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杭拱商初字第56号
原告：杭州华锐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俊俊。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ＸＸ海、陈能达，浙江天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浙江宝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荣富。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王伟，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杭州华锐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锐公司）诉被告浙江宝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业公司）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12月25日立案受理，适用简易程序于2015年3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后因案情复杂，本案转为普通程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原告华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ＸＸ海、被告宝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华锐公司诉称：2010年5月21日，原、被告之间签订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约定：被告向原告租赁建筑脚手架焊管、扣件、套管，具体租赁数量以发货单为准；双方还对租期计算方式、租赁费结算和支付日期、租赁价格、租赁物不能返还的赔偿和违约责任等作了详细约定。之后原、被告又在2011年6月25日就租赁价格变更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原告依约向被告出租各种规格、数量的租赁物，以原、被告单位承办人共同签收形成的《杭州华锐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结算清单》、《钢管扣件发货单》和《租赁材料收货单》为据。因被告未按合同约定支付租金，原告于2013年5月7日向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经一审、二审后结案，但被告拒不履行法院判决。又因原告第一次诉讼主张的租金暂计至2013年4月30日，且被告至今未向原告归还租赁物，所以被告仍应向原告继续支付从2013年5月1日至2014年9月30日期间的租金并支付相应违约金。请求判令：一、被告向原告支付租赁费1107712.7元、违约金134268元（两项均暂计至2014年9月30日，判决到被告实际履行债务之日止）；二、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告华锐公司于2015年6月5日申请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234854.71元（在庭审中明确该经济损失为租金损失加违约金损失）。理由为：法院生效判决认定双方租赁合同解除，但被告未在合同解除后将租赁物归还给原告，直到原告申请法院强制执行过程中才进行折价赔偿，故原告有权要求被告赔偿从合同解除之日起至作出折价赔偿之日期间因被告未履行归还租赁物义务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
被告宝业公司辩称：虽然案涉钢管租赁经过原一、二审法院依据表见代理制度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租赁费，但对于判决结果被告至今未认可。退一步讲，即使原被告存在租赁关系，根据原判决确认的事实，原告于2013年4月19日通知被告解除租赁合同，原被告的钢管租赁合同解除，合同解除后双方不存在租赁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租赁合同是继续性合同，合同解除后租赁物能返还的予以返还，不能返还的折价赔偿。原判决结果的第一项是被告向原告支付租赁费，第二项是被告向原告归还钢管等租赁物，如不能归还的折价赔偿。由于合同解除后被告没有及时按照判决书的要求归还钢管等租赁物，法院执行局按照判决的赔偿金额扣划了钱款。这说明对于租赁物不返还的责任已经由被告作出了赔偿。对合同解除之前的租赁费法院已按照每日万分之五计算了违约金，合同解除前后法院实际扣除被告违约金为1432469.67元，该违约金第一部分计算到2013年4月30日的违约金为350911元，第二部分是2013年5月1日至执行局扣划的违约金为1081558.67元。结合原审法院的判决，原审法院确认支付租赁费为3944268.14元，租赁物不能返还的金额为2959061.04元。两者合计的金额为6903329.18元。被告认为如果按照银行贷款年利率5.61%计算，原告的损失为58万元左右，现在在合同解除后被告被扣划的违约金为1081558.67元，法院扣划的违约金足以弥补原告的损失，原告所谓的损失是不存在的。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请。
原告华锐公司提供下列三组证据材料：
第一组：（2013）杭拱商初字第877号（以下简称2013-877号）民事判决书，（2014）浙杭商终字第187号民事判决书以及二审判决书送达回证（复印件加盖法院档案章），证明：原告在2013-877号案件中向被告主张的租金是暂计至2013年4月30日，被告应归还钢管126703.4米、套管7126个、扣件144026只，但判决生效后被告未在履行期限内归还上述租赁物，因此原告有权要求从法院确认的合同解除之日开始算至二审判决确定的被告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对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被告签收二审判决书为2014年8月14日，结合一审案件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被告应在2014年8月24日向原告归还租赁物或进行折价赔偿。
