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3民终29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名才。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洪，广东深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三局集团广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于天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苗，广东深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白晓峰。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苗，广东深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温名才因与被上诉人中铁三局集团广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下称中铁三局广东建设工程公司）、原审被告白晓峰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6民初184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温名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赔偿483843.01元；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和原审被告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
（一）侵权行为与房屋损坏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被上诉人赔偿责任不受原因力大小的影响，且原因力大小、房屋不符合安全标准的举证责任均在被上诉人。（1）本案房屋受损有《房屋受损赔偿协议书》为证，被上诉人并没有异议，并且聘请广东金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进行了维修，但仅作部分维修，对首层以上部分未作修缮。（2）房屋虽然为自建房，虽然未办竣工验收手续，但房屋本身不存在质量问题，也没有设计缺陷。首先，房屋于1999年建成至被损坏前，没证据表明存在设计或者结构缺陷。其次，《房屋受损赔偿协议书》载明：“甲方施工爆破导致乙方位于XX社区X区X巷X号整栋房屋受损严重，现经双方现场勘查、评估……”如果房屋在受损前存在缺陷，则被上诉人在现场勘查及签署《房屋受损赔偿协议书》时应当注明缺陷情况。在签署《房屋受损赔偿协议书》后，不应再由上诉人证明房屋无缺陷。
（二）上诉人诉请的赔偿款与律师函中要求支付的赔偿款虽然有差距，但不应以此作为不采信赔偿请求的依据。2017年7月6日的《律师函》要求赔偿293419元，是依据深圳市中兴建工程有限公司的修复房屋报价作出。诉讼请求483843.01元是具有司法评估资质的机构广东巨正建设项目管理有限公司现场评估后的结论，与《律师函》主张赔偿金额并无矛盾。一审法院不采信，但又不委托其他机构对修复的费用进行评估，处理不当。
中铁三局集团广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辩称，（一）《房屋受损赔偿协议书》是为了社会和谐和维稳的需要而签订，并非被上诉人认可被上诉人的行为导致上诉人的房屋受损。（二）侵权行为的要件之一是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其房屋损害和上诉人的施工行为存在因果关系，也没有任何的鉴定机构出具相关的鉴定结论来证明存在因果关系。（三）上诉人提供的照片也不能证明其拍摄的地点、时间，不能证明其是在被上诉人施工期间就存在，不能证明系被上诉人的施工行为导致。（四）涉案房屋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至今已经三十多年，房屋的建筑质量没有达标，即使存在上诉人所说的房屋损害问题，也是由于房屋自身的质量问题导致，和被上诉人无关。（五）被上诉人不仅按照双方的协议向上诉人支付了相关款项，而且也聘请了专业的建筑工程公司对的房屋及另外的100多家民房进行了修缮处理，已经对房屋修缮完毕并交付给上诉人，上诉人对于修缮的效果认可。现在上诉人却又以只修缮房屋的一层为由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莫须有的责任，有违诚信原则。同时，上诉人在起诉后对同一事由提交了两份评估报告，两份评估报告对同一事故事项的评估差距高达一倍，自相矛盾。（六）被上诉人一直是严格按照国家的施工规范进行施工，对于保护沿线地上建筑物的安全，均事先作出了充分的评估和预防措施，被上诉人没有因为施工质量或责任的问题受到过任何的单位和主管部门的处分或者通报，也从未有任何部门或者机构认定被上诉人的施工行为导致涉案房屋的损坏。（七）地铁工程是政府的重大项目，由政府全部投资，是民生工程，关系到社会公共利益，被上诉人也是国有大型的企业，那么被上诉人的每一份的款项的支出均需要明确的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而非仅凭上诉人一面之词就可以让国家财产遭受损失，这也是法律不允许的。
