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502民再1号
监督机关：吴兴区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原审被告）：朱淦泉，男，1968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州市吴兴区。
申诉人(原审被告）：潘玲娣，女，1970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州市吴兴区。
两申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施伟伟，浙江银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申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钱莉琴，浙江银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原审原告）：钱天法，男，1961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州市吴兴区。
被申诉人（原审被告）：朱永泉，男，1966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湖州市吴兴区。
被申诉人（原审被告）：吴水利，女，1967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州市吴兴区。
被申诉人（原审被告）：湖州百姓羊绒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州市织里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朱永泉，该公司总经理。
被申诉人（原审被告）：湖州天柏绒斯羊绒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州市织里工业园区珍贝路***号。
法定代表人:朱永泉，该公司总经理。
申诉人朱淦泉、潘玲娣与被申诉人钱天法、朱永泉、吴水利、湖州百姓羊绒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姓羊绒公司）、湖州天柏绒斯羊绒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柏绒斯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0年7月21日作出（2010）湖吴织商初字第214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因申诉人朱淦泉、潘玲娣申诉，2016年8月25日，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检察院以（2016）吴检民（行）监字第33050200020号检察建议书向本院提出再审建议。现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6年12月22日作出（2016）浙0502民监1号民事裁定书，决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5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诉人朱淦泉及朱淦泉、潘玲娣的委托代理人钱莉琴、被申诉人钱天法、朱永泉、百姓羊绒公司、天柏绒斯公司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吴水利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5月18日，原审原告钱天法起诉至本院称:2010年4月10日，朱淦泉、朱永泉、吴水利从其处借得人民币60万元整，用于偿还银行贷款，双方约定利息3分，并承诺于2010年4月20日还本付息，若借款人逾期还款的，则自愿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支付违约金，并当场向其出具借条一份，由百姓羊绒公司、天柏绒斯公司为该笔借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借款到期后,借款人借故无力偿还，原告多次向百姓羊绒公司、天柏绒斯公司催讨，担保人也无故推诿。朱淦泉与潘玲娣是夫妻关系，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理应共同偿还。故请求判令：一、被告立即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60万元及逾期还款违约金；二、本案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时，钱天法提交证据1.借条一份，以证明朱淦泉、朱永泉、吴水利向钱天法借款60万元的事实。
