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沈中民五终字第6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田静杰，男，汉族，1966年6月1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汪广玉、邹欣，系辽宁申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亚泰集团沈阳预拌混凝土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友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朴春霞，女，1967年3月23日出生，朝鲜族，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石碧硕，女，1956年1月19日出生，汉族，该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田静杰因与被上诉人亚泰集团沈阳预拌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泰预拌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沈阳市沈北新区人民法院（2013）北新民初字第22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石瑷丹担任审判长并主审，审判员董莉、代理审判员张春韬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田静杰于2013年5月30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其于2011年3月1日应聘到被告单位从事罐车司机工作，即每天工作不超过8小时，每周工作时间不超过40小时，但实际上原告的工作时间为工作24小时，休息24小时，周六、周日及节假日不休息。除2011年12月26日至2012年1月4日及2012年1月7日至2012年2月7日，原告享受元旦及春节假期外，一直没有休息休假，一直到2012年12月4日。在此期间没有向原告支付加班费，且没有依法向原告支付2012年12月1日以后的工资，故诉至人民法院请求法院判令被告：1、支付字2011年3月1日至2012年12月4日的加班费156303.48元；2、支付字2012年12月1日至2013年4月28日期间工资19298元；4、支付字2011年至2012年两年的年休假工资5086.8元。5、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
被告辩称：1、原告从2011年3月1日来被告单位工作，原告诉请中超出仲裁申请部分，按照最高人民法院解释，法院不应支持。对于2011年5月30日之前部分超出2年的诉讼时效法院不应支持。2、依据法律规定，结合本企业生产经营特点和经济效益，对泵车及搅拌车司机的工资采取基本工资加奖励的方式，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不劳不得。原告的基本工资为1200元或者1500元，奖励以计件方式计发，工资的支付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3、被告已经支付了原告2012年12月1日至2013年2月28日的工资不应该重复支付，原告在2013年3月份没有按照原定时间结束调休到公司上班，未提供劳动不应获得劳动报酬。因此原告请求支付其2012年12月1日至2013年4月28日的主张不能成立。4、2011年原告未连续工作满一年，2012年原告享受的带薪年休假天数多于年休假天数，两年均不应该享受休假，请求被告支付年休假工资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5、原告2011年、2012年法定假日加班费按其法定假日实际在岗工作天数，依据政策规定支付。6、被告单位实行的工时标准参照辽宁省商砼行业工作时间确定，实行上24小时，休24小时，这种工时形式在商砼市场形成以来延续至今，被告单位在2012年经辽宁省人社厅批准对司机等实行以年为周期的综合计算工时制，在工时方面是省商砼行业的规范企业。对于工时制度，一班制满足不了企业生产经营需要，如每天24小时按三个班计算，一个班工资不少于3000多元，三个班就是9000多元，加上缴纳社会保险因素不止9000多元，增加企业用工成本，将使企业生产经营无以为续。三班倒由于从业人员收入明显降低，要么造成人员严重流失，要么企业用工招不到人，而且实行三班倒不能有效保证泵车司机的收入和商砼企业的正常经营，将使企业经营陷入困境。现在实行的两班倒，即上24小时，休24小时，充分考虑了企业生产经营的实际情况，每一班的连续工作时间不长，扣除吃饭、生产线前等料、施工现场放料、三环内实行限行、无运输任务待时休息等因素，司机实际操作运输时间平均不超过八小时，对于超过八小时的部分单位已经支付了加班费。被告单位为泵车司机安排了休息室、倒班宿舍，没有生产任务时，泵车司机可以机动休息，两班倒的收入既稳定又相对较高，每月基本工资1200元至1800元，月平均工资3500元左右，有效保证了泵车司机人员的稳定。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于2011年3月1日应聘到被告单位从事罐车司机工作，劳动合同期限为2011年3月1日至2014年2月28日，工作时间实行标准工时制，实际工作中原告每天早8点上班，次日早8点下班，即上24小时后再休息24小时。上班签到后等待调度安排出车，每天出去次数不等，长途短途均有。被告单位每日为员工准备四餐，配有专门的司机休息室，并且白天原告驾驶车辆因市内禁行规定不能进入市内行驶。2013年3月开始，被告单位提出3月上旬通知原告上班，原告提出被告单位是3月末才通知上班，4月原告没有为被告单位提供劳动，也没有到被告单位报到。2013年4月28日，被告以原告违反规章制度为由，解除与原告的劳动关系，原告在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上签字确认。