白晓峰述称，本案和白晓峰无关，白晓峰是履行作为被上诉人员工的职务行为。
温名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两被告连带向原告赔偿因施工爆破导致原告位于XX社区X区X巷X号楼受损严重而需要承担维修工程款483843.01元；2、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15日，被告白晓峰作为中铁三局广东建设工程公司的代表（甲方）与温名才（乙方）签订一份《房屋受损赔偿协议书》，主要内容如下：因甲方承建深圳市地铁十一号线新和站工程施工爆破导致乙方位于XX社区X区X巷X号整栋房屋受损严重，经双方现场斟查、评估达成协议：室内所有渗水受损由甲方一次性赔偿人民币81,751元给乙方自行维修，赔偿款自双方签订一个月内完成；外墙天面所有维修加固工程由甲方负责请有资质工程队保质保量维修，自签订协议起两个月内完成维修工程。如甲方不按时完成维修，则乙方自行请有资质工程队维修，一切费用由甲方负责。上述协议签订后，二被告依约履行了向原告支付赔偿款项81751元的义务。
两被告提交了一份于2014年10月、由发包单位中铁三局集团有限公司深圳地铁11号线BT项目11304标项目经理部与案外人深圳金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包单位）签订的《建筑结构房屋修缮合同》，称已经将位于深圳市宝安区福永镇新和村的房屋及厂房修缮工程依法发包给有建筑资质的深圳金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根据该修缮合同的约定，工程范围涵盖：机福区间矿山法隧道周边新和村房屋及厂房院内围墙下沉开裂、房间地板、天花、墙体开裂，卫生间漏水，屋面开裂、漏水，卫生间瓷片开裂，院内水泥地平开裂下沉等修缮处理工程。两被告称该工程中已经包含了涉案的XX社区X区X巷X号房屋的外墙天面所有维修加固工程，故已经依照《房屋受损赔偿协议书》的约定履行了全部义务。
温名才确认两被告安排了修缮工程人员对房屋进行了修缮施工，但辩称仅对一层进行了修缮，对于一层以上楼层没有进行相应的修缮且此后置之不理。2016年7月6日，温名才向中铁三局广东建设工程公司发出《律师函》一份并附一份有深圳市中兴建工程有限公司作出的涉案XX社区X区X巷X号房屋维修工程的工程量报价单，称经该公司评估涉案工程需要维修费293419元，并要求中铁三局广东建设工程公司在收到律师函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该笔费用。现温名才又提交了一份由广东巨正建设项目管理有限公司编制的《工程造价预算书》，以该预算书确认的XX社区X区X巷X号维修工程造价483843.01元作为对两被告的诉讼请求数额。一审庭审时两被告对温名才的主张不予认可，认为其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且前后互相矛盾。
一审法院另查，涉案XX社区X区X巷X号属于没有取得合法房产证的村民自建楼房。该房屋于1999年建设完毕，由案外人陈万凤以自己的名义进行了历史遗留违法建筑的申报。陈万凤与温名才是夫妻关系，两人于1991年2月25日登记结婚，在第二次开庭审理时其作为旁听人员到庭，并表示同意由温名才一人作为原告提起诉讼、主张涉案房产的相关权利。与涉案XX社区X区X巷X号房屋同一时期获得赔偿款的新和社区住户共有45户，总赔偿额为855802元。
一审法院委托对地铁11号线施工与涉案XX社区X区X巷X号房屋受损情况之间的因果关系以及原因力大小进行司法鉴定，但经一审法院于鉴定名册上的机构联系并说明情况后，鉴定机构均表示无法完成上述鉴定事项，一审法院又要求双方当事人提交具备相应资质的鉴定机构以便委托鉴定，但双方亦未能提供相应的机构信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有以下几个需要分析的问题：一、关于被告主体资格；二、因果关系以及赔偿责任是否存在的问题；三、若有赔偿责任，那么损害后果如何确定。
