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甘10民终8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幸文江，男，1993年8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华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幸耀有（系幸文江之父），男，住华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孝忠，甘肃振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邱彦龙，男，1984年5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华池县。
上诉人幸文江因与被上诉人邱彦龙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华池县人民法院（2017）甘1023民初3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幸文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幸耀有、王孝忠与被上诉人邱彦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幸文江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由邱彦龙返还上诉人购买铲车款81000元；2.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邱彦龙负担。事实和理由：2015年3月28日，双方经协商签定《买卖合同》，邱彦龙保证出卖铲车所有债权债务与上诉人无关，后铲车在上诉人经营期间被兰州现代百利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回收，上诉人方知铲车系王九伟按揭购买质押于邱彦龙，邱彦龙在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其无权处分车辆出售，故本案《买卖合同》应属无效，该事实已经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甘10民终239号民事判决书予以认定，一审判决认定《买卖合同》有效错误。二、一审判决结果错误。一审法院基于对案件基本事实的错误认定，进而作出错误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邱彦龙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2015年3月28日，经幸文杰、王清荣中介作价，被上诉人将本案装载机以81000元出售于上诉人，所得价款用以归还担保王九伟的借款，装载机按揭期限一般为2年，故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王九伟对该装载机享有所有权，且王九伟将该装载机出质停放被上诉人家中，完成了交付即公示，被上诉人享有质权，在出质人王九伟失约后，被上诉人享有对出质物变卖行使质权；二、上诉人作为装载机经营专业人员，在双方签订《买卖协议》时，并未索要相关手续，故其上诉认为对装载机存在质押并不知情的理由不能成立，故《买卖协议》不存在可撤销的法定条件；三、被上诉人已向上诉人交付了合同约定的标的物，现装载机被兰州现代百利工程机械有限公司悄然收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合同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该装载机灭失的风险应由买受人幸文江承担，其损失应向兰州现代百利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主张；四、从社会公益角度而言，被上诉人与王九伟系师兄弟关系，在被上诉人行使质权时，上诉人是明知的，其试图通过约定装载机之前的一切债务与其无关的约定来规避法律，显然不能成立。
幸文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其与邱彦龙签订的买车协议；2.由邱彦龙返还其购买铲车款81000元；3.案件受理费由邱彦龙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14日，案外人王九伟因资金周转困难，经邱彦龙介绍并担保，王九伟在张文旭处借款20000元，约定月利率2%，借期6个月。2014年5月24日，王九伟又找到邱彦龙，让其担保在邱广林处借款30000元，邱彦龙为该笔借款担保，约定月利率3%，借期5个月。借款到期后，邱广林向担保人邱彦龙催要借款。2015年2月8日，王九伟去邱广林家商议归还借款时因未带现金，被邱广林将其开去的”海马”牌轿车扣押，王九伟同意质押，承诺尽快筹款赎车。2015年2月10日，王九伟因未筹集到现款，王九伟将其融资购买的HL850K”现代”牌装载机开去停放在邱彦龙家中，双方达成口头质押协议，并约定还款期限，承诺若不按期归还借款，由邱彦龙处置该装载机。谈妥后邱广林将其所扣押的”海马”牌轿车归还给王九伟。后王九伟未按承诺支付借款，并失去联系，张文旭及邱广林向邱彦龙索要借款，邱彦龙无钱归还。2015年3月28日，经辛文杰、王清荣中介作价，邱彦龙与幸文江达成买卖协议，邱彦龙将王九伟出质的装载机以81000元出卖给幸文江，幸文江如约给付现金81000元，邱彦龙按约定将装载机交付给幸文江。嗣后，邱彦龙用卖装载机的价款归还了王九伟借张文旭、邱广林借款本金和部分利息，以及王九伟借邱彦龙的20000元。2015年8月5日，王九伟以幸文江、邱彦龙为共同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幸文江与邱彦龙签订的《买卖协议》无效，要求邱彦龙返还装载机，并赔偿装载机台班损失。经审理，一审法院做出（2015）华民初字第694号民事判决书，宣判后，王九伟不服提起上诉，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不当，遂裁定撤销（2015）华民初字第694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在重审期间即2016年8月10日晚上，该车丢失，幸文江报案后经公安机关查证，因该车按揭款未付清，已被兰州现代百利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乘幸文江不备，悄然收回。经过重审一审法院于2016年12月26日做出（2016）甘1023民初677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王九伟的诉讼请求。王九伟不服，再次提起上诉，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审理中，幸文江于2017年3月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1.案外人王九伟因资金周转困难，由邱彦龙担保在张文旭、邱广林处借款，2015年2月8日，王九伟去邱广林家商议归还借款时因未带现金，被邱广林将其开去的”海马”牌轿车扣押，王九伟同意质押，承诺尽快筹款赎车。2015年2月10日，王九伟因未筹集到现款，便将其融资购买的HL850K”现代”牌装载机开去停放在邱彦龙家中，双方达成口头质押协议，并约定还款期限，承诺若不按期归还借款，由邱彦龙处置该装载机。上述王九伟出质装载机的行为系对其原债务担保人邱彦龙提供的反担保。尽管双方口头订立的质押合同不符合质押合同法定的形式要件，但根据动产物权变动的一般原则，王九伟将装载机作为出质物停放在邱彦龙家中，完成了交付即公示，邱彦龙享有质权，为质权人。