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苏中商终字第016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卜晓锋。委托诉讼代理人：郎一华，江苏竹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苏苏。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少勇，上海市协力（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贺雅洁，上海市协力（苏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苏州爱诺家香日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吴中经济开发区旺山工业园兴东路。法定代表人：宁苏苏，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卜晓锋因与被上诉人宁苏苏、苏州爱诺家香日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诺公司）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5）园商初字第015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卜晓锋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宁苏苏偿还借款1006690元（其中本金95万元，违约金5万元，案件受理费6690元）；2、诉讼费由宁苏苏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卜晓锋汇入公司的投资属于公司资产，公司资产不能仅以出资及盈亏来确定界限，卜晓锋汇入公司投资款，本意系维持扩大公司经营，并通过公司盈利来分享利益，该投资款自划入公司账户时起即归公司所有。二、卜晓锋与公司之间存在投资法律关系，投资款尚未转化为股权转让款或者公司的注册资本，宁苏苏主张公司收到的投资款系归其个人所有的股权转让款，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卜晓锋并未与宁苏苏建立股权转让、隐名投资的法律关系，投资款未转化为股权转让款，也未完成公司的增资手续，投资款也未转化为公司注册资本。在此情形下，宁苏苏将投资款从公司转走并归其个人使用，属于占用公司资金的行为，宁苏苏主张公司代其收取股权转让款的事实不能成立。三、卜晓锋持续向公司出借款项的行为，并不能推定卜晓锋认可投资款属于股权转让款。卜晓锋于2012年9月11日向公司汇入250万元，又分别在2012年10月10日、2012年11月4日、2012年12月6日三次借款给公司。但是在借款当时，卜晓锋并不知晓投资款已被宁苏苏转归其个人适用。即便卜晓锋知道，对股东占款行为，也应由公司主张返还。原审法院认定卜晓锋有义务证明曾对宁苏苏资金占用提出异议，并推定卜晓锋知晓投资款并非公司资产，属于举证责任分配不当，事实认定不当。宁苏苏辩称：本案核心是卜晓锋进入爱诺公司成为大股东，这一事实已经为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卜晓锋如何进入，进入的过程中款项支付至公司的性质如何认定，导致产生争议，一审法院结合宁苏苏将该250万元款项转出，卜晓锋在经营公司期间从未提出异议，且卜晓锋因公司经营又自己借款90万元，进入公司使用，所以一审法院认定该款项不属于公司资产，不存在代位权的基础，该认定正确。一审判决合法合理，应当予以维持。爱诺公司未作答辩。卜晓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宁苏苏支付卜晓锋100669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卜晓锋与爱诺公司之间存在借贷纠纷，为此卜晓锋向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双方于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4）吴开民初字第0264号案件达成调解方案，具体内容如下：“一、被告苏州爱诺家香日用品有限公司于2014年11月30日前归还卜晓锋借款人民币950000元，若被告苏州爱诺家香日用品有限公司未能按期足额归还，则其应支付原告违约金50000元。二、原告放弃其他诉讼请求，双方就本案再无其它纠葛。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6690元，由被告苏州爱诺家香日用品有限公司负担，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由宁苏苏负担（该款项原告已预缴，原审法院不再退还，由被告于2014年11月30日前支付原告）”。