关于被告主体资格的问题。温名才要求两被告共同承担损害赔偿的责任，但事实上，本案中进行地铁施工爆破行为的主体是中铁三局广东建设工程公司，白晓峰只是作为中铁三局广东建设工程公司的代表与温名才签订《房屋受损赔偿协议书》，白晓峰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行为的后果应当由中铁三局广东建设工程公司承担，原告要求白晓峰个人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因果关系以及赔偿责任是否存在的问题。首先，中铁三局广东建设工程公司与温名才签订的《房屋受损赔偿协议书》中已经明确了深圳市地铁十一号线新和站工程施工爆破导致XX社区X区X巷X号整栋房屋受损严重的事实，因此可以认定因果关系的存在。现中铁三局广东建设工程公司抗辩已经按照赔偿协议的内容履行了货币补偿以及房屋修缮的义务，协议已经履行完毕，双方因本案发生的债权债务纠纷亦应当终结。对此法院认为，虽然温名才认可中铁三局广东建设工程公司履行了部分房屋修缮的义务，但认为修缮并没有完成，且从房屋现状看，确实仍有开裂、渗漏的问题。中铁三局广东建设工程公司作为承担维修义务的一方，未能举证证明在维修工程结束后经业主即温名才验收认可的相关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定中铁三局广东建设工程公司依照《房屋受损赔偿协议书》中的约定，应当承担继续维修或者支付相应维修费用的责任。
关于维修费用如何确定的问题。首先一审法院认为，虽然不可否认地铁施工于涉案房屋受损有因果关系，但是原因力的大小是有争议的。对这一专业问题本应当通过专业的司法鉴定程序予以确定，但本案在本院启动司法鉴定程序后，无法找到能够对该事项进行鉴定的鉴定机构，鉴于不能无期限拖延案件的审理，一审法院继续开庭审理本案。在没有专业鉴定意见的情况下确定维修费用需要考虑以下因素：1、该楼房本身的质量、抗震、防渗能力及其在建成时所达到的标准。涉案XX社区X区X巷X号是村民自建楼房，该楼房有八层高，建成于1999年，因为并非商品房，缺乏专业的建筑规划设计，楼层的层高完全是由原告自己的意志决定的，原告未能举证证明该房屋是由具备建筑施工资质的企业具体承建，建成后亦未经过专业的建筑质量部门的验收合格，因此，由此产生的不利法律后果，应当由原告自行承担；2、原告所主张的维修费用是其单方面委托评估，且即便是其单方面委托评估的数额，在其发出的律师函和起诉所主张的数额方面都产生了近一倍的差额，因此，对原告所主张的费用法院不予采信。鉴于本案无法对原因力大小进行鉴定，故仅委托评估维修费用意义不大，法院不再另行组织双方进行维修费用的评估。3、从常理而言，在签订《房屋受损赔偿协议书》时，双方对于损害后果以及维修费用是有基本的预估的，这也是达成货币赔偿数额的基础，房屋外部与内部的维修差额不可能相差如此巨大。综合考虑上述的因素，结合被告已经按照协议赔偿了款项81751元并对外墙进行了部分维修的事实，一审法院酌情判令中铁三局广东建设工程公司再向温名才支付维修费用20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中铁三局集团广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原告温名才支付赔偿款项20000元；二、驳回原告温名才的其他诉讼请求。若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558元，由原告承担8200元，由被告中铁三局集团广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担358元。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二审主要争议焦点是房屋损害的范围以及损害与爆破行为的因果关系。
因果关系包括侵权责任成立的因果关系以及损害范围的因果关系，双方签订的《房屋受损赔偿协议书》可以证明爆破行为与房屋的损害具有因果关系，但双方在该协议书中并未明确损害的具体范围，哪些损害是原来便存在，哪些损害是由爆破行为所造成。被上诉人已按《房屋受损赔偿协议书》的约定赔偿了相关的款项，并委托工程队进行了维修。上诉人主张仍有损害未维修完成，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应当举证证明仍有哪些未经维修的损害是由爆破行为所导致。一审法院已启动司法鉴定程序委托鉴定机构对房屋受损与地铁施工的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进行鉴定，但鉴定机构均表示无法完成鉴定事项，上诉人也未能自行委托鉴定确定受损与爆破的因果关系，故上诉人房屋受损范围与爆破行为的因果关系无法查明，应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一审法院以《房屋受损赔偿协议书》的约定作为损害范围判断的基本依据，考虑房屋外部和内部维修金额的比例，酌定被上诉人仍应支付维修费20000元，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缺乏证据和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58元，由温名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黎康养
审判员 刘向军
审判员 ＸＸ峰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陈 嘉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