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温商终字第1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金勇。
委托代理人：潘光沙。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士斌。
委托代理人：朱振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香妹。
上诉人黄金勇、上诉人赵士斌为与被上诉人林香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鹿城区人民法院（2012）温鹿商初字第29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1年5月6日，由林香妹保证，赵士斌出具借款及担保协议书，约定借款金额300万元，月利率4.5%。担保方式为连带保证，保证期限自借款期届满后两年。黄金勇依约通过案外人陈某将款项交付给赵士斌。2011年8月5日，林香妹支付一个月的利息13.5万元给案外人陈某。2012年7月，被告赵士斌、林香妹委托案外人陈某将其位于温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滨海六路2180号二层商业1053号房产（非居住，建筑面积29.23平方米，以下简称涉案房屋）转让给案外人缪梅乐，以转让价抵偿欠的利息。黄金勇自认以上述房屋转让价233840元折抵两个月的利息。2012年7月26日，赵士斌通过赵静汇款给案外人缪可波110万元。
黄金勇于2012年8月27日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赵士斌偿还借款300万元及利息（暂算至2011年8月止为1134999元，从2011年8月3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月利率2.5%计算），林香妹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庭审中，黄金勇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判令赵士斌偿还借款220万元及利息（从2011年9月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月利率2.5%计算）。
赵士斌在原审中辩称：一、赵士斌向案外人缪可波、陈某、黄金勇借款，不是向黄金勇一人借款。借款及担保协议书上没有明确的债权人，本案原告主体不适格。二、赵士斌已经偿还110万元，欠本金190万元。三、按月利率4.5%支付了9个月的利息，从2011年5月6日至2011年10月6日支付67.5万元，房产（在2011年农历年底交给黄金勇）作价54万元折抵4个月的利息，超出法律保护的利息应折抵本金。
林香妹在原审中没有答辩。
原审判决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持有借据等债权凭证的当事人推定为债权人，具有黄金勇的主体资格。赵士斌向黄金勇借款300万元，事实清楚，该债权债务合法有效，依法予以保护。双方当事人对发生在2012年7月26日的由案外人缪可波收取的汇款110万元存在争议。黄金勇认可收到80万元，另外的30万元由案外人缪可波转交给赵士斌的其他债权人。原告及案外人缪可波被传唤要求到庭了解案情，二人拒不到庭说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黄金勇及案外人缪可波未到庭，黄金勇不能证明30万元属于其他债务，依法应认定赵士斌已偿还借款本金110万元。关于利息，赵士斌辩称以房屋作价54万元抵扣4个月的利息；黄金勇主张房屋转让价233840元折抵两个月的利息。赵士斌无其他证据证实其主张，其辩称不予采信。赵士斌在借款后支付了三个月的利息，包括以房产折抵两个月的利息233840元、于2011年8月5日支付一个月的利息13.5万元，合计368840元。赵士斌支付的利息，其中的20.5万元酌情作为本金扣减。综上，赵士斌欠原告借款169.5万元。双方约定月利率4.5%，利率已超过法律保护的范围，依法调整为按月利率1.5%，黄金勇要求从2011年9月起主张利息，予以支持。主合同对主债务履行期限没有约定的，保证期间自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林香妹对赵士斌的借款承担保证责任，黄金勇要求其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符合法律规定，故予以支持。林香妹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原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赵士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偿付原告黄金勇借款本金169.5万元的利息（从2011年9月6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义务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二、被告林香妹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黄金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88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负担13880元，被告赵士斌、林香妹负担31000元。
宣判后，黄金勇、赵士斌均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
