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12民终17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肇庆市端州区城市综合管理局，住所地：广东省肇庆市端州区古塔中路13号鸿基大厦三楼。
法定代表人：孟冰，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博、杨汉彬，均为广东赛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肇庆市端州区佰利广告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肇庆市端州区星荷路5区22幢12卡商铺。
法定代表人：胡其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翠莲、李璐，均为广东曜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肇庆市前丰广告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肇庆市端州区端州四路南侧505室之一。
法定代表人：招树其。
上诉人肇庆市端州区城市综合管理局（以下简称区城管局）、肇庆市端州区佰利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佰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肇庆市前丰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前丰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法院(2016)粤1202民初25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区城管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博、杨汉彬、上诉人佰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伍翠莲、被上诉人前丰公司法定代表人招树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区城管局提出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前丰公司、佰利公司偿还区城管局已支付的医疗费256222.73元和护理费110410元；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前丰公司、佰利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肇庆市端州城区户外广告设施设置权出让合同》（以下简称《出让合同》）出让标的为公交候车亭广告设施，而非仅限于广告位，公交候车亭广告设施属于一个不可分割整体。《出让合同》以及相应的设施出让标的附图可以证明，合同标的为天宁南路天宁广场东门前1座公交候车亭广告设施，包含3卡公交候车亭广告位。区城管局已经将公交候车亭广告设施的管理责任移交给前丰公司。《出让合同》第四条第（六）点约定前丰公司、佰利公司要定期清洁、更新、维护广告画面及其附属设施，广告设施欠牢固等问题应在2天内完成修复。可见，广告设施是指公交候车亭（附属设施）以及广告画面。区城管局召开会议及下发文件通知的形式，要求各相关广告公司落实各公交候车亭的安全排查及日常维护等工作，属于区城管局履行保护公民人身安全的行政职责。前丰公司、佰利公司才是涉案构筑物的实际管理人和使用人，故因构筑物倒塌造成黎某损失的承责主体应该是前丰公司、佰利公司。2、候车亭广告位设施含有广告灯箱、照明设施，而广告灯箱、照明设施的电路是通过构筑物的主体结构互相连接的。构筑物主体结构属于候车亭的广告设施的一个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根据《出让合同》第四条第（六）（七）款的约定，前丰公司、佰利公司需自行负责对设施日常维护工作、向市城管局提交具体维护方案，对承租标的物有维护、防风、防汛等安全责任。虽然该约定对外不能对抗受害人，但该约定对于双方之间内部是具有约束力的，该约定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区城管局已经将公交候车亭的维修义务交给前丰公司、佰利公司，根据合同的约定，应当由前丰公司、佰利公司对第三人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及案发事实，被害人是被候车亭不锈钢广告牌所砸伤，对于广告牌的维修、管理义务自然应当由前丰公司、佰利公司承担。