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民终44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A.P穆勒-马士基有限公司(A.P.Moller-
MaerskA/S)。住所地：丹麦王国哥本哈根市1263，埃斯普兰那登**号（50Esplanaden，1263CopenhagenK，Denmark）。
法定代表人：文森特·克拉克和雅各布·斯坦斯霍尔姆(VincentClere，JakobStausholm)，该公司执行董事会成员。
委托代理人：曹放，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尚涛，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宁波萌恒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横河路**号*幢611。
法定代表人：王春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袁斌，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温莉，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A.P穆勒-马士基有限公司(A.P.Moller-
MaerskA/S，以下简称马士基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宁波萌恒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萌恒公司）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15）甬海法商初字第10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10月24日对本案进行了质证。上诉人马士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曹放，被上诉人萌恒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温莉到庭参加质证。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萌恒公司于2015年10月15日向一审法院起诉称：2014年12月，国外买方OumarouSouleyDanGaraPassport向萌恒公司购买价值241491.45美元的提花布，因货物具有季节性且为当地3月份节日准备，国外买方采购当时即明确要求货物必须在2月份之前送达。为履行贸易合同，萌恒公司即向马士基公司订舱。2014年12月28日，货物装至马士基公司所属的“GOTTFRIEDSCHULET”船上出运，2014年11月29日马士基（中国）航运有限公司作为代理向萌恒公司签发由马士基公司作为承运人的一式三份正本提单，提单编号为571306816，集装箱号为MRKU7256702，从中国宁波港至贝宁的科托努港（Cotonou）。船期为40天左右，货物正常到港时间为2015年2月初，然国外买方直至2015年2月底仍未提到涉案货物，萌恒公司通过马士基公司网站查询货物流转信息，发现跟踪记录显示涉案集装箱将在2015年3月11日到达喀麦隆的杜阿拉港（Douala），为此萌恒公司联系马士基公司要求其明确涉案货物状态，后马士基公司告知涉案货物已运错港口并承诺会加急运至约定目的港，但马士基公司却未安排最近船期，导致货物至2015年5月29日才最终到达目的港。因货物到港时间已远远超出约定时间，国外买方一再发函并最终因超出时间实在无法容忍而明确表示将不再提取货物并主张损害赔偿。为减少损失，萌恒公司尽最大努力积极与国外买家协商并最终达成一致，由萌恒公司扣减50%货款作为赔付，即涉案货物因运错港口导致萌恒公司货款损失达120746.225美元。萌恒公司多次就如上事宜与马士基公司沟通索赔，马士基公司在货物提取之前告知萌恒公司需货物清关后再索赔，后在萌恒公司与国外买方达成一致并主张索赔时，马士基公司也确认会与目的港核实后进行协商。但至今，马士基公司未给予任何答复。故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马士基公司赔偿货款损失770324.69元人民币（货款损失120746.225美元按起诉日美元兑人民币汇率1：6.3797计）及利息（自起诉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本案诉讼费由马士基公司承担。
