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6民终25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襄阳市晟奥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宜城市经济开发区宜远路。
法定代表人张丽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舒宇虹，湖北长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龚新宇，男，1957年7月7日出生，襄阳市樊城区民政局退休干部，住襄阳市樊城区高庄街29号。
原审被告：襄阳振月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襄阳市樊城区春园西路七里桥创业北路。
原审被告：刘晓东，男，1969年1月26日出生，住湖北省宜城市郑集镇璞河派出所。
委托诉讼代理人：舒宇虹，湖北长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襄阳市晟奥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晟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龚新宇，原审被告襄阳振月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月公司）、刘晓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鄂0606民初22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晟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舒宇虹，被上诉人龚新宇，原审被告刘晓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舒宇虹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晟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鄂0606民初2200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驳回龚新宇对晟奥公司的诉讼请求。上诉费用由龚新宇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基本事实。振月公司及其法人代表任云峰欠刘晓东、龚新宇等十几位债权人的借款高达500多万元，2014年10月，任云峰去世，振月公司由股东尹志刚负责。振月公司为襄阳东驰汽车部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驰公司）加工生产汽车零部件，振月公司因无履行能力，加工供货合同至2014年12月31日止。2014年12月29日，晟奥公司经工商机关登记成立，2015年4月，晟奥公司与东驰公司签订了《零部件加工承揽合同》，接替振月公司加工生产业务，在宜城市生产加工。晟奥公司与振月公司是两个独立法人，不存在混同。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260000元实际应为振月公司应收货款”属认定事实错误。东驰公司支付晟奥260000元款项系晟奥公司当月加工结算货款；2、一审判决认定“使用振月公司的工人、设备，接收振月公司的应收货款，取代振月公司与东驰公司建立业务合作关系，足以认定两公司在组织机构、财产和经营业务上均存在混同，并利用人格混同转移利益，削弱振月公司清偿债务的物质基础”属认定事实错误。事实是，振月公司每年与东驰公司签订一次业务合同，2014年度合同自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止，2015年初，振月公司无力生产加工，终止与东驰公司的年度合同。2015年4月10日，晟奥公司与东驰公司签订《零部件加工承揽合同》，接替振月公司业务，在宜城生产加工。晟奥公司虽然于2014年12月29日成立，但2015年4月前并未生产经营。晟奥公司接替振月公司的加工业务属实，但不能成为认定法人人格混同的依据。同时，晟奥公司与振月公司之间不存在“组织机构、财产和经营业务上均存在混同，并利用人格混同转移利益，削弱振月公司清偿债务的物质基础”的事实；3、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属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的是公司股东滥用权利的，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第一，晟奥公司是独立法人，不是振月公司的股东，不能适用该条规定对振月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第二，振月公司是否存在逃避债务的行为与晟奥公司没有任何关系。
龚新宇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晟奥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刘晓东述称，其同意晟奥公司上诉意见。
龚新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振月公司偿还全部借款2400000元及利息，刘晓东、晟奥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诉讼费用由振月公司、晟奥公司、刘晓东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27日，振月公司与龚新宇达成还款协议，承诺由振月公司分期偿还该公司已故法定代表人任云峰对龚新宇所负债务2400000元，但未履行。2014年11月底，刘晓东、振月公司股东尹志刚发起成立晟奥公司，登记住所为振月公司位于襄阳市樊城区松鹤路施营机电工业园8号的厂址，法定代表人为刘晓东；2015年4月，晟奥公司股东由刘晓东、尹志刚变更为刘晓东、刘阳升；2016年3月，晟奥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刘晓东变更为张丽丽。振月公司和晟奥公司的经营范围均包括汽车零部件加工制造。2015年4月8日，振月公司、晟奥公司共同向振月公司业务合作单位东驰公司出具《公司更名函》，载明振月公司名称变更为晟奥公司，税号、账号亦进行相应变更；东驰公司遂将振月公司截止2015年4月7日在东驰公司挂账金额760257.35元转入晟奥公司，并随后与晟奥公司开展业务合作；但振月公司与晟奥公司并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2015年5月，晟奥公司搬迁至宜城市经济开发区宜远路。
关于龚新宇主张任云峰去世后，刘晓东接管并实际控制振月公司的事实。龚新宇提供了由刘晓东、尹志刚署名并加盖振月公司印章的《还款协议书》、该二人出具的收回任云峰原始借条凭证以及任云峰亲属韩华瑞、任波的手书证明等证据予以佐证；刘晓东不予认可，认为其之所以在振月公司与龚新宇达成的还款协议和收回任云峰原始借条的书面凭证上签字，是应尹志刚与龚新宇要求作为振月公司代表而为，韩华瑞、任波的手书证明不符合证据形式，内容亦不真实。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证人非因法定事由并经人民法院许可，应当出庭作证，龚新宇仅提供韩华瑞、任波的书面证言，二人未出庭接受质询，证人身份及证言内容的真实性均无法确认；还款协议及收回任云峰原始借条凭证上虽有刘晓东签字，但尚不足以据此认定刘晓东接管并实际控制振月公司。故韩华瑞、任波的书面证言，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龚新宇该事实主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确认。审理过程中，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要求刘晓东本人到庭接受询问，但其既未到庭，又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系振月公司代表，故对刘晓东相应的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依法亦不予确认。
