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58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国顺来再生能源技术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韩村河镇曹章村二区十巷**号。
法定代表人：许显国，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吉弟，北京安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富永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夏愨道**号海富中心*座**楼**室。
代表人：韩清亮，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雯倩，北京市华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许显国，男，1955年8月29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国顺来再生能源技术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国顺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富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永公司）、原审第三人许显国联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5）房民（商）初字第197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国顺来公司法定代表人许显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吉弟，被上诉人富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雯倩，原审第三人许显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富永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2013年11月，富永公司和国顺来公司双方法定代表人韩清亮和许显国在飞机上认识，后许显国谎称因研发沼气呼吸机技术，在北京市获得了位于韩村河曹章村村北300亩国家奖励的土地用于该技术推广，并受到国家领导人接见，骗取韩清亮信任后，于2013年11月30日在房山区韩村河镇招待所内富永公司和国顺来公司签订了《合伙经营智能沼气呼吸机技术推广、生产、经营合同》（以下简称联营合同），合同中约定国顺来公司向富永公司提供沼气技术，并将北京地区奖励的300亩土地的49%给富永公司享有。后韩清亮以银行转账方式给许显国汇款1000万元，后许显国以建沼气站名义返还韩清亮500万元。但国顺来公司从未实际履行过合同，许显国将韩清亮交给其用于沼气技术推广、生产、经营的300万元私自用于购买基金，其余款项用于买房、买车及偿还个人债务。经查证，国顺来公司及许显国也从未获得过所谓的奖励土地，许显国所吹嘘的专利技术经实践证明毫无实用价值。基于以上事实，联营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现富永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由国顺来公司及许显国共同返还入股资金500万元及赔偿经济损失320万元，但其置之不理。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富永公司为维护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要求解除富永公司、国顺来公司所签合同，并由国顺来公司及许显国共同返还富永公司入股资金500万元，赔偿经济损失320万元，共计820万元，诉讼费由国顺来公司及许显国承担。
国顺来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富永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请求法院依法予以驳回。合同签订是基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而且合同也正在履行中，不存在法定的解除条件，即无法实现合同目的的事实，所以不同意解除合同，也不同意返还入股资金和赔偿损失，并且国顺来公司要求富永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支付剩余入资款2500万元。
许显国在一审中述称：富永公司起诉许显国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许显国虽然代替国顺来公司收取了五百万的入股资金，许显国将自己的专利由国顺来公司使用，与他人签订合同，均属国顺来公司与许显国之间的关系，与富永公司无关。许显国与本案没有任何利害关系，不应作为本案第三人参与本案的诉讼，更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11月30日，国顺来公司（甲方）与富永公司（乙方）签订《合伙经营智能沼气呼吸机技术推广、生产、经营合同》（以下简称联营合同），约定：“甲、乙双方经反复协商，本着平等、公正、公平、互利互惠的原则，就甲方研发的智能沼气呼吸机应用，土地使用，固定资产投入，分配比例等，达成以下一致意见供双方共同遵守履行。甲方同意与乙方共同合作开发应用智能沼气呼吸机技术推广转让，合伙经营等；乙方同意上述第一款内容开展合作；合作主要内容：智能沼气呼吸机生产、加工、安装、研发，技术应用，技术推广、转让，设计、换代，应用，北京总部智能沼气呼吸机建站投资。甲方责任：提供智能沼气呼吸机技术；提供北京地区智能沼气站土地；负责智能沼气呼吸机设备生产，研发，安装等；负责各地区智能沼气站的选址，勘测，施工；负责智能沼气呼吸机贷款，抵押，分配等；负责与国家机关，团队，协会等组织的业务联系；负责办理各地区注册登记所需用的各类质料；负责智能沼气呼吸机业务培训，技术咨询；负责企业内部机构的设置，人事管理；入股资金（按三千万元计收）。乙方责任：负责总公司智能沼气呼吸机、标准站投资，管理等工作。负责北京市、香港、澳门、台湾、广东省（含深圳特区）、河南省智能沼气呼吸机产品代理工作（代理合同另签）。负责北京总公司行政管理、财务管理、人事管理、后勤管理等。