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榕民终字第34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俞，女，1981年12月2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陈立新、傅程，福建谨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海，男，1978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小燕，女，1982年8月21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钟家永，福建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何爱萍，广东鹏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俞因与被上诉人刘海、彭小燕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3）鼓民初字第6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告与被告刘海于2004年10月28日在福建省三明市三元区民政局登记结婚，于2006年7月10日购房坐落于福州市鼓楼区五凤街道软件大道28号实达博雅园A区1#502室（即福州市鼓楼区铜盘路水木菁华1#502室）房产。2009年6月2日双方协议离婚，并签订《离婚协议书》，该协议书第三条约定：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1）在办理离婚手续前，男方一次性付给女方离婚款人民币390000元整，当天双方立即办理离婚手续；（2）其他财产：男女双方各自的私人生活用品归各自所有。原告于当日收到390000元。被告彭小燕于2009年4月23日与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分行就购买诉争房产需要办理的贷款手续签订合同，约定贷款金额为购房款全额600900元的80%即480000元，月利率为3.465‰，且是浮动利率，按揭款项于每月21日偿还。还款账户为：户名：彭小燕、账号：×××0804。2009年5月6日被告彭小燕与被告刘海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约定将诉争房产出售给被告彭小燕，价格为600900元，购买方式为按揭购买。2009年5月19日，诉争房产过户至被告彭小燕名下。2009年6月1日中信银行将其看管的被告彭小燕账户内的购房款600900元汇入被告刘海的账户。诉争房产过户后仍由被告刘海及其家人居住，且未办理物业交接手续，诉争房产的物业费、水电费、燃气费等均以被告刘海的名义支付。被告刘海自2009年11月份起至2012年9月份于每月的18-21日向被告彭小燕的还款账户内汇入一定金额的款项。如2009年11月份至2010年12月汇入2950元、2011年1月、同年3月份汇入3000元、同年2月份汇入3200元、同年3月份汇入3000元、同年4-6月份汇入3050元、同年7月份汇入2700元、同年8月份汇入3100元、同年9月份汇入2500元、同年10月份汇入3050元、同年11月份汇入3050元、同年12月份3100元、2012年1月份汇入3150元、同年2-6月份、8-9月份均汇入3150元。被告彭小燕于2012年9月份将银行还款账户变更为×××5014，并于10月21日向中信银行偿还贷款3150.39元、11月21日还款3132.36元、12月21、24日总计还款3134.22元。另查，被告刘海与被告彭小燕系同事关系，且被告彭小燕了解其婚姻状况。诉争房产的售价与评估价一致，均为600900元。
原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原告主体是否适格，其是否享有胜诉权，被告彭小燕是否系善意第三人，其与被告刘海签订的《房产买卖契约》是否有效。关于原告主体是否适格，被告彭小燕认为原告非合同当事人，无权提起确认合同无效之诉。原审法院认为，确认之诉是原告所主张的利益面临危险和不安时，为了去除这些危险和不安而诉诸于法的手段，从而谋求判决的利益及必要。而原告是否适格系依赖于其是否享有诉的利益，当因法律关系存在与否不明确致使原告法律关系处于不安或危险状态，需要以确认判决消除该危险状态，即可认为原告有确认诉的利益。本案原告作为诉争房产的共有人，诉争房产的转让直接关系到原告的不动产权利，故原告与本案有直接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故被告彭小燕关于原告主体不适格的抗辩，原审法院不予采信。被告彭小燕认为原告与被告刘海离婚时已对夫妻共有财产（包括诉争房产）进行分割，原告分得390000元款项系售房款，故原告知道其与被告刘海之间的房产交易，该期间已超过两年。原审法院认为，《离婚协议》第三条约定：在办理离婚手续前，男方一次性付给女方离婚款390000元，当天双方立即办理离婚手续，该约定系记载于“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项下，故该笔390000元的款项应是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原告无证据证明其与被告刘海离婚时存在除诉争房产以外的其他夫妻共同财产，故原告分得390000元应是对诉争房产进行处理的结果。另，被告刘海于2009年6月1日将诉争房产过户至被告彭小燕名下，取得购房款600900元，于2009年6月2日给付原告390000元，并与原告签订《离婚协议》，且该协议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约定中并未涉及到诉争房产。以上情况可知，原告系在出售诉争房产，分得售房款后，与被告刘海协议离婚，故原告离婚时对诉争房产的出售情况是明知的，所以《离婚协议》未对诉争房产这唯一的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普通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原告从知道诉争房产被出售至起诉之日已超过两年，原告亦无证据证明期间存在时间中断的情况，故原告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原告丧失胜诉权。故原审法院不再对另两个争议焦点进行分析。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俞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9809元、保全费用5000元，由原告张俞承担。
一审宣判后，原审原告张俞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张俞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对两被上诉人虚假的买卖行为这一事实未予以查明和认定，导致判决错误。1.两被上诉人办理的交易流程不符合正常的房屋交易流程，买卖合同也没有合理对价，可见双方并不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关系。2.讼争房屋购房首付款和按揭款均由刘海自行支付，彭小燕并未实际支付购房款给刘海。3.讼争房屋从未交付给彭小燕，始终是刘海与其父母、婚生子居住。房屋的水、电、煤气等均未过户给彭小燕，物业费也均由刘海缴纳。4.实际上，彭小燕系刘海第三者，两人闹翻后彭小燕虽自认讼争房屋的首付款及按揭还贷均由刘海支付，但表示如果分手，要求分得讼争房屋一半的份额，由于刘海不同意，其表示将通过诉讼手段取得房屋所有权。综上，两被上诉人签订买卖合同的真正目的，是刘海假借彭小燕名义所作的虚假交易。