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济商终字第4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石化新区支行，住所地济南市。
代表人沈平，行长。
委托代理人董宏，该行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锋，男，1959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郭洪军，山东国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东郊支行，住所地济南市。
代表人张蓉，行长。
委托代理人董宏，该行职员。
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石化新区支行（以下简称工行石化新区支行）因与被上诉人张锋、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东郊支行（以下简称工行东郊支行）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4）历商初字第19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锋原审诉称，2010年9月21日，我在工行石化新区支行开立存折账户并办理了牡丹灵通卡，建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账号为6222021602012798387。2014年8月27日凌晨3时许，我在不知情、银行卡在身边的情况下，上述账户内的存款被他人分多次通过工行ATM机以现金取款、转账的方式支取共计6万元。我认为，工行石化新区支行作为商业银行，依法依约负有保障张锋存款安全的义务。工行石化新区支行未尽到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的义务导致我存款被取走6万元，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故诉至法院，请求：1、判令工行石化新区支行、工行东郊支行赔偿我存款本金6万元并按照银行活期存款利率支付利息自2014年8月27日至支付6万元存款本金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工行石化新区支行、工行东郊支行承担。
工行石化新区支行原审辩称，上述证据并不是存折，无取款功能，仅能体现卡上的交易信息；通过调阅张锋的交易记录，张锋2013年1月11日有一笔款项通过POS机交易，期间有多次ATM取款（2013年1月1日至2014年9月11日，跨行取款比较多）。
工行东郊支行原审辩称，工行石化新区支行系工行东郊支行下设的二级分行，对外无独立民事诉讼权利能力和诉讼行为能力。张锋的存款被犯罪嫌疑人通过工行ATM机分别以转账和支取现金的方式盗取。对张锋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2014年3月11日前张锋应当用过该卡。
原审法院认定，2010年9月21日，张锋在工行石化新区支行开立了储蓄存款账户，并办理了牡丹灵通借记卡（卡号：6222021602012798387），该卡启用时张锋设置了交易密码。2014年8月27日凌晨，张锋通过手机短信的形式发现其上述银行卡内的存款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他人取走6万元，并立即向济南市公安局王官庄派出所报案，济南市公安局王官庄派出所于当日已刑事立案，现案件正处于侦查阶段；工行东郊支行提供的监控录像显示：2014年8月27日凌晨3点零8分至当日3点26分期间，两名案外人戴黑色面罩的头盔进入中国工商银行济南南新支行济微路分理处自助银行内，其中一人负责望风，另一人用复制的白色伪卡在该行ATM自助取款机上进行操作，先后两次转账，每次转账金额均为2万元，转入账号分别位于河南平顶山和贵州毕节，然后在该ATM机上累计取款8次，每次取款金额2500元；两名案外人先后通过转账及取现共从张锋上述银行卡内窃取了6万元。对于上述事实，张锋与工行石化新区支行、工行东郊支行均无异议。
另查明，工行石化新区支行提交张锋名下的牡丹灵通卡账户历史交易清单1份，证明张锋办理灵通卡后，不但在POS机上消费过，还办理了多次跨行取款业务，故张锋在消费、交易的过程中密码被他人窃取，对造成的损失理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工行东郊支行提交中国工商银行牡丹灵通卡章程、牡丹灵通卡、个人客户服务协议、自助银行语音提示录音及操作界面照片各l份，欲证明银行已经尽到了提示客户妥善保管密码的义务，对事故的发生并不存在过错。
还查明，工行石化新区支行系工行东郊支行下设的二级支行，其营业范围为经营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依照有关法律、行政法规和其他规定批准的业务，经营范围以批准文件所列的为准；此外，工行石化新区支行亦办理了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其机构类型为企业非法人。
原审法院认为，银行作为专业的金融机构负有保证储户银行卡内信息不被他人窃取、复制的义务，这是储户对银行的基本信赖期待和维护银行信用基础的基本要求。银行应不断通过技术投资和软硬件改造加强风险防范，确保储存于银行卡内的储户信息安全，对于安全漏洞及技术风险银行理应承担责任。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两案外人使用伪卡将张锋账户内6万元取走，而工行石化新区支行未能保证其发行的银行卡具有唯一性和不可复制性，致使两案外人复制并使用伪卡转账及取现成功，故两案外人使用伪卡转账及取现的行为不应视为张锋本人的行为，也不应视为工行石化新区支行已按合同约定向张锋履行了支付存款的义务。据此，依法判定工行石化新区支行应向张锋支付被盗取的6万元存款及按照同类同期银行存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工行石化新区支行辩称，因张锋未能妥善保管银行卡密码，致使密码泄露，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并提交张锋名下的牡丹灵通卡账户历史交易清单予以证明；对此，工行石化新区支行提交的交易清单只能证明张锋使用过该卡，并不能据此认定或推定张锋有意或无意中泄露了密码，且张锋对于工行石化新区支行的主张不予认可，故对于工行石化新区支行的该项辩称不予采信，但其向张锋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后，也同时获得了追偿权，可就相应款项向两案外人追偿。此外，工行石化新区支行虽系工行东郊支行下设的二级支行，但具有自己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办公地点等，故工行石化新区支行具备独立的诉讼主体资格，具备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工行东郊支行并非涉案合同的当事人，故张锋要求其承担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工行石化新区支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张锋赔偿6万元及利息（以6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8月27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张锋要求工行东郊支行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l300元由工行石化新区支行负担。
