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津高民四终字第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洪瑞港航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环海路**号。
法定代表人：于洪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毛艳国，辽宁海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博，辽宁海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建隆船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舟山市普陀区沈家门街道食品厂路**号。
法定代表人：郑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新光，广东敬海（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新伟，广东敬海（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秦皇岛市渤海疏浚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秦皇岛市海港区友谊路**号。
法定代表人：杨雨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蔡玉梅，河北海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姬鑫良，河北海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烟台洪瑞港航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洪瑞港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建隆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隆船务公司）、原审被告秦皇岛市渤海疏浚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渤海疏浚公司）港口疏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海事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2013）津海法商初字第4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耿小宁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赵清泉、代理审判员王馨蕊参加的合议庭，书记员孙超担任法庭记录，于2014年3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洪瑞港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洪成及委托代理人毛艳国，被上诉人建隆船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新光，原审被告渤海疏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姬鑫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7月2日，渤海疏浚公司和洪瑞港航公司就山海关船舶重工有限责任公司修船扩建12#、13#泊位前沿和港池区域疏浚工程签订《疏浚工程合同》，合同约定，由洪瑞港航公司负责工程施工，工程净量约为90万立方米，工程价款按1960万元（含税）一次性包干，不做任何调整。2010年10月5日，洪瑞港航公司和建隆船务公司就该疏浚工程的一部分订立《疏浚工程合同》，双方约定由建隆船务公司“建隆工8”轮进行挖泥疏浚作业，工程量约30万立方米，综合单价11.3元／立方米。2011年6月8日，洪瑞港航公司与建隆船务公司就建隆船务公司施工的工程量及工程价款签署中间结算单，双方共同确认施工量为225504.1立方米，价款2548196.33元。在该结算单中同时记载“后期403扫浅待定”、“建隆工8给752运泥1驳”，即洪瑞港航公司的“永航浚403”轮为涉案疏浚工程进行了后期扫浅作业，建隆船务公司“建隆工8”轮为另外的疏浚船舶“链斗752”运泥1驳船。
在《疏浚工程合同》履行过程中，经建隆船务公司和洪瑞港航公司协商，建隆船务公司的“建隆工8”轮以租赁给洪瑞港航公司的方式为该项工程进行疏浚作业，每天租金3.5万元。2011年4月6日至2011年4月18日期间，建隆船务公司所属“建隆工8”轮为洪瑞港航公司作业10天。
原审法院另查明，在施工过程中，洪瑞港航公司向建隆船务公司支付了工程款960594元，为建隆船务公司施工船舶支付加油款（抵工程款）753509元。渤海疏浚公司和洪瑞港航公司之间就涉案疏浚工程价款没有进行最终结算，洪瑞港航公司主张渤海疏浚公司有部分工程款没有支付，但渤海疏浚公司予以否认。
建隆船务公司以洪瑞港航公司拖欠其工程款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洪瑞港航公司和涉案工程项目的上级发包方渤海疏浚公司连带给付工程欠款836093.33元及利息，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建隆船务公司与洪瑞港航公司就山海关船舶重工有限责任公司修船扩建12#、13#泊位前沿和港池区域疏浚工程签订《疏浚工程合同》，双方存在港口疏浚合同关系。建隆船务公司所属“建隆工8”轮从事该合同项下疏浚工程施工作业，完成工程量225504.1立方米，价款2548196.33元。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洪瑞港航公司向建隆船务公司支付了工程款960594元，为建隆船务公司施工船舶支付加油款753509元，两项共计1714103元，剩余工程款834093.33元洪瑞港航公司没有支付。而支付剩余工程款是洪瑞港航公司的合同义务，建隆船务公司是债权人，有权要求洪瑞港航公司继续履行该项付款义务。
