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6）最高法执监184号
申诉人（申请执行人）：人保投资控股有限公司河北资产管理部。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合作路**号。
负责人：张炳营，该部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蔺艳军，河北太平洋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鸿鹏，河北太平洋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深圳东方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湖路国贸商住大厦22楼。
法定代表人：任士忠，该公司董事长。
被执行人：沧州金融市场。住所地：河北省沧州市南门里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康宝祯，该单位经理。
利害关系人：中国人民银行沧州市中心支行。住所地：河北省沧州市运河区浮阳北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李庆，该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宋风波，河北侯凤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晓玢，河北侯凤梅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人保投资控股有限公司河北资产管理部（原中保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中国人民保险公司河北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不服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河北高院）（2015）冀执复字第174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人保公司与深圳东方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公司）、沧州金融市场、河北省融资中心借款担保合同纠纷一案，经最高人民法院（2000）经终字第89号民事判决，东方公司应偿还人保公司借款本金1000万元及相应利息；沧州金融市场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河北高院于2004年2月19日立案执行，后于2004年4月14日指定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沧州中院）执行。
沧州中院于2013年4月11日作出（2004）冀执指（沧）字第17－1号执行裁定，在沧州金融市场不能清偿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情形下，以沧州金融市场系中国人民银行沧州分行（以下简称沧州人行）的分支机构为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78条第1款追加沧州人行为被执行人。
沧州人行不服，向沧州中院提出异议。沧州中院经审查认为，仅以沧州金融市场《内资营业注销基本情况》为依据，裁定追加沧州人行为被执行人证据不足。沧州人行提交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副本和工商登记机关的证据效力优于该情况表。沧州人行不应对沧州金融市场承担连带责任。2013年10月31日，沧州中院作出（2013）沧执他字第91号执行裁定，撤销沧州中院(2004)冀执指（沧）字第17-1号执行裁定。
人保公司不服，向河北高院申请复议。河北高院经审查认为，人保公司在诉讼时曾将沧州人行列为第二被告，但之后人保公司又向法院申请撤销了对沧州人行的起诉，并申请追加沧州金融市场为被告，该行为应视为人保公司自愿在诉讼时放弃对沧州人行的起诉。沧州人行应否在本案中承担责任，未能在诉讼程序中得到确认。而在执行程序中，人保公司又申请追加在诉讼程序中由其撤销起诉的沧州人行为被执行人超出执行程序管辖范围，且无法律依据。2013年12月19日，河北高院作出(2013)冀执复字第63号执行裁定，驳回人保公司的复议申请，维持沧州中院（2013）沧执他字第91号执行裁定。
人保公司不服，于2014年4月12日向本院提出申诉。本院于2014年5月27日立案受理人保公司的申诉，并经审查认为，人保公司虽然在审判程序中对沧州人行申请撤诉，但是并没有放弃相应的实体权利，生效判决中也没有判决免除沧州人行的法律责任，执行程序中，人保公司申请追加沧州人行为被执行人，人民法院应当审查沧州人行是否应被追加为本案被执行人，而不应仅仅因为人保公司曾经在审判程序中申请对沧州人行撤诉，即驳回其追加沧州人行为被执行人的请求。2014年11月18日，本院作出（2014）执监字第230号执行裁定，撤销河北高院(2013)冀执复字第63号执行裁定，指令河北高院对案件再行审查。
2015年6月11日，河北高院作出（2015）冀执复字第44号执行裁定，撤销沧州中院(2013)沧执他字第91号执行裁定，发回沧州中院重新审查。
