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4民终25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英天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黄河八路***号。
负责人：李洪君，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洪军，山东英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耿延滨，山东英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建华。
上诉人山东英天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英天律所）因与被上诉人于建华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庆云县人民法院（2015）庆民初字第1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英天律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洪军、耿延滨，被上诉人于建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英天律所上诉请求:撤销庆云县人民法院（2015）庆民初字第137号民事判决，本案诉讼费用由于建华承担。理由：1.庆云县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因庆云县仲裁委对本案没有管辖权；2.对于建华要求支付二倍工资的请求，不应得到支持。英天律所与于建华不具备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法定条件；于建华要求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仲裁请求已经超过了1年的仲裁时效；3.英天律所不存在违法与于建华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形。于建华提出转所申请后，首先提出与英天律所解除聘任关系，经英天律所挽留未果，于建华与英天律所办结业务、档案、财务等交接手续后，同意了于建华的转所申请。于建华请求的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应不予支持；4.在于建华与英天律所的合同中并无“履约保证金”的约定，上述26000元是于建华的业务缴费，在于建华转所前，双方财务已经交接完毕，于建华应得报酬已全部领回，不存在“履约保证金”的问题。
被上诉人于建华答辩称，1.一审不予审理于建华自行垫付社保费的争议，同意撤销原判中此项内容，垫付社保费争议由二审法院审理；2.于建华与英天律所连续两次订立了劳动合同，符合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条件。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英天律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英天律所不支付于建华双倍工资60000元、赔偿金40000元、工资200元、垫付的社会保险金5758.5元、保证金26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于建华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14日于建华向德州市德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要求就其与用人单位山东英天律所之间的劳动争议进行仲裁，2014年11月22日被申请人英天律所提出答辩，同时提出管辖权异议，认为德城区仲裁委员会不具有管辖权。2014年12月10日德城区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将该案移交山东省庆云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庆云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庆劳人仲案字（2014）第113号裁决书，裁决内容：1、未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60000元。2、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40000元。3、工资款200元。4、垫付的社会保险金5758.5元。5、保证金26000元。英天律所不同意以上仲裁裁决结果，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查明双方当事人的观点及提供的证据如下：1、关于未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60000元。于建华主张2007年8月与英天所订立实习期一年的实习合同，期满后又于2008年12月4日签订期限3年的聘任律师合同书，合同起始时间为2008年11月30日，期满后仍在该所工作但未签订劳动合同，直到2014年4月。于建华提交与英天律所签订的聘用合同书、实习合格证明书、2007年11月30日申请律师执业人员实习证。英天律所对于建华提交的聘用合同书中于建华部分手写内容，不予认可，认为是于建华事后私自填充。英天律所对于建华2007年7月24日至2008年7月24日该段时间在律所实习，第二阶段是2008年12月4日至2013年12月27日，提交实习律师合同一份及2006年12月7日与张卫国律师签订的聘任律师合同书。提交于建华2013年12月27日向德州市司法局提交的律师变更申请表，证明2013年12月27日经于建华申请已解除劳动关系，并办理所有的交接手续。英天律所认为于建华双倍工资的请求也超出了一年的劳动争议诉讼时效，依法不应予以支持，向劳动者支付两倍工资的法律规定是于2008年1月1日起实行的《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之规定，按照于建华陈述2008年12月4日双方签订聘任合同，期满后也就是到2011年12月4日双方再未续签聘任合同，自2011年12月4日到2014年11月14日申请仲裁，间隔近3年的时间，于建华作为专职律师应当明知2011年12月4日以后双方未再续签书面聘任合同的法律后果，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于建华已丧失胜诉权。庭审中于建华主张2012年的双倍工资是20000元，2013年的双倍工资是40000元。英天律所未能对此举证，提交2008年8月至2009年10月的工资表，于建华认为2011年以前的工资与本案无关，英天律所提交2013年2月份和10月份的工资表，于建华认为该两月的工资不能证明全年的工资水平。2、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40000元，英天律所称不存在与于建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形，于建华是自愿转所，并提交于建华转所时的申请表，该表载明“于建华已与我所解除聘用关系，并已办理办结业务、档案、财务交接手续”。于建华主张转所是出于被逼迫，没办法的情况下才转的所，英天律所应提供证据证明因劳动者的原因导致劳动合同解除，否则即推定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3、关于工资款200元。于建华未能提供相应证据。4、关于垫付的社会保险金5758.5元。于建华提供庆云县农业局收取社会保险金票据3张，英天律所认为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范围，依法不予支持。5、关于于建华所主张英天律所应返还保证金26000元。英天律所称未在合同中约定，该款项是于建华的业务缴费，但未能举证证明。于建华提供分两次打款的银行记录。一审法院认为，英天律所选择一审法院院起诉，一审法院依法进行审理，符合有关法律规定。根据于建华所提供的证据能够认定2007年8月至2008年8月实习期满并继续在英天律所工作，至2008年11月30日又签订了为期3年的聘任合同书。3年期满依法应当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实际没有签订。双方于2013年12月27日解除劳动关系。于建华主张双倍工资符合有关法律规定。于建华主张2012年双倍工资20000元，2013年双倍工资40000元，英天律所否认但未能举证证明，对此一审法院院予以认定。英天律所主张该诉求已过诉讼时效，因应支付双倍工资连续延续至2013年12月27日，英天律所该主张不能成立。于建华所主张的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40000元，英天律所认为不应支付，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因劳动者的原因导致劳动合同解除，据此推定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转所的申请表系转所所用，不能证明劳动关系解除的原因。因此于建华的主张应予支持。关于工资款200元，于建华未能举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垫付的社会保险金5758.5元，不属法院审理范围，一审法院不予审理。关于保证金26000元，能够证明于建华通过银行转给英天律所，英天律所未能举证该款项性质，于建华请求返还，应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四十一条、四十七条、八十二条、八十七条规定判决：英天律所支付给于建华未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60000元，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40000元，保证金26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英天律所承担。
