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辽民三终字第002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行。
负责人：张业军，系该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何奎橙，系该行职员。
委托代理人：商庆国，辽宁先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辽宁天成丰农农业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桂杰，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平，男，系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桂杰。
委托代理人：马财山。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凤菊。
委托代理人：马财山。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良胜。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黑龙江赫丰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付秋兰，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马威，系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红日阿康化工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哈布莱特·德米特里，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勇，系北京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相宾，系北京君合律师事务所大连分所律师。
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行（以下简称平安银行）因与辽宁天成丰农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成公司）、陈桂杰、吴凤菊、张良胜、黑龙江赫丰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赫丰公司）、山东红日阿康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日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大民三初字第2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屈昕担任审判长并主审，与审判员贺立春、代理审判员金莹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平安银行的委托代理人商庆国、何奎橙，天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平，陈桂杰、吴凤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马财山，赫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马威及红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相宾、李勇均到庭参加了诉讼。张良胜经合法传唤，因故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银行一审诉称，平安银行与天成公司于2013年9月18日签订了《综合授信额度合同》，合同约定平安银行向天成公司提供授信额度人民币2千万元整，期限为2013年9月18日至2014年9月17日；陈桂杰、吴凤菊、张良胜和赫丰公司与平安银行签订了《最高额保证担保合同》，约定对上述授信2千万元及相应利息承担连带保证担保责任。2013年9月18日，平安银行与天成公司及红日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天成公司以其在平安银行的授信融资向红日公司支付货款，红日公司按照平安银行签发的《提货通知书》向天成公司发货，如红日公司未实际发货，红日公司应将收到的货款金额与累计发货价值间的差额直接退至平安银行账户或其指定的天成公司的账户，红日公司违反退款责任的，按日万分之二点一向平安银行支付滞纳金。上述合同签订后，平安银行与天成公司签订《贷款合同》，向天成公司发放贷款2千万元，贷款年利率为8%，期限为2014年4月22日至2014年10月22日。合同同时约定，贷款到期或提前到期，天成公司未能按约定偿还贷款的，平安银行有权根据实际逾期天数从逾期之日起对贷款本金按照合同约定的利率加50%计收罚息。2014年5月14日，平安银行接到山东省临沂市罗庄区人民法院下达的《民事裁定书》及《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要求冻结天成公司银行存款1千万元。根据平安银行与天成公司签订的《贷款合同》第5.6条约定，天成公司涉及重大案件或主要资产被采取了财产保全等强制措施，平安银行有权收回全部贷款。故诉至法院，请求：1、判令天成公司立即偿还欠款本金2千万元及利息（自2014年10月23日至实际付清日按年利率12%计收利息，并对未按时偿还的利息按年利率12%计收复利）；2、陈桂杰、吴凤菊、张良胜、赫丰公司对上述欠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红日公司对上述欠款本息承担连带责任。
天成公司一审对平安银行的诉讼请求和证据材料均没有异议。
陈桂杰、吴凤菊一审共同答辩称不同意平安银行的诉讼请求，但对其提供的证据材料没有异议。理由主要是：贷款给了红日公司，应由红日公司负责还款。
赫丰公司一审答辩称不同意平安银行的诉讼请求，其理由主要是：1、本次对外提供担保未形成股东会决议，且公章、法人印章与备案印章不一致，故认为担保合同无效；2、该笔授信业务不涉及赫丰公司，其在平安银行的征信系统中没有纪录，故不应承担任何责任；3、造成贷款逾期的责任方是红日公司，在其无力偿还情况下，其他担保方才承担连带责任，平安银行的诉求等于同时追索了两倍的本金。
红日公司一审答辩称不同意平安银行的诉讼请求，其理由主要是：红日公司与平安银行间是买卖合同关系，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红日公司又不是担保人，故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
