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民再23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俞圣家，男，1956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奉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舒木，浙江浙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红，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俞林刚，男，1972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奉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军，浙江波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婷，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俞圣家为与被申请人俞林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甬商终字第1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4月27日作出（2015）浙民申字第224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俞圣家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舒木、周红，被申请人俞林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军、张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俞圣家申请再审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一审支持俞林刚诉请的主要证据持股协议所附的手写草稿单系事后伪造。俞林刚一直宣称持股协议书是根据手写草稿单而起草的，其中630万元系根据该草稿单上面的计算所得[（57.82-35.32）×28万/股]。但持股协议书形成于2007年5月，而手写草稿单的背面系打印协议，协议上落款时间为2008年2月。显然，手写草稿单的形成时间肯定是在2008年2月份之后，晚于持股协议书的签订时间。所以，手写草稿单系俞林刚事后伪造，其在法庭上陈述“持股协议书上的630万元系根据手写草稿单的计算方式算出”系虚假陈述。2.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一审判决仅以持股协议书及俞圣家在刑事侦查案卷中的讯问笔录为证，认定俞圣家尚欠俞林刚股权收购款630万元，而不管协议书是否真实履行，也没有全面客观审查刑事侦查案卷中的讯问笔录，因此判决所依据的证据明显不足。（1）俞圣家的讯问笔录不能证明欠俞林刚630万元的事实。俞圣家由于担心当时收购股权借用公司资金的性质问题，在审讯人员的提问中对630万元作了解释，但审讯笔录前后互相矛盾、无中生有，不是俞圣家的真实意思。俞圣家认为630万元的真实构成是胡国定转来的160万元奉化市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运输公司）借款和22位股东借款470万元，故一、二审法院必须对俞圣家在审讯笔录中的陈述作全面客观的审查，即对俞圣家认为630万元是由俞林刚汇入的285万元、胡国定转来的160万元运输公司借款、125万元运输公司借款及49：51股权差额补偿金作出客观的审查。胡国定转来的160万元是确切的，125万元运输公司欠款不存在，俞圣家在讯问笔录中已更正还清，49：51股权差额补偿金是否存在也来自于285万元是否真实。因此，俞林刚究竟是否向俞圣家交付285万元就成为本案的关键。根据二审庭审和俞圣家提供的补充证据，明确证明俞林刚没有交付过285万元。所以，俞圣家的审讯笔录不能作为认定欠俞林刚630万元的依据。（2）持股协议书没有实际履行。630万元是一笔巨款，俞林刚在起诉时就应提供协议履行的证据，但因没有垫付的事实，故其无法提交交付凭证。二审时，俞林刚编造了630万元资金的交付时间和方式，称2007年2月14日向运输公司借款300万元，用于以俞圣家名义收购股权，325万元是通过信用社汇给俞圣家。针对俞林刚的虚假陈述，俞圣家庭审后即向二审法院提供了2006年8月8日至2014年4月21日有关农商银行的补充证据“浙江省农村合作金融机构综合业务系统凭证4份、储蓄分户账页3份”，以证明没有收到俞林刚所谓的325万元；另提供了补充证据“运输公司《原始凭证汇总凭单》一份、运输公司《付款凭证》一份、出票日期为2007年2月14日收款人为奉化市梦园特种钢材厂的《农村信用社支票存根》一份”，以证明俞林刚向运输公司借款300万元用于转借给奉化市梦园特种钢材厂。针对俞圣家提供的补充证据，二审以超过举证期限和无关联性为由予以否认。俞圣家认为，上述证据是为反驳俞林刚在二审开庭时借款如何形成而提交的，二审法院的认定是对本案关键事实的无视、是对举证期限相关法律规定的错误适用。