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大民一终字第1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丽华，女，××年××月××日生，××族，系辽宁省××××退休职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邹云峰，男，××年××月××日生，××族。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岳洪武，辽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文华，男，××年××月××日生，××族，。
委托代理人关业彤，辽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丽华、邹云峰与被上诉人任文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26日作出（2012）甘民初字第6473号民事判决，王丽华、邹云峰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王丽华、邹云峰的委托代理人岳洪武，被上诉人任文华的委托代理人关业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0年8月4日，原告与二被告签订《协议》约定：在2010年9月8日之前，若被告王丽华不能偿还原告欠款790000元，被告邹云峰将其所有的大连市逸林园15号楼4单元3层1号房屋以403920元的价格转让给原告，用以偿还被告王丽华对原告的欠款。但在双方约定的还款日期到期后，原告多次要求二被告偿还欠款或转让房屋，但二被告一直拒绝履行，并将上述房屋转让于案外人。原告与二被告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现二被告违反法律与合同约定，故请求判令：被告邹云峰、王丽华共同偿还原告欠款790000元及利息（自2010年9月9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原告提交下列证据为证：证据1、协议（2008年4月9日及2010年8月4日）两份：拟证明被告王丽华从2006年起至2008年陆续向原告借款790000元，2010年8月4日，原告及二被告达成协议，其二人承诺于2010年9月8日前偿还所有欠款，逾期未还，则由被告邹云峰以其房产偿还。证据2、大连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书及大连市房地产权证：拟证明被告邹云峰于2010年12月4日将用于偿还原告借款的房屋出售给案外人，原告在房产交易中心查询后知道二被告没有偿还借款的诚意，因此诉至法院。证据3、中国邮政储蓄转账凭证（2007年5月30日）：拟证明案涉款项中有300000元左右的款项都是原告当着被告王丽华的面将现金款项打入其邮储银行的账户内，但因时隔很久，原告无法提供全部的存款凭证，仅找到一张50000元的转账凭证。
被告王丽华辩称：原告所述没有法律及事实依据，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首先，原、被告签订的两份协议无效。理由为：第一，原、被告间并无借款事实，原告也没有提供借据及款项给付的时间、地点、给付方式等证据。案涉借款790000元全部以现金形式交付也不符合正常人的思维和交易习惯，且原告与被告王丽华分在两地，原告也未说明如此大额现金是如何支取、如何携带、如何交接的。第二，案涉款项790000元实质上是好处费（贿赂）。被告王丽华在大连地区有石油气、天然气（甲醇）业务，原告是集团负责大连地区的业务员。被告在生意上有求于原告，原告也确实在前期业务上给予被告很多的关照，以前被告也给过原告好处费，而为了今后的业务上能有更多的关照，被告答应给原告790000元好处费。且为了规避法律，原、被告签订了2008年的房屋买卖协议，但因被告生意亏损，协议没有履行。第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之规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无效。第四，原告两次庭审陈述款项支付的方式有矛盾，也证明其所述为假。其次，原告的起诉也超过诉讼时效，依法应予以驳回。原、被告于2010年8月4日签订的协议约定最后履行期限为2010年9月8日，原告于2012年10月14日（起诉状）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被告王丽华提交存款凭证五张拟证明原告与被告王丽华在2006年前确有借款往来，当时借款200000元，后来被告还款240000元。因此如果原、被告间真有借款，被告不可能拖到2010年还没有还款。
被告邹云峰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在原告提供的协议书（2010年8月4日）中，被告邹云峰是作为担保人而非作为债务人，担保的金额仅为403920元。且根据担保法的相关规定，保证合同没有约定保证期间的，保证期间为6个月，因此被告邹云峰的保证期间已超过，应免除保证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2008年4月9日，原告（乙方）与被告王丽华（甲方）签订一份协议，内容为：今甲方王丽华出卖大连泡崖楼房给乙方任文华，双方协议房价为柒拾玖万（790000.00）。甲方王丽华2006年至今已陆续收到乙方任文华人民币现金共计柒拾玖万元（790000.00）。双方协议2008年7月1日前变更产权手续，否则甲方王丽华2008年7月1日前退还全部房款柒拾玖万元（790000.00）。2、2010年8月4日，原告（乙方）及被告王丽华、邹云峰（甲方）签订一份协议，内容为：今王丽华欠任文华七十九万元整。邹云峰为王丽华女婿，拥有第五郡（房屋）。行政号：大连市（房屋）。经双方3人协商同意，2010年9月8日之前，如果王丽华不能全数归还所欠任文华七十九万元人民币，邹云峰、王丽华同意把邹云峰拥有的第五郡房屋以四十万三千九百二十元整，转让给任文华，贷款已由邹云峰付款9个月，每月伍仟肆佰圆整。其余贷款部分，由任文华自行承担。转让房产后，任文华与王丽华不再有债务关系。双方签字之日协议有效。3、2010年12月14日，被告邹云峰将其名下位于大连是甘井子区房屋出售给案外人刘鹏，出售价款为1543680元。原告于2011年6月27日在大连市房产交易中心查询到该房产的买卖合同。