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1民终40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林骏杰，男，1990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明星，福建海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琳，福建海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福建世欧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五一南路1号联信中心12层。
法定代表人：ＸＸ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大光，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骏杰与上诉人福建世欧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下称“世欧公司”）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7）闽0111民初34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林骏杰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明星，上诉人世欧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大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骏杰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7）闽0111民初3458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世欧公司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错误认定“权属登记”的定义、范围。一审法院适用已废止的《城市房屋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将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十四条约定的“权属登记”解释为“不包括土地使用权登记”，明显适用法律错误。现行《房屋登记办法》及“两证合一”之后的《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等均明确“权属登记”包括房屋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登记。故世欧公司作为开发商并未完成《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十四条约定的“权属登记”义务。若按照一审法院判决，将“权属登记”解释为“不包括土地使用权登记”，势必放任开发商拒不履行或者拖延履行办理土地使用权登记的违约行为，房地产买卖交易中，亦将出现不动产权证书“使用期限”、“土地信息无法记载”永久性空白之怪现象，讼争房屋土地使用权将一直处于尚不明确状态，必会影响到今后拆迁安置补偿、抵押贷款等业主完全实现所有权的权利。二、涉案不动产权证书从可以办理记载“土地信息”、“使用期限”至今，世欧公司始终未通知林骏杰，可见，世欧公司至今未完成协助办证的义务，其违约行为尚未终结，也就谈不上林骏杰存在未按时办证的违约行为，故本案不存在世欧公司反诉的前提。
世欧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1.讼争合同第十四条关于“房屋权属证书”的概念应当依据《商品房买卖合同》（编号：MF-2007-01）示范文本制定之时施行的《城市房屋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进行理解与界定，即不包括土地使用权登记。2.《房屋登记办法》以及《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等规定亦未对房屋权属证书的概念进行重新界定。3.世欧公司在讼争项目于2016年9月22日取得《初始登记通知书》且通知林骏杰于2016年10月10日前来领取办证资料之后，林骏杰即可办理讼争商品房的不动产权证书，且办证之后的转让、抵押等权利均不受限制。二、讼争商品房土地信息暂无法记载，完全系福州市不动产登记和交易中心（下称“登记中心”）在2016年9月25日至2017年2月中旬暂停受理开发商办理土地总登申请所致，责任不应当由世欧公司承担。1.世欧公司因客观原因无法举证，故向一审法院申请调查举证。一审法院未依据世欧公司的申请进行调查，导致前述重要事实未予以查清。2.即便讼争商品房土地使用期限信息在2017年3月22日土地总登之前暂无法记载，并不影响房屋的二次转让及抵押贷款，对林骏杰房屋所有权的完整性及其行使不产生任何不利的影响。《不动产权证书》关于土地登记信息暂无法记载的问题，完全可在土地总登之后通过变更登记的方式予以补登解决。3.世欧公司通知林骏杰于2016年10月10日领取办证资料之后即将全部办证所需资料（即《福州市房屋（购买商品房）登记申请表》、《福州市房屋分层分户图》）交付给林骏杰，不存在土地总登之后还需通知、提供办证资料以及协助林骏杰办证的问题。林骏杰主张世欧公司至今未完成讼争合同第十四条约定的协助办证义务，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世欧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7）闽0111民初345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林骏杰的诉讼请求；2.撤销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7）闽0111民初345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改判支持世欧公司的诉讼请求，即判令林骏杰立即向世欧公司支付自2015年4月20日起至2015年6月22日止按每日30元计算的逾期办理案涉房屋交接手续违约金1920元，以及自2016年12月17日起至2017年5月20日止的逾期办证违约金86322.69元（以1856402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三计算）；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以及反诉费均由林骏杰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林骏杰已办理交房手续的行为表明其已收到交房通知，故造成逾期交房的原因在于林骏杰未依约履行交接义务，一审以世欧公司未举证为由，判令世欧公司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并驳回世欧公司的诉请，是错误的。