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黑刑一终字第118号
原公诉机关黑龙江省绥化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一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宋某甲，女，汉族，1996年6月22日出生。系被害人宋某乙的女儿。
上诉人（一审被告人）黄立伟，男，汉族，1979年11月28日出生于黑龙江省安达市。
指定辩护人吴卓，北京市东元律师事务所哈尔滨分所律师。
被告人黄立刚，男，汉族，1970年2月3日出生于黑龙江省安达市。
黑龙江省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绥化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黄立伟犯故意伤害罪、被告人黄立刚犯包庇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宋某甲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5年4月8日作出（2015）绥中法刑一初字第1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宋某甲、被告人黄立伟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讯问被告人，听取上诉人、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2014年10月9日18时许，被告人黄立刚给被告人黄立伟打电话称受到威胁，有人欲抄其家，黄立伟随即与黄某甲、杨某甲、王某某等人来到位于安达市某小区7号楼3单元702室的黄立刚家。黄立刚称在场的被害人宋某乙说杨某乙要抄家，黄立伟听后打宋脸部两巴掌，并打电话找来杨某乙，杨某乙称未说过此事，黄立伟遂用从黄立刚家厨房拿的一把尖刀扎宋某乙左侧肩膀一刀。见宋某乙肩膀出血，黄立伟与黄某甲、杨某甲等人将宋某乙送往医院救治，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宋某乙系大失血死亡。
被告人黄立刚得知宋某乙死亡后，为使黄立伟逃避法律责任，于当晚到公安机关投案，谎称其与宋某乙在自家喝酒，因琐事发生争执，用刀将宋某乙扎死。黄立伟于2014年10月10日向公安机关投案。
另查明，被告人黄立伟应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宋某甲经济损失合计411023.50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证人杨某甲、王某某、黄某甲、白某某、杨某乙、黄某乙的证言；公安机关制作的《破案经过》、《投案自首说明》、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鉴定书》；被告人黄立伟、黄立刚的供述。
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黄立伟因琐事持刀刺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黄立刚为掩盖黄立伟犯罪，向公安机关作虚假证明，其行为已构成包庇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宋某甲所提赔偿经济损失的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黄立伟犯罪后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并能如实供述所犯罪行，系自首，可依法从轻处罚。