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扬民终字第001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扬州市江都区大桥镇仁寿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在扬州市江都区大桥镇长江东路。
法定代表人周信平，系该居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许俊，系扬州市江都区正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家福。
委托代理人张继松，系扬州市江都区永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秀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秀华、王璐、梁君共同委托代理人顾玲，江苏理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茂荣。
上诉人扬州市江都区大桥镇仁寿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仁寿社区）因与被上诉人陈家福、梁秀华、王璐、梁君、陈茂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2014）扬江大民初字第04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2月4日、4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仁寿社区委托代理人许俊、被上诉人陈家福及其委托代理人张继松，被上诉人王璐及其与梁秀华、梁君委托代理人顾玲、被上诉人陈茂荣均两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原江都市胜利服装厂于1997年10月1日向陈家福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到陈家福人民币45000元整，并注明1998年10月1日前归还；后案外人王赋葆于2001年1月23日在借条上注明“已付柒仟圆整”，2002年1月21日在借条上注明“已付壹仟圆整”。后因原江都市胜利服装厂进行“摘除红帽子”的改制，陈家福向镇扬村、仁寿社区主张上述债务，时为仁寿社区负责人的郭瑞华于2004年1月19日在欠条上批注：凭证在周信平处等经济情况好转逐年解决；2005年12月19日其再次批注：以后逐年解决。陈家福因上述借款曾于2012年向本院起诉后撤诉，2013年3月2日再次诉至江都法院亦撤诉。现陈家福又诉至江都法院，要求仁寿社区、梁秀华、王璐、梁君、陈茂荣共同偿还借款37000元，并自1998年10月1日起按银行贷款利率承担利息。
另查明，原镇扬村因行政区划调整变更归入现仁寿社区。该借款发生时王赋葆为原江都市胜利服装厂法定代表人，亦为原镇扬村负责人。2002年王赋葆因病去世，王赋葆继承人即梁秀华（妻）、王璐（长女）、梁君（次女）。
又查明，原江都市胜利服装厂企业性质为原大桥镇镇杨村村办集体企业，1999年9月23日因摘除“红帽子”在工商部门办理注销核准登记，并于同日以同名“江都市胜利服装厂”（以下简称新江都市胜利服装厂）在工商部门进行开业核准登记，法定代表人为被告陈茂荣，企业性质为个人独资，新江都市胜利服装厂于2007年4月27日被吊销营业执照。
一审法院认为：2004年1月19日、2005年12月19日郭瑞华在借条复印件上的批注系其职务行为即仁寿社区对该债务的重新确认，该批示对还款日期约定不明，故该债务适用最长诉讼时效，陈家福之起诉显然未超过诉讼时效。因该借条加盖原江都市胜利服装厂印章且陈家福陈述该借款系为该厂购买原料之用，故依法认定该借款性质为原江都市胜利服装厂企业债务。因该厂性质为村办集体企业，该厂虽在进行“摘红帽子”改制过程中对债务处理进行约定，但该约定对外不能对债权人即本案原告发生法律效力，且在原江都市胜利服装厂注销后，案外人王赋葆亦以原镇扬村负责人身份清偿部分债务，结合现仁寿社区对该债务的确认行为，故本院依法支持陈家福要求仁寿社区偿还上述债务的诉讼请求。因该债务不属于王赋葆个人债务，故依法驳回陈家福对王赋葆继承人的诉讼请求；陈茂荣系新江都市胜利服装厂的法定代表人，陈家福及其他被告所提交的证据与工商部门的登记档案均不能反映新江都市胜利服装厂从原江都市胜利服装厂改制中获益与否及获益范围与价值，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依法驳回陈家福对陈茂荣的诉讼请求。至于陈家福主张的逾期还款利息，因原始借条对还款期限存在约定，后续批复未涉及还款期限问题，故陈家福以尚欠的本金37000元自1998年10月1日按照同期贷款利率主张利息并无不当，依法予以支持。