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阜刑初字第00053号
公诉机关安徽省阜阳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于喜俊，男，汉族，1979年4月11日出生于安徽省临泉县，身份证号码×××××，文盲，住×××××。曾因盗窃于2009年8月21日被阜阳市公安局颍州分局行政拘留15日，又因吸毒于2014年8月12日被临泉县公安局行政拘留15日，强制隔离戒毒二年。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于2014年8月1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临泉县看守所。
辩护人张翠丽，安徽姜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母金锋，安徽颍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安徽省阜阳市人民检察院以阜检公诉刑诉（2015）3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于喜俊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5月8�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阜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贾燕杰、刘鹏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于喜俊及其辩护人母金锋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安徽省阜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5月10日21时50分许，被告人于喜俊无证驾驶牌号皖KX3W**的别克轿车沿临泉县交通路自南向北行驶至临泉县温莎娱乐会所北侧时，撞到李××驾驶的牌号皖KQ5××桑塔纳轿车后驾车向北逃逸。后于喜俊驾车行驶至新天地娱乐会所北侧时撞到被害人李××驾驶且同方向行驶的电动两轮车尾部，将李××撞倒在车前。于喜俊在意识到撞人之后刹车减速，但仍不顾李××多名同学的叫喊追赶，随即加速向南逃逸，致使李××被撞倒后欲挣扎站起时又被于喜俊驾车再次冲撞、碾压至车底拖拽约330米后，其才将汽车停在了金谷超市门口。于喜俊下车后到�驾驶位置拿东西，并远离车辆在周边隐蔽处观察，先后电话联系张心喜、蔡××等人，由蔡××顶替投案未得逞。期间，于喜俊返回车辆前拉扯已损坏下垂的车牌未果后将车牌扶正，后于喜俊弃车逃离现场。经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于喜俊负事故的全部责任。经鉴定，李××的死因系交通工具钝性外力作用致颅脑损伤死亡。
为证实指控的犯罪事实，公诉人当庭宣读并出示了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鉴定意见及相关书证等证据。据此认为，被告人于喜俊无证驾驶机动车接连发生两次交通事故，在第二次交通事故发生时其已制动刹车减速，但为逃避法律追究，在明知已将被害人李××撞倒在车前的情况下，仍随即加速逃逸，致使再次冲撞、碾压正欲挣扎站起的李××至车底部后又拖拽行驶了约330米才停车，李××亦被拖行致死。于喜俊对李×�死亡后果的发生持放任态度，具有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间接故意，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于喜俊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但辩称其不知道车下有人，并无剥夺他人生命的故意，依法应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其辩护人除提出与被告人辩解理由相同的辩护意见，还提出被害人系交通工具钝性外力作用致颅脑损伤死亡，并非拖行致死，依法构成交通肇事罪，且被告人亲属积极赔偿被害人损失，并取得被害人谅解，依法可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4年5月10日21时50分许，被告人于喜俊无证驾驶牌号皖KX3W**的别克轿车沿临泉县交通路自南向北行驶至临泉县温莎娱乐会所北侧时，撞到李××驾驶的停靠在道路东侧的牌号皖KQ55××桑塔纳轿车后驾车向北逃逸。