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一终字第2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倬亿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东升镇。
法定代表人：陈大河，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大河，男，1979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横县。
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马玉文，广东广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吴锦英，广东广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佐定，男，1981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兴业县。
委托代理人：牟友锋，男，1983年4月14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北省利川市。
原审被告：美亚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负责人：房晓晓，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书，该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东升支行，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东升镇。
负责人：关丽怡，该支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关少欢，该支行员工。
委托代理人：陈蓉，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分行员工。
上诉人中山市倬亿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倬亿公司）、陈大河因与被上诉人梁佐定、原审被告美亚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以下简称美亚保险广东分公司）、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东升支行（以下简称农行东升支行）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3）中二法民一初字第10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梁佐定曾是倬亿公司的员工。2010年9月18日，倬亿公司为符合投保条件的全职雇员投保了美亚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和谐企业安保计划。根据倬亿公司的申报及美亚保险广东分公司的认定，梁佐定在上述保险2010年10月份的被保险人名单之列。2010年10月20日，梁佐定在工作中受伤，并被认定为工伤及五级伤残。此后，梁佐定除从社保基金获得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外，还通过仲裁及诉讼程序从倬亿公司处获得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差额、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等工伤待遇补偿。期间，梁佐定曾于2010年11月18日在美亚保险广东分公司出具的疾病及意外保险索赔申请表上签名，以工作时不慎致伤为由向美亚保险广东分公司索赔相关保险金。2011年4月28日，美亚保险广东分公司将理赔款36080元支付至梁佐定名下的银行账户（开户行为农行东升支行）。2013年8月21日，梁佐定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⒈倬亿公司、陈大河、美亚保险广东分公司、农行东升支行连带向梁佐定赔偿保险理赔款36080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1年4月28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⒉陈大河立即停止使用户名为梁佐定的银行账户，农行东升支行收缴陈大河办理的银行卡；⒊由倬亿公司、陈大河、美亚保险广东分公司、农行东升支行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庭审过程中，梁佐定明确表示放弃关于请求判令陈大河立即停止使用户名为梁佐定的银行账户的诉讼请求。
另查明：据农行东升支行提交的开立个人结算账户申请书和身份证复印件（陈大河、梁佐定）、互联网核查结果等证据显示，梁佐定名下于农行东升支行开设的账户系由陈大河持梁佐定及其自己的身份证以梁佐定的代理人的身份所开设。庭审中，农行东升支行称陈大河开设上述账户时提供了梁佐定的身份证原件，梁佐定则称其没有提供身份证原件给倬亿公司和陈大河。
梁佐定提交的代领理赔款项委托书（个人）内容为“梁佐定委托倬亿公司代为接受美亚保险广东分公司的理赔款”，委托日期为2011年3月7日。梁佐定不确认该委托书上的签名，并在庭审中称申请对该签名进行笔迹司法鉴定，但庭后又书面表示不申请笔迹司法鉴定。美亚保险广东分公司提交的补充资料通知书显示，其于2011年3月16日通知倬亿公司，梁佐定之索赔须补充相关资料，包括梁佐定的个人账户资料，并明确说明不接受委托付款。庭审中，倬亿公司和陈大河确认美亚保险广东分公司的理赔款36080元支付至梁佐定名下的上述账户后，实际由倬亿公司和陈大河收取；倬亿公司和陈大河还称其与梁佐定对理赔款的归属有口头约定。
另农行东升支行称，梁佐定名下的上述账户自2011年5月后就没有任何交易内容，其提交的交易流水显示的情况与其陈述一致。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因梁佐定在工作中所受的伤害符合美亚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和谐企业安保计划的理赔条件，可以获得相应的保险金理赔款。虽然该美亚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和谐企业安保计划系由倬亿公司为包括梁佐定在内的雇员所投保，但不论保险费由谁支付或实际承担，则在未经被保险人梁佐定指定或者同意指定倬亿公司或陈大河为受益人的情况下，依据保险法的相关规定，保险理赔款均应归梁佐定本人所有。从美亚保险广东分公司的理赔情况看，其也确实是将理赔款支付到梁佐定名下的银行账户。因此，现倬亿公司和陈大河在办理了理赔手续后将美亚保险广东分公司支付给梁佐定的理赔款实际收取并占为已有，缺乏法律依据，构成对梁佐定合法权益的侵害。故梁佐定诉求倬亿公司和陈大河返还保险理赔款及相应的利息有理，予以支持。至于倬亿公司和陈大河辩称其已对梁佐定作工伤赔偿，故可以获得本案的保险理赔款，于法无据，不予采纳。另倬亿公司和陈大河辩称其与梁佐定对理赔款的归属有口头约定，但未举证证实，原审法院亦不予采纳。因美亚保险广东分公司在办理理赔时，已尽相应的审查义务，如不接受委托付款，并将理赔款直接支付至梁佐定名下的银行账户，故应认为其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因此，梁佐定诉讼请求美亚保险广东分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理，不予支持。