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27民再2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毛大友（曾用名罗顺乾），男，1973年10月4日生，布依族，贵州省都匀市人，系都匀市村民，住。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昆，贵州良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毛大仙，女，1965年8月14日生，布依族，贵州省都匀市人，系都匀市村民，住。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毛大云，女，1963年3月15日生，布依族，贵州省都匀市人，系都匀市村民，住。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毛大凤，女，1970年3月1日生，布依族，贵州省都匀市人，无职业，住都匀市。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荣钦，都匀市墨冲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一审被告：都匀市墨冲镇良亩村村民委员会，地址都匀市墨冲镇良亩村。
负责人张时福，系该村委会主任。
再审申请人毛大友因与被申请人毛大仙、毛大云、毛大凤及一审被告都匀市墨冲镇良亩村村民委员会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黔27民终13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6月1日作出(2017)黔27民申1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毛大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昆、被申请人毛大仙、毛大云、毛大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荣钦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都匀市墨冲镇良亩村村民委员会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毛大友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本院（2016）黔27民终1319号民事判决，裁定再审支持其诉请。1、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且前后矛盾。首先，二审判决在此前的事实认定上遵循了“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的国家政策，其后的事实认定意思为被申请人应当作为夫家成员取得新增土地，否则申请人无权收回争议地，该事实认定显然打破了“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的原则，其认定前后矛盾；其次，二审判决认定申请人毛大友与贵州珠江源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签订《农村土地流转协议》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属认定事实错误。《土地承包合同》和《农村土地流转协议》都是以申请人名义签订，申请人的行为不是表见代理。2、二审认定了申请人与平河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为有效合同，认可申请人为该争议土地的经营权利人，但却判决毛大云和毛大仙对争议地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等权利违反法律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3、二审以“客观耕种事实”及“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为由维持原判，实属强加意志于当事人。
被申请人毛大仙、毛大云辨称，请求：裁定驳回再审申请，维持二审生效判决。事实和理由：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毛大友的再审申请没有新的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其申请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应当予以驳回。
原审原告毛大仙、毛大云、毛大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毛大友返还原告毛大云耕种的牛家桥责任田，返还原告毛大仙耕种的铁路脚责任田，返还原告毛大凤作为家庭成员享有的七分之一份额的1.22亩责任田；2、确认原平河村委会与被告毛大友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及被告毛大友与贵州珠江源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签订的《农村土地流转协议》无效；3、土地流转涉及到的牛家桥及铁路脚责任田的收益归原告毛大云、毛大仙享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在农村进行第一轮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时，原告毛大仙、毛大云、毛大凤同三原告大姐毛大琴、兄弟毛大龙（又名毛大培）以及父亲毛开庭、母亲陆玉芬作为墨冲镇（原良亩乡）原平河村村民，以毛开庭名义承包了包括地名为牛家桥（含铁路脚）、大田门口、坡头田及大路冲等12丘责任田。第一轮土地承包期内，毛大琴与三原告先后出嫁并将各自的户口迁出原平河村，而毛开庭于1992年因病去世，毛大龙于1994年因车祸去世，为更好地照顾独自生活的陆玉芬，1997年7月24日在原平河村委会及双方部分家族、亲友的参加下，原苗拱村村民罗顺乾（即被告毛大友）与陆玉芬签订《赡养老人协议书》，双方约定：“平河村二组陆玉芬老人因儿子遭受车祸不幸身亡，老人已年高、无劳动力，本人自愿找描拱村男青年罗顺乾到平河改名毛大有，经双方村组和家族共同商量，特定如下条件。1、罗顺乾到平河后立为户主，承担一切责任，完成政府各项任务和家庭费用、田地的耕种、供养老人等责任。