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豫法民二终字第2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孝民，男，1949年5月12日出生，回族。
委托代理人：张影。
上诉人（原审被告）项城市人民政府水寨办事处。住所地：河南省项城市水寨办事处院内，组织机构代码号：00593767－9。
法定代表人：席民，该办事处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卫东，河南宇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项城市人民政府东方办事处。住所地：河南省项城市交通东路，组织机构代码号：79915843－0。
法定代表人：张海山，该办事处主任。
委托代理人：徐启程，河南明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孝民与上诉人项城市人民政府水寨办事处（以下简称水寨办事处）、项城市人民政府东方办事处（以下简称东方办事处）合同纠纷一案，李孝民于2012年10月29日向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水寨办事处和东方办事处赔偿其可得利益及直接损失588.8492万元；2、要求水寨办事处和东方办事处承担评估费1.1万元、车旅费0.8505万元。原审法院于2015年1月24日作出（2012）周民初字第116号民事判决，李孝民、水寨办事处、东方办事处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李孝民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影，水寨办事处的委托代理人王卫东，东方办事处的委托代理人徐启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7年元旦，原水寨镇政府下发文件决定设立“工业区”。李孝民看到宣传后主动与镇政府联系，要求进入“工业区”兴办皮衣厂，原水寨镇政府同意为李孝民解决建厂用地，李孝民遂将其位于丁集镇的厂房及设备拆除运往“工业区”内。后因镇政府未与当地村民组协商好用地事宜以及其后国家停止非农活动的文件出台等因素影响，镇政府停止开发“工业区”。李孝民遂诉至法院，要求镇政府赔偿其各项损失。经四级法院审理，最终判决，由原水寨镇政府裁撤后设立的水寨办事处和东方办事处按照11／15和4／15的比例赔偿李孝民各项损失共计20.4877万元。
李孝民在原审审理中申请对其可得利益进行评估，2013年3月25日，原审法院技术处对李孝民可得利益进行评估。2013年4月8日河南正开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书面说明，称无法进行评估。2013年4月21日郑州宏信价格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出具书面说明，称无法做出客观合理的鉴定结论。原审法院技术处遂将材料退回原审合议庭。
2013年5月6日，原审法院经李孝民申请，第二次就李孝民的生产收益委托评估。原审法院技术处于2013年9月22日出具书面通知，称因评估事务所表示不能受理该案，故终结对外委托。
2013年10月21日，李孝民提出第三次评估申请。2014年6月12日，郑州宏信价格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出具郑宏价估字（2014）3068号价格评估报告书，结论为：李孝民皮革厂1995年1月至1997年4月的企业经营纯收入为80.9245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李孝民与原水寨镇政府因1997年招商引资建厂引发的违约赔偿纠纷，已经由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豫法民提字第342号民事判决判决书（以下简称第342号判决书）予以处理。水寨办事处不服第342号判决书，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1）民再申字第5号民事裁定书（以下简称第5号裁定书），裁定驳回了水寨办事处的再审申请，故第342号判决书作为终审判决，具备法律效力，该判决书所确认的事实可以直接认定。第342号判决书所涉违约赔偿纠纷案件中，已经认定因原水寨镇政府未能按照招商引资文件给李孝民安排厂房用地，给李孝民造成实际损失，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的第5号民事裁定书中亦明确表述称“水寨办事处主张与李孝民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及不存在违约行为的理由不能成立”，故水寨办事处称不应对李孝民进行赔偿的答辩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对于东方办事处的辩解理由，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第342号判决书认定，原水寨镇政府在机构设置分立后，所管辖区域分立为水寨办事处和东方办事处，按照权利义务对等原则，分立后的东方办事处也应对李孝民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李孝民在庭审时虽陈述称其损失与东方办事处无关，但经法庭询问李孝民明确回答不愿撤回对东方办事处的起诉，故东方办事处应依法对李孝民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按照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违约方所承担的责任包括对直接损失的赔偿和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损失的赔偿。