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6民终8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南通腾宇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安经济开发区。法定代表人：许应才，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原审被告）：许金平，男，1968年10月10日生，汉族，住海安县。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国云，女，1969年6月25日生，汉族，住海安县。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香琪，江苏伯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许维进，男，1966年8月6日生，汉族，住海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惠来，江苏海陵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通腾宇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宇公司)、许金平、苏国云因与被上诉人许维进资产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安县人民法院（2017）苏0621民初40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腾宇公司、许金平、苏国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我司反诉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案涉企业资产转让协议无效错误。案涉两笔动产抵押贷款均在到期日前归还，抵押权已经消灭，一审法院未查清该事实。同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即使标的物存在抵押，转让合同也并非无效。无锡市崇安区人民法院查封案涉车辆的事实，上诉人并不知晓，且如果许维进及时给付400万元，在2016年5月6日强制执行时，案涉车辆早已解除保全。2.许维进以另案认定事实在本案中主张许金平、苏国云抽逃出资，剥夺了许金平、苏国云抗辩权利，与法不符。此外，股东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是基于侵权，而案涉金额仅60万元，不构成侵权。3.即使案涉企业资产转让协议无效，一审法院也应当向腾宇公司释明是否需要变更诉讼请求，其审理程序存在瑕疵。4.许维进不履行合同原因是其无履行能力，该事实有证人黄某存证实。许维进辩称：1.案涉企业资产转让协议无效。协议签订时，标的物仍在抵押期间内，腾宇公司未将该事实告知本人，也未取得抵押权人同意，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九条规定，案涉企业资产转让协议当然无效。上诉人称其对于查封事实不知情无事实依据，且无论其是否知情，转让查封财产的行为即为无效。在无锡市盘固建材有限公司诉腾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该案标的为500多万元，如果本人继续履行协议，就不能作为善意第三人受到法律保护。2.依据法律规定，生效裁判文书所认定的事实可以作为定案依据。本人提供了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通中商终字第0250号民事判决书，已完成举证责任。3.双方争议焦点即为案涉企业资产转让协议效力问题，法院就该问题无需另行释明。即使法院应当释明而未释明也不属于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行为。4.本人未履行协议的原因是得知腾宇公司资产被查封、被抵押。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许维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腾宇公司返还60万元并偿付利息损失130586元（以6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4月15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2017年11月29日止）；2.许金平、苏国云对腾宇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腾宇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许维进支付我司违约金305.6万元，驳回许维进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5月23日，腾宇公司将其所有的中联牌的车载式混凝土泵车1台、混凝土泵车2台、混凝土搅拌车16台抵押给海安县海陵中小企业担保有限公司,并到有权部门办理了动产抵押登记，动产抵押登记书记载：主债权金额为1000万元；债务人履行债务的期限自2011年5月25日至2012年5月24日。同年8月26日，腾宇公司将其所有的搅拌站4座（其中2座为中联牌）抵押给海安县中小企业信用担保有限责任公司，并到有权部门办理了动产抵押登记，动产抵押登记书记载：主债权金额为410万元；债务人履行债务的期限自2011年8月26日至2016年8月25日。2014年3月25日，无锡市崇安区人民法院（现为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在审理无锡市盘固建材有限公司诉腾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过程中，因案件财产保全需要，依法查封了腾宇公司名下的各种型号车辆共32辆。