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揭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52民再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周文德，男，汉族，1967年5月13日出生，住揭阳市榕城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周潮河，男，汉族，1973年1月1日出生，住揭阳市榕城区。
委托代理人：许杰华、黄惠堎，均系广东榕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周文德与被申请人周潮河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原由原审揭阳市榕城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28日作出（2013）揭榕法仙民初字第39号民事判决，判决后周文德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9日作出（2013）揭中法民一终字第206号民事裁定，裁定发回重审。原审法院于2014年10月13日作出（2014）揭榕法民一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判决后周文德又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3日作出（2015）揭中法民一终字第13号民事判决，周文德又不服，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30日作出（2015）粤高法民一申字第159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周文德、周潮河的委托代理人许杰华、黄惠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文德不服本院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请求：1.改判或发回重审本院（2015）揭中法民一终字第13号民事判决；2.驳回周潮河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用由周潮河承担。其再审理由为：（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二审法院对《证明书》的内容解读有误，两张收据是周潮河付款的凭证，周潮河出具《证明书》声明两张收据以后在任何场合都无效作废，说明周潮河放弃了两张收据的权利。2、二审法院对《证明书》的形成原因认定有误。周文德与周潮河曾达成口头协议，双方解除此前的转让协议，周潮河向周文德补偿10万元，周文德向周潮河返还14万元。此后，周文德依约向周潮河返还了14万元，周潮河本应向周文德归还两张收款收据，但周潮河却称两张收款收据遗失，因此才写下案涉《证明书》，声明两张收款收据无效作废。另外，周潮河主张周文德因过户需要要求其归还两张收据，并非客观事实，也不符合逻辑。3、二审法院错误认定周潮河归还土地的原因。2009年5月22日双方签订《协议书》后，周文德就已将案涉土地交付周潮河，正是因为此后双方达成新的协议解除了上述《协议书》，周潮河才于2010年9月26日将案涉土地返还周文德。（二）根据《证明书》及本案相关事实，足以证明周文德与周潮河在2010年9月26日已就《协议书））的解除、土地的归还、款项的返还协商一致，双方已钱地两清。（三）周文德在本案中提供的证据已经达到证据规则要求的“高度盖然性”，法院应当采信周文德的主张。（四）周潮河诉讼请求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协议书》签订后，周潮河将案涉土地出租给案外人并收取租金，却起诉要求周文德支付其出租土地期间的土地转让款利息，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五）周潮河凭无效作废的《同意书》、收款收据到揭阳市榕城区仙桥镇法庭立案，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为其立案不当。（六）榕城区人民法院违反法定程序。周文德请求法院传唤周潮河本人到庭质证以便查清案件事实，但榕城区人民法院却未能传唤周潮河本人到庭，有违公平公正原则。（七）二审法院未查明周潮河为何要拿l4万元去周益河家还给周文德。据此，请求再审。
周潮河答辩称：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周文德的再审申请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
2013年5月13日，周潮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确认周潮河与周文德于2009年5月22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2.周文德返还周潮河土地使用权转让款240000元及利息（自2009年5月23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逾期利率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周文德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1999年10月5日，周文德向揭阳市榕城区梅云伯劳经济联合社租赁土地2.5亩建造厂房、包厢（房屋）和茶座等设施，每年依约交纳稻谷及管理费等租金，但没有向国土部门申办用地手续。周潮河与周文德均系伯劳经济联合社社员，2009年5月18日，双方在协商转让土地使用权过程中，周潮河付给周文德定金人民币100000元，周文德出具收据交周潮河。2009年5月22日，双方签订《协议书》，内容为：“转让方：揭阳市区梅云伯劳周文德（下称甲方），承租方：揭阳市区梅云伯劳周潮河（下称乙方），一、兹有甲方于一九九九年十月五日经伯劳经济联合社租赁的2.5亩厂地，经双方商议同意，现将2.5亩之中计1.225亩厂地的使用权转让给乙方，永久性转让，今后国家建设需要征用，乙方应无条件服从，与甲方无关。二、租赁的地点及面积，该地点位于伯劳村下新厝脚地段，学校门前，面积1.225亩，西至学校路，南至农田，东至农田，北至周文德厂地。三、1.225亩厂地从今年8月份起由周潮河负责缴还村厂地租。四、经双方同意议定，转让款为每亩人民币200000元，1.225亩合计240000元，永不反悔，立字为据。转让方签名：周文德，承租方签名：周潮河，证明人签名：周益河、周财雄”。协议签订后，周潮河付给周文德人民币140000元。周文德遂将土地使用权转让周潮河。因所转让土地尚未变更承租手续，仍以周文德名义向伯劳经济联合社承租，并由周文德交租。周潮河主张在2009年6-7月份给付周文德大约3100元代交地租，遭周文德否认。