3、《出让合同》约定区城管局将标的候车亭广告位设施采取安全防范措施的义务和承担标的的安全责任移交给前丰公司、佰利公司。前丰公司、佰利公司依法应当承担全部过错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区城管局承担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由于前丰公司、佰利公司不主动履行合同义务而导致黎某因候车亭广告位设施倒塌受伤，致使区城管局承担赔偿责任，前丰公司、佰利公司有义务承担区城管局因此而支付的全部费用。区城管局实际支出护理费是110410元，而一审法院只按80元／天标准计算，认定黎某护理费为59280元。导致区城管局额外承担部分垫付费用，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平原则。故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纠正一审判决错误，以维护区城管局的合法权益。
针对区城管局的上诉，佰利公司答辩称：答辩意见按照其上诉状的事实和理由，另外补充如下：1、根据双方协议约定，区城管局混淆了广告位和候车亭的范围，佰利公司租赁的只是广告位，而非整个候车亭，区城管局所陈述的合同约定关于佰利公司的维护维修义务，该条款是扩大了佰利公司的责任，应属无效条款。2、本案是整个候车亭的承重柱锈蚀所致，候车亭已经使用长达15年之久，区城管局在与上一任使用人合同期限届满后，没有对公交候车亭的安全进行检测，而将具有安全隐患的广告位出租给佰利公司，佰利公司对于整个候车亭是没有安保义务的，佰利公司只使用规格3.8米×1.65米的广告位，区城管局没有履行出租人的义务。佰利公司非本案倒塌候车亭的管理人也非所有人，对于候车亭的倒塌不承担责任。综上，本案是公交候车亭倒塌致人损害，佰利公司不需要承担责任。
针对区城管局的上诉，前丰公司答辩称：前丰公司不是本案适格的主体，本案事故发生时，前丰公司既不是涉案候车亭的管理人，也不是涉案候车亭广告位的实际使用人，故区城管局无权向前丰公司行使追偿权。前丰公司对伤者黎某的损害不承担责任。认同佰利公司的意见，其与区城管局签订的合同标的是候车亭广告位，候车亭广告位是占用候车亭一小部分，只是广告设置权，而不是整个候车亭。
佰利公司提出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区城管局的诉讼请求，支持佰利公司的反诉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区城管局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为广告位与构筑物（即公交候车亭）属于一个整体，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公交候车亭与广告位是两个独立的个体，两者是可以分割的。公交候车亭即便不发布任何广告，也不影响其作为公交候车亭供市民等待公交车的作用。因此，广告位与公交候车亭是两个可以分割的独立个体。2、本案发生原因是公交亭倒塌致群众受伤，而非广告位的广告设施倒塌致他人受伤。佰利公司非涉案公交候车亭的所有人和管理人，不负有安全保障的义务，对于该公交候车亭造成他人损害不承担赔偿责任。无论是《出让合同》还是《关于转让公车亭广告发布权的协议》的合同标的均是公交候车亭的广告位，来源于上述合同的安全保障义务也应仅限于广告位，而不应包含整个公交候车亭。作为广告位的一定时期或短期内使用者，对广告位进行维护和管理是合理、适当的。公交候车亭倒塌的原因是承重支柱被严重锈蚀，该锈蚀具有隐蔽性，只有将整座公交候车亭拆除或使用专业仪器才能进行检测。但佰利公司无权对该公交候车亭进行拆除，且佰利公司只是一间广告制作公司而非专业的检测机构，对佰利公司苛以检测整座公交候车亭安全性的义务无疑是极不公平的。区城管局在本案候车亭使用期限达15年后，收回时未进行安全检测，将有安全隐患的广告位出租给佰利公司使用，该行为表明区城管局没有履行出租人的义务，这是导致本案公交候车亭倒塌的重要原因之一，因此，对于本案致人损害的损失，佰利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3、佰利公司对公交候车亭的倒塌没有过错，无需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在事故发生后佰利公司按照区城管局的口头指示，代其向伤者黎某垫付了5000元，为拆除公交候车亭垫付了2500元，并提供了相关单据，区城管局应当向佰利公司返还7500元。综上所述，佰利公司依约使用维护承租的广告位，对整座公交候车亭的倒塌没有过错，不应承担相应的义务。