2012年12月被告按原告实际出勤2天的趟数支付原告工资1547.5元，2013年1月、2月每月支付原告基本工资1100元，原告实得工资为每月717.5元。2013年3月、4月没有支付原告工资。2011年清明、劳动节、端午、中秋、国庆、2012年清明、劳动节、端午、中秋、国庆共计14个法定假日（其中2011年7天，2012年7天）被告未为原告安排休假。由于被告单位是商砼企业，因此被告单位需配合建筑施工企业的工作时间，冬季气候寒冷，大部分建筑单位停产，被告单位也随之停产，被告单位在此期间安排司机休假，发放基本工资，经法庭核实，原告在2011年12月26日至2012年1月4日，2012年1月17日至2月7日，2012年12月4日至2013年2月28日休息，上述原告共计休息118天（9＋22＋87=118）。2012年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做出批复，准予被告单位搅拌车司机、泵车司机、铲车司机等实行以年为周期的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该批复有效期为2012年1月1日始至2012年12月31日止。原告在同意企业实行综合计时岗位人员签字表上签字确认。
另查明：2011年3月及4月被告亚泰公司召开职工代表大会，会上通过了企业《人力资源管理制度》、《薪酬管理规定》、等决议，《薪酬管理规定》第三条规定薪酬体系由工资薪酬、奖励薪酬两部分构成，企业现实行岗效工资制、计件工资制和销售提成工资分配三种分配形式。岗位效益工资制度是企业的基本工资制度。岗位工资是员工收入中相对固定的部分，属于基本工资，是计算加班工资和有资假的依据。被告庭审中向法庭提供企业《2011年薪酬分配方案》，该分配方案中第五条第（二）款第2项规定：在法定假日安排员工工作的，按照员工本人岗位工资（或底薪）日标准的300%支付加班工资。原告的岗位工资为1200元、1500元、1700元或1900元。
原审法院认为：从原告提供的工资条可以看出，原告的应发工资分为岗位工资和计件工资两部分，计件工资和岗位工资占比基本相当。混凝土行业的特点决定了原告所从事的岗位的混凝土场地作业任务不是每时每刻都有的，因此，原告在被告处的上班时间并不全部是工作时间。原告为了完成更多的工作任务以得到计件工资，就需要在工作场地等待任务的出现，需要付出时间成本，原告等待任务的时间成本所产生的效益在计件工资中得到体现。即原告主张的所谓8小时工作时间之外的“加班费”已经包含在原告所得到的计件工资中。这种取得计件工资的工作方式在混凝土行业已经延续多年，已经成为行业惯例。对于这种上24小时，休24小时的工作方式，原告在应聘被告单位工作岗位时也是明知并接受的。同时，扣除原告吃饭、生产线前等料及其他无运输任务时间，每一班的连续工作时间也有限。故对于原告关于工作日及公休日加班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但原告在法定假日期间的加班费被告单位应予以支付，扣除被告已经支付的一倍工资，被告还应按日工资标准的200%支付原告法定假日的加班费的差额部分。2011年清明、劳动节、端午节、中秋节、国庆节，2012年清明、劳动节、端午节、中秋节、国庆节共计14天法定假原告未休，因此法定假日加班费计算为1829.88元（1200÷21.75×7×200%＋1500÷21.75×3×200%＋1900÷21.75×1×200%＋1700÷21.75×3×200%=1829.88）。
关于原告请求被告支付年休假工资的请求，被告单位已经安排原告在2011年12月26日至2012年1月4日，2012年1月17日至2月7日，2012年12月4日至2013年2月28日休息，上述原告共计休息118天（9＋22＋87=118），依据《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七条规定，原告享受的休假天数多于年休假天数，原告不应享受当年的年休假，因此对原告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年休假工资的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请求判令被告支付自2012年12月1日至2013年4月28日期间工资19298元的请求，被告单位按照原告12月份出车5趟支付原告2012年12月份工资1547.5元无不妥，2013年1月、2月原告休息未提供劳动，被告单位可按最低工资1100元。2013年3月被告单位提出其通知原告上班，但原告否认，被告也没有提出其他证据证明，因此被告单位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故被告单位应支付原告2013年3月工资717.5元，2013年4月原告未按被告单位安排上班，因此对原告主张被告支付2013年4月份的工资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亚泰集团沈阳预拌混凝土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田静杰2011年3月1日至2012年12月4日节假日加班费为1829.88元；二、被告亚泰集团沈阳预拌混凝土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田静杰2013年3月工资717.5元；上述款项，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原、被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亚泰集团沈阳预拌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田静杰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上诉人在原审时已经提供了充分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关系以及存在严重违反《劳动法》及相关法律规定超时加班的情况，被上诉人理应全额支付加班费用，而原审法院却以所谓“加班费已经包含在计件工资中的行业惯例”，对上诉人的合法诉求不予支持，错误适用法律。2、上诉人的工作时间一直在施工工地处于工作状态，理应全部认定为工作时间。3、原审法院以被上诉人安排上诉人在2011年至2013年期间休息天数超过年休假天数为由，不支持上诉人的年假工资请求，该认定明显错误，也与判令被上诉人按最低工资标准支付上诉人休假工资的判决自相矛盾。
