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民终字第6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余杭支公司。
负责人冯伟忠。
委托代理人汪建海。
委托代理人吴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港通电器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汪建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海春。
委托代理人谢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余杭塘栖汽车运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迈林。
委托代理人蒋恒。
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余杭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保险余杭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港通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通公司）、陈海春、杭州余杭塘栖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塘栖汽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3）杭余民初字第24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3年4月22日22时15分，陈海春驾驶塘栖汽运公司所有浙A×××××号重型罐式货车，由西向东行驶至320国道余杭区诺贝尔集团路口时，因操作不当，车辆驶过中央隔离花坛后与对向张春泉驾驶的港通公司所有的浙A×××××号轿车相撞，造成两车受损及中央花坛受损、无人受伤的交通事故。经公安部门调查认定，陈海春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张春泉无事故责任。2013年4月28日至2013年8月30日，浙A×××××号车辆在浙江捷骏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维修，港通公司为此支付车辆维修费483000元。2013年4月25日，港通公司与浙江融悦汽车租赁有限公司签订车辆租赁协议，约定港通公司向浙江融悦汽车租赁有限公司租赁全新国产奥迪汽车一辆，租期三个月（2013年4月25日至2013年7月24日），租金为45000元。协议签订后，港通公司支付汽车租赁费45000元。另查明，1、塘栖汽运公司为浙A×××××号重型罐式货车在保险公司投有责任限额为122000元的交强险和责任限额为5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商业险，第三者商业险未投保不计免赔，保险期限均为2012年5月15日至2013年5月14日。塘栖汽运公司在投保单上未盖章确认。2、浙A×××××号重型罐式货车的实际车主是陈海春，挂靠在塘栖汽运公司。
港通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一、陈海春赔偿港通公司各项损失共计90.8万元（车辆租赁费4.5万元、维修费48.30万元、贬值损失38万元）；二、塘栖汽运公司对上述赔偿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阳光保险余杭支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优先清偿上述第一项之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交通事故，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提供的有效证据，该院认定，陈海春负事故全部责任，张春泉无事故责任。港通公司认为浙A×××××号重型罐式货车发生事故时的驾驶人员系他人及本案涉及刑事问题，但在庭审后十五天内并未提供相关证据，故该院不予采信。关于港通公司的损失：车辆维修费483000元；车辆租赁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中“非经营性车辆因无法继续使用，所产生的通常替代性交通工具的合理费用可以得到赔偿”的规定，该院认为港通公司主张的车辆租赁费系替代性交通费用，结合浙A×××××号轿车维修时间酌情支持10000元；港通公司主张的车辆贬值损失因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港通公司因本次事故致其车辆受损造成损失493000元。阳光保险余杭支公司作为浙A×××××号重型罐式货车的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险的保险人，应在交强险分项责任限额内赔偿2000元；超出交强险部分（不含替代性交通费用10000元）481000元，由阳光保险余杭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商业险范围内予以赔偿。替代性交通费用10000元，属于间接损失，不属于保险的赔偿范围，由陈海春赔偿，并由浙A×××××号重型罐式货车的挂靠人塘栖汽运公司负连带责任。阳光保险余杭支公司抗辩称不同意商业险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因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该院不予支持。阳光保险余杭支公司抗辩称塘栖汽运公司投保的第三者商业险未投保不计免赔，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责任免除第九条规定“保险人在依据本保险合同约定计算赔款的基础上，在保险单载明的责任限额内，按下列免赔率免赔：（一）负次要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5%，……，负事故全部责任的免赔率为20%；……”，且阳光保险余杭支公司与塘栖汽运公司之前在签订的两份类似投保单已经告知了责任免除条款，故塘栖汽运公司应承担阳光保险余杭支公司免赔的20%。