后爱诺公司未能按期支付，故卜晓锋对爱诺公司享有的债权总额为1006690元（950000元+50000元+6690元）。对于上述债权，各方当事人一致确认相应的借款系发生于2012年10月至12月期间，由卜晓锋通过其本人银行存款账户或者其配偶银行存款账户转账至爱诺公司的，先后转账的借款总额为140万元，后爱诺公司先后归还卜晓锋45万元，尚欠卜晓锋95万元借款未偿还。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吴开商初字第0137号民事判决书查明如下事实：“爱诺公司成立于2010年9月7日，注册资金为1000000元，王伟强持股51%，宁苏苏持股49%。2011年9月1日，该公司股权登记情况变化为宁苏苏持股90%，宁断断持股10%。2012年9月11日，卜晓锋之妻谢菊英向爱诺公司帐户汇入投资款人民币2500000元，同年9月12日，宁苏苏将此款取走。原、被告及第三人一致确认此款系谢菊英代原告所支付的投资款”。对于上述事实，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苏中商终字第00240号民事判决书予以确认。在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4）吴开商初字第0137号案件与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苏中商终字第00240号案件的诉讼过程中，卜晓锋自认如下事实：其曾于2012年10月至2013年12月期间负责爱诺公司的经营管理，并由其签字批准爱诺公司对外经营的采购合同、报销单据与费用申请等事项，也参与代表爱诺公司与其他企业联系并洽谈业务之中。卜晓锋表示其在出资之前未明确其受让股权份额，只是商定让其作爱诺公司的控股股东，因卜晓锋、宁苏苏相处多年非常信任故未签订书面协议。因卜晓锋于2012年7月5日至2014年11月16日期间内尚处于假释期间，当时认为自己是假释人员不能作公司股东，故欲以其妻名义投资，实际的股权受让人为卜晓锋。当时宁苏苏承诺于一周内将股权变更至其妻子名下，相应的公司股权以卜晓锋或其妻子名义持有，故卜晓锋要求其妻子于2012年9月11日向爱诺公司汇付250万元。关于卜晓锋向爱诺公司支付的250万元的款项的性质，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苏中商终字第00240号民事判决书作出如下认定：“卜晓锋在原审及二审中均陈述汇入爱诺公司的250万元系投资款，宁苏苏及爱诺公司亦认可该款系卜晓锋的投资款，因此应当认定卜晓锋通过其妻谢菊英向爱诺公司帐户汇入的250万元系投资款，卜晓锋于二审调查时又陈述该款系宁苏苏因公司经营困难而向其借款，但卜晓锋对250万元款项性质所作的不同陈述，未提供合理解释，亦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根据卜晓锋在爱诺公司采购合同“批准”栏和费用报销单、申请单“批准”、“审批”或“总经理批准”栏签字、QQ聊天记录中称“如果我不来合伙也许还是亲密朋友”、案外人苏州市鸿目电子材料有限公司出具的说明及相关证人证言等事实与证据，完全可以证明卜晓锋在汇入250万元款项后，已经进入爱诺公司进行经营管理。卜晓锋的投资行为已经完成且已享有投资权利。……本案中，卜晓锋已经完成了投资法律关系中作为投资人的主要合同义务（即投入250万元），亦享有了对爱诺公司进行经营管理的投资权利”。本案一审庭审过程中，卜晓锋称其曾因刑事犯罪入狱，后假释出狱，由于卜晓锋与宁苏苏关系要好，宁苏苏邀请卜晓锋通过对爱诺公司投资实现对爱诺公司的经营管理，卜晓锋自2012年10月开始参与爱诺公司的经营，因卜晓锋自认为其尚处于假释期间，无法办理爱诺公司的股权转让登记，因此也没有着手办理上述事宜。公司对外采购需要卜晓锋签字审批确认，卜晓锋在负责爱诺公司日常经营过程中向爱诺公司以银行转账的形式出借钱款用于公司经营，因当时宁苏苏向卜晓锋说明爱诺公司没有资金可以对外支出，需要借款维持经营。宁苏苏与爱诺公司均主张卜晓锋通过谢菊英向爱诺公司转入的款项250万元系股权转让款，爱诺公司无权就该款项主张任何权利；卜晓锋于2012年9月10日即以公司总经理的名义参与爱诺公司的日常经营。经原审法院询问，宁苏苏与爱诺公司均称卜晓锋在进入公司负责经营后，并未在向爱诺公司借款的同时向爱诺公司或者宁苏苏提出公司资金占用与使用上的异议；而卜晓锋称其曾向宁苏苏提出这个情况，但因已经投入前期资金，所以只能继续借款给公司，但未能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其曾经向宁苏苏或爱诺公司提出过公司资金上的异议的事实。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为：爱诺公司是否存在怠于行使其对宁苏苏享有的到期债权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有限责任公司作为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股东以其认缴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系营利性社团法人的一种形式，其股东通过确认其社团法人的社员身份而享有相应的权利，包括基于股权的占有或者控制而享有的具有财产性质的请求权与以行使表决权的方式来实现共同参与管理公司事务的管理权。