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18民终3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建，男，汉族，住清远市清城区。
委托代理人：郑崇伟，广东金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国柱，广东金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浩，男，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
委托代理人：赖伟劲，广东中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晓梅，广东中肯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婉华，女，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
委托代理人：赖伟劲，广东中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晓梅，广东中肯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李建因与上诉人江浩、被上诉人刘婉华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1802民初20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建上诉请求：1、改判确认本案债务为两被上诉人夫妻共同债务；2、判决两被上诉人支付律师费8万元；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涉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一审判决已认定涉案债务为合伙承包工程所产生，且发生在两被上诉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江浩承包工程的收益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那么因此产生的债务也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二、被上诉人应当赔偿律师费给上诉人。根据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江浩逾期还款，应当承担律师费等损失。上诉人在2017年4月28日与广东金亚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并约定支付律师费8万元，上诉人在一审开庭前因经济困难，没有支付律师费，但在一审判决前已经支付了律师费，只是未能及时提交证据。上诉人已经实际支付了律师费，两被上诉人应当赔偿该笔律师费给上诉人。
江浩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民间借贷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为合伙关系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合伙关系，一审判决单凭被上诉人的陈述认定双方存在合伙关系证据不足。根据民法通则的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本案中，双方没有签订合伙协议，又不具备合伙的其他条件，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存在合伙关系，明显证据不足。2、根据被上诉人的请求及其提供的证据，应当认定双方为民间借贷关系。首先，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要求上诉人清偿借款本息，明确双方是借贷关系。其次，被上诉人提供证据时主张要证明的是被上诉人借款和上诉人还款的事实，也就是说，被上诉人确认转账给上诉人的是借款。再次，被上诉人在诉状及庭审中陈述确认转账及现金支付的是借款。3、从上诉人的还款情况可以证明双方是借贷关系。上诉人的银行流水证明从2013年8月5日上诉人第一次向被上诉人借款起至2014年8月30日签订借款合同，上诉人每个月都通过银行转账给被上诉人还钱，实为支付利息，符合民间借贷按月支付利息的习惯。若双方是合伙关系，上诉人无需每月还款。二、上诉人已经全部清偿借款本息，一审判决上诉人归还1749025.83元及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计算高息和复息违反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撤销。1、应当认定被上诉人共向上诉人出借本金154万元。根据双方举证，被上诉人共向上诉人转账支付154万元借款，从未以现金的方式支付过。当时双方口头约定了高息，未付的利息又重复计息。至2014年8月30日签订借款合同时，上诉人被逼迫签订350万元的借款合同，但上诉人实际只收到154万元。2、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实际归还本息269.4万元，按照司法解释规定的利息计算方式，上诉人已经全部还清本息。
刘婉华答辩称：一、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一审判决认定为合伙协议纠纷不当，应予改判。二、江浩共向李建借款154万元，还款269.4万元，本息已经全部还清。三、涉案债务不是夫妻共同债务，答辩人无需承担任何责任。本案中，答辩人没有签字，也没有出具借据，没有事后追认，李建也没有证据证明涉案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共同意思表示借款，故根据司法解释的规定，涉案债务不属于共同债务，答辩人无需承担责任。