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12民终26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滁州市中心支公司，组织机构代码67756074-7，住所地安徽省滁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会峰西路电信大厦二层、三层。
主要负责人：龚乐，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承林，安徽天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春和，男，1956年9月2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泰兴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小燕，女，1987年4月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泰兴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晶，男，1993年2月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泰兴市。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家庆，江苏银杏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景凤阳，男，1981年10月19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凤阳县。
原审被告：张玉林，男，1965年6月15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凤阳县。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滁州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叶春和、叶小燕、叶晶、原审被告景凤阳、张玉林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2016）苏1283民初43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财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叶春和、叶小燕、叶晶一审中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对受害人马桂兰与案涉货车是否发生过交通事故的论证逻辑系主观臆断。叶春和等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马桂兰与案涉货车发生过碰撞，一审法院只是将相关因素简单罗列，通过猜测得出马桂兰与案涉货车发生过交通事故及马桂兰死亡与该事故存在因果关系，该结论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因而是荒谬的。一审法院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所认定的事实并非案件客观事实。2、案涉货车与马桂兰在空间上没有发生碰撞的可能性。根据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和事故现场图，可以证实案涉货车是沿古宣线由东向西行驶，即车辆是沿古宣线北边行驶，但马桂兰是在古宣线南边被撞，由此可以证实两者之间不存在碰撞的可能性，而且通过事发时的监控也可以证实案涉货车不存在占道行驶的情况。3、一审判决对案涉货车碰撞痕迹灭失的可能性的认定不具有高度盖然性。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以及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中，均未载明发现案涉货车与马桂兰发生碰撞的痕迹特征，但一审法院却得出肇事货车到案时间与事发时间相隔20余天、天气原因及车辆的损坏程度较小等因素可能造成车辆碰撞痕迹无法发现的荒谬认定。4、案涉货车在行驶过程中采取制动措施与发生事故不存在必然的关联性。虽然案涉货车经过该路段时采取了制动措施，但加速减速系行车过程中的正常动作，不能仅依据案涉货车在该路段采取了制动措施就认定为发生了事故。5、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发生交通事故有失中立原则。一审中景凤阳和张玉林均否认与马桂兰发生过交通事故，本起事故经交警部门数月侦查，均没有认定景凤阳驾驶的案涉货车与马桂兰发生过交通事故，不知一审法官怎么就能够认定的。
叶春和、叶小燕、叶晶辩称，根据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证明，马桂兰步行过公路发生交通事故时段，景凤阳驾驶案涉货车经过该路段并采取了制动措施，且该时段无其他车辆经过现场。景凤阳在2016年3月10日接受交警部门询问时讲“我行驶了一段路程后，看见车前有个步行的人，站在我车前的路上。”另根据现场勘查图，在距离路南侧2.5米、2.4米、2.2米的地方都有血迹，该路段南北宽9米，由于重型卡车比较宽，与血迹溅落的地点比较近。根据车辆检验的照片，案涉货车前网格框断裂，面板左侧开裂移位。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不排除涉案货车与马桂兰发生碰撞的可能。从客观上讲，事发当天正在下雨，而检测时距离事故发生已有二十多天，加上是行人与车辆发生碰撞，一些痕迹由于天气和时间原因可能难以提取，但结合本案中的证据，已经形成证据链，可以证明景凤阳驾驶的案涉货车与马桂兰发生了交通事故。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景凤阳、张玉林未陈述。