作为公司投资权利人，应通过直接持有股权或间接控制公司股权的方式来实现其投资利益，但其社员身份的取得所需要支付的对价与公司资产并非同一法律概念，两者无必然关联性。本案中，爱诺公司成立于2010年9月7日，注册资金为1000000元，王伟强持股51%，宁苏苏持股49%。2011年9月1日，该公司股权登记情况变化为宁苏苏持股90%，宁断断持股10%。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苏中商终字第0024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卜晓锋通过其妻谢菊英向爱诺公司账户汇入的250万元系投资款后，已经进入爱诺公司进行经营管理，卜晓锋的投资行为已经完成，也有权享有相应的投资权利。因此在卜晓锋并非成立公司的初始股东的情况下，其则系以支付250万元款项作为对价来通过股权转让、他人代持股、隐名股东显名化或者公司增资等方式实现其投资权益。爱诺公司的资产应以公司股东在公司成立时的认缴出资额及公司经营过程中发生的盈亏来确定其界限。结合卜晓锋于诉讼过程中确认的其在假释期内应宁苏苏邀请通过完成投资行为后进入爱诺公司负责公司的经营管理，其欲成为公司的控股股东来实现对爱诺公司的管理权，因自认为无法办理爱诺公司的股权转让登记而未实际转让股权的事实可知，其系以支付投资款作为对价来实现对公司股权的直接或间接持有。据此，在无法认定爱诺公司资产因其投资行为而增加公司注册资本的前提下，尚不足以认定卜晓锋于2012年9月11日通过其配偶谢菊英转账汇入爱诺公司账户的250万元系该公司资产。另，卜晓锋已经支付投资款250万元并已经负责爱诺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后，于2012年10月至12月期间继续出借款项给爱诺公司用于经营，在无明确证据证明其对投资款去向提出异议的情况下，依据常理也难以得出卜晓锋安排向爱诺公司转账支付的投资款250万元非爱诺公司资产并不知晓的事实。本案中，在爱诺公司否认其对宁苏苏享有到期债权250万元的事实情况下，仅以卜晓锋于本案中提交的证据材料尚不足以认定爱诺公司对宁苏苏享有250万元的到期债权，亦不足以认定爱诺公司怠于行使其对宁苏苏的到期债权并造成卜晓锋损害的事实。故卜晓锋主张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并以其对爱诺公司的债权为限代爱诺公司之位向宁苏苏主张索赔的权利，并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判决：驳回卜晓锋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60元，减半收取693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11930元，由卜晓锋负担。为证明其答辩主张，宁苏苏二审提交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苏民申1127号民事裁定书，证明该生效法律文书明确投资款250万元就是股权转让款，不是借款，所以本案的代位权不存在基础债权，本案应当驳回上诉。卜晓锋对此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该案件不是对实体案件的审理，是卜晓锋对其他案件提出的再审申请，由江苏省高院受理以后决定不再审理。另外，江苏省高院在再审裁定中对250万元款项的性质认定已经超出了再审申请的范围，作出的认定是不适当的。关于250万元的性质，苏州中院在判决书中已经明确，双方都明确250万元是投资款，苏州中院并未认定250万元是股权转让款，江苏省高院在裁定书中对250万元认为是无权要求退还，但是陈述理由中对款项的性质作出了与生效判决不一致的认定，是不适当的。民事裁定书只是程序性的法律文书，对涉及的已经生效的法律文书确认的事实不应再作出另外的性质认定，因此，本案不能直接引用和采信，否则就与已经做出的生效文书不一致。二审经审理查明，已经生效的（2015）吴开商初字第013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原告（即卜晓锋）称其妻谢菊英代其将2500000元作为投资款汇入第三人（即爱诺公司）帐户，被告（即宁苏苏）及第三人均对此无异议，结合合同、聊天记录、报销单、费用申请单等证据，可以证明原告在汇付投资款后参与公司经营一年余且为公司的支配人，故对于2012年9月11日谢菊英汇入第三人爱诺公司帐户的2500000元的款项为投资款的性质可以认定。2500000元进入爱诺公司帐户后次日即由被告宁苏苏取走，原告在汇款后即进入公司进行经营，并在相当程度上支配公司且负责授权付款，应当了解公司的财务状况，其称并不知晓对2500000元的款项，于理不符。