2014年4月1日，转让方腾宇公司（甲方）与受让方许维进（乙方）签订企业资产转让协议书一份，其中约定：甲方因经营需要曾向乙方借款，现经全体股东讨论决议，拟对该公司进行注销，并把公司的全部财产（包括土地资产、房屋、技术、设备设施、办公用品及原甲方公司的有关权利等）转让给乙方；甲方转让财产范围为设备清单记载内容，经乙方签字认可；双方约定2014年4月4日按设备清单正式移交乙方，交接时所有设备要求能够正常运转，能生产出原有并符合质量标准的产品；2014年4月5日前甲方协助乙方完成试生产；双方移交完毕，财产所有权即转让乙方所有；设备清单以外的仍归甲方所有，即场地上南侧的8个桶体及其基础、48米及60米泵车、临时办公室二层等；甲方财产转让成交总价为1528万元，甲方向乙方借款本息为500万元；付款期限为：先行扣减甲方向乙方借款500万元，在订立协议时给付甲方400万元，余款在乙方代为发放工人工资（含业务费，约为100万元）、代为交纳的设备按揭款约300万元、应交未交税款200万元，后30日内，按实结算、多退少补一次性结清；甲方原有的债权债务均由甲方自行承担处理，与乙方无关；土地产权因甲方在转让时尚未办理好产权证，但已办部分手续，转交已付清土地款的有关书面材料；房屋产权以及其它资产产权，由甲方提供必须的资料，乙方自行办理登记；本协议双方必须严格信守，认真履行，任何一方违约，给对方造成损失的，违约方应承担经济赔偿责任，违约金约定为合同价款的20%。腾宇公司在该协议中加盖了公章，腾宇公司的全体股东许金平、苏国云在该协议中分别签字，许维进在该协议中签名，见证人黄某存在协议书中签字。该协议书附设备清单一份，载明转让资产为：中联牌搅拌站2座；中联牌车载式混凝土泵车1辆；中联牌混凝土泵车4辆；中联牌混凝土搅拌运输车21辆；梁山宇通牌混凝土搅拌运输车2辆；无锡起重机2台；五菱客车1辆；轮式装载机2台；变压器1台；码头1座；操作台基础1座；地秤1台；板房1间；办公板房1间；修理车间1间。该设备清单下半部分另手写“1、油库；2、实验室……4、输送设备……7、修理机械”，协议签订双方均未能确认上述手写部分中的无法确认部分的具体内容。上述协议签订后，许维进于2014年4月3日至同月14日共向苏国云支付了60万元转让款，腾宇公司确认其已经收到该60万元转让款并向法庭提供付款申请书、电子交易回单、称重单、工资单、业务凭条回单、查询批量结果单等证据以证明其已经将部分款项支付了水泥款、矿粉款、驾驶员工资、工人工资。同时，腾宇公司在庭审中陈述该转让款因该公司账户已被采取保全措施，并未直接进入腾宇公司的银行账户，而是直接由苏国云收取许维进给付的现金后交由腾宇公司的财务人员，财务人员将该款项存入财务人员的个人银行账户再进行分配。2015年9月1日，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作出（2015）通中商终字第0250号民事判决书，其中明确记载：2010年10月21日，已经获得工商局名称预告登记的腾宇公司收到股东认缴的注册资本2000万元（其中许金平自己作为股东认缴600万元、刘启武认缴600万元、许金平冒用黄春贤名义并登记为股东认缴600万元、许金平冒用顾伯稳名义并登记为股东认缴200万元）；2011年7月24日，腾宇公司向工商局申请增资1000万元，2011年7月25日，腾宇公司收取股东认缴的增资资本1000万元（许金平冒用黄春贤的名义认缴增资1000万元）；腾宇公司的初始注册资本2000万元和增加的注册资本1000万元，在分别经过验资确认的第二天即被以虚构的借款关系、买卖关系全部抽逃，腾宇公司的真实股东许金平、刘启武在经过验资后的第二天抽逃全部注册资本的事实存在。一审庭审中，腾宇公司向法庭提供仲济群的情况说明、刘峰的情况说明、海安县大公镇永安柴油零售点的情况说明、磊达业务员蒋先念的情况说明、东台磊达水泥有限公司的情况说明及销售出库序时簿并申请证人黄某存、刘某、张某、曹某到庭作证，以证明许维进已经接收案涉转让财产并实际进行经营的事实。另许金平又在庭审中陈述：许维进在腾宇公司经营十几天后就撤离了腾宇公司，之后转让资产全部由腾宇公司及许金平实际掌控。一审另查明，许金平、苏国云于1991年2月1日登记结婚，二人夫妻关系存续至今。一审还查明：经南通市公安局车辆管理所确认，腾宇公司名下依法进行登记的各种型号车辆总共为33辆，其中中联牌车辆28辆、通华牌车辆1辆、星马牌车辆2辆、五菱牌车辆1辆、华菱之星牌车辆1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企业资产转让协议书的效力以及许金平、苏国云在本案中的责任承担问题。1.关于案涉企业资产转让协议书的效力问题。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腾宇公司有权将其资产抵押给债权人。从动产抵押登记资料可以看出，主债务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分别为2012年5月24日和2016年8月25日，因抵押期限为主债权的诉讼时效期间，故案涉企业资产转让协议书的签订尚在抵押财产的抵押期限内，且案涉抵押财产的动产抵押登记一直未被注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抵押期间，抵押人未经抵押权人同意，不得转让抵押财产，但受让人代为清偿债务消灭抵押权的除外。”本案中，腾宇公司在举证期限内未能举证案涉抵押财产的转让已经抵押权人同意，并且虽然许维进支付了60万元的转让款，但是腾宇公司明确该转让款已被其用于支付材料款并发放了工人工资，受让人并未代腾宇公司清偿债务消灭抵押权，故案涉抵押财产的转让行为无效。同时，在本案中，经有权部门确认腾宇公司共依法登记了各种型号车辆33辆，其中19辆中联牌的车辆已被抵押，而无锡市崇安区人民法院依法查封腾宇公司车辆共32辆，应当认定案涉企业资产转让协议书转让给许维进的车辆中的26辆中联牌车辆和1辆五菱牌车辆已经被依法查封，26辆被查封的中联牌车辆中的19辆已被腾宇公司抵押给其他债权人。因上述抵押资产的转让无效，那么就该抵押资产在被人民法院依法查封后的转让当然无效。关于未设立抵押但被法院查封的车辆，腾宇公司就已经查封的财产所作的转让，不得对抗财产保全申请人，该转让的查封财产的所有权存在瑕疵，腾宇公司在举证期限内未能举证证明其在与许维进签订企业资产转让协议书时已就被查封财产享有完整的所有权，故该转让行为侵犯了财产保全申请人的合法权益，侵犯了社会公共利益，妨害了民事诉讼的秩序，应当认定为无效。综上，腾宇公司将其所有的设立了抵押担保的财产和被人民法院依法查封的财产转让给许维进的行为应当认定为无效。因案涉企业资产转让协议书系资产整体转让合同，合同部分无效已经实际影响到合同其他部分的效力，故应认定案涉企业资产转让协议书整体无效，许维进有权要求腾宇公司返还资产转让款60万元。