针对佰利公司的上诉，区城管局答辩称：1、根据《出让合同》第一条的约定，前丰公司、佰利公司承租整座候车亭构造物，而不是单独广告位。因为该广告位与候车亭是属于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从整份合同的整体性来看，合同第一条概况有附图，明确是整座候车亭，并不是单独广告位，从合同的名称可以看出是广告设施，并不是卡位。根据合同约定前丰公司、佰利公司是对广告设施的牢固等问题承担修复责任，对广告设施进行防风、防雷等安全责任，并且因为广告设施安全问题造成第三方人身损害是由前丰公司、佰利公司承担责任。2、公交候车亭和广告位是密不可分割的，广告位的灯管等都是通过候车亭布线，承重柱也是在前丰公司、佰利公司承租使用范围内。3、本次事故是由于台风造成广告牌倒塌，在台风来临之前，区城管局要求前丰公司、佰利公司进行安全排查，根据合同约定，区城管局已经尽到了告知义务。受害人是广告牌所砸伤的，广告牌是前丰公司、佰利公司承租使用范围。因此，前丰公司、佰利公司应该承担侵权赔偿责任。
针对佰利公司的上诉，前丰公司答辩称：佰利公司已经垫付相关费用，按照已生效的一审判决明确责任是由区城管局承担，应该由区城管局返还给佰利公司。
区城管局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1、前丰公司、佰利公司偿还区城管局已垫付的医疗费和护理费共332705.53元；2、由前丰公司、佰利公司承担伤者黎某的后续治疗费以及相关费用；3、本案诉讼费由前丰公司、佰利公司承担。诉讼中，区城管局变更其诉讼请求为1、前丰公司、佰利公司偿还区城管局已垫付的医疗费和护理费共366632.73元；2、由前丰公司、佰利公司承担伤者黎某的后续治疗费以及相关费用；3、本案诉讼费由前丰公司、佰利公司承担。
佰利公司提出反诉，请求判令：1、区城管局偿还佰利公司垫付的5000元赔偿款以及拆除倒塌公交亭费用2500元；2、本案反诉费用由区城管局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肇庆市××州区××路天宁广场东门前公交候车亭，原是肇庆市公共汽车有限公司与鑫视广告有限公司共同建设及经营，2012年经营期满后，由市公共汽车有限公司将该公交候车亭移交原肇庆市城市综合管理局（现更名为肇庆市城市管理和综合行政执法局，以下简称市城管局）。市城管局接管该候车亭后，于2012年9月将该公交候车亭的广告位设置经营权公开拍卖，由前丰公司竞得。
2012年10月8日，肇庆市人民政府发出肇府（2012）32号《肇庆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肇庆市端州城区城市管理事权下放改革方案的通知》，根据《肇庆市端州城区城市管理事权下放改革方案》的规定，将原市城管局及其下属事业单位承担的市政设施管理、户外广告管理等市政管理事权整体下放给端州区政府，保留市城管局，设立区城管局，将包括肇庆市市政设施管理中心等单位按现状整体移交给端州区政府管理，为区城管局下属管理的单位。
2012年10月15日，市城管局与前丰公司签订了一份编号为20120909的《出让合同》，约定：市城管局将包括涉案的天宁南路天宁广场东门前公交候车亭广告位的设置经营权交由前丰公司经营管理，使用期限为5年，即自2012年10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止。经营期间，设施日常维护由前丰公司自行负责，并向市城管局提交具体维护方案。前丰公司应对标的广告设施采取安全防范措施，自行承担标的广告涉及制作、用电、运行维护以及防雷、防风、防汛、防火等安全责任。在合同期内，因广告设施安全问题造成第三方人身伤害、财产损失等，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和法律责任均由前丰公司承担，概与市城管局无关。
2014年6月28日，前丰公司与佰利公司向市城管局及区城管局提出申请，注明因前丰公司经营方向发生改变，要求将《出让合同》的所有内容权利义务在2014年8月1日起整体转让给佰利公司。
2014年9月24日，市城管局、区城管局、前丰公司签订了一份协议编号2014-20120909的《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1》），约定：原由市城管局与前丰公司签订的《出让合同》，按照《肇庆市端州城区城市管理事权下放改革方案》的精神，市城管局将《出让合同》的权利义务自2013年9月27日起全部移交区城管局，由区城管局承担原合同的权利和义务，并由区城管局概括承受市城管局在原合同中的地位。
2014年9月25日，区城管局与前丰公司、佰利公司签订了一份协议编号2014-20120909-1的《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2》），约定：区城管局与前丰公司、佰利公司确认，自2014年8月1日起，前丰公司将《出让合同》《补充协议1》所有内容权利、责任和义务整体转让给佰利公司。