被告宁苏苏称其以2500000元的对价向王伟强购买了股权，结合被告所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书、银行凭证、证人证言等证据，可以证明被告所述该项事实。谢菊英将2500000元投资款汇入第三人爱诺公司帐户后由宁苏苏领取，该金额与宁苏苏在2011年向王伟强购买51%的股权的对价基本吻合。谢菊英代原告汇款后，原告即进入公司进行经营管理，原告的行为与投资人的身份相吻合，且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在经营管理中就该款向被告或第三人提出过异议。综上，应认定2500000元为原告向被告购买部分股权的转让款，对原告要求被告及第三人返还投资款并支付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二审另查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苏民申1127号民事裁定书载明：“本院认为：卜晓锋无权要求宁苏苏、爱诺公司退还250万元，理由如下：第一，卜晓锋在本案一、二审期间均陈述向爱诺公司汇入250万元系基于股权转让，其提交的汇款凭证载明的汇款用途亦为投资款。宁苏苏及爱诺公司亦认可双方之间存在股权转让关系。因此，应当认定卜晓锋通过其妻谢菊英向爱诺公司账户汇入的250万元系股权转让款，而非借款。第二，卜晓锋与宁苏苏之间虽然没有签订书面股权转让协议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但并不能当然得出双方之间不存在股权转让关系的结论。从宁苏苏一审提交的证据内容来看，卜晓锋在爱诺公司采购合同批准栏和费用报销单、申请批准、审批或总经理批准栏签字，；QQ聊天记录中称如果我不来合伙也许还是亲密朋友；案外人苏州市鸿目电子材料有限公司亦出具说明证实卜晓锋系爱诺公司的负责人。上述证据证明卜晓锋在汇入250万元款项后，还实际经营管理爱诺公司，行使公司经营决策权。上述事实进一步印证了案涉250万元的性质是股权转让款，卜晓锋无权要求宁苏苏予以返还。”以上事实，由（2015）吴开商初字第0137号民事判决书、（2016）苏民申1127号民事裁定书予以证明。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一）自然规律已经定理、定律；（二）众所周知的事实；（三）根据法律规定推定的事实；（四）根据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出的另一事实；（五）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六）已为仲裁机构生效裁决所确认的事实；（七）已为生效公证文书所证明的事实。”而关于本案所涉250万元的性质，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5）吴开商初字第013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该250万元系卜晓锋向宁苏苏购买爱诺公司部分股权的股权转让款，（2016）苏民申1127号民事裁定书均亦认定该250万元系股权转让款，现卜晓锋并未提交证据推翻上述生效法律文书认定的事实。结合本案相关证据，可以认定卜晓锋向爱诺公司支付250万元、宁苏苏从爱诺公司取得250万元的行为，均是围绕股权转让的目的作出。上述事实与（2015）苏中商终字第00240号民事判决书将该250万元认定为投资款并不冲突，因为受让股权亦是投资的一种方式，两者并不矛盾。其次，卜晓锋于2012年9月11日向爱诺公司汇入250万元，爱诺公司于2012年9月12日将该250万元转给宁苏苏。而卜晓锋已于2012年10月8日进入爱诺公司进行经营管理，其目的是控股爱诺公司，若该250万元系爱诺公司资产而非股权转让款，卜晓锋理应及时对宁苏苏从爱诺公司取走250万元提出异议或主张相应权利，但其从未提出，反而于2012年10月10日、2012年11月4日、2012年12月6日三次借款给爱诺公司，故卜晓锋对宁苏苏从爱诺公司账户取走该250万元是明知并认可的。故宁苏苏系基于股权转让而取得该250万元，款项由卜晓锋妻子谢菊英汇入爱诺公司账户，再由爱诺公司账户支付给宁苏苏，仅是资金流转方式，并不能仅以该笔资金曾经进入过爱诺公司账户就认定属于爱诺公司的资产。因此，爱诺公司对宁苏苏并不享有卜晓锋所主张的到期债权，卜晓锋主张代位权的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卜晓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60元，由上诉人卜晓锋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俞水娟审 判 员  丁 兵代理审判员  高小刚二〇一六年九月九日书 记 员  周媚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