另查明：协议签订后，周潮河与周文德在变更承租土地使用人问题上发生争执，2010年9月26日，在发生争执过程中，周潮河立下《证明书》交周文德存执，内容：“兹有文德同意转让土地使用权给潮河一事，在付款过程中，2009（年）5月18日潮河先付定金10万元给文德，文德有写收据一张给潮河，5月22日协议书办完后，潮河再拿14万元给文德。文德又写收据一张，收到潮河来款24万元收据给潮河，潮河当时没有拿定金单还文德，直到2010年9月26日文德再三催潮河付还定金单据一单，潮河说二张单据不慎失落。此二张以后单据（单据以后）在任何场合都无效作废。（签名）周潮河，2010年9月26日”。周文德据此主张：“原告口头表示愿输定金100000元，余款140000元已付还原告，被告已经理清债务。”而周潮河则主张：“因文德打电话说要过户（向伯劳经济联合社申请办理变更转让土地承租人手续），需要我把两张单据还他，我跟他说我并未拿到这两张单据，只有100000元的定金单，过后去周益河家里还140000元，签订协议书。我根本未拿到单据。之后，又去了周益河家，被告又提起两张单据，应文德要求，按他写的（内容）抄下这份证明书”。周文德提供《同意书》及土地相片主张土地归其使用后一直由其交租。周潮河认为因没办理手续，村要求周文德继续交租合理，周潮河无签订同意书。
再查明：2009年8月23日，周潮河与周财雄（被告周文德之胞弟）签订《协议书》，将向周文德承让厂地出租给周财雄，见证人为周文德。周文德主张周潮河已收取周财雄二年租金，而周潮河自认收取一年租金11000元。现该土地由周文德使用，用于经营茶座等。
一审法院认为：周潮河与周文德转让土地尚未到国土部门办理用地手续，违反国家对集体土地的管理和审批的有关规定和不得进行买卖和非法转让的强制性规定，转让土地协议无效，周潮河要求确认转让土地协议无效，理由充分，予以支持。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周潮河与周文德互负返还义务，即周潮河应返还周文德转让土地使用权，周文德返还周潮河转让款24万元及利息损失。因转让土地现由周文德使用，故周潮河返还周文德转让土地使用权的义务已经履行，不再承担该义务。周文德辩称周潮河口头表示愿输定金10万元，余款14万元已付还周潮河，周文德已经理清债务，有周潮河亲笔书写的《证明书》及录音的文字材料为证问题，因周文德提供的《证明书》仅说明周潮河分二次给付周文德转让款10万元、14万元及周文德分别出具10万元、24万元收据的经过，无法证明周文德答辩意见，虽然《证明书》中有“此二张单据以后在任何场合都无效作废”的内容，但无法证明周文德已付还周潮河转让款14万元以及周潮河愿输定金10万元；录音的文字材料及所谓《同意书》也无法证明周文德曾经有付还周潮河转让款的事实，且遭周潮河否认，故该抗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周文德尚欠周潮河转让款24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认定。周潮河请求周文德返还转让款24万元，合理合法，予以支持。至于周文德提出的要求周潮河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自2009年5月23日起至本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的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因双方均有过错，故损失应由周潮河与周文德各承担50%。至于周潮河收取周财雄租金问题，周潮河所收取租金应返还周文德；周文德主张二年租金，依据不足，按一年租金11000元计付。逾期履行，则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周潮河诉讼请求中超过部分，予以驳回。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第六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的规定，于二○一四年十月十三日作出（2014）揭榕法民一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一、周潮河与周文德于2009年5月22日签订的转让土地使用权协议无效。二、周文德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周潮河土地使用权转让款24万元及利息（自2009年5月23日起至本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50%计算）。三、周潮河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周文德租金11000元。四、驳回周潮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周文德负担。
周文德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周潮河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周潮河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程序违法，违反民事诉讼“不告不理”原则。原审判决第三项判项判令周潮河应向周文德返还土地租金11000元，然而，在本案中周文德并没有提出具体的诉讼请求，法院却主动判决周潮河向周文德履行债务。民事诉讼的基本原则是“不告不理”，在周文德没有提出任何诉讼请求的情况下，判决周潮河向周文德履行债务，违反了最基本的民事诉讼原则。二、原审判决周文德应当返还24万元给周潮河，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周潮河2010年9月26日出具的《证明书》如何认定，显然，原审法院并没有正确认定该《证明书》。三、根据《证明书》的合理推断，同时跟本案已经查清的事实相互印证，足以证实周文德与周潮河在2010年9月26日已经就《协议书》的解除、土地的归还、款项的返还达成一致，双方之间已经钱、地两清。四、周潮河及其代理律师在庭上三审中都作虚假陈述，严重妨害了本案的诉讼秩序，影响法官的正常判断。五、从证据角度看本案，从三审中周潮河及其代理律师的陈述，周文德的证据所欲证明的主张已经达到民事诉讼证据采信规则所要求的“高度盖然性”，结合案件基本事实，法院应当采信周文德的证据。六、原审违反公正的原则程序。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周文德寄《申请书》给原审法院，申请要求与周潮河当庭对质，请求原审法院通知周潮河必须将二张收款收据原件提交给法院，接受法院调查，原审法院对周文德的申请却没有及时处理。原审第二次开庭完毕，“被告说的一段话”被周潮河的代理律师删除，违反了公平公正原则。周文德要求复印本案材料，原审法院却推三阻四。七、解决本案民事权益争议的问题，周文德提出具体意见和要求。2010年9月26日，周文德确实有退还周潮河14万元，应该得到二审法院的认定和支持。周潮河补偿10万元给周文德是合理的。