2015年5月16日，区城管局向佰利公司发出《关于端州城区公共场所户外广告设施设置权出让单位变更的通知》，主要内容为：自2015年5月16日起，除核发《肇庆市端州城区户外广告设施设置证》的职权继续由区城管局负责外，区城管局将《补充协议2》中原甲方的权利、责任和义务全部转移给肇庆市端通广告资源发展有限公司，区城管局退出原合同关系，由肇庆市端通广告资源发展有限公司统一承接其在《补充协议2》中的地位。
又查明：2014年9月16日下午，黎某于肇庆市××州区××路天宁广场东门前公交候车亭候车时，被突然倒塌的候车亭不锈钢广告牌砸伤,随后被送往高要市人民医院急救，区城管局为此垫付黎某的医疗费情况如下：1、2015年4月3日的15200.69元（发票上注明黎某在妇产科住院时间为2014年9月16日至2015年3月8日，住院天数173天）;2、2015年4月3日的4093.84元（发票上注明黎某在妇产科住院时间为2015年3月17日至2015年4月8日，住院天数22天）;3、2015年6月16日的26551元（发票上注明黎某在骨科住院时间为2015年4月3日至2015年6月16日，住院天数74天）。随后，黎某被送往肇庆市第一人民医院继续治疗，区城管局为此于2016年10月8日垫付医疗费215377.2元。上述医疗费合计261222.73元（黎某在肇庆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时间为2015年6月16日至2016年9月30日，住院天数472天），诉讼中区城管局与佰利公司均确认，上述医疗费合计261222.73元中包含佰利公司于2014年9月18日垫付医疗费5000元，故区城管局实际垫付医疗费为256222.73元。此外，区城管局在诉讼中提供了从2014年9月26日到2016年9月23日支付给伤者黎某共83张、合计109360元的《代支受台风天气影响受伤群众护疗费发放表》。
此后，区城管局认为依照《出让合同》《补充协议1》《补充协议2》的约定，其向黎某支付的医疗费和护理费理应由前丰公司、佰利公司承担。区城管局遂以合同纠纷将前丰公司、佰利公司诉至该院，该院经审理后，于2016年7月8日作出（2016）粤1202民初435号之三民事裁定，认为区城管局主体不适格，裁定驳回区城管局的起诉，该裁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此后，区城管局以追偿权为由将前丰公司、佰利公司又诉至该院，诉讼中，佰利公司对区城管局提起反诉。
另查明：《出让合同》第一条标的概况……本标的候车亭广告位每卡可设2幅广告，每卡广告位规格为3.8米×1.65米。
再查明：2014年9月16日下午，莫淑文于肇庆市××州区××路天宁广场东门前公交候车亭候车时，被突然倒塌的候车亭不锈钢广告牌砸伤,随后被送往端州区人民医院急救。此后，莫淑文与区城管局、前丰公司、佰利公司因构筑物倒塌损害责任纠纷一案诉至该院，该院于2015年12月28日作出（2015）肇端法民四初字第260号民事判决，判决：一、区城管局应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莫淑文赔偿损失100037.4元。二、驳回莫淑文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已经生效。依照该生效文书的认定，酌定莫淑文的护理费为80元/天。诉讼中，区城管局与前丰公司、佰利公司均确认，黎某受伤的时间、地点与莫淑文受伤的时间地点系一致的。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追偿权纠纷。根据该院于2015年12月28日作出（2015）肇端法民四初字第260号生效民事判决的认定，莫淑文系因公交候车亭不锈钢广告牌倒塌受伤。而本案中，由于区城管局与前丰公司、佰利公司均确认，黎某受伤的时间、地点与伤者莫淑文在同一时间即2014年9月16日、同一地点即肇庆市××州区××路天宁广场东门前公交候车亭候车时受伤，依照现有证据可认定伤者黎某亦系被公交候车亭不锈钢广告牌倒塌受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对伤者黎某因公交候车亭不锈钢广告牌倒塌受伤损失的承责主体的认定。