上诉人工行石化新区支行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工商银行依照国家规定的技术标准设计发行灵通卡，张锋自愿在我行申领灵通卡，且张锋在发卡及用卡过程中我行通过协议、文字及语音提示等多种方式提醒张锋妥善保管卡片及密码，并与张锋达成协议，因灵通卡及密码保管不善导致存款丢失的责任由张锋承担。以上事实由我行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证明，并经双方质证。我行在向张锋发放灵通卡时，卡片具有唯一性，且密码由张锋本人设定，不包括我行在内的其他人知晓，即灵通卡及密码交由张锋保管，在张锋掌控范围内，这是该案的基本事实，也是金融行业办理同类业务的统一规范。张锋存款被盗丢失的原因原审法院已经查明，即灵通卡被复制且密码泄露，导致该种情况的原因只能是张锋对卡片保管不善且人为导致密码泄露，因为除持卡人外的其他人均无法获取灵通卡且无法知晓张锋自己设定的密码，这足以说明张锋存款被盗丢失是其自身原因造成的。原审判决认定我行未能保证其发行的灵通卡具有唯一性与不可复制性，并以此来判定我行对张锋存款被盗丢失承担责任，我行认为这与该案无直接关联，在张锋存在过错对卡片保管不当的情况下，卡片才有可能被复制，加之张锋泄露密码，这才是导致存款被盗丢失的直接和根本原因。原审判决只追究我行过错，并由我行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及诉讼费，而回避张锋过错，原审判决在张锋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因我行存在过错导致其存款被盗丢失的情况下，认定我行承担全部责任，有失公平。我行在向张锋发卡后，其用卡行为由张锋自己完全支配，其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具备防范不法分子骗取其灵通卡信息、窃取其灵通卡密码的能力，这也是其保护其存款安全所须承担的基本义务。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锋承担。
被上诉人张锋辩称，依据法律规定和双方约定，银行应当保证存款人的存款安全，保证存款人所持有的银行卡具有唯一性和不可复制性，但涉案存款被他人用伪卡取走，显然工行石化新区支行并未尽到相应的义务。工行石化新区支行的主要上诉理由是说我在保管银行卡和密码方面存在过错，但卡被复制和密码被他人知晓存在多种可能性和原因，工行石化新区支行主张我存在过错，应当由工行石化新区支行承担举证责任，举证不能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况且我无任何用卡的过错。ATM机取款的程序是先插入卡，银行的机器识别并认可该卡片后才要求输入密码，如果银行能识别伪卡，则根本不会造成他人持伪卡将款取走的事实。所以，该案是银行也就是工行石化新区支行存在相应的过错应当对我的存款损失承担全部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
原审被告工行东郊支行陈述的意见同工行石化新区支行。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张锋在工行石化新区支行办理了牡丹灵通卡，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之间储蓄存款合同关系成立，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定履行义务。工行石化新区支行作为专业的金融机构负有保证储户银行卡内信息不被他人窃取、复制的义务，这是储户对银行的基本信赖期待和维护银行信用基础的基本要求。即持卡人在取款或购物消费时所使用的银行卡，必须是中国工商银行发行的、真实的牡丹灵通卡。工行石化新区支行作为储蓄部门，应通过技术投资和软硬件改造加强风险防范，确保储存于银行卡内的储户信息安全，两案外人使用伪卡将张锋账户内6万元转账及取款，工行石化新区支行未能保证其发行的银行卡具有唯一性和不可复制性，因安全漏洞及技术风险造成张锋卡内的存款损失，工行石化新区支行理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张锋作为储户，其持卡消费时不仅需要有效的银行卡，还需要有效密码才能完成消费行为，卡的有效密码只有张锋知晓，张锋负有妥善保管密码信息，维护存款安全的义务，张锋保管密码不善，导致卡内存款被转账及取款，张锋亦应负有一定的责任。根据实际情况，本院认为工行石化新区支行承担80%的主要责任、张锋承担20%的次要责任为宜，故对张锋要求工行石化新区支行赔偿6万元的主张，应予支持6万元×80%=4.8万元，对张锋主张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工行石化新区支行承担全部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4）历商初字第193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案件受理费的负担部分，即“驳回原告张锋要求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东郊支行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及“案件受理费人民币l300元由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石化新区支行负担”；
二、撤销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4）历商初字第193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石化新区支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张锋赔偿6万元及利息（以6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8月27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利率计算）”；
三、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石化新区支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张锋赔偿4.8万元及利息（以4.8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8月27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利率计算）；
四、驳回被上诉人张锋对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石化新区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石化新区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伟
代理审判员 孙延东
代理审判员 吴 魁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