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滨中商终字第1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淑磊。
委托代理人：韦良钦，山东英天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博兴县诚顺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博兴县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柳林飞，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金生，该公司员工（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赵淑磊因挂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博兴县人民法院（2014）博商初字第9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赵淑磊的委托代理人韦良钦，被上诉人博兴县诚顺物流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金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12月27日，原、被告签订《车辆挂靠合同》一份，约定：被告赵淑磊将其所有的鲁M×××××／鲁M×××××挂车落户于原告名下，被告自主经营；挂靠期限自2009年12月28日至2012年12月27日；被告每月应向原告交纳挂靠服务费6000元，每月25日前交清；原告代为被告统一交纳车辆保险费、年审费等费用，费用由被告自行承担，运输过程中必要时原告为被告疏通路面关系、运输过程中被告可在车辆上张贴“京博物流”标示等；如被告未按约定支付挂靠服务费，每拖延一天承担月度总服务费5%的违约金，超过90天以上的，原告有权单方解除合同，被告自行承担因合同解除而产生的所有费用并一次性支付剩余合同期限内应支付的全部挂靠服务费作为违约金；挂靠合同期满，被告如不续签合同或解除合同，被告车辆在七个工日内从原告转出，转户费用由被告承担，逾期不转出者视为挂靠车辆处理，被告承担所有的费用。2012年3月12日，原被告双方签订《变更协议》一份，约定将2009年12月27日签订的《车辆挂靠》合同中的服务费变更为3000元。合同签订后，被告将其所有的鲁M×××××／鲁M×××××挂车落户在原告博兴县诚顺物流有限公司名下，被告支付了自2009年12月28日至2012年12月27日期间的服务费。挂靠合同到期后，原被告双方未再继续签订车辆挂靠合同，被告车辆至今在原告名下未迁出。为此，酿成纠纷。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交的车辆挂靠合同一份、行驶证复印件二份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车辆挂靠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禁止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之间形成挂靠经营合同关系。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车辆挂靠合同》中约定“挂靠合同期满，乙方（被告）无违约行为，并且交清挂靠期间的全部费用，并将其挂靠的车辆转户，乙方（被告）将车辆牌、证退还甲方（原告），双方终止本合同；如不续签合同或解除合同，乙方（被告）车辆在七个工作日内从甲方（原告）转出，转户费用由乙方（被告）承担，逾期不转出者视为挂靠车辆处理，乙方（被告）承担所有的费用”。本案中挂靠期满后，被告并未在七个工作日内将车辆从原告处转出，根据双方签订的《车辆挂靠合同》的约定，视为被告将其车辆自2012年12月28日始在原告处继续挂靠，服务费用参照之前双方签订的《车辆挂靠合同》，每月每车3000元。故，原告诉求被告支付自2013年1月至2014年11月的服务费69000元（23个月＊3000元／月），合法有据，予以支持。被告辩称是因原告不配合导致挂靠车辆无法迁出，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不予采纳。因被告一直未交纳服务费，以自己的实际行动拒绝履行合同，故原告有权解除合同。因此，原告要求解除与被告签订的《车辆挂靠合同》合法有据，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原告要求被告办理车辆过户手续的请求应予以支持。合同期满后，原被告双方未就违约金进行约定，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的诉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博兴县诚顺物流有限公司与被告赵淑磊于2009年12月27日签订的《车辆挂靠合同》；二、被告赵淑磊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鲁M×××××／鲁M×××××挂车的登记手续自原告博兴县诚顺物流有限公司的名下迁出；三、被告赵淑磊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博兴县诚顺物流有限公司支付挂靠服务费69000元；四、驳回原告博兴县诚顺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25元，由原告负担300元，由被告负担1725元。
上诉人赵淑磊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车辆挂靠合同》属无效合同。1.本案《车辆挂靠合同》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被上诉人的挂靠经营行为为非法经营，该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企业从事道路运输，须取得行政许可，颁发运营许可证，而挂靠经营的实质，是企业向本没有运输资格的个体车主有偿转让运输经营许可，显然违反了行政许可不得转让的原则。同时也违反了国务院《道路运输条例》不得非法转让、出租道路运输许可证的规定以及《公司登记管理条例》不得伪造、涂改、出租、出借、转让营业执照的规定。车辆挂靠将没有经营资格的机动车车主运营合法化，是转让运输经营许可、出租营业执照的违法行为。根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这种挂靠行为及双方签订的车辆挂靠合同均为无效，不存在支付挂靠服务费及违约金的问题。2.被上诉人没有车辆挂靠、疏通路面关系这一经营范围，不能进行车辆挂靠的行为。3.