2、房产田地家产归户主和老人共有，暂时送两丘田分别给黄猫寨、菜家院姐耕种，两个姐所种的田由两个姐上粮，户主还是毛大有，以后的田还是平河村的。3、据共同商量，要求罗顺乾要象对待自己的母亲一样，勤劳致富，自己找钱结婚。4、母子应该互敬互让，团结邻里，有事共同商量，达到致富目标。5、本户有正房三间、灶房一间、猪牛圈两大格。6、从协商之日起，毛大有有权享受老人的一切财产，负责生养死葬，几个姐不再承担，也无权分财产。7、如不执行以上条件，毛大有就无权享受。”。协议签订后，被告毛大友与陆玉芬长期以母子名义共同生活，1997年12月被告毛大友将户口迁移至陆玉芬户口作为该户的户主，1998年11月30日被告毛大友与原平河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延包了第一轮原毛开庭户承包的相应田土并取得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此后被告毛大友娶妻生子，与陆玉芬长期共同生活，期间被告毛大友很好地履行了赡养照顾的义务，多年来除了原告毛大云、毛大仙分别耕种管理牛家桥、铁路脚两处责任田外，被告毛大友耕种管理本户的其余责任田土，直至2014年3月陆玉芬去世后，被告毛大友以牛家桥、铁路脚的责任田属于其持有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载明的范围，欲强行收回后自行耕种，双方由此发生争议，三原告遂于2015年2月26日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于2015年4月13日作出（2015）都民初字第34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了三原告的诉讼请求，三原告不服判决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2日作出（2015）黔南民终字第707号民事裁定书，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一审法院于2015年11月27日对本案重新登记立案后，被告毛大友向法院递交调查取证申请书，请求法院调取被告毛大友1997年户籍变更、迁移等相关资料，经向都匀市公安局良亩派出所相关工作人员核实，被告知当年户籍登记的原始资料由原平河村委会保管，2004年左右原平河村并入良亩村后，相应的户籍资料现在由良亩村委会保管。法院遂向被告良亩村委会调取了原平河村２组（即榔林寨组）的户口登记卡片，该登记卡反映该户的家庭成员先后为“户主毛大龙、母亲陆玉芬、姐毛大凤、户主毛大有、妻陆时粉、长子毛启福、妻王有艾”，其中毛大龙一栏注明病故，毛大凤一栏注明婚迁，陆时粉一栏注明死亡。
一审另查明，一、原告毛大云于1983年左右嫁入墨冲镇河西村九组（地名为黄猫寨），原告毛大仙于1989年左右嫁入墨冲镇河西村六组（地名为菜家园），与第一轮土地承包时比较，在1998年进行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原告毛大云、毛大仙作为各自夫家农户成员未增加分得责任田土；二、1996年12月原告毛大凤外嫁至都匀城区，并将户口迁入夫家登记为非农业家庭户口；三、原告毛大云耕种管理的牛家桥责任田面积约1.50亩，原告毛大仙耕种的铁路脚责任田面积约1.06亩，两块责任田相邻；四、从2015年起位于都匀市墨冲镇良亩村良田坝的大片集体土地被统一流转，其中包括本案争议的牛家桥及铁路脚两处责任田，2015年年底被告毛大友与贵州珠江源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签订《农村土地流转协议》，被告毛大友在2015年从被告良亩村委会领取了土地流转款6941元（6.31亩×1100元/亩），其中牛家桥责任田的流转款1650元，铁路脚责任田的流转款1166元；被告毛大友在2016年从被告良亩村委会领取了土地流转款7257元（6.31亩×1150元/亩），其中牛家桥责任田的流转款1725元，铁路脚责任田的土地流转款1219元。庭审过程中，根据新查明的案件事实，三原告当庭将诉讼请求变更为：一、请求判决被告毛大友返还原告毛大云耕种的牛家桥责任田，返还原告毛大仙耕种的铁路脚责任田，返还原告毛大凤作为家庭成员享有的七分之一份额的1.22亩责任田；二、确认原平河村委会与被告毛大友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及被告毛大友与贵州珠江源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签订的《农村土地流转协议》无效；三、土地流转涉及到的牛家桥及铁路脚责任田的收益归原告毛大云、毛大仙享有。
一审法院判决：一、原告毛大云对地名为都匀市墨冲镇良亩村牛家桥约1.50亩责任田享有占有、使用及收益等权利，被告毛大友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毛大云20**年和2016年土地流转款共计3375元；二、原告毛大仙对地名为都匀市墨冲镇良亩村铁路脚约1.06亩责任田享有占有、使用及收益等权利，被告毛大友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毛大仙2015年和2016年土地流转款共计2385元；三、驳回原告毛大云、毛大仙、毛大凤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毛大友承担。
毛大友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经二审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认为：被上诉人毛大仙、毛大云、毛大凤同其大姐毛大琴、兄弟毛大龙（又名毛大培）以及父亲毛开庭、母亲陆玉芬作为墨冲镇（原良亩乡）原平河村村民，以毛开庭名义承包了包括地名为牛家桥（含铁路脚）、大田门口、坡头田及大路冲等12丘责任田。第一轮土地承包期间，毛大琴与被上诉人毛大仙、毛大云、毛大凤先后出嫁以及毛开庭、毛大龙先后去世，被上诉人毛大仙、毛大云、毛大凤母亲陆玉芬处于独自生活的困境，经原平河村委会同意，上诉人毛大友与陆玉芬于1997年7月24日达成由毛大友赡养陆玉芬并以户主的名义继续承包原毛开庭户相应田土的协议，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不违反社会公序良俗，该协议有效。1998年11月30日，上诉人毛大友与原平河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承包经营的土地范围，与原毛开庭户在第一轮土地承包时的承包经营的土地范围一致，是对原毛开庭户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延续。