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4076号
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叶丽梅，女，1976年10月6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朝阳区。
法定代理人：马蕴冬（叶丽梅之母），1941年11月19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常营中路保利嘉园*号院*号楼****号。
委托代理人刘清华，北京李晓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朝华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百万庄大街24号4号楼四、五层。
法定代表人：汪涛，社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保全，北京市弘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毕晓旬，河南博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叶丽梅因与被上诉人朝华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朝华出版社）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4）西民初字第220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叶丽梅上诉请求：改判支持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叶丽梅主张其患有精神病意义上的抑郁症，属于特殊疾病，应享有24个月医疗期，朝华出版社系在医疗期内解除劳动合同属于违法行为，故其认为应改判恢复双方劳动关系，并由朝华出版社支付奖金及自违法终止劳动关系之日起的工资，同时支付自患病之日起的医疗费、抢救费、鉴定费。叶丽梅同时主张朝华出版社存在胁迫其签署劳动合同的情况，故双方签署的劳动合同无效，朝华出版社应支付其未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并应与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
朝华出版社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叶丽梅的上诉请求。
叶丽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朝华出版社作出的终止劳动关系的决定，恢复双方的劳动关系；2.朝华出版社支付2011年奖金80000元以及25%的补偿金；3.朝华出版社支付自违法终止劳动关系之日至2015年9月9日期间的工资557200元（税前）；4.朝华出版社支付自患病至2015年9月9日已产生的治疗费、医疗费、抢救费、鉴定费36565.98元；5.延长恢复劳动关系后的医疗期至2024年12月20日（残疾证有效期至2024年12月20日）；6.认定朝华出版社与叶丽梅签订的劳动合同书无效；7.朝华出版社支付2011年2月28日至2012年2月28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79200元；8.朝华出版社自2012年3月1日起与叶丽梅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
朝华出版社叶丽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无需支付2011年奖金80000元，诉讼费由叶丽梅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叶丽梅与朝华出版社于2011年3月1日签订了劳动合同，期限为2011年3月1日至2012年2月29日，叶丽梅的岗位是发行部主任助理。合同约定叶丽梅工资为岗位工资2800元，病假工资不低于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的80%。工资发放形式为打卡下发制。叶丽梅主张其入职时间为2011年2月28日，上述劳动合同为其在朝华出版社胁迫的情况下补签，但其未提供证据进行佐证。
2011年10月26日，叶丽梅向朝华出版社提出休病假申请，申请休假一周，并提交了北京市普仁医院诊断证明，该诊断证明记载叶丽梅为抑郁状态，休假一周。2011年11月3日，叶丽梅向朝华出版社提出休病假申请，申请休假四周，并提交了北京安定医院诊断证明两份，诊断证明记载叶丽梅为焦虑状态，休假四周。朝华出版社称叶丽梅向单位请假至2011年11月底后未再提交请假手续，劳动合同终止时叶丽梅未提供病假申请及诊断证明，后续时间叶丽梅已正常上班不在医疗期。为此，朝华出版社出示了请假条、诊断证明、休假证明、处方、提请上医疗保险补充险的申请。其中，请假条、诊断证明、休假证明、处方记载，朝华出版社同意叶丽梅请病假至2011年11月底；提请上医疗保险补充险的申请显示，2011年12月19日，叶丽梅向单位陈述了其正在接受治疗的情况，希望单位给予关照，并申请上补充医疗保险，单位对叶丽梅的申请予以同意。针对朝华出版社出示的证据，叶丽梅认可提交的最后一份假条休至2011年11月底，此后未再提交假条，但主张因其所患疾病为重度抑郁症，病假到期后边工作边继续看病，其属于门诊治疗，短期病假未要求医生开具病假条，其提出医疗保险补充险的申请是在医生建议下，为缓解压力、减轻病情、缓和与同事的关系，才提交的申请。叶丽梅提交了门诊病历、医疗费票据、药物说明书、北京市精神疾病会诊中心会诊意见，上述证据内容为2011年12月15日至2014年1月期间，叶丽梅陆续在北京安定医院检查治疗，医院诊断为抑郁状态、焦虑状态、失眠，医院为叶丽梅开具了帕罗西汀片、奥沙西泮片、阿普唑仑片等药物。根据病历记载反映如下：2012年1月5日安定医院正常开药，没有医疗诊断及病休证明；2012年1月12日，叶丽梅自述病情时好时坏，情绪受当天的事情影响非常大，有时睡眠不好，自己感到有时害怕胆小，医生建议心理治疗联合药物治疗，没有医疗诊断及病休证明；2012年2月2日，叶丽梅自述有时情绪不太好，自我表现的情况较多，上次看病后能上班，能主动与领导交流，继续服药，没有医疗诊断及病休证明；2012年2月10日，叶丽梅自述，未服用百忧解，依旧服用帕罗西丁。
