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民终20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振华，男�1955年6月21日出生，汉族，原聊城鑫隆物资商贸有限公司经理，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女，1991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莘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润民，河北天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成霞，女，1963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光慧，男，1977年9月24日出生，汉族，聊城市睿翼有限公司经理，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系张成霞之弟。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成彬，聊城市东昌府区新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山东聊城国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聊城经济技术开发区辽河路西段157号。
法定代表人：国金宽，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安永，男，山东聊城国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职工。
原审第三人：山东露易莎调味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阳谷县石佛镇北。
法定代表人：何书赢，经理。
上诉人高振华因与被上诉人张成霞，原审第三人山东聊城国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力公司”）、山东露易莎调味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露易莎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聊民一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振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葛润民，被上诉人张成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光慧、许成彬，原审第三人国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安永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露易莎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振华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聊民一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及（2015）聊执异字第8号执行裁定书。确认位于聊城市经济开发区辽河路157号临街楼A7商铺（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归高振华所有，并解除查封措施，停止对该财产的执行。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成霞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国力公司对涉案房屋不享有物权权益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国力公司依据聊城市开发区管委会《关于开发2011年公共租赁住房建设项目的批复》建造了涉案房屋，属于合法建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生效时发生效力。国力公司依据政府文件建造的公共租赁住房�其配套商铺属于合法建造的房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规定，因合法建造、拆除房屋等事实行为设立或者消灭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所以国力公司对出售前的涉案房屋享有物权权益。二、高振华和国力公司签订的《房屋销售合同》合法有效，高振华对涉案房屋享有所有权。《房屋销售合同》约定国力公司将其建设的涉案房屋出售给高振华。高振华分别于2012年4月6日和7月27日将全部购房款2558855元中的2500000元汇入国力公司指定的收款账户，并将余款58855元以现金方式结清。2012年7月27日，聊城开发区公租房（国力）项目向高振华开具了2558855元的购房款《收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涉案《房屋销售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国力公司开发建设涉案房屋经过了政府的依法批准，其虽擅自改变涉案房屋的建造结构，但不应因此丧失对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不应因此认定涉案《房屋销售合同》无效。且国力公司改变涉案房屋构造违反的是政府的相关决定，并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不属于违章建筑。综上，涉案《房屋销售合同》不存在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国力公司将其享有物权权益的涉案房屋销售给高振华，且高振华交纳了全部的购房款，并实际占有涉案房屋，高振华已善意取得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三、一审法院查封涉案房屋不当，应当解除查封措施，并停止对涉案房屋的执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第三人己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涉案《房屋销售合同》合法有效，高振华亦全部支付购房款并实际占有了涉案房屋，因国力公司及相关政府部门的原因无法对涉案房屋办理过户登记，对此高振华没有过错。
张成霞辩称：一、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应归国力公司所有，理由是：涉案房屋所占用的土地性质是工业用地，该工业用地是出让而不是划拨，该土地的使用权人是国力公司，国力公司用本公司的人、财、物，建造的涉案房屋理应归国力公司所有。二、高振华与国力公司签订的涉案《房屋销售合同》无效，理由是：涉案房屋是公共租赁住房，根据相关规定不得买卖；根据有关法律规定涉案房屋未取得房屋预售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规定，不动产所有权以登记为准，涉案房屋并没有登记，因此所有权尚未转移，人民法院查封并执行涉案房屋并无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裁判。
国力公司辩称：一、高振华与国力公司签订的《房屋销售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该《房屋销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因此该合同依法成立并发生法律效力。二、涉案《房屋销售合同》双方当事人已经全面实际履行完毕。（一）高振华于2012年4月6日和7月27日向国力公司指定的账户打入购房款2500000元，并将余款58855元以现金方式交�，国力公司为其开具了购房《收据》。（二）国力公司已经交付涉案房屋，高振华己实际占有并使用涉案房屋。2014年4月涉案房屋竣工，同年5月1日通知高振华交房，并将涉案房屋交付给高振华，同年5月9日，高振华交纳物业费1181元。三、高振华依法取得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涉案《房屋销售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当事人实际并全面履行完毕。高振华已经交清购买涉案房屋的全部购房款，国力公司已经交付房屋，高振华也已经实际占有了涉案房屋。综上，高振华提起案外人异议之诉的请求及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依法成立，张成霞没有权利申请执行依法归高振华所有的财产，请求二审法院不得执行涉案房屋给张成霞。
