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粤04民终2544号
上诉人（原审起诉人）：张敏华，女，1977年4月30日出生，澳门特别行政区永久性居民，住所地澳门特别行政区。
上诉人（原审起诉人）：许玉心，女，1972年5月28日出生，澳门特别行政区永久性居民，住所地澳门特别行政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温沃炜，北京市中银（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杨波清，广东铭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敏华、许玉心因起诉珠海金山房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山公司）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珠海横琴新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粤0491民初701号不予受理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于2016年9月14日收到张敏华、许玉心的起诉状，张敏华、许玉心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金山公司立即退还购房款本金人民币985600元；2.判令金山公司承担违约利息（以985600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商业贷款利率从2016年7月1日起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6年9月1日起诉之日的利息为人民币7503元；3.判令金山公司承担聘请律师追讨债权的费用人民币41000元；4.判令金山公司支付的985600元购房款对华融时代广场1单元2607号商品房变现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4.本案诉讼费由金山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张敏华、许玉心均系澳门特别行政区永久性居民，本案系涉外民商事案件。张敏华、许玉心与金山公司于2014年1月20日签订的《华融时代广场商品房预约合同书》第七条约定：“本预约合同一经签订，非经双方书面同意，不得更改，其相关内容将作为即将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和《商品房室内装修合同》的依据。”第九条约定：“本预约合同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适用澳门法律，有关争议应提交澳门法院进行裁决。”据此，张敏华、许玉心与金山公司已就涉案房屋的争议约定由澳门法院裁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合同或者其他财产权益纠纷的当事人可以书面协议选择被告住所地、合同履行地、合同签订地、原告住所地、标的物所在地等与争议有实际联系地点的人民法院管辖，但不得违反本法对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三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涉外合同或者其他财产权益纠纷的当事人，可以书面协议选择被告住所地、合同履行地、合同签订地、原告住所地、标的物所有地、侵权行为地等与争议有实际联系的外国法院管辖。”张敏华、许玉心与金山公司对管辖法院的书面约定不违反上述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就涉案房屋产生的争议提交澳门法院管辖，横琴法院不应受理。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二十三条的规定，裁定对张敏华、许玉心的起诉，不予受理。
上诉人张敏华、许玉心不服原审裁定，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横琴法院对本案管辖认定的合同依据错误。本案涉及两个主要合同，2016年3月25日《退房协议书》和2014年1月20日《华融时代广场商品房预约合同书》。本案上诉人提起退款诉讼是基于《退房协议》确定的权利义务关系，而不是《华融时代广场商品房预约合同书》，由于双方新的《退房协议》并没有协议管辖的约定，被上诉人住所地在珠海市，横琴法院作为珠海涉外案件集中管辖法院，自然有权管辖该退款纠纷。二、金山公司因自身债务问题其开发的“时代广场”楼盘被珠海两级法院查封，严重损害了诸多澳门等地境外小业主的权益，而当上诉人欲以维权之时，却被金山房产故意设置的格式条款欺骗，导致在中国大陆申请立案无门。横琴法院在没有当事人对该案管辖有任何异议的情况下，剥夺上诉人诉权，裁定不予受理本案，与司法为民、司法便民的原则相悖。三、本案涉外协议管辖约定与不动产专属管辖规定不符。退一步来讲，即使法院坚持将《华融时代广场商品房预约合同书》作为审理的合同依据，那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三十一条规定，上诉人与金山公司购房退款引发的争议，上诉人依据最高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问题的批复》提出了对所购买2607商品房变现价款享有优先受偿的诉讼主张，这本身就涉及到不动产今后的处分问题，也是不动产纠纷的一种形式，依法属于中国法院的专属管辖，即便按照双方的预约合同第九条的涉外协议管辖约定，澳门法院管辖与不动产所在地专属管辖不一致，因而协议管辖约定也应该认定无效。四、横琴法院管辖本案更有利于维护当事人双方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因不动产纠纷提起的诉讼，由不动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其立法目的应是为了便于法院对不动产标的进行调查、保全，以及方便案件后期的执行。本案的诉讼请求尽管并不涉及到不动产房屋物权的变动，但由于争议的主要事实发生在中国境内的珠海，上诉人所购的房屋被珠海两级法院相继查封，因而本案由横琴法院管辖将更方便案件查明事实和审理及执行，也更有利于保护双方当事人合法权益。
本院经审理后认为，一、上诉人张敏华、许玉心提出本案诉讼之时提交了其与金山公司于2014年1月20日签订的《华融时代广场商品房预约合同书》（以下简称预约合同）以及2016年3月25日签订的《退房协议书》，其主要诉讼请求的依据源自《退房协议书》中约定的权利，同时还提出了其他诉讼主张，都是基于其与金山公司签订的预约合同不能继续履行而引发的纠纷，且在《退房协议书》中并未就此前预约合同中的解决争议条款进行修改，故不能当然认为本案不应适用预约合同中的解决争议条款。因此，上诉人张敏华、许玉心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从预约合同签订的形式来看，涉案争议解决的条款是金山公司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在订立合同时并未与房屋买受人协商的条款，属于格式条款。该格式条款没有列出可供买受人选择的适用法律以及解决争议的机构的其他选项，直接约定适用澳门法律，有关争议应提交澳门法院进行裁决。对此，本院认为，由于内地和澳门属于不同法域，所涉商品房位于内地珠海，金山房产住所地以及资产亦在内地珠海，选择适用澳门法律和由澳门法院裁决可能面临一定的法律风险和较高的诉讼成本，同时还涉及到两个不同法域之间的司法衔接问题，因此该条款实际上限制了买受人在内地提出仲裁或者诉讼等各种解决争议方式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的规定，金山公司有义务就该条款对张敏华、许玉心等买受人进行提示和说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的规定，涉案争议格式条款应当确定为无效，应不予适用，本案应按照法定管辖确定管辖法院。两上诉人均为澳门居民，本案为涉外民商事案件，金山公司作为被告，其住所地位于珠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指定珠海横琴新区人民法院集中管辖珠海市辖区一审涉外、涉港澳台民商事案件的批复》【（2014）民四他字第60号】的规定，横琴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因此，上诉人张敏华、许玉心关于格式条款的上诉理由本院予以采信，并予以支持。三、原审裁定对于涉案争议条款的效力认定，本院认为，在当事人未就格式条款提出异议的前提下，原审裁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本案为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的不动产纠纷案件，并不适用专属管辖，故不能以此为由认定涉案解决争议条款无效。
综上，上诉人张敏华、许玉心的部分上诉意见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并对原审裁定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第三百三十三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珠海横琴新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粤0491民初701号民事裁定；
二、本案指令珠海横琴新区人民法院审理。
审 判 长 周 萍
审 判 员 刘秋萍
代理审判员 王梅凌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梁锦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