被上诉人毛大仙、毛大云已外嫁他村，虽不具备良亩村集体成员资格以及农户成员身份，但多年来分别耕种管理牛家桥及铁路脚责任田以及上诉人毛大友长期耕种管理本户其他责任田土的客观事实，说明在本户承包经营的责任田土在家庭成员内部的分配上达成了相应的约定条款。根据本案当事人耕种管理的客观实际，应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保护各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毛大友不应以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权利人的名义收回被上诉人毛大仙、毛大云耕种管理的牛家桥及铁路脚责任田。上诉人毛大友是以户主名义继续承包原毛开庭户的责任田土，其与贵州珠江源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签订《农村土地流转协议》将牛家桥及铁路脚责任田对外流转的行为并非无效，上诉人毛大友应向被上诉人毛大仙、毛大云返还签订流转协议前后针对两处责任田取得的流转款，对此一审认定处理并无不当，二审予以确认，故上诉人毛大友提出其承包以原毛开庭户所承包的土地全部归其享有承包的主张，二审不予采纳。另外，被上诉人毛大凤嫁入夫家后已将户口登记为非农业户口，且多年来并未耕种管理相应责任田土，一审对其主张上诉人毛大友返还第一轮土地承包时的田土份额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被上诉人毛大凤未提出异议，二审予以维持。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毛大友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毛大友承担。
经本院再审查明，在1998年进行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原告毛大云、毛大仙作为各自夫家农户成员虽未增加分得责任田土，但其丈夫作为户主分别承包了所在村的田土，其余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请求和理由，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毛大仙、毛大云及毛大友对争议的土地是否享有管理使用等权利。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1984年第一轮土地承包期间，被申请人一家七口以其父名义承包了包括争议地在内的12丘责任田。第一轮土地承包期间，毛大琴与被申请人毛大仙、毛大云、毛大凤先后出嫁以及毛开庭、毛大龙先后去世，被申请人之母陆玉芬由于年事已高，无劳动能力，处于独自生活的困境，经原平河村委会同意，并经双方村组和家族共同商量，毛大友与陆玉芬于1997年7月24日达成由毛大友赡养陆玉芬并以户主的名义继续承包原毛开庭户相应田土的协议，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不违反社会公序良俗，该协议有效。1998年11月30日，原平河村委会根据国家有关法律、法规和政策的规定与毛大友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该合同约定承包经营的土地范围，与原毛开庭户在第一轮土地承包时的承包经营的土地范围一致，是对原毛开庭户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延续，该合同为有效合同。因此，毛大友依法享有《土地承包合同书》确定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即享有生产自主权、经营管理权、收益权等权利。根据合同约定，作为承包人的毛大友有权与贵州珠江源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签订《农村土地流转协议》并按照合同约定收取相关收益，本院予以确认。被申请人毛大云、毛大仙分别于1983年、1987年出嫁，之后二人户口分别迁到夫家所在地成为夫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1998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其已不是原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且二被申请人的丈夫作为户主分别承包了所在村的田土，其提出要求毛大友返还牛家桥、铁路脚责任田的诉请，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另外，在《赡养老人协议书》中明确只是暂时送争议的两块田给毛大仙、毛大云耕种，户主还是毛大有，并没有约定永久性将争议地归被申请人毛大仙、毛大云管理使用，因此，二审认为毛大友应向毛大仙、毛大云返还签订流转协议前后针对两处责任田取得的流转款以及对毛大友提出其承包以原毛开庭户所承包的土地全部归其享有承包的主张不予采纳，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再审予以纠正。毛大凤嫁入夫家后已将户口登记为非农业户口，且多年来并未耕种管理相应责任田土，一审对其主张毛大友返还第一轮土地承包时的田土份额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二审予以维持正确。
综上，本案二审认定部分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毛大友的再审请求和理由有理，本院予以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6）黔27民终1319号民事判决和都匀市人民法院（2015）都民初字第195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毛大仙、毛大云、毛大凤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共计100元，由毛大仙、毛大云、毛大凤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浩
审判员 袁慧
审判员 林玲
二〇一七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肖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