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皖民二终字第002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五建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
法定代表人：乔春杭，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文，安徽治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魏，男，住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
委托代理人：张浩，安徽径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辰宇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和平区。
法定代表人：崔正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许一云，安徽许一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孟令凤，安徽许一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从喜，男，住安徽省蚌埠市龙子湖区。
上诉人安徽五建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简称五建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魏魏、沈阳辰宇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简称辰宇公司）、王从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18日作出的（2013）蚌民二初字第000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五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文，被上诉人魏魏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浩，被上诉人辰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许一云、孟令凤，被上诉人王从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12月16日，魏魏（甲方）与王从喜（乙方、绿地45#楼）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购买钢材，每批货物的价格以甲方供货当日市场价格为准；付款方式，乙方预算此工程需钢材400吨，工期至2011年6月主体竣工，甲方钢材送达乙方工地之日起，每100吨结算一次，每送100吨钢材结清50%钢材款，甲方最多垫付钢材款不高于70万元；2011年6月乙方必须在15个工作日内结清剩余钢材款，逾期将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如果乙方有没按时、如数支付任何一期的钢材款，则乙方应赔偿所欠钢材款每日3%的违约金；乙方未能如期履行本合同，甲方保留钢材的所有权。甲方魏魏签字，乙方王从喜签字，并加盖沈阳辰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五项目部工程资料章。合同签订后，魏魏于2010年12月18日至2011年12月1日，供应钢材342.868吨，价款计1757980元。后王从喜给付钢材款20万元，尚欠1557980元。2011年12月8日由王从喜签字，加盖沈阳辰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五项目部工程资料章，出具还款计划，对上述欠款数额予以确认，并承诺于2011年12月31日前付清全部钢材款，逾期支付按欠款额的每日1‰支付违约金。因王从喜未按约支付钢材款，魏魏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三被告支付拖欠的钢材款及违约金。
另查，2010年9月9日，辰宇公司与上海绿地集团蚌埠新源置业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辰宇公司承包蚌埠市绿地世纪城摩尔公馆工程。上述合同签订后，辰宇公司与五建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五建公司承包绿地世纪城摩尔公馆45#楼工程。此后，五建公司又与王从喜签订企业项目承包合同，将绿地世纪城摩尔公馆45#楼工程转包给王从喜。王从喜未经辰宇公司同意刻制沈阳辰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五项目部工程资料章。魏魏因催要货款，于2011年9月1日找到五建公司，由魏魏在五建公司与王从喜签订的承包合同中注明：该项目工程款进入五建公司账户后，由魏魏签字认可后方可支付。2013年1月16日，王从喜向辰宇公司蚌埠项目部缴纳管理费7500元，付款单位写明第五项目部，缴款人王从喜。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魏魏与辰宇公司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辰宇公司、五建公司、王从喜如何承担本案付款责任。对此，原审法院分析评判如下：
涉案绿地世纪城摩尔公馆45号楼工程，系由辰宇公司承包后，转包给五建公司，五建公司又转包给王从喜，王从喜系实际施工人。魏魏（甲方）与王从喜（乙方、绿地45#楼）签订钢材购销合同，乙方加盖的沈阳辰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五项目部工程资料章，该资料章不能用于签订合同使用，魏魏与王从喜是应当知晓的，且该章系王从喜私自刻制，故辰宇公司不是合同当事人，不应承担该合同产生的民事责任。魏魏要求辰宇公司给付钢材款及承担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王从喜作为合同签字人及实际施工人是钢材购销合同的当事人，应承担给付钢材款的责任。因王从喜未及时给付货款，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虽然还款计划承诺于2011年12月31日前付清全部货款，逾期按欠款额的每日1‰支付违约金，但该违约金约定明显过高，应酌定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违约金。魏魏要求王从喜给付钢材款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但其要求按约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王从喜未按合同约定及时给付魏魏货款，魏魏找到五建公司，在五建公司与王从喜签订的承包合同中注明：该项目工程款进入五建公司账户后，由魏魏签字认可后方可支付。据此表明五建公司认可欠魏魏的钢材款，并同意从该项目工程款中支付。又因王从喜系挂靠五建公司，五建公司将涉案工程违法转包给没有建筑施工资质的王从喜承建存在过错，五建公司应当连带承担其知晓并认可的王从喜对外债务。故五建公司应对王从喜拖欠魏魏的钢材款及违约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王从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魏魏钢材款1557980元；二、王从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魏魏违约金（以钢材款1557980元为基数，从2012年1月1日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三、五建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魏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301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30301元，由王从喜、五建公司承担。
