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韶中法民一终字第4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琼，女，1978年9月21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周凤麟，广东永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贞秀，女，1966年3月9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志，男，1972年6月11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曾昭南，男，1969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唐琼因与被上诉人曾志、黄贞秀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南雄市人民法院（2014）韶雄法民一初字第2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院经审理查明：唐琼主张在和曾志新婚4个月（2011年2月领的结婚证）的2011年6月，曾志在南雄乡下的亲戚向曾志借钱。曾志当时说没钱，要唐琼以其个人财产代曾志借给黄贞秀。唐琼遂按曾志的要求于2011年6月29日从账号为×××2737（卡号为×××5085）的账户转出了一万元到黄贞秀账号为×××4526的账户上。原审法院庭审中，曾志、黄贞秀认可唐琼该笔汇款的事实，但不认可这笔汇款是黄贞秀向唐琼和曾志的借款。曾志、黄贞秀主张该笔汇款是曾志要唐琼还款给黄贞秀，而不是黄贞秀向曾志和唐琼借的款。
另查明：唐琼与曾志于2011年2月10日在深圳市福田区民政局登记结婚。唐琼在深圳宝安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深圳宝安法院）提起离婚诉讼，在该诉讼中唐琼主张代曾志向其亲戚出借一万元，要求曾志返还（还有其他诉讼请求与本案无关）。2014年5月12日，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深宝法民一初字第401号民事判决，认为应待债权明确后另诉分割，并判决准予唐琼与曾志离婚。
唐琼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对该债权处理（还有其他上诉诉讼请求与本案无关），上诉到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深圳中院），曾志表示对唐琼出借给其亲戚的一万元不知情。该院于2014年9月12日作出（2014）深中法民终字第1839号民事判决，认为现有证据只能证明唐琼曾向他人汇款，不能证明存在债权的事实，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4年11月4日，唐琼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诉称：唐琼在和曾志新婚4个月（2011年2月领结婚证）的2011年6月，曾志在南雄乡下的亲戚向曾志借钱。曾志当时说没钱，叫唐琼拿自己的积蓄代其借给黄贞秀。当时，唐琼考虑新婚，虽然从恋爱到结婚双方的经济都是各自独立的，唐琼从没花过曾志一分钱，曾志也没给过唐琼一分钱，但也不好意思拒绝，更不好意思多问曾志亲戚姓名或叫其亲戚写借条。于是，在曾志及黄贞秀多次催请下，唐琼于2011年6月29日从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云浮育华支行的储蓄卡上（卡号为×××5085）转了一万元至曾志亲戚黄贞秀同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的卡上，卡号为：×××4526（相关汇款回执附在证据那里），自此之后黄贞秀便杳无音信。当婚姻破裂后，唐琼多次向曾志索要该借款，曾志均告知没有，且不愿承认。甚至连唐琼住院手术、父亲因癌救命用钱，都不愿意拿回给唐琼。唐琼也曾要求曾志告知借款人的姓名、地址及联系电话，自己去找借款人索要钱，但曾志也不愿告知。唐琼还曾打电话去问询过知晓此事的曾志的父亲、二哥、姐姐们，他们也一概说“不知道”，导致唐琼无法要回借款。唐琼也曾于2014年5月22日委托朋友到邮政储蓄银行查询过借款人的帐号，提示说已销户。这样，凭唐琼的个人力量是不可能要回这笔钱的。曾志以其亲戚借钱的名义要求唐琼汇款至其指定帐户，过后却不履行还款义务，并且不愿告知借款人的相关信息，导致唐琼无法追回钱款，造成经济损失。曾志的亲戚黄贞秀与唐琼素不相识，无任何经济往来，却占用唐琼的钱款，应予如数返还。请求原审法院判令：曾志、黄贞秀连带返还借款一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纠纷，是指当事人就达成的公民之间，公民与金融机构之间借款的合同产生的权利义务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合同的内容由当事人约定，一般包括以下条款：（一）当事人的名称或者姓名和住所；（二）标的；（三）数量；（四）质量；（五）价款或者报酬；（六）履行期限、地点和方式；（七）违约责任；（八）解决争议的方法。本案唐琼与曾志、黄贞秀争议的焦点是：唐琼与曾志、黄贞秀之间是否成立借款的合同关系。唐琼主张债权，就必须提供能证明双方之间借款合同关系成立的证据，如“借条”、“欠条”或双方之间有关借款合同权利义务的协议等。从唐琼提供的有关汇款凭证分析，该证据只能证明唐琼汇过款给黄贞秀，而不能证明该汇款是黄贞秀向唐琼借款的主张。从唐琼在深圳宝安法院中要求曾志返还一万元，没有得到法院支持，及深圳中院中要求曾志赔偿财产损失一万元，仍没有得到法院支持。可以看出，唐琼两次主张同一“债权”均因证据不足而不能成立。在本案中，因唐琼仍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唐琼主张与曾志、黄贞秀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不能成立。因此，唐琼要求曾志、黄贞秀连带返还借款一万元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该院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15年1月26日作出（2014）韶雄法民一初字第284号民事判决：驳回唐琼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元，由唐琼负担。
唐琼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从唐琼提供的汇款凭证分析，足以证明唐琼汇款给黄贞秀，唐琼在深圳宝安法院、深圳中院以及在原审法院起诉时的陈述是持续稳定的，做出的解释是合理的。唐琼与黄贞秀素不相识，正是基于黄贞秀是曾志的堂嫂这层关系，唐琼才借一万元给黄贞秀。应当认定唐琼已完成了行为意义上的证明责任，可以认定本案借贷事实真实存在。