关于对伤者黎某因公交候车亭不锈钢广告牌倒塌受伤损失的承责主体的认定问题。首先，1、市城管局与前丰公司于2012年10月15日签订的《出让合同》；2、市城管局、区城管局、前丰公司于2014年9月24日签订的《补充协议1》；3、区城管局与前丰公司、佰利公司于2014年9月25日签订的《补充协议2》，上述三份合同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均应按合同的约定享受各自的权利和履行各自的义务。其次，根据市城管局、区城管局与前丰公司于2014年9月24日签订的《补充协议1》中约定，市城管局将《出让合同》的权利义务自2013年9月27日起全部移交区城管局，由区城管局承担原合同的权利和义务，并由区城管局概括承受市城管局在原合同中的地位，至此，市城管局于《出让合同》中的权利义务自2013年9月27日起由区城管局享有及承担。而区城管局与前丰公司、佰利公司于2014年9月25日签订的《补充协议2》，自2014年8月1日起前丰公司将《出让合同》《补充协议1》所有内容权利、责任和义务整体转让给佰利公司，至此，前丰公司于《出让合同》中的权利义务自2014年8月1日起由佰利公司享有及承担。最后，由于黎某受伤时间为2014年9月16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第八十九条、第九十条的规定，此时《出让合同》中的权利义务理应由区城管局以及佰利公司依约承担。前丰公司对伤者黎某的损害后果不承担责任。
对于区城管局而言，本案伤者黎某系于2014年9月16日下午在肇庆市××州区××路天宁广场东门前公交候车亭候车时，被突然倒塌的候车亭不锈钢广告牌砸伤，区城管局作为天宁南路天宁广场东门前公交候车亭的管理人，公交候车亭作为公共资源，属于市政设施，区城管局有权利也有义务对该公用设施进行维修、养护和管理的工作，以保障公交候车亭及其附属设施的安全使用。虽然区城管局认为已经用召开会议及下发文件通知的形式，要求各相关广告公司落实各公交候车亭的安全排查及日常维护等工作，但并没有采取合理手段对公交候车亭设施进行安全隐患排查，导致伤者黎某因公交候车亭倒塌受伤，对于构筑物倒塌致黎某受伤的事实，区城管局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自己没有过错，在此情况下，依照现有证据，可以认定黎某因公交候车亭倒塌受伤的后果与区城管局的管理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该设施的管理人即区城管局理应承担相应的责任。
对于佰利公司而言，根据《补充协议2》的约定其自2014年8月1日起承受了《出让合同》《补充协议1》的义务，虽然佰利公司认为其承受义务的范围仅限于其承租的广告位，并列举了《出让合同》第一条标的概况……本标的候车亭广告位每卡可设2幅广告，每卡广告位规格为3.8米×1.65米予以证实，但倒塌的构筑物作为一个整体，其日常使用及维护并不能仅限于其承租的广告位，况且根据《出让合同》约定“经营期间，设施日常维护由前丰公司自行负责，并向市城管局提交具体维护方案。前丰公司应对标的广告设施采取安全防范措施，自行承担标的广告涉及制作、用电、运行维护以及防雷、防风、防汛、防火等安全责任。在合同期内，因广告设施安全问题造成第三方人身伤害、财产损失等，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和法律责任均由前丰公司承担，概与市城管局无关”，佰利公司在经营使用期间亦有义务对包括其承租的广告位的其余部位进行检查、维护，发现安全隐患后应及时告知区城管局，佰利公司并未履行上述的义务，存在过错，导致黎某因此受伤，其管理行为与黎某受伤的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因此佰利公司亦应对此承担相应的责任。
结合区城管局与佰利公司上述的过错程度，该院酌定区城管局对伤者黎某发生的损害后果承担80%的责任，佰利公司对伤者黎某发生的损害后果承担20%的责任。
对区城管局及佰利公司在本案中提出的偿还项目及金额，该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区城管局垫付伤者黎某的医疗费合计256222.73元，该部分医疗费有发票原件、费用明细清单等予以证实，予以确认。虽然佰利公司认为其中部分用药并非用于伤者黎某因本案涉及的治疗，但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对佰利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对于佰利公司垫付的医疗费5000元，由于区城管局予以确认，该院对此予以采纳。2、护理费。区城管局提供从2014年9月26日到2016年9月23日支付给伤者黎某共83张、合计109360元的《代支受台风天气影响受伤群众护疗费发放表》，予以证实其垫付了护理费，虽然区城管局未能提供伤者黎某疾病诊断证明书、住院记录及出院记录的原件，但考虑到伤者黎某并未提起诉讼，其手上持有原件未交付给区城管局实属合理，从现有证据亦可反映出区城管局确实已经支付护理费，从公平合理原则而言，区城管局主张的护理费，予以支持，但其主张140元/天的标准过高，参照该院生效的（2015）肇端法民四初字第260号民事判决的认定标准，护理费应按80元/天计算为宜，此外，根据区城管局提交的证据，显示伤者黎某分别在高要市人民医院住院269天（173天+22天+74天=269天）、在肇庆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472天，伤者黎某的住院天数共计741天（269天+472天=741天），予以采纳。