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鲁民提字第65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山东昌奥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齐河县城齐鲁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程延春，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董学风，山东国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晶晶，山东国曜（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淑安，男，1957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曲阜市。
委托代理人：李明，山东康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猛，山东康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山东昌奥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奥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李淑安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济商终字第4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2月23日作出（2015）鲁民提字第65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昌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董学风、陈晶晶，被申请人李淑安的委托代理人李明、张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月24日，李淑安起诉至山东省曲阜市人民法院称：2010年8月至10月，李淑安作为居间人，促成了昌奥公司购买汶上县南二环、105国道西侧鸿富家园东侧，立国房地产有限公司的出让土地，该土地出卖价3200万元，经李淑安居间最后以1800万元成交。昌奥公司口头答应给李淑安居间费200万元，后没有给付现金，为李淑安出具了欠条。李淑安多次催要未果，鉴于居间介绍过程中，李淑安曾接受过昌奥公司两三次宴请，同意在居间费中扣除，请求判令昌奥公司偿还居间费199.50万元，诉讼费用由昌奥公司承担。
昌奥公司辩称：昌奥公司与李淑安之间并未就李淑安诉状中所述的土地事宜达成居间合同。昌奥公司与李淑安之间不存在居间关系，昌奥公司未与济宁立国公司就土地达成诉状中所称的交易，故李淑安的主张不应予以支持。
山东省曲阜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0年8月至10月份期间，昌奥公司委托李淑安提供汶上县建设用地信息，为其提供居间服务，并承诺给李淑安一定居间费用。2011年1月23日，昌奥公司为李淑安出具加盖昌奥公司公章《欠条》一张，确认并约定：“经李淑安居间汶上县南二环，105国道西侧鸿福家园东侧，利国房地产有限公司出让土地（该宗土地3200万元，经居间1800万元成交）欠居间费200万元。于2011年6月30号前付清，如到期不服，由曲阜市人民法院受理。”李淑安主张在居间过程中，接受过昌奥公司两三次宴请，请求扣减5000元。
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司鉴中心[2013]技鉴字第891号）鉴定意见为：1、欠条落款日期处留有的“山东昌奥置业有限公司”印文与昌奥公司提供样本印文是同一印章盖印形成。2、欠条落款日期处留有的“山东昌奥置业有限公司”印文与打印文字形成的先后顺序为：先存在印文，后形成打印体字迹。3、欠条落款日期处留有的“山东昌奥置业有限公司”印文形成时间应在2010年12月6日与2011年5月31日之间盖印形成；无法确认打印字迹的形成时间。李淑安提交欠条上公章来源于昌奥公司。
济宁市立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成国为李淑安、昌奥公司出具的两份证明，可证实欠条中“利国房地产有限公司”与李淑安、昌奥公司所述济宁立国公司为同一公司。两份证明不能证明李淑安与昌奥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居间关系事实，故法院不予采信。
山东省曲阜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公章是公司合同、公文、介绍信、证明信等具有法律文书性质的文件生效的凭证，是公司意思表示外化的标识，公章代表公司独立发生效力。昌奥公司无证据证明该欠条是李淑安非法获取，应认定欠条内容是昌奥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昌奥公司未按约定支付居间报酬显属违约，李淑安要求昌奥公司按约定支付居间报酬，证据充分，法律事实清楚，符合法律规定及欠条约定，法院予以支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四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二十六条之规定，山东省曲阜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7日作出（2013）曲商初字第87号民事判决：由山东昌奥置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淑安居间费199.50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昌奥公司承担。
昌奥公司不服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1、昌奥公司与李淑安之间不存在李淑安所诉称的居间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法院仅凭一张先盖章后打印，形式有瑕疵，内容完全虚假、系李淑安伪造的“欠条”，来判决认定双方存在居间关系是错误的。3、一审法院在未查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居间关系，居间是否成功这一基本事实的情况下，错误判令昌奥公司支付居间报酬。（二）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昌奥公司支付李淑安居间费用，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在没有李淑安存在居间行为及如“欠条”记载的居间成功的证据，不具备居间成功事实的前提下，适用该法条支持了李淑安的居间费用，是对法律的错误适用。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案件受理费由李淑安承担。
李淑安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据以认定事实的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一）昌奥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昌奥公司与李淑安之间存在真实有效的居间合同关系。2011年1月23日《欠条》内容是昌奥公司对李淑安牵线提供信息、已履行完毕居间合同义务事实的确认。（二）2011年1月23日《欠条》系昌奥公司实际控制人宋武昌亲手交给李淑安，真实有效。（三）一审法院依据上述证据、事实理由，认定李淑安居间义务履行完毕，依据欠条向昌奥公司主张居间报酬成立，从而适用《合同法》第424条、第426条判决昌奥公司支付居间报酬，完全正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合法、合理，昌奥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一致。