二、上诉人离婚之时和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对讼争房产已过户给彭小燕的情况并不知情，一审法院以上诉人离婚时对讼争房产的出售情况是明知的为由，认定上诉人的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是错误的。三、两被上诉人的买卖行为系所有权名为彭小燕实为刘海的虚假交易，两被上诉人并未实际交易讼争房屋，彭小燕明知过户讼争房屋的行为未经上诉人的同意，并非善意第三人，显属与刘海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的利益，讼争买卖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综上，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将本案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刘海答辩称：一、刘海与彭小燕签订的房屋买卖契约不是真实的，是为将财产转移给彭小燕的同时，获得支付离婚补偿款给上诉人的资金。刘海与上诉人事实上并未对房屋进行分割或处分，刘海支付给上诉人的39万元离婚补偿款也不是出售房屋获得的款项。二、讼争房屋过户给彭小燕后，刘海一直居住在房屋内，房屋的物业费、燃气费及水电费等的缴纳户主没有变更，还是由刘海支付。讼争房屋的首付款及每月按揭还款都是由刘海支付的，彭小燕并未支付过任何购房款给刘海。一审认定两被上诉人的买卖契约为有效合同，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彭小燕答辩称：一、两被上诉人之间的买卖合同与过户行为都是真实有效的，彭小燕是按照当时的市场价格向刘海购买诉争房屋，也已办妥了产权过户手续，属善意第三人。二、上诉人张俞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不享有胜诉权。张俞和刘海之所以没有在离婚协议中对该房屋的处置进行约定，正是因为其明知该房屋已被转让的事实。三、诉争房屋买卖的所有材料均在刘海处，现又移交给上诉人，且按揭贷款的担保人是刘海的妹妹，显然是张俞与刘海双方恶意串通提起诉讼，损害彭小燕的合法权益。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当事人在本案第一审程序中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一审案卷移送至本院。
二审中，上诉人张俞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2009年4月2日由福建建科评估行有限公司出具的《房地产评估报告书》及评估费发票；证据2.2009年4月8日中信银行的《存款回单》。证据1、2共同证明：1.两被上诉人违背一般房屋买卖交易常规，先由刘海以彭小燕名义委托评估，甚至在2009年4月1日陪同评估人员进行实勘之时“彭小燕”的签名也是刘海冒名所签，然后才于2009年4月14日办理房屋解押手续；2.2009年4月8日，被上诉人刘海以彭小燕名义在中信银行办理购房借款放款账户。但是，两被上诉人直到2009年5月9日，需要到房产交易管理部门办理交易收证收件审核受理手续之时才签订讼争房屋买卖合同；3.由于两被上诉人系虚假交易，双方对房产及配套设施的交接没有任何约定，且实际至今未办理；4.评估报告书、个人购房借款合同以及《房屋所有权证》等重要材料均由作为卖方的刘海掌握和持有；可见，两被上诉人之间根本不存在所谓的房屋买卖关系，虚假的交易只是为了达到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目的。证据3.2013年10月21日福建华审资产评估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编号为闽华审评房字（2013）93号《房地产估价报告》，证明从买卖合同约定的成交价来看，讼争房屋的成交价为600900元，即每平方米4826元，与当时该房屋的实际价格每平方米8000多元左右相去甚远。从价格上看，刘海将讼争房屋过户给彭小燕，并未约定合理的对价，显属虚假交易。被上诉人刘海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及证明对象均无异议。被上诉人彭小燕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证据2无法证明刘海以彭小燕名义在中信银行办理购房借款放款账户；对证据3的真实性有异议，且该证据与本案无关。
被上诉人刘海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学生报名登记表》及《远程教育学员费用代收凭据》，证据2.《关于ＸＸ锋等人调整的通知》，证据1、2共同证明：刘海在2009年7月24日离职建阳国美公司，彭小燕于2010年5月31日调职到福州国美后，彭小燕即与刘海在水木菁华共同居住，期间还由刘海说服彭小燕共同报名参加电子科技大学的行政管理专业的远程教育。证据3.彭小燕的《证券账户卡》，证据4.交通银行福建省分行缴费业务委托书及私人业务受理书。证据3、4共同证明：刘海离婚后一直与彭小燕共同生活，还为其办理证券账户的开户，因此证券账户卡原件以及开通交通银行缴费通业务原件等都保管在刘海手中。上诉人张俞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对象均无异议。被上诉人彭小燕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这些证据无法证明其证明对象，且这些证据是在两被上诉人房屋买卖交易发生后的材料，与本案无关。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已经客观存在，上诉人未在规定的举证期限之内提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二）项、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的证据，故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本案现有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俞与被上诉人刘海2009年6月2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三条约定，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1）在办理离婚手续前，男方一次性付给女方离婚款人民币390000元整，当天双方立即办理离婚手续；（2）其他财产：男女双方各自的私人生活用品归各自所有。另外还约定婚生子（2005年11月20日出生）由刘海抚养，刘海同意放弃由张俞支付抚养费。该《离婚协议书》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约定中并未涉及到诉争房产，但张俞无证据证明其与刘海离婚时存在除诉争房产以外的其他夫妻共同财产，结合诉争房产2009年评估价为600900元及《离婚协议书》中关于婚生子抚养权、抚养费负担的约定，原审认定张俞分得390000元应是对诉争房产进行处理的结果并无不当。故刘海与彭小燕就诉争房产是否存在虚假交易与张俞无关，上诉人张俞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驳回张俞的诉讼请求，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和保全费用按照一审判决确定的负担；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809元由上诉人张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文伟
代理审判员 林哲森
代理审判员 陈长灿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陈碧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