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洞口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525民初1200号
原告：王瑞干，男，1956年9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文哲，湖南桔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宽政，男，1947年4月23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少华，湖南湘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林友菊（被告王宽政之妻），女，1951年5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少华，湖南湘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瑞干与被告王宽政、林友菊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6月2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瑞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文哲，被告林友菊及被告王宽政、林友菊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少华到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瑞干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两被告履行人民调解协议、将互换的天山脚0.15亩土地退还给原告承包经营，并由两被告协助办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变更登记手续；2、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1996年，原告因修建房屋需占用被告承包的0.15亩土地，在未征得村民会议及村民同意的情况下，双方进行了土地互换。2000年承包责任田进行调整时，原告用于互换给被告耕种的土地被原告本组收回重新发包，原告为补足与被告互换的0.15亩土地，则将现承包的天山脚下责任田的0.15亩交于被告耕种，并约定被告耕种该责任田靠山边，原告耕种靠近小溪边。可在原告外出务工期间，被告擅自耕作靠近小溪边。2014年，原告向被告提出应当按约定进行耕作时，双方发生矛盾。期间，经洞口县又兰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多次调解，双方于2015年5月20日达成调解协议。因双方土地互换行为至今未能征得发包方同意，土地调换无法进行，根据调解协议约定，双方应于2016年4月10日前将互换的责任田恢复之前状况。但在原告将要拆除占用被告承包土地所修建的房屋并通知被告按协议履行时，被告予以拒绝。综上，原、被告违法互换承包土地并已改变土地用途，互换行为应为无效，且人民调解委员会针对该无效行为已召集双方进行了调解并达成了合法有效的调解协议，被告应当履行退还原告所承包土地的义务。
被告王宽政、林友菊共同辩称：1、本案讼争的不是土地经营权互换，而是土地所有权互换，因为互换的土地所有权分属两个不同的集体经济组织即洞口县又兰镇3组、4组，因此在土地所有权人对人民调解协议作出追认之前，该协议尚未发生法律效力。2、在原、被告双方所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中，协议的履行有先后顺序，在本案原告没有完全履行协议所约定义务的情况下，被告享有先履行抗辩权。3、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条的规定。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原告王瑞干系洞口县又兰镇三阳村3组村民，被告王宽政、林友菊夫妇系洞口县又兰镇三阳村4组村民。
1996年，原告因修建房屋需占用被告承包的0.15亩土地，双方通过口头约定私自进行了土地互换。2000年承包责任田进行调整时，原告互换给被告耕种的土地被原告本组收回重新发包，原告为补足与被告互换的0.15亩土地，则将承包的天山脚责任田中的0.15亩交于被告耕种，双方亦没有签订书面合同。
2014年，原告王瑞干发现被告耕种了原告位于天山脚承包责任田中靠近小溪边的0.15亩土地，而原告主张换给被告耕种的应是其天山脚承包责任田中靠近山边的0.15亩土地，双方为此发生争执。
2015年5月20日，经洞口县又兰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协议约定：1、王宽政继续耕种已调换的0.15亩责任田至2016年元月1日，2016年元月1日后，如双方关系搞好及征得该组同意，此责任田由王宽政调换给王瑞干，调换时间为2016年3月10日前；2、如果双方土地3月10日之前无法调换好，则由王瑞干拆除原建在调换土地上的房屋，恢复责任田，双方跟回原调换的责任田，恢复责任田时间为2016年4月10日之前。
另查明：一、2000年承包责任田进行调整之前，位于天山脚下0.787亩土地（含被告王宽政、林友菊现耕种的0.15亩）一直归属于洞口县又兰镇3组所有，并由原告王瑞干承包经营；调整之后，因原告之前互换给被告耕种0.15的土地被原告本组收回重新发包，原告则将调整后继续承包的天山脚责任田0.787亩中的0.15亩交于被告耕种。
2008年颁发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时，被告王宽政、林友菊将与原告互换土地的情况告知了所在村组，随后被告所在组即洞口县又兰镇三阳村4组作为发包方将原告承包的上述0.787亩土地中靠近小溪边的0.15亩土地发包给被告，洞口县人民政府于2008年10月30日为被告颁发了洞口县农地承包权（2008）第0701904019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确认王宽政享有天山脚下北向靠近小溪边的0.15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原告所在组即洞口县又兰镇三阳村3组则将上述0.787亩土地中靠近小溪边的0.637亩土地发包给原告，洞口县人民政府亦于2008年10月30日为原告颁发了编号为洞口县农地承包权（2008）第0701903033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确认原告王瑞干一方享有天山脚下北向靠近水渠边的0.637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
二、位于天山脚下靠近小溪边的0.15亩土地目前仍由两被告在种植水稻，且水稻尚未进行收割。
三、至本案庭审时，原告王瑞干未能根据人民调解协议，就被告王宽政现耕种的天山脚靠近小溪边的0.15亩土地调换给原告征得被告所在组即洞口县又兰镇三阳村4组同意。
本院认为，本案系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
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焦点是原、被告双方于1996年及2000年私自调换土地的行为是否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条规定，“承包方之间为方便耕种或者各自需要，可以对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互换。”本案中，原、被告双方属于不同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双方承包的土地所有权属不同的集体经济组织所有。而原、被告双方于1996年及2000年对不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进行互换时，均未经发包方土地所有权人即各自村民小组同意，没有订立书面合同，互换后也没有进行变更登记，同时没有报主管部门备案。因此，原、被告双方互换承包土地的行为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民事行为。
