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506民初687号
原告宜昌殷东磷矿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殷东磷矿石公司，组织机构代码75703034-0）。
法定代表人董国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学成，湖北旭晟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授权。
委托代理人黄振华，男，殷东磷矿石公司法务部主任。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告宜昌三峡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峡矿业公司）。法定代表人董国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宋志武、郭利华，湖北龙禧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授权。
原告殷东磷矿石公司与被告三峡矿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4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向丽丽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汪青青、人民陪审员李先伸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16日、5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殷东磷矿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学成、黄振华、被告三峡矿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宋志武、郭利华到庭参加诉讼。原告申请证人王凤军、杨明康、徐景汉、熬科兵、余君伟出庭作证；经原告申请，本院依职权对证人郭大兴进行了询问，询问笔录在开庭时已组织双方质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殷东磷矿石公司诉称，2009年底，原、被告商订“良山工区1400号斜井磷矿石开采销售协议”，约定由原告预付货款1600万元，被告将良山工区1400号斜井的磷矿石销售给原告。原告于2009年12月28日、2010年1月7日分两次向被告指定的关联公司中科恒达石墨股份有限公司转款1600万元。原告预付货款后，被告经过一年的开采发现该矿区没有磷矿石，不能履行协议，原告遂向被告要求退款。2011年4月13日，原、被告商订废除原“良山工区1400号斜井磷矿石开采销售协议”。其后，被告没有及时退还原告支付的预付款，也没有在其后的购销业务中进行冲抵。原告多次向被告催要未果，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1、立即赔偿所欠原告货款1600万元；2、以1600万元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年息6.5%）的标准，自2010年1月9日起至欠款全部偿清为止向原告支付货款利息（计算至2016年1月8日利息为624万元）；3、承担本案诉讼费。
被告三峡矿业公司辩称，1、原告于2010年1月8日前两次向中科恒达石墨公司转款共计1600万元，其应在2年诉讼时效期内主张。原、被告2009年至2014年底的对账明细均未体现原告曾向被告主张过1600万元，且双方在履行1178号协议期间也是正常付款收货，未涉及1600万元款项问题，本案已过诉讼时效。2、原、被告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没有1600万元的经济往来，也未委托原告付款给中科恒达石墨公司，中科恒达石墨公司为1600万元的实际使用人，被告并无还款义务，原告起诉被告主体错误。3、中科恒达石墨公司已将1600万元返还给原告，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于2010年2月1日消灭，原告主张重复还款没有法律依据。4、原告提供的证人证言互相矛盾，且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不应采信。