云南省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31民终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琴，女，1989年12月17日出生，现住瑞丽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李波，云南和序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雅居乐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瑞丽分公司。
住所地所:云南省瑞丽市瑞柠路90号。
负责人：蔡文会，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树国，云南春晖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张琴因与被上诉人雅居乐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瑞丽分公司（以下简称雅居乐瑞丽分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瑞丽市人民法院（2016）云3102民初2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琴上诉请求：一、撤销瑞丽市人民法院（2016）云3102民初281号民事判决；二、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2015年7月至2016年1月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64598.77元，并按每月7728元计算三个月产假期间的工资。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但是认定的结论错误。一审判决认定：对于张琴从雅居乐腾冲分公司到雅居乐瑞丽分公司工作是调动还是借调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雅居乐腾冲分公司到雅居乐瑞丽分公司系雅居乐地产控股公司旗下关联企业，张琴工作调动属于关联企业间混同用工情形。雅居乐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腾冲分公司、雅居乐瑞丽分公司与张琴之间系关联企业混同用工，在未影响劳动者合法权益及未规避用人单位应负法律义务的前提下应视为关联企业之间经营自主权在人事上的反映，并非法律规定应支付双倍工资的情形。对此，上诉人不予认同。一审判决对归纳的争议焦点未依法认定，反而曲解了关联企业混同用工是针对关联企业共同对损害劳动者合法权益时承担连带法律责任，如在劳动者要求签订无固定期限合同、辞退时计算劳动期限支付经济补偿金纠纷时适用而不是让关联企业混同用工成为逃避法律责任的借口。我国任何与劳动相关的法律法规中都没有规定关联企业的实际用人单位可以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就目前而言，现有的劳动法规也无规定没有损害劳动者的权益就可以免责的条款。本案中，由于没有书面约定劳动合同的时间就会存在用人单位随意解除劳动合同的可能，这难道没有侵犯上诉人作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吗？本案要解决的核心问题是：上诉人张琴在被上诉人雅居乐瑞丽分公司工作期间是事实劳动关系还是已经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事实是：被上诉人雅居乐瑞丽分公司系上诉人张琴的用人单位，与上诉人张琴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理由是：第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四条规定：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用人单位设立的分支机构，依法取得营业执照或者登记证书的，可以作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订立劳动合同；未依法取得营业执照或者登记证书的，受用人单位委托可以与劳动者订立劳动合同。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劳动争议仲裁、一审时都认可被上诉人依法取得了营业执照，被上诉人认可上诉人张琴出具的雅居乐瑞丽分公司的工作牌、考勤表、工资表、银行交易明细对账单，并且被上诉人不否认张琴在自己单位上班的事实，因此，双方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第二，从上诉人张琴与雅居乐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各地的分公司签订过劳动合同的事实证明都是实际用工单位与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从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雅居乐地产控股有限公司有许多分支机构，其中雅居乐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只是其中的一个分支机构。在管理上，雅居乐总公司用自己成熟的管理模式为下设的分支机构在招聘、培训、人事关系上起到把关作用，聘用的人员与实际用人单位签订劳动合同。就张琴而言，从2009年8月21日申请物业助理职位后，经过培训于2009年8月26日与实际用人单位雅居乐沙溪分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2009年8月27日起至2011年8月26日止。2011年7月1日因为工作需要调动到雅居乐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雍景园分公司，上诉人张琴与实际用人单位雍景园分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2011年8月27日起至2017年8月26日止。2013年5月8日，上诉人张琴因工作需要调动到雅居乐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2014年6月1日，上诉人张琴再次因为工作需要调动到雅居乐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腾冲分公司，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变更书，劳动合同的主体变更为：雅居乐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腾冲分公司。2015年5月8日上诉人张琴因工作需要调动到雅居乐瑞丽分公司后，双方既未签订劳动合同变更书也未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但自上诉人张琴入职以来都是与具体的用人单位签订书面合同或劳动合同变更书，上诉人被调动到被上诉人处工作，依据程序也应当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或劳动合同变更书，但是由于被上诉人的原因才没有签订。被上诉人单方面认为2016年1月19日，雅居乐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腾冲分公司为用人单位向上诉人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认定双方劳动关系自通知送达之日正式解除的行为违背客观事实。理由是：被上诉人和雅居乐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腾冲分公司系两个具有独立经营权的分支机构，财务独立，管理上没有隶属关系，都是劳动合同法认可的用人单位主体。上诉人已调到雅居乐瑞丽分公司，实际为瑞丽分公司工作，与雅居乐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腾冲分公司再无关系。被上诉人曾经以用人单位的名义要求上诉人签收《云南省用人单位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该行为表明其认可与答辩人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的用人单位应当是雅居乐瑞丽分公司，雅居乐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腾冲分公司向上诉人发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系无效行为。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是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的规定作出，而《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的规定是：订立劳动合同，应当遵循合法、公平、平等自愿、协商一致、诚实信用的原则。依法订立的劳动合同具有约束力，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履行劳动合同约定的义务。从条文的内容上看，依法订立劳动合同是前提条件，本案正是因为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才引发的纠纷。