叶春和、叶小燕、叶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人寿财保公司、景凤阳、张玉林赔偿叶春和、叶小燕、叶晶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408031.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28日21时左右，当时为下雨天气，景凤阳驾驶皖Ｍ×××××重型普通货车沿泰兴市古宣线（该道路为东西走向，无路灯）由东向西行驶至26KM+350M地段时，在该地段步行的马桂兰由北向南横过公路时发生交通事故受伤死亡。该事故经交警部门现场勘验，泰兴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检验，苏州华碧微科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检验后，交警部门于2016年4月1日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认定了以下事实：1、马桂兰步行过公路发生交通事故时段，景凤阳驾驶皖Ｍ×××××重型普通货车经过该地段并采取了制动措施，且该时段无其他车辆经过现场；2、经泰兴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检验，马桂兰系交通事故致颅脑损伤、创伤性休克死亡；3、经苏州华碧微科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检验，未发现皖Ｍ×××××重型普通货车与马桂兰发生碰撞的痕迹特征，但不排除皖Ｍ×××××重型普通货车与马桂兰发生碰撞的可能。
一审另查明，皖Ｍ×××××重型普通货车登记车主为张玉林，景凤阳系张玉林雇佣的驾驶员；该车向人寿财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保险限额30万元不计免赔商业三责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
一审中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1、受害人马桂兰有无与景凤阳驾驶的皖Ｍ×××××重型普通货车发生交通事故；2、该起交通事故责任如何认定；3、人寿财保公司是否应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1，根据泰兴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作出的《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可以认定马桂兰死因系交通事故致颅脑损伤、创伤性休克死亡。根据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中记载的事实，马桂兰步行过公路发生交通事故时段，景凤阳驾驶皖Ｍ×××××重型普通货车经过该地段并采取了制动措施，且该时段无其他车辆经过现场，故可以认定马桂兰与景凤阳驾驶的皖Ｍ×××××重型普通货车在同一时间经过了同一地点，具有时空上的高度重合性，且可以排除马桂兰与其他车辆发生碰撞的可能。根据苏州华碧微科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虽未发现皖Ｍ×××××重型普通货车与马桂兰发生碰撞的痕迹特征，但不排除皖Ｍ×××××重型普通货车与马桂兰发生碰撞的可能。由于事发时正在下雨，有可能造成碰撞痕迹灭失；事发时间与肇事驾驶员景凤阳报案时间及肇事车辆到案时间相距20余天，两者相隔时间较长；受害人马桂兰事发时是步行，相对于其他交通工具而言，行人在与机动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时，对车辆的损坏程度亦会降低。鉴于以上因素，均有可能造成无法发现皖Ｍ×××××重型普通货车与马桂兰发生碰撞的痕迹。综合上述证据及事实，可以认定受害人马桂兰与景凤阳驾驶的皖Ｍ×××××重型普通货车发生过交通事故，马桂兰死亡与该起交通事故之间存在必然因果关系。
关于争议焦点2，景凤阳驾驶皖Ｍ×××××重型普通货车行驶至事发路段，未注意观察前方情况，虽已采取制动措施，但仍未避免事故发生，故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受害人马桂兰步行过公路时，未注意观察来往车辆，对事故的发生亦有一定过错，应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3，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对道路交通事故中的受害人而言，只有在道路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情况下，保险公司才不予赔偿。现人寿财保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受害人马桂兰死亡系其故意造成，故人寿财保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人寿财保公司是否应在商业三责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问题。人寿财保公司并无证据证明景凤阳在事故发生后存在故意逃逸的情形，且交警部门亦未认定景凤阳发生事故后逃逸。故人寿财保公司应在商业三责险范围内按照事故责任比例和保险合同约定承担赔偿责任。因景凤阳负事故主要责任，且已投保不计免赔险，故人寿财保公司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有关规定，叶春和等的相关损失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叶春和等主张死亡赔偿金按上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16257元/年计算20年，予以认定，应为325140元。2、丧葬费：叶春和等主张丧葬费根据上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6个月，予以认定，应为30891.5元。3、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误工损失：马桂兰因交通事故死亡，其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及误工损失应予赔偿。叶春和等主张2000元，具有合理性，予以认定。4、精神损害抚慰金：受害人马桂兰因交通事故死亡，在事故中负次要责任，故酌情认定35000元。