陈茂荣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缺席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扬州市江都区大桥镇仁寿社区居民委员会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家福偿还所欠借款37000元；二、扬州市江都区大桥镇仁寿社区居民委员会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家福给付上述借款逾期还款利息（利息计算方式：自1998年10月1日起以本金37000元按同期同类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三、驳回陈家福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仁寿社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仁寿社区主体作为被告的主体资格不适格，大桥镇镇扬村的主体资格仍然存在，且仁寿社区是农村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依法管理社区内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和其他财产，不具备债务清偿能力，一审法院列仁寿社区为被告并承担责任是错误的；2、陈家福在原审中提交的作为其权利请求基础的依据是欠条一份，基于欠条和借条的区别，一审法院认定该借款性质是胜利服装厂的企业债务是错误的；3、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陈家福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1998年10月1日后的两年内向债权人主张过权利，且也不足以证明涉案欠条上所载明的郭瑞华的批注内容形成时间与实际时间的一致性；4、一审程序违法，被上诉人陈家福起诉时要求仁寿社区承担连带责任，而在法庭辩论阶段变更了诉讼请求，要求仁寿社区与其他被上诉人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但一审法院并未向上诉人及其他当事人释明，亦未重新分配举证责任属于程序违法；5、一审法院并未查明欠条上所载明的8000元的还款事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陈家福答辩称：1、因为仁寿社区一再地逃避债务，在一审中之所以起诉梁秀华、王璐、梁君以及陈茂荣是为了方便法院查明事实；2、陈家福持欠条向法院起诉并无不当，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准确；3、仁寿社区作为被告的主体适格，仁寿社区在一审已经自认镇扬村与仁寿社区合并，随着合并，原镇扬村主体资格已经消灭，原来镇扬村承担的法律责任应当由仁寿社区承担；4、关于8000元的还款，陈家福没有主张，一审法院不需要查明8000元还款的事实，综上，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梁秀华、王璐、梁君答辩称：1、案外人王赋葆不负有偿还涉案债务的义务。在企业申请注销登记书中“由王赋葆自理”的约定系他人所书写，不是王赋葆自愿承担企业债务的意思表示。2、上诉人陈家福主张欠款的基础法律事实应当由其提交证据加以说明。
被上诉人陈茂荣答辩称：不清楚在其承包之前胜利服装厂的债权债务。承包胜利服装厂是当时为了原镇扬村摘除“红帽子”，其并未在企业改制中获益。
上诉人仁寿社区在二审期间提交了如下证据：
1、江都市人民政府文件一份（江政发（2001）39号），证明镇扬村的主体资格仍然存在，一审中列仁寿社区为被告不当；
2、证人证言及欠条复印件一份，证明镇扬村和仁寿社区是一套班子两套牌子管理，郭瑞华在欠条上所作批注未经集体表决，是个人行为，且批注作出的时间是其卸任之后，陈家福主张本案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
被上诉人陈家福、梁秀华、王璐、梁君、陈茂荣二审期间未提交证据。
对上诉人仁寿社区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被上诉人陈家福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力不予以认可，被上诉人梁秀华、王璐、梁君、陈茂荣对真实性有异议，但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推翻；因上诉人提交了证据1加盖印章的复印件，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对证据2的证明力在论述部分予以综合评判。
本院二审查明：2001年3月镇扬村与仁寿社区合并，保留原村（居）建制，实行两块牌子，一套班子管理。合并后原镇扬村的行政职能由仁寿社区代为行使。仁寿社区法定代表人先后为郭瑞华、童阜文、周信平，郭瑞华任职时间为2001年至2006年，任职期间陈家福每年均向其主张权利，童阜文任职时间为2006年9月，任职期间陈家福曾向其主张权利，周信平自2011年任职至今。陈家福就本案欠款曾两次向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起诉，时间分别为2012年8月、2013年1月。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程序是否违法；2、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3、仁寿社区是否应当承担向陈家福偿还涉案款项的责任。