关于龚新宇主张刘晓东与尹志刚注册成立晟奥公司后，将振月公司人员、设备、经营权等转移至晟奥公司的事实。龚新宇提供了晟奥公司工商注册登记资料、华尔纳公司的证明、振月公司与晟奥公司共同向东驰公司出具的《公司名称变更函》、东驰公司相关证明和付款明细以及证人刘长的证言等证据予以佐证；刘晓东与晟奥公司不予认可，认为晟奥公司的注册成立、生产经营及人员设备等均与振月公司无关，并提供晟奥公司与东驰公司签订的加工承揽合同、晟奥公司拟定经东驰公司确认的《情况说明》和设备买卖合同、收款收据等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为，龚新宇提供的上述证据，能够全面、完整地证明晟奥公司以振月公司生产地址作为住所地，使用原有人员、设备生产经营，取代振月公司与东驰公司开展业务合作，公司迁址宜城时将全部设备一并搬迁等事实。审查晟奥公司提供的其与东驰公司签订的加工承揽合同，签订日期为2015年4月10日，合同未约定货款结算期限和支付方式，晟奥公司庭审中自称2015年5月前并未开始生产，且重原前法院审查明东驰公司向供货单位支付货款的惯例为留三个月货款挂账，自第四个月开始滚动付款，即东驰公司向晟奥公司支付货款至少应在2015年4月以后，而东驰公司付款明细载明当月即已向晟奥公司支付货款260000元，结合同期东驰公司基于《公司名称变更函》而将应付振月公司货款76万余元转入晟奥公司挂账处理的行为，该260000元实际应为振月公司应收货款。审查晟奥公司提供的设备买卖合同和收款收据，首先，部分合同签订于本案诉讼期间，且没有证据证明合同已实际履行；2015年4月16日、5月6日的收款收据虽显示自二手设备市场购置部分设备，但真实性无法确认；其次，重审前法院曾要求振月公司提供设备存放地点以便现场勘验，要求晟奥公司提供设备购买凭证，两公司在指定期限内均未予配合；再次，即使晟奥公司购置设备属实，亦不排除其同时占用振月公司原有设备，重审过程中证人刘长证言即证明晟奥公司既占用振月公司全部设备，又另行购置了部分设备，并对两部分设备的名称、数量均作了明确具体的陈述。
一审法院认为，振月公司与龚新宇签订的《还款协议书》合法有效，双方虽约定分期还款且履行期限尚未届满，但因振月公司未履行到期债务，且以行为表明将继续不履行合同义务，龚新宇依法有权要求该公司清偿全部债务，故对其要求振月公司偿还借款240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龚新宇要求振月公司支付借款利息，双方在还款协议中虽约定不计利息，但前提是振月公司依约还款，现振月公司违约，应当从龚新宇起诉主张权利之日即2015年7月23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龚新宇资金被占用期间的利息。龚新宇要求刘晓东与晟奥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合分析本案证据，虽不能认定刘晓东接管并实际控制振月公司，但其既非振月公司股东，亦非该公司管理人员或员工，能够参与振月公司与他人债权债务的处理，在承接东驰公司业务过程中能够顺利得到振月公司的配合，足以证明其与振月公司之间存在紧密联系，并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振月公司的重大决定；尹志刚作为振月公司股东，在任云峰病故后负责管理该公司，对该公司发展方向及其他重大事项亦具备较大影响力；该二人作为发起人设立晟奥公司，并以振月公司生产地址为住所地，使用振月公司的工人、设备，接收振月公司的应收货款，取代振月公司与东驰公司建立业务合作关系，足以认定两公司在组织机构、财产和经营业务上均存在混同，并利用人格混同转移利益，削弱振月公司清偿债务的物质基础，规避法律义务，侵害了债权人龚新宇的合法权益，故振月公司对龚新宇所负债务，晟奥公司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刘晓东虽在《还款协议书》及收回任云峰原始借条凭证上签字，但并无其个人还款的意思表示，而且《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方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刘晓东不是振月公司股东，不具备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身份条件，故龚新宇要求刘晓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龚新宇对晟奥公司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刘晓东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并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襄阳振月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龚新宇借款2400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利息以240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7月23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二、襄阳市晟奥电子有限公司对上述判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龚新宇对刘晓东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000元，由襄阳振月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襄阳市晟奥电子有限公司各负担130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虽然刘晓东与晟奥公司或尹志刚与振月公司之间并无证据证明存在“纵向”人格混同的情形，但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首先，2014年10月8日，振月公司法人代表任云峰去世后，2014年11月27日，尹志刚和刘晓东代表振月公司将龚新宇持有的借条取回，并以振月公司的名义与龚新宇达成还款协议；其次，2014年11月29日，尹志刚与刘晓东发起设立晟奥公司，晟奥公司登记注册的住所地与振月公司相同，而此时，尹志刚仍然是振月公司股东，并实际负责管理振月公司；第三，2015年4月8日，晟奥公司与振月公司向振月公司的业务单位东驰公司出具《公司更名函》，确认振月公司已更名为晟奥公司，于2015年4月10日，晟奥公司取代振月公司与东驰公司签订《零部件加工承揽合同》，并接收了东驰公司应付振月公司的货款260000元，剩余货款转入晟奥公司名下。根据以上事实可以认定振月公司与晟奥公司之间构成“横向”人格混同，虽然振月公司和晟奥公司在工商部门登记为独立法人，但是尹志刚和刘晓东分别利用其对振月公司和晟奥公司的控制地位，使得振月公司与晟奥公司在人员、业务范围上无法区分，并据此将振月公司的资产包括有形资产和无形资产转移至晟奥公司，悬空振月公司债务，严重损害了振月公司债权人的利益。晟奥公司抗辩称，其与振月公司并不存在人格混同，不应对振月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其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判令晟奥公司对振月公司向龚新宇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适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晟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000元（已交纳7300元），由襄阳市晟奥电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剑波
审 判 员 赵 炬
代理审判员 潘海珍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王晓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