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川民申字第114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廖茂飞，男，汉族，1970年6月2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义文，四川川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唐谊妮，四川川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四川中阳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乐山市市中区时代广场*期*单元**楼*号。
法定代表人：佘勇，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飞雁，四川联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葛缨，四川联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乐山市沙湾区中阳水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乐山市沙湾区铜河路中段***号。
法定代表人：廖茂飞，执行董事。
再审申请人廖茂飞因与被申请人四川中阳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阳投资公司）、乐山市沙湾区中阳水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阳水务公司）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乐民终字第9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廖茂飞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申请人有新证据证明诉讼主体存在严重错误。
在本案的审理中，原审法院根据被申请人提供的证据认定事实：“乐山市沙湾区中阳水务有限公司于2002年12月16日成立，……中阳水务公司章程载明的股东为原告中阳投资公司及第三人廖茂飞，出资比例均为50％。……”但是，根据新证据表明：从2002年12月10日提交的“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中可以看出，中阳水务有限公司在2002年成立之初的股东是三人，其各占股份的比例为：廖茂飞50％、中阳建设有限公司40％和蒋凌云10％。并且从该申请材料中可以看到，本案被申请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佘勇系股东中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股东代表，其全权代表四川中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履行股东职责。但是，根据原审法院认定的证据，佘勇却同时又是被申请人四川中阳投资有限公司的股东代表，与四川中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姜凌云达成了股权转让协议。那么，佘勇在本案中是否构成了股东的双重代表，申请人四川中阳投资有限公司是否有资格作为本案的诉讼主体进行诉讼。
（二）二审法院在严重缺乏证据证明的情况下，武断地认定中阳水务公司存在“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是严重错误的。
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申请人于2011年9月和2011年11月两次通知被申请人召开股东会，被申请人同意召开，但认为时间不合适，建议更改了召开时间。可见，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均有召开股东会的意愿，未召开股东会的事实并非由于股东意愿冲突而无法召开。
公司股东会的“无法召开”和“没有召开”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从立法本意和字面意思来讲“无法召开”的含义为“穷尽一切救济手段，依然没有办法和可能性召开”。
但是二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中阳水务公司存在“穷尽一切救济手段，依然没有办法和可能性召开”股东会事实的情况下，单凭自身的推论武断的将“没有召开”等同于“无法召开”，从而认定中阳水务公司存在“经营者管理出现严重困难”是严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申请人认为二审法院所作出的判决明显存在严重错误，应当予以纠正。
（三）二审法院严重无视证据和事实依据，错误的认定中阳水务公司“继续存续会使其他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
本案中，并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而事实上，中阳水务公司经营管理状况一切正常，根据2012年1月四川融信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川融审验字第（2012）001号审计报告显示，中阳水务公司总资产接近1亿元，净资产亦有3000余万元，资产状况相当良好，并不存在任何“继续经营将会损害公司和股东利益”的情况。二审法院的认定系无视证据和事实，妄自揣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申请人认为二审法院所作出的判决明显存在严重错误，应当依法进行再审。
（四）二审法院错误的理解和适用法律。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人民法院判决解散公司必须满足两个条件：首先，“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所列举的四种情形均需要达到“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程度方可成为向法院申请解散公司的条件。在本案中被申请人在一审、二审中均未举证证明“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二审法院仅凭“股东之间有较大分歧”、“连续三年未召开股东会议”等事实，便武断地认定中阳水务公司已形成经营管理僵局，系明显错误的理解和适用了该法律规定。其次，对于“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所规定的解散公司的情形除具备“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外，还需具备“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这一条件。
在本案中，虽然中阳水务公司持续三年未召开股东会和董事会，从表面上看符合股东会僵局的特征，但公司解散并非是解决这一僵局的唯一途径，被申请人作为持有中阳水务公司50％的大股东，本可依据章程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一条第三款的规定提议并召开临时会议，化解股东会僵局状态，也可以向公司要求给予财务会计报告以及会计账簿等进行查阅，依照法律和章程行使相应的股东知情权，还可以通过要求公司或者控股股东收购股份，甚至向股东以外的其他人转让股权的方式退出公司，彻底解决股东之间长期存在的分歧和冲突。本案中，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申请人已经穷尽了内部的救济手段，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公司目前存在的僵局通过其他途径无法解决，其二审法院作出解散中阳水务公司的判决，严重曲解及错误适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的规定及立法本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申请人认为二审法院所作出的判决明显存在严重错误，应当依法进行再审。
（五）二审法院审理程序严重违法。
二审法院于2012年8月8日就已将申请人的民事上诉状副本送达了申请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对判决的上诉案件，应当在第二审立案之日起三个月内审结。”但二审法院在不存在任何审理中断、延长等法定情况下，无故拖延至2013年11月4日才对本案审理完毕。二审审理期限长达一年零三个月，至今却没有向申请人作出任何说明。因此，二审法院无故拖延审理期限的行为严重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
综上所述，二审法院对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均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且程序严重违法。再审申请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之规定，特申请对本案进行再审
