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再93号
抗诉机关：北京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孟浩然，男，1976年2月3日出生。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北京东方国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望京北路9号D座1108。
法定代表人：管连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若曦，女，1984年10月9日出生，北京国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人力资源主管。
申诉人孟浩然因与被申诉人北京东方国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信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二中民终字第10923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北京市人民检察院作出京检民监［2016］11000000004号民事抗诉书，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京民抗1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人民检察院指派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检察员王小鸥、代理检察员王鹏出庭。申诉人孟浩然、被申诉人国信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若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孟浩然申请监督期间提交（2013）二中民终字第11555号民事判决作为新证据，足以推翻本案终审判决关于孟浩然2012年4月份工资一项的裁判。本案中，原审法院根据孟浩然出勤打卡情况酌定国信公司应支付孟浩然5.5天的工资。在（2013）二中民终字第11555号案件中，法院对于孟浩然要求国信公司报销的2946元差旅费全部予以支持。经审查该卷宗，孟浩然诉求报销差旅费的发生时间与本案所涉工资的期间存在交集，孟浩然提交的作为差旅费计算依据的相关票据中确有部分发生在本案所涉工资期间之内，即3月26日、3月31日、4月5日、4月6日的火车票和4月2日的上海市出租汽车发票，且孟浩然主张有票据支持的出差日期与本案中一审法院确定的考勤打卡记录日期亦不存在重叠。因此，可以认定孟浩然在2012年3月25日至4月6日期间确实存在为国信公司出差的情况。因此，国信公司除了支付孟浩然确定出勤工作日的工资外，还应另支付其在2012年3月25日至4月6日出差期间的全勤工资。
孟浩然申诉称，我入职国信公司时，工作部门是研发中心，职位是软件架构师，后部门变动为动漫中心，职位是动漫中心总经理也称部门经理，负责所在部门的考勤管理。2012年春节后，国信公司单方面将动漫中心所属的其他人员、设备、项目全部调走，只剩下我一个人。国信公司的行为属于单位擅自调岗，违反了劳动法有关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规定，应当全额支付本人的工资。国信公司拒绝与我履行劳动合同，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原审对于国信公司违法行为未予认定。故请求：1、撤销原一、二审判决，改判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或者认定国信公司调整岗位行为违法；2、按照32667.85元的平均工资标准支付2012年4月份的工资。因为我2011年4月至2012年初一共8个月的平均工资是32667.85元，如果不能按照平均工资计算，还坚持要求另外支付餐补264元。
国信公司辩称，基于节约司法资源的考虑，我公司同意支付：1、按15000元的标准支付孟浩然2012年3月25日至2012年4月24日期间的工资；2、2012年3月25日至2012年4月24日期间的餐补252元。
孟浩然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国信公司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动漫中心经理），并支付我2012年4月工资15000元、2011年6月至2012年2月的加班工资32023.81元、餐补582.33元、项目奖金6911.11元及相应的经济补偿金13629.31元。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4月13日，孟浩然与国信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孟浩然的职位为软件架构师，合同期限为2011年4月13日至2014年4月12日。孟浩然的基本工资为15000元。孟浩然称因国信公司进行单方面调整，将自己部门的人员全部调走，并不向自己提供工位、工作设备而导致无法工作。国信公司称孟浩然的工作岗位没有变动，孟浩然持有公司配发的笔记本电脑，公司曾安排孟浩然与另一员工共用一个工位。2012年6月4日，孟浩然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国信公司支付工资等，该仲裁委员会作出京朝劳仲字[2012]第08260号裁决书，裁决：1、国信公司支付孟浩然2012年3月26日工资689.66元及经济补偿金172.42元；2、国信公司支付孟浩然2012年3月26日餐补15元；3、驳回孟浩然的其他仲裁请求。孟浩然对上述仲裁裁决不服，起诉至法院。国信公司同意仲裁裁决，并已按裁决结果履行给付义务。仲裁时，孟浩然称于2012年3月25日至2012年4月24日期间正常出勤；一审庭审时，孟浩然称没有工位，无法工作，但一直去国信公司找经理协商此事。国信公司称2012年3月24日后，孟浩然基本未出勤，并提交孟浩然的2012年3月24日至4月24日的打卡记录，该打卡记录显示孟浩然3月26日15:35第一次打卡、18:15第二次打卡，3月27日、3月28日、3月29日、3月30日、4月9日、4月12日、4月16日、4月19日、4月20日、4月23日均只有一次打卡。孟浩然对上述打卡记录不予认可，称国信公司没有打卡考勤。另查，在仲裁笔录中，孟浩然认可单位有打卡考勤。一审庭审中，孟浩然称仲裁笔录记录有误。仲裁时，孟浩然及国信公司均认可劳动关系并未解除。一审庭审时，孟浩然称国信公司没有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只是不发工资了。孟浩然称国信公司每正常工作日支付员工餐费12元，国信公司对此予以认可。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3）朝民初字第03250号民事判决：一、北京东方国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孟浩然二〇一二年三月二十四日至二〇一二年四月二十四日期间工资差额三千一百零三元四角四分（税前）；二、北京国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支付孟浩然经济补偿金一百七十二元四角二分（已执行）；三、北京国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孟浩然二〇一二年三月二十四日至二〇一二年四月二十四日期间餐补差额五十一元；四、驳回孟浩然的其他诉讼请求。