本院认为：
一、一审程序并无不当
仁寿社区上诉称陈家福在一审庭审中变更了诉讼请求，将起诉时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变更为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一审法院并未释明及重新分配举证责任。本院认为陈家福在一审庭审中要求仁寿社区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系要求仁寿社区和其他当事人共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之意，并未涉及诉讼请求的实质性变更，一审程序并无不当。另，欠条上所载明的8000元还款，陈家福并未主张，一审未查明该还款事实并无不妥。
二、本案并未超出诉讼时效
依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关于“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的规定，出借人依据约定有还款期限的借据提起诉讼，其诉讼时效期间应当自还款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二年诉讼时效，在诉讼时效期间发生主张权利、提起诉讼等法定事由的，诉讼时效重新起算二年的诉讼时效，但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算不得超过二十年。本案中原江都市胜利服装厂向陈家福出具的欠条系1997年10月1日，该欠条约定1998年10月1日为还款期限。欠条右下角标注“已付柒仟元正2001.1.23”，“已付壹仟元正2002.1.21”，表明陈家福2001年、2002年均主张过权利并得到了部分清偿。欠条左下角标注的“凭证在周信平处，等经济情况好转逐年解决2004.1.9”以及“以后逐年解决2005年12月19日”，经本院核实该两处批注均系仁寿社区原法定代表人郭瑞华所作，且经其确认在郭瑞华任职期间陈家福每年均向其主张涉案欠款。郭瑞华卸任后，童阜文接任仁寿社区法定代表人。童阜文当庭陈述其2006年任职之后，陈家福向其主张过权利，之后又在仁寿社区见过陈家福主张过权利。在向仁寿社区多年主张权利未果后，陈家福又于2012年、2013年通过向扬州市江都区法院起诉主张涉案欠款。由此可见，结合陈家福主张权利的习惯，从2001年起每次主张之日开始重新计算二年，且从其出借之日起算未超过二十年，故本案陈家福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仁寿社区认为郭瑞华在涉案欠条上的批注时间并非其落款时间，并提出要求对郭瑞华签字的时间进行鉴定的申请，本院认为因申请鉴定的事项应与案件待证事实之间存在关联且有必要，本案中，郭瑞华认可其在欠条上批注的真实性，即使该形成时间系在郭瑞华卸任仁寿社区法定代表人之后，该批注亦表明对陈家福在其任职期间向其主张权利的追认，不影响陈家福主张权利诉讼时效的起算，故对仁寿社区要求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
三、仁寿社区应当承担向陈家福偿还涉案款项的责任
首先，涉案欠条应视为原江都市胜利服装厂的企业债务，即便该欠条系由原江都市胜利服装厂法定代表人王赋葆个人向陈家福出具的，但因王赋葆的法定代表人身份，且加盖有原江都市胜利服装厂印章，王赋葆的行为亦为履行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故，涉案债务应系原江都市胜利服装厂的企业债务。
其次，原江都市胜利服装厂为原镇扬村的村办集体企业，镇扬村与仁寿社区经区划调整于2001年合并。镇扬村与仁寿社区合并后实行的是两块牌子，一套班子的管理模式，但是经过庭审调查，合并后原镇扬村的管辖区域归仁寿社区管辖，行政职能亦由仁寿社区代为行使，资产由仁寿社区代管，故镇扬村与仁寿社区在管辖区域、行政职能、资产等方面存在混同及承继。本案涉及的是镇扬村在区划调整之前的债权债务，原江都市胜利服装厂经过摘除“红帽子”改制后，虽然其法人资格被工商部门登记注销，然其原有的资产被仁寿社区所承继，原江都市胜利服装厂的债务应当由接受该资产的民事主体承担，且郭瑞华作为仁寿社区的负责人亦对涉案债务作出了承诺清偿的意思表示，故涉案债务的清偿责任主体应为仁寿社区，仁寿社区在本案中的主体资格并无不当。虽然原江都市胜利服装厂在改制过程中对于债权债务有约定，但该约定有多份，且承继债权债务的主体并不一致，且该约定仅有内部效力，不能对债权人发生法律效力。
综上，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725元，由上诉人扬州市江都区大桥镇仁寿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于 毅
代理审判员 李 虹
代理审判员 陈晓珺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日
书 记 员 姜 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