俞圣家提供了俞林钢及法律顾问书写协议书的习惯证据，即2009年1月14日俞林刚和陈伟明、蔡国民等14个股东签订的28份《股权转让书》、2011年9月8日《承诺书》一份，证明俞林刚及其法律顾问在书写协议书时，把俞林刚尚未履行的须支付给14个股东的股权转让款，在《股权转让书》中以其已经履行的方式予以确认。（3）俞圣家向法院提供了收购57.12股权1428元的资金来源，足以证明俞圣家不欠俞林刚630万元事实。交通银行奉化支行和工商银行奉化支行打印的俞林钢银行付款流水账清单各二张，证明俞圣家已实际支付股权转让款798万元。俞圣家委托胡国定向运输公司借款160万元用于第一阶段收购股权，2007年5月1日写持股协议时，曾将该160万元转为俞林刚借款，后俞林刚未归还该借款。借条22份、民事调解书17份、已还清借款收回的借条5份，用于证明俞圣家为购买股权向22个股东借款470万元的事实，并证明俞圣家已归还470万元的事实。俞林刚提供的二审补充证据《讯问笔录》，形成于2009年10月19日，俞林刚确认俞圣家支付了股权转让款1300-1400万元左右，这与俞圣家应承担的股权转让款数额是相符的,如果俞圣家在上述基础上再承担630万元，则俞圣家收购股权的款项将超过2000万元，显然与双方已经确认的事实相矛盾。综上，俞林刚认为案涉630万元系第一阶段俞圣家收购运输公司俞林刚出资收购股权所支付的款项的说法不能成立。而俞圣家提供的证据足以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证明俞圣家第一阶段收购运输公司股权时所需的1428万元款项，除了俞圣家自有资金外，另尚有630万元款项系通过公司借款和股东欠款所解决，而该630万元款项也恰恰是本案持股协议书上确定的630万元，因俞林刚既不履行债务转让后的还款义务，也不承认债务转让行为，故无权要求俞圣家向其支付630万元款项。3.一、二审判决认定俞林刚的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系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俞圣家2009年10月22日所作的讯问笔录只能证明俞林刚曾与其商量运输公司股权转让事宜，俞林刚要求630万元以及俞圣家剩下的股权全部转让给他，但并未明确上述协商事宜发生的具体时间。但一、二审将俞林刚的主张（2009年1月11日催讨）与该讯问笔录内容牵强附会，径直认定发生时间为2008年年底或2009年年初，一、二审判决显然缺乏证据证明。其次，即使俞林刚曾于2008年初或2009年初向俞圣家催讨过涉案债权，则诉讼时效也已超过。一、二审法院认为俞林刚于2010年5月24日出具的声明及资产汇总表能够中断诉讼也属认定错误。该声明及资产汇总表只是俞林刚提供的财产明细，并未系明确的向俞圣家催讨债权的意思表示，也未明确提交的对象，俞圣家并未见到过，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可以中断时效的情形。此外，一、二审法院认为俞林刚向司法机关委托处理其债权的行为应当视为其主张了债权，但实际上，在2010年5月24日直到本案起诉之日，并未有司法机关向俞圣家发送任何文书涉及到本案债权，一、二审法院未出示任何相关的证明。因此，一、二审法院的认定明显缺乏证据证明。第三，退一步讲，即使俞林刚于2010年5月24日向法院主张过案涉债权，且该主张能中断诉讼时效，则涉案债权也已超过诉讼时效。如果涉案债权于2010年5月24日被中断，则俞林刚应当于2012年5月24日之前再次向俞圣家主张债权。考虑俞林刚当时被限制人身自由，直到2013年11月才重获自由，即使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九条关于中止诉讼时效的规定，则俞林刚也应当于重获自由后6个月内即至晚于2014年5月之前向俞圣家主张债权，但俞林刚直至2014年6月11日为了阻止俞圣家查账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显然也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综上，请求：撤销一审、二审判决，改判驳回俞林刚的全部诉讼请求，由俞林刚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俞林刚辩称：1.俞圣家自述的本案基本事实经过是虚假的。630万元是俞圣家与俞林刚在股权收购后对出资款项的结算，是俞林刚为俞圣家垫付的股权收购款，是俞圣家应支付给俞林刚的欠款。《持股协议书》、《股权分配草稿单》和三份《讯问笔录》均对上述事实进行了确认。2.630万元欠款有真实合法的证据支持，经过了一、二审法院的确认。《持股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有俞圣家的签名。股权分配草稿单中明确了630万元是俞林刚多支付的股权收购款，确认了是俞圣家应支付给俞林刚的欠款，和《持股协议书》相一致。俞圣家认为股权分配草稿单是事后伪造，是错误的。股权分配草稿单的原件背面是空白的，是双方关于股权收购结算的真实意思表示，在奉化法院审理的（2010）甬奉刑初字第232号刑事案件存档，至于俞圣家提到的草稿背面的打印协议上落款时间是2008年2月，则是复印过程中的失误所致。三份公安讯问笔录是俞圣家的真实意思表示，经过了一、二审法院认定和已经生效的（2010）甬奉刑初字第232号刑事判决书确认。