根据被告人黄立伟、黄立刚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三百一十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认定被告人黄立伟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黄立刚犯包庇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黄立伟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宋某甲经济损失411023.50元。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宋某甲以被告人黄立伟所应承担的411023.50元的赔偿款，应在判决生效前给付；一审判决对被告人黄立伟量刑畸轻为理由，提出上诉。
被告人黄立伟以本案因被害人宋某乙声称杨某乙要抄黄立刚家所引发，宋某乙负有过错；其具有自首情节，认罪态度好，且无前科，一审判决量刑过重为理由，提出上诉。其辩护人以相同理由提出辩护意见。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黄立刚与被害人宋某乙（男，殁年43岁）系朋友关系，上诉人黄立伟系黄立刚的堂弟。2014年10月9日中午，宋某乙与黄立刚等人在黄立刚位于安达市某小区7号楼3单元702室的家中饮酒。当日18时许，黄立刚给黄立伟打电话称有人欲抄其家，让黄立伟过来。黄立伟与黄某甲等人来到黄立刚家，黄立刚称系宋某乙声称杨某乙要来抄家，黄立伟打宋两耳光，并打电话找来杨某乙。黄立伟责问杨某乙，杨辩称没他的事，黄立伟持尖刀扎宋某乙左腋窝处一刀，后黄立伟让他人将宋某乙送往医院抢救。宋某乙因大失血抢救无效死亡。黄立刚得知宋某乙死亡后，明知有他人犯罪而向公安机关投案，谎称其持刀刺死宋某乙。当月10日，黄立伟在投案途中，被公安人员在吉林省松原市抓获。
另查明，上诉人黄立伟的犯罪行为给上诉人宋某甲造成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411023.50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杨某甲的证言证实：我小名叫虎子。2014年10月9日18时许，黄某甲领我在安达市二道街一饭店找到黄四（黄立伟），当时黄四和小子（王某某）、老白（白某某）一同吃饭。黄四和黄某甲说话，我听黄四说好像有人要打黄立刚。后我和黄四、小子去黄立刚家，黄四说“这帮玩意竟祸祸老大，让老大安排吃喝，生子在老大家喝酒呢，咱去看看”。我们到黄立刚住的小区后，黄立刚下楼接我们，他说杨老五（杨某乙）要来打他。我们上楼后，见生子（宋某乙）正在喝酒，黄四打生子两耳光，黄立刚把黄四拉开，打黄四一耳光，说生子是他哥们。后黄四给杨老五打电话，问杨在哪，杨说马上到黄立刚家。此时，黄某甲和老白也来了。黄四让下楼等杨老五。我和黄四分别从厨房拿一把尖刀别在后腰。后一男子进黄立刚家所在单元，黄四和小子、老白跟进去。一会儿，老白下楼说对方只来一人，黄某甲让上楼。进屋后，我见生子和黄四面对面站着，黄四拿着刀，后上来的男子和黄立刚坐在客厅椅子上，我骂该男子，黄四说和他没关系。这时，我见生子左胳肢窝出血。黄某甲说赶紧送医院。黄某甲和小子、生子租乘一辆出租车，我和黄立刚、黄四、老白租乘一辆车。我问黄四“你咋扎人家了”，黄四说“我就往他胳肢窝扎了，也没使劲”。中途，黄四和黄立刚下车。后我和黄某甲把生子转院到大庆市人民医院，生子经抢救无效死亡。
2、证人王某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10月9日17时许，我和黄立伟、老白（白某某）等人在二道街一饭店吃饭时，黄立伟接到黄立刚电话说有人要抄他家。黄某甲和杨某甲来饭店后，我和黄立伟、杨某甲乘出租车去黄立刚家。进屋后，黄立伟问黄立刚谁要抄他家，黄立刚说因为他的事，但没说明白是什么事。黄立伟又问宋某乙是怎么回事，宋也没说明白，黄立伟打宋两嘴巴。黄立刚说宋是哥们，打黄立伟一嘴巴。黄立伟骂黄立刚和宋某乙，宋说是跟杨老五吵吵的，杨要来抄家。后黄某甲和老白也来了。我跟黄立伟让黄立刚给杨老五打电话，杨在电话中说没什么事，他要来解释这事。这样，我和杨某甲、黄立伟等人下楼。杨老五来后，我们上楼，黄立伟问杨老五是怎么回事，杨说跟他没关系。黄立伟又问黄立刚和宋某乙，他俩也说不明白。黄立伟打宋两嘴巴，我不让黄打，让他问明白，黄立伟从身上拿出一把尖刀，扎宋左肩膀处一刀。黄立刚上前抢下刀，把刀放在桌上。黄立伟让我把宋送往医院。我和黄某甲送宋某乙到安达市医院抢救。
