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1民终24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程乐香，女，1968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均良，男，1968年12月6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振茹，湖北安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华昌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武汉市硚口区京汉大道***号华昌大厦*层*号。
法定代表人：张洪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锦鹏，湖北我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方辉，湖北我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程乐香因与被上诉人武汉市华昌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昌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4民初38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4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程乐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均良、刘振茹，被上诉人华昌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锦鹏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程乐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华昌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程乐香与华昌公司之间不构成劳动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程乐香不需要接受公司的考勤管理，认定程乐香受到交通客运管理部门的约束、安全培训，系事实认定错误。程乐香在运营合法性上无决定权、运营的准入和退出资格都依赖于公司，必须遵守公司的管理制度，人身自由被限制，与出租汽车公司之间具有明显的人身从属性，这是劳动关系的本质特征。一审法院认定程乐香的收入非由出租车公司发放，系事实认定错误。这是由程乐香工作内容的特殊性决定的，实际上必然产生的各种费用决定了其不可能选择不提供劳动，其是通过经营出租车公司的车辆而获得谋生的机会，也就是说其收入来源只能依靠公司。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系承包合同关系，未有建立劳动关系的意思，系事实认定错误。程乐香与华昌公司之间名为承包经营合同，但二者并非平等的民事主体，不符合承包合同关系的本质特征。
被上诉人华昌公司答辩认为，其与程乐香之间系承包合同关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程乐香一审诉讼请求：确认程乐香与华昌公司自2008年10月至今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程乐香从事出租汽车驾驶员工作，与华昌公司签订了期限至2018年6月30日的承包经营合同，约定华昌公司将一辆证照齐全、设备完好的出租汽车承包给程乐香，承包费每月5,288元，其中包含税费、有偿出让金、车辆折旧、保险费、社会保险费等费用。2017年6月6日，程乐香向武汉硚口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审理后认为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驳回了程乐香的仲裁请求。程乐香不服仲裁裁决，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诉。
一审法院认为：程乐香驾驶出租车不需要接受华昌公司的考勤管理，工作时间可以自由安排，纵然华昌公司通过使用计价器等手段对程乐香进行一定约束，但始终约束力有限。双方从事交通客运服务，必然受到交通客运管理部门的约束，安全培训、违章处罚由此而来。实际上，出租车公司是出让了出租车的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由司机独立经营、自负盈亏。虽然出租车公司收取了一定的管理费用，但这是出租车公司对挂靠车辆进行管理的费用，而并非营运产生的收益。司机的收入根本上由经营状况决定的，而非由出租车公司发放。且，双方已经签订了承包经营合同，对权利义务进行明确约定，签订合同的时候并未见双方有建立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故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不构成劳动关系。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判决：驳回程乐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予以免交。
二审中，程乐香提交下列证据：1.四份与出租车有关的文件复印件，国办发（2016）58号文，武政规（2014）24号文，武客管政（2006）39号文，武租协（2009）10号文，拟证明劳动合同必须按照国家劳动保障法律、法规和省、市有关政策规定办理；2.关于政府信息公开的答复，武汉市客运汽车经营权有偿出让合同第四条第二项第六点，拟证明企业必须与员工签订劳动合同，按时足额为其缴纳基本养老金、失业、医疗等社会保险；3.2018年3月20日武汉市客运出租汽车管理处的信访回复，拟证明程乐香与华昌公司之间是劳动关系。4.承诺书复印件一份，通过向武汉市客运出租汽车管理处申请信息公开的方式取得，2012年4月8日华昌公司向武汉市客运出租汽车管理处作出的承诺，承诺与程乐香签订劳动合同，缴纳社保以及按月发放工资，拟证明双方之间应当存在劳动关系。5.武汉市公证处公证书，公证武汉市客运汽车经营权有偿出让合同，拟证明双方需要建立劳动关系、签订劳动合同并缴纳社保。6.体检报告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出租车司机体检，体检报告上面写的单位名称是华昌公司。7.三份税务完税证明，上面载明有工资薪金所得，承包承租经营所得，劳务报酬所得，拟证明出租车司机与华昌公司之间成立劳动关系。
