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陕07民终19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慈友，男，1969年9月25日出生，住西乡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安荣（系张慈友之妻），住西乡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兰华理，西乡县茶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胜明，男，1967年2月12日出生，住西乡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艳翠（系张胜明之妻），住西乡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正银，西乡县高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张慈友因与被上诉人张胜明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乡县人民法院（2017）陕0724民初7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慈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安荣、兰华理，被上诉人张胜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艳翠、王正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慈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令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转让合同合法有效，并由张胜明支付违约金17500元。事实和事由：本案是以拍卖方式取得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案，依法应当适应合同法、农村土地承包法、物权法调整。农村土地承包法第49条规定：“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经依法登记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或者林权证等证书的，其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让、出租、入股、抵押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物权法第133条规定：“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荒地等农村土地，依照农村土地承包法等法律和国务院的有关规定，其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转让、入股、抵押或者以其他方式流转。”张慈友转让取得的是张胜明以拍卖方式取得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上列条款没有应取得发包人同意、必须经土地管理部门办理土地使用权登记的强制性要求，未取得发包人同意、备案或者未办理土地使用登记手续，并不影响合同的效力。本案买卖（转让）合同虽有瑕疵，内容不完整，但转让标的物合同中的双方主体、地点、数量、期限、金额、违约责任等都已载明，其他内容可以审理查明，应当认定合法有效。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处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张慈友的上诉请求。张胜明辩称，1995年7月29日，双方当事人签订林地附属物（青冈木）买卖合同，合同约定的青冈木山林已被张慈友于1995年砍伐出售完毕（加工木地板原料），张胜明不存在违约行为，张慈友主张的17500元违约金缺乏依据。同时，该合同并未对“买卖”青冈木山树林的具体地点、四至边界、年限、面积作出约定，并不能证明该合同“买卖”的林地系张胜明拍卖取得的“三家寨”林地。特别是2008年至2010年长达二年之久，国家推行林权制度改革，经航拍，张胜明拍卖取得的“三家寨”林地面积确定为436亩，再次将该片林地使用权确认到张胜明名下，并换发了林权证书。期间，张慈友未提出任何异议。综上，张慈友提出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适当。张慈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转让合同书合法有效，由张胜明支付违约金17500元，并由张胜明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3年8月11日，被告通过西乡县茶镇镇十二岭村六组对本组“三家寨”的“四荒地”公开拍卖，取得了“三家寨”120亩“四荒地”的使用权，并签订了《集体“四荒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期限为70年。拍卖合同签订后，该组其他村民认为，拍卖合同约定的“三家寨”荒地四至边界范围内有自己承包的一片山林，并提出异议。十二岭六组遂将集体所有的“杨家崖”一片荒山调整划归在张胜明承包的“三家寨”林地范围内。1994年3月25日，西乡县人民政府给被告颁发了3406006号集体土地使用证。1995年7月29日，原、被告签订合同，对“三家寨”林地经营权进行“买卖”。该合同载明：甲方（张胜明）在十二岭六组卖（买）了一块青冈山树林70年，现在买（卖）给乙方（张慈友）；甲方要安（按）乙方伴（办）事，乙方共付出壹仟柒佰伍拾元）；如果不按合同伴（办）事，乙方共付现10倍的钱。同年冬，被告为了加工木地板原料出售赚钱，雇人在山林中砍伐一批青冈木（三车约20立方），后又砍伐约40立方的硬杂木烧外贸炭，拉运至石泉县出售并赚取300余元。2008年—2010年，国家实行集体林权制度改革。经航拍，被告取得的“三家寨”林地面积为435亩。2010年2月6日，西乡县林业局给被告换发了西林证字（2010）第2435020117号林权证，再次将“三家寨”林地使用权确认在被告名下。期间，原、被告未就“三家寨”林地林权办理过变更登记手续，原告亦未提出任何异议。2016年3月，被告雇人将该片林地内的三棵紫荆树挖掉出售，原告知晓后提出异议，双方就该片林地承包经营权产生争议，先后经茶镇和十二岭村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无果。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原、被告1995年7月29签订的合同是否有效；2、原、被告签订合同目的是为了取得被告在1993年通过拍卖取得十二岭六组的全部四荒地，还是其中部分，抑还是被告仅出售部分林地内可砍伐的青冈木；3、原告主张的违约金17500元是否合法。被告于1993年通过拍卖方式依法取得茶镇镇十二岭村六组位于“三家寨”的120亩“四荒地”使用权，并与该组签订了集体“四荒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该合同约定了出让“四荒地”面积、四至边界、使用年限、出让金额交付、办理土地使用权登记（土地使用证）、使用期内依法转让、荒地开发治理等。被告依拍卖合同于1994年办理取得了集体土地使用证。然而，原、被告于1995年7月29日签订的林地买卖合同，仅笼统约定了买卖价款、违约责任，对土地面积、四至边界、使用年限、金额交付、办理土地使用权登记等均未作约定，双方签订的合同存在重大瑕疵，此后也未签订补充协议予以完善，造成合同履行不能。依当时“四荒地”拍卖政策和合同约定，拍卖目的是为了防止水土流失和土地荒漠，取得土地使用权的经营者应当在承包期内进行以植树造林为重点的开发治理。然而，原告在合同签订后，未经林业部门审批，先后两次雇人在被告承包的“三家寨”范围内的“杨家崖”荒山中大量砍伐青冈木用于加工木地板原料、杂木烧外贸炭，并出售牟利。其签订合同目的是为了砍伐、获取荒山中青冈木和杂木，显然与“四荒地”拍卖政策和拍卖合同约定相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95条之规定，“公民和集体依法对集体所有的或者国家所有由集体使用的森林、土地、山岭、草原、荒地、滩涂、水面等承包经营的权利和义务，按承包合同的规定处理。