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03民终31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秦皇岛嘉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青龙满族自治县。
法定代表人：程建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柏，河北韩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凤雨，青龙满族自治县东升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孟昭民，男，1954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青龙满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建胜，男，1971年5月10日出生，满族，农民，住青龙满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刚，青龙满族自治县坤源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秦皇岛嘉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和房地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孟昭民、马建胜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青龙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冀0321民初10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嘉和房地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柏、沈凤雨、被上诉人孟昭民、被上诉人马建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嘉和房地产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二被上诉人于2014年5月10日签订的《关于改道绕路补偿的协议书》及被上诉人孟昭民于2014年5月10日以上诉人名义为马建胜出具的欠条无效；2.一、二审诉讼费由二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关于二被上诉人签订协议书的性质，是民事法律行为，还是显失公平公正、损害上诉人利益的无效民事行为，一审判决没有认定，是其错判的根本原因。马建胜没有获得其与孟昭民协议书中约定的11万元补偿款的合理、合法的事实依据。上诉人为了房地产工程开发项目的需要，对通往土坎子村的历史道路进行变更改道，给当地第五、六、七、十九、二十等五个村民组将近五百口人的道路通行带来不便，向这些村民支付补偿费16万元，是双方认可的基本事实。马建胜以上诉人改变道路影响其上坟为由索要11万元补偿款，二被上诉人就此签订协议书，违背民事行为应遵循的平等自愿、等价有偿、公平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应被确认无效。二、二被上诉人签订协议书，是合谋串通，恶意损害上诉人利益，一审判决没有认定，是其错判的另一个重要原因。上诉人因开发房地产项目需要改道，造成马建胜上坟绕道，因此应由上诉人支付11万元补偿费的理由是什么？依据的事实是什么？11万元是如何计算出来的？协议书及一审判决对此均没有表述，说明马建胜没有得到这11万元补偿款的合法理由，而孟昭民明知自己的代理权限(5万元以下可以替上诉人决定)，在事先没有征得上诉人审查同意、事后没有征得上诉人追认的情况下，不仅与马建胜签订协议，又向马建胜承诺按照民间借贷由上诉人为其支付高利贷，是恶意串通、严重损害上诉人利益的无效行为，一审判决没有认定，是其错判的另一个原因。三、孟昭民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一审的认定是错误的。孟昭民在没有代理权或者超越代理权限范围的情况下，与马建胜暗箱操作，擅自签订非法的、无效的补偿协议。马建胜明知孟昭民没有代理权，或者超越他的代理权限，协议书上没有加盖上诉人的公章，没有得到上诉人的事后追认，仍要求上诉人按此协议履行其所谓的给付义务，既没有事实根据，也没有法律依据。四、孟昭民向马建胜支付利息的行为，是其自己的行为，与上诉人无关。利息均由孟昭民个人垫付，已付利息如何处理，是孟昭民自己的事情，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至今未入账核销。一审判决以此为由作出的推理解释是错误的。五、马建胜与上诉人签订的修建道路协议，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认可，但与本案无关。原审判决以此为由推断是上诉人履行协议的行为之一，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的牵强附会。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孟昭民辩称，2014年嘉和房地产公司的6号楼没建，当时其考虑6号楼需要开工才给的绕道钱。2014年6月签订协议，工程在6月开工。协议是其签的，利息其付了两次。