综上，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被告三峡矿业公司系由原宜昌三峡矿业总公司于2005年10月改制后成立，王凤军担任董事长、法定代表人至2011年底，郭大兴历任公司会计、财务科长、分管财务的副总经理，至2012年担任总经理。截至2015年1月，王凤军、郭大兴均系被告三峡矿业公司股东。中科恒达石墨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科恒达石墨公司）于2009年7月注册成立，被告三峡矿业公司持股99%、王凤军持股1%，王凤军任公司董事长、法定代表人至2015年。中科恒达集团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科恒达集团公司）于2010年6月注册成立，被告三峡矿业公司持股99%、王凤军持股1%，王凤军任公司董事长、法定代表人，郭大兴任副总经理（分管财务）。被告三峡矿业公司与中科恒达石墨公司均系中科恒达集团公司的子公司，人、财、物均由中科恒达集团公司统一管理。2012年9月，中科恒达集团公司注销工商登记。
2009年7月，被告三峡矿业公司因赔偿宜昌隆盛矿产品工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敬安国）经济损失缺乏资金，向原告殷东磷矿石公司筹措资金，原告殷东磷矿石公司的总经理何远旭提出：三峡矿业公司将良山工区1400#斜井磷矿石销售给殷东磷矿石公司，殷东磷矿石公司以支付磷矿石预付款的方式帮助三峡矿业公司解决资金不足问题。王凤军表示同意。2009年12月，原、被告签订《良山工区1400#斜井磷矿产品销售协议》，约定由原告殷东磷矿石公司预付磷矿石货款1600万元，承包开采被告三峡矿业公司的良山工区1400#斜井磷矿石31万吨，再由被告三峡矿业公司将开采的磷矿石销售予原告殷东磷矿石公司。协议签订后，王凤军要求原告殷东磷矿石公司将磷矿石预付款支付到中科恒达石墨公司的银行账户。原告殷东磷矿石公司按约定通过宜昌市商业银行于2009年12月28日、2010年1月7日两次向中科恒达石墨公司转款1000万元、600万元，中科恒达石墨公司于2010年1月20日向原告出具收到合计1600万元的《收据》两份。
2010年1月20日，郭大兴安排中科恒达石墨公司财务人员开出转账支票400万元，由郭大兴经手转账给王凤军前妻黄燕平个人银行账户；2010年2月1日，郭大兴安排中科恒达石墨公司财务人员开出转账支票300万元，由郭大兴经手转账给敬安国指令收款人（郭衍春）账户，作为支付给宜昌隆盛矿产品工贸有限公司的赔偿款；2010年2月1日，郭大兴安排中科恒达石墨公司财务人员开出转账支票500万元转款到原告殷东磷矿石公司，作为偿还被告三峡矿业公司之前向原告殷东磷矿石公司的借款。中科恒达石墨公司前述三次转账金额合计1200万元，郭大兴要求何远旭以殷东磷矿石公司名义分别出具收条三份交给中科恒达石墨公司，再安排中科恒达石墨公司财务人员在财务帐上冲减殷东磷矿石公司往来欠款1200万元。2010年12月，郭大兴将自书的《调账说明》和殷东磷矿石公司出具的《收条》交给中科恒达石墨公司财务人员，同样在未实际还款情况下，再次冲减殷东磷矿石公司往来欠款400万元。2011年，经原告殷东磷矿石公司的总经理何远旭多次催要，郭大兴手书“今收到殷东磷矿石有限责任公司现款11000000元，壹仟壹佰万元整，用于支付董家河分公司（敬安国）补偿款。三峡矿业，经手郭大兴，2011年10月5日”、“今收到殷东磷矿石（何远旭）现款5000000元，伍佰万元整，用于支付董家河分公司补偿款。三峡矿业：郭大兴，2011.12.8”的《收条》两份，交给何远旭。其后，良山工区1400#斜井经挖掘后发现没有有效资源可供开采，无法履行对原告殷东磷矿石公司的交货义务。2011年4月8日，王凤军召集三峡矿业公司的徐景汉（时任常务副总）、郭大兴、余君伟（时任财务科长）、黄登攀（时任销售科长）开销售会，邀请何远旭参加，就殷东磷矿石公司承包开采的三峡矿业公司1178#斜井承包价格问题进行讨论时，何远旭提出废除双方原签订的1400#斜井矿石销售合同，已预付的1600万元货款在1178#斜井矿石货款中冲抵，王凤军表示同意，其他参会人员亦未反对。2011年4月13日，原、被告签订《劳务承包合同（1178#）》，合同第十三条约定：“本合同生效后，甲乙双方原签订的《后湾工区（1178#斜井）磷矿产品销售协议》及《良山工区1400#斜井磷矿产品销售协议》即行废止，双方权利义务以本合同为准。”。《劳务承包合同（1178#）》签订后至2014年12月期间，原、被告公司一直发生正常业务，双方财务均未反应冲抵1400#斜井矿石销售预付款1600万元。其后，何远旭多次找王凤军、郭大兴催要，王凤军、郭大兴均承认由三峡矿业公司还款，计划从三峡矿业公司的帐外资金中支付。