2010年7月21日，经双方当事人申请。本院组织双方庭前调解，钱天法的委托代理人郑利锋与朱永泉、吴水利、朱淦泉、潘玲娣、百姓羊绒公司及天柏绒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汤鉴学、陈中参加调解，双方当事人达成调解协议：一、朱永泉、吴水利、朱淦泉、潘玲娣应共同归还钱天法借款本金600000元，定于2010年8月31日前付清；二、如朱永泉、吴水利、朱淦泉、潘玲娣未按上述约定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则应另行赔偿原告利息损失9万元；三、百姓羊绒公司、天柏绒斯公司对朱永泉、吴水利、朱淦泉、潘玲娣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双方无其他争执；五、本案受理费9800元，减半收取4900元，由朱永泉、吴水利、朱淦泉、潘玲娣、百姓羊绒公司、天柏绒斯公司共同负担。本院于同日制作（2010）湖吴织商初字第214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由双方当事人的委托代理人签收。随后，朱淦泉、潘玲娣因不服本院（2010）湖吴织商初字第214号民事调解书，于2010年12月23日向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被裁定予以驳回。2016年7月，朱淦泉、潘玲娣又向检察机关申诉。
吴兴区人民检察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认为：吴兴区人民法院（2010）湖吴织商初字第214号民事调解书系当事人捏造事实提起的诉讼，妨害司法秩序，应当依法予以撤销。一、朱淦泉、朱永泉、吴水利共同向钱天法借款60万元的民间借贷为虚假借贷关系。本案中原审原告钱天法据以向法院提起诉的证据《借条》，载明了借款人朱淦泉、朱永泉、吴水利向出借人钱天法借款60万元及利息、违约责任。但借款协议中提及的借款，实际并未发生，对此有朱永泉、钱天法向公安机关的陈述予以证实。故该借条不能作为证实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的证据采纳。二、本案系以捏造事实提起的诉讼。根据原审原、被告向公安机关的陈述，其承认60万元实为另一笔300万元借款的利息，但朱淦泉、吴水利未如期归还300万元借款产生的违约利息，吴兴区法院已另案处理，若本案60万元包含该部分，则存在重复主张权利以及“复利”计算利息的违法情况。综上，当事人诉讼目的违法，具有捏造事实的行为，为维护司法秩序，原审民事调解书应依法予以撤销，建议再审。
朱淦泉、潘玲娣申诉称：一、原审法院作出的（2010）湖吴织商初字第214号民事调解书违反自愿原则，违背客观事实。2010年3月，朱淦泉、朱永泉、吴水利共同向钱天法出具借款人民币60万元的借条一份。但借条出具后，钱天法并未向朱淦泉等人交付借款。2010年5月，钱天法作为原告就上述60万元借款向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织里法庭提起诉讼。因申诉人定居于北京，诉讼不便，故委托律师参与案件的审理，但代理律师擅自作出了承认的调解；二、（2010）湖吴织商初字第214号民事调解书所确认的借款属虚假并已由吴兴区公安分局立案查实。2015年12月10日，吴兴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湖吴刑一初字第480号刑事判决书判决朱永泉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等，判决书已认定朱永泉的犯罪事实中涉及钱天法与申诉人的借款，在案证据证实原审法院作出的（2010）湖吴织商初字第214号民事调解书所确认的借款系虚假，并已涉嫌虚假诉讼罪由湖州市吴兴区公安分局立案侦查。同时公安机关已对钱天法采取监视居住措施，并对调解书确认借款纯属虚构的事实查证属实。综上，申诉人恳请贵院依法撤销上述民事调解书，并驳回钱天法对申诉人的诉讼请求，相关诉讼费用由钱天法负担。
被申诉人钱天法辩称：涉本案借款60万元实际未发生出借，因在向朱永泉、吴水利、朱淦泉、潘玲娣催讨300万元借款无果情形下书写的一份借条。但有关借款300万元及相关利息在之后诉讼的（2010）湖吴织商初字第216号一案中得已主张。
被申诉人朱永泉、湖州百姓羊绒制品有限公司、湖州天柏绒斯羊绒制品有限公司辩称：涉案的借款60万元借条当时是钱天法的律师书写的，让本人签字的，实际不存在借款，钱天法没有出借该笔借款。
被申诉人吴水利未到庭，未作答辩。
再审中，朱淦泉、潘玲娣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1：借条一份，证明2010年4月朱淦泉、朱永泉、吴水利共同向钱天法出具借款人民币60万元的借条一份。但借条出具后，钱天法并未交付借款的事实；
证据2：起诉状、（2010）湖吴织商初字第214号民事调解书一份，证明2010年5月钱天法以朱淦泉、潘玲娣、吴水利、朱永泉未按约偿还借款本金60万元及利息，百姓羊绒和天柏绒斯未尽担保责任为由向吴兴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法院于2010年7月21日作出（2010）湖吴织商初字第214号民事调解书的事实；