3、证人黄某甲的证言证实：2014年10月9日18时许，我接到我大哥黄立刚的电话，他应该喝多酒了，我没听清他说什么。后我和杨某甲在一饭店找到黄立伟，当时黄立伟和老白（白某某）、老小（王某某）在吃饭。黄立伟说黄立刚给他打电话了，他去看看。后黄立伟和杨某甲、老小先去黄立刚家，我和老白到黄立刚家时，见宋某乙也在，黄立刚和一个叫老五的人通话。然后，黄立伟接过电话，让老五来。因黄立刚总惹事，我骂他，其他人把我劝下楼。我担心他们打仗，又上楼，见一陌生男子和黄立刚在客厅坐着，其他人在附近站着。我问怎么回事，好像是黄立伟说都是宋某乙惹的祸。我见宋受伤，黄四手里拿着刀，我说赶紧去医院。我和杨某甲、老白、老小把宋送到安达市医院抢救，后转院到大庆市的医院，但宋经抢救无效死亡。
4、证人白某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10月9日晚，我和黄四（黄立伟）、老小（王某某）在安达市正阳街附近吃饭。20时许，我们要离开时，黄某甲和虎子（杨某甲）过来，我和黄某甲另找地方喝酒。没等找到地方，黄某甲领我去黄老大（黄立刚）家。我们到时，黄立伟、黄立刚、杨某甲、老小和一陌生男子在屋内。黄某甲和黄立刚争吵，我们把黄某甲劝下楼，我和杨某甲也跟下去。后我们上楼，我见黄立伟手拿一把带血的尖刀，陌生男子左前胸有血。我和杨某甲、老小、黄某甲把受伤男子送到医院。
5、证人杨某乙的证言证实：我绰号叫杨老五。2014年10月9日中午，我和宋某乙等人在黄立刚家吃饭，后我离开，宋和黄继续喝酒。五点多钟，黄立刚给打我电话说“有人要抄他家”，让我去。我到黄立刚家后，黄四（黄立伟）问我“你要抄我大哥家啊？”，我说“我和你大哥无冤无仇，我能抄他家吗，再说中午我们吃的鸡还是我买的”。黄立刚说“那就是生子”。黄四打宋某乙两嘴巴，又从身后拿出尖刀，刺宋左肩一刀。这时，进屋一个人，黄四让该人（杨某甲）送宋去医院。
6、证人尚某的证言证实：我是黄立伟的二姐夫。2014年10月10日，公安人员告诉我黄立伟杀人后，我联系黄的三姐黄某乙，黄某乙说黄立伟从她家拿走一手机卡。我要来号码，给黄立伟打电话，劝他投案，黄立伟同意，说他在吉林省松原市，自己打车回来。
7、证人黄某乙的证言证实：2014年10月10日4点多，黄立伟来我家，向我要1700多元钱和一张手机卡，说要去长春。我问去干什么，他不让我问。后黄立伟打车离开。之后，警察来我家，告诉我黄立伟杀人了。我给黄立伟发短信，劝他投案。当日10点左右，我给黄立伟打通电话，他同意投案，说自己回来。我俩通话时，安达的警察也在跟前。
8、证人郭某某的证言证实：宋某乙是我妻子的弟弟。2014年10月10日，经公安人员通知，我到安达市殡仪馆对一尸体进行查看，死者是宋某乙，左肩部有伤。
9、公安机关制作的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证实：现场位于黑龙江省安达市某小区7号楼3单元702室，为变动现场。进门后有一走廊，走廊经客厅后通向厨房，橱柜上有一团带血的抹布，抹布旁有血迹，抹布南侧有一刀架，上面有两把尖刀、两把菜刀，其中一把尖刀长30.5cm，刃长19.3cm，另一把长24cm，刃长12cm。
10、公安机关制作的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黄立伟经对16把尖刀照片混杂辨认，确认公安机关从黄立刚家查获的长30.5cm的尖刀即是其作案所用凶器。黄立刚经对16把尖刀照片混杂辨认，确认黄立伟辨认出的尖刀即是其于案发当日所冲洗的尖刀。
11、公安机关制作的《鉴定书》证实：抹布上的血迹、抹布旁台面上的血迹检出STR分型，该分型与受害人宋某乙的STR分型相同，似然比为1.65×1017。
12、公安机关制作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宋某乙左腋窝前壁有长3.6cm纵行创口，创缘整齐，创壁平整，无组织间桥，上锐下钝，深达胸腔。左小指远节尺侧有1×0.5cm皮肤缺损，左右膝部有皮内出血。分析：宋某乙腋窝处创口，肋骨骨折，肋间动、静脉离断，肺破裂，胸腔内有大量血液及凝血块，可造成大失血死亡；单面刃锐器可形成宋某乙的创口。鉴定意见：宋某乙系大失血死亡。