二、逾期办证的真正原因在于部分小区业主阻挠建设项目通过规划条件核实，一审法院对部分小区业主阻挠世欧公司按原规划恢复施工导致规划条件核实被不当延误5个多月的重要事实未予以查清。三、一审法院认定逾期办证的根本原因在于世欧公司变更原规划并导致规划条件核实时间拖延，从而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世欧公司关于非世欧公司原因导致逾期办证不应承担违约责任的抗辩，是错误的。虽然世欧公司客观上存在违约情形，但应查明以上事实分清责任大小或比例承担部分，而不是全部违约责任。四、一审法院认定林骏杰应在世欧公司通知办证后的90日内办妥，且将违约金标准由日万分之三调整为日万分之一，违反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缺乏合同和法律依据。
林骏杰辩称，一、世欧公司擅自变更规划导致施工延误，这是单方过错，世欧公司应承担违约后果。二、一审判决对延期交付及逾期办证的原因已查明，认定并无不妥。三、世欧公司于2017年3月22日才具备完备的权属登记条件，且至今未通知林骏杰办理土地权属登记，世欧公司才是违约方及过错方，其要求林骏杰承担逾期办证的责任没有事实和依据。
林骏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世欧公司向林骏杰支付逾期办理房屋权属证书（明确记载土地使用期限及权利等信息）违约金，违约金自2016年3月31日起每日按林骏杰已付购房款1856402元的0.01%计算，直至本案讼争的房屋具备办理权属证书条件且世欧公司通知业主之日止；2.本案的诉讼费由世欧公司负担。
世欧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林骏杰向世欧公司支付自2015年4月20日起至2015年6月22日止按每日30元计算的逾期办理案涉房屋交接手续违约金1920元；2.林骏杰立即办理房屋权属登记手续，并向世欧公司支付自2016年12月17日起至实际办妥房屋权属登记手续并取得不动产权证书之日止的逾期办证违约金（以1856402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三计算）；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林骏杰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27日，林骏杰与世欧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世欧公司开发的坐落晋安区房屋，建筑面积135.12平方米，总价款为1856402元。出卖人应当在2015年3月31日前，将符合条件的商品房交付买受人使用。商品房达到交付使用条件后，出卖人应当书面通知买受人办理交付手续。双方进行验收交接时，出卖人应当出示交付条件已达到的有关证明文件原件，并签署房屋交接单。买受人应在出卖人书面通知中载明的交付日期内到出卖人指定地点付清所有应付款项并办理房屋交接手续，逾期办理的，每延期一日应交纳商品房保管金30元。出卖人应当在商品房交付使用后365日内办理房屋所有权初始预登记，并将办理权属登记需由出卖人提供的资料交付买受人。如因出卖人的原因，买受人不能在商品房交付使用后365日内取得房屋权属证书的，买受人不退房，出卖人自逾期之日起每日按买受人已付款的0.01%向买受人支付违约金。买受人应在出卖人书面通知办理产权证之日起30日内到指定地点办理预售房屋产权面积确认，且在出卖人提供购房发票及《福州市房屋（购买商品房）登记申请表》后的60日内办妥《房屋所有权证》及《土地使用权证》。若因买受人原因导致《房屋所有权证》及《土地使用权证》无法在上述约定的90日内办妥（从出卖人通知办理房产证之日起计算），每逾期一日，买受人应向出卖人支付总房价款日万分之三的违约金。
签约后，林骏杰通过银行按揭贷款付清全部购房款，双方于2015年6月22日向林骏杰交付房屋。因讼争房屋所在小区在建设时变更了机动车和绿地位置等的原规划，世欧公司向福州市城乡规划局申请按现状进行规划条件核实，后部分小区业主在2016年1月7日至1月13日规划条件核实公示期间提出异议，核实未通过。经协调，福州市城乡规划局又于2016年8月12日就讼争项目按现状办理规划条件核实再次公示，并于2016年8月26日审批通过核实。2016年9月22日，福州市不动产登记和交易中心向世欧公司发出《初始登记通知书》。2016年9月30日，世欧公司向林骏杰寄发《产权办理通知书》，通知林骏杰领取办证资料的时间为2016年10月10日至10月16日。林骏杰于2016年10月到世欧公司处领取办理权属登记需提供的资料，于2017年5月20日办理了讼争房屋的载有土地登记信息的《不动产权证书》。一审法院另查明，世欧公司于2017年2月17日向福州市不动产登记和交易中心申请办理讼争房屋所在地块的土地总登手续，该中心于2017年3月22日出件。
一审法院认为,林骏杰与世欧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当依约履行。双方于《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十四条约定，出卖人应当在商品房交付使用后365日内办理房屋所有权初始预登记，并将办理权属登记需由出卖人提供的资料交付买受人。所谓“权属登记”，根据《城市房屋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已经明确定义为，房地产行政主管部门代表政府对房屋所有权以及由上述权利产生的抵押权、典权等房屋他项权利进行登记，并依法确认房屋产权归属关系的行为。故林骏杰与世欧公司于《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十四条约定的办理权属登记依法不包括土地使用权登记。世欧公司通知林骏杰于2016年10月10日开始领取办理权属登记所需要的资料，2016年10月10日为世欧公司完成合同约定的交付办理权属登记所需资料义务的时间。世欧公司未在约定的期限内完成合同义务，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违约期从约定期限届满次日的2016年6月22日起计算至世欧公司通知林骏杰领取办理房屋权属证书所需资料的2016年10月10日（不含当日）止，共计110天。故林骏杰请求世欧公司支付自2016年6月22日起的违约金20420.42元（1856402元×110天×0.01%）部分的诉请可以支持。本案逾期办证的根本原因在于世欧公司变更原规划并导致规划条件核实时间拖延，故世欧公司关于非因其原因导致延误、其不承担逾期办证责任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