2014年5月，郭大兴、王凤军因涉嫌刑事犯罪先后被公安机关调查，原告殷东磷矿石公司在与被告三峡矿业公司正常业务对账过程中提出归还该1600万元的要求，被告三峡矿业公司因该1600万元资金没有入账，拒绝承担还款责任，双方遂发生争议。2014年12月22日，原告殷东磷矿石公司委托律师向被告三峡矿业公司发出催款《律师函》未果。2015年1月27日，原告殷东磷矿石公司诉至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要求被告三峡矿业公司偿还所欠货款1600万元，后于2016年1月26日撤回起诉。2016年4月1日，原告殷东磷矿石公司诉至本院，请求判令被告：1、立即赔偿所欠原告货款1600万元；2、以1600万元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年息6.5%）的标准，自2010年1月9日起至欠款全部偿清为止向原告支付货款利息（计算至2016年1月8日利息为624万元）；3、承担本案诉讼费。
上述事实，有宜昌市商业银行进账单、中科恒达石墨股份公司《收据》、郭大兴以“三峡矿业”名义开具的《收条》、2011年4月8日会议记录、《劳务承包合同1178#》、三峡矿业公司赔偿敬安国4000万元的《协议书》及其附件、中科恒达石墨公司与殷东磷矿石公司资金往来明细账、收付凭证、转账支票存根、收条、调账说明、《证明》，郭大兴犯挪用资金罪的一审、二审刑事判决书及相关侦查卷宗材料，原、被告2009年至2014年财务往来《三栏明细分类账》，《湖北旭晟律师事务所关于为宜昌殷东磷矿石有限责任公司催讨货款的律师函》，（2015）鄂宜昌中民三初字第00033号民事裁定书，三峡矿业公司、中科恒达石墨公司工商查询资料；证人王凤军、郭大兴、杨明康、徐景汉、黄登攀等人的书面调查笔录，证人王凤军、杨明康、徐景汉、余君伟、熬科兵当庭作证的证言等证据佐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原、被告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二、被告三峡矿业公司是否具有偿还货款1600万元的义务；三、货款1600万元是否已实际偿还给原告殷东磷矿石公司；四、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本案中，原告殷东磷矿石公司虽然没有提供原始的买卖合同证明原、被告双方存在1400#斜井磷矿产品买卖合同关系，但其提供的《劳务承包合同（1178#）》证明双方确曾签订过《良山工区1400#斜井磷矿产品销售协议》并于2011年4月13日约定废止该协议，证人王凤军、郭大兴、徐景汉、余君伟的证言以及熬科兵记录手写的2011年4月8日会议记录证明原告确曾向被告支付了1400#斜井磷矿石预付款1600万元，双方同意废除1400#斜井矿石销售合同，已预付的1600万元货款在1178#斜井矿石货款中冲抵。上述证据互相印证，形成证据锁链，足以证明原告殷东磷矿石公司与被告三峡矿业公司之间存在1400#斜井磷矿产品买卖合同关系。2009年至2010年期间，被告三峡矿业公司系中科恒达石墨公司的控股股东，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王凤军，同为中科恒达集团公司的子公司，中科恒达石墨公司的人、财、物受中科恒达集团公司管理，王凤军是该集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郭大兴是该集团公司的财务负责人。王凤军、郭大兴均证明原告殷东磷矿石公司是应他们要求将1400#斜井磷矿产品买卖合同约定的1600万元预付款支付到中科恒达石墨公司账户，中科恒达石墨公司财务部长杨明康证明中科恒达石墨公司账户收取殷东磷矿石公司1600万元系根据集团公司财务负责人郭大兴的指示安排，系集团公司的资金调度行为，上述证人证言和原告提供的1600万元宜昌市商业银行进账单、收款收据等证据足以证明原告殷东磷矿石公司向中科恒达石墨公司转款1600万元，系履行原、被告之间买卖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郭大兴在被告宜昌三峡矿业公司账外调度资金的行为不能否认被告收到并使用该笔资金的事实，故被告宜昌三峡矿业公司在不能履行合同义务时负有偿还该款项的义务。被告三峡矿业公司提供的中科恒达石墨公司财务帐明细、银行转账支票存根及原告殷东磷矿石公司出具的收条显示中科恒达石墨公司的财务帐上已在2010年归还了1600万元，但其未能提供银行进账单证实该1600万元是否实际转入原告殷东磷矿石公司账户，证人王凤军、郭大兴、杨明康证实该1600万元中仅有500万元实际转入原告殷东磷矿石公司用于偿还被告三峡矿业公司之前向原告殷东磷矿石公司的借款，其余1100万元均由郭大兴本人经手使用，原告殷东磷矿石公司并未收到。