紧接着于喜俊驾车左转弯进入前进路向西行驶，随后又左转弯驶入港口路向南行驶至新天地娱乐会所北侧时，撞到同方向行驶的由被害人李××驾驶的电动两轮车尾部，并将李××撞倒在车前。于喜俊意识到撞人后刹车减速，但仍不顾李××多名同学的叫喊追赶，随即加速向南逃逸，致使李××被撞倒后欲挣扎站起时又被于喜俊驾车再次冲撞、碾压至车底拖拽约330米后，其才将汽车停在了金谷超市门口。于喜俊下车到副驾驶位置拿东西后，远离车辆在周边隐蔽处观察，并先后电话联系张××、蔡××等人，由蔡××顶替投案未得逞。期间，于喜俊返回车辆前将车牌扶正，后弃车逃离现场。经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于喜俊负事故的全部责任。经鉴定，李××的死因系交通工具钝性外力作用致颅脑损伤死亡。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如下：
（一）书证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载明：2014年5月10日22时20分许，在临泉县城港口路路段发生一起一辆轿车与一辆电动自行车相碰撞的交通事故，造成驾驶电动自行车人当场死亡。临泉县公安局于2014年5月13日决定对该案立案侦查。
2、在逃人员登记信息表、抓获证明及发破案经过载明：于喜俊涉嫌交通肇事后逃逸，遂指使其妻子蔡××进行顶替，后其被网上追逃，并于2014年8月12日因吸毒被抓获。
3、驾驶人信息查询结果单、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载明：肇事车辆系于喜俊父亲于××所有，于喜俊系无证驾驶机动车。
4、阜阳市公安局”110”接警记录单载明：阜阳市公安局接警系统先后接到李青春（153××）、李××（158××）、蔡××（187××）关于本案的报警电话。
5、临泉县人民医院“120”急救中心出车命令单载明：临泉县人民医院“120”急救车于2014年5月10日22时32分派出救护车到凯旋门门口的事故现场急救。
6、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载明：于喜俊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且未按照操作规范驾驶，其过错是造成事故的全部原因，负事故的全部责任。
7、于喜俊案肇事车辆行驶简图载明：于喜俊驾车从临泉县四化路百盛广场附近出发，后沿交通路自南向北行驶至临泉县温莎娱乐会所北侧时，撞到李××驾驶的皖KQ5××轿车后驾车向北逃逸。随即于喜俊驾车左转弯进入前进路向西行驶，后又左转弯驶入港口路向南行驶至新天地娱乐会所北侧时撞到李××同方向行驶的电动二轮车尾部，将李××撞倒在车前，后于喜俊驾车再次冲撞、碾压李××至车底部拖拽行驶约330米后才停在金谷超市门口。
8、行政处罚决定书、强制隔离戒毒决定书载明：于喜俊因盗窃于2009年8月21日被行政处罚十五日，因吸毒于2014年8月12日被决定行政处罚十五日，强制隔离戒毒二年。
9、调解协议及谅解书载明：于喜俊通过其家人代为赔偿被害人父母李××、刘××人民币61万元，李××、刘××对于喜俊表示谅解，放弃追究其民事责任，并建议法院对其从轻处罚。
10、户籍证明载明：于喜俊出生于1979年4月11日，已达完全刑事责任年龄，具备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二）鉴定意见
1、交通事故技术鉴定意见书载明：皖KX3W**号小型轿车前部左侧与李××无牌号电动二轮车右侧后部发生过碰撞，该轿车碰撞、推行李××人体，可以形成李××人体的损伤痕迹，该轿车行驶速度因计算条件不足，无法确定，该轿车右前翼子板前部上提取灰白色附着物与皖KQ55**小型轿车左后翼子板提取灰白色表层红外光谱特征均一致，是同�物质，该轿车右侧前部与皖KQ55**小型轿车左侧后部位发生刮擦。
2、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载明：李××系交通工具钝性外力作用致颅脑损伤死亡。
（三）现场勘查、检查笔录及现场照片
1、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方位示意图及照片载明：案发现场勘验、检查及对李学奇进行施救的情况。
2、辨认笔录载明：于喜俊分别混杂辨认出孔××、张××、孔××。
（四）凯旋门及金谷超市监控载明：案发后，于喜俊驾车逃离的情况。
（五）证人证言
1、证人王××证言：2014年5月10日晚10时许，其和同学安××、李××、韦××、马××等人吃过饭以后就回家了。到家5分钟后，韦××给其打电话讲李××被车撞了，其就立即赶到案发现场，后在金谷超市门口内侧的人行道上发现一辆黑色别克轿车，李××趴在右�两轮之间。其就打电话通知其他同学过来，并拨打了“120”急救电话。然后其和几个同学一起把别克车翻过来，并把李××拉出来。后“120”医护人员当场进行救治，但李××已当场死亡。