沧州中院重新审查查明，沧州人行提交的沧州金融市场《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副本显示注册号为10660656-1，日期为1991年10月5日，信息系手写。沧州市工商联服装厂《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注册号为10660656-1，日期为1991年8月21日。沧州市工商局2004年4月8日出具的《内资营业注销基本情况》显示，企业名称为“中国人民银行沧州分行沧州金融市场”，注册号为80660656，企业类型为“国有企业分支机构（××）”。沧州市工商局于2015年8月28日出具《证明》，经工商系统电脑查询无沧州金融市场登记信息。沧州中院认为，根据人保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直接证实沧州人行符合追加为被执行人的法定条件。沧州中院曾向沧州市工商局调查取证，经工商系统电脑查询显示，无沧州金融市场的任何登记信息。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证实沧州金融市场为沧州人行的分支机构，追加沧州人行为被执行人证据不足。2015年9月16日，沧州中院作出(2015)沧执异字第20号执行裁定，撤销沧州中院(2004)冀执指（沧）字第17-1号执行裁定。
人保公司不服，向河北高院申请复议。河北高院经审查认为，虽然人保公司提供了部分证据证明沧州金融市场未经工商登记，不具有法人资格，但沧州市工商局1998年也曾出证证明沧州金融市场是1991年登记注册的企业法人，且沧州金融市场取得《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的事实已被最高人民法院(2014)民申字第816号民事裁定所认定。综观本案各项证据，用于证明沧州人行需对沧州金融市场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的证据不足。且沧州人行不属于企业法人，因此，沧州中院(2004)冀执指（沧）字第17-1号执行裁定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78条关于企业法人分支机构的规定追加沧州人行为被执行人不当。2015年11月6日，河北高院作出(2015)冀执复字第174号执行裁定，驳回人保公司的复议申请，维持沧州中院（2015）沧执异字第20号执行裁定。
人保公司不服，于2016年3月22日向本院提出申诉，请求：撤销河北高院（2015）冀执复字第174号执行裁定；追加沧州人行为被执行人。理由如下：
1.沧州金融市场不具有企业法人主体资格。（1）沧州中院（1996）沧民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河北高院（1998）冀民终字第17号函、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衡刑终字第116号刑事裁定均确认沧州金融市场并非系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的企业法人。（2）沧州人行除提供变造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复印件外，无其他证据能够证明其独立主体资格，亦无工商注册登记申请书、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验资报告、年检报告等，证明沧州金融市场具有法人资格证据不足。（3）沧州金融市场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系伪造。人保公司曾向沧州市工商局调取沧州金融市场相关工商资料，沧州市工商局告知无该企业登记资料。后根据沧州人行提交的沧州金融市场《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复印件上填注的注册号10660656-1查询企业信息，此注册号真正持有人是“沧州市工商联服装厂”。企业注册号具有终生唯一性，沧州金融市场在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上系套改造假。
2.沧州人行作为权利义务承受人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法人或其他组织终止的，由其权利义务承受人履行义务。沧州金融市场由沧州人行设立，被撤消后权利义务由其承接。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曾另案作出（1998）湘法经一终字第81号民事判决，确认沧州金融市场已不具备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其民事责任依法应当由开办单位沧州人行承担。最高人民法院曾经就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的请示作出法经（1999）第153号答复，确认沧州金融市场的债权债务已由沧州人行接管。沧州中院（2004）冀执指（沧）字第17-1号执行裁定类推适用《最高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78条关于企业法人分支机构的规定追加沧州人行为被执行人并无不当。
3.河北高院作出(2015)冀执复字第174号执行裁定程序错误。（1）已被撤销的河北高院（2013）冀执复字63号执行裁定合议庭成员是赵树经、王振健和付建勇，而河北高院在重新审查时组成的合议庭成员里还有赵树经、王振健，三分之二成员交叉重合，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二款“指令重新审查的执行异议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的规定。（2）在最高人民法院（2014）执监字第230号执行裁定“指令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对本案再行审查”后，河北高院又将案件发回沧州中院审查，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对民事案件发回重审和指令再审有关问题的规定》第一条“对同一案件，只能发回重审一次”的规定。（3）河北高院对相互矛盾冲突的证据未召开听证会、组织质证，对证据不做置评，仅以沧州市工商局曾在1998年出证为由否认人保公司提交的证据的证明力，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77条关于证据认定的规定。