世欧公司主张其已在约定期限内发出了书面交房通知，但未举证证明，其主张的该事实不能认定，故世欧公司主张林骏杰逾期办理房屋交接手续没有事实依据，相应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现有证据不能明确林骏杰领取办证材料的具体时间，办证期限可从世欧公司通知林骏杰领取办证材料的最后期限即2016年10月16日的次日起算。林骏杰于2017年5月20日办妥《不动产权证》，超过约定的期限126日，给世欧公司未能及时退出林骏杰按揭贷款的阶段性担保形成影响，世欧公司主张林骏杰承担逾期办证的违约责任，可以支持；但基于公平原则，应将违约金标准调整为日万分之一，故世欧公司关于林骏杰支付违约金23390.67元（1856402元×126天×0.01%）部分的反诉请求可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一审判决：一、世欧公司应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林骏杰违约金20420.42元；
二、林骏杰应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世欧公司违约金23390.67元；三、驳回林骏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世欧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现有有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主张，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的权属登记是否包括土地使用权登记。对此本院认为，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的权属登记包括土地使用权登记，理由如下：在实施不动产统一登记之前我国实行的是“房地分开”的登记模式，在实施不动产统一登记之后我国实行的是“房地合一”的登记模式。不论在不动产登记制度实施之前还是在不动产登记制度实施之后，商品房完整的权属登记证明均应包括商品房所有权登记和国有土地使用权登记。房地产开发企业应当协助商品房买受人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和房屋所有权登记手续，并提供必要的证明文件。讼争《商品房买卖合同》所约定的“权属登记”在没有其他特别约定的情况下，应当认定包括商品房所有权登记和商品房土地使用权登记。世欧公司对按期协助买受人办理房地信息完备的权属证书负有义务，如果逾期则均应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世欧公司关于《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十四条中约定的“权属登记”不包括土地使用权登记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鉴于讼争房产已具备完备的权属登记条件，且买受人在本案诉讼中未举证证明土地权属未登记对其权利行使有影响并遭受实际经济损失。因此，考虑到本案中房屋所有权证已经办理，世欧公司已经履行了部分办证义务；世欧公司不存在故意、恶意拖延办证的情形，本院综合买受人实际损失、预期利益等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信原则，酌定本案逾期办理土地使用证违约金比例为每日0.0025%，从2016年10月10日起计算至土地总登手续出件之日即2017年3月22日，共计164天，该部分违约金为7611.25元（1856402元×164天×0.0025%）。讼争《商品房买卖合同》虽对买受人逾期办证违约金作出了约定，但世欧公司于2017年3月22日（一审诉讼期间）才具备完备的权属登记条件，因此买受人本案中尚不存在违约情形，且现林骏杰已办妥权属登记，一审法院判令买受人承担逾期办证违约金是错误的。
世欧公司上诉主张逾期办证的原因在于部分小区业主阻挠施工，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事实，本院不予支持。世欧公司主张林骏杰逾期办理房屋交接手续，林骏杰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但世欧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已依约向林骏杰发出了书面交房通知，故其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林骏杰的上诉理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世欧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7）闽0111民初345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
二、撤销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7）闽0111民初345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三、福建世欧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林骏杰支付逾期办证违约金28031.67元（20420.42元+7611.25元）。
如果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824元，由上诉人福建世欧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闫榕霞
审 判 员 林 伟
审 判 员 谢 芬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吴文俊
书 记 员 林 颖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