马士基公司答辩称：一、涉案货物已在目的港由收货人提取，萌恒公司所称的迟延交货损失索赔权属于收货人，现无证据证明收货人将有关权利转让给萌恒公司，故萌恒公司没有诉权；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以下简称《海商法》）第五十条的规定，延迟交付要有明确约定的交付时间，涉案货物运输没有明确约定的交付时间，故本案不构成迟延交付；三、若本案构成迟延交付，因收货人未在提取货物后60天内向承运人主张延迟交付，根据《海商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作为承运人的马士基公司不承担延迟交付的赔偿责任，即便马士基公司需承担责任，赔偿的限额仅为涉案货物的运费，现马士基公司已将运费退还给了萌恒公司；四、萌恒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遭受了损失。综上，请求驳回萌恒公司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2月，萌恒公司为出口一批提花布至非洲贝宁，委托货代向马士基公司订舱。12月28日，货物装船，次日马士基（中国）航运有限公司作为马士基公司的代理签发托运人为萌恒公司的正本提单一式三份，提单编号为571306816，收货人为OumarouSouleyDanGaraPassport，船名航次为GOTTFRIEDSCHULET/805W，集装箱号为MRKU7256702，装货港宁波，卸货港为贝宁的科托努港。涉案货物出口报关价为248872.32美元。货物出运后，萌恒公司查询集装箱跟踪信息，得知涉案集装箱于2015年3月11日被卸至喀麦隆的杜阿拉港（Douala），为此萌恒公司与马士基公司多次联系，称涉案货物销售具有季节性，要求尽快将货物运往目的港。2015年5月4日，马士基公司告知萌恒公司，涉案集装箱在杜阿拉港如果要继续运输，需要提供货物的商业发票用于在杜阿拉港清关，次日萌恒公司提供了货物的商业发票，涉案集装箱于5月18日从杜阿拉港起运，5月29日到达目的港科托努港，涉案货物到港后因当局的调查原因被拉至邻国尼日利亚的拉哥斯清关，货物于6月25日清关完毕后被收货人提取。马士基公司于2015年8月将涉案货物全额海运费1750美元退还给了萌恒公司。后萌恒公司以马士基公司将货物运错目的港，以至货物最终到达目的港时已错过销售季节，导致损失一半货款为由，提起诉讼。
另查明，萌恒公司与收货人的往来邮件显示：涉案提花布的颜色和花型系收货人为当地2015年3月的销售季节采购，当年6月为提花布的另一个销售季节（虽然颜色和花型不适合）。货物交付迟延后，收货人曾称将不提货，后又称仅支付20%的货款。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系具有涉外因素的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因水上运输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运输始发地、目的地或者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宁波港系涉案货物装运港，一审法院享有管辖权。因双方明确同意适用中国法，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条的规定，本案适用中国法。
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一审法院对本案争议焦点归纳并评析如下：
一、萌恒公司是否有诉权。萌恒公司依据其与马士基公司的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主张马士基公司作为承运人违反了妥善运输、卸载和按合理航线运输货物的义务，造成货物迟延到港，要求马士基公司赔偿其遭受的货款损失。马士基公司认为，萌恒公司主张遭受的货款损失来源于收货人所称货物迟延到港而导致的销售损失，该销售损失的索赔权属于收货人，在收货人未将索赔权利转让且通知马士基公司的前提下，收货人的销售损失索赔权不能转让给萌恒公司，萌恒公司无权主张其贸易合同项下的损失。一审法院认为，萌恒公司与马士基公司之间系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萌恒公司作为托运人有权以马士基公司违反运输合同项下承运人相关义务而追究其违约责任，虽然涉案运输的收货人也可凭提单向承运人主张相应权利，但萌恒公司作为托运人的权利并不因此被剥夺，且本案中与马士基公司联系的始终为萌恒公司，在收货人未提货前双方纠纷已经产生，马士基公司亦确认收货人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就涉案同一事实向其主张权利，故本案萌恒公司有诉权。
二、马士基公司是否违约。涉案货物于2015年12月28日从宁波港装船后，直至2016年5月29日才抵达目的港，运输时间长达5个月之久，根据查明的事实，货物在抵目的港之前停留杜阿拉港2个多月，且在杜阿拉港办理了清关手续才得以装船前往目的港，而马士基公司确认宁波港至科托努港的航程一般为2个月左右，故可以认为涉案货物运输时间明显超出了合理期限，马士基公司交付货物存在明显的迟延。对于涉案货物的运输航程，马士基公司称其系按正常航线运输，货物停留杜阿拉港系正常的中转，因当地办事效率低才导致停留时间过长，而萌恒公司称据马士基公司网站公布的航线信息，宁波至科托努港的船期是35天，宁波至杜阿拉港的船期是41天，涉案货物运输航线应是先到科托努港再到杜阿拉港，马士基公司在船舶到达科托努港时未将货物卸下，而是将货物错误地卸至杜阿拉港。一审法院认为作为承运人理应掌握涉案货物运输的全程节点信息，但马士基公司至今仍拒绝对此作出披露，现虽无法判定萌恒公司上述陈述是否成立，但即便杜阿拉港系中转港，涉案货物在中转港停留2个多月且需清关才能重新装船，显然不符合正常的集装箱中转流程，故有理由认为马士基公司将杜阿拉港视为涉案货物的卸货港将其卸下并被报关进入喀麦隆，在萌恒公司多次催促下，马士基公司仍花费2个多月才将货物重新装船，故马士基公司在杜阿拉港对货物的操作明显具有过错，显然违反了《海商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的承运人妥善处理货物的义务。因双方对货物在卸货港的交付时间未有明确约定，涉案货物运输并不符合《海商法》第五十条规定的迟延交付情形，马士基公司应就其违反《海商法》规定的承运人未妥善处理货物的义务承担相应违约责任。