证据3：朱永泉询问笔录、钱天法询问笔录三份，证明经过刑事侦查，查明（2010）湖吴织商初字第214号民间借贷案件系钱天法与其诉讼代理人共谋虚构60万元借款事实、伪造60万元借条的一起虚假诉讼案件，从而证明调解协议内容违反法律且非其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的事实；
证据4：（2010）湖吴织商初字第216号民事调解书，证明在该案中钱天法主张借款本金300万元及相关利息的事实。
证据5：（2015）湖吴刑一初字第480号刑事判决书，证明涉朱永泉非法吸存罪中有钱天法的借款300万元认定事实。
上述证据经钱天法、朱永泉、湖州百姓羊绒制品有限公司、湖州天柏绒斯羊绒制品有限公司质证后均无异议；被告吴水利经传唤未到庭，视为放弃质证权利。本院审核认为，上述证据符合证据三性，能够证实本案60万元借款虚假诉讼的事实，本院对其证明效力予以确认。
再审审理查明：2010年1月19日，百姓羊绒公司、天柏绒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朱永泉以资金周转为名，由其妻吴水利、其弟朱淦泉作为借款人与钱天法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借款300万元，月利率3分，借款期限为2010年1月19日起至2010年2月2日止，若逾期不归还借款的，自愿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向对方支付的违约金等内容，百姓羊绒公司、天柏绒斯公司为借款保证人在该份《借款协议》上加盖公章。协议签订当日即支付了借款。借款到期未能归还，担保人也未承担清偿责任。
2010年3月7日，钱天法、郑利锋等人到深圳找朱永泉催讨300万元借款本息时，在未发生实际借款的情况下，签订一份《借条》，载明：今向出借人钱天法借到人民币60万元，借款利息按月息3分计算，借款期限为2010年4月10日至2010年4月20日，如逾期还款自愿承担银行借款利息四倍的违约金等内容，朱永泉、朱淦泉在借款人栏签名，回湖后，又由吴水利在借款人栏补签名，并在担保人栏加盖了百姓羊绒公司和天柏绒斯公司的公章。
2010年5月25日，钱天法依《借款协议》和《借条》向法院分别提起诉讼，以吴水利、朱淦泉借款300万元未归还为由，起诉吴水利、朱淦泉、百姓羊绒公司、天柏绒斯公司、朱永泉、潘玲娣归还借款300万元及逾期利息；同时，以朱淦泉、朱永泉、吴水利未如期归还借款60万元为由，起诉朱淦泉、朱永泉、吴水利、百姓羊绒公司、天柏绒斯公司、潘玲娣归还借款60万元及逾期利息。2010年7月21日，两案均由双方的委托代理人参与庭前调解，并达成调解协议。随后，本院制作（2010）湖吴织商初字第214号、216号民事调解书，两份调解书也均双方委托代理人签收。
2014年10月20日，朱永泉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骗取票据承兑罪被刑事拘留，2015年8月3日被检察院依法提起公诉，同年12月10日本院作出（2015）湖吴刑一初字第480号刑事判决，认定朱永泉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骗取票据承兑罪，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五年十个月，并
处罚金三十五万元；涉案赃款继续予以追缴，并发还被害人。该刑事判决根据朱永泉的供述，结合钱天法的陈述等证据，认定2010年1月朱永泉以资金周转为名以支付高息为条件向钱天法借款300万元。另（2015）湖吴刑一初字第480号刑事案件公安卷宗反映，在朱永泉刑事案件侦查阶段，公安机关对钱天法的多次讯问中，其承认60万元借款属虚假，让朱永泉写借条目的是得到高额利息，同时在今后法院执行拍卖时能多得利益，并向公安机关有投案自首情节。
本院再审认为，（2010）湖吴织商初字第214号民事调解书所涉借款系钱天法与朱永泉虚构60万元的借款事实，进而以虚假诉讼的行为变相获得高额利息、达到参与分配更多利益，从而侵害利害关系人的合法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当事人之间恶意串通，企图通过诉讼、调解等方式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其请求，并根据情节轻重予以罚款、拘留等”规定，对行为人依法应予惩处，对原审达成的民事调解书应依法予以撤销。据此，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2010）湖吴织商初字第214号民事调解书；
二、驳回钱天法的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9800元，由钱天法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杨 军
审 判 员 吴宾宾
代理审判员 莫雪伟
二〇一七年六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毛鸿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