承包人未经发包人同意擅自转包或者转让的无效。”本案被告通过公开拍卖方式取得十二岭村六组集体“四荒地”承包经营权后，依合同约定可依法转让，但应当取得发包人同意。原、被告双方私下签订买卖合同时，并未告知发包人，亦未取得发包人事后追认，也未在政府部门登记备案，更未在土地管理部门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故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同属无效合同。2008年—2010年，国家推行集体林权制度改革，在被告承包的“三家寨”林权公示过程中，原告从未向茶镇十二岭村提出过异议。后经过村镇逐级申报，西乡县林业局已向被告颁发了林权证。双方亦未办理林权变更登记。现原告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合同有效，同时要求被告给付违约金17500元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被告辩称张慈友并非本案适格原告，提出该合同书乙方签名为张慈有，但原、被告在村镇调解及庭审中均认可双方签订了合同，对本案原告身份并未提出过异议，故该辩解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一条第四款、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合同法》第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95条规定，判决：一、驳回张慈友要求确认与张胜明于1995年7月29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张慈友要求张胜明支付违约金17500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0元，由张慈友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当事人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1993年8月11日，西乡县茶镇镇十二岭村六组对本组“三家寨”的四荒地使用权公开拍卖，张胜明通过拍卖取得了“三家寨”120亩四荒地的使用权，并签订了《集体“四荒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中约定：土地使用权出让的期限为70年，自1993年8月11日至2063年8月11日；四至边界为：东至三家寨梁心，南至称沟湾梁心，西与王加发柴山刺梁子沟直上，北与二组崖寨坎横过；土地使用权出让金为每亩12元，总金额为1440元；土地使用权在使用年限内，可以转让、出租、继承或用于其它经济活动。1994年3月25日，西乡县人民政府给张胜明颁发了案涉土地的使用权证书，其中土地类别为荒山。1995年7月29日，张慈友与张胜明签订《合同书》一份，载明：甲方（注：即张胜明）在十二岭六组卖（注：应为买）了一块青冈木山树林70年，现在买（注：应为卖）给乙方（注：即张慈友）；甲方要安（注：应为按）乙方伴（注：应为办）事，乙方共付出壹仟柒佰伍拾元；如果不安（注：应为按）合同伴（注：应为办）事给乙方付出10倍的钱。之后在国家实行集体林权制度改革时，经航拍确定张胜明拍卖取得的“三家寨”的林地面积为435亩，2010年2月6日，西乡县人民政府给张胜明颁发了林权证。2016年3月张胜明挖掘、出售紫荆树时被张慈友知晓，张慈友遂提出异议。因双方当事人的争议先后经茶镇和十二岭村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无果，张慈友提起本案诉讼。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上诉争议焦点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是否成立并生效及违约责任问题。对合同是否成立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是否成立存在争议，人民法院能够确定当事人名称或者姓名、标的和数量的，一般应当认定合同成立。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对合同欠缺的前款规定以外的其他内容，当事人达不成协议的，人民法院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等有关规定予以确定。”本案中，根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书》，能够确定当事人姓名、标的、数量、价款、违约责任等合同的主要内容；对合同的其他内容，根据《合同书》中所使用的词句、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等亦可以确定，应当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合同成立。张胜明辩称该《合同书》不能证明案涉林地系其拍卖取得的“三家寨”林地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存在重大瑕疵，造成合同履行不能的观点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对合同的效力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三条规定：“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效力时，对合同法实施以前成立的合同，适用当时的法律合同无效而适用合同法合同有效的，则适用合同法。”本案系双方当事人对以拍卖方式取得的四荒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并非就四荒地所有权的转让，按张胜明与西乡县茶镇镇十二岭村六组签订的《集体“四荒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约定，案涉四荒地的承包经营权允许转让；同时，本案双方当事人在1995年7月29日签订《合同书》后，均未就合同效力提出异议，直到2016年3月张胜明挖掘、出售紫荆树被张慈友知晓后，才发生本案争议，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相关规定，四荒地承包经营权允许转让，亦未要求必须经发包方同意，故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应认定为有效，一审判决认定合同无效的观点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对违约责任问题。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书》中对违约金有明确约定，张胜明在签订《合同书》后未依约办事，理应承担违约责任。但双方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过高，本院酌情予以调整，确定违约金为1838元（1750元×5%/年×21年）。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张慈友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西乡县人民法院（2017）陕0724民初763号民事判决；二、确认张慈友与张胜明于1995年7月29日签订的《合同书》合法有效；三、由张胜明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张慈友违约金1838元；四、驳回张慈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8元，均由张胜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际勇审 判 员  鲁卫平代理审判员  岳 媛二〇一八年六月六日书 记 员  王 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