13、公安机关制作的《投案说明》证实：2014年10月10日，在公安人员跟前，经黄立伟亲属规劝，黄立伟同意回安达市投案。后在黄返回安达市途中，公安人员在吉林省松原市高速公路收费站将黄立伟抓获。
14、被告人黄立刚的供述证实：2014年10月9日中午，我和宋某乙、杨老五等人在我家喝酒。17时许，别人都走了，我和宋某乙继续喝，宋对我说有个叫杨坚或杨胜的要来抄我家。我打电话把黄立伟叫来，他还领两男子。黄立伟问我怎么回事，我现在忘记我怎么说的了，黄立伟打宋某乙耳光，我打黄立伟，说宋是我哥们。这时，黄某甲领一男子来。黄某甲同我争吵后下楼。过一会儿，杨某乙来我家，后来发生什么事我已想不起来，不知谁用刀把宋某乙扎伤。黄某甲等人送宋去医院。我和黄立伟后到医院。后黄某甲把宋某乙转到大庆市的医院，我和黄立伟回家。我为了包庇凶手，到公安局投案，谎称我持刀刺死宋某乙。我跟黄立伟说有人要抄家时，有可能把杨坚或杨胜说成杨老五了。宋某乙受伤后，在客厅桌上有把尖刀，后我用水冲洗了，当时我没注意上面是否有血迹。
15、上诉人黄立伟的供述证实：2014年10月9日18时许，我和王某某、老白（白某某）等人在二道街一饭店吃饭，黄立刚给我打电话，让我去他家，说有人要抄他家。饭后，我们刚出饭店，遇见黄某甲和虎子（杨某甲），我说“黄立刚打电话说有人要抄他家”，黄某甲不让管。我说我去看看，我和王某某、虎子去黄立刚家。当时，黄立刚和生子（宋某乙）在屋内，好像刚喝完酒，我问咋回事，黄立刚说“生子说杨老五一会来抄我家”。我打生子两耳光。黄立刚打我，说生子是他好哥们。我让黄立刚给杨老五打电话，他打通后，我接过电话，说“杨老五，你谁啊，整天吓唬我大哥”，杨说跟他没关系，他要来。黄某甲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后我们下楼，我从厨房拿一把尖刀揣在后兜内。一会儿，一男子进单元门，我和小子跟在后面，该男子进黄立刚家后，我说“你是杨老五啊，你老吓唬我大哥干啥”，男子说不是他的事，都是生子的事。黄立刚说就是生子挑坏，是他的事。我持刀扎生子左肩膀头一刀。我看见生子肩膀那里出血，张罗去医院。后我到我姐黄某乙家，说我把人打坏了，向她要1000元钱和一张手机卡。我逃到长春后，黄某乙和尚某都打电话让我投案，我同意了，我乘出租车往回走，在松原市高速路收费站被公安人员抓获。案发时，我用的刀是单刃不锈钢的，黑色塑料把。
本院认为，上诉人黄立伟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黄立刚为掩盖黄立伟的罪行，向公安机关作虚假证明，其行为已构成包庇罪。上诉人宋某甲针对刑事部分提出的上诉理由，不属于附带民事诉讼的审理范围，不予受理。宋某甲所提要求黄立伟在判决生效前赔偿其经济损失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其应在本院法律文书发生法律效力后，依法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被害人宋某乙声称杨某乙欲抄黄立刚家仅有黄立刚不确定的供述，不足认定，故黄立伟所提宋某乙在案件起因上具有过错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不能成立。黄立伟持刀致死一人，犯罪后果特别严重，应依法惩处。鉴于黄立伟具有自首情节，一审判决考虑该情节已予以从轻处罚，且量刑适当，故黄立伟所提一审判决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附带民事判决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耿玉超
代理审判员 周再成
代理审判员 范杰臣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秦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