对直接损失部分，即现有财产的减损灭失和费用支出，第342号判决书已经作出认定并判令水寨办事处和东方办事处进行赔偿。在第342号判决书中依据李孝民提交的项房评字第（1997）011号评估报告书确定的数额认定李孝民的被拆除房屋及附属设施等物品价值15.22844万元，酌定变压器、锅炉等物品损失为2万元，以上损失均判令由水寨办事处和东方办事处予以赔偿并已经履行完毕。现李孝民提交136号评估报告书要求按照报告书中确定的数额，即68.492万元进行赔偿。经审查，136号评估报告书所涉物品均已在第342号判决书中予以认定并赔偿完毕，李孝民再次主张，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其要求水寨办事处和东方办事处再次赔偿其直接损失的诉请，不予支持。
对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利益损失的赔偿部分，即预期可得利益，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作为一方未实现的财产利益，应由过错方予以赔偿。因第342号判决书已经认定原水寨镇政府对合同不能履行过错明显，故李孝民要求其赔偿预期可得利益的诉讼请求应得到支持。预期可得利益的赔偿标准是使受损方处于合同已经被完全适当履行的状态，但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之相关规定，受损方不得就其本可采取合理措施予以避免的损失获得赔偿。即受损方在损害发生后，有能力采取合理措施防止损失扩大而没有采取，或采取了不合理措施，则其就扩大的损失部分不得主张。本案中李孝民在明确知晓无法继续在“工业区”建厂后，应采取积极行动避免损失扩大，但其未采取有效措施，因此，其就该部分损失的主张不应支持。第342号判决书显示李孝民于2000年11月2日就涉案纠纷诉至法院，证明此时李孝民已经明确知晓权利受到侵害，就此后的的可得利益部分，不应再进行赔偿。
本案3068号评估报告书确定李孝民皮革厂1995年1月至1997年4月的企业经营纯收入为80.9245万元。参照该评估报告书确定的数额，李孝民自签订合同之日即1997年4月6日至2000年11月2日，计算其预期可得利益为124.277万元。按照第342号民事判决书已经确定的赔偿比例，应由水寨办事处承担11／15的数额即91.1365万元，东方办事处承担4／15的数额即33.1405万元。
关于李孝民主张水寨办事处和东方办事处承担评估费即车旅费的主张，经审查，在第342号民事判决书称李孝民的纠纷历时14年，确有交通费用的实际支出，酌情支持3000元，本案参照上述判决，在本案中对李孝民关于交通费的主张酌情支持650元。就评估费部分，3068号评估报告书的费用应由水寨办事处和东方办事处承担。因136号评估报告书系李孝民自行委托，且本案并未采信，因此，该次评估费用由李孝民自行承担。上述费用由水寨办事处承担11／15的比例，即交通费477元、评估费5867元；东方办事处承担4／15的比例，即交通费173元、评估费2133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一款（四）项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项城市人民政府水寨办事处赔偿李孝民损失91.1365万元及交通费477元，共计91.1842元；项城市人民政府东方办事处赔偿李孝民损失33.1405万元及交通费173元，共计33.1578万元。上述给付义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李孝民的其他诉讼请求。逾期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2960元由李孝民负担42368元，由水寨办事处负担7767元，东方办事处负担2825元。评估费8000元由水寨办事处负担5867元，东方办事处负担2133元。
李孝民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部分错误。第342号民事判决对李孝民的直接损失并没有赔偿到位，且省高院在判决时认为该部分损失可以另行起诉，故李孝民的起诉，不属于一事，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与判决结果互相矛盾。本案租赁协议的期限为15年，但只判决了3年的可得利益损失，还有12年没有判决。综上，请求二审查明事实后改判支持李孝民直接损失53.26356万元及利息；支持李孝民可得利益损失416.19304万元；李孝民不应承担原审4万元诉讼费用。
水寨办事处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第一、本案水寨办事处不是合同当事人，李孝民应向刘堂村委会主张损失。第二、李孝民在丁集的皮革厂早在1996年6月已租赁到期，该厂的锅炉等主要设备已迁至湖北广水关庙镇与关庙镇政府合资建厂。李孝民拆迁在先，招商在后，拆迁损失与水寨政府的招商行为无关。二、郑宏价估字第（2014）3068号评估报告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第一、李孝民提供票据上的毛皮已在与关庙镇政府合资建厂时加工出售，该损失不在其损失范围内。第二、在李孝民的评估申请多次被退回的情况下，不知道评估机构怎样得出了令人难以信服的结论。综上，请求二审改判驳回李孝民对水寨办事处的诉讼请求。
