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武汉中民二终字第007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志明，武汉市公交集团第六营运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邬勇刚，湖北圣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水萍，无业。
委托代理人：邬勇刚，湖北圣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汉阳区鹦鹉大道136号。
负责人：刘方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罗昭晖，湖北瀛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龚万松，无业。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勇，无业。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汉口支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岸区香港路***号。
负责人：王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罗昭晖，湖北瀛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肖志明、吴水萍、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武汉市分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龚万松、李勇、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汉口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汉口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法院（2015）鄂青山民一初字第000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10月23日12时6分，龚万松驾驶李勇所有的车牌号为鄂A×××××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在青山区青化路白玉路路口与驾驶牌照号码为武汉H00039非机动车的受害人肖利元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肖利元当场死亡。武汉市卫生局出具居民病伤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确认导致肖利元直接死亡的情况为车祸。该事故经武汉市公安局青山区交通大队作出武公交青认字420107（2014）第青B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龚万松负此事故的同等责任，肖利元负此事故的同等责任。其后，武汉市公安局青山区交通大队出具情况说明认为龚万松负此事故的责任比例为60%，肖利元承担该事故的责任比例为40%。青山区物价局成本监审价格认定分局出具青价鉴字（2014）0388号车物损失价值鉴定意见书认为武汉H00039非机动车物损总价值为600元。综上肖志明、吴水萍的经济损失如下：死亡赔偿金615620元（22906元／年×20年＋15750元／年×20年÷2人）、丧葬费19360元、交通费3000元、财产损失6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以上共计658580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肖利元（1956年10月18日生）与吴水萍系夫妻关系，在婚姻存续期间生育一子肖志明。肖利元的父亲肖振寿于1983年去世，肖利元的母亲吴焕娣于2011年去世。吴水萍无任何津贴和社保待遇，肖利元死亡后无其他生活来源，生活困难。
原审法院再查明，车牌号为鄂A×××××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车主为李勇，李勇为该车在人保武汉市分公司购买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期限为2014年4月17日0时至2015年4月16日24时。为该车在人保汉口支公司购买工程机械设备综合保险附加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三者人身伤亡及财产损失限额为500000元，期限为2014年4月17日0时至2015年4月16日24时。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责任问题。双方当事人对于交管部门认定的责任及责任比例均无异议。双方达成协议同意工程机械设备综合保险附加第三者责任保险按肖志明、吴水萍承担45%，人保汉口支公司承担55%的比例进行处理。故肖志明、吴水萍应自行承担本起事故45%的经济损失。龚万松承担本起事故55%的经济损失。李勇作为车主，未能尽到安全提醒义务，存在过错，应承担连带责任。人保汉口支公司在交强险及第三者人身伤亡及财产损失限额500000元内承担。关于肖志明、吴水萍经济损失计算的问题。肖志明、吴水萍主张的财产损失计算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肖志明、吴水萍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过高，原审法院予以调整。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法院酌定为20000元。各方当事人赔偿责任如下：人保武汉市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限额内赔偿1106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丧葬费19360元＋交通费3000元＋部份死亡赔偿金67640元＋财产损失600元）。人保汉口支公司在工程机械设备综合保险附加第三者责任保险内承担301389元，（658580元－110600元）×55%。其余部份由肖志明、吴水萍自行承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限额内赔偿肖志明、吴水萍此事故经济损失90600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赔偿限额内赔偿肖志明、吴水萍此事故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汉口支公司在工程机械设备综合保险附加第三者责任保险内赔偿肖志明、吴水萍此事故经济损失301389元；四、驳回肖志明、吴水萍其他诉讼请求。（以上款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14元，鉴定费50元，共计1764元，由肖志明、吴水萍负担706元，龚万松、李勇负担1058元。
宣判后，上诉人肖志明、吴水萍、人保武汉市分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肖志明、吴水萍上诉称，一、被上诉人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龚万松承担60%赔偿责任，受害人承担40%责任。因双方达成协议同意按被上诉人承担55%，上诉人承担45%责任后，故以55%：45%的比例直接判决。上诉人认为，此比例判决完全是错误的。因为，此比例是上诉人为避免诉累，为一审能调解结案而作出的一种让步，显然，当事人调解时所认可的事实或作出的妥协和让步，是不能作为一审判决的依据。因此，一审直接以上诉人在调解时所作的让步作为判决的依据不能成立。武汉市公安局青山区交通大队作出武公交责认字420107（2014）第青B0**号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的龚万松负同等责任，肖利元负同等责任事实依据和法律适用均错误。上诉人认为，受害人肖利元在事故中无与事故责任相关联的违法行为。1、交警大队事故认定认为受害人违反了《武汉市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十五条一款，使用了伪造号牌。该非机动车经鉴定符合国家标准，且伪造号牌行为与事故发生不具有关联性，因此，交警大队事故认定将上述违法行为作为确定事故责任的依据，不符合法律规定。