且在被告公司召开的销售会议上，原、被告双方协议解除1400#斜井磷矿产品买卖合同，同意从1178#斜井磷矿货款中冲抵1400#斜井货款时，王凤军、郭大兴均没有对1600万元货款的数额提出异议，后经原告殷东磷矿石公司的总经理何远旭多次催要，郭大兴手书《收条》两份交给何远旭，以上事实和证据足以证明中科恒达石墨公司向原告殷东磷矿石公司转款500万元的事实系偿还原、被告间的其他债务，属另一法律关系，不能构成履行本案买卖合同的还款义务，故，本案买卖合同中的1600万元货款实际没有偿还给原告殷东磷矿石公司。原、被告双方于2011年4月8日经会议协商，同意废除原1400#斜井磷矿产品销售合同，已支付的1600万元预付款从1178#斜井矿石款冲抵，实际上是对原1400#斜井磷矿产品销售合同的解除以及合同解除后清结事项的约定，由于双方对合同解除后清结事项未约定履行期限，原告随时可以主张权利。郭大兴于2011年10月、12月手书两份《收条》，证明原告殷东磷矿石公司曾经催讨欠款。王凤军、郭大兴均证明原告殷东磷矿石公司自2011年至2014期间多次催讨欠款，余君伟亦证明原告殷东磷矿石公司在与被告三峡矿业公司的正常业务对账中曾主张过1600万元债权，该三名证人均系被告公司三峡矿业公司的原任管理人员，证明内容符合常理，互相印证，可以采信。2014年12月，原告发出催款律师函，被告签收。2015年1月，原告殷东磷矿石公司提起诉讼。原告殷东磷矿石公司一直在向被告三峡矿业公司主张权利，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另，经原告殷东磷矿石公司申请、本院同意，王凤军、徐景汉、杨明康、熬科兵、余君伟均出庭作证，被告三峡矿业公司当庭对证人进行了质证，本院依职权对郭大兴询问的笔录亦经双方庭审质证，程序合法。被告三峡矿业公司对证人证言提出质疑，但未能提供相反的证人证言，更没有提供与双方都没有利害关系的证人证言。综上所述，原、被告之间存在1400#斜井磷矿产品买卖合同关系，原告预付了货款1600万元，被告未能履行义务，双方协议解除合同，从1178#斜井磷矿石货款中冲抵，但被告三峡矿业公司既没有冲抵货款，亦未实际还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规定：“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被告三峡矿业公司应当承担偿还货款的义务。被告三峡矿业公司收到原告殷东磷矿石公司预付的货款后长期无偿使用，还应依照约定或者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标准支付资金利息，原告殷东磷矿石公司请求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自2010年1月9日起至货款全部清偿为止的货款利息（计算至2016年1月8日利息为624万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三峡矿业公司辩称原、被告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被告并无还款义务；中科恒达石墨公司已将1600万元返还给原告；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以及原告提供的证人证言不应采信的上述辩称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未达成一致意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宜昌三峡矿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原告宜昌殷东磷矿石有限公司货款1600万元，支付2010年1月9日至2016年1月8日期间的资金利息624万元；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自2016年1月9日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的资金利息。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53000元、保全费用5000元，合计158000元，由被告宜昌三峡矿业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向丽丽
审 判 员 汪青青
人民陪审员 李先伸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舒邦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