2、曾志就一万元借款的陈述前后矛盾，在（2014）深中法民终字第1839号民事判决书第五页第七行，曾志答辩称“关于一万元，都是唐琼一手经办，与本人无关”。曾志对唐琼出借一万元毫不知情，但在本案中曾志却称涉案一万元系还款。即曾志不仅知情并且与其紧密相连。由此可见，曾志陈述前后矛盾，但原审法院未查明此事实，导致本案事实不清。3、假设如曾志、黄贞秀所言，涉案一万元系还款，也就是说其抗辩属债权已经消灭的事实，鉴于该抗辩所依据的法律关系与本案法律关系并无不同，根据证据规则，债务人应就其抗辩的债权已经消灭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原审法院并未要求曾志、黄贞秀就涉案一万元系还款进行举证。综上，从本案款项交付凭证、唐琼与黄贞秀、曾志的亲疏关系、唐琼持续稳定的陈述并作出合理解释以及庭审辩论情况分析，依据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可以认定本案借贷事实真实存在。据此，唐琼请求本院：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曾志、黄贞秀连带返还一万元给唐琼。二、诉讼费由曾志、黄贞秀负担。
曾志、黄贞秀答辩称：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本法所称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第一百九十六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以及第一百九十七条第二款“借款合同的内容包括借款种类、币种、用途、数额、利率、期限和还款方式等条款。”借款合同的成立应有双方合意，并就借款数额、利率、期限及还款方式等达成一致。唐琼在本案中举证的银行付款、转帐是由唐琼单方进行的，其凭证中填写的汇款用途，仅仅是唐琼向银行的单方意思表示，不能证明唐琼与黄贞秀之间达成了借贷关系的合意。唐琼举证的转账、汇款凭证上记载的汇款用途，从证据分类上属于“当事人的陈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法院对于当事人的陈述应当结合其他证据，审查确定是否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因此，只有唐琼单方陈述款项的为借款，根本不足以认定双方之间就唐琼支付的款项成立借贷关系。唐琼在广东云浮工作，曾志在广东深圳工作，为不致夫妻两地分居，曾志想把唐琼调入深圳市工作，因为工作调动需要费用，而曾志与唐琼因刚新婚，手上无甚积蓄，所以，2011年4月5日，曾志回老家扫墓，向本村同宗兄嫂即黄贞秀借款一万元（当时写有借条），并将该借款交由唐琼，以便其工作调动所用。后来，由于种种原因，唐琼并未能如愿调入深圳市工作。2011年6月，黄贞秀要在南雄市区购买商品房，因此，希望曾志偿还所借的一万元。因为曾志并没有想到黄贞秀这么快就需要这笔款，故曾志并没有准备，所以曾志央求唐琼暂时先偿还所借款项。2011年6月29日，唐琼通过转帐的形式，将所借的一万元还给了黄秀贞。2014年5月，唐琼与曾志因感情破裂，在深圳宝安法院离婚，离婚诉讼时，唐琼主张其转帐给黄秀贞的一万元系夫妻债权，但深圳宝安法院并未支持其主张。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主要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是：一、唐琼、黄贞秀是否构成民间借贷关系。二、曾志应否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一、关于唐琼、黄贞秀是否构成民间借贷关系的问题。唐琼主张因其前夫曾志的关系，故于2011年6月29日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借款一万元给黄贞秀。曾志、黄贞秀则主张该银行汇款是归还以前为唐琼调动工作关系而由曾志向黄贞秀的借款。但在深圳中院处理唐琼与曾志的离婚纠纷案件所查明的事实反映，曾志答辩称本案诉争的借款是唐琼个人行为，其本人不知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的规定，因唐琼与曾志、黄贞秀提出相反的主张，而唐琼提交了银行汇款单及深圳宝安法院、深圳中院的判决书予以佐证其主张，而曾志、黄贞秀仅仅是口头陈述其本案诉争的汇款是归还以前的借款，结合曾志在深圳中院中明确表示对该汇款不知情，与其在本案中的陈述相互矛盾的情况分析。本院对唐琼主张借款一万元给黄贞秀的理由予以采信。对曾志、黄贞秀抗辩称该汇款是归还以前的借款不予采信。因此，唐琼与黄贞秀之间构成民间借贷关系。而该借款是在唐琼与曾志结婚后四个月就由唐琼的个人账户汇款给黄贞秀，未有证据证明是唐琼与曾志的夫妻共同财产，现唐琼要求黄贞秀归还借款一万元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曾志应否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问题。唐琼主张是因为当时与曾志是夫妻关系才借款给黄贞秀，其本人不认识黄贞秀，故要求曾志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但唐琼是通过汇款的形式借款给黄贞秀，与曾志并无约定由其承担连带还款责任，而且该主张在法律上亦不是应当由曾志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法定理由，故唐琼诉请曾志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唐琼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对其上诉请求不成立部分，本院予以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南雄市人民法院（2014）韶雄法民一初字第284号民事判决。
二、黄贞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一万元给唐琼。
三、驳回唐琼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由黄贞秀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已由唐琼预交，由原审法院清退25元给唐琼。黄贞秀应向原审法院交纳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黄贞秀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唐琼预交，由本院清退50元给唐琼。黄贞秀应向本院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锐
代理审判员 刘 茜
代理审判员 朱应麟
二〇一五年六月四日
书 记 员 封慧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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