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9月18日，平安银行与天成公司签订编号为平银连东综字20130916第001号《综合授信额度合同》，约定平安银行授予天成公司2千万元的综合授信额度，期限自2013年9月18日至2014年9月17日。同日，平安银行分别与陈桂杰、吴凤菊签订编号为平银连东额保字20130916第001号，与张良胜签订编号为平银连东额保字20130916第002号，与赫丰公司签订编号为平银连东额保字20130916第003号的三份《最高额保证担保合同》，合同内容均约定，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为平银连东综字20130916第001号《综合授信额度合同》项下债务本金2千万元及相应的利息、复利、罚息及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期间为担保合同生效日起至主合同（平银连东综字20130916第001号《综合授信额度合同》）项下各具体授信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后两年。2014年4月22日，平安银行与天成公司签订编号为平银连西贷字20140422第006号《贷款合同》，约定平安银行向天成公司发放前述主合同额度内贷款2千万元，用途为采购化肥，期限自2014年4月22日至2014年10月22日，利率为固定利率年息8%，支付方式为全额受托支付，即平安银行根据天成公司的提款申请或支付委托，将贷款资金通过天成公司账户支付给符合约定用途的交易对手。合同第5.6、7.1、7.2条还约定，天成公司主要资产被采取了财产保全等强制措施的，平安银行有权根据情况决定是否要求天成公司追加担保或直接收回全部贷款，并视为天成公司违约，平安银行有权宣布授信提前到期，要求天成公司立即偿还部分或全部授信本金、利息及费用，并自违约发生之日起，按逾期天数在约定利率基础上加50%计收罚息，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该合同的附件2《贷款委托支付申请书》中，天成公司授权平安银行将贷款资金2千万元支付至其指定交易对手红日公司账户。2014年4月22日，平安银行向天成公司实际发放了2千万元贷款，并于次日全款转付给了红日公司。2014年4月23日，天成公司向红日公司发出《退款函》，申请红日公司将其支付的2千万元人民币退回至天成公司的前述贷款账户中，红日公司于次日2014年4月24日向天成公司贷款账户退回2千万元人民币。借款到期后，天成公司于2014年10月23日分二笔偿还了借款本金768700元、30.92元，合计还本768730.92元；天成公司于2014年10月23日分二笔偿还了借款利息31516.70元、1.27元，合计还息31517.97元。尚欠借款本金19231269.08元及所欠利息未还。
另查，2013年9月18日，平安银行与天成公司、红日公司签订编号为平银连东合担字20130916第001号《合作协议书》，约定为确保天成公司与红日公司贸易合同顺利履行，平安银行同意贷款给天成公司用以支付该贸易合同项下的应付货款，平安银行签发的《提货通知书》为提取货物的唯一有效凭证，若天成公司与红日公司全部或部分终止贸易合同，或红日公司实际未发货，或实际发货价值少于贸易合同的规定，或天成公司逾期未提完货物的，红日公司应在收到平安银行退款通知后10日内将已收到的货款金额与按照本协议约定办理的累计提货价值间的差额款项直接退至平安银行账户或其指定的天成公司的账户。合同还约定，红日公司未按照本协议规定履行发货义务的，应在给平安银行造成的损失范围内和天成公司一起向平安银行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红日公司违反退款责任的，应当按照未给付金额的每日万分之二点一向平安银行支付滞纳金。
又查，赫丰公司在庭审中对其在《最高额保证担保合同》上加盖的印章提出鉴定申请，庭后在指定的期限内并未提交书面申请并交纳鉴定费。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综合授信额度合同》和三份《最高额保证担保合同》均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平安银行已依约向天成公司发放贷款2千万元。借款到期后，天成公司应履行还款义务，其借款未还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
关于保证担保责任。因案涉三份《最高额保证担保合同》均合法有效，合同约定了陈桂杰、吴凤菊、张良胜、赫丰公司自愿对天成公司在平安银行2千万元贷款本息、罚息、复利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现天成公司未能如约全额还款，平安银行请求陈桂杰、吴凤菊、张良胜、赫丰公司连带承担还本付息责任符合合同约定，予以支持。至于赫丰公司的抗辩，因章程属公司内部规定，对平安银行不发生法律效力，不能以此对抗平安银行的诉讼请求，更不能作为认定合同效力的依据；故赫丰公司的该项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对于赫丰公司未能在指定的期限内对其在《最高额保证担保合同》上加盖的印章提出鉴定书面申请，视为放弃该项诉讼权利。
关于平安银行请求红日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一节。平安银行与红日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第七条约定，红日公司违反退款责任的，应当按照未给付金额的每日万分之二点一向平安银行支付滞纳金。红日公司虽未在收到平安银行退款通知情况下将其收到天成公司2千万元货款退回天成公司在平安银行开立的账户中，但根据合同的约定并不能成为其承担连带责任的事实依据。因此，平安银行请求红日公司对天成公司尚欠本息承担连带责任缺失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辽宁天成丰农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行尚欠借款本金人民币19231269.08元及利息（自2014年4月22日起至2014年10月22日止，按年息8%计付利息，扣除已还利息31517.97元；自2014年10月23日起至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第十日止，按年息8%上浮50%计付罚息；复利按年息8%上浮50%计付）；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被告陈桂杰、吴凤菊、张良胜、黑龙江赫丰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对上述欠款本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三、驳回原告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行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1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46800元（原告已预付），由原告负担800元，被告辽宁天成丰农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46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并给付原告）。