露易莎公司未作答辩。
高振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聊执异字第8号执行裁定书，确认涉案房屋归高振华所有，并解除查封措施，停止对该房屋的执行；2.诉讼费用和其他实际支出费用由张成霞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2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2）聊民一初字第60号民事判决，判令露易莎公司偿还张成霞借款本金1266万元，国力公司对1076万元承担连带责任。2012年11月26日，一审法院保全查封了国力公司建造的公租房1-3层，其中包含涉案房屋。高振华作为案外人提起异议，一审法院于2015年1月8日作出（2015）的聊执异字第8号执行裁定书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即使第三人支付了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根据国力公司与高振华签订的《房屋销售合同》，高振华应于房屋竣工交钥匙之日一次性交清房款，而高振华支付购房款时涉案房屋尚未建成，其提前付清购房款既与合同约定不符，亦不符合常理。高振华所提交的购房《收据》加盖了聊城开发区公租房（国力）项目财务专用章，不能证明该款项用于支付涉案购房款。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高振华的异议理由不能成立，裁定驳回了高振华的异议。高振华不服该裁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有关规定向一审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2012年4月6日，高振华与国力公司签订《房屋销售合同》，约定：国力公司将坐落在聊城市开发区辽河路157号内总面积为393.67平方米的涉案房屋出售给高振华，单价6500元/平方米，总价款2558855元。2012年4月6日，高振华向国力公司指定的山东聊城国力钢结构有限公司工商银行聊城开发区支行16×××35账户转款200万元，2012年7月27日，高振华向国力公司指定的罗慧丽工商银行聊城开发区支行62×××38账户转款50万元（用途：还款）。2012年7月27日，聊城开发区公租房（国力）项目为高振华出具两张《收据》，一张金额为58855元，内容为：“今（收）到事由：高振华现金（国力公租房A7商铺剩余购房款）人民币（大写）拾伍万捌仟捌佰伍拾伍元零角零分小写￥58855.00元2012年7月27日经手人聊城开发区公租房（国力）项目（并盖聊城开发区公租房（国力）项目财务专用章）”；另一张内容为：“收据NO0009923入账日期：2012年7月27日交款单位高振华收款方式人民币（大写）贰佰伍拾伍万捌仟捌佰伍拾伍元正￥2558855收款事由门面房A7购房款2012年7月27日聊城开发区公租房（国力）项目财务专用章。”2014年4月20日，国力公司公租房物业管理办公室向高振华发出《交房通知书》，交房�间为2014年1日至5月16日，办理交房手续需要交纳的费用标准：“1.公共维修基金70元/平方米；2.物业管理费1元/平方米/月；暂定3个月；3.公共照明费3元/户/月；暂定3个月；4.水卡费100元/户。5.商业用电1.5元/度。”。2014年5月9日，聊城开发区公租房（国力）项目为高振华出具收款1181元（物业管理费，三个月）的《收据》。聊城市开发区管委会出具的《证明》以及经一审法院调取聊城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于2011年8月22日作出的《关于开发区2011年公共租赁住房建设项目的批复》（聊开管发[2011]69号）显示，涉案房屋属于企业自建的公共租赁住房，可允许向本企业符合条件的人员出租，不得出售。涉案房屋未办理相关建房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国力公司依据政府文件，在其享有使用权的工业用地上只能建设公共租赁住房，并只能出租，不允许买卖。在没有变更土地用途，没有经过规划设计、建设、施工审批的情况下，国力公司私自建设了涉案房屋。该房屋未经验收，不符合参与市场交易的条件，不能进行买卖，其与高振华签订的《认购书》和《房屋销售合同》，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的合同。涉案房屋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等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因建设行为的违法性，不能发生设立物权的法律效力，国力公司对涉案房屋不享有物权权益。涉案房屋的归属属于国家有关行政机关的职权范围。高振华请求涉案房屋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本案中，因高振华对涉案房屋不具有所有权，其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其无权要求解除查封、停止执行。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驳回高振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271元，由高振华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执行�议之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应依据案外人就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作出认定和处理，故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高振华对涉案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首先，从不动产物权公示的效果看，高振华并不享有涉案房屋的所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关于“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涉案房屋并未登记在高振华名下，且本案不存在法律另有规定的情形。同时，占有不动产并不产生物权变动效力，即使高振华已占有涉案房屋，也不能据此认定其获得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其次，从排除强制执行的情形看，高振华亦不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根据聊城市开发区管委会《关于开发区2011年公共租赁住房建设项目的批复》载明的事实，涉案房屋的性质属于公共租赁住房，具有社会保障性的特点，不可进入普通的商品房流通市场买卖。另结合涉案房屋项下土地用途未经变更、涉案房屋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事实，在涉案房屋权属尚不明确的情况下，一审判决认定高振华对涉案房屋不具有所有权，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并据此驳回高振华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
另外，关于高振华以一审法院对依职权调取的证据未予质证为由主张审理程序严重违法的问题。经查，一审法院并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对高振华的实体权利亦不产生影响，故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高振华的上诉请求不能�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271元，由上诉人高振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守军
代理审判员 曹 毅
代理审判员 陈 浩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赵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