被上诉人雅居乐瑞丽分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得当，不存在主观臆断或不当之处，作为关联企业，其在用工方面出现混同情况实属正常现象，且本案中被答辩人张琴的工作岗位调动系其本人同意，也不存在损害被答辩人合法权益的情形。被答辩人关于双倍工资的主张不符合本案事实，也严重背离了《劳动合同法》的立法目的，不应当得到支持。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完全正确，没有任何不当之处。被答辩人在上诉状中以《劳动合同法》第三条为据，认为答辩人与被答辩人订立的劳动合同不合法，但未就该条规定的“公平、平等自愿、协商一致、诚实信用”问题提出任何异议，这本身说明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一直以来是严格遵守上述规定的。被答辩人认为其从雅居乐腾冲分公司调到瑞丽分公司之后未另行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属于不合法，系其片面之词，被答辩人原劳动合同规定的权利义务并没有发生改变，虽然工作地点发生了变化，但被答辩人对此并无异议，其作为劳动者的权利并未受到任何损害，并未违反《劳动合同法》的立法目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雅居乐瑞丽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雅居乐瑞丽公司不支付张琴仲裁裁决书第一项的内容，即：被申请人应当支付申请人2015年7月至2016年1月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64598.77元、带薪休假期间工资855.4元、按每月7728元支付申请人三个月产假期间工资，应当退给申请人所扣工资225元。案件受理费由张琴承担。在诉讼过程中雅居乐瑞丽分公司将第1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决雅居乐瑞丽分公司不支付张琴2015年7月至2016年1月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64598.77元、按每月7728元支付申请人三个月产假期间工资。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琴于2009年8月21日经雅居乐地产控股有限公司招录，经入职培训后于2009年8月26日与用人单位雅居乐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沙溪分公司签订《劳动合同》，职位为物业助理，试用期基本工资为780元/月，周末加班费158元/月，预发奖金362元/月，转正后工资为960元/月，周末加班费194元/月，预发奖金446元/月，劳动期限为2009年8月27日起至2011年8月26日止。2009年10月27日，雅居乐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沙溪分公司给予张琴转正及调薪。2010年9月1日，因公司工作安排及张琴同意，经雅居乐地产控股有限公司内部异动审批，张琴工作单位由沙溪雍景园项目调动至库充项目，职位为高端物业助理。2011年7月1日，张琴与用人单位雅居乐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雍景园分公司签订《劳动合同》，职位为高端物业助理，劳动期限为2011年8月27日起至2017年8月26日止，基本工资调整为1320元/月，周末加班费267元/月，预发奖金883元/月，共计2470元/月。2011年8月18日，根据张琴的申请，经雅居乐地产控股有限公司内部异动审批，张琴由雍景园分公司（熹玥项目）调动至四川项目，职位为高端物业助理。2011年11月8日，因缺编晋升，经雅居乐地产控股有限公司内部异动审批，张琴职位调整为副主管，薪资总额自2011年11月1日起由2470元/月调至3824元/月。2013年6月1日，经雅居乐地产控股有限公司内部异动审批，张琴由四川项目客服部调动至四川项目客服部（铂雅苑），职位为主管。2014年6月1日，张琴与雅居乐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腾冲分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变更书》，用人单位由雅居乐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变更为雅居乐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腾冲分公司，职位为客服副主任，该劳动合同变更书约定除上述变更的条款外，原劳动合同的其他条款不变，按原约定继续履行。2015年6月1日，张琴工作调整至雅居乐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瑞丽分公司工作，职位为客服副主任。2015年8月1日起，张琴月薪由5708元调整至6954元。2016年1月18日，雅居乐地产控股有限公司以张琴违反公司管理制度作出雅控[2016]3号通报，给予张琴解雇处分。2016年1月19日，雅居乐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腾冲分公司作出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解除双方于2014年6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2016年2月7日，张琴以雅居乐瑞丽分公司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为由，向瑞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瑞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为：一、被申请人雅居乐瑞丽分公司应当支付申请人张琴2015年7月至2016年1月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64598.77元、带薪休假期间工资855.4元、按每月7728元支付申请人三个月产假期间工资；应当退给申请人所扣工资225元；二、驳回申请人张琴请求被申请人雅居乐瑞丽分公司支付2016年1月工资8751元、支付按照公司制度享有探亲机票费用5300元。带薪休假期间工资855.4元、应当退给申请人所扣工资225元。2015年7月至2016年1月期间的工资已由张琴领取。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一起关联企业混同用工引发的劳动争议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张琴在雅居乐瑞丽分公司工作期间是事实劳动合同关系还是已经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二、双方间的劳动关系状态，如已解除，解除时间是什么时候；三、瑞丽市劳动仲裁委员会作出的劳动仲裁书中的第一项仲裁是否合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劳动合同法规定双倍工资的立法本意是督促用人单位及时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防止大量事实劳动关系的存在，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规范用工关系，提高劳动合同的签订率，从而明确和固定双方的权利义务，而不是为了让劳动者谋求劳动报酬之外的额外利益。