本案的第二个争议焦点是两被告能否依据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而取得的位于天山脚下靠近小溪边的0.15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七条的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应自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生效时设立，而不是取决于政府是否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的行政登记行为；是否取得政府颁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并不是合同生效的要件，只要承包合同依法成立，即取得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管理办法》第二条规定，“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是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生效后，国家依法确认承包方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法律凭证”。根据该规定亦不难看出，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是基于土地承包合同的依法成立而产生的，其属于国家对承包经营权的一种事后确认，而不是直接赋予承包方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许可证书，其颁发、变更、作废是完全依附于土地承包合同的。综上，土地承包经营权的登记，对承包合同的成立、生效和承包经营权的设立并无实质影响，应属于备案性质。
本案中，原、被告双方对于天山脚下0.787亩土地（含被告王宽政、林友菊现耕种的0.15亩）在2000年承包责任田进行调整之前一直归属于洞口县又兰镇3组所有并由原告王瑞干承包经营的事实无争议，只是调整后，因之前原告修建房屋是互换给被告耕种0.15的土地被原告本组收回重新发包，双方又约定由原告将调整后继续承包的天山脚责任田0.787亩中的0.15亩互换给被告耕种。因双方互换承包土地的行为因未经发包方土地所有权人即各自村民小组同意，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双方互换土地的行为均为无效，故天山脚下0.787亩土地（含被告王宽政、林友菊现耕种的0.15亩）的所有权仍应归属于洞口县又兰镇3组所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三条之规定，“发包方享有下列权利：（一）发包本集体所有的或者国家所有依法由本集体使用的农村土地……”洞口县人民政府为虽为被告颁发了洞口县农地承包权（2008）第0701904019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但因被告所在组即洞口县又兰镇三阳村4组无权作为发包方将原告承包的上述0.787亩土地中靠近小溪边的0.15亩土地发包给被告，故两被告并未取得该0.15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因此，两被告关于在洞口县人民政府为其颁发的洞口县农地承包权（2008）第0701904019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被撤销前，其应合法有效的享有该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抗辩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采纳。
本案的第三个争议焦点是本案究竟是土地所有权争议还是土地承包经营权争议以及人民法院对本案是否有管辖权？从本案实际来看，本案讼争的实质是原、被告双方谁对天山脚下靠近小溪边0.15亩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并非土地所有权及使用权争议，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的规定。因此，两被告关于本案应先由人民政府处理，当事人对有关人民政府的处理决定不服时才可向人民法院起诉的抗辩主张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采纳。
本案的第四个争议焦点是原、被告双方所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是否合法有效以及两被告是否享有先履行抗辩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民事行为被确认为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当事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给受损失的一方。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因原、被告双方原调换责任田的行为属无效行为，双方理应将因该无效行为所取得的土地退还给对方，故人民调解协议中约定在原告王瑞干未能就被告王宽政将现耕种的天山脚靠近小溪边的0.15亩土地调换给原告征得被告所在组（即洞口县又兰镇三阳村4组）同意的情况下，则双方各自跟回原调换的责任田符合法律规定。此外，原、被告双方于2015年5月20日所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中并未明确约定将原告王瑞干拆除原建在调换土地上的房屋、恢复责任田作为双方跟回原调换责任田的必要条件，且无效的民事法律行为自始无效，自从民事行为被确认为无效之时，因该行为而受领财产的一方或双方继续占有该项财产就丧失了法律依据，因而本案原告与两被告均有义务将财产无条件的返还给对方（如财产已不存在致无法返还的，应折价赔偿）。因此，两被告关于其依照调解协议享有先履行抗辩权以及该人民调解协议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条规定的抗辩主张，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告如未能依法依约拆除原建在调换土地上的房屋、恢复责任田，两被告可另行诉讼要求原告履行相关义务。
综上，本案原、被告双方互换承包土地的行为因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因此，双方当事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给对方。同时，依据双方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两被告亦应将因原、被告双方违法互换土地而取得的天山脚0.15亩土地退还给原告承包经营。故对原告要求两被告将互换的位于天山脚0.15亩土地退还给原告承包经营并协助办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变更登记手续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但因目前两被告已在该0.15亩土地内种植了水稻，考虑到水稻的生长情况，为减少损失，应给予被告一定的时间，待该土地内的水稻收割后再将承包土地使用权返还给原告。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十五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第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三项，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管理办法》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由被告王宽政、林友菊于2016年10月30日前将位于天山脚靠近小溪边的0.15亩土地退还给原告王瑞干承包经营，并协助原告办理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变更登记手续；