马建胜辩称，一审判决认为构成表见代理，确认合同有效。尽管上诉人与五个村民组达成了改变道路协议书，但协议约定的是乙方同意甲方占用人行道，可以确定该协议书是对占用五个村民组土地所有权的补偿，是占用土地的补偿，而非对土地通行不便的补偿。补偿费并非马建胜一个人的补偿，也包括其亲属，绕路也对后代造成了影响，11万元不能说明金额高。马建胜没有任何威胁、恐吓的行为。对于上诉人认为11万补偿不公平、不公正，系其逻辑混乱，上诉人应提出撤销而非确认无效。孟昭民、马建胜不存在合谋串通、恶意损害上诉人利益的情况。另案中，孟昭民作为证人出庭，其为了上诉人的利益与马建胜签订合同，不仅没有损害上诉人的利益，而且是为了维护上诉人的利益，上诉人对此无异议。孟昭民的行为已经构成表见代理。2013年孟昭民代表上诉人与五个村民组签订改变道路协议书，该协议也没有程建军的签名。本案中孟昭民代表上诉人与马建胜签订了改道补偿协议，孟昭民书写了程建军的名称并作为经办人签名。该协议第三条打水泥地面等工程由马建胜负责施工，而后孟昭民代表嘉和房地产公司另行承包了水泥路面与边界墙的工程承包合同，上诉人没有异议，也承认履行。孟昭民代表上诉人给付了马建胜利息，前两次是孟昭民给了马建胜九千九，第三次是嘉和房地产公司会计给了马建胜九千九，证明合同实际履行。一审上诉人当庭表态保留返还利息的诉讼权利，就等于三笔款项均为上诉人给付。尽管孟昭民与马建胜签订的合同没有加盖上诉人的公章，但是马建胜有理由相信其有代表权，构成表见代理。
嘉和房地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孟昭民、马建胜于2014年5月10日签订的《关于改道绕路补偿的协议书》无效；2.确认孟昭民于2014年5月10日为马建胜出具的欠条无效；3.诉讼费由孟昭民、马建胜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嘉和房地产公司作为建设单位开发建设青城秀府小区工程项目，孟昭民是项目负责人，与嘉和房地产公司法定代表人程建军共同占有嘉和房地产公司40%的股份，但孟昭民不是在册股东。2014年5月10日孟昭民代表嘉和房地产公司与马建胜签订《关于改道绕路补偿协议书》，协议书约定：甲方嘉和房地产公司，乙方马建胜。一、乙方同意甲方占用该段人行通道，新人行通道改至在甲方开发住宅楼，前排楼前与百峰贸易公司边界处。二、甲方一次性补偿乙方去坟地绕道补偿费人民币壹拾壹万元整（￥110000元），此款从乙方购楼款总额中抵减，如不购楼付现金利息。三、改完新的人行通道打水泥地面及垒南侧与百峰贸易公司的边界院墙，由甲方出资，参照市场承包同等价格承包给乙方施工。乙方必须保证建筑工程质量。四、本协议签订后，乙方要全力支持配合甲方开发建设，不得以任何原因、任何理由找甲方麻烦或阻止施工。否则给甲方造成损失要加倍赔偿，并全额退回绕道补偿款。五、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双方签字后即生效。同日，孟昭民作为经办人为马建胜出具了欠条，内容为：“今欠马建胜绕路补偿人民币壹拾壹万元，￥110000.00元，注：月息叁分，按季付息。欠款单位：嘉和房地产公司，经办人：孟昭民，2014年5月10日”。协议签订后已经支付马建胜三个季度的利息，经孟昭民手给了马建胜两次现金，每次都是9900元，马建胜给打了收据；另外一次是经嘉和房地产公司会计周志强手在嘉和房地产公司财务办公室给付的现金9900元，有收据。依据该协议第三条的规定，2015年6月18日，嘉和房地产公司与马建胜签订了《工程承包合同》，嘉和房地产公司将协议约定的工程承包给了马建胜，马建胜也进行了施工，“履行了打地基的部分，但因为和百峰公司产生争议，承包合同就终止履行了”。嘉和房地产公司认为2014年5月10日签订的《关于改道绕路补偿的协议书》是孟昭民私自以嘉和房地产公司的名义与马建胜签订的，超越了公司授权范围，并且没有公司公章或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签字，事后没有得到公司的追认，该协议损害了公司的利益，应属于无效为由起诉到法院，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孟昭民、马建胜于2014年5月10日签订的《关于改道绕路补偿的协议书》无效；确认孟昭民于2014年5月10日为马建胜出具的欠条无效；案件受理费由孟昭民、马建胜负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不构成重复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的裁判结果。从形式要件上看，本案的当事人与前诉的当事人不完全相同，故本案不构成重复诉讼。