本案《车辆挂靠合同》是非法无效的格式合同、是霸王条款，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具有任何的法律效力。4.上诉人在2012年12月底和2013年1月初曾多次向被上诉人提出将鲁M×××××／鲁M×××××挂号车从被上诉人名下转出，但被上诉人一直拖着不办，此后被上诉人未再为该车办理车辆运营手续，致使该车不能正常运营，上诉人被迫无奈不得不将该车当做废铁卖了。5.被上诉人怠于行使权利，致使所谓的挂靠服务费无限扩大，对于扩大的挂靠服务费应当由被上诉人自负。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博兴县诚顺物流有限公司答辩称，1.现行法律法规并没有禁止运输车辆挂靠经营，且挂靠经营是目前普遍存在的现象，属于运营者依据市场自主转变的方式，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本案挂靠合同是否有效，应严格适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2.车辆挂靠经营实质上是一种特殊的服务合同，即具有合法运输经营权的经济实体、企业法人给没有取得合法经营权的个体运输户提供合法经营的身份和一定管理服务，并收取一定费用的合同。最高人民法院规定案由时将该类纠纷定性为“挂靠经营合同纠纷”。对于此类合同的效力，目前尚没有任何法律和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定性挂靠经营合同为无效合同。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式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五条的规定，要正确适用强制性规定，稳妥认定民商事合同效力。理解、识别和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的“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时，人民法院应当注意根据《合同法解释（二）》第十四条之规定，注意区分效力性强制规定和管理性强制规定。违反效力性强制规定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合同无效；违反管理性强制规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具体情形认定其效力。人民法院应当综合法律法规的意旨，权衡相互冲突的权益，诸如权益的种类、交易安全以及其所规制的对象等，综合认定强制性规定的类型。如果强制性规范规制的是合同行为本身即只要该合同行为发生即绝对地损害国家利益或者社会公共利益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合同无效。从目前有关挂靠协议的性质及规范来看，挂靠管理是一种市场准入行为，各类规范也只是一种管理性规定。在市场经济大环境下，挂靠的形式的出现有其社会经济背景下的时代产物，有其发展与生存的空间，也是市场经济中市场决定资源配置的体现，符合市场经济的要求。市场经营行为的合理性应当由市场来决定，法院不应当通过强硬的司法手段来管理本应由市场决定的行为。况且从当前司法实践中的判例来看，最高人民法院、各地法院对机动车辆挂靠经营合同是作为有效合同来审理和判决的，这一方面是出于对挂靠者与挂靠单位双方真实意思的尊重，另一方面也有利于保护市场交易安全，如果认定挂靠合同无效，将导致社会运输经营市场的混乱，不利于运输市场经济的稳定运行。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在平等协商、互惠互利的基础之上依法签订的挂靠经营合同，该合同内容是双方意思的真实表现，也是合同双方当事人自由意志的选择，上诉人签订合同是为了从挂靠经营中获得收益以满足自己的经济利息需求，不存在什么霸王条款、格式合同之类的问题，更不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或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况。”双方签订的挂靠合同合法有效。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赵淑磊对与被上诉人博兴县诚顺物流有限公司签订的《车辆挂靠合同》的真实性以及其拖欠被上诉人挂靠服务费数额无异议，应予确认。争议的焦点是该挂靠合同的效力问题。所谓车辆挂靠，是指个人出资购买车辆而挂靠在运输企业，由该企业提供适于营运的条件，并收取相应的管理费或有偿服务费的经营方式。其实质是一种特殊的服务合同，即具有合法运输经营权的经济实体、企业法人给没有取得经营权的个体运输户提供经营身份和一定管理服务，并收取一定费用的合同，最高人民法院规定案由时将该类纠纷定性为“挂靠经营合同纠纷”。对于此类合同的效力，目前尚没有法律和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挂靠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不违反上述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之一，应为有效合同。在此种合同关系下，上诉人是涉案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和经营者，被上诉人是名义上的所有权人和经营者。合同到期后，上诉人不再向被上诉人交纳管理费用，故被上诉人请求解除双方之间的挂靠经营合同，符合合同约定和相关法律的规定，应予支持。合同解除后，上诉人将车辆过户到自己名下是其履行合同法规定的附随义务的当然行为，同时也是恢复车辆所有权实际状况应进行的法律登记行为，因此原审对此判决并无不当。此外，上诉人提出涉案合同系格式合同的问题，由于双方当事人系平等民事主体，协商一致达成涉案合同，内容不存在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或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条款，且上诉人也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故对上诉人的此项主张，不予采信。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和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25元，由上诉人赵淑磊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跃江
审判员 唐顺江
审判员 王合勇
二〇一五年七月七日
书记员 刘玉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