二、驳回原告王瑞干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书规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减半后收取100元，由原告王瑞干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杨 城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二日
书记员 付军慧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五十八条下列民事行为无效：
（一）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的；
（二）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依法不能独立实施的；
（三）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所为的；
（四）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
（五）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的；
（六）经济合同违反国家指令性计划的；
（七）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
无效的民事行为，从行为开始起就没有法律约束力。
第六十一条民事行为被确认为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当事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给受损失的一方。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双方恶意串通，实施民事行为损害国家的、集体的或者第三人的利益的，应当追缴双方取得的财产，收归国家、集体所有或者返还第三人。
《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
第十六条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
单位之间的争议，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个人之间、个人与单位之间的争议，由乡级人民政府或者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
当事人对有关人民政府的处理决定不服的，可以自接到处理决定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
在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解决前，任何一方不得改变土地利用现状。
《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
第十二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已经分别属于村内两个以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内各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发包。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的，不得改变村内各集体经济组织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所有权。
国家所有依法由农民集体使用的农村土地，由使用该土地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或者村民小组发包。
第十三条发包方享有下列权利：
（一）发包本集体所有的或者国家所有依法由本集体使用的农村土地；
（二）监督承包方依照承包合同约定的用途合理利用和保护土地；
（三）制止承包方损害承包地和农业资源的行为；
（四）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权利。
第十五条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
第十七条承包方承担下列义务：
（一）维持土地的农业用途，不得用于非农建设；
（二）依法保护和合理利用土地，不得给土地造成永久性损害；
（三）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义务。
第二十二条承包合同自成立之日起生效。承包方自承包合同生效时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
第二十三条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应当向承包方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或者林权证等证书，并登记造册，确认土地承包经营权。
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或者林权证等证书，除按规定收取证书工本费外，不得收取其他费用。
第三十七条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
……
第三十八条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互换、转让方式流转，当事人要求登记的，应当向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申请登记。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
第四十条承包方之间为方便耕种或者各自需要，可以对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互换。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下列涉及农村土地承包民事纠纷，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
（一）承包合同纠纷；
（二）承包经营权侵权纠纷；
（三）承包经营权流转纠纷；
……
《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管理办法》
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是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生效后，国家依法确认承包方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法律凭证。
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只限承包方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