华昌公司对程乐香提供的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1.对四份文件的真实性当庭无法核实，该证据本身是属于法律适用的范围，不属于证据，也不是新证据，庭审前提交给过法庭作为参考，根据现行武汉市城市客运出租汽车营运管理实施办法第十二条，以及巡游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规定二十一条第四款三十六条，及国务院办公厅2016年58号文关于深化改革推进出租汽车行业健康发展的指导意见第三条第五项等规定，双方均可选择性建立劳动关系或承包经营合同关系；2.对政府信息公开答复的质证意见为，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该答复是针对华昌公司与武汉市客运出租汽车管理处之间的经营出让合同，与程乐香之间没有关联；对公证书和武汉市客运汽车经营权有偿出让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合同内容是华昌公司与武汉市客运出租汽车管理处关于经营权的相关约定，合同第四条第二款第六、七项并非强制性要求华昌公司与驾驶员签订劳动合同，双方的关系应当以实际签订的经营合同为准；3.对武汉市客运出租汽车管理处的回复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关于计价器的相关回复不足以证明华昌公司对程乐香进行了劳动法上的管理，华昌公司只是按照武汉市客运出租汽车管理处的相关要求对程乐香进行了类似于行政的管理，这是基于政府相关要求及出租汽车作为窗口行业的特殊性所决定的；4.对承诺书真实性不持异议，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华昌公司可以与驾驶人员选择性签订劳动合同或承包经营合同，但最终双方的关系应当以实际签订的合同为准，本案程乐香与华昌公司签订了承包经营合同；5.对公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合同内容是华昌公司与武汉市客运出租汽车管理处关于经营权的相关约定，合同第四条第二款第六、七项并非强制性要求华昌公司与驾驶员签订劳动合同，双方的关系应当以实际签订的经营合同为准；6.对体检报告的真实性有异议，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单位名称和部门本身是根据体检人自行陈述而进行的填写；7.对完税证明，不予质证，不属于新证据，在一审庭审中已提交相应凭证，另华昌公司本身也没有实际从程乐香相应的收入中对个税进行扣减，从证明内容上看也不能明确代扣主体是华昌公司。
华昌公司二审中提交一份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鄂民申3179号民事裁定书打印件一份。来源于中国裁判文书网，拟证明在武汉市范围内相应驾驶人员与出租汽车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因签订了承包经营合同而应当认定为承包关系而不是劳动合同关系。
程乐香对华昌公司提供的证据质证意见为：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经营合同只是调整承包关系，并不影响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事实的认定。我国并非判例法国家，双方是否具有劳动关系应根据事实进行认定。
对上述证据，经本院审核认为，程乐香提供的证据1-7，不能证明华昌公司与程乐香建立了劳动关系，与本案亦没有关联性，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华昌公司提供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程乐香与华昌公司签订了期限至2018年6月30日的《武汉市客运出租汽车经营合同》。
本院认为，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由用人单位支付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中，程乐香与华昌公司签订《武汉市客运出租汽车经营合同》，由程乐香承包华昌公司客运出租汽车从事营运活动。程乐香每月承担固定的承包费用，并享有经营自主权和经营收益权。华昌公司则承担提供具备经营资格、营运证照齐全、设备完好的车辆的义务，享有按照合同约定收取承包费的权利。双方签订的《武汉市客运出租汽车经营合同》没有约定具体工作时间、工作内容、劳动报酬及相应的福利待遇等。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程乐香实际驾驶车辆进行营运活动，不受华昌公司的管理、指挥和监督，工作时间、场所由其自行支配，程乐香享有对实际营运收入扣除营运成本和交纳月营运收入定额后的收益权，双方之间并未形成劳动力的支配与被支配的关系。其劳动所得除交纳承包费外归程乐香个人所有，自负盈亏，不存在程乐香提供劳动，华昌公司支付劳动报酬的对价关系。虽然双方签订的《武汉市客运出租汽车经营合同》约定承包费包含社保费用，但这只是华昌公司社保代缴行为，并不能以此单独作为双方构成劳动关系的认定标准。程乐香主张与华昌公司在人格上、组织上、经济上存在一定从属性，该从属性是由出租车行业特点所决定，与劳动关系中的人身、财产、组织隶属性并不相同，故本院认为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虽然为推进出租车行业健康发展，国家倡导出租车行业承包经营模式向劳动用工模式改革，但实践中也存在出租车企业和驾驶员未建立劳动关系，且近年来国家政策法规亦允许出租汽车经营者与驾驶员签订劳动合同或经营合同。本院审查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依据的是劳动法律法规，故程乐香主张其与华昌公司自2008年10月至今存在劳动关系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程乐香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程乐香负担，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海波
审 判 员 廖艳平
审 判 员 陶 歆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何鑫敏
书 记 员 徐梦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