二审中，英天律所与于建华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另查明，英天律所与于建华2008年12月4日签订的《聘任合同书》约定：“第八项、争议解决方式：可由业务承办地德州仲裁管辖（庆云优先）。……第十项、本合同一式三份，各方各执一份，交有关部门一份”。其中“可由业务承办地德州仲裁管辖（庆云优先）”为手写体，该合同书盖有英天律所的公章，于建华签名。英天律所对该合同第八项的手写内容有异议，称为于建华自己单方面填写，并申请对以上手写内容、书写时间进行字迹鉴定。于建华称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第（三）项：“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有下列情形之一，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三）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劳动者没有本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续订劳动合同的”规定，主张应与英天律所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英天律所称与于建华所签的《实习律师合同》不是劳动合同，只与于建华签订了一次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2013年12月27日于建华与英天律所解除劳动关系。2013年12月27日的《律师变更执业机构申请表》中于建华的转所申请书记载“申请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和司法部《律师执业管理办法》规定的律师转换执业机构的条件，自愿申请由山东英天律师事务所转至山东弘正兴律师事务所执业……”。此表中英天律所盖章栏的内容为：“于建华与我所解除聘用关系，并已办结业务、档案、财务等交接手续。”
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1.一审法院对本案是否具有管辖权；2、英天律所是否应支付于建华未签书面劳动合同期间双倍工资60000元；3.英天律所是否应支付于建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0000元；4、英天律所是否应返还于建华26000元。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劳动合同是劳动者和用人单位确立劳动关系的协议。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均应持有书面劳动合同，以明确各自的权利、义务。英天律所作为本所律师的管理者，既然已经与被管理律师签订了劳动合同，即应该备案一份劳动合同，作为日常管理之用。英天律所对于建华提交的《聘任合同书》中“第八项”关于管辖约定手写内容有异议，但又不能提交作为用人单位应持有的劳动合同书进行比对，以证明系于建华擅自补签所为，故其要求对《聘任合同书》中“第八项”管辖约定手写内容进行鉴定的理由不成立。《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争议由劳动合同履行地或者用人单位所在地的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管辖。”英天律所与于建华就争议的管辖在《聘任合同书》中进行过约定，该约定亦不违反法律规定，故英天律所称一审法院没有管辖权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于建华2007年7月24日至2008年7月24日在英天律所实习，双方约定期限不少于一年，2008年9月12日英天律所出具于建华实习合格证明，双方当事人于2008年12月4日签订期限三年的《聘任合同书》期满后，双方未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该仲裁时效普遍适用于劳动争议纠纷，无论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还是书面劳动合同，无一例外地适用一年的仲裁时效。双方当事人所签《聘任合同书》的期满日是2011年12月4日，于建华申请仲裁最迟亦应在2013年12月4日前提起，现于建华于2014年11月14日申请仲裁，主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均超过了一年的法定仲裁时效。期间于建华并无仲裁时效中止、中断的事由发生，故于建华所主张英天律所向其支付2012年、2013年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已超过仲裁时效，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令英天律所支付于建华未签书面劳动合同2012年、2013年二倍工资60000元，系适用法律不当，认定事实错误，本院在此予以纠正。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问题。从《律师变更执业机构申请表》中于建华的转所申请书的内容，可以看出于建华转所是其自愿提出申请，于建华并未举证证明英天律所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一审法院推定英天律所违法解除与于建华的劳动合同关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对一审法院对该事实的认定予以纠正。因于建华不能证明英天律所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则《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关于“违法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法律责任”不适用于本案，不应由英天律所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金二倍支付于建华赔偿金。
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问题。关于该26000元的性质，双方当事人有争议。于建华称是“履约保证金”，并提供银行付款回单证实，主张应由英天律所返还。英天律所反驳于建华称，没有收取过律师的保证金，该款是于建华的业务缴费，在与于建华劳动关系解除时相关财务已经交接完毕，不应返还于建华26000元。本院认为，于建华所举证的银行付款回单，仅说明该款是由于建华付往英天律所，无旁证证明该款的性质系其所主张的“履约保证金”，双方的《聘任合同书》中亦没有“履约保证金”的约定。且律师工作性质决定了，律师与其所在的律所之间的钱款过付是很频繁的，《律师变更执业机构申请表》中记载“于建华已与英天律所解除聘用关系，并已办结业务、档案、财务等交接工作。”故对于该26000元的性质，于建华负有举证责任，其现在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26000元是“履约保证金”的性质。《劳动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以担保或者其他名义向劳动者收取财物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限期退还劳动者本人，并以每人五百元以上二千元以下的标准处以罚款；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该法律规定是当用人单位违法收取“保证金”时，应当由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争议的26000元，性质不明，当然不能适用《劳动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责令英天律所返还于建华26000元。因该款不能认定是“保证金”，于建华要求英天律所返还26000元的诉求，证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于建华主张的该26000元为“保证金”，系证据不足，一审对该事实认定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英天律所的上诉理由中实体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关于管辖权的认定正确，并对本劳动争议纠纷作出实体审理，程序合法。一审判决实体部分认定事实不当，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山东省庆云县人民法院（2015）庆民初字第137号民事判决；
山东英天律师事务所不支付于建华未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60000元；
山东英天律师事务所不支付于建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40000元；
山东英天律师事务所不返还于建华2600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于建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殷玉昌
审 判 员 杨 敏
代理审判员 刘 亮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李正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