因许金平当庭确认许维进未长期经营腾宇公司并控制转让资产，案涉资产转让并未实际交接，所有权并未改变，许维进的合法权益遭受实际侵害，腾宇公司作为转让方，未如实向许维进告知标的物设定抵押担保以及被法院查封的真实情况，对于资产转让协议整体无效，腾宇公司主观上有明显过错，故许维进主张腾宇公司从给付最后一笔转让款次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2017年11月28日止的利息损失，应予支持。因企业资产转让协议无效，腾宇公司主张许维进给付违约金的反诉请求，不应予以支持。2.关于许金平、苏国云在本案中的责任承担问题。本案中，许金平、苏国云作为腾宇公司的股东在企业资产转让协议书中签字，其行为应当认定为对腾宇公司转让行为的确认。本案中，许维进主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来追究许金平、苏国云的法律责任。腾宇公司在庭审中陈述的案涉转让款的分配情况只能说明腾宇公司存在财务管理混乱的情况，并不能证明许金平、苏国云存在上述法条所规定情形。庭审中，许维进又主张许金平存在抽逃出资的情况，结合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通中商终字第0250号民事判决书的内容，许金平未能提供相反证据推翻该判决书内容，故许金平抽逃注册资本2400万元的事实成立，由于被告许金平在其他部分案件中已对腾宇公司的债务存在相应补充赔偿责任，故许金平应当在抽逃注册本息总额中扣减其他已生效裁判文书所确定的补充赔偿数额后对腾宇公司的本案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许金平、苏国云系夫妻关系并存续至今，苏国云应当对许金平的上述补充赔偿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据此一审判决如下：一、腾宇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退还许维进转让款6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4年4月15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2017年11月28日的利息损失。二、许金平对腾宇公司的上述还款义务在2400万元中减去其他已生效裁判文书所确定的由许金平承担的补充赔偿数额之后的余额范围内对腾宇公司上述债务中不能清偿款项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苏国云对许金平的上述补充赔偿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许维进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腾宇公司的反诉请求等。二审期间，腾宇公司提交2011年5月23日、2011年8月26日动产抵押登记书，账户流水、海安县海陵中小企业担保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以证明案涉动产抵押权已经消灭。许维进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抵押权消灭的事实。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案涉企业资产转让协议应为无效，腾宇公司理应返还许维进已给付款项。因许金平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其应当对腾宇公司的给付义务承担相应补偿赔偿责任，苏国云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详述如下：一、案涉企业资产转让协议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本案中，无锡市崇安区人民法院依法查封腾宇公司车辆共32辆，包括案涉企业资产转让协议中约定转让给许维进的26辆中联牌车辆和1辆五菱牌车辆。腾宇公司转让查封财产的行为不但可能损害财产保全申请人的合法权益，还扰乱了市场交易秩序，妨碍了司法程序，可以认定该行为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应为无效。虽然上述车辆仅是案涉企业资产转让协议中约定转让的部分资产，但考虑到案涉企业资产转让协议系资产的整体转让，协议部分无效亦对其他部分有影响，故应当认定案涉企业资产转让协议整体无效。至于案涉车辆的抵押权是否已经消灭，腾宇公司对查封事实是否明知，均不会影响案涉车辆被查封的事实，亦不会对案涉企业资产转让协议的效力产生影响，故本院对腾宇公司二审提交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二、另案中对于许金平抽逃出资的事实认定可以在本案中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五）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本院（2015）通中商终字第0250号民事判决书中已认定许金平存在抽逃出资的事实，作为生效判决载明的事实，许维进无需在本案中另行举证证明，该节事实可以直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三、一审法院审理程序适当。案涉企业资产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本就是双方当事人争议所在，对于该协议效力认定的相关后果，双方当事人均有明确预见。一审法院在确认合同效力的基础上依法对当事人的诉请进行处理，无需另行向腾宇公司行使释明权，审理程序并无违法之处。此外，因案涉企业资产转让协议无效，腾宇公司主张许维进承担违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驳回其反诉请求亦无不当。综上，腾宇公司、许金平、苏国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128元，由上诉人南通腾宇混凝土有限公司、许金平、苏国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 艳审判员 蔡荣花审判员 沙 楠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五日书记员 沈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