上诉人黄金勇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与程序适用存在错误。赵士斌虽曾通过儿子赵静帐户转帐110万元至缪可波帐户。但黄金勇只认可其中的80万元用于偿还本案借款。另外30万元，缪可波汇给何人与黄金勇无关。黄金勇对此已经向原审作出了充分的说明。原审以黄金勇和缪可波不到庭说明案件而对黄金勇作出不利推定，构成程序错误。本案赵士斌与缪可波之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缪可波受赵士斌委托向指定帐户汇款，缪可波与黄金勇之间没有法律关系，缪可波如何处理赵士斌的汇款，应当由赵士斌举证证明。原审将举证责任分配给黄金勇明显不当。况且黄金勇在原审中已经提供了相应证据证明30万元的汇款与本案是无关的。二、原审认定的利息标准过低。双方约定月利率为4.5%，虽然高于法定标准，但原审将其调整为1.5%，与法定的四倍银行贷款利率相差太大，故二审将本案利率调高至四倍银行贷款利率的法定标准。三、原审将赵士斌已经支付的三个月利息中368840元用于抵扣本金不当。由于赵士斌之前的支付利息行为是其自己意思表示且已经履行完毕，对这部分利息应予以确认，对于是否超过标准应不再进行处理。综上，原审判决有误，请求二审撤销原意在，依法处理。
上诉人赵士斌辩称：一、黄金勇、缪可波、陈光榜、陈某等人系本案共同债权人。赵士斌通过其子赵静向缪可波归还的110万元系归还本案本金。黄金勇方原先不承认赵士斌已经归还本金。在赵士斌向原审法院提交了相关录音证据、转账凭证之后，黄金勇一方才承认归还了80万元本金及相应利息。黄金勇在原审中主张赵士斌系按照缪可波的指示向案外人金建英转账的，但在其上诉意见中又作了不同解释，可见其陈述虚假，不可采信。二、黄金勇方并未举证证明其主张的缪可波的汇款与本案无关。原审曾要求黄金勇、缪可波两人到庭说明情况，但两人并未配合。原审作出不利推定，并无不当。三、根据2013年3月22日的谈话笔录，黄金勇与缪可波是朋友关系。赵士斌将房屋作价54万元折抵给缪梅乐，即缪可波之女，缪可波系龙湾区城建办公务员。赵士斌在原审时曾要求原审追加陈某、缪可波等人作为本案共同原告。原审要求缪可波到庭说明情况也是合理的。四、本案借款月息约定为4.5%，属高额放息，涉嫌破坏社会金融秩序和经济发展。司法实务对高额放息是予以打击、不予保护的。赵士斌主张应以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认定为本案借款利率，原审法院认定借款月利率1.5%过高。原审将已经认定的支付过的利息超出标准后折抵本金的做法并无不妥。
上诉人赵士斌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第一，原审仅认定黄金勇为本案借权人是错误的。陈某并非案外人，而是与黄金勇、缪可波、陈光榜（陈某之兄）、秀宁共为本案的共同债权人。本案的借款本金300万元系由陈某转账支付的。赵士斌之妻林香妹曾在2011年8月5日将13.5万元转账支付给陈某以支付借款利息，赵士斌将涉案房屋作价54万元用于抵扣4个月利息时，赵士斌夫妻也是全权委托陈某办理房屋产权转移手续的。另外，陈某曾在该录音证据中承认其与缪可波、黄金勇等人一起从事放贷，赵士斌支付的利息有时系自己来收取有时也有自己的妻子账户收取，其还帮黄金勇垫付了1.9万元的利息等事实。本案的债条出借人一栏是空白的，更加说明的了本案的债权人并非只是黄金勇一人。因此，原审没有将陈某认定为本案共同债权人是错误的。第二、原审认定赵士斌仅支付三个月的利息错误。赵士斌实际上共支付了9个月的利息。其中以转帐方式支付了5个月。2011年8月5日，赵士斌之妻林香妹转账一个月利息款13.5万元至陈某的银行账户。2011月9月23日，赵士斌通过浙江天润生态环境工程公司账户向债权人指定的账户即温州市龙湾蒲州显新拉丝厂汇款222.5万元，其中209万是用于归还另一笔借款200万及利息9万元，剩余的13.5万元用于支付本案300万元的利息。另外，赵士斌将涉案房屋作价54万元转让给债权人用以抵扣四个月的利息款。但原审却依据房产转让时的纳税评估价认定抵扣两个月利息，该认定明显错误。首先，两个月利息款应是27万元，并非是233840元，因此，黄金勇仅以233840元同意抵销两个月的利息款是明显违背生活常理。其次，温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并非赵士斌夫妻亲自签订，合同注明的价并非是夫妻二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买卖合同由作为共同债权人之一的陈某作为赵士斌夫妻的代理人代为签订的，因其与赵士斌存在重大利益冲突，为己方私利将房屋以远远低于双方约定的价格转让给同样系债权人之一的缪可波之女缪梅乐。该合同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无效合同，不能作为认定本案相关事实的依据。二、原审对案件受理费的分配缺乏法律依据。黄金勇在起诉金额为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款1134999元，共计4134999元，因此，原审收取了案件受理费39880元，但判决赵士斌只需归还借款本金169.5万及利息，而原审却让上诉人承担约78%的案件受理费，是明显不公平。综上，原审判决有误，因此，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处理。