五建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其对钢材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系认定事实不清。辰宇公司作为涉案合同的总承包人，王从喜与辰宇公司是事实上的挂靠关系，王从喜系得到辰宇公司授权而刻制辰宇公司第五项目部工程资料章的。王从喜用此枚印章以辰宇公司名义与魏魏签订钢材销售合同，合同的当事人应是魏魏和辰宇公司，辰宇公司应承担给付钢材款的义务和责任。二、王从喜有权代表辰宇公司，即使王从喜就签订钢材销售合同没有代理权，但王从喜的行为完全符合表见代理的行为特征，所以本案应适用《合同法》第四十九的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五建公司不承担民事责任。
魏魏在庭审中答辩称：一、原审判决五建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正确，五建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五建公司关于辰宇公司应当承担责任的陈述是正确的。其与王从喜签订钢材买卖合同时，王从喜与辰宇公司是挂靠关系，后辰宇公司与五建公司签订转包合同，王从喜才与五建公司签订内部承包协议，故辰宇公司应当承担责任。
辰宇公司书面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1、虽然涉案钢材购销合同盖有“沈阳辰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五项目部工程资料章”，但不能以此认定辰宇公司是合同的一方当事人或责任主体。2、五建公司认为王从喜与辰宇公司形成了事实上的挂靠关系，缺乏事实依据。3、涉案合同的责任主体应是五建公司和王从喜。二、王从喜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驳回五建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王从喜在庭审中答辩称：涉案绿地世纪城摩尔公馆45号楼工程是其先与辰宇公司口头谈的，后来业主说款项不能进入个人账户，故其找到了五建公司。第五项目部是事实存在的，合同其都是以辰宇公司第五项目部名义签订。
二审中，五建公司新提交了两份证据：证据一、《情况说明》，证明辰宇公司第五项目部确实存在；证据二、《绿地世纪城45#楼转款明细》，证明辰宇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情况，截止2014年5月31日，辰宇公司共向五建公司转款139万余元。魏魏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没有异议；但证据二系五建公司内部往来帐，其真实性无法确认。辰宇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但该证据恰恰证明王从喜与五建公司存在挂靠关系；证据二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王从喜质证认为：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没有异议。经审查，本院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对其证明目的需结合本案其他已查明事实加以综合认定；证据二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中，王从喜亦新提交了两份证据，即《工程联系单》和《申请》，证明辰宇公司第五项目部是真实存在的。五建公司和魏魏质证认为，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没有异议。辰宇公司质证认为，两份证据都不是新证据，对《工程联系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所盖项目部工程资料章不能证明第五项目部真实存在；《申请》系复印件，真实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经审查，本院认为：上述两份证据与本案均无关联性，不能实现其证明目的，故本院不予采信。
各方当事人所举其他证据与原审相同，相对方的质证意见也同于原审，本院认证意见与原审一致。
本院二审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五建公司的上诉请求及魏魏、辰宇公司和王从喜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五建公司应否对涉案钢材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此，综合分析评判如下：
根据查明的事实，王从喜从魏魏处购买涉案钢材是为实际施工涉案绿地世纪城摩尔公馆45号楼工程，但该45号楼工程系五建公司从辰宇公司转包而来，而五建公司在应知晓王从喜没有相应建筑施工资质的情况下，仍和王从喜签订企业项目承包合同，并约定将该45号楼工程转包给王从喜实际施工，这足以表明王从喜与五建公司之间存在挂靠关系。虽然企业项目承包合同的签订时间晚于涉案钢材销售合同，但并不能否定王从喜与五建公司基于该企业项目承包合同所形成的挂靠关系，且五建公司对此违法转包行为存在过错，作为被挂靠人的五建公司应当对挂靠人王从喜实际施工的涉案45号楼工程所产生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五建公司虽称王从喜有向辰宇公司缴纳管理费及辰宇公司未完全向其转付涉案45号楼工程款的情形，但由于五建公司和辰宇公司之间存在涉案45号楼的建设施工合同法律关系，故仅凭此说不能证明王从喜和辰宇公司之间存在挂靠关系，也不能否定王从喜和五建公司之间就实际施工涉案45号楼工程所存在的挂靠关系。因此，原审判决五建公司应对王从喜拖欠魏魏的钢材款及违约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
就王从喜签订涉案钢材销售合同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而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的通知》（法发（2009）40号）第十三条和第十四条的规定，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表见代理制度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本案中，涉案钢材销售合同系以王从喜名义与魏魏签订，该合同虽加盖有辰宇公司第五项目部工程资料章，但该工程资料章本身即表明是不能用于对外签订合同的，魏魏和王从喜在签订钢材销售合同时对此均应当知晓。五建公司虽上诉称该工程资料章系辰宇公司授权王从喜刻制，但其未举示证据予以证明，且也无证据证明该工程资料章上的辰宇公司第五项目部系辰宇公司设立。故仅以涉案钢材销售合同上加盖的辰宇公司第五项目部工程资料章，不能认定王从喜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王从喜无权代表辰宇公司。因此，王从喜作为涉案钢材销售合同的签订者及涉案绿地世纪城摩尔公馆45号楼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应当承担给付魏魏钢材款的民事责任，原审判决辰宇公司对涉案钢材款不应承担给付责任，亦无不当。
综上，五建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301元，由上诉人安徽五建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光明
审 判 员 王玉圣
代理审判员 马士鹏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杨 芳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