在公安讯问笔录中，俞圣家自述630万元是欠款，是双方在股权收购以后进行的结算，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285万元也是真实存在的，是俞圣家认可的。俞圣家认为俞林刚及法律顾问书写协议书的习惯是把未履行的在《股权转让书》中以已经履行的方式予以确认，是完全站不住脚的，是毫无逻辑的粗暴断言。俞圣家向法院提供了收购57.12股权1428元的资金来源，没有任何根据，这些来源真实性站不住，也和本案无关联。3.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俞林刚的合法权益应依法得到保护。持股协议对630万元欠款确认后，俞林刚一直向俞圣家催讨欠款，要求其支付630万元欠款。就算在俞林刚于2009年9月失去人身自由后仍然积极向俞圣家主张债权，委托司法机关处理。2010年5月24日，俞林刚向奉化市人民法院提交了《声明》和《现有资产汇总表》，这两个文件在已经生效的（2010）甬奉刑初字第232号刑事判决书中得到了确认“俞林刚且有将现有资产由司法机关依法处理以偿还欠款的意愿”。俞林刚资产包括俞圣家应支付的630万元欠款一直都在奉化市人民法院的处置中，奉化市人民法院也对俞林刚的部分资产进行了处置。俞林刚于2013年11月获得自由以后，不仅多次前往法院请求帮助追讨债权，还多次去俞圣家处要求其偿还630万元欠款。综上，请求驳回俞圣家的再审请求。
俞林刚于2014年6月11日向浙江省奉化市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俞圣家立即支付股权收购垫付款6300000元，并赔偿相应的利息损失（自2007年5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之日止）。
一审法院审理认定：2006年12月开始，俞林刚与俞圣家共同出资收购运输公司股权。2007年5月1日，俞林刚与俞圣家就股权收购款项及持股比例进行核对后，签订了持股协议书一份，确定俞林刚占51％股权、俞圣家占49％股权，俞圣家需向俞林刚支付俞林刚多出资的收购金6300000元，该款于2007年5月15日前支付给俞林刚。2007年5月15日付款期限届满后，俞圣家没有付款。2008年底或2009年初，俞林刚向俞圣家催讨该6300000元股权垫付款，俞圣家未支付。2009年9月起，俞林刚与俞圣家因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分别被限制人身自由。2009年10月22日对俞圣家的讯问笔录中俞圣家供述：“到2008年底或2009年初该14股也全部转让给俞林刚了，（俞林刚）同我讲过的，他已同该14个股东签订了签议，而且同我讲我欠他的6300000元股权也转让给他”。2010年5月24日，俞林刚向司法机关出具声明及资产汇总表，将该债权委托司法机关处理。后俞圣家一直未支付该垫付款。
一审法院于2014年11月20日作出（2014）甬奉商初字第623号民事判决：俞圣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给俞林刚股权垫付款6300000元，并支付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按本金6300000元自2007年5月16日计算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55900元，由俞圣家负担。
俞圣家不服一审法院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俞林刚的一审诉讼请求。二审法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俞圣家是否尚欠俞林刚股权收购垫资款6300000元及俞林刚的诉讼请求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一，俞林刚、俞圣家共同出资收购运输公司股权，双方结算后签订持股协议书，约定俞圣家需向俞林刚支付俞林刚多出资的收购金6300000元，该持股协议书应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各方均应按约履行。俞圣家主张俞林刚承诺代其向22位股东及运输公司归还借款6300000元，故而约定由俞圣家向俞林刚支付6300000元，但俞圣家未能举证证明俞林刚的上述承诺内容，对俞圣家该主张，难以采信；而且双方签订持股协议书时，112个股东已经出具了收款收据，俞圣家出具给22个股东共计4700000元借条中的款项的性质为借款，与股权转让款的性质不同，俞圣家以此对抗俞林刚的主张，缺乏依据。俞圣家还主张其所占49%的股权对应的股权转让款由俞圣家出资，持股协议书记载的俞林刚多支付收购金6300000元没有依据，对此，双方均认可以俞圣家名义共同收购股权，俞圣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支付了所占49%的股权的全部股权转让款，难以否定双方在持股协议书中约定的俞林刚多出资收购金6300000元的事实。另外，双方在讯问笔录对俞圣家尚欠俞林刚6300000元的事实均有陈述，可以佐证俞林刚主张的事实，综上，俞圣家尚欠俞林刚股权收购垫付款6300000元。