第二组：2010年5月21日租赁合同以及2011年6月25日补充协议各一份（复印件加盖法院档案章），证明：原告与被告之间就租赁物价格、租金支付和违约金等已作明确约定，本案租金计算标准是以本合同约定为准。
第三组：结算清单两组（原告自制），证明：被告应向原告赔偿实际经济损失的具体明细，被告未履行归还义务应当参照原被告签订的租赁合同的租金的计算标准向原告赔偿经济损失，从2013年5月1日至2014年9月30日所产生的租金为1100586.71元。
被告宝业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
对第一组证据：判决书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被告对该两份判决书确定的原被告间存在租赁关系有异议，本案实际上是原告与案外人黎林存在租赁关系。送达回证真实性无异议。
对第二组证据：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有异议。租赁合同有伪造添加的内容，第九条第1项即乙方具体承办人黎林、刘兴成、刘兰、周康芳、成仕于，被告认为均是事后添加，这些人均与黎林存在亲属关系,合同尾部补充协议的内容也是事后添加。2011年6月25日的补充协议上仅有黎林签字及捺印，租赁合同上却加盖了公司技术章，而且该章未经被告授权，是黎林在公司项目技术部私自加盖。被告认为黎林与原告有串通之嫌。
对第三组证据：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有异议。对原告提出的未归还租赁物应参照租金标准赔偿，被告认为原告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因为本案合同在2013年4月19日解除后双方不存在租赁关系，原告参照租赁合同租金计算赔偿标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被告宝业公司提供证据材料：2015年3月9日被告代理律师对案涉工地上负责钢管收还的方善东所作询问笔录原件一份，证明：案涉钢管租赁是原告与黎林存在租赁关系，且钢管租赁合同上所列相关承办人员都是由黎林雇佣，与被告无关。
原告华锐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有异议。询问笔录是被告单方制作；方善东属于黎林个人雇佣还是被告公司聘用人员，被告并未举证证明；该证据不能证明原被告之间签订的租赁合同上有事后添加或篡改的事实；作为证人证言，证人应出庭作证，但是方善东没有到庭作证，该证据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
经审查核实，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
原告提交的第一组、第二组证据，系人民法院所作生效判决、送达回证以及生效判决已认定效力的相关证据，所涉内容与本案事实密切相关；原告提交的第三组证据，系其单方制作的关于诉称经济损失的具体明细，具备形式真实性和关联性。本院对上述证据依法确认其证据资格，但上述证据能否进而证明原告所主张的经济损失及相应的计算标准，本院将在裁判理由部分作出评析。
被告提交的证据，该询问笔录在属性上应作为证人证言，但证人未出庭接受询问，且原告主张的证明内容与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的认定内容相冲突，故本院依法不予认定。
综合上述有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认定以下事实：
2010年5月21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了一份《租赁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出租建筑脚手架焊管、扣件、套管，数量以发货单为准，合同中对价格、质量标准、租期计算方法、租金缴纳结算、毁损丢失赔偿、合同履行地、违约责任、争议解决方法等作了详细约定，并明确了承租方的具体承办人以及权限。合同的甲方（出租方）处加盖了原告的公章；合同的乙方（承租方）处加盖了“浙江宝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杭政储出[2008]14号地块综合开发项目项目技术章”，并由黎林作为代表人签字。后原告依约向被告出租各种规格、数量的租赁物，被告陆续支付了部分租金。2013年4月19日，原告委托律师向被告发函催讨租赁费、返还租赁物，并解除双方的租赁合同关系。截止到2013年4月30日，被告尚欠原告钢管126703.4米、套管7126个、扣件144026只未予归还，欠付租赁费用3944268.14元。为此，原告于2013年5月7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3年12月5日作出（2013）杭拱商初字第877号民事判决：判令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租赁费用3944268.14元及相应违约金350911元（暂计算至2013年4月30日，此后以3944268.14元为计算基数、按日万分之五的标准从2013年5月1日起计算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判令被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钢管126703.4米、套管7126个、扣件144026只，如不能归还，则按照钢管15.6元/米、扣件、套管6.5元/只的标准予以折价赔偿（合计2959061.04元）。被告宝业公司不服该一审判决，提出上诉。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7日作出（2014）浙杭商终字第187号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判决书于8月14日送达双方当事人。前述本院认定事实，均系2013-877号判决所认定，并经二审判决所确认。2013-877号判决生效后，因被告未在指定期间内履行判决义务，原告申请本院强制执行，本院依法扣划了生效判决确定的租赁费用、违约金以及租赁物的折价赔偿款。原告在2013-877号案审理期间确认，对于2013年4月30日之后的租赁费用在该案中不主张，日后另行诉讼解决。故原告现向本院提起本案诉讼，主张由被告赔偿从合同解除之日起至作出折价赔偿之日期间因被告未履行归还租赁物义务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1234854.71元，包括租金损失和违约金损失。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案涉租赁合同解除之日起至法院强制执行予以折价赔偿之日期间，原告华锐公司有无经济损失以及损失范围如何确定。