为证明诉称的事实，赵士斌在二审阶段提供证据如下：1、企业法人营业执照，2、个体工商户登记情况表，3、网上银行转账凭证，上述第1-3项证据，证明赵士斌通过其投资、经营的公司浙江天润生态环境工程有限公司向温州市龙湾蒲州显新拉丝厂汇款222.5万元，其中209万元是用于归还另一笔借款200万元及利息9万元，剩余的13.5万元系支付本案借款本金300万元的一个月利息；温州市龙湾蒲州显新拉丝厂的开办人系陈显春，陈显春系陈光榜的舅子，陈光榜系陈某的哥哥；当时这笔款系受陈某的指示付的。4、2011年8月19日的中国农行转账凭证，证明林香妹向陈某之妻戴秀美汇款9万元用于支付另一笔借款200万元的利息。5、2011年6月6日的中国工商银行转账凭证，证明2011年6月6日，林香妹向陈某转账13.5万元用于支付利息。6、2011年7月11日的中国农业银行转账凭证，证明2011年7月11日，赵士斌向陈某之妻戴秀美汇款13.5万元用于支付本案300万元的一期利息。7、永嘉县民政局婚姻档案材料，证明陈某与戴秀美系夫妻关系。8、2011年8月19日的中国农行转账凭证，补强第4项证据，证明林香妹向陈某之妻戴秀美汇款9万元用于支付另一笔借款200万元的利息。
上诉人黄金勇辩称：一、本案的出借人还有其他人，只是赵士斌一方的观点，黄金勇持有赵士斌的借据，同时有陈某原审的陈述，黄金勇作出借款人的事实是清楚的。二、陈某在原审的录音中已经说到，其只是案外人，只是帮黄金勇去拿了款项的。三、黄金勇已经收取了利息，对8月15日拿的利息，是确认的，对陈某第一次出庭作证后，陈某这个人就找不到了，对于实际款项收取可能存在一定误差的，若赵士斌方能提供证据，黄金勇也是认可的。四、若赵士斌认为已经支付了9个月的利息，那么得举证证明，而赵士斌这方面的证据是欠缺的。五、本案受理费原审的分配符合法律规定。
被上诉告林香妹没有答辩。
赵士斌二审阶段提供的证据，经质证，黄金勇认为：对赵士斌二审阶段提供的第1-4、8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无关，其中第3项证据注明用款用途是货款，故不能证明赵士斌主张的待证事实；第5-7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黄金勇确实收到相应的利息。本院认为：赵士斌二审阶段提供的第1-4、8项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证据所涉的相关款项构成对本案借款本息的偿还，故对上述证据不予确认；鉴于黄金勇已经自认收到相应的利息，因此，赵士斌二审阶段提供的第5-7项证据对黄金勇所自认的事实，不具有实质性的补强证明的作用，故对上述证据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查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依法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依据黄金勇二审中的自认，另查明，赵士斌于2011年6月6日和7月11日分二次向黄金勇付款，每次均为13.5万元。
本院认为，原审依据黄金勇提供的汇款凭证、证人陈某的证言，及其持有赵士斌出具的借条原件等事实，认定黄金勇为本案借款的出借人并无不当，故予以确认。赵士斌主张本案借款的出借并非黄金勇一人，原审遗漏当事人的上诉观点，缺乏足够的证据支持，故不予采纳。赵士斌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于2011年9月向温州市龙湾蒲州显新拉丝厂汇付的款项，构成对本案债务清偿的事实，故对其主张的上述事实不予采信。赵士斌主张其在收到借款后，直接返还13.5万元用于支付第一个月利息的待证事实，缺乏证据支持，故不予采信。鉴于黄金勇已经自认汇入案外人缪可波帐户110万元中的80万元，构成对本案借款的清偿，但在原审释明后，又没有安排缪可波到庭说明其余30万元不构成对本案借款清偿的原因，原审据此认定本案汇入案外人缪可波帐户110万元款项，全额构成对本案借款的清偿并无不当，故予以确认。原审依据涉案房产的转让价233840元，认定涉案房产实际抵扣本案债务具体金额，并无不当，故予以确认。赵士斌主张双方约定将涉案房屋用于抵扣4个月利息的待证事实，缺乏足够的证据支持，故不予确认。由于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了法定标准，原审将利率标准调整为月息1.5%并无不当，故予以确认。鉴于赵士斌实际支付利息已经超出了法定标准，原审将超出部分用于抵扣借款本金的处理方法，并无不当，但原审没有将赵士斌于2011年6月6日和7月11日分二次支付的利息共计27万元，用于抵扣本金，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但造成上述偏差的原因，是当事人二审阶段对事实作出了新的陈述，故对原审判决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鹿城区人民法院（2012）温鹿商初字第2998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第三项；
二、变更鹿城区人民法院（2012）温鹿商初字第2998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为上诉人赵士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偿付上诉人黄金勇借款本金142.5万元的利息（从2011年9月6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义务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受理费3988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黄金勇负担29880元，赵士斌、林香妹负担15000元；二审受理费19200元，由黄金勇7680负担元，赵士斌、林香妹负担115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俊
审 判 员 罗奇豪
审 判 员 何士锋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日
代书记员 赵炫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