负责对总公司院内智能沼气呼吸机建设工程财务管理、安全管理、技术管理等项工作。负责对智能沼气呼吸机及其他辅助设备登记、发放等工作。负责总公司业务接待，车辆调度。入股资金按三千万，由乙方按规定时间划到甲方指定的账户上。合作方式：盈利分配比例：甲方51%，乙方49%，由甲方控股。利润分配原则：国顺来公司的所有业务包括沼气机的销售所获得的利润，按上款（执行）。北京地区奖励的300亩土地也按甲方51%，乙方49%享有。本合同未尽事宜由双方协商解决。一式二份，甲乙双方签字生效。生效时间：从乙方股份投资款划入甲方账户之日算起。甲方许显国签字，乙方韩清亮、梁宁宁签字。”2013年12月22日，韩清亮向许显国账户汇入资金1000万元。后许显国返还韩清亮500万元建沼气站，其余500万元由国顺来公司法定代表人许显国用于购买理财产品300万元、偿还案外人高学阳债务12万元、偿还案外人赵云方债务61万元、给付案外人郭可堂搞研究20万元，剩余款项用于装修其办公室、申请专利、研发等日常开销。2014年1月13日，富永公司、国顺来公司与案外人北京乾章沼气技术服务中心签订了建造曹章村智能沼气站的施工协议，约定工程自2014年2月18日开工，同年5月31日竣工。施工期间原告支付了施工费用3148364元，并于2014年3月13日注册了北京金亮沼气技术有限公司（该公司未实际经营）。2014年5月，富永公司要求国顺来公司划拨其享有的49%的奖励土地，因国顺来公司称尚未申请，且富永公司对国顺来公司的技术产生质疑，韩清亮于2014年6月19日以许显国犯合同诈骗罪为由向北京市公安局房山分局（以下简称房山公安分局）报案，许显国于2014年8月1日被房山公安分局刑事拘留、同年8月14日被逮捕。房山公安分局侦查终结后报送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检察院（以下简称房山检察院），房山检察院于2014年11月26日报送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以下简称市检二分院）审查起诉，市检二分院以证据不足为由于2015年5月28日作出京二分检刑不诉[2015]4号不起诉决定书。韩清亮于2015年6月2日以合伙协议纠纷为由将许显国诉至一审法院，后于同年10月29日撤回起诉，一审法院作出2015年房民（商）初字第09477号民事裁定，准予韩清亮撤回起诉。富永公司于2015年12月28日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6年1月5日向国顺来公司送达了起诉书副本。一审法院审理中，国顺来公司提出反诉，但未交纳反诉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涉港商事合同纠纷案件，依法参照适用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因国顺来公司的住所地在北京市房山区，属一审法院辖区，且国顺来公司及第三人许显国未提出管辖权异议，故一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富永公司与国顺来公司及第三人许显国均表示本案争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故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
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查明的事实，富永公司、国顺来公司签订的联营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理应按约定履行。鉴于国顺来公司与富永公司约定的北京地区奖励的300亩土地并不存在且富永公司对国顺来公司技术产生质疑，双方产生矛盾，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富永公司要求解除与国顺来公司的联营合同，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解除合同的时间一审法院将以富永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请求送达国顺来公司之日即2016年1月5日予以确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鉴于导致该合同解除的责任在于国顺来公司，现富永公司要求国顺来公司返还入股租金500万元及赔偿建造沼气站的经济损失，理由正当，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赔偿损失的数额一审法院将根据富永公司支付施工费的转账凭证进行确认，对富永公司的过高要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富永公司要求许显国与国顺来公司共同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国顺来公司所辩不同意解除合同、返还入股资金等辩解意见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国顺来公司所提反诉，因其未交纳反诉费用，一审法院按自动撤回反诉处理。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富永有限公司与北京国顺来再生能源技术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二〇一三年十一月三十日签订的合伙经营智能沼气呼吸机技术推广、生产、经营合同于二〇一六年一月五日解除。二、北京国顺来再生能源技术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富永有限公司入股资金五百万元。三、北京国顺来再生能源技术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富永有限公司经济损失三百一十四万八千三百六十四元。四、驳回富永有限公司其它诉讼请求。