孟浩然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认定国信公司违反2011年4月13日与我签订的劳动合同，判令国信公司继续履行2011年4月13日与我签订的劳动合同，国信公司按2011年6月至2012年2月的平均工资支付我2012年4月份工资，包括基本工资15000元、兼部门经理、人事、程序员、产品经理、美工等岗位的加班平均工资32023.81元、平均餐补582.33元、平均奖金7022.22元，合计54628.36元及25%经济补偿金13657.09元。国信公司亦提出上诉，但在二审审理期间申请撤回上诉。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孟浩然在劳动仲裁所提请求为：1、继续履行劳动合同；2、支付2012年3月25日至2012年4月24日期间工资15000元及25%经济补偿金3750元；3、支付2012年3月25日至2012年4月24日期间的餐补252元。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二审认为，孟浩然称国信公司没有提出解除劳动关系，亦未提交国信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据，故孟浩然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孟浩然劳动仲裁时称一直正常出勤，诉讼时称因没有工位和工作设备而无法工作，同时，孟浩然在劳动仲裁时认可国信公司有打卡考勤，诉讼时又称仲裁记录有误，国信公司的打卡记录系伪造，孟浩然的陈述前后矛盾，对其所述仲裁记录有误亦不能举证证明；国信公司劳动仲裁及诉讼中均主张孟浩然未正常出勤，前后陈述基本一致，并提交了打卡记录作为对孟浩然出勤情况的证明，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对国信公司提交的打卡记录予以采信，并根据打卡记录的记载，酌情认定国信公司应支付孟浩然5.5天的工资3793.1元及餐补66元，并将国信公司已支付的工资689.66元及15元餐补予以扣除，并无不当。孟浩然的过高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孟浩然上诉要求国信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的规定，其应先行向劳动行政部门主张此项权利，本案不予处理。国信公司同意并已支付的经济补偿金172.42元，一审法院判决予以确认，并无不当。孟浩然超出劳动争议仲裁所提要求范围之外的上诉请求的，未经劳动争议仲裁前置程序，本案不予处理。国信公司申请撤回上诉，符合有关法律规定，予以准许。本院作出（2013）二中民终字第1092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再审经审理查明，2012年10月31日，国信公司以孟浩然未在限期内返岗严重违纪为由在《北京晨报》上刊登了与孟浩然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2013年3月，孟浩然申请劳动争议仲裁，要求国信公司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并赔偿2012年10月25日至2013年2月24日工资损失。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4月11日作出京朝劳仲字[2013]第04717号裁决书，裁决：1、国信公司继续与孟浩然履行劳动合同；2、国信公司支付孟浩然工资收入损失57413.79元；3、驳回孟浩然的其他请求。孟浩然与国信公司均不服上述裁决，起诉至法院。孟浩然的诉讼请求是：1、国信公司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或确认国信公司解除劳动合同行为违法；2、国信公司赔偿孟浩然2012年10月25日至2013年2月24日的应得平均工资收入损失130671.4元及利息。国信公司的诉讼请求是：1、确认双方劳动关系已经解除无需继续履行劳动合同；2、国信公司不支付孟浩然工资收入损失57413.79元。该案一审审理过程中，孟浩然明确表示不要求国信公司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定国信公司作出的于2012年10月31日起与孟浩然解除劳动关系的决定属于违法解除，于2014年11月作出（2014）朝民初字第19808号民事判决：一、北京东方国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孟浩然2012年10月25日至2013年2月24日期间的工资损失22032元；二、驳回孟浩然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北京东方国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孟浩然不服，上诉至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5年4月20日作出（2015）三中民终字第0219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已执行完毕。
另查，孟浩然于2014年3月20日向国信公司递交《离职通知书》，主张将于2014年3月31日与国信公司解除劳动关系。2014年4月10日，孟浩然向国信公司发出《提供离职证明催告》，要求国信公司开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书面证明。2014年12月，孟浩然就违法解除赔偿金事宜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7月14日作出京朝劳仲字[2014]第12470号裁决书，裁决：驳回孟浩然的仲裁请求。孟浩然不服，起诉至法院，诉讼请求：1、国信公司支付违法解除赔偿金196007.1元；2、国信公司支付拖欠的补偿金49001.78元。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国信公司在2012年4月份之后未支付孟浩然工资的行为构成了未及时支付劳动报酬的情形，孟浩然以此为由提出解除与国信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于法有据，国信公司应当支付相应的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据此，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朝民初字第43067号民事判决：一、北京东方国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孟浩然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一万七千八百八十一元五角；二、驳回孟浩然的其他诉讼请求。孟浩然不服，上诉至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31日作出（2015）三中民终字第1635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已执行完毕。