关于争议焦点二，从俞圣家在2009年10月22日的讯问笔录可以看出俞林刚在2008年底或2009年初向俞圣家主张过该股权垫付款；2010年5月24日，俞林刚因涉嫌刑事犯罪被限制人身自由，将本案所涉股权垫付款债权委托司法机关处置，也应视为俞林刚又向债务人俞圣家主张了债权，至俞林刚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对俞圣家关于俞林刚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俞圣家的上诉请求，欠缺事实和法律依据，难以采信。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900元，由上诉人俞圣家负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一）与案涉630万元款项相关的证据和事实。本案一、二审及再审期间，双方当事人之间就《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630万元款项存在的主要争议在于俞圣家向俞林刚支付该股权收购款是否以俞林刚归还运输公司相应借款为前提。具体争议发生在以下几个方面：1.关于手写草稿单的真实性问题。本院经审查后认为，俞林刚一审中提交的该草稿单系原件，其背后为未经任何人签名的《股权转让协议》印刷文本，该印刷文本落款时间为2008年1月22日，晚于草稿单形成的时间，在俞林刚既未能作出合理解释，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该印刷文本的形成时间晚于草稿单形成的情况下，俞圣家的异议成立。应当认定该手写草稿单形成的时间在2008年1月22日之后，而不可能在签订《持股协议书》的当天形成。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定。但该证据是否采信，尚不足以否定《持股协议书》中有关俞圣家应当支付俞林刚63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约定。2.关于公安机关对俞圣家三次讯问笔录中俞圣家涉本案事实的陈述能否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问题。经审查，俞圣家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挪用资金罪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期间的三次陈述，既认可其欠俞林刚630万元股权款，但也讲到其与俞林刚之间口头约定由俞林刚归还公司借款的前提条件，同时，对630万元如何构成前后陈述也不一致。故俞圣家的相关陈述应当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3.再审中，俞圣家提交了22位原运输公司股东的借付款明细表、交通银行、工商银行存入款明细、798万元支付明细、胡国定的借款明细、奉化市人民法院（2013）甬奉商初字第68号等七份民事判决书、（2010）甬奉刑初字第232号刑事判决书、借条、俞林刚向汇顺担保公司的借款明细等证据，欲证明其向股东收购股权的资金来源，其不欠俞林刚630万元股权收购款。俞圣家提交的该些证据材料，并结合其在一、二审中提交的其他证据，能够反映其收购运输公司股权的一些过程和部分资金的来源，但不足以否定《股权转让协议书》的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
综上，俞圣家辩称《股权转让协议书》中约定其应支付给俞林刚630万元，是以俞林刚替俞圣家归还22位股东的470万元借款（实际为收购款）及其以吴国定名义向运输公司所借的160万元为前提，因俞林刚未归还该些借款，故其无须向俞林刚支付协议书约定的630万元，但综合全案证据，俞圣家的该事实抗辩主张缺乏充分的证据证明，难以采信。
（二）与诉讼时效相关的证据和事实。本案双方当事人于2007年5月1日签订的《持股协议书》约定俞圣家应当于2007年5月15日之前支付俞林刚股权款630万元，但俞林刚于2014年6月11日才提起本案诉讼。对此，俞圣家抗辩即使其欠付俞林刚630万元股权收购款属实，俞林刚提起本案诉讼也已过诉讼时效。针对双方当事人围绕诉讼时效问题而持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作如下认定：1.俞林刚提交三方协议及证人陈某、李某证言，以证明其于2009年1月11日欲通过三方协议将本案630万元债权换股权。俞圣家于2009年10月22日在接受公安机关第六次讯问时自认俞林刚在2008年底至2009年初曾向其提出以630万元折抵股权一事。本院认为，俞林刚的该事实主张与俞圣家的陈述基本一致，应予以认定。2.俞林刚在原审中提交的录音资料，欲证明俞林刚在2014年3月20日的股东会上向俞圣家主张过本案所涉630万元债权的事实。经审查，该录音资料形成的时间无法确认，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定。