四、江浩已还清借款本息，李建要求其赔偿律师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李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江浩、刘婉华向李建归还欠款22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5年7月1日起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至还清之日止；2、江浩、刘婉华向李建支付律师费8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江浩、刘婉华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30日，李建与江浩签订《借款合同》，约定江浩向李建借款1000000元，借款期限至2014年12月31日，江浩于2014年12月31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一次性偿还；如江浩不能按期还款，李建有权解除合同、追偿借款本金，逾期按欠款总额每日千分之一计算逾期利息至还清之日止；如江浩违约，李建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一切费用（包括诉讼费、律师费等）均由江浩承担。江浩出具收据确认收到李建借款1000000元。当日，双方还签订另外一份《借款合同》，约定江浩向李建借款2500000元，借款期限至2015年6月30日，江浩于2015年6月30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一次性偿还；如江浩不能按期还款，李建有权解除合同、追偿借款本金；如江浩违约，李建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一切费用（包括诉讼费、律师费等）均由江浩承担。江浩出具收据确认收到李建借款2500000元。李建认为，上述欠款共计3500000元是李建与江浩合伙承包工程，之后双方对合伙进行结算确定下来的。
江浩抗辩认为本案不属于合伙协议纠纷，而是民间借贷纠纷，并且李建出借的款项为1540000元，该款项均在2014年8月30日之前支付的；而江浩总共归还了2694000元，其中在2014年8月30日之前总共归还了694000元，在2014年8月30日之后总共归还了2000000元。江浩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双方款项往来的银行账户明细清单。按照明细清单的记载，江浩在2014年8月30日之后支付给李建的款项如下：2015年4月24日支付100000元，2015年6月7日支付100000元，2015年7月7日支付100000元，2015年8月1日支付100000元，2015年9月17日支付150000元，2015年9月18日支付40000元，2015年9月21日支付10000元，2015年9月30日支付400000元，2015年10月23日支付200000元，2015年10月30日支付100000元，2015年11月3日分两笔共支付100000元，2015年11月18日支付500000元，2015年11月19日支付100000元。
此外，李建与广东金亚律师事务所于2017年4月28日签订《委托代理合同》，李建委托该律师事务所的律师代理本案，约定律师费为80000元。但李建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其支出了该80000元律师费。
另查明，江浩与刘婉华于2009年6月26日登记结婚。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的案由问题，李建认为其与江浩合伙承包工程，在合伙结算的时候江浩以签订借款合同及收据的方式确认所欠李建的款项，因此认为本案为合伙协议纠纷。而江浩认为本案中李建并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双方之间存在合伙关系，且双方之间签订的是借款合同及收据，因此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一审法院认为，从双方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来看，李建总共向江浩的账户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了1540000元，最早一笔款项发生在2013年8月5日，最后一笔款项发生在2014年1月27日。而李建与江浩签订借款合同及收据的时间在2014年8月30日。江浩在2014年8月30日之前共向李建支付了694000元，在2014年8月30日之后共向李建支付了2000000元，最后一笔款项发生在2015年11月19日。如果双方之间是民间借贷关系的话，江浩在2014年8月30日的时候所欠李建的款项仅为846000元，就算双方约定了高额的利息，也不可能将借款金额计算到3500000元，而且在签订借款合同及收据之后，江浩陆续向李建支付了2000000元，说明江浩在付款时是认可上述3500000元的欠款金额的。而且江浩也确认与李建签订了借款合同，并出具收据确认收到相应款项。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李建与江浩之间存在合伙关系，在2014年8月30日结算之前双方之间存在资金往来，在结算之后江浩也归还了部分款项。因此本案应按合伙协议纠纷处理。
关于欠款金额的计算问题，江浩于2014年8月30日确认欠李建3500000元，之后陆续向李建支付了总共2000000元。两份借款合同中，金额为1000000元的借款合同中约定还款期限为2014年12月31日，逾期每天按欠款总额的千分之一计算利息；金额为2500000元的借款合同中约定还款期限为2015年6月30日，没有约定逾期还款的利息。对于其中金额为1000000元的欠款，从2015年1月1日开始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以江浩每次付款的时间为计算利息的时间节点，该期间的还款先用于归还该时间段的利息，再用于归还欠款本金，计算至2015年10月23日，江浩已还清该1000000元的欠款本金及利息，剩余32316.45元，用于归还金额为2500000元的利息。金额为2500000元的欠款，因借款合同没有约定逾期还款的利息，故利息从2015年7月1日开始按年利率6%计算，以2015年10月23日之后江浩每次付款的时间为计算利息的时间节点，该期间的还款先用于归还该时间段的利息，再用于归还欠款本金，其中计算至2015年10月30日的利息，应扣除上述剩余的32316.45元；计算至2015年11月19日，扣除截止到当天的利息，江浩还归还了部分欠款本金，剩余欠款本金为1749025.83元。截至2015年11月19日，江浩还欠李建1749025.83元没有归还，对于该欠款，江浩应当归还，该部分欠款的利息应从2015年11月20日开始按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因此对于李建要求江浩归还22000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