东方办事处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东方办事处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东方办事处既不是合同当事人，又不是合同管理者，与李孝民之间根本不存在权利和义务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郑宏价估字（2014）3068号价格评估报告书不能作为判决的依据。该报告书依据的发票不是李孝民在项城办厂时的票据，并且，该评估机构只能做价格方面的评估，可得利益方面的评估不属于其业务范围。该评估机构向法院出具说明称无法进行评估，其后又出具了3068号评估报告书，其行为前后矛盾，该评估报告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使用。综上，请求二审查明事实后，驳回李孝民对东方办事处的诉讼请求。
根据各方当事人上诉和答辩情况，并征询各方当事人的意见，本院归纳二审争议焦点为：本案李孝民主张的直接损失、可得利益损失是否应由水寨办事处、东方办事处承担赔偿责任？两项损失的数额应如何确定？3068号评估报告能否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使用？
本院另查明：本院已生效的第342号判决中支持的直接损失包括：房屋及附属设施、电缆、库房租金、锅炉、转鼓、变压器、高压熔断器、保全费、厂房扒房款、吃饭费用、照相费用、评估费用、交通费用。郑州宏信价格评估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信公司）于2010年4月13日出具的“郑宏评估字（2010）136号评估报告”的评估对象和范围包括：一号房、二号房、沉淀池、附属设施、变压器一台、锅炉一个、保管费。以上事实有本院第342号判决书和宏信公司136号评估报告书在案为凭。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水寨办事处、东方办事处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水寨镇政府与李孝民之间虽然未签订书面投资办厂协议，但李孝民搬迁旧厂房并将设备搬运至水寨工业园区的行为与水寨镇政府发布招商引资文件、签订《土地租赁协议》及书面通知李孝民搬迁厂房等事实密切相关。第一，李孝民是根据水寨镇政府发布的“水政字（1997）02号和03号文件”和水寨镇企业委副主任、北大点点长闫汝新的通知要求，拆除旧厂房并搬迁至水寨镇工业园区。其次，刘堂村委会虽是合同主体，但刘堂村委会是受水寨镇政府指派与李孝民签订《租赁协议》，刘堂村委会履行的是受委托的行为，其法律后果还应由委托人水寨镇政府承担。最后，基于水寨镇政府机构设置原因，原隶属于水寨镇政府的四个行政村划归东方办事处管理，按照权利义务对等原则，东方办事处和水寨办事处作为分立后的单位，应对李孝民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以上事实和责任认定已经具有法律效力的本院第342号民事判决和最高人民法院第5号民事判决认定。综上，原审判决水寨办事处、东方办事处承担本案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两办事处上诉主张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赔偿数额如何确定，3068号评估报告能否作为本案定案依据的问题。第一、李孝民依据宏信公司第136号评估报告要求赔偿的房屋、设备等直接损失均已在本院第342号判决书中予以认定并赔偿完毕。因此，李孝民依据136号评估报告书要求赔偿68.492万的主张系重复诉讼，本院不予支持。第二、“郑宏价估字（2014）3068号评估报告”系宏信公司受原审法院委托出具，其来源合法。并且，宏信公司具有价格鉴定的资格，该公司依据李孝民提供的毛皮进货数量，依据相关方法计算出李孝民皮革厂的经营纯收益数额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使用。同时，鉴定结论能否被法院采纳，不是以鉴定次数的多少为标准，另外，水寨办事处也没有证据证明李孝民提供的毛皮进货数量单不能作为鉴定依据。第三、水寨办事处提供的丁集镇河北行政村证明、李桂兰的证言、湖北广水市关庙镇政府的证明等证据均系间接证据，并且相关当事人均未出庭接受质证，因此，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第四、李孝民作为经济权益受损方有防止损失进一步扩大的义务，因此，对其可得利益的保护应有一定的时间区间。原审判决将可得利益保护时间限定到合同签订之日至李孝民起诉之日，符合公平原则。综上，李孝民上诉主张要求增加赔偿数额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两办事处上诉主张赔偿数额无事实根据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另外，原审法院依据李孝民提出的“免缴申请”和生活困难证明，已准许李孝民将应负担的一审案件受理费42368元在执行阶段缴纳。本案李孝民可以实现债权120余万元，因此，李孝民在执行阶段缴纳案件受理费具有现实可行性，其上诉主张不应负担该项费用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结论适当，应予维持。李孝民、水寨办事处、东方办事处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191元，由项城市人民政府水寨办事处负担12918元；项城市人民政府东方办事处负担6273元。李孝民应缴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伍龙
审 判 员 孙玉华
代理审判员 吴延峰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闫嘉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