再查，国信公司已支付孟浩然2012年4月的部分工资3793.1元及餐补66元。孟浩然另通过诉讼向国信公司主张2012年4月24日至2014年3月31日期间的工资损失，相关案件均已审结并执行完毕。
又查，2013年3月，孟浩然起诉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要求国信公司报销2012年2月29日至2012年4月6日期间的差旅费2946元。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孟浩然提交的火车票为实名制火车票，可证明孟浩然在2012年2月29日至2012年4月6日期间部分日期未在京，而孟浩然3月工资中并无考勤扣款，对国信公司未安排孟浩然出差的主张不予采信，遂于2013年5月作出（2013）朝民初字第15287号民事判决：北京东方国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孟浩然差旅费二千九百四十六元。国信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经审理于2013年9月26日作出（2013）二中民终字第1155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经查阅该案卷宗，孟浩然提交的作为差旅费计算依据的相关票据中，部分发生在本案所涉工资期间内，即2012年3月26日、3月31日、4月5日、4月6日的火车票和4月2日的上海市出租汽车发票。
本院再审庭审中，孟浩然提交以下证据：1、孟浩然签字的动漫中心2011年6月至2012年2月全部员工的考勤表复印件，用以证明上述期间动漫中心员工调整变动情况，国信公司存在擅自调岗的行为。2、日期为2012年12月12日的录音证据2份，用以证明国信公司拒绝孟浩然上班，不给开具解除证明，不上班不是孟浩然的责任。3、日期分别为2012年4月20日、2012年7月4日的录音证据3份，用以证明国信公司违法调岗、拒绝提供合理岗位、孟浩然负责动漫中心的考勤。国信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经孟浩然申请，本院向北京市朝阳区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调取了孟浩然所在部门2011年4月至2012年3月全部员工的工资记录，孟浩然工资发放情况为：2011年4月应发20454.55元（其中补发工资5454.55元），2011年5月、6月、7月应发均为15000元，2011年8月应发18200元（其中奖金3000元、增款200元），2011年9月应发15492元（其中饭费492元），2011年10月应发15684元（其中饭费684元），2011年11月应发15564元（其中饭费564元），2011年12月应发15840元（其中出差补贴360元、饭费480元），2012年1月应发15804元（其中出差补贴240元、饭费564元），2012年2月应发16020元（其中出差补贴300元，饭费720元）。孟浩然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并主张由工资表上的人员变动就可以看出国信公司存在解除动漫中心、擅自调整岗位的行为。国信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工资表人员变化与本案并无关联性。
本院再审认为，依法订立的劳动合同具有约束力，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履行劳动合同约定的义务。孟浩然与国信公司在劳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因所在部门员工调整、工位等问题双方未能协商一致，国信公司停发了孟浩然2012年4月份以后的工资，后双方产生劳动争议至今。
诉讼中，孟浩然主张国信公司应支付2012年4月的工资，国信公司原审中称孟浩然2012年4月未正常出勤，不同意支付该月工资。在（2013）二中民终字第11555号案件中，法院根据孟浩然提交的实名制火车票，认定孟浩然2012年2月29日至2012年4月6日部分日期未在京，国信公司未提交关于出差差旅费报销的文件规定及出差需进行审批的证据，故支持了孟浩然报销差旅费的诉讼请求。上述生效判决认定的孟浩然部分出差日期为2012年3月25日至2012年4月24日期间，孟浩然出差期间的工资，国信公司应予支付。孟浩然主张的2012年4月餐补，合理部分国信公司亦应予支付。再审审理过程中，国信公司同意按照劳动合同中约定的工资标准支付孟浩然2012年3月25日至2012年4月24日的整月工资15000元及餐补252元，本院不持异议。孟浩然要求按照32667.85元的平均工资标准支付2012年4月份工资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孟浩然原审要求的拖欠工资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国信公司同意并已支付的经济补偿金172.42元，本院不持异议。
关于孟浩然主张继续履行合同的再审请求，因双方劳动合同期限已经届满，且已有生效民事判决确认孟浩然提出与国信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于法有据，双方劳动合同关系已经解除，孟浩然现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本院不予支持。另，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再审请求进行，当事人的再审请求超出原审诉讼请求的，不予审理。本案中，孟浩然在原审中并未提出确认国信公司调岗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故本案再审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3）二中民终字第10923号民事判决及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03250号民事判决；
二、北京东方国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支付孟浩然二〇一二年三月二十五日至二〇一二年四月二十四日期间工资一万五千元（已支付三千七百九十三元一角，余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
三、北京国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支付孟浩然经济补偿金一百七十二元四角二分（已执行）；
四、北京国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支付孟浩然二〇一二年三月二十五日至二〇一二年四月二十四日期间餐补二百五十二元（已支付六十六元，余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
五、驳回孟浩然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东方国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孟浩然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宏
审 判 员 江慕南
代理审判员 闵 蕾
二〇一六年九月九日
书 记 员 王妍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