本院经再审，对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另补充查明：俞圣家与俞林刚2007年5月1日签订的《持股协议书》约定：“双方当事人为持有奉化市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股权事宜，经平等协商，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甲（俞圣家）、乙（俞林刚）双方共同出资（以甲方名义）收购奉化市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股权117股，另有甲方持有该公司原始股1股，双方至今合计持有118股（奉化市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总股份141股）；二、双方自愿就上述股权按照甲方占有49%、乙方占51%的比例分别持股，即甲方持有57.82股、乙方持有60.18股，并按此进行登记。甲方负有无条件配合乙方进行登记的义务。三、经双方核对股权收购的出资额，及各自持股的比例，确定甲方尚需支付给乙方多出资的收购金计人民币630万元（陆佰叁拾万元），甲方承诺在2007年5月15日前支付给乙方。四、双方同意今后任何一方向其他股东收购股权时，均按照甲方49%、乙方51%的比例出资、分配。五、双方一致同意，在公司具体经营过程中，甲方股权中的2.82股、乙方股权中的5.18股，其表决权共同委托俞圣坤行使。”
俞林刚于2009年1月曾向俞圣家提出以630万元折抵股权一事，但双方未达成协议。
俞林刚于2009年9月24日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30日被逮捕。2010年11月22日浙江省奉化市人民法院作出（2010）甬奉刑初字第232号刑事一审判决，2011年4月2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浙甬刑二终字第434号刑事裁定，俞林刚因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判处有期徒刑6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之后俞林刚被送往监狱服刑，至2013年11月刑满释放。
在刑事诉讼期间，俞林刚于2010年5月24日向法院提交一份声明和资产汇总表，表示其在资产汇总表中列明的所有的财产全部交由司法机关依法处理后向各位债权人等偿还部分欠款。其中资产汇总表对本案涉630万元款项作了说明：“俞圣家向俞林刚借款630万元，双方曾协商好将22.5%的股权转让给俞林刚，但未办理过户手续。……如俞圣家的22.5%股权转让否认，则俞圣家尚欠630万元借款及利息”。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主要争议在于俞圣家是否应当按《持股协议书》的约定向俞林刚支付630万元股权收购款、俞林刚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关于俞圣家是否应当按《持股协议书》的约定向俞林刚支付630万元股权收购款的问题。根据《持股协议书》内容，该持股协议既是双方当事人对前一阶段股权收购情况的结算也是对已收购和将来再收购的股权的分配所达成的协议，带有概况性结算性质的协议。俞圣家主张协议书约定其支付俞林刚630万元股权收购款是以俞林刚归还运输公司借款为前提，但经综合本案现有证据，俞圣家的该事实主张尚缺乏充分的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俞林刚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第一百三十九条规定：“在诉讼时效期间的最后六个月内，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障碍不能行使请求权的，诉讼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双方当事人于2007年5月1日签订的《持股协议书》约定俞圣家应当于2007年5月15日之前支付俞林刚股权款630万元，在俞圣家未按约定履行债务的情况下，俞林刚于2009年1月曾向俞圣家主张过权利，发生时效中断。2009年9月24日俞林刚因涉嫌犯罪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后被逮捕，属前述法律规定的“其他障碍不能行使请求权”的情形。在之后的刑事诉讼阶段，俞林刚于2010年5月24日向一审法院出具声明和资产汇总表，表示愿将包含本案所涉的630万元债权在内的全部财产交由司法机关依法处理后向各位债权人等偿还部分欠款。因此，根据本案具体情况，结合俞林刚对本案涉债权的处置情况，俞林刚于2014年6月11日提起本案诉讼，尚不属怠于行使民事权利的情形，未过诉讼时效。
综上，俞圣家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甬商终字第166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培良
审 判 员 梅 冰
代理审判员 王雄飞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周云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