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6民终1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ＸＸ林，男，1968年4月4日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吉林省长白朝鲜族自治县长白镇。
委托代理人：刘春玉，吉林刘春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兴胜，男，1973年5月24日生，汉族，住吉林省抚松县漫江镇。
委托代理人：曲云，吉林松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淑范，女，1943年3月14日生，汉族，现羁押于吉林省女子监狱。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白朝鲜族自治县泰盛经贸有限公�。住所：吉林省长白朝鲜族自治县长白镇城东委*组**号。
法定代表人：郭淑范，女，1943年3月14日生，汉族，现羁押于吉林省女子监狱。
上诉人ＸＸ林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长白朝鲜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吉0623民初2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兴胜原审提出诉讼请求：1、郭淑范、ＸＸ林返还王兴胜蓝莓预付款70万元，并自2014年10月1日起至还清时止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2、郭淑范、ＸＸ林返还4000个蓝莓筐价值5.6万元。事实和理由：郭淑范与ＸＸ林自2011年起，合伙经营朝鲜进口蓝莓、中药材贸易。2014年7月，王兴胜与郭淑范、ＸＸ林约定向二人购买蓝莓，并于当年7-8月共向ＸＸ林账户转款70万元，并发给郭淑范、ＸＸ林蓝莓筐4000个，但郭淑范、ＸＸ林未给王兴胜发货，且经王兴胜多次协商不能退还货款和蓝莓筐。
郭淑范原审辩称：郭淑范与王兴胜贸易往来多年，主要合作项目为买卖蓝莓和蓝靛果，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都是口头约定价格和数量，郭淑范从朝鲜进口的这两种货品全都销售给王兴胜。郭淑范从2012年开始与ＸＸ林合作，并签订了合作协议，协议约定ＸＸ林负责前期和后期资金的投入。2014年7月王兴胜拿货的时候，由于压货很多，ＸＸ林资金不足，当时分三次从王兴胜处拿了70万元预付款，给了朝鲜人。由ＸＸ林及其妻子汪卫群提款，郭淑范当着ＸＸ林的面将货款付给朝鲜人。郭淑范的公司也有蓝莓筐，因与王兴胜关系比较好，包装物一直互用，郭淑范认可王兴胜给其蓝莓筐的事实，但不记得具体数量。郭淑范在蓝莓到季前被捕，所以没能发货。郭淑范陈述王兴胜的贸易是同公司进行的，与ＸＸ林的合作是个人之间的。现其公司和个人财产全部被罚没，没有偿还能力，但个人愿意承担还款责任。ＸＸ林作为投资方，也应该承担责任。
ＸＸ林原审辩称：ＸＸ林与郭淑范签订的合作协议仅为框架性协议，ＸＸ林与长白朝鲜族自治县泰盛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盛公司）是合作关系，只有ＸＸ林认可并参与投资的业务才会参与分配，而与王兴胜的此次蓝莓买卖，ＸＸ林并未投资，只是因当时郭淑范的账户不方便打款，才使用了自己的账户转款，该笔业务与ＸＸ林无关，ＸＸ林不应承担责任。王兴胜的贸易是与公司进行的，郭淑范和ＸＸ林个人不应承担责任。
泰盛公司原审辩称：王兴胜是与泰盛公司进行贸易，公司存在的情况下应由公司�担责任，但公司现已经停止运营，没有资产，无法承担责任，无法举证，也拒绝对对方证据进行质证。因双方并未约定过利息，希望王兴胜放弃关于利息的主张。
原审中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为：1、王兴胜于2014年7月30日、7月31日、8月4日分四次向ＸＸ林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和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账户内转入63万元；2、蓝莓贸易季节性强，经营时间一般在八月中旬到九月末。原审法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1、王兴胜虽主张其与郭淑范和ＸＸ林个人发生买卖关系，但其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王兴胜与郭淑范贸易往来多年，私交很好。郭淑范、ＸＸ林、泰盛公司均称王兴胜系向公司购买蓝莓，且长白海关缉私分局制作的泰盛公司出库登记汇总表两份、王兴胜提交的光碟视听资料及录音记录两份，可证实2011年至2013年之间王兴胜即“漫江王强”的货物均从泰盛公司出库。2、（2015）白山刑一初字第2号刑事判决书中认定了泰盛公司作为有限责任公司，其注册登记中的股东郭永胜（郭淑范弟弟）、黄东（已故，郭淑范儿子）、吴爱华、金英梅并未出资、也并未参与公司业务和利润分配的事实。由此，可证实泰盛公司系实质上的一人公司，郭淑范系泰盛公司唯一投入资金的股东，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公司的大量资金在郭淑范、ＸＸ林个人账户内流动。