国顺来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首先，一审法院审判程序错误。国顺来公司与富永公司于2013年11月30日签订联营合同，富永公司法定代表人韩清亮以国顺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许显国在签订该合同时没有获得300亩土地等诬陷的事实为由向公安机关控告许显国合同诈骗，此后，该控告被房山公安分局立案侦查，并经房山检察院批准逮捕，后移送市检二分院审查起诉，但市检二分院在审查后认为证据不足，向许显国送达了不予起诉通知书，并发放释放证明。后许显国以韩清亮诬告陷害为由向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房山法院）提出刑事自诉，房山法院受理后该案处于审理阶段，没有结果，国顺来公司在本案一审期间向法院提交了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但本案在刑事自诉案件没有查清事实、没有审判结果的情况下，先行作出判决，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五）项关于“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诉讼中止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以未查清的事实认定国顺来公司不存在300亩土地而解除双方合同的行为违反了法律规定。第二，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双方当事人合作至今，完全根据诚信原则履行合同，国顺来公司完全按照合同约定向富永公司提供技术支持，并在此期间获得了多项发明专利，且在双方共同选定的地址上建设了沼气站。富永公司主张解除合同的事由均不存在，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实属不当。且按照双方的约定，投资建设沼气站是富永公司的合同义务，而一审法院判决将应由富永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建设的沼气站作为国顺来公司应赔偿给富永公司的损失，违反了双方的约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富永公司的诉讼请求，并判令富永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
富永公司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其在二审庭审中口头答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法院判决。富永公司法定代表人韩清亮收到了许显国的刑事自诉状，但该案与本案无关，本案不应当中止审理。
许显国述称：同意国顺来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二审审理中，国顺来公司向本院提交一份新证据《立案通知书》，载明：许显国自诉韩清亮诬告陷害罪一案，房山法院已于2016年5月9日立案，案号为2016京01**刑初340号。国顺来公司提交该证据证明许显国自诉韩清亮诬告陷害罪一案，房山法院已立案，但尚未作出判决，国顺来公司是在一审法院判决作出之后才取得该份证据。富永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许显国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
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许显国自诉韩清亮诬告陷害罪一案，房山法院已于2016年5月9日立案。
二审庭审中，富永公司述称：如果国顺来公司赔偿其建造沼气站的经济损失，富永公司同意将沼气站交给国顺来公司。
本院认为：本案系涉港商事合同纠纷案件，一审法院关于本案的性质、审理程序及判决以中国内地法律作为准据法正确，富永公司、国顺来公司、许显国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国顺来公司根据中国内地法律向本院提起上诉，富永公司、许显国亦应诉，各方当事人接受本院对本案的司法管辖，故本案二审审理程序及判决，均以中国内地法律作为准据法。
富永公司与国顺来公司签订的联营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约定履行。国顺来公司上诉主张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本案应当中止审理，因富永公司在本案中起诉要求解除联营合同，并要求国顺来公司返还入股金、赔偿损失，本案的处理不是必须以许显国刑事自诉韩清亮诬告陷害罪一案审理结果为依据，故国顺来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鉴于国顺来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富永公司约定的北京地区奖励的300亩土地真实存在，富永公司按约享有上述土地49%的份额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且国顺来公司法定代表人许显国将富永公司的入股金大部分用以购买理财产品、偿还其个人债务，而不是由国顺来公司用于进行智能沼气机设备生产、研发，导致联营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富永公司要求解除与国顺来公司签订的联营合同并要求返还入股资金500万元，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在联营合同解除的情况下，富永公司基于联营合同建造沼气站的损失应由国顺来公司赔偿，在富永公司同意将沼气站交给国顺来公司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国顺来公司赔偿富永公司建造沼气站损失3148364元并不不当。国顺来公司上诉提出的富永公司主张解除合同的事由均不存在、国顺来公司不应赔偿富永公司建设沼气站损失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国顺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69200元，按一审判决承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68839元，由北京国顺来再生能源技术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晓莉
审 判 员 周 维
代理审判员 李晓波
二〇一六年八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夏佳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