平安银行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依据《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当责任人为多人时，各责任人之间有连带关系，每个人都负有清偿全部债务的责任。平安银行与天成公司、红日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约定平安银行宣布天成公司授信提前到期时，有权要求红日公司退款。该约定构成当事人的连带责任，红日公司作为共同债务人对欠款本金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根据《合作协议书》的约定，红日公司收到平安银行退款通知书后，将款项退至平安银行或其指定的账户。该约定包括两层含义，一是退款要在接到平安银行通知的情况下进行，二是退款应当退至平安银行账户或其指定账户。根据查明的事实，红日公司在没有接到平安银行通知的情况下，直接将款项退至天成公司账户，导致款项被挪用，欠款不能偿还，红日公司对欠款本金19231269.08元应承担连带责任。同时根据《合作协议书》的约定，红日公司违反退款责任，应支付未给付金额的日万分之二点一的滞纳金。故请求依法改判，诉讼费由六被上诉人共同承担。
红日公司辩称，红日公司并非本案金融借款及担保法律关系项下的借款人和保证人。本案《合作协议书》用于购买化肥、付款订货和货款结算，是一份独立的合同，不是案涉金融借款合同的从合同，与本案标的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就《合作协议书》应另案处理。《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未对红日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提供直接的法律依据。即使从《合作协议书》内容看，也仅有交货时红日公司未通知平安银行的情况下，就平安银行的损失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因此平安银行的诉请无合同及法律依据。
赫丰公司辩称，授信业务与我公司无任何联系。人民银行企业征信系统对该笔业务的关联方无我公司任何痕迹。不存在完整的担保意愿佐证材料。银行篡改合同内容，利用虚假担保手续混淆是非。
张良胜书面辩称，在平安银行将案涉款项支付红日公司的第二天，红日公司未告知平安银行，即将款项退给天成公司，是天成公司与红日公司串通，借用与红日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的名义，向平安银行借出款项，汇入红日公司账户，再找借口转到天成公司账户并挪作他用。本人已经告知平安银行天成公司存在重大风险，平安银行仍然借款给天成公司，其业务存在重大过错，我不应承担责任。根据东北的种植季节性及农民购买化肥的习惯，化肥的销售季节在每年春节前后基本接近尾声，4月完全进入市场淡季，4月底再向生产厂家大额付款购货违反常理。红日公司与天成公司串通，在未收到平安银行退款通知的情况下退款，违反合同约定，应当与天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天成公司辩称，同意平安银行的诉请和意见。
陈桂杰、吴凤菊辩称，三方《合作协议书》有效，三方协议是联保的，红日公司应该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第一条第一款第2项约定，平安银行同意贷款给天成公司，用以支付天成公司的应付货款。第四条第一款约定，红日公司应在收到平安银行退款通知后10日内将红日公司已收到的货款金额与累计提货价值（金额）间的差额款项直接退至平安银行账户或平安银行指定的天成公司账户。第八条第4款约定，天成公司和红日公司承诺，其将以善意方式完整履行其在本协议项下的所有义务，且若未取得甲方事前书面同意，其不会作出任何行为（包括应作为而不作为，或不应作为而作为）危及本协议项下债权的实现。
本院查明的上述事实，有《合作协议书》在卷佐证，并经一审庭审质证，能够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的规定，平安银行、天成公司和红日公司三方的《合作协议书》为担保提货模式，其宗旨是为确保天成公司与红日公司贸易合同的顺利履行，平安银行愿意为两公司之间的付款订货和货款结算提供授信融资支持。一方面，《合作协议书》载明支付给红日公司的货款是平安银行的贷款，目的就是保证贸易合同的顺利履行。向红日公司支付货款意味着贸易合同已经开始履行，红日公司的合同义务是提供等值的货物，而不是将货款退回。虽然天成公司作为支付货款的一方有权要求解除合同，但其在平安银行将款项打入红日公司账户仅仅一天之后就要求红日公司将该款项退至天成公司账户，这一违背贸易合同履行方式及目的的要求显然不符合常理及合同约定。红日公司作为合同一方应清楚三方《合作协议书》的宗旨是保证贸易合同的实际履行。三方《合作协议书》明确约定红日公司要在收到平安银行的退款通知后退款，而不是包括天成公司等其他人的退款要求。同时该协议亦明确约定款项直接退至平安银行账户或平安银行指定的天成公司账户。而本案红日公司实际退款依据的是天成公司的通知或要求，并直接按天成公司的指示退至天成公司的账户。该退款过程自始至终红日公司未告知平安银行，红日公司的退款行为违背三方《合作协议书》关于退款的约定，而且违背红日公司在该协议中“未取得平安银行事前书面同意，不会作出任何行为”的承诺。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红日公司违反合同约定的退款指令、退款条件、退款对象，在未征得平安银行同意的前提下将案涉货款退至天成公司账户，之后被天成公司挪作他用，造成资金流失，最终导致平安银行无法收回该项贷款，红日公司应当对流失的资金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规定的是负有连带义务的每个债务人，都负有清偿全部债务的义务。该条款未规定如何构成连带义务，而平安银行也未提供证据证明红日公司负有连带义务，故平安银行要求红日公司对欠款本息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鉴于平安银行的诉讼请求在一审庭审中变更后，并未包括要求红日公司赔偿滞纳金损失，故对其二审请求法院保护滞纳金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
赫丰公司、张良胜、陈桂杰、吴凤菊的答辩意见虽然均认为自己不应承担担保责任，但是未能举出充分证据证明，而且均未提起上诉，故一审法院依据担保合同认定其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维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有不妥之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大民三初字第255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
二、山东红日阿康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对上述欠款本息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一审诉讼费用的负担依照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41800元，由山东红日阿康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屈 昕
审 判 员 贺立春
代理审判员 金 莹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张 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