3、2011年9月30日郭淑范与ＸＸ林签定的合作协议可证实，郭淑范与ＸＸ林于2011年9月30日以个人的名义签订了一份合作协议，协议约定双方共同经营从朝鲜进口中药材、蓝莓等双方认可的货物的贸易，郭淑范负责进口货物和销售，ＸＸ林负责资金投入和管理，销售利润各得50%，ＸＸ林支付的预付款遭受损失由郭淑范承担，作为借款从分配的利润中扣除，进口货物入库后，ＸＸ林按进价付款，付款后货物所有权转移。4、ＸＸ林在长白海关缉私分局的四次讯问笔录、郭淑范在长白海关缉私分局的一次讯问笔录、宋树民在长白海关缉私分局的两次讯问笔录、姜玉丹在长白海关缉私分局的两次讯问笔录、（2015）白山刑一初字第2号刑事判决书可以证实ＸＸ林虽与郭淑范以个人名义签订合作协议，但实际履行协议的系泰盛公司，ＸＸ林分配的利润实际是从泰盛公司的贸易中获取，泰盛公司在资金流转上的通常做法就是大部分货款打入ＸＸ林个人账户、少部分打入郭淑范和泰盛公司账户；5、ＸＸ林提交了2014年12月29日郭淑范的证明、郭淑范的手记账目六份、2016年7月20日姜玉丹的证明、2012年7月5日借条、2013年3月24日借条、（2013）长民一初字第172号民事判决书一份、（2014）白山民二终字第108号民事判决书一份。以上证据中仅有郭淑范、姜玉丹的证明为直接证据，但这两份证据中，郭淑范的证明明显为ＸＸ林以第一人称书写，证据存有瑕疵，在庭审中郭淑范对借用账户的事实予以否认；另一证据的出具人姜玉丹并未出庭。结合泰盛公司资金的通常流转方式分析，ＸＸ林提交的以上证据不足以证明王兴胜将资金打入ＸＸ林账户仅是因郭淑范账户不方便的主张。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综合分析以下事实，可以认定与王兴胜形成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方为泰盛公司。第一，王兴胜因购买蓝莓向ＸＸ林的账户上打款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予以认可，这种打款和交易的方式与泰盛公司的一般做法一致。第二，王兴胜与郭淑范在庭审中的陈述体现出王兴胜与郭淑范交往多年，关系密切，其应当知道其购买的蓝莓均为泰盛公司从朝鲜进口的以及郭淑范系泰盛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事实。第三，庭审中查明2011年至2013年王兴胜的蓝莓均从泰盛公司出库。第四，王兴胜虽基于对郭淑范的信任进行蓝莓买卖，但其并未区分相对方是个人或公司，完成蓝莓的进口、销售、出库等一系列买卖行为的并非郭淑范个人，而是泰盛公司。现有证据无法证明郭淑范脱离公司独立开展过蓝莓交易。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泰盛公司在实际的运营中是一个实质上的一人公司，郭淑范作为唯一的出资股东，她实际控制着泰盛公司，且并未严格按照规定管理公司财务，在与ＸＸ林合作�间，公司的大量资金都在郭淑范、ＸＸ林个人账户内流动。而且通过本案中郭淑范与王兴胜、ＸＸ林的合作以及郭淑范在询问笔录中陈述的有部分人信任郭淑范就将货款打到个人账户，正规公司就打入泰盛公司账户，就可以看出郭淑范在公司的实际经营中并未区分个人与公司，以至于交易对方无法区分是与公司还是股东个人进行交易活动。郭淑范个人与泰盛公司的人格高度混同，公司实际上成为了郭淑范的“另一个自我”，且郭淑范对个人替代泰盛公司承担责任进行了自认，故郭淑范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对于ＸＸ林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应当首先以郭淑范代表泰盛公司和ＸＸ林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为基础，结合协议履行情况确定二者之间的法律关系。通过合作协议约定和双方实际履行协议情况可以确定双方合作的方式为，双方�同经营从朝鲜进口中药材、蓝莓等双方认可的货物的贸易，泰盛公司负责进口和销售，ＸＸ林负责资金投入和管理，销售利润各得50%。另外，ＸＸ林在刑事案件的询问笔录中对合作经过有陈述：其前期是向郭淑范借款，后期则将借款作为投资。而此处“投资”的意义，结合合作协议来看显然是为了分配利润，而并非取得利息。本案中王兴胜将蓝莓预付款打入ＸＸ林个人账户，这与泰盛公司与ＸＸ林合作的一般打款和交易的做法一致，ＸＸ林未能提供足以采信的证据予以反驳，故应当认定ＸＸ林在此次贸易中参与了合作。二者关于预付款作为借款和货物按进价购买后转移所有权的约定仅能作为内部担责的约定，没有对外的效力，也不影响对二者关系的认定。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的规定来看，泰盛公司与ＸＸ林之间实际上形成了一种与个人合伙相同的经营模式。虽泰盛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但法律并未禁止公司与个人之间进行合伙，而且泰盛公司实际被公司唯一实际出资的股东郭淑范所控制，使得泰盛公司与郭淑范人格高度混同，也使泰盛公司与ＸＸ林类似个人合伙的关系有了事实上的基础。故参照《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6条：“公民按照协议提供资金或者实物，并约定参与合伙盈余分配，但不参与合伙经营、劳动的，或者提供技术性劳务而不提供资金、实物，但约定参与盈余分配的，视为合伙人。”