综上，叶春和等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合计393031.5元，因皖Ｍ×××××重型普通货车向人寿财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故人寿财保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即伤残费用110000元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应赔偿叶春和等11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超出部分283031.5元，由人寿财保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应赔偿叶春和等198122.05元。其余30%的损失由叶春和等自行承担。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人寿财保公司在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在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叶春和、叶小燕、叶晶各项损失计308122.05元。二、驳回叶春和、叶小燕、叶晶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40元，减半收取1220元，由叶春和、叶小燕、叶晶负担366元，景凤阳负担854元。
二审中，人寿财保公司提供下列证据：1、事故现场古宣线道路照片9张（上诉人代理人于2016年12月1日、12月6日拍摄）；2、事故现场录像1份（上诉人代理人于2016年12月6日拍摄）；3、卫星地图1份（上诉人代理人于2016年12月5日从网上下载），以上证据用以证明监控点、古宣线26km处及事故现场的相关情况；4、接处警详细信息1份（该证据一审中已调取并质证），用以证明事故现场有类似摩托车一辆。
叶春和、叶小燕、叶晶质证认为，1、上述证据均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新证据；2、事故发生在2016年1月28日，证据1-3不能证明拍摄或下载的情况与事发时的情况一致；证据4中报警人并没讲死者是被摩托车撞击的。
本院认证如下：证据1、2、3的拍摄或下载时间与事故发生时间相隔近一年，故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相关事实应以交警部门在事发后第一时间形成的现场勘验笔录、照片、受案登记表等记载为准；2、接处警详细信息中，“报警内容”一栏记载“报警称有人骑车倒在路上”，“简要警情及处理结果”一栏记载“路人报警，一无名氏女性倒地受伤，无目击证人，中队受理”，上述内容不完全一致，而受案登记表、现场勘验笔录均记载“现场未发现其他车辆、行人”，故上述不一致之处应以现场勘验笔录为准，即事故现场无其他车辆。
一审查明的事实已有相应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民事诉讼中，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依据现有证据能否认定案涉货车与受害人马桂兰发生碰撞致马桂兰死亡。本案中，因事发时为夜间且下雨、事发地段为监控盲区、现场无目击证人等客观情况，导致交警部门虽在第一时间出警到现场勘验，但未能发现案涉货车与马桂兰发生碰撞的直接证据。本院根据现有证据和已查明的事实分析如下：首先，根据泰兴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作出的《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可以认定马桂兰死因系交通事故致颅脑损伤、创伤性休克死亡；其次，根据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可以认定马桂兰与景凤阳驾驶的案涉货车在同一时间经过了同一地段，具有时空上的高度重合性，且排除了马桂兰与其他车辆发生碰撞的可能；再次，根据鉴定机构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不能排除案涉货车与马桂兰发生碰撞的可能；最后，事发时马桂兰是步行，相对于其他交通工具而言，行人在与机动车特别是重型货车发生碰撞时，对重型货车的损坏相对轻微甚至没有损坏，碰撞痕迹亦不十分明显，且事发时下雨、肇事车辆到案时间与事发时间相隔较长等因素均有可能造成本就不太明显的碰撞痕迹灭失而不能被检验所发现。综合上述证据及事实，能够确信案涉货车与马桂兰发生碰撞致马桂兰死亡这一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根据民事诉讼优势证据的证明标准，一审法院对该事实予以认定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叶春和等未提供直接证据证明马桂兰与案涉货车发生过碰撞，故一审关于案涉货车与马桂兰发生交通事故的认定错误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
上诉人试图从马桂兰被碰撞后倒地位置在道路南边而案涉货车在道路北边行驶等情节反推案涉货车与马桂兰在空间上没有碰撞的可能。首先，事故现场为监控盲区，无法认定案涉货车是否一直沿道路北侧行驶；其次，根据生活常识和力学原理，行驶中的车辆与行人发生碰撞时，通常会将行人撞出去一段距离，即行人倒地位置会偏离碰撞地点，上诉人将马桂兰倒地位置认定为碰撞地点系认识错误；再次，从交警部门制作的现场勘查图来看，血迹溅落点虽散布在道路南侧，但部分溅落点距离道路中心线较近，符合运动中的物体发生碰撞后较轻的一方偏离碰撞地点的力学原理；最后，案涉货车驾驶员景凤阳在接受交警部门询问时讲“我行驶了一段路程后，看见车前有个步行的人，站在我车前的路上”，故双方在空间上存在碰撞的可能。综上，从双方所举证据及相关事实综合分析，上诉人认为案涉货车与马桂兰在空间上没有碰撞可能的上诉理由明显不能成立。上诉人的其他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采信。
综上，人寿财保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40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滁州市中心支公司负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云
审 判 员 刘春生
代理审判员 郑本香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于海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