据此，黎某的护理费应为80元/天×741天＝59280元，即区城管局为伤者黎某垫付属于护理费部分的数额为59280元。3、对佰利公司主张拆除倒塌公交亭费用2500元的问题，虽然提供费用报销单及发票证实其已支付2500元，但该部分费用并未得到区城管局的授权确认，亦没有其他证据予以证实该部分费用用于拆除案涉的公交候车亭，故对佰利公司主张拆除倒塌公交亭费用2500元，不予支持。至于区城管局主张伤者黎某的后续治疗费以及相关费用，由于区城管局并未为此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故对区城管局该项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案涉及区城管局垫付的费用如下：1、医疗费256222.73元；2、护理费59280元，合计315502.73元。佰利公司垫付的医疗费为5000元。区城管局与佰利公司垫付的费用合计320502.73元。根据该院确定的上述承担责任比例，区城管局应承担费用为256402.18元（320502.73元×80%＝256402.18元），佰利公司应承担费用为64100.55元（320502.73元×20%＝64100.5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的规定，由于佰利公司已经垫付5000元，其应向区城管局返还垫付的医疗费、护理费合计为59100.55元（64100.55元-5000元＝59100.55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八十八条、第八十九条、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九条第一款第（四）项、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佰利公司应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区城管局偿还垫付的医疗费、护理费合计59100.55元；二、驳回区城管局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佰利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受理费6938.17元、反诉受理费50元，合计6988.17元，因本案涉及反诉，故减半收取为3494.09元，由区城管局负担2795.27元，佰利公司负担698.82元。
在二审中，区城管局、佰利公司均没有提供新证据。前丰公司提交《关于转让公车亭广告发布权的协议》，拟证明2014年8月1日起由佰利公司承接《出让合同》的权利义务。经质证，区城管局对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属于前丰公司与佰利公司之间的约定，与区城管局无关。从协议第三条可以看出公交候车亭的广告、维护费用，该批公交候车亭按现状由乙方承接，所产生的维护费用、维修费用由乙方承担，乙方是指佰利公司。按照约定区城管局出让整个标的是公交候车亭，包括候车亭的维修。佰利公司对该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协议第三条约定是公交候车亭广告位的维护费用，仅限于广告位。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4年5月19日、7月23日、8月7日，肇庆市端州区市政资源管理中心向前丰公司发出《关于限期修复已破损公交候车亭户外广告设施的通知》。2015年6月15日，肇庆市端通广告资源发展有限公司向佰利公司发出《关于拆除存在安全隐患公交候车亭的通知》，载明“我公司已于2015年6月12日晚上对位于天宁北路公园前、市委路口前2座共4卡存在严重安全隐患的候车亭进行拆除，请你公司重新调整上画方案并对广告客户做好解释工作”。
本院认为：市城管局与前丰公司签订的《出让合同》、市城管局、区城管局与前丰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1》、区城管局与前丰公司、佰利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2》，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合法有效的合同。根据市城管局、区城管局与前丰公司于2014年9月24日签订的《补充协议1》，约定市城管局将《出让合同》的权利义务自2013年9月27日起全部移交区城管局，由区城管局承担原合同的权利义务。而区城管局与前丰公司、佰利公司于2014年9月25日签订的《补充协议2》，约定自2014年8月1日起前丰公司将《出让合同》《补充协议1》所有内容权利、责任和义务整体转让给佰利公司。2015年5月16日，区城管局向佰利公司发出《关于端州城区公共场所户外广告设施设置权出让单位变更的通知》，明确自2015年5月16日起，区城管局将《补充协议》中原甲方的权利、责任和义务全部转移给肇庆市端通广告资源发展有限公司。黎某受伤时间为2014年9月16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第八十九条的规定，前丰公司对伤者黎某的损害后果不承担民事责任。