从张琴招录入职、调动、晋升及工资发放情况看，雅居乐地产控股有限公司是家族式私营企业，旗下有地产、物业等多家子公司，各子公司下设多个分公司，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后，根据公司业务需要或劳动者的申请，经人事部门审批后，在关联企业间进行调动，调动后劳动者或与用人单位继续履行调动前签订的劳动合同或是关联企业间变更劳动合同主体而不涉及劳动合同中其他内容，这与劳动者从一企业离职又进入新企业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形大相径庭。张琴从雅居乐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腾冲分公司调至雅居乐瑞丽分公司的岗位未发生变化，月薪由5708元调整至6954元，其他劳动者应有的权利是继续享有，未受影响，雅居乐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腾冲分公司、雅居乐瑞丽分公司与张琴之间用工关系属于关联企业混同用工情形，在未影响劳动者合法权益及未规避用人单位应负法律义务前提下，应视为关联企业间经营自主权利在人事上的反映，并非法律规定应支付双倍工资情形。对于雅居乐腾冲公司于2016年1月19日作出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虽然张琴未在回执上签字，但张琴已经知晓雅居乐腾冲分公司解除与其于2014年6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故张琴与雅居乐瑞丽分公司间的劳动关系随之于2016年1月19日解除。至于雅居乐腾冲分公司在张琴怀孕期间单方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是否合法，因本案诉请不涉及相关内容，故不予评判。综上，雅居乐瑞丽分公司与张琴之间不属于支付双倍工资的情形，故雅居乐瑞丽分公司的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的规定，判决：雅居乐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瑞丽分公司不予支付张琴2015年7月至2016年1月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64598.77元及按每月7728元计算的三个月产假期间工资。案件受理费10元，免予收取。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上诉人张琴与被上诉人雅居乐瑞丽分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关联企业混同用工引发的劳动争议纠纷。上诉人张琴认为，雅居乐瑞丽分公司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雅居乐瑞丽分公司应支付2015年7月至2016年1月的双倍工资64598.77元。本院认为，关联企业，是指与其他企业之间存在直接或间接控制关系或重大影响关系的企业。关联企业可以根据公司业务需要或劳动者的申请，经公司人事部门审批后在关联企业间进行调动，调动后劳动者或与用人单位继续履行调动前签订的劳动合同，或是与关联企业签订变更劳动合同，该行为并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雅居乐地产控股有限公司是家族式私营企业，旗下有地产、物业等多家子公司，各子公司下设多个分公司，雅居乐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腾冲分公司与雅居乐瑞丽分公司均属于雅居乐地产控股有限公司的下属分公司。上诉人张琴于2009年8月21日经雅居乐地产控股有限公司招录，其经入职培训后于2009年8月26日与雅居乐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沙溪分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2009年8月27日起至2011年8月26日止。2011年7月1日，上诉人张琴与雅居乐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雍景园分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2011年8月27日起至2017年8月26日止。在劳动合同约定期间，因雅居乐地产控股有限公司工作安排、张琴本人同意及公司内部异动审批后，上诉人张琴多次在公司内部进行工作调动。2014年6月1日，上诉人张琴调至雅居乐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腾冲分公司工作，双方签订有《劳动合同变更书》。2015年6月1日，上诉人张琴又调整至雅居乐瑞丽分公司工作，虽然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变更书，但并不影响上诉人张琴是雅居乐地产控股有限公司的员工身份。因此，上诉人张琴请求判决被上诉人雅居乐瑞丽分公司支付2015年7月至2016年1月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支付双倍工资64598.77元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2015年6月1日，上诉人张琴由雅居乐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腾冲分公司调整至雅居乐瑞丽分公司工作，2016年1月19日，雅居乐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腾冲分公司以上诉人张琴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作出解除与上诉人张琴的劳动关系，上诉人张琴主张的三个月的产假工资系是雅居乐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腾冲分公司作出解除与其劳动关系后的产假工资，对于被上诉人雅居乐瑞丽分公司是否应支付给上诉人张琴产假工资取决于雅居乐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腾冲分公司作出的解除劳动关系是否合法有效，对于雅居乐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腾冲分公司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书是否合法有效应属另一法律关系，本院不予审查。一审法院对雅居乐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腾冲分公司在张琴怀孕期间单方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是否合法不予评判，但却判决雅居乐瑞丽分公司不予支付上诉人张琴三个月的产假工资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琴要求被上诉人雅居乐瑞丽分公司支付2015年7月至2016年1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主张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被上诉人雅居乐瑞丽分公司无需支付上诉人张琴2015年7月至2016年1月期间未签订书面变更劳动合同双倍工资64598.77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免收；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张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向明阳
审判员 杨蓉蓉
审判员 王赶红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黄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