2、交警大队事故认定认为受害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十七条，而根据本案的证据证实，受害人在事故中一直靠右侧行驶，没有违反该法律规定，因此，交警大队的事故认定依据明显与事实不符。该认定书认定的受害人过错行为与事故发生有因果关系不能成立，违反了行政确认合理性原则，故此事故认定书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被上诉人龚万松本应承担该事故的全部责任，但由于该认定书上诉人未在法律规定的时间内申请复核，造成法院在审理本案时的司法审判权与国家行政权力冲突，上诉人要为怠于行使复核权带来的不利后果承担一定责任。因此上诉人认为，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湖北省实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办法第四十八条、2007年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的若干指导意见》第九条之规定，请求法院在自由裁量权范围内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承担70%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部分损失适用法律错误，少计算上诉人损失166155元。1、一审认定上诉人经济损失中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为15750元／年×20年÷2人=157500元，其中除以2人的算法无法律依据。首先，《婚姻法》第二十条规定：夫妻有互相抚养的义务，第二十一条规定：……子女对父母有赡养扶助的义务。……子女不履行赡养义务时，无劳动能力的或生活困难的父母，有要求子女付给赡养费的权利。…根据上述两条规定，抚养义务没有任何前提条件，而赡养义务是有前提条件的，即父母须是无劳动能力的或生活困难的，可见，在有能力履行抚养义务的夫妻之间，子女对其的赡养义务是第二序位的。也就意味着，夫妻一方因被侵权而丧失抚养能力时，基于该丧失的抚养义务的损失另一方是有权要求全部赔偿的，而不能要求具有抚养或赡养关系的其他义务人平均分摊。这好比一个人手中有一碗饭被侵权人打翻了，而法院判决侵权人仅赔偿半碗饭，另外半碗饭要被侵权人找自己的亲人要，这样处理结果是不合理的。不能为了方便案件处理而平均分摊，这样的判处于法无据，加重了受害人亲属的责任，却减轻了侵权方的责任，明显违反了公平原则。其次，民法对被抚养人生活费如何分摊没有明确规定，依据民法理论，可以适用相近的类推规则。与被抚养人生活费相近的是《工伤保险条例》中规定的供养亲属抚恤金，该《条例》第三十九条规定：（二）供养亲属抚恤金按照职工本人工资的一定比例发给由因工死亡职工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无劳动能力的亲属。标准为：配偶每月40%，其他亲属每人每月30%，孤寡老人或者孤儿每人每月在上述标准的基础上增加10%。即：配偶抚恤金=职工本人工资×40%，按2014年湖北省职工年平均工资计算：配偶抚恤金=38720元×40%=15488元。将该数字与人均消费性支出比较，两者相差无几。而配偶抚恤金仅是对工亡职工因丧失承担抚养义务能力的补偿，不能依据抚养义务人数分摊，全额由工伤保险基金一方支出，再次印证了被抚养人生活费的损失不应除以2人。本案中，上诉人吴水萍的丈夫在交通事故中去世，原本可以依靠丈夫的工作收放和将来的退休金安度晚年的上诉人吴水萍的全部着落因此而丧失。此时，一审仅判决被上诉人承担该损失的被抚养人生活费的50%，明显不公平，应改判该项损失为15750元／年×20年=315000元。2、一审认定丧葬费19360元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丧葬费损失应为火化费＋墓地费=28015元。《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六）赔偿损失…，本案丧葬费损失为28015元。而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之规定，计算出丧葬费为19360元，显然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侵权责任法为全国人大制定的法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为最高人民法院制定的司法解释，《侵权责任法》的法律效力自然高于司法解释的效力。作为上位法《侵权责任法》明文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为赔偿损失，对于上诉人的损失当然应适用《侵权责任法》之规定，只有在没有举证证明损失时，才能适用作为下位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因此，上诉人丧葬费损失应认定为28015元。综上，一审法院少计算上诉人损失金额166155元。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由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承担70%的赔偿责任。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人保汉口支公司承担。
人保武汉市分公司上诉称，一、该次事故不应计算被上诉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该案被上诉人请求要求死者妻子的被抚养生活费，首先，根据法律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支持的前提条件是其对象丧失劳动能力又无生活来源的情况。以上两个条件应当同时满足，那么本案中，吴水萍的举证没有证明其已经丧失劳动能力，而且根据常识判断，其主张的被扶养人身体××，年龄未到老年，不可能丧失劳动能力，不能达到丧失劳动能力的程度。其次，吴水萍仅举证含糊的说被抚养人生活困难，且被抚养人有成年子女，其子女也在对其进行赡养，因此，无法达到证明其无生活来源的程度。同时，上诉人认为，被抚养人与死者是夫妻关系，夫妻间应该是互相维持家庭，共同付出，且被扶养人没有丧失劳动能力，不具有法定义务的抚养关系，故其不具备成为被扶养人资格。综上，本案无论从举证上和法律规定上看，均不应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审法院却忽视了上述事实，全额支持了被扶养人生活费造成上诉人的巨大损失。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重新根据本案事实核定赔偿金额并依法改判。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肖志明、吴水萍针对人保武汉市分公司的上诉理由辩称，同其上诉意见。
人保武汉市分公司针对肖志明、吴水萍的上诉理由辩称，同其上诉意见。
被上诉人李勇辩称，由法院审查。
被上诉人龚万松辩称，由法院审查。
被上诉人人保汉口支公司辩称，同意人保武汉市分公司的上诉意见。
二审审理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人保武汉市分公司向本院提出人保武汉市分公司与人保汉口支公司同是本案上诉人，也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上诉状，人保汉口支公司地位亦应列为上诉方。经查阅一审移送案卷函显示了人保汉口支公司上诉，但预交上诉费通知书上又显示的是人保武汉市分公司，人保汉口支公司亦未向二审提交交费凭证及说明，人保汉口支公司不能列为上诉人的地位。
本院审理中，上诉人肖志明、吴水萍书面申请撤回上诉，本院以（2015）鄂武汉中民二终字第00795-1号民事裁定书予以确认。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人保武汉市分公司上诉认为一审不应支持肖志明、吴水萍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经一审法院核查，肖志明、吴水萍向原审法院提交了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其生活困难、丧失劳动能力，人保武汉市分公司亦无相反证据予以推翻，一审认定肖志明、吴水萍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人保武汉市分公司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28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子岑
审判员 龚治国
审判员 蹇鹏飞
二〇一五年九月九日
书记员 张 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