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高新民初字第490号
原告黄某某。
委托代理人肖波，四川高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人。
被告京安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高新区。
法定代表人商远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秦蓉清，四川典章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人。
委托代理人周爱民，一般授权代理人。
原告黄某某诉被告京安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安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12月25日立案受理，依法由代理审判员曾洁适用简易程序，于2014年2月20日、4月24日、6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黄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肖波，被告的法定代表人商远林、委托代理人秦蓉清、周爱民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黄某某诉称，2013年3月23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了《西安三星消防工程合作协议》，约定原告协助被告竞标陕西西安三星半导体公司的消防工程项目，约定被告竞标成功后，被告向原告支付佣金，佣金为被告实际与业主方签订合同总金额的A%，A的取值以被告的投标价格的名次来确定，即：被告投标价最低时，A=3，被告投标价第二低时，A=4，被告投标价第三低时，A=5，以此类推。在原告的协助下，2013年4月29日，被告最终以3699万元价格中标陕西西安三星半导体公司的消防工程项目，属于最低的投标价，按照双方协议约定，被告应该以该金额的3%即110.97万元向原告支付佣金。经原告多次催促，被告拒不向原告支付佣金。为此，原告起诉至人民法院请求依法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佣金110.97万元及此款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从2013年12月25日立案之日起计算至全款付清止的利息。
被告辩称，一、原告和被告素不相识，在2013年2月被告参与三星（中国）半导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星公司”）在西安的新建项目消防电系统投标后，原告通过三星公司内部人员得知被告电话并主动联系被告，称其有内部关系，让被告继续参加投标三星公司消防水系统，且保证被告中标。被告慑于原告与三星公司关系不得不与其签订合作协议。协议签订后被告得知原告仅是一个电缆销售的供货商。故案涉《西安三星消防工程合作协议》的签订违背被告真实意愿，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订；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第5条规定：“招标投标活动应当遵循公开、公平、公正和诚实信用的原则。”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合作协议的目的或真实意图是利用原告的个人关系，通过其活动在三星公司与被告之间建立关系，为被告在投标中获得优势，从而达到中标的目的。故该协议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原告主张其依据合作协议履行了对三星公司“人”的信息收集和沟通，故被告应支付佣金，该约定亦违反了《建筑市场管理规定》第5条“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以介绍工程任务为手段收取费用。”的规定，也为无效条款；三、原、被告《西安三星消防工程合作协议》中所指的消防工程具体是消防水气系统工程（也称消防设备工程），而非原告所指的被告当时已经获得投标资格、现已施工完成的消防电气工程。被告系中国著名的工业电子厂房消防系统工程承包商，2012年5月，被告得知韩国三星公司与陕西省签订晶圆建厂协议后，便开始跟踪此项目。