三、萌恒公司是否遭受了损失及马士基公司责任大小。萌恒公司主张因涉案货物系收货人为2015年3月份的销售季节要求采购，因货物迟延到港错过销售季节，收货人最终仅支付了50%的货款，其因此遭受了一半的货款损失。现有证据表明，涉案货物销售确有季节性，因货物未能在正常航期到港，以致错过3月份的销售旺季，但根据萌恒公司与收货人的交涉，错过第一个销售季节后，6月仍是货物的销售季节，然货物在5月29日到达目的港后，因目的港当局的调查，货物被拉至尼日利亚直至6月25日才清关完毕，萌恒公司称目的港当局调查的原因系货物先期迟延到港所致，但对此萌恒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佐证，故除迟延到港外，清关迟延亦是货物错过第二个销售季节的因素。因萌恒公司早在2015年3月份催促马士基公司时告知货物因销售季节需尽快到港，而收货人与萌恒公司也就货物因错过销售季节后的货款金额多次交涉，可以认定货物因错过销售季节有所贬值。对于货物的具体贬值金额，萌恒公司虽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但根据萌恒公司与收货人的交涉，收货人曾表示仅支付20%的货款，现萌恒公司称其收到一半货款，主张货物贬值50%，一审法院认为萌恒公司主张的货物贬值率基本合理，未明显高出市场行情，综合考虑货物贬值原因、萌恒公司承担的减损义务及马士基公司应预见的延误风险，酌定马士基公司违约致使货物迟延到港应赔偿萌恒公司的经济损失以货值的25%计、加上马士基公司已退还涉案运费1750美元，因萌恒公司主张的货值241491.45美元低于货物的报关价值，涉案货值以萌恒公司主张金额为准，经计算，扣除马士基公司已退还的运费1750美元，马士基公司还应赔偿萌恒公司约60373美元（241491.45美元×25%）。萌恒公司要求赔款按起诉日美元兑人民币汇率折算为人民币计付，该主张合理。经查，起诉日美元兑人民币汇率中间价为1：6.3402，故上述赔款60373美元折算人民币为382777元。对于萌恒公司主张其经济损失的利息损失，不予保护。根据《海商法》规定，货物灭失、损坏或者迟延交付的情况下，承运人依法可以享受责任限制，但本案系海上货物运输合同违约纠纷，且马士基公司违约行为具有明显的主观过错，不符合《海商法》规定的承运人可以享有责任限制的条件，故马士基公司有关其享有海事赔偿责任限制的抗辩，不予采信。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五十九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6年3月30日作出判决：一、马士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萌恒公司经济损失382777元人民币；二、驳回萌恒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500元，由萌恒公司、马士基公司各半负担5750元。
马士基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萌恒公司无诉权。萌恒公司主张的损失来源于收货人称迟延交付导致的货物销售损失，收货人已提取货物，则货物的所有权与索赔权均属于收货人，在收货人没有转让并通知马士基公司的情况下，萌恒公司并无诉权。二、马士基公司无违约行为。双方就海上货物运输合同事先并没有明确约定交付货物的时间，及时货物途中被错运只要承运人在自行承担费用的情况下将货物运至原定目的地并交付给收货人，仍不构成迟延交付。况且，即使构成迟延交付，承运人依法享有在运费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三、涉案货物即使构成错运，承运人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四、萌恒公司未证明任何损失且该损失与运输合同无关。1.一审认定萌恒公司的损失是以收货人错过3月份和6月份两次销售旺季后货物贬值为基础，但案涉货物5月份已经运抵目的港，错过6月份的销售旺季，责任不在于承运人，该损失与承运人无关；2.萌恒公司主张货物贬值50%，至今未提供任何有利的证据加以佐证；3.萌恒公司无任何证据证明其履行了自认的50%的损失。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萌恒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萌恒公司答辩称：一、萌恒公司索赔主体适格。