原审法院认为，塘栖汽运公司与阳光保险余杭支公司签订的非本案车辆的两份投保单因缺乏与本案的关联性，该院不予确认，即使阳光保险余杭支公司已在其他两份投保单上对保险条款中的责任免除条款予以告知，但关于事故车辆的责任免除条款的告知义务并不能免除，现阳光保险余杭支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就事故车辆投保时向塘栖汽运公司进行了关于责任免除条款的告知，故该院对其抗辩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合同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余杭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浙江港通电器有限公司车辆维修费2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余杭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商业险限额内赔偿浙江港通电器有限公司车辆维修费481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陈海春赔偿浙江港通电器有限公司替代性交通费用10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杭州余杭塘栖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三）项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五、驳回浙江港通电器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880元，减半收取6440元，由浙江港通电器有限公司负担2092.50元；陈海春负担4347.50元，杭州余杭塘栖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连带责任。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于原审法院。
宣判后，阳光保险余杭支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称：一审审理程序错误。一审审理期间，港通公司认为塘栖汽运公司浙A×××××车辆事故发生时驾驶员并非是陈海春本人，而是另有其人，该人并无机动车辆驾驶证，本次事故属于无证驾驶造成的。对此，被上诉人港通公司已经向余杭区交警大队报案，且交警部门已经受理了报案。因此，本案因涉嫌事故告假、保险诈骗应当中止审理，等公安机关有正式结论以后继续审理。且事故中双方的事故责任认定也不清楚，交警事故证明单看不出到底是谁承担何种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与判决结果相互矛盾。一审法院一方面认定浙A×××××重型罐式货车未投保不计免赔险，另一方面要求上诉人全额赔偿损失，未扣除20%的免赔部分。既然法院已经认定未投保不计免赔险的事实，理应按照投保险种、投保情况进行理赔，应当扣除20%的免赔部分，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实际赔偿金额应当为384800元。但判决结果是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中赔偿481000元的损失。三、一审法院将投保险种与免责条款混同。不计免赔险是一个险种，而非单纯的免责条款。该险种未投保就应当承担相应的免赔比例，这是常识，并非保险公司需要告知事项。一审法院将两者简单地混为一谈。四、一审认定保险公司未履行告知义务错误。浙A×××××车行驶证车主为塘栖汽运公司，该公司经营多年，有数十辆汽车，仅在上诉人处投保的就有20多辆。塘栖汽运公司所有的车辆在投保时，上诉人均向其告知了保险的免责条款，并在投保单上加盖公章。该单位所在车辆适用的保险条款具有同一性，一字不差，其他任何投保单上的盖章行为，均可认为是上诉人对其投保的告知。且该单位是专业的运输公司，对保险、车辆、安全等业务是精通的、专业的，保险投保和理赔经验丰富，并非是一般的被保险人。一审中上诉人已经向法院举证了浙A×××××、浙A×××××二辆车的投保单，足以说明保险公司已经履行了告知义务。如果塘栖汽运公司未将保险条款告知实际车主，责任在运输公司，与上诉人无关。
综上，请求撤销原审第二项判决，改判上诉人阳光保险余杭支公司不须承担赔偿责任，或改判上诉人阳光保险余杭支公司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384800元；
被上诉人陈海春辩称：一、陈海春认为上诉人提出的港通公司以本案浙A×××××车辆事故发生时并非陈海春驾驶为由，已报案且公安机关已受理报案的情况并不属实。事实上浙A×××××车辆事故发生时为陈海春所驾驶，港通公司提出浙A×××××车辆并非陈海春驾驶仅为其单方说辞，并无任何依据，且港通公司也无任何证据证明公安部门受理其报案。因此，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审理程序错误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二、陈海春认为上诉人应在承保浙A×××××车辆三责险时向投保人塘栖汽运公司明确告知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后该免责条款才生效。但上诉人承保浙A×××××车辆三责险时并未向投保人塘栖汽运公司明确告知该免责条款，现上诉人以塘栖汽运公司其他案外车辆在上诉人处投保时已告知相关免责条款，以及塘栖汽运公司系专业运输公司，投保及理赔经验丰富，并不需要像一般的被保险人那样履行告知义务为由来免除自身承保浙A×××××车辆三责险的免责条款告知义务，该行为显然是免除上诉人自身责任，加重投保人义务的行为，且无任何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因此，陈海春认为一审认定上诉人未履行告知义务不存在任何错误。三、不计免赔险系上诉人针对其免责条款所设立的单独险种，如上诉人就免责条款履行了告知义务，则该免责条款生效，如投保人未购买不计免赔险则投保人需要自行承担相应的免赔比例。但本案中上诉人并未履行免责条款告知义务，故该免责条款系无效条款，因此投保人即使未购买不计免赔险，上诉人也不能扣除免责部分，而是应全额进行理赔。因此，一审法院并未将投保险种与免责条款混同，且认定事实与判决结果也不存在任何矛盾。综上，陈海春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阳光保险余杭支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塘栖汽运公司辩称：一、上诉人所称应当中止审理的主张并无依据。