2012年11月7日，被告即向三星公司发出了《京安公司简介》，11月14日，被告拜访了三星项目招标人三星物产建设（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星物产公司”）消防设备部的姜凤官经理，了解到该项目消防工程将分为消防设备和消防电气两部分招标，消防设备部将被告的基本资料推荐给了消防电气部的负责人李成建。11月，三星物产公司消防设备部要求被告提交施工经验和常用消防材料名录并提交被告西安分公司的相关资料；12月，三星物产公司消防电气部的工程师尹哲峰代表电气部正式邀请被告向电气部提交《供应商预审资料表》。2013年1月，被告向三星物产公司消防电气部李成建提交了被告的电子厂房施工方案，2月，被告再次提交了《技术提案书》，2月4日，被告参加了三星项目技术提案书面谈会，业主宣布被告预审合格，被告被确认入围三星项目电气外包单位名单。2月6日，被告向三星物产公司消防电气部提交了被告西安分公司的相关资料，2月16日，三星物产公司消防电气部发布《预招标文件》，要求被告进行报价，2月20日，被告提交了该项目的预报价及其说明，2月28日，三星物产公司消防电气部在审核被告预报价之后，让被告填写了《消防产品的推荐表》，至此，被告已被确认获得了三星项目消防电气的投标资格，在此过程中，被告亦逐渐熟悉了该项目的招标体制，即只要获得了投标资格，就标志着一定会承接到该项目的工程。同时，被告对于迟迟未接到消防设备部提交技术规格书通知感到疑惑。在此背景下，3月20日左右，原告主动联系被告要求进行合作协助被告参加消防设备部的投标，原告与被告签订了《西安三星消防工程合作协议》。故被告在签署上述协议之前，即通过自身努力、花费大半年时间沟通、协调取得了三星项目消防电气的投标资格，该协议的标的都指向被告当时尚未取得投标资格的消防水气系统工程（也称消防设备工程）。四、2013年4月12日，被告未获得参加消防水气系统工程的投标资格，故合作协议实际已经作废，原告并未按协议向被告提供任何服务，无权收取佣金。此后，原告系为了向被告推销电缆，经常打电话讨好被告，被告与原告的一些联系也是基于被告帮原告介绍了一名翻译王星。王星表面是在帮助被告翻译，实际是在打探被告，替准信消防公司、力安达消防公司、新竹消防公司以及其他厂家打听消息，原告的行为严重违法了《合作协议》上“乙方仅全力推荐甲方竞标（即具有排他性，否则协议的下列内容无效）”的约定。综上所述，原告的诉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予以驳回。
经审理查明，2012年三星公司拟在陕西西安投资建设“三星半导体新建项目”，三星公司将上述工程总包给三星物产公司，三星物产公司再对外进行分包。2012年11月7日，被告向三星物产公司消防设备部发送了《专业电子厂房消防工程服务商——京安公司简介》，希望能参与“三星半导体新建项目”的消防建设，三星物产公司消防设备部作出回复并要求被告提供《施工企业基本资料》、《消防材料咨询》等资料，被告按照相关要求填写并反馈了上述材料。此外，三星物产公司消防设备部还就被告需在西安设有分公司等信息进行了沟通交流。
2012年12月13日，三星物产公司消防电气部尹哲峰正式邀请被告向电气部提交供应商预审资料，包括财务报表资料、消防电气工程相关公司业绩等。12月19日，被告按照相关要求提交了上述材料。同日，尹哲峰向被告发出邮件，要求被告提供以往消防项目的《消防工程包技术规格书》（半导体、FAB、类似半导体洁净室电子部品工厂等）、《施工招标文件》（半导体、FAB、类似半导体洁净室电子部品工厂等）。12月20日，被告提出上述材料因涉及保密协议，故希望与三星物产公司进行当面交流。2013年1月7日，被告向三星物产公司消防电气部李成建课长发送了《京安公司施工方案》，1月25日，三星物产公司通知被告称为选取现场外包单位，需提交消防电气工程技术提案书等进行技术审核并参加现场说明会。被告按期提交了技术提案书并于2月4日参加了案涉项目消防电气外包单位技术审核面谈会。2月6日，被告向三星物产公司消防电气部提交了被告西安分公司的相关资料。2月16日，三星物产公司消防电气部要求被告进行预报价。2月20日，被告提交了该项目消防电气部分的预报价及其说明。2月26日，被告向三星公司相关领导发送了《中国领先的工业消防系统服务商——京安工程有限公司》简介。2月28日，三星物产公司消防电气部在审核被告预报价之后，让被告填写了《消防产品的推荐表》。