，第47条：“全体合伙人对合伙经营的亏损额，对外应当负连带责任……”的规定，ＸＸ林应对泰盛公司不能履行向王兴胜履行交付蓝莓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出卖人应当履行向买受人交付标的物或者交付提取标的物的单证，并转移标的物所有权的义务。”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泰盛公司在王兴胜将蓝莓预付款按其符合公司一般交易习惯的指示打入ＸＸ林账户后，在九月末蓝莓过季后仍不能履行交付义务，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现有证据仅能证明王兴胜支付蓝莓预付款63万元，且以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主张损失赔偿符合法律规定。故对王兴胜要求返还预付款63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63万元为计算基数，自2014年10月1日起至还清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主张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6、47条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长白朝鲜族自治县泰盛经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返还原告王兴胜63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63万元为计算基数，自2014年10月1日起至还清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被告郭淑范、ＸＸ林对被告长白朝鲜族自治县泰盛经贸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王兴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360元，由原告王兴胜负担1890元，被告长白朝鲜族自治县泰盛经贸有限公司、郭淑范、ＸＸ林负担9470元。”
ＸＸ林上诉认为：2014年7月末，郭淑范对ＸＸ林讲，王兴胜要支付蓝莓款，郭淑范因涉及执行案件，钱汇入郭淑范的账户会被法院执行，所以借用ＸＸ林的账户。王兴胜给ＸＸ林转款后给ＸＸ林打电话，ＸＸ林将钱取出后交给郭淑范。ＸＸ林与郭淑范的合作中，只有ＸＸ林认可的业务才投资(包括收取销售中的体坛和预付朝鲜的货款)，才有资格参与分配利润；未投资部分无权参与分配利润，ＸＸ林没有义务给泰盛公司承担风险。郭淑范一审时陈述的不投资也参与分配不是事实。原审法院判决ＸＸ林承担责任错误。泰盛公司是独立的民事主体，ＸＸ林与泰盛公司的合作协议仅对双方有约束力，不是对外承担责任的依据。原审法院判决ＸＸ林与泰盛公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依据。原审法院判决泰�公司承担责任，超出了王兴胜诉讼请求，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王兴胜答辩认为：郭淑范与ＸＸ林系合作关系，2014年王兴胜向其购买蓝莓已将货款交付，时至今日没有收到货物。王兴胜将款打入ＸＸ林个人账户，ＸＸ林应承担返还货款的义务。2016年3月28日王兴胜与ＸＸ林的电话录音能够证明ＸＸ林与郭淑范之间合伙经营朝鲜进口蓝莓的事实。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ＸＸ林的上诉，维持原判。
郭淑范未答辩。
泰盛公司未答辩。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ＸＸ林与郭淑范于2011年9月30日签订合作协议，约定由郭淑范负责从朝鲜进口中药材、蓝莓等双方认可可经营合法的一切贸易货物；ＸＸ林负责贸易合作期间，按双方认可的贸易及时投入资金，并双方贸易合作期间所需的后续备用贸易资金及管理好资金。所以ＸＸ林与郭淑范合作经营的范围包括从朝鲜进口蓝莓，而本案所涉王兴胜购买朝鲜进口蓝莓的货款由ＸＸ林收取，应为ＸＸ林对与郭淑范合作经营该笔贸易的认可。ＸＸ林称其系代郭淑范收取货款，王兴胜、郭淑范对此均不认可，ＸＸ林对其该项主张亦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其该项主张不成立。ＸＸ林上诉主张其未参与王兴胜买卖蓝莓的相关进口贸易，不应承担返还货款的责任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ＸＸ林与泰盛公司法定代表人郭淑范签订合作协议经营朝鲜进口贸易，郭淑范、泰盛公司一审中均认可其应承担责任，故原审法院判决泰盛公司承担偿还责任亦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360元，由上诉人ＸＸ林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瑛华
代理审判员 郭惠靖
代理审判员 兆艳红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李 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