一、关于原告损失是否存在。2013年4月19日，华锐公司以委托律师发函的形式通知宝业公司解除租赁合同，2013-877号判决已确认该通知解除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结合本案事实，自2013年4月19日起，华锐公司有权要求宝业公司恢复原状（即返还租赁物）、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即折价赔偿），并赔偿损失。2013-877号判决对2013年4月30日之前的租赁费及相应违约金作了支持，并判令宝业公司返还租赁物或折价赔偿，但对损失赔偿未做处理。原告在2013-877号案审理期间明确对2013年4月30日之后的租赁费另行主张，实质上是指对2013年4月30日之后按租赁费标准计算的损失赔偿另行主张。从租赁合同解除之日开始，被告就负有返还租赁物的义务，但实际是历经前案一审、二审、执行等程序，被告才作出折价赔偿。在这段期间因租赁物未获归还或折价赔偿，原告的经济损失确属客观存在。2013-877号判决执行阶段法院依法扣划的违约金部分，系因被告在合同解除前欠付租赁费所形成的违约金，与原告在本案中主张的合同解除后的损失赔偿并不重合，故被告提出的法院扣划违约金足以弥补原告损失的答辩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损失范围如何确定。包括两个方面：一是损失计算标准，二是损失计算期间。
关于损失计算标准，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章节安排来看，前述第九十七条关于解除效力的条文规定于第六章即“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而不是规定于第七章即“违约责任”。鉴于此，合同解除虽然也是基于违约事实而产生的法律后果，但它不属于违约责任方式，而属于合同违约后的一种补救措施；合同解除后的法律后果也不表现为违约责任，而是一种民事责任。原告华锐公司自制的结算单系按照租赁合同约定的标准计算得出的金额，其并没有举证证明因被告未及时归还租赁物或支付折价赔偿款而遭受的具体损失。且从常理判断，即便被告在合同解除后立即归还租赁物，原告还需承担周转仓储费用、租期空档风险等。因此，原告主张按照租赁合同约定的租金及违约金标准来持续计算解除合同后的损失赔偿数额，法律及事实依据不足。结合本案事实，原告的经济损失，实为合同解除后被告未及时支付折价赔偿款所引起的资金占用损失，本院综合考量本案纠纷形成原因、前案判决执行情况、当前借贷利率水平等因素，酌情以2013-877号案判决确定的应付折价赔偿款2959061.04元为本金，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每年6.15%的两倍标准，来确定原告的损失范围。
关于损失计算期间，结合2013-877号案的判决内容及执行情况，2013年4月19日合同解除至4月30日之间原告的损失已经在该案中以租赁费及违约金的形式得到赔偿，故本案原告主张的损失应从2013年5月1日起算。2013-877号案确定的履行期届满之日即二审判决书送达后第十天：2014年8月24日，至原告实际获得折价赔偿之日期间，原告的损失系被告未履行该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而引起，应通过该案执行程序解决，不属本案审理范围。因此，原告主张的损失赔偿的计算期间应为2013年5月1日至2014年8月24日。
综上，由于被告宝业公司在双方租赁合同解除后未及时归还租赁物或支付折价赔偿款，造成原告华锐公司损失，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具体损失赔偿数额，以折价赔偿款2959061.04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6.15%的两倍标准，从2013年5月1日算至2014年8月24日，为485286.01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浙江宝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赔偿原告杭州华锐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经济损失485286.01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二、驳回原告杭州华锐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5914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20914元，由原告杭州华锐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负担12695元、被告浙江宝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8219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分理处；帐号：12×××68；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徐乐盛
人民陪审员 宋国泉
人民陪审员 田伟伟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五日
代书 记员 熊丽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