2013年3月23日，原告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被告签订了一份《西安三星消防工程合作协议》，主要约定：为了使陕西西安三星半导体公司的消防工程项目顺利进行，甲、乙双方本着平等、自愿和诚信的原则，经过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委托乙方在陕西西安三星半导体公司的消防工程项目协助甲方进行商务和技术沟通工作。在合作过程中，乙方获取项目信息后都应及时通知甲方共同参与项目的商务和技术谈判。二、甲方责任与义务：1、负责投标的资料准备及相关事宜，解决项目中的技术问题；2、中标后负责与相关部门签订采购合同；3、在投标过程中的每一次商务报价都应经过甲乙双方确认。三、乙方责任和义务：1、需进行该项目相关信息的收集、汇总、分析工作；2、需动用业务资源与该项目相关负责人员进行充分沟通，并最终使用户同意支持使用甲方的产品；3、在投标过程中的每一次商务报价都应经过甲乙双方确认。四、佣金及相关费用约定：1、双方约定在本项目消防工程中，乙方尽全力推荐甲方竞标（即具有排他性，否则协议的下列内容无效）。若竞标成功后，甲方向乙方支付佣金，佣金为甲方实际与业主方签订合同总金额的A%。A的取值以甲方的投标价格的名次来确定，即：甲方投标价最低时，A=3；甲方投标价第二低时，A=4；甲方投标价第三低时，A=5；以此类推。2、佣金分为三次支付：甲方中标签订合同后三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全部佣金的40%，甲方收到业主的第一批预付款后三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全部佣金的30%，签订合同满三个月，向乙方支付全部佣金剩余的30%。
协议签订后，2013年4月10日，三星公司“12英寸闪存芯片建设项目”（即案涉的三星半导体新建项目）现场金必秀代理发函邀请被告参加该项目消防电气工程现场说明会（FAB）并提交投标文件。其中，现场说明会定于2014年4月12日，澄清时间为2013年4月18日，提交时间为2013年4月20日。4月18日，被告向原告发送了一份京安公司简介。4月19日，被告向三星物产公司消防电气部提交了首次《投标文件》，投标金额为35990000元。4月24日，金必秀向被告发送邮件，称投标清单有部分变动，应以此清单为基准进行2次投标，改动部分在单价表里以橘红色标志。第二次投标只提交商务标即可。4月26日，被告提交了第二次《投标文件》，将投标金额调整为36990000元。4月27日，尹哲峰电话询问被告何时可以办理进陕施工备案证书。4月28日，被告向原告发送了被告“进陕施工备案证书”。4月29日，尹哲峰通过邮件方式向被告告知了“12英寸闪存芯片建设项目”消防电气工程投标结果，被告以36690000元的报价中标该项目的消防电气工程（E7）。5月14日，尹哲峰通过电子邮件方式通知被告等各外包单位在5月20日前准备好进陕施工备案所需的资料，各种资格证原件在5月23日前准备好。
另查明，被告未取得陕西西安三星半导体公司消防水气工程（设备系统工程）的投标资格。“12英寸闪存芯片建设项目”消防电气工程已于2013年11月由被告施工完毕并通过消防验收。
庭审中，原告主张其履行了双方合作协议约定的协助义务：一、原告将所收集的与项目相关人员的信息介绍给被告，并分析了相关人员的情况，同时，与相关人员进行了沟通。主要体现在：原告与被告法定代表人商远林之间的微信联系记录。其中：2013年4月13日商远林：（发送一张图片）“黄总，这是昨天开会我们认为这是管这个包的领导，这个人叫什么名字？”黄某某：“李和承次长，背着的是李成建，电话1830918****。”商远林：“他应该有作用，他是三星物产还是三星电子的人呢，我们的想法是要联系三星电子。”黄某某：“此人是物产。”黄某某：“电子的已经打过招呼了。”黄某某：（发送李和承的名片给商远林）。对此，被告主张李成建被告早在2012年就已认识，且原告称“电子的已经打过招呼了”系原告单方陈述，并不属实。二、原告向被告告知投标的进展情况。具体体现为：原告与被告法定代表人商远林之间的微信联系记录。其中：4月29日黄某某：“FAB（洁净室电子厂房）消防电气，京安工程。36990000。”商远林：“老黄老黄，刚去钓鱼了，没看到手机，刚看到了消息，那是我们的投标价，这次中标了。”黄某某：（发送一张“招财进宝”的图片给商远林）。商远林：“谢谢黄总，招财进宝。”对此，被告主张从投标后对业主的澄清过程中，被告即可预测中标的结果，2013年4月27日，业主方打电话询问被告的入陕证申办没有，实质就是告诉被告已经通过了招标人三星物产公司的审核中标了，故原告的主张不能成立。三、原告派遣其私人助理王星协助被告进行韩语资料的翻译工作。体现在：原告与被告法定代表人商远林之间的微信联系记录。其中：2013年4月14日商远林：“黄总，感谢你派小王来帮助我们，这是第一，第二呢，我认为这次投标，价格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关系，在这方面你有什么打算，有什么想法？当然，你如能通过其他途径，了解到准信他们做的清单，他们的量他们的竞争价是多少，就比较好。还有，李和承，是三星物产，李成建的领导，他能起多大的作用？还有，三星电子那边的领导，一方面你来联系，另一方面你介绍给我，我去拜访他们，相关的费用我来出。”