4、2005年2月至2006年1月期间，被告王丽华向原告汇款240000元，其称因2006年前确与原告有200000元的借贷关系，但已通过汇款240000元全部还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共有四个争议焦点：一为原告有无实际给付被告王丽华案涉款项790000元；二为被告邹云峰在案中究竟为债务人还是仅为被告王丽华提供担保；三为如果被告邹云峰是提供担保，那么其提供的担保为物保还是人保；四为原告对二被告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因原告提供的两份协议中有“甲方王丽华2006年至今已陆续收到乙方任文华人民币现金共计柒拾玖万元”及“今王丽华欠任文华七十九万元整”的表述，故可以认定原告已实际给付被告王丽华案涉款项790000元。被告王丽华虽辩称案涉款项并未实际给付，只是其承诺要给原告的“好处费”，但并未举证证明，仅凭其陈述，本院无法予以采信。关于被告王丽华提出原告未提交案涉款项的交付凭证及案涉款项以现金形式流转不符交易习惯等质疑，本院认为，协议（2008年4月9日）中已清楚表明案涉款项并不是一次性形成而是在2006年至2008年期间“陆续”给付构成，考虑到给付期间较长，故原告无法清楚说明每一笔款项的给付过程及方式是符合常理的，而原告提交的一份转账现金50000元的凭证（2007年5月30日）可以进一步证明该份协议的内容是真实的。而此份协议（2008年4月9日）不仅是原告与被告王丽华对之前多笔款项进行的一次汇总，也同时明确了被告王丽华“收到”全部案涉款项，故该份协议可以作为原告支付全部案涉款项的交付凭证。综上，本院对原告已实际给付被告王丽华案涉款项790000元予以认定。关于焦点二。原告认为被告邹云峰系债务加入从而成为债务人，而被告邹云峰则辩称其仅为一般保证人。关于原告所称的债务加入（也被称为并存的债务承担）在法律上并没有明确的规定，而在实践与学术研究上也存在颇多的争议，并没有形成统一的观点。债务加入与担保在部分案件的处理结果上可能并无不同，但在性质上却有明显差异：担保系从合同，担保人是从债务人，是为他人债务负责；而债务加入则是独立的合同，债务加入人是主债务人之一，是为自己的债务负责，也是由单一债务人增加为二人以上的共同债务人。因此判断一个行为究竟是担保，还是债务加入，应根据具体情况来确定。如承担人承担债务的意思表示中有较为明显的担保含义，可以认定为担保；如果没有，则应当从保护债权人利益的立法目的出发，认定为债务加入。而从协议（2010年8月4日）的内容来看，原告及二被告明确约定：在2010年9月8日之前，如果王丽华不能全数归还所欠任文华七十九万元人民币，被告邹云峰同意将其房产转让原告。显然，被告邹云峰并非直接作为债务人承担债务，而是在“被告王丽华不履行还款责任”这一条件成就的情况下方承担责任，因此被告邹云峰并非债务加入而系为被告王丽华的债务提供担保。关于焦点三。本院认为，物保与人保之间有明显的区分。物保是以物担保债务的履行，是担保人以其自身的特定财产为自己或他人的债务提供担保。如果债务人不履行债务，债权人可以通过处分作为担保物的财产优先得到清偿。而人保则为通常所说的保证，是保证人以其一般财产及个人信誉为他人的债务提供担保，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则由保证人负责清偿。案涉协议（2010年8月4日）中明确约定：被告王丽华不履行债务时，被告邹云峰同意将其拥有的第五郡房产转让给原告。显然被告邹云峰将其提供担保的财产限定在第五郡房产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本法所称抵押，是指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不转移对本法第三十四条所列财产的占有，将该财产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有权依照本法规定以该财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财产的价款优先受偿。”故被告邹云峰提供的担保形式应为物保中的抵押。然案涉抵押存在以下几点特殊情况需加以考虑：一为原、被告未就抵押房产进行抵押登记；二为物权法及担保法均规定抵押权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不得与抵押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抵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但案涉协议（2010年8月4日）显然违反了上述规定；三为被告邹云峰已在抵押期间将抵押物转卖他人。关于第二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七条的规定，该约定内容的无效并不影响合同其他部分的效力。但因抵押房产已转卖，故该条约定并未实际得到履行，对本案也无实际影响。关于第一点及第三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如果抵押物未经登记的，抵押权不得对抗受让人，因此给抵押权人造成损失的，由抵押人承担赔偿责任。”故原告及被告邹云峰虽未就抵押房产进行登记，原告仍可向被告邹云峰主张因其转卖抵押房产所造成的无法就该房产优先受偿的损失。关于被告邹云峰主张其担保的债权金额仅为403920元一节，因抵押房产的价值（出售价款1543680元）远高于案涉债权（790000元），故双方约定原告需在受让抵押房产时额外支付403920元的房款，并非如被告邹云峰所称仅就403920元的债权提供担保。对被告邹云峰此节辩称，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焦点四。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之规定：“抵押权人应当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行使抵押权；未行使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因此原告对于被告邹云峰（抵押人）的诉讼时效应与对被告王丽华（债务人）的诉讼时效相同，而关于被告邹云峰辩称保证期间已超过一节，本院不予采纳。原告称履行期限届满后，其多次电话联系二被告，二被告一直承诺会还款，但后来二被告电话联系不上，原告遂于2011年6月27日至大连市房产交易中心查询，发现案涉房产已于2010年12月被转让。二被告则辩称原告从未联系过自己，诉讼时效已超过。