关于双方争议的《关于改道绕路补偿的协议书》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者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协议书对马建胜设定的义务是“同意甲方占用该段人行通道，乙方必须保证建筑工程质量，全力支持配合甲方开发建设，不得以任何原因、任何理由找甲方麻烦或阻止施工”，嘉和房地产公司顺利施工，完成了住宅楼的建设，未举证证明马建胜违反了对其设定的义务，故应视为马建胜已履行了主要义务，协议上虽然没有嘉和房地产公司的公章，但不影响合同的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孟昭民虽不是在册股东，但在2016年3月7日庭审时自认与嘉和房地产公司法定代表人程建军共同占有嘉和房地产公司40%的股份，同时也是嘉和房地产公司开发的青城秀府项目负责人，其作为经办人与马建胜签订了《关于改道绕路补偿的协议书》，并以嘉和房地产公司名义为马建胜出具欠条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据此，孟昭民为了嘉和房地产公司利益，为了实现顺利施工，代表嘉和房地产公司与马建胜签订的《关于改道绕路补偿的协议书》成立并生效，欠条是依据《关于改道绕路补偿的协议书》所打的，故对嘉和房地产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嘉和房地产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嘉和房地产公司负担，限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缴纳。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上诉人嘉和房地产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4年1月至2015年12月底库存现金明细账及其会计于铁英于2016年10月25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各一份，拟证明：孟昭民向马建胜支付的两笔利息及上诉人会计给付马建胜的款项，都是孟昭民个人的行为，上诉人没有入账核销；2.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对上诉人会计周志强的调查笔录一份，拟证明：当时给马建胜9900元是因为孟昭民没钱了，找其借的，没敢跟公司打招呼，算是孟昭民借公司的钱，后来程建军知道后说过孟昭民和马建胜签的协议与公司无关，股东会认可工程承包合同，但不认可11万元补偿协议；3.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对唐玉金的调查笔录一份，拟证明：程建军开过股东会，孟昭民跟马建胜间的补充协议与公司无关；4.现场草图一份、照片两张，拟证明：现场有两个坟，其中一个是马建胜家的，另一个不知道是谁家的。被上诉人孟昭民发表质证意见为，对上述四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被上诉人马建胜发表质证意见为，证据13并非最高院证据规则中规定的新证据，会计于铁英与上诉人是利害关系人，其提交的明细账并非原始账目，无法核对，两份笔录的调查对象均为上诉人的工作人员，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要求马建胜返还利息，其已承认三次付款是公司行为，草图不符合证据形式，不算是证据，对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不认可。本院认为，上诉人嘉和房地产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均系证人证言，为其单方制作，相关人员亦未出庭陈述事实，不能支持其上诉主张，且被上诉人马建胜不予认可，故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及举证、质证，能够认定上诉人嘉和房地产公司与被上诉人马建胜之间签订的《关于改道绕路补偿协议书》，其中有上诉人方代理人孟昭民及被上诉人马建胜的签字及捺印，孟昭民亦于当日依照上述协议为马建胜出具了欠条一份，且已付马建胜三个季度的利息。关于上诉人主张二被上诉人合谋串通，恶意损害其利益，双方签订的案涉协议书及收条应属无效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被上诉人孟昭民虽不是上诉人的在册股东，但作为上诉人开发的青城秀府项目负责人并以上诉人经办人的身份与被上诉人马建胜签订了案涉协议书，履行了相应的付款义务，足以产生代表上诉人嘉和房地产公司的表示，使被上诉人马建胜有理由相信孟昭民享有代理权，其行为系代表上诉人，故孟昭民以上诉人经办人的身份与被上诉人马建胜签订《关于改道绕路补偿协议书》及其出具欠条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次，上诉人在二审中亦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二被上诉人合谋串通，恶意损害其利益，故对其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嘉和房地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上诉人秦皇岛嘉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巍
审 判 员 刘兴亮
代理审判员 武学敏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刘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