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民终字第19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方荣庆。
委托代理人余苏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岩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银姣。
上诉人方荣庆因与被上诉人方岩宇、周银姣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淳安县人民法院（2014）杭淳民初字第2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方荣庆、周银姣原系夫妻，方岩宇为方荣庆、周银姣的婚生子。2011年8月25日，方荣庆、周银姣在淳安县民政局登记离婚。离婚协议的第三条对于夫妻财产分割作出如下约定：位于淳安县千岛湖镇绿园新村xx幢xx单元xxx室房屋产权归方岩宇所有，方荣庆只有使用权。协议签订后，方荣庆、周银姣未依约履行房屋过户义务，故方岩宇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方荣庆、周银姣协助方岩宇将位于淳安县千岛湖镇绿园新村xx幢xx单元xxx室房屋过户至方岩宇名下（房屋价值约40万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庭审中，周银姣同意将案涉房屋过户至方岩宇名下。
原审法院认为，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除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之外，当事人请求撤销财产分割协议的不能予以支持。离婚协议关涉身份关系，各条款内容相互关联，本案中双方约定将夫妻共有财产赠与子女的，该条款作为离婚协议的组成部分，不能与其他条款分割，夫妻双方应实际履行，故方荣庆负有将案涉房屋过户至方岩宇名下的义务，方岩宇诉请于法有据，依法应予支持，但案涉房屋过户后，方岩宇负有保障方荣庆居住使用的义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于2014年6月12日判决：方荣庆、周银姣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方岩宇办理位于淳安县千岛湖镇绿园新村xx幢xx单元xxx室房屋的过户手续。案件受理费7300元，减半收取3650元，由方荣庆、周银姣负担。
宣判后，方荣庆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方荣庆与周银姣在离婚时，虽然共同约定将位于淳安县千岛湖镇绿园新村xx幢xx单元xxx室的房屋赠与给婚生子方岩宇所有，但是该房屋是方荣庆的福利分房，且大部分购房款均由方荣庆积累交付，由于方荣庆的经济并不宽裕且已经享受了政府的房改政策，如果方荣庆失去该房屋的居住使用权，方荣庆将无处居住，因而方荣庆保留了该房屋的居住使用权。但是，方岩宇于2013年10月21日未经使用权人（方荣庆）同意，在未给予方荣庆使用权作出妥善安排的情况下，私下与杭州天宏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签订房地产委托出售协议书，使得方荣庆对该涉案房产的居住使用权存在随时受到侵犯的可能。而且在方荣庆收到一审判决书后，询问方岩宇要求办理过户该房屋产权的目的时，得到的答复是方荣庆的合法妻子不得在该房屋居住，显然对方荣庆的居住使用权已经构成了严重的威胁。一审庭审中，法庭对方岩宇要求过户房屋产权的目的未经查明、对方岩宇如何保护上诉人方荣庆的居住使用权未经充分确认。一审判决在对方荣庆的居住使用权未予充分保障的情况下，判令方荣庆和周银姣协助方岩宇办理该涉案房屋的过户手续，与方荣庆签订离婚协议书的本意不符，必将给方荣庆的合法权益带来不可逆转的损失。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方荣庆在与周银姣离婚时，方岩宇无权参与房产的分割，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关于财产分割的实际内容并不属于财产分割，而是将共同财产在附条件的情况下赠与给方岩宇，显然在方岩宇拒绝接受该赠与的情况下，该涉案房屋将回归为方荣庆与周银姣的夫妻共同财产而需要重新进行分割。作为未经公证的赠与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和第一百九十二条的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发生权利转移之前、在受赠人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赠与人的近亲属的情况下可以撤销赠与。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的规定将方荣庆的赠与行为认定为夫妻财产分割存在错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维持现状、房产不予过户，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方岩宇答辩称：要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周银姣答辩称：离婚协议写明案涉房屋产权归方岩宇所有，现在要求方荣庆履行协议。