本案主张海上货物运输合同项下承运人违约造成的损失，萌恒公司作为托运人有权主张，且至今为止，案涉货物国外收货人未向承运人主张过任何权利，本案不存在重复诉讼或重复索赔的问题。二、马士基公司违反《海商法》第四十八条规定迟延交付货物，该迟延交付非海上风险，马士基公司不能免责。三、本案不适用《水路货物运输规则》。四、萌恒公司的损失客观真实。1.萌恒公司与收货人的电子邮件往来表明，案涉货物因为迟延交付，已经造成损失；2.案涉货物错过3月份和6月份的销售旺季，是马士基公司迟延交付所致；3.萌恒公司已经尽到减损的义务。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材料。一审认定事实有相关证据相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具有涉外因素的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审理本案，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马士基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理由以及萌恒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归纳为：一、萌恒公司主体是否适格；二、萌恒公司的损失是多少；三、马士基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对货物贬值损失应承担多少责任。评析如下：
一、萌恒公司主体是否适格
萌恒公司委托马士基公司出运案涉货物，马士基公司签发以萌恒公司为托运人编号为571306816的提单，双方形成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根据《海商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承运人应妥善地、谨慎地装载、搬移、积载、运输、保管、照料和卸载所运货物。萌恒公司作为托运人，在支付了运费的情况下，有权要求承运人马士基公司履行妥善谨慎地运输货物的义务。在双方履行合同产生争议时，萌恒公司作为海上货物运输合同一方当事人，当然享有诉权，萌恒公司主体适格。马士基公司关于本案存在重复诉讼及萌恒公司主体不适格的辩称，并不成立。
二、萌恒公司的损失是多少
根据萌恒公司与国外买方往来电子邮件，可以认定案涉货物因迟延交付，导致无法在旺季来临时销售，造成货物价值的贬损，萌恒公司需要折价处理货物。从货物属性上看，国外买方采购的提花布颜色和花型系根据当年3月份旺销的色系和花型，具有很强的季节性，结合国外买方不愿提货，或者只愿意以原价20%提货，可以推断出货物贬值的程度。现萌恒公司主张货物贬损率为50%，并未明显过高，一审法院支持萌恒公司的诉请，并无不当。马士基公司认为没有证据证明货物贬值50%的辩称，不予支持。
三、马士基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对货物贬值损失应承担多少责任
萌恒公司与马士基公司签订的合同虽未明确约定交付的时间，但马士基公司应在合理的时间内履行合同，交付货物。马士基公司官网上登载货物从宁波至科托努港的船期是35天，至杜阿拉港的船期是41天。案涉货物于2015年12月28日从宁波港装船后，直至2016年5月29日才抵达目的港科托努港，运输时间长达5个月之久，远超马士基公司官网登载的运输时间。对此迟延，马士基公司未能作出合理的说明。经萌恒公司查询，案涉货物在中转港杜阿拉港停留2个多月，且需清关才能重新装船，这一不符合常理的情形，也侧面印证了马士基公司未妥善谨慎地运输货物。一审法院由此认定马士基公司违反《海商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存在违约行为，并无不当。案涉货物到达目的港的时间是2016年5月29日，尚未完全错过当年第二个销售旺季，此后由于清关的原因，造成买方未能及时提走货物，最终错过第二个销售旺季，萌恒公司没有证据证明系马士基公司的原因造成清关困难。一审法院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过错大小及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酌定马士基公司对货物贬值损失负担20%，比例适中。马士基公司系因自身过失造成货物迟延交付，不符合《海商法》第五十条规定，其不能主张在运费范围内享受限制责任。
综上，马士基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500元，由A.P穆勒-马士基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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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孔繁鸿
代理审判员 霍 彤
代理审判员 郑恩亮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游利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