周潮河答辩称：周文德的上诉理由颠倒黑白，搬弄是非，上诉理由违背常理。周文德在上诉状对代理人进行人身攻击，代理人将采取相关措施追究周文德的法律责任。周文德补充的上诉理由，原审已经查得非常清楚，其要求周潮河拿出相关合同和平面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周文德的上诉。
本院二审查明：原审法院对本案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是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二审围绕上诉争议的问题进行审理。
关于原审判决周文德返还周潮河土地使用权转让款及利息是否正确的问题。周文德提供2010年9月26日周潮河出具的《证明书》，主张在双方约定解除协议书后，周文德要求收回写给周潮河的收据，周潮河称收条已遗失，因此才由周潮河出具《证明书》给周文德。周潮河则主张该《证明书》是为了办理涉讼土地转让手续时，周文德要求周潮河提供二张收据，周潮河称没有二张收据时，周文德要求其出具证明。为了顺利办理过户手续，因此才出具《证明书》给周文德。本院认为，从《证明书》的内容来看，应该是证明周潮河向周文德购买土地使用权的过程中，周文德有写二张收据给周潮河，这二张单据以后在任何场合都作废。该《证明书》并没有关于双方解除《协议书》，周文德已返还购地款的内容和意思。如果周文德所主张的是事实，不可能在周文德要求周潮河出具长达一百多字的《证明书》中，对解除《协议书》及返还14万元购地款的内容没有体现，周文德的主张并不符合生活逻辑。且《证明书》的内容也只是说明周文德催周潮河付还定金单据一张，没有记载周文德要求周潮河付还另一张24万元的单据。周潮河也只是声明该二张单据在任何场合都无效作废，而没有声明放弃该二张单据的权利。因此，对周文德主张的《协议书》已于2010年9月26日解除，其已返还周潮河购地款的事实应不予采信。原审判决周文德返还周潮河土地使用权转让款及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原审判决程序是否正确的问题。周文德主张原审判决程序违法，违反民事诉讼“不告不理”原则。经审查，周文德在原审并没有向周潮河主张返还土地租金，没有对该问题提起反诉，双方也没有对该问题进行举证和辩论，该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原审直接判决周潮河返还周文德租金11000元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对原审判决第三项予以撤销。周文德对该问题可以另案处理。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但对当事人未请求事项作出判决及适用法律部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周文德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揭阳市榕城区人民法院（2014）揭榕法民一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二、撤销揭阳市榕城区人民法院（2014）揭榕法民一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驳回周文德的其他上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周文德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周文德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再审争议的焦点是周文德应否返还周潮河土地使用权转让款24万元。周文德提供2010年9月26日周潮河出具的《证明书》，主张在双方约定解除协议书后，周文德要求收回写给周潮河的收据，周潮河称收条已遗失，因此才由周潮河出具《证明书》给周文德。周潮河则主张该《证明书》是为了办理涉讼土地转让手续时，周文德要求周潮河提供二张收据，周潮河称没有二张收据时，周文德要求其出具证明。为了顺利办理过户手续，因此才出具《证明书》给周文德。本院认为，从《证明书》的内容来看，应该是证明周潮河向周文德购买土地使用权的过程中，周文德有写二张收据给周潮河，这二张单据以后在任何场合都作废。该《证明书》并没有关于双方解除《协议书》，周文德已返还购地款的内容和意思。如果周文德所主张的是事实，不可能在周文德要求周潮河出具长达一百多字的《证明书》中，对解除《协议书》及返还14万元购地款的内容没有体现，周文德的主张并不符合生活逻辑。且《证明书》的内容也只是说明周文德催周潮河付还定金单据一张，没有记载周文德要求周潮河付还另一张24万元的单据。周潮河也只是声明该二张单据在任何场合都无效作废，而没有声明放弃该二张单据的权利。因此，对周文德主张的《协议书》已于2010年9月26日解除，其已返还周潮河购地款的事实，缺乏认定依据。从本案现有证据看，在周文德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双方已于2010年9月26日解除协议，其已返还周潮河购地款的情况下，二审判决周文德返还周潮河土地使用权转让款24万元及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周文德再审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5）揭中法民一终字第13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树城
审 判 员 吴洁东
审 判 员 林晓容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九日
代书记员 陈妙珊
附相关法律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