2、证人安××证言：2014年5月10日晚9点多，其和同学李××、韦××、马××、李××等人一起去吃饭，吃完饭准备回学校，当时还下着雨。大家由金黄山超市从北向南走到南边的公交站牌时，忽然从后边出现一辆车，当时李××一个人骑着电动车在前面走着，这个车也是由北向南走，并从后面撞到了李××骑的电动车，当时声音很大，把电动车撞倒了，李××被撞倒在汽车前面。其看见李××的脚还在动，并想站起来。当时那辆车刹了一下，其还看见轿车后刹车尾灯亮了一下，又加速往前跑了，把李××带在车子下面跑了好远。大家就去追，但是没有追到，就报警了。后在前面的金谷超市门口发现了这辆车，当时李××被卡在车子右侧。大家把车子掀开后，李××已经死了。
3、证人马××、韦××、李××、赵××证言：与安××证言一致。
4、证人蔡××证言：2014年5月10日晚10点20分，其丈夫于喜俊打电话给其讲他在新天地北边碰到一个人，让其快打“110”。后其见到于喜俊，商量由其进行顶替。当晚10点47分左右，其拨打了“110”，并说其投案，没过多久交警队就来了。
5、证人于××证言：其是于喜俊的大伯。2014年5月10日晚10点左右，蔡××给其打电话讲于喜俊开车出事了。后来其出去见到蔡××和于喜俊，就问他们怎么回事，蔡××说是她开的车，于喜俊也说是蔡××开的车。
6、证人杨××证言：于喜俊是其老表。有一天，于喜俊母亲来找其时讲于喜俊开车撞死人了。
7、证人李××证言：其孙子叫李××，他在临泉二中读高中，最近因学习任务重，其就没有要求他经常回家。
8、证人孔××证言：2014年5月10日晚，其和于喜俊、孔××、韦××等人在一起吃地锅鸡，大概一个多小时就结束了。当时，于喜俊没有喝酒，吃过饭后大家就各自回家了。
9、证人张××证言：2014年5月10日晚，其和于喜俊、孔××、孔××等人在一起吃饭，于喜俊没有喝酒，吃过饭后大家就各自回家了。当晚9点多，其给于喜俊打电话让他把其忘在他车上的衣服送来。没多大会他就来了，其下楼拿到衣服就回家了。大约半小时左右，于喜俊又给其打电话讲他在港口路新天地娱乐城附近碰到人了，碰人后车熄火了，因害怕又把车启动走了，并说他在凯旋门宾馆附近。其在金谷超市南墙角的树下见到他，就问他怎么回事。他说在维特斯路口南边撞到一个黑色轿车，那个轿车的人撵他，他开车�到新天地时碰到人了，车当时熄火了，他就把车开到金谷超市门口。其二人又走到于喜俊轿车旁边，他见车牌照歪了，就上去把牌照掰正。后来警察就到了，并组织人抬车，其就朝车旁边走，于喜俊还站在超市南边没有走。其过去看后跟于喜俊说人在车下不行了。于喜俊就给他老婆打电话说他碰到人了，让她老婆过来，没多大会他老婆过来了。于喜俊因为没有驾驶证就把他出事的细节给他老婆讲了一遍，让他老婆顶替他到公安机关投案。后其就回家了，从此就没有再见过他。
10、证人孔××、韦××证言：2014年5月10日晚，其和于喜俊等人在一起吃饭，其没有注意于喜俊是否喝酒。
11、证人李××证言：2014年5月10日晚9点50左右，天下着小雨，其驾驶皖KQ55××轿车沿交通路从南向北行驶到离维特斯十字路口30米左右，其把车停放在路边去吃饭。刚下车没多久，就从南边快速驶过来一辆黑色轿车撞到其车的左后角保险杠，这个车没有停下来。其就跑过去大喊停车，这个轿车反而加速逃跑。其就立即打“110”报警了，并看到那辆牌号皖KX3W**的轿车在维特斯十字路口沿前进路向西跑了。
（六）被告人于喜俊供述与辩解：2014年5月10日晚，其和朋友张××、孔××、孔××及孔××妻子韦××在电视台附近吃饭，当时其开车没有喝酒。饭后，他们坐出租车回家了。张××的衣服忘在其车上了，其就开车给他送了衣服，后就从温莎会所那条路从南向北行驶。大约晚上9时55分左右，其行驶至温莎会所不远处和一辆停在路边的轿车挂了一下，其没有停车就走了，并看到有人开车要追，其就开车从维特斯路口向西跑了，跑到金黄山路口向南走。当行驶至新天地北时，其从倒车镜里向后看有没有车来追，这时其就听到车头“砰”地响了一声，其当时就意识到碰到人了。由于害怕，其就继续向南开到东关派出所十字路口北，并在路西金谷超市停了下来，然后就下车走了。其还给张××打电话讲其可能碰到人了，然后他就过来了。其和张××就一起到车前看看，其看见车牌拧着快要掉了，用手掰没有掰掉，就把它扶正了。其妻子到现场后，其把事故经过跟她说了，因其妻子有驾驶证，其就想让她顶替，她也同意。案发当天，其没有喝酒、吸毒，虽然当时下着雨，车跑的快，但其头脑清醒。事故发生后，其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也不知道被害人就在其的车子下面压着。后其东躲西藏，直到2014年8月12日被民警抓获。