上诉人称港通公司认为本案事故发生时驾驶员并非陈海春，已向余杭区交警大队报案且交警部门已经受理了报案，上诉人认为本案涉嫌事故造假、保险诈骗应当中止审理，等公安机关有正式结论以后继续审理。塘栖汽运公司认为，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上述情况，本案不存在应当中止审理的法定理由，对于这一问题一审在审理程序上并无不当。二、车辆维修费用应当全部由上诉人负责赔偿。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根据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免赔率条款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况且，上诉人提供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中，第九条关于免赔率的内容，本身就是在“责任免除”这一部分中。保险法第十七条所规定的保险人的提示说明义务，具有强制性，保险人应当严格予以履行，不得推托减免。本案涉案车辆投保单上，无塘栖汽运公司盖章，不能证明上诉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所规定的保险人的提示说明义务；而其他二车的投保单与本案无关联性，并且没有落款时间，也不能证明上诉人就本案涉案车辆向塘栖汽运公司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因此，《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中关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人在理赔时不应扣除免赔率，本案车辆维修费用应当全部由上诉人负责赔偿。请求驳回上诉人阳光保险余杭支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港通公司在法定期限内未作书面答辩。
上诉人阳光保险余杭支公司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供塘栖汽运公司在阳光保险余杭支公司投保车辆的清单1份，欲证明塘栖汽运公司有大量车辆在上诉人处投保，对于保险公司的免赔事项和保险事项应当是非常清楚和精通的。
被上诉人陈海春向本院提供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原件1份，欲证明交警部门已对陈海春的驾驶员身份及案涉交通事故的责任作出认定。
被上诉人港通公司、塘栖汽运公司未提供新的证据。陈海春、塘栖汽运公司对上诉人阳光保险余杭支公司二审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均持有异议，该清单系阳光保险余杭支公司自行制作，并无塘栖汽运公司的签章，不能证明在案涉车辆投保时，阳光保险余杭支公司向塘栖汽运公司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本院审查认为，被上诉人陈海春、塘栖汽运公司的质证意见成立，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证明力。对于陈海春二审提供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塘栖汽运公司未持异议，阳光保险余杭支公司对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对于事故认定书记录的事实存有异议。本院认为，陈海春提供的该份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系原件，有事故双方驾驶员及处理事故的交警签字确认，其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杭州市公安局余杭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就案涉交通事故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明确浙A×××××号车辆驾驶人为陈海春，该事故认定书对于交通事故发生经过及双方事故责任认定明确，并经双方驾驶员及交警签字确认。上诉人阳光保险余杭支公司提出浙A×××××号车辆驾驶人并非陈海春本人，本案涉嫌事故造假及保险诈骗的上诉理由并无有效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塘栖汽运公司就其所有的浙A×××××号车辆未投保不计免赔险是事实，不计免赔险是险种之一，与免责条款也确非同一概念，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且塘栖汽运公司与阳光保险余杭支公司签署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九条关于“负事故全部责任的免赔率为20%”的约定也是设置在该《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的“责任免除”条款中的，故该免赔率为20%的条款应认定为免责条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保险人对该免责条款的内容负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的义务，阳光保险余杭支公司并无有效证据证明其作为保险人已就该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塘栖汽运公司作了告知，原审法院对阳光保险余杭支公司提出扣除免赔率20%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并无不当。上诉人阳光保险余杭支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1200元，由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余杭支公司负担。
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余杭支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志军
代理审判员 戚剑颖
代理审判员 王 超
二〇一四年四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孔文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