对此，被告主张王星系原告介绍给被告的翻译，其薪水由被告支付，不能证明原告履行了合作协议的义务，被告举出了其向王星支付工资的《支款单》和《收条》对其观点予以佐证。四、被告准备以34990000元进行投标，原告对此进行了分析和建议，最终促成被告以36990000元的价格获得中标。五、投标后，原告发现被告不是陕西企业，没有办理入陕证，无权在西安施工，故原告催促被告去办理了入陕证确保了投标成功。对此，被告主张其早在2013年4月就接到了三星物产公司的口头通知，并着手办理进陕证，并非原告告知，原告从未向被告提议过投标报价金额，被告投标价的提高是基于业主方的要求而非原告的建议。此外，原告还提供了其与王星之间的微信记录用以证明其履行了合同义务。庭审中，原告陈述在投标过程中其并不知晓被告投标的具体价格。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在庭审中的陈述，原告提交的《西安三星消防工程合作协议》、（2014）川成蜀证内经字第23666号《公证书》、原告与被告法定代表人商远林之间的微信联系记录、原告与被告工作人员齐晓芳之间的微信联系记录、原告与王星之间的微信联系记录、照片一组、电子邮件、《省外建筑企业进陕备案证书》，被告提交的《收条》3张、电子邮件一组、《投标文件》2份、《西安市公安消防大队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消防备案检查合格通知书》、《西安市公安消防支队建设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等证据予以证明。上述证据经本院审查，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能够证明本案待证事实，故予以采信。对其证明力，将在本院认为部分进行详细论述。原告提交的投标文件和投标报价清单系打印件，无法确认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原告与被告签订的《西安三星消防工程合作协议》系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形成，并无胁迫的情形，是原、被告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从形式上并未体现有被告辩称的串标或介绍工程等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的内容，应属合法有效，合同的当事人均应受相关条款的约束。对于该合作协议具体指向的对象，本院认为，由于合同相关条款明确载明合作对象为“陕西西安三星半导体公司的消防工程项目”，并未对属于消防电气工程或消防水气工程作进一步的区分，故根据条款约定和常理解释，合作协议的对象应包含上述两项。针对原告是否履行了合作协议约定的义务、被告是否应当按照约定向原告支付佣金这一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之规定，原告应当对其履行了合同义务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原告提供的微信记录虽然能够说明原、被告之间在投标案涉项目期间有一定的联系，但不能从对话的文字、内容上推导出唯一的、排他性的解释，无法真实、客观、确切地反映原告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况。关键在于，原告并未提供其他履行合作协议义务的直接、原始材料，包括其对三星公司在陕西西安“三星半导体新建项目”的消防工程项目具体信息进行了收集、汇总、分析的相关证据材料、其与项目负责人进行沟通的证据材料、双方确认投标报价的证据材料。庭审中，原告也明确表示其并不知晓投标的具体价格。综上，原告不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履行了合作协议的义务，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本院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佣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黄某某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394元，由原告黄某某负担（此款原告黄某某已预交）。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曾洁
二〇一四年六月九日
书 记 员 王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