北京市精神疾病会诊中心会诊意见记载，2014年1月7日北京安定医院针对叶丽梅病情诊断为抑郁症。药物说明书显示，相关药物适应抑郁症的情况。针对叶丽梅出示的证据，朝华出版社表示，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病历并未确诊叶丽梅为抑郁症，仅写明抑郁状态，病历上多为叶丽梅自述，且北京市精神疾病会诊中心会诊意见出具的时间距双方劳动关系终止已有2年，与本案无关，诊断意见为吃药治疗，无休假要求，与医疗期无关。
2012年2月28日，朝华出版社向叶丽梅发送了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将于2012年2月29日到期，到期后朝华出版社将不再与叶丽梅继续签订劳动合同，并要求叶丽梅即日起交接工作；朝华出版社将支付下列经济补偿金：1.终止一年期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500元；2.代通知金4500元。2012年3月6日，朝华出版社通过工资卡向叶丽梅支付12150.05元（工资册显示其中含9000元补偿金）。叶丽梅表示，朝华出版社送达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在医疗期内，不同意终止劳动关系，也不想要单位支付的该笔补偿。2012年2月28日以后，叶丽梅未到朝华出版社继续上班。
叶丽梅主张在职期间其受到上级领导的性骚扰、职场冷暴力导致其患抑郁症并提供了录音光盘进行佐证。朝华出版社对叶丽梅此项主张不予认可，并表示叶丽梅自认患抑郁的原因与朝华出版社无关，录音中相关人员对事实无肯定性意见，均是叶丽梅自述。
本案诉讼前，叶丽梅曾向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西城区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朝华出版社撤销终止劳动关系的决定，恢复双方的劳动关系，享有合法医疗期待遇；报销因工致病的医疗费、交通费、陪护费及特殊疾病的医疗补助费2万元；支付2011年奖金80000元、2012年3月工资6600元（税前）、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62400元；支付仲裁、诉讼期间的工资92400元及医疗费、陪护费、误餐费等80000元；给予24个月医疗待遇期，如未治愈给予延长，并按照终止劳动关系前病假工资标准给予病假工资4662.496元和特殊疾病医疗救济费每月2000元；签订无固定期劳动合同。西城区仲裁委于2013年3月18日做出京西劳仲字（2012）第1867号裁决书，裁定朝华出版社支付叶丽梅2011年奖金80000元，驳回了叶丽梅的其他请求。叶丽梅、朝华出版社均不服该裁决，分别在法定时限内，提起诉讼。
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曾赴北京安定医院就叶丽梅相关病情进行调查，该院答复根据叶丽梅在院治疗时的病历记录、治疗过程，基本上可以确定叶丽梅患有精神病意义上的抑郁症。因为叶丽梅未提供单位的介绍信，所以未建大病历，仅为门诊治疗、复查，因此无法出具正式的诊断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应否撤销，双方劳动关系应否恢复的问题，双方对叶丽梅因病请假至2011年11月底的事实并无争议，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双方争议焦点在于2012年2月28日朝华出版社向叶丽梅发送终止劳动合同通知时，叶丽梅是否处于医疗期，该终止通知是否合法。根据《企业职工患病或非因工负伤医疗期规定》的规定，企业职工因患病或非因工负伤，需要停止工作医疗时，根据本人实际参加年限和在本单位工作年限，给予三个月到二十四个月的医疗期。医疗期是指企业职工因患病或非因工负伤停止工作治病休息不得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限。企业职工在医疗期内，其病假工资、疾病救济费和医疗待遇按照有关规定执行。企业职工非因工致残和经医生或医疗机构认定患有难以治疗的疾病，在医疗期内医疗终结，不能从事原工作，也不能从事用人单位另行安排的工作的，应当由劳动鉴定委员会参照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程度鉴定标准进行劳动能力的鉴定。被鉴定为一至四级的，应当退出劳动岗位，终止劳动关系，办理退休、退职手续，享受退休、退职待遇；被鉴定为五至十级的，医疗期内不得解除劳动合同。根据劳动部关于贯彻《企业职工患病或非因工负伤医疗期规定》的通知（劳部发［１９９５］２３６号）规定，医疗期计算应从病休第一天开始，累计计算，对某些患特殊疾病（如癌症、精神病、瘫痪等）的职工，在２４个月内尚不能痊愈的，经企业和劳动主管部门批准，可以适当延长医疗期。