公交候车亭作为公共资源，属于市政设施，区城管局作为公交候车亭的管理人，有义务对该公用设施进行维修、养护和管理，其没有采取合理措施对公交候车亭设施进行安全隐患排查，导致黎某因公交候车亭倒塌被广告牌砸伤，对于构筑物倒塌致黎某受伤的事实，区城管局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没有过错，可认定黎某因公交候车亭倒塌受伤后果与区城管局的管理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应由区城管局承担赔偿责任。
《出让合同》约定标的是公交候车亭的广告位的设置经营权，候车亭广告位每卡可设2幅广告，每卡广告位规格为3.8米×1.65米。《出让合同》第四条第（六）（七）项约定在经营期内，由佰利公司自行负责本标的广告设施日常维护，对标的广告设施采取安全防范措施，自行承担标的广告设计制作、维护等安全责任。结合肇庆市端州区市政资源管理中心向前丰公司发出《关于限期修复已破损公交候车亭户外广告设施的通知》、肇庆市端通广告资源发展有限公司向佰利公司发出《关于拆除存在安全隐患公交候车亭的通知》的内容，证明佰利公司只对标的广告设施即广告位置采取安全防范措施，履行安全保障义务。因公交候车亭倒塌，导致广告牌砸伤第三人，佰利公司不承担致人损害的民事责任。区城管局上诉主张根据合同约定佰利公司对公交候车亭倒塌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理据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佰利公司上诉认为其仅对承租的广告位负有安全义务，不对公交候车亭倒塌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依据充分，本院予以采纳。在事故发生后佰利公司向伤者黎某垫付了5000元费用，区城管局应向佰利公司返还5000元。佰利公司虽然提供费用报销单及发票证实其已支付2500元，但区城管局不予确认该部分费用，亦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实该部分费用用于拆除涉案公交候车亭，故对佰利公司该上诉主张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佰利公司要求返还5000元的上诉请求理据充足，本院予以支持；其他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区城管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实体处理部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八十八条、第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法院(2016)粤1202民初2557号民事判决；
二、肇庆市端州区城市综合管理局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垫付款项5000元给肇庆市端州区佰利广告有限公司；
三、驳回肇庆市端州区城市综合管理局的诉讼请求；
四、驳回肇庆市端州区佰利广告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本诉受理费6938.17元、反诉受理费50元，合计6988.17元，因本案涉及反诉，故减半收取为3494.09元，由上诉人肇庆市端州区城市综合管理局负担3474.09元，上诉人肇庆市端州区佰利广告有限公司负担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78元，由上诉人肇庆市端州区城市综合管理局负担8058元，上诉人肇庆市端州区佰利广告有限公司负担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任 喜 跃
审 判 员 唐 强
代理审判员 欧阳平平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八日
书 记 员 邵 丽 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