根据《最高人民法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四条”出质人以其不具有所有权但合法占有的动产出质的，不知出质人无处分权的质权人行使质权后，因此给动产所有人造成损失的，由出质人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王九伟虽然未获得装载机的所有权，但其对装载机合法占有使用多年，其他人有理由相信其对该装载机有处分权，据此，出质人王九伟爽约后，质权人邱彦龙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七十一条二款规定对出质物进行变卖行使质权。由此对装载机所有人造成损失的，由无处分权人王九伟承担赔偿责任。2.幸文江与邱彦龙订立《买卖协议》时，幸文江对装载机系王九伟出质给邱彦龙作为债权担保这一事实是明知的，对于装载机的价格亦系在双方均信任的中介人协商议价后确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买卖协议》合法有效，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也不存在本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重大误解、显失公平、欺诈等可撤销的法定情形。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及第一百零八条”善意受让人取得动产后，该动产上的原有权利消灭，但善意受让人在受让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权利的除外。”等规定，受让人即幸文江在与邱彦龙订立《买卖协议》时是善意的，价格合理，且已经完成交付，已取得了该装载机的所有权。兰州现代百利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对该装载机上的原有权利消灭，无权收回装载机。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标的物毁损、灭失的风险，在标的物交付之前由出卖人承担，交付之后由买受人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邱彦龙已向幸文江完成交付，故该装载机毁损、灭失的风险应当由幸文江承担。现该装载机由兰州现代百利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乘幸文江不备，悄然收回，该公司的行为侵害了幸文江对该装载机享有的物权，幸文江可向该公司主张权利。综上所述，幸文江与邱彦龙签订的《买卖协议》已实际履行，因《买卖协议》在幸文江与邱彦龙之间所产生的的债权、债务关系归于灭失，幸文江要求撤销其与邱彦龙签订的《买卖协议》并要求邱彦龙返还购买装载机款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故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七十一条二款、《最高人民法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幸文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25元，由幸文江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在王九伟诉请邱彦龙、幸文江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中，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甘10民终239号民事判决书审理认为，王九伟与兰州现代百力工程机械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购车合同证明案涉HL850K”现代”牌装载机价值37.72万元，首次支付融资款118700元，下剩款项每月支付11854.19元，共计24期，合同同时约定如若逾期两期不付款，该公司有权解除合同，收回该装载机。王九伟给该公司共计汇付了十次款项后，再未支付下剩14期按揭款。王九伟至今未付清购机款，尚未取得该装载机的全部所有权。邱彦龙与幸文江以81000元的价格达成装载机买卖协议时，即未委托专业机构评估，又未告知和征得王九伟同意，事后权利人并未追认，邱彦龙订立合同时亦未取得处分权，该买卖合同既显失公平，又损害了兰州现代百力工程机械有限责任公司的合法权益。故邱彦龙与幸文江之间的买卖合同应认定无效。王九伟诉请邱彦龙、幸文江返还非法占有装载机一台，因该装载机系其自愿开去停放在邱彦龙家中，并非邱彦龙强行扣押，且装载机现已被权利人兰州现代百力工程机械有限责任公司按合同约定收回，邱彦龙、幸文江无法返还，认为王九伟的诉请理由不足，维持了驳回王九伟诉讼请求的一审判决结果。该判决同时认为王九伟和邱彦龙之间是否形成质押合同关系证据不足，原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形成合法有效的质押合同关系不当。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有当事人陈述、《买卖协议》、华池县人民法院（2015）华民初字第694号、（2016）甘1023民初677号及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甘10民终239号民事判决书等相关证据材料在卷佐证，应予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四）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前款（一）、（三）、（四）、（五）、（六）项，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关于邱彦龙与幸文江签订的《买卖协议》，已被发生法律效力的本院(2017)甘10民终239号判决书认定为无效合同，邱彦龙亦无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其证明效力，故该生效判决应当作为本案定案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买卖协议》合法有效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不存在应否撤销的问题，故对幸文江要求撤销其与邱彦龙所签《买卖协议》诉请予以驳回。邱彦龙在向幸文江出卖装载机时，即未委托专业机构评估，又未告知和征得王九伟同意，事后权利人并未追认，且邱彦龙订立合同时亦未取得处分权，导致《买卖协议》形成无效的法律后果，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邱彦龙因该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邱彦龙虽承诺《买卖协议》签订前所有的债权债务与幸文江无关，但鉴于幸文江在签订《买卖协议》时未尽审慎注意义务及其经营装载机已1年有余的客观实际，本院酌情确定由邱彦龙返还幸文江装载机购买款50000元。生效的人民法院民事判决认定，案涉装载机已被权利人兰州现代百力工程机械有限责任公司按合同约定收回，幸文江无法返还，故关于邱彦龙的损失可依据法律设定的途径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幸文江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华池县人民法院（2017）甘1023民初331号民事判决；
二、由邱彦龙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返还幸文江装载机购买款50000元；
三、驳回幸文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825元，合计3650元，由幸文江负担1100元，邱彦龙负担25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军
审 判 员 常雪峰
代理审判员 赵 敏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郑栋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