本案中，叶丽梅向朝华出版社请假至2011年11月底后未再提交请假手续，亦未向法院提供因患病不能正常工作的诊断证明，劳动合同终止时叶丽梅未提供病假申请及诊断证明，后续时间叶丽梅已上班，虽然存在中途请假看病事宜，但没有医院诊断证明其因患病不能正常工作，故自2011年12月开始，叶丽梅已不再医疗期，故用人单位在劳动合同到期时表示不再与叶丽梅续签新的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叶丽梅要求撤销终止劳动关系的决定，恢复双方的劳动关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叶丽梅虽主张2011年奖金，但其未就发放奖金的依据、计算奖金的依据等相关事实充分举证，且朝华出版社对该项主张不予认可，故叶丽梅要求支付2011年奖金80000元及25%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朝华出版社要求不支付2011年奖金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朝华出版社提供了2011年2月28日至2012年2月28日期间叶丽梅签字的书面劳动合同，叶丽梅要求支付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基础，法院不予支持。叶丽梅以双方所签劳动合同无效，满一年后视为建立无固定期劳动合同，并以此为依据要求2012年3月1日起与朝华出版社签订无固定期劳动合同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法院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双方之间劳动关系于2012年2月29日终止，故叶丽梅要求朝华出版社支付自违法终止劳动关系之日至2015年9月9日期间的工资557200元及要求法院延长恢复劳动关系后的医疗期至2024年12月20日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叶丽梅要求朝华出版社支付叶丽梅自患病至2015年9月9日已产生的治疗费、医疗费、抢救费、鉴定费36565.98元的诉讼请求，在2012年2月29日劳动关系终止前发生的医疗费费用，鉴于叶丽梅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用人单位为其缴纳了医疗保险，故叶丽梅要求用人单位支付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医疗费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双方劳动关系终止后叶丽梅就诊发生的医疗费用与朝华出版社无关，叶丽梅要求朝华出版社支付，没有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于2016年11月判决：一、朝华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无需支付叶丽梅二〇一一年奖金人民币八万元；二、驳回叶丽梅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叶丽梅主张其与朝华出版社之间的劳动合同系其在受胁迫的情况下补签，但并未就此提供相应证据，本院对其该项主张难以采信，叶丽梅据此提出的认定合同无效、支付未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及形成无固定期限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叶丽梅主张朝华出版社作出终止劳动关系的通知时其尚处于医疗期内，但根据其举证情况显示并无证据证明在朝华出版社作出终止劳动合同决定前叶丽梅已经被医疗机构确诊患有特殊疾病类中的精神疾病，亦无充分证据证明叶丽梅在当时已经符合《企业职工患病或非因工负伤医疗期规定》中适当延长医疗期的条件，故一审法院认定朝华出版社在双方劳动合同期限届满之前作出不再续订劳动合同的通知书，并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对叶丽梅提出的恢复劳动关系的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因叶丽梅在职期间，朝华出版社依法为其缴纳医疗保险，故其在职期间产生的医疗费、抢救费可依照医疗保险相关规定进行处理，其要求朝华出版社支付上诉费用，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叶丽梅主张朝华出版社支付劳动关系终止后的工资及医疗费、抢救费、鉴定费，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其上述各项主张未予以支持，均无不当。因叶丽梅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双方曾就奖金问题做出约定，故一审法院对其提出的有关奖金的诉讼请求未予支持，亦无不当。综上，叶丽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叶丽梅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洁
审 判 员 王晓云
代理审判员 易晶晶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日
书 记 员 刘 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