要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届满后，方荣庆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一、房地产委托出售协议书复印件，以证明方岩宇于2013年10月21日书面委托杭州天宏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出售案涉房屋的事实，以及方荣庆的居住使用权受到侵害的事实；二、录音资料、中国移动通信客户清单、通话内容光盘一张，以证明方岩宇在与方荣庆通话时明确告知方荣庆，其配偶不得在该涉案房屋居住的事实；三、结婚证、中国银行淳安南山支行贷款已还款明细清单，以证明方荣庆与方小香在2012年11月29日再婚后，已共同还款65907.03元并已在2014年2月21日提前还清全部银行按揭款的事实。被上诉人方岩宇认为，证据一形成于一审之前，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但与杭州天宏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的协议是其签字，是方荣庆有意向去卖房，协商后处理的，房子还有还款，即使签了字也卖不了；证据二属于二审新证据，对该通话内容其予以确认；证据三不属于二审新证据，结婚证真实性无异议，还款并非其经手。被上诉人周银姣认为，对三组证据的质证意见与方岩宇相同，并认为其与方荣庆的离婚协议写明，债务由男方承担，离婚时周银姣为净身出户，没有拿钱，离婚后房子是儿子方岩宇的。本院认为，对于方荣庆提交的证据一，方岩宇、周银姣的异议成立，该证据形成于一审诉讼前，方岩宇既未在一审中提交，二审中没有正当理由也未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交，本院不予确认；对方荣庆提交的证据二，方岩宇、周银姣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方岩宇在与方荣庆通话时明确告知方荣庆可以居住在案涉房屋，但其配偶不得居住在该涉案房屋，无法证明方岩宇侵害方荣庆本人居住权的事实；对于方荣庆提交的证据三，方岩宇、周银姣的异议成立，该证据形成于一审诉讼前，方岩宇既未在一审中提交，二审中没有正当理由也未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交，本院不予确认，即使已还款明细清单的真实性可以确认，也与方荣庆、周银姣之间的《离婚协议书》第四条案涉房屋所欠债务由男方承担之约定相符。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方荣庆与周银姣均认可位于淳安县千岛湖镇绿园新村xx幢xx单元xxx室的房屋为原为其夫妻共同财产，本院予以确认。方荣庆与周银姣离婚时，《离婚协议书》第三条约定：“位于淳安县千岛湖镇绿园新村xx幢xx单元xxx室的房屋产权归儿子方岩宇所有。男方只有使用权。”本院认为，该条约定为方荣庆、周银姣以离婚协议的形式将共有财产赠与方岩宇，方荣庆、周银姣应依约实际履行。
关于方荣庆能否撤销案涉赠与的问题。方荣庆上诉主张方岩宇拒绝接受赠与，方荣庆可撤销该赠与。本院认为，方荣庆主张方岩宇拒绝接受该赠与并无事实依据；事实上，方岩宇并未拒绝赠与，反而以诉讼的方式要求方荣庆与周银姣履行赠与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不适用前款规定。”方岩宇上诉主张依据该规定，其可撤销案涉赠与。本院认为，因案涉赠与系方荣庆与周银姣共同赠与方岩宇，现方荣庆单方要求撤销该赠与，并不符合该项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一）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近亲属；（二）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三）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方荣庆主张适用该条规定撤销案涉赠与，但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本案存有上述法律规定的情形，该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方荣庆居住权的问题。本院认为，依据《离婚协议书》之约定，原审法院对方荣庆主张其于案涉房屋享有居住权予以支持并无不当。现方荣庆亦居住于案涉房屋内，方岩宇在通话录音中亦确认方荣庆本人可居住于案涉房屋内，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方荣庆之居住权受有侵害。因此，方荣庆以居住权受到侵害为由不履行其与周银姣之间的离婚协议约定之义务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方荣庆、周银姣依约履行过户义务并无不当，方荣庆主张撤销案涉赠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方荣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文玲
代理审判员 丁 晔
代理审判员 毕克来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曹姝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