以上证据均经庭审举证、质证，查证属实，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关于于喜俊不知道车下有人，其并无剥夺他人生命的故意，依法应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的辩解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于喜俊在侦查阶段明确供述，听到车头“砰”地响了一声，其当时就意识到碰到人了，证人张××则证实案发后于喜俊给其打电话讲他碰到人了，车当时还熄火了，由于害怕就把车开到金谷超市门口，证人安××、韦××、赵××亦证实当时听到“砰”的撞击声，电瓶车被撞倒在地，李××被撞倒在轿车的前面，且交通事故技术鉴定意见载明皖KX3W**号小型轿车前部左侧与李××无牌号电动二轮车右侧后部发生过碰撞，碰撞位置正对于喜俊驾驶位置前方，于喜俊应该注意到自己前方的人和车。但为逃避责任，其继续加速逃逸，将李××碾压至车底拖行300余米，并导致李××死亡的后果。尸体检验鉴定书载明李××头部、胸腹部、四肢部均有多处擦挫伤，于喜俊当庭亦供述其当时头脑清醒，意识力强，且未喝酒、吸毒，作为一�具有正常思维和控制力的驾驶者，其应该意识到车下有人，但为躲避李××同学的追赶，于喜俊置李学奇的生命于不顾，仍加速逃窜，放任李××死亡结果的发生，具有剥夺他人生命的间接故意，依法构成故意杀人罪，而非过失致人死亡罪。于喜俊辩解不知道车下有人，无任何证据支持。因此，该节辩解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辩护人关于被害人系交通工具钝性外力作用致颅脑损伤死亡，并非拖行致死，依法构成交通肇事罪的辩护意见，经查，于喜俊驾车碰撞李学奇电动车右侧后部，致李××和电瓶车倒地，证人安××、马××、李××、韦××、赵××均证实当时轿车明显刹车减速，韦××、赵××、李××、安××还证实当时李××还能动，还想站起来，但轿车突然加速，并将李××碾压至轿车下拖走，以上证言均证实李××系被撞击后再次碾压拖行致死，且以上证言能够相互印证，亦与被害人系交通工具钝性外力作用致颅脑损伤死亡的鉴定意见相符，于喜俊当庭对再次碾压拖行被害人的事实亦未否认。因此，该节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于喜俊无证驾驶机动车接连发生两次交通事故，在第二次交通事故发生时其已制动刹车减速，但为逃避法律追究，在明知已将被害人撞倒在车前的情况下，仍随即加速逃逸，再次冲撞、碾压正欲挣扎站起的被害人至车底部后又拖行约330米才停车，并致被害人当场死亡。于喜俊对被害人死亡后果的发生持放任态度，具有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间接故意，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惩处。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于喜俊犯故意杀人罪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鉴于被告人积极赔偿被害人损失，并取得被害人谅解，可酌情予以从轻处罚�因此，该节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综上，根据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以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于喜俊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之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8月12起日至2028年8月11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邓继军
代理 审 判员 李志军
代理 审 判员 王 刚
二〇一五年七月六日
书记员（代） 余 林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相关法律条文：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六十一条对于犯罪分子决定刑罚的时候，应当根据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本法的有关规定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