被申诉人提交意见称，1.沧州金融市场是依法成立的企业法人，应独立承担民事责任。（1）沧州金融市场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副本、《企业法人申请开业登记注册书》、《企业法定代表人申请登记注册书》、沧州市工商局1998年8月31日出具的《证明》均证明沧州金融市场具有独立法人资格。（2）多份生效法律文书及其他文件承认沧州金融市场的独立法人资格。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1998）邵中执字130-3号民事裁定，在执行中将被执行人由沧州人行变更为沧州金融市场；最高人民法院（2014）民申字第816号民事裁定确认沧州金融市场具有独立法人资格；中国人民银行条法司银条法（1998）47号《关于人民银行沧州分行不应承担沧州金融市场民事责任的请示的复函》载明，沧州金融市场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注册，领取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3）最高人民法院法经（1999）第153号函属于具体案件复函，不具有广泛效力。（4）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衡刑终字第116号刑事裁定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该裁定书依据的《内资营业注销基本情况》，其真实性存疑。
2.沧州人行是中国人民银行的派出机构，没有独立的法人资格，故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78条第1款之规定。
3.河北高院审查程序没有错误。（1）河北高院再行审查作出（2015）冀执复字第44号执行裁定，发回沧州中院重新审查，其合议庭组成人员与之前的（2013）冀执复字第63号执行裁定并不重合。（2）河北高院仅将案件发回沧州中院重新审查一次，并非二次发回重审。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对民事案件发回重审和指令再审有关问题的规定》仅适用于民事案件的一、二审程序，本案为执行异议，不属于诉讼程序。
本院认为，本案焦点问题是：（一）本案是否符合追加分支机构的企业法人为被执行人的情形；（二）本案是否符合追加被执行人的权利义务承受人为被执行人的情形；（三）河北高院作出(2015)冀执复字第174号执行裁定是否存在程序错误。
（一）本案是否符合追加分支机构的企业法人为被执行人的情形
人保公司曾就本案的执行依据即本院（2000）经终字第89号民事判决，于2014年5月9日向本院申请再审称，沧州金融市场不具备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其营业执照系伪造，债务应由开办单位沧州人行承担。本院于2014年6月20日作出（2014）民申字第816号民事裁定，该裁定认为，沧州金融市场曾领取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和《经营金融业务许可证》，系全民所有制金融服务企业，具有完全独立的民事主体资格，据此驳回人保公司的再审申请。人保公司此次在执行阶段以同样的理由就原判决认定的事实再次向本院申诉，执行阶段不能以执代审。且人保公司并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支持其主张，不能推翻本案原一审、二审及再审审查结论。至于人保公司对本院（2014）民申字第816号民事裁定不服，属于对生效裁判文书不服，执行程序无法审查。综上，本案争议的相关问题已经审判程序认定，执行程序中追加沧州人行为被执行人证据不足。且沧州人行并不具有法人资格，亦不符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78条第1款之规定追加分支机构的企业法人为被执行人的情形。
（二）本案是否符合追加被执行人的权利义务承受人为被执行人的情形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终止的，由其权利义务承受人履行义务。在执行程序中追加被执行人的权利义务承受人应限定于权利义务关系清晰，责任容易认定的法定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81条规定，被执行人被撤销、注销或歇业后，上级主管部门或开办单位无偿接受被执行人的财产，致使被执行人无遗留财产清偿债务或遗留财产不足清偿的，可以裁定由上级主管部门或开办单位在所接受的财产范围内承担责任。本案人保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沧州人行无偿接受沧州金融市场的财产致使沧州金融市场财产不足清偿的情形，不符合依据此规定追加被执行人的条件。
（三）河北高院作出(2015)冀执复字第174号执行裁定是否存在程序错误
本院作出(2014)执监字第230号执行裁定，指令河北高院再行审查后，河北高院已另行组成合议庭再行审查，作出（2015）冀执复字第44号执行裁定，发回沧州中院重新审查。河北高院再行审查的合议庭成员与之前并不重合。且本院指令再行审查的事由并非程序原因，而是针对河北高院复议裁定中有关复议请求与认定事实上的。河北高院没有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对民事案件发回重审和指令再审有关问题的规定》，亦不存在两次发回重审的情况。因此，河北高院作出(2015)冀执复字第174号执行裁定的复议程序并无不当。
综上，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29条，裁定如下：
驳回人保投资控股有限公司河北资产管理部的申诉请求。
审 判 长 于 明
代理审判员 刘少阳
代理审判员 杨 春
二〇一六年八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张巧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