而农行东升支行在办理梁佐定银行账户的开户手续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若据农行东升支行的陈述，其在陈大河持本人及梁佐定身份证的情况下为其办理了梁佐定银行账户的开户手续，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和操作规程；虽然梁佐定辩称其未提供身份证原件给倬亿公司和陈大河，但因农行东升支行已提供了其身份证复印件，则根据一般生活常理及相关操作规程，应认为农行东升支行系在核对身份证原件之后保留复印件。故在梁佐定没有提供充足有效的反驳证据予以推翻的情况下，应采纳农行东升支行的陈述和主张，认定其已对梁佐定的身份证原件予以核对。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农行东升支行在办理梁佐定银行账户的开户手续过程中不存在过错，梁佐定诉讼请求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理，不予支持。另关于梁佐定诉讼请求农行东升支行收缴陈大河办理的银行卡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虽然该银行账户系由陈大河作为代理人所办理，但户名为梁佐定，故梁佐定欲终止该银行账户，完全可以自行前往农行东升支行办理相关手续。至于该账户的银行卡，在账户终止后，已不能使用，是否收回由农行东升支行决定。因此，梁佐定该诉讼请求无理，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倬亿公司、陈大河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立即向梁佐定返还保险理赔款36080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1年4月28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二、驳回梁佐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2元，减半收取351元，由倬亿公司、陈大河负担（该款倬亿公司、陈大河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如果未按原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人倬亿公司、陈大河均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梁佐定主张之保险理赔款属于倬亿公司、陈大河应得之补偿。倬亿公司为了降低用工风险才向美亚保险广东分公司购买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以此降低用工风险。经协商，梁佐定同意倬亿公司在承担工伤赔偿责任后，团体意外险所得的赔偿款可作为补偿归倬亿公司所有。在此情况下，倬亿公司才直接出资为梁佐定购买此团体意外险。根据梁佐定签署代领理赔款项委托书（个人）、梁佐定提供身份证原件给陈大河直接办理收款银行账户等事实，足以证明梁佐定确实同意倬亿公司直接收取美亚保险公司支付的理赔款。二、梁佐定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美亚保险广东分公司于2011年4月28日已将保险理赔款支付至梁佐定的银行账户内。因此，梁佐定明确知悉美亚保险广东分公司已于2011年4月份支付了保险理赔款，但直至2013年8月21日，梁佐定才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故梁佐定的主张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梁佐定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梁佐定承担。
被上诉人梁佐定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倬亿公司、陈大河在原审中并没有对诉讼时效提出抗辩，梁佐定在2013年7月18日到银行办理业务时才得知此事，故梁佐定的诉讼请求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原审被告美亚保险广东分公司、农行东升支行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倬亿公司于2010年9月18日向美亚保险广东分公司所投保的美亚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和谐企业安保计划系以倬亿公司的全职雇员在保险期内发生意外残疾、烧伤及身故等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保险。美亚保险广东分公司一审提交的意外伤害保险责任清偿书显示，梁佐定既是上述保险的被保险人，也是上述保险的受益人。此外，倬亿公司、陈大河在原审庭审中并没有对诉讼时效提出抗辩。
本院认为：本案系侵权责任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之规定，倬亿公司、陈大河在一审期间对梁佐定的诉讼请求并没有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现倬亿公司、陈大河在二审期间并不是基于新的证据才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故本院对此不予支持。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问题是倬亿公司、陈大河是否有权领取美亚保险广东分公司所支付的理赔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九条：“人身保险的受益人由被保险人或者投保人指定。投保人指定受益人时须经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为与其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投保人身保险，不得指定被保险人及其近亲属以外的人为受益人。被保险人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可以由其监护人指定受益人”之规定，倬亿公司于2010年9月18日为与其存在劳动关系的梁佐定等全职雇员向美亚保险广东分公司投保了美亚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和谐企业安保计划。该保险以倬亿公司的全职雇员在保险期内发生意外残疾、烧伤及身故等为给付保险金的条件，因此，倬亿公司作为该人身保险的投保人不得指定被保险人梁佐定及其近亲属以外的人为受益人。美亚保险广东分公司一审提交的意外伤害保险责任清偿书证实，梁佐定既是该人身保险的被保险人，也是该人身保险的受益人。故即使梁佐定同意倬亿公司领取美亚保险广东分公司支付的理赔款，梁佐定、倬亿公司的上述意思表示实际上变更了倬亿公司为该人身保险的受益人，该约定违反了保险法的上述规定，应认定该约定无效。况且，倬亿公司、陈大河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与梁佐定存在上述约定，梁佐定在诉讼中亦明确否认其同意倬亿公司领取美亚保险广东分公司支付的理赔款。综上，倬亿公司、陈大河实际收取了美亚保险广东分公司支付给梁佐定的理赔款36080元无事实依据，亦无法律依据，理应返还给梁佐定。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倬亿公司、陈大河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2元，由上诉人中山市倬亿塑胶制品有限公司、陈大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孟 晋
审判员 赵伟光
审判员 胡健仪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八日
书记员 胡置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