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2011年1月23日，昌奥公司为李淑安出具加盖昌奥公司公章《欠条》一张确认并约定：“经李淑安居间汶上县南二环，105国道西侧鸿福家园东侧，利国房地产有限公司出让土地（该宗土地3200万元，经居间1800万元成交）欠居间费200万元。于2011年6月30号前付清，如到期不服，由曲阜市人民法院受理”。对于该欠条，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2013〕技鉴字第891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欠条落款日期处留有的“山东昌奥置业有限公司”印文与昌奥公司提供样本印文是同一印章盖印形成。2、欠条落款日期处留有的“山东昌奥置业有限公司”印文与打印文字形成的先后顺序为：先存在印文，后形成打印体字迹。3、欠条落款日期处留有的“山东昌奥置业有限公司”印文形成时间应在2010年12月6日与2011年5月31日之间盖印形成；无法确认打印字迹的形成时间。首先，在审理中双方对欠条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应当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居间关系。其次，昌奥公司对欠条的内容有异议，但并未行使撤销权申请撤销该欠条，应当认定欠条内容是昌奥公司真实意思表示，是对李淑安居间促成合同成立和昌奥公司应当支付居间报酬的确认，合法有效。昌奥公司未按约定支付居间报酬显属违约，李淑安要求昌奥公司按照约定支付居间报酬，符合法律规定及欠条约定，法院予以支持。双方当事人调查取证申请不予准许。昌奥公司上诉理由不足，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0日作出（2014）济商终字第41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昌奥公司负担。
昌奥公司申请再审称：本案为居间合同纠纷而非单纯的欠款纠纷，原审法院在未查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居间关系及居间成功的情况下，仅凭伪造的欠条判令昌奥公司支付高额的居间费用，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李淑安与昌奥公司之间不存在居间关系，欠条系李淑安伪造，李淑安称其居间的土地以1800万元成交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因此请求撤销二审判决，驳回李淑安的诉讼请求。
李淑安答辩称：《欠条》上加盖的公章经鉴定结论证明是昌奥公司的印章，昌奥公司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李淑安非法取得欠条，因此该欠条是昌奥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昌奥公司出具欠条，是对李淑安牵线提供信息，已履行完毕居间合同义务居间成功事实的确认。若双方没有居间合同关系、居间未成功，昌奥公司不会向李淑安出具欠条，昌奥公司出具欠条足以证明昌奥公司认可与李淑安存在居间关系及居间成功。李淑安居间的土地是济宁市立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参与济宁市汶上县某居委会的拆迁安置房建设开发，该房产为小产权房，无法办理土地出让和转让，因此不存在昌奥公司所说查明土地交易流转情况。昌奥公司故意出具先印章后文字的欠条，目的就是恶意拖欠居间费。综上，请求驳回昌奥公司的再审请求。
本院再审过程中，昌奥公司提交山东省汶上县国土局2015年12月14日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涉案地块是由济宁立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2年12月10日确权登记，涉案土地截止2015年12月14日并未变更过土地使用权人，昌奥公司与济宁立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之间不存在涉案土地交易的事实。李淑安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质证认为该证明中的描述的土地坐标与涉案坐标并不一致，无法确认该证明所述土地即系涉案土地。昌奥公司提交《汶上县政府信息公开申请表》一份，证实汶上县国土资源局出具的《证明》中即为涉案土地。李淑安对该申请表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该申请表未记载昌奥公司信息情况，不能证明该申请表与本案居间关系的履行有关联性。
李淑安提交昌奥公司转账给汶上县立国建工建材有限公司转账凭证两张，分别为500万和900万。昌奥公司质证认为该两笔费用是昌奥公司转账给汶上县立国建工建材有限公司的，而非是济宁立国房地产公司，与本案无关，且该笔款项汶上县立国建工建材有限公司已归还。昌奥公司提交中国人民银行汇兑支付凭证两张及记账凭证四张，用于证实该费用已经归还。
本院再审查明：原审查明的“2010年8月至10月份期间，昌奥公司委托李淑安提供汶上县建设用地信息，为其提供居间服务，并承诺给李淑安一定居间费用”没有证据予以证明，原审认定该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昌奥公司是否应支付李淑安居间费。昌奥公司与李淑安之间没有签订书面居间合同。李淑安主张存在居间关系并居间成功的证据为《欠条》，但该《欠条》经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2013〕技鉴字第891号鉴定意见书鉴定，形成过程存在“先存在印文，后形成打印体字迹”程序上的瑕疵；其内容也与再审查明的涉案土地使用权人仍是济宁立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事实不符，因此，该《欠条》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原审依据《欠条》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居间关系并居间成功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再审期间，李淑安提交支付凭证两张，证实居间成功。本院认为，该支付凭证系昌奥公司支付给汶上县立国建工建材有限公司的款项，汶上县立国建工建材有限公司与济宁市立国房地产开发公司系两独立法人公司，不能证明该两支付凭证中的款项即是涉案的土地转让款。本案中，李淑安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与昌奥公司存在居间合同关系及其因涉案土地为昌奥公司提供居间活动。即使李淑安存在居间活动，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土地仍在济宁立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名下，未转让到昌奥公司名下。李淑安未促成合同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七条之规定，李淑安无权要求昌奥公司支付居间报酬，本院对李淑安要求支付居间费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昌奥公司的申请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济商终字第417号民事判决及山东省曲阜市人民法院（2013）曲商初字第8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李淑安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李淑安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姜晓玲
审 判 员 谭占立
代理审判员 司晓伟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刘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