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民再3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黄利，女，1975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九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梦云，上海市锦天城（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九江县支公司。住所地：江西九江县沙河街镇柴桑南路***号。
负责人：肖平，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新泽，江西惟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黄利因与被申请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九江县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九江县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九中民二终字第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4月1日作出（2017）赣民申110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黄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梦云及被申请人人保九江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新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利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以另案判决认定的事实为依据，但该判决既认定黄聂鑫并非黄利允许的驾驶员，又以黄聂鑫为允许的驾驶员为由认定人保九江县公司不承担责任，存在矛盾；黄利已提供证据证明保险单上黄利的签字非黄利所写、人保九江县公司未就免责条款履行告知义务，这些事实足以推翻该判决。故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人保九江县公司承担理赔责任。
人保九江县公司辩称，黄利虽未亲自在投保单签名，但其委托费晶处理并缴纳保险费用，视作追认。人保九江县公司对免责条款进行了黑体说明，已尽提示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故二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予维持。
黄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人保九江县公司支付车辆损失理赔款30万元，诉讼费用由人保九江县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7日，黄利在九江县凯顺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订购奥迪Q5新车一辆。同年10月10日，黄利付清首付款后，即向人保九江县公司支付保险费合计12930.34元，为其尚未上牌的奥迪Q5小型普通客车（车辆识别代号／车架号：LFV3828RIC3053677，发动机号：160002）在人保九江县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损失险(A)、盗抢险(G)、玻璃单独破碎险（国产F）、不计免赔率(M)覆盖(A、G)等保险，其中机动车损失险约定：保险金额为377600元，保险期间自2012年10月11日起至2013年10月10日；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应向投保人说明责任免除等内容。当天下午，黄利委托黄聂鑫将被保险车辆开走进行装潢。次日，黄利驾驶被保险车辆在九龙街附近发生碰撞事故，人保九江县公司就此事故已向黄利理赔1998元。此后，被保险车辆一直在黄聂鑫处进行维修和装潢。同年10月18日23时许，黄聂鑫驾驶被保险车辆，沿龙开河路由北向南行驶至龙开河路浔阳西路口闯红灯过路口时，与沿浔阳西路由西向东绿灯过路口由桂顺雄驾驶的赣Ｇ×××××号出租车、徐国跃驾驶的赣Ｇ×××××号出租车等两车发生碰撞，事故致黄聂鑫、桂顺雄、徐国跃三人受轻伤，三车受损。事发后，黄聂鑫弃车逃离现场，后于同年10月24日到交管部门投案。同年11月5日，九江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第二大队出具(2012)第0024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黄聂鑫驾车闯红灯过路口是造成此次事故的过错原因，且事故后弃车逃逸，黄聂鑫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桂顺雄、徐国跃无责。
在本案一审审理期间，经黄利、人保九江县公司协商一致同意，一审法院委托九江市浔阳区价格认证中心对被保险车辆交通事故损失价值及剩余价值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4年7月25日作出(2014)第38号价格鉴定结论书，确定该车全损，交通事故损失价值为37.76万元，剩余价值为5.66万元。黄利为此预交鉴定费5000元。后因人保九江县公司对该鉴定结论有异议，黄利、人保九江县公司经协商一致同意将被保险车辆进行修复，并确认车辆修复费用定损为25万元，且同意鉴定费的负担由法庭按照双方胜诉比例来确定。
一审法院认为，黄利在人保九江县公司处为其新购的奥迪Q5小型普通客车投保了机动车损失保险，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恪守履行。有关法律规定，对保险合同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其出具给投保人的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人保九江县公司称其与黄利签订保险合同时便向黄利出具了保险条款和投保单，并对其中的免责条款向黄利进行了明确说明，但其提交的机动车保险投保单上黄利的署名并非黄利本人书写，实系九江县凯顺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销售顾问费晶书写，黄利对此不予认可，人保九江县公司亦无其它证据证明当时是经黄利本人同意代签，故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该车在保险期间由黄利允许的驾驶人驾驶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属于保险条款规定的免责条款，因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故人保九江县公司仍应对此承担保险责任。故人保九江县公司关于本案适用免责条款的抗辩，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现双方当事人一致同意将被保险车辆进行修复，并确认车辆修复费用定损为25万元，并同意鉴定费的负担按照双方胜诉比例来确定，该合意未违反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予以采纳。
一审法院判决：人保九江县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3日内，向黄利支付车辆损失险赔偿款25万元。案件受理费5800元，鉴定费5000元，由黄利负担1583元，人保九江县公司负担9217元。
人保九江县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其不承担任何赔付义务。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该院作出的（2014）九中民一终字第508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认定黄利购买的本案车辆在人保九江县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并依据免责条款关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一款第（六）项“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的约定，认定人保九江县公司人具有免责事由，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黄利在人保九江县公司处购买的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机动车损失险等险种系同一投保单，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并签名的内容，包括所投保的全部险种。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人保九江县公司是否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该院作出的（2014）九中民一终字第508号民事判决，依据免责条款作出人保九江县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裁判，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和交强险、机动车损失险等险种系同一投保单，因此，黄利关于上诉人没有履行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没有法律效力的主张，因证据不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人保九江县公司拒绝理赔的理由，符合合同约定，予以支持。
二审判决：一、撤销九江市浔阳区人民法院（2014）浔民二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黄利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鉴定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5200元，由黄利承担。
本院再审查明，本案保险合同上黄利的签名虽然不是其本人所签，但黄利将保险费交给车辆销售商九江县凯顺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由该公司销售顾问费晶代为办理车辆保险业务。投保单的投保人声明处载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使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附则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以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九江县凯顺汽车销售有限公司销售顾问费晶在该处代黄利签名。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人保九江县公司是否依法尽到了对免责条款的提示、明确说明义务；2、人保九江县公司是否应承担本案的保险责任。
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涉案保险合同中责任免除条款部分以加黑方式突出印刷，足以引起普通阅读者的注意，可以认定人保九江县公司已尽到了对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虽然黄利与费晶之间无书面委托代理手续，但黄利将车辆保险事务交给九江县凯顺汽车销售有限公司销售顾问费晶处理，由费晶在投保单上代为签字，并缴纳了保险费，双方实际构成委托代理关系。且在订立保险合同的次日，黄利驾驶涉案车辆发生碰撞事故，人保九江县公司就此事故向黄利理赔1998元，亦能证明黄利对费晶代办保险行为的认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关于“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费晶以黄利名义在投保单的投保人声明处签名，对黄利发生法律效力，故可以认定人保九江县公司已尽到对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
关于焦点二。本案中黄利将车辆交由黄聂鑫进行装璜，双方之间构成承揽关系，黄聂鑫在占有机动车期间擅自驾驶，黄利对黄聂鑫的擅自驾驶并不知情，黄聂鑫的驾驶行为是违背车辆所有人黄利意愿的，属于未经允许驾驶他人机动车。依据涉案保险合同《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责任免除部分第六条第（八）项关于“非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使用被保险机动车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规定，人保九江县公司具有免责事由，对被保险机动车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二审判决认定黄聂鑫系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及引用相应的免责条款不妥，应予纠正。即使黄聂鑫是黄利允许的驾驶人，依据涉案保险合同《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责任免除部分第六条第（六）项关于“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规定，人保九江县公司也具有免责事由，对被保险机动车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故本案中不论黄聂鑫是否为黄利允许的驾驶人，人保九江县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损失均不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部分错误，但不影响案件的处理，可以维持。黄利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九中民二终字第97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甘霖
审判员 邓名兴
审判员 李振峰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九日
书记员 刘 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