根据建隆船务公司和洪瑞港航公司2011年6月8日签署的结算单记载，建隆船务公司“建隆工8”轮为另外的疏浚船舶“链斗752”运泥1驳船，建隆船务公司主张运费数额为2000元，洪瑞港航公司对此未提出异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洪瑞港航公司主张不欠建隆船务公司工程款，理由是：涉案工程后期扫浅应由建隆船务公司承担的费用抵扣了建隆船务公司的工程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之规定，洪瑞港航公司主张抵扣建隆船务公司的工程款，应通知建隆船务公司，但洪瑞港航公司没有证据证明针对自身的抵扣行为曾通知过建隆船务公司，因此洪瑞港航公司的抵扣主张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建隆船务公司主张渤海疏浚公司与洪瑞港航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建隆船务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渤海疏浚公司欠付洪瑞港航公司涉案工程款的事实。另外，通过庭审调查，洪瑞港航公司和渤海疏浚公司共同确认，双方针对涉案工程没有进行最终结算，不能确定渤海疏浚公司欠付洪瑞港航公司涉案工程款的数额。因此，建隆船务公司要求渤海疏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对建隆船务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建隆船务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洪瑞港航公司认为，建隆船务公司和洪瑞港航公司在2011年6月8日进行最终结算，按照《疏浚工程合同》第七条第（二）款第4项“工程验收达到质量标准，并办理完成工程结算，一个月内一次性付清剩余的工程款”的约定，建隆船务公司的诉讼时效应从2011年7月8日开始起算，至2013年7月8日届满。建隆船务公司在2013年7月17日向法院提起诉讼，已经超过两年诉讼时效期间。建隆船务公司认为，2011年6月8日双方签署的结算单不是最终结算单，是中间结算单，工程并未验收，不能按照上述合同约定计算诉讼时效期间。对此，原审法院认为，2011年6月8日建隆船务公司和洪瑞港航公司签署的结算单，其中包括了针对因双方合同关系产生的待定未决事项，即“后期403扫浅待定”及其它不明确事项。由于工程后期扫浅是洪瑞港航公司实施的，有关扫浅费用、驳船运泥费用如何承担，属于洪瑞港航公司债权主张范畴，该结算单并非洪瑞港航公司主张的涉案工程最终完工结算单，双方对建隆船务公司的工程款项没有明确约定支付期间。因此，建隆船务公司对洪瑞港航公司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建隆船务公司诉请洪瑞港航公司和渤海疏浚公司连带支付涉案工程款利息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由于建隆船务公司与疏浚合同关系相对方洪瑞港航公司针对何时给付工程款没有约定具体时间，洪瑞港航公司不可能存在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建隆船务公司要求洪瑞港航公司和渤海疏浚公司支付自2011年8月30日至2013年8月30日相应工程款利息的诉请，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建隆船务公司对洪瑞港航公司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建隆船务公司所属“建隆工8”轮施工作业剩余工程款及相应运泥费用，洪瑞港航公司应当继续履行给付义务，渤海疏浚公司不承担相应付款责任。另外，建隆船务公司相应工程款利息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洪瑞港航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建隆船务公司支付“建隆工8”轮施工剩余工程款834093.33元；二、洪瑞港航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建隆船务公司支付驳船运泥费用2000元；三、驳回建隆船务公司对渤海疏浚公司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建隆船务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614元，由建隆船务公司承担748.6元，洪瑞港航公司承担5865.4元。
洪瑞港航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建隆船务公司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洪瑞港航公司在原审中提交的包括租船合同在内的第四组证据与本案有直接关系，应予以认定。该组证据能够证明因建隆船务公司违约，给洪瑞港航公司造成实际损失。（二）原审法院错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关于抵销的规定。建隆船务公司在原审法院（2013）津海法商初字第475号民事案件（以下简称关联案件）中提交的《建隆工8#山海关工程结算单》中，除对洪瑞港航公司已支付工程款960594元及垫付油款753509元进行确认外，还明确约定，对于租用“永航浚403”轮给“建隆工8”轮施工范围扫浅20天产生的扫浅费1000000元、扫海测量验收费用75000元、“凌海浚8058”轮给“建隆工8”轮运泥费21000元、海事费用5500元等费用，应当从工程款中扣除。上述事实证明，洪瑞港航公司已将有关抵销的事项及金额告知建隆船务公司，建隆船务公司也对该证据中的内容予以认可。原审法院在不同的案件中对上述证据作出截然不同的认定，存在逻辑上的矛盾。（三）建隆船务公司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依据《疏浚工程合同》的约定，涉案工程于2011年6月1日验收合格，双方应于2011年6月8日办理结算，故建隆船务公司起诉的诉讼时效已于2013年7月8日届满，建隆船务公司于2013年7月18日提起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