被申请人中阳投资公司提交意见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诉讼主体适格。再审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形，依法不应当再审。
1.四川中阳投资公司诉讼主体适格。根据工商登记信息对公司章程的记载，四川中阳投资公司为乐山市沙湾区中阳水务公司股东，出资比例为50％，因此具有申请公司解散的主体资格。
2.佘勇双重股东身份与本案并无关联。佘勇同时为四川中阳投资有限公司、中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股东，其基于一公司股东身份从事的业务既不当然及于该公司，也不及于另一公司。且我国法律并未禁止一人为多公司股东，仅禁止一人不得作为关联公司、业务相同或相似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再审申请人就此提出再审缺乏依据。
3.再审申请人所谓的“新证据”在一、二审审理时均提交过，不应属于新证据。一、二审法院己根据该证据及其他证据充分确认了四川中阳投资有限公司的股东身份，其主体适格，再审申请人根据己提交过的证据提出再审缺乏依据，应当被驳回。
（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中阳水务公司确实存在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并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继续存续会使其他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应当解散，依法不应当再审。
1.中阳水务公司确实存在经营者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再审申请人提出原审法院武断地将“没有召开”等同于“无法召开”，从而认定中阳水务公司存在经营者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生硬曲解原审法院判决。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结合中阳水务公司所形成的股东僵局和董事僵局，并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该僵局的事实，得出中阳水务公司确实存在经营者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并无不当。
2.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并通过其他途径确实不能解决。中阳水务公司已经连续三年无法召开股东会，从再审申请人私自划走公司国债贷款项目资金、擅自撤换由股东会聘任的公司总经理等事实来看，股东之间丧失信任，矛盾巨大。一、二审法院多次进行调解，就再审申请人提出的股东收购股份、股东以外第三人转让股份等途径早己尝试，但双方在丧失合作基础上就份额无法达成一致，完全符合“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情形。
3.中阳水务公司继续存续会损害公司和股东利益。根据四川融信会计事务所出具的川融审验字第（2012）001号审计报告，仅能证明现有资产状况，并不能证明中阳水务公司继续存续之后的资产状况，且盈利并不等同于公司和股东利益没有受到损失，就双方认定的事实来看，中阳水务公司连续三年没有召开股东会，不能作出一致有效的股东会决议，股东之间已经产生了深刻的矛盾，股东会机制运行失灵，中阳水务公司在此情况下继续存续，必将损害公司和股东利益。
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2年指导案例8号案指导意见，判断公司经营管理是否发生严重困难，应当从公司组织机构的运行状态进行综合分析。公司虽处于盈利状态，但其股东会机制长期失灵，内部管理有严重障碍，已陷入僵局状态，可以认定为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原审法院适用法律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中阳水务公司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所规定的股东提起解散公司之诉的条件，原审法院认定事情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申请人的再审申请。
本院认为：1.再审申请人廖茂飞提出，从2002年12月10日提交的“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中可以看出，中阳水务有限公司在2002年成立之初的股东是三人，其各占股份的比例为：廖茂飞50％、中阳建设有限公司40％和蒋凌云10％。但这并不能构成新证据，该事实说明了公司成立之初的股权配比情况而非发生纠纷时的持股情况，而恰恰是现在的股权比例导致公司经营决策陷入困难。另外该事实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就一直存在并且为申请人所知晓，并且，该事实与案件的判决结果并无关联性。即该事实的存在不会影响到案件的最后审理结果。中阳投资公司具有诉讼主体资格。2.四川融信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与公司继续存续不会损害其他股东利益之间并不存在证明关系。审计报告可以证明以往的公司财务状况，但是无法证明公司将来的运营是否会损害股东利益。3.最高人民法院2012年指导案例8号案生效判决中表明，“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侧重点在于公司管理方面存有严重内部障碍，如股东会机制失灵、无法就公司的经营管理进行决策等，不应片面理解为公司资金缺乏、严重亏损等经营性困难。本案中阳水务公司仅有廖茂飞和中阳投资公司两名股东，章程第十七条规定公司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必须召开股东会并由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作出决议；第二十八条又规定股东会议应对所议事项作出决议。一般决议应由代表二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同意通过。因此，该公司的持股比例决定了只要两名股东的意见存有分歧、互不配合，就无法形成有效表决，显然影响公司的运营，事实上中阳水务公司就一直没有形成有效表决，作出有效的管理决策，二审判决认定中阳水务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并无不当。4.中阳水务公司自2009年至今，连续三年以上未召开股东会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项规定：“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提起解散公司的诉讼。”该项以及该条的其他项规定的情形中，侧重点都在于“公司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因此无论公司股东会议“无法召开”还是“没有召开”，只要在客观上使公司陷入僵局，不能做出有效决策，就符合上述规定的情形。5.《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股东诉请解散公司的条件虽然旨在保护小股东在公司陷入僵局时可以保护其权利不受进一步的侵害，但是对公司的解散应当慎重考虑。公司经营陷入困难并不当然意味着要解散公司。只有当不能通过其他方式解决时才可以为了其他股东的利益而解散公司。因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的解散公司的三个条件必须同时满足。本案在一、二审过程中，虽然当事人均同意庭外协商化解公司经营管理僵局，但双方当事人在规定的时间内，未就股权转让、收购或召开股东会议形成意向性意见，二审法院也因当事人意见分歧太大主持调解失败。公司僵局不存在“通过其他途径解决”的可能性。6.《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对判决的上诉案件，应当在第二审立案之日起三个月内审结。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虽然法律没有明确规定审限的延长是否需要通知当事人，但是根据程序公开的原则，二审法院应当将审限延长的事实通知诉讼各方。没有通知属于程序瑕疵，但不属于程序违法。
综上，廖茂飞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和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廖茂飞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冯 伟
审判员 孙 涛
审判员 陈 祺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颜学刚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
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第一百七十九条规定情形之一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第一百七十九条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