本院认为，案涉标的数额非常巨大，履行期限届满后二被告未按协议履行义务，按照常理原告一定会积极索要款项，且原告也确于2011年6月来大连查询过案涉房产情况，可以间接证明其所述为真。但抵押房产已于2010年12月14日被转卖，可见二被告已通过此行为明确表示拒绝履行还款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之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因此在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二被告在2010年12月14日后仍有同意履行债务的意思表示的情况下，本院认为原告对二被告的诉讼时效应自2010年12月15日重新开始计算，而在此后原告是否有其他行为致使诉讼时效中断，因原告于举证期限内未提交相关证据，本院不予考虑。现原告于2012年11月1日向本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对于二被告的该辩称，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四个焦点，关于原告要求被告王丽华偿还欠款790000元的诉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逾期还款利息，因原告与被告王丽华之间并无约定，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对被告邹云峰的诉求，虽然其主张被告邹云峰系债务加入与本院根据案件事实做出的认定不一致，但因被告邹云峰确在抵押期间将抵押房产私自转卖，且出售房款远超过担保债权（790000元），故根据法律规定，其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对于原告要求被告邹云峰连带偿还欠款7900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审法院据此判决如下：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被告王丽华、邹云峰连带偿还原告任文华欠款人民币790000元。二、驳回原告任文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800元，其他诉讼费50元，合计人民币11850元（原告已预付），由被告王丽华、邹云峰承担，与上述款项一并给付。
上诉人王丽华、邹云峰的上诉理由及请求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案涉79万元借款事实不存在；被上诉人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邹云峰不是债务人，在担保期限已过的情况下不应承担担保责任。
被上诉人答辩认为：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令二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案涉79万元款项的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丽华与被上诉人于2008年4月9日签订案涉协议，协议中载明上诉人已经陆续收到被上诉人给付的79万元现金。双方需于2008年7月1日前变更位于大连泡崖房屋的产权，否则上诉人退还被上诉人79万元。现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案涉大连泡崖房屋至今未办理产权转让的手续，被上诉人依据上述协议的约定，请求上诉人王丽华承担返还案涉79万元款项的义务，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二上诉人主张案涉79万元借款事实不存在的上诉理由，因上诉人王丽华与被上诉人于2008年4月9日签订的案涉协议已经明确写明上诉人已经收取被上诉人案涉79万元的事实，且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0年8月4日签订的协议，再一次明确上诉人王丽华欠被上诉人79万元欠款的事实，上述两份协议均是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因上诉人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能够证明上述两份协议确定的内容与事实不符，其此项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邹云峰是否应当承担赔偿义务，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0年8月4日签订的协议中约定上诉人邹云峰将自有位于大连市甘井子区房屋作为上诉人王丽华与被上诉人之间79万元债务物的担保，该物的担保没有改变财产的占有，故在担保的法律意义上为抵押担保，虽然该抵押没有依法登记，抵押物权未生效。但上诉人邹云峰仍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依照该协议的约定维护合同相对人的合法权益。现上诉人邹云峰在保证期间将大连市甘井子区房屋出卖，其行为侵犯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邹云峰应当对自己的不当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其应当在被上诉人任文华实现物权情况下权益救济的范围内予以赔偿，原审法院判令二上诉人对案涉偿还义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上诉人上诉主张案涉债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因上诉人在2010年12月14日才发现被上诉人邹云峰将案涉大连市甘井子区房屋出卖，自己无法实现债权的事实存在，故原审法院以2010年12月14日作为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上诉人王丽华、邹云峰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 君
代理审判员 陈 薇
代理审判员 金 艳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唐蓉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