建隆船务公司答辩认为，（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洪瑞港航公司所称损失与本案无关联。（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洪瑞港航公司主张抵销工程款的理由不成立。1、洪瑞港航公司不具有符合法律规定的到期债权。2、退一步讲，即使洪瑞港航公司有所谓的债权，在本案中，洪瑞港航公司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履行了法律规定的通知义务。（三）建隆船务公司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合法有效。综上，建隆船务公司请求驳回洪瑞港航公司的上诉请求。
渤海疏浚公司陈述意见称，原审判决在第三项判项中已判决驳回建隆船务公司对渤海疏浚公司的诉讼请求，该项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对与渤海疏浚公司无关的内容，不发表意见。
二审期间，洪瑞港航公司、建隆船务公司、渤海疏浚公司均未补充提交证据。
本院除认定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洪瑞港航公司与建隆船务公司签订的涉案《疏浚工程合同》第一条第4项约定：满足设计及规范要求（开挖底标高可以有负误差，不允许有正误差），设计挖深-7.8米，浚后扫海测量无浅点，海上抛泥运距3公里左右；第七条第（二）款第3项约定：由洪瑞港航公司为建隆船务公司施工船加油，油款由洪瑞港航公司支付，发票开据给洪瑞港航公司，油款作为工程进度款的一部分，在建隆船务公司的当月工程进度款内扣除；第4项约定：工程验收达到质量标准，并办理完成工程结算，一个月内一次性付清剩余的工程款；第5项约定：建隆船务公司由张少华担任本工程的项目经理，负责工程资料及结算等的签署确认，建隆船务公司所拿到的与本合同相关的任何洪瑞港航公司签证资料均必须由洪瑞港航公司项目经理张福友或其书面委托人最终签字确认后，方能作为双方结算依据；第八条第1项约定：建隆船务公司应确保其所完成施工的质量，符合本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建隆船务公司施工完毕，应向洪瑞港航公司提交完工报告并通知洪瑞港航公司验收；洪瑞港航公司应当在收到建隆船务公司的上述报告后5个工作日内及时提请业主单位进行四波束测量进行验收，如不合格时，建隆船务公司应负责无偿修复，不延长工期，并承担由此给洪瑞港航公司造成的所有经济损失。
本院认为，本案为港口疏浚合同纠纷。洪瑞港航公司与建隆船务公司签订的涉案《疏浚工程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认定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洪瑞港航公司是否欠付建隆船务公司工程款以及欠款数额；2、建隆船务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洪瑞港航公司是否欠付建隆船务公司工程款以及欠款数额问题。洪瑞港航公司与建隆船务公司签订《疏浚工程合同》后，建隆船务公司以其所属“建隆工8”轮进行挖泥疏浚作业。双方项目经理在就建隆船务公司施工的工程量及工程价款问题签署的“建隆工8中间结算单”中，除确认施工量为225504.1立方米、价款2548196.33元外，同时确认“建隆工8”轮为“链斗752”运泥1驳、洪瑞港航公司为建隆船务公司施工船舶支付加油款753509元。根据双方确认的上述内容及双方在本案诉讼期间共同确认的“建隆工8”轮运泥1驳单价2000元、洪瑞港航公司已向建隆船务公司支付工程款960594元之事实，在将洪瑞港航公司支付的加油款依照双方约定抵扣工程款后，洪瑞港航公司欠付建隆船务公司工程款834093.33元、驳船运泥费用2000元。
洪瑞港航公司主张，因建隆船务公司违约，洪瑞港航公司对“建隆工8”轮的施工范围进行扫浅作业产生相关费用，上述费用应从工程款中扣除。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涉案《疏浚工程合同》的约定，建隆船务公司负有浚后扫海测量无浅点之义务，如工程验收不合格，建隆船务公司应负责无偿修复。本案事实表明，洪瑞港航公司与建隆船务公司未按合同约定进行施工验收与结算，双方仅于2011年6月8日在“建隆工8中间结算单”中对建隆船务公司的施工量进行确认。根据该结算单中记载的“后期403扫浅待定”内容及双方长期未进行结算的事实，可以认定建隆船务公司未依约完成后期扫浅义务，洪瑞港航公司关于其为完成涉案疏浚工程后期扫浅作业所产生的费用应由建隆船务公司承担的主张成立。虽然洪瑞港航公司提交了租船合同、拖航合同、通知函及“永航浚403”轮施工记录等证据，意图证明其以自有船舶替代建隆船务公司扫浅作业产生相关费用及损失，但上述租船合同、拖航合同、通知函不能证明与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永航浚403”轮施工记录系由洪瑞港航公司单方出具，未经建隆船务公司确认，亦不能证明洪瑞港航公司的主张。据此，洪瑞港航公司的该项主张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建隆船务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建隆船务公司据以主张权利的依据是双方项目经理于2011年6月8日签署的“建隆工8中间结算单”，双方在该结算单中主要对建隆船务公司完成的工程量及洪瑞港航公司支付加油款的金额进行确认，后期扫浅问题属于待定事项。根据双方在涉案《疏浚工程合同》中作出的“工程验收达到质量标准，并办理完成工程结算，一个月内一次性付清剩余的工程款”约定，涉案工程需经双方验收并达到约定的质量标准后，双方办理工程结算。而上述中间结算单签署之时，涉案工程未经验收，且双方就后期扫浅问题尚无明确约定，故该中间结算单并非双方完工结算依据。洪瑞港航公司依据该结算单签署日期确定本案诉讼时效起算时间，缺乏依据。虽然建隆船务公司与洪瑞港航公司均未就涉案工程施工验收及完工结算问题提交相关证据，但鉴于洪瑞港航公司确认目前该工程已经验收，且双方曾就建隆船务公司所完成的工程量及相应工程款进行确认，洪瑞港航公司应将欠付的工程款予以支付。据此，洪瑞港航公司关于建隆船务公司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之主张，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614元，由上诉人烟台洪瑞港航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耿小宁
审 判 员 赵清泉
代理审判员 王馨蕊
二〇一四年五月六日
书 记 员 杨泽宇
孙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