关于李建的律师费主张，虽然两份借款合同均约定李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由江浩承担，但本案中李建并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其支出了律师费，故对于李建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刘婉华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涉案欠款发生在刘婉华与江浩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涉案欠款是因为李建与江浩合伙承包工程而发生的，并非用于江浩与刘婉华家庭共同生活，且刘婉华并没有在相关借款合同及收据上签字确认，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欠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刘婉华不需承担共同还款的责任。对于李建要求刘婉华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江浩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李建归还1749025.83元及利息（利息从2015年11月20日开始按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李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04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共30040元，由李建负担4040元，由江浩负担26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江浩、刘婉华提交两份证据：1、广东省清远市清新区人民法院（2017）粤1803民初3926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江浩承包的工程仍有较多的债务；2、离职证明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刘婉华有自己的工作和收入，涉案的债务与刘婉华无关。本院依法组织双方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江浩于2013年为李建投保一份意外伤害险。
本院认为，本案为合伙协议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应围绕上诉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根据三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可归纳为：1、涉案债务的性质如何认定；2、涉案债务应否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3、李建要求江浩赔偿律师费依据是否充分。
关于涉案债务的性质如何认定的问题。本案双方最大的争议在于涉案债务性质的认定，李建主张涉案债务是双方合伙形成的债务，而江浩主张涉案债务为借款。结合本案的证据，本院从以下几个方面对涉案债务的性质进行认定。首先，从债务形成的角度。确定双方债务的主要依据是双方于2014年8月30日签订的两份《借款合同》及其收据，债务的数额为350万元。而根据双方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李建转账给江浩的数额为154万元，江浩在2014年8月30日签订《借款合同》前已经归还的数额为694000元。另一方面，《借款合同》是江浩自愿签订，并无任何证据显示签订《借款合同》违背江浩的意愿。故如一审判决所述，如双方仅为民间借贷关系，江浩在已经偿还了部分债务的情况下，仍同意偿还350万元的债务于常理不合。其次，从债务偿还的角度。按照江浩在上诉状中的陈述，如双方仅为借款关系，江浩连本带息仅需归还的数额为约210万元，而江浩实际偿还的数额已经远超过该数额，也就是说，双方在履行涉案债务的过程中并非完全按照借款关系履行。最后，江浩在承建清新区景致华苑工程的过程中为李建投保了意外伤害险，对于投保的事实，江浩并未作出合理的抗辩，故本院认为，李建提出双方存在合伙关系的主张更符合常理。江浩上诉认为既然双方为合伙关系，则李建应当承担合伙工程的对外债务。鉴于双方已经通过《借款合同》的形式对双方的权利义务进行了明确，对江浩的该节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依据《借款合同》判决江浩偿还本息并无不妥。
关于涉案债务应否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涉案债务是江浩因承建工程所负，并非因家庭日常生活所负，刘婉华没有签字确认或事后追认，李建也没有证据证明涉案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李建主张涉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李建要求江浩赔偿律师费依据是否充分的问题。涉案《借款合同》约定了律师费的负担，李建据此主张律师费，仍应举证证明已经实际支出了律师费的事实和律师费的数额。一审判决因李建未提交实际支出律师费的依据驳回李建的该项请求，李建在二审中仍未提交相应的律师费票据，故其上诉要求江浩赔偿律师费没有事实依据。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实体处理妥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302元，由上诉人江浩负担25040元，李建负担2126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慧玲
审判员 肖惠文
审判员 何 燕
二〇一八年五月四日
书记员 钟婉超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