被上诉人亚泰预拌公司答辩称：1、上诉人的工资标准由岗位工资和计件工资两部分构成，商砼行业的工作特点决定上诉人所从事的混凝土场地作业任务不是每时每刻都有，其在被上诉人单位上班时间并不全部是工作时间。上诉人主张的8小时工作时间之外的加班费已经包含在其所得到的计件工资中，这种计件工资的支付方式在商砼行业延续多年，已经成为行业惯例。对于上24小时，休息24小时的工作方式，上诉人应聘到被上诉人单位司机工作岗位时已经明确知晓并接受。2、上诉人的工作性质、工作岗位具有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的特点，工作时间无法根据标准工时进行计算。2012年3月至2013年6月期间，经辽宁省人力资源厅批准，被上诉人单位对泵车司机实行以年为周期的综合计算工时制，扣除12月份至次年2月份冬休假，年工作小时没有超过法定年工作小时，不应当支付加班费。3、由于被上诉人单位生产季节性特点，每年12月份至来年2月份停产放假，放假期间支付放假工资，放假天数多于其休假天数，上诉人不应当享受当年的年休假，其要求支付未休年假工资不符合法定情形。4、被上诉人按原审判决支付上诉人法定假日加班费。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属于建筑建材生产企业，因工作性质特殊，建筑施工需连续作业，并受季节及自然条件限制（北方冬季寒冷施工受限），因此，被上诉人需采取集中工作、集中休息的生产方式。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单位从事司机工作，入职后实行上24小时，休息24小时的工作时间，每年12月至次年2月放假。被上诉人虽于2012年才经过辽宁省劳动行政部门审批，对搅拌车司机、泵车司机实行以年为周期的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但上诉人自应聘司机岗位时即明知并接受上述工作时间，其工作岗位和性质符合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的特点，且按标准工时制计算其工作时间明显不合理。故在上诉人2011年入职后，均按综合工时制以年为周期考量其工作时间为宜。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按标准工时制支付其延长工作时间及周休日加班费本院不予支持。
被上诉人公司经职代会讨论通过并公示的《薪酬管理规定》规定，“操作层岗位员工实行计件工资考核分配方案，实行‘底薪工资＋计件工资＋辅助指标考核’的工资分配办法。”被上诉人进一步在《计件工资分配方案（试行）》中分别规定了搅拌车司机和泵车司机每月的劳动定额及计件单价。被上诉人提供的经上诉人签字确认的工资明细表亦显示，上诉人的工资由基本工资加计件工资构成。从工资明细上看，计件工资与基本工资所占比例基本相当，一般还高于基本工资。以上证据可以证明，上诉人系实行计件工资制而非计时工资制的劳动者，上诉人提出的其工资与工作量大小无关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要求按计时工资制，依据其在岗时间计算加班费本院无法支持。
原劳动部《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三条规定，“实行计件工资的劳动者，在完成计件定额任务后，由用人单位安排延长工作时间的，应分别按照不低于其本人法定工作时间计件单价的百分之一百五十、百分之二百、百分之三百支付其工资。”本案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完成计件定额后，安排其延时工作，被上诉人发放给上诉人的计件工资中，除包含上诉人在法定工作时间的计件工资，还包含上诉人在延时工作期间完成工作量的工资。此外，被上诉人因生产特点每年12月至次年2月冬休，冬休期间应视为对上诉人延长工作时间的补休。被上诉人在一年的周期内，通过支付计件工资的方式支付上诉人部分延时加班费，又给予上诉人一定期间的补休，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原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无需再支付上诉人延时加班费并无不当。上诉人提供的劳动监察部门整改指令书，并未明确说明被上诉人拖欠加班费的时间、金额及计算依据，不足以证明上诉人的主张，应以原审法院及本院查明的事实作为确定加班费的依据。
关于法定休假节日加班费问题，用人单位在法定休假节日安排劳动者加班需向其支付加班费，不能通过调休、补休的方式免除义务，故原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法定休假节日加班费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提出的未休年假工资的主张。带薪年假制度旨在维护职工休息休假权利，调动职工工作积极性。被上诉人已根据该公司生产、工作的具体情况，安排上诉人冬季休假，上诉人在2011年至2013年2月期间共休假118天，超过其应休年假天数。依据《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七条之规定，上诉人实际享受的休假天数多于年休假天数，不应再享受当年的年休假。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未休年假工资，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田静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石瑷丹
审 判 员 董 莉
代理审判员 张春韬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日
书 记 员 黄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