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p t ; \' >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民再1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曹永根。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台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南官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陈小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冯锡良。系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张辉。系公司职工。
一审被告：刘丽华。
一审被告：阮巧君。
再审申请人曹永根为与被申请人台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台州银行）及一审被告刘丽华、阮巧君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台商终字第4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0月20日作出（2015）浙民申字第983号民事裁定：一、本案由本院提审；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24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再审申请人曹永根及其代理人章高云、被申请人台州银行的委托代理人冯锡良、张辉到庭进行了诉讼。一审被告刘丽华、阮巧君经本院公告送达仍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法院（以下称一审法院）于2014年3月18日作出（2014）台路商初字第377号一审民事判决，认定如下事实：2013年9月22日，刘丽华因购车需要向台州银行申请贷款90万元，台州银行与刘丽华、阮巧君签订保证借款合同，约定还款期限为2014年3月20日，贷款月利率7.8‰，按季结息；阮巧君自愿为刘丽华自2013年9月22日起至2014年3月20日止在台州银行处的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台州银行于2013年9月23日向刘丽华发放贷款90万元，该笔贷款的结息日为2013年12月20日，付息日为21日，刘丽华于12月25日支付该笔利息20847.66元，阮巧君在他行的信用卡已经出现逾期。刘丽华、曹永根于1999年8月23日登记结婚，讼争借款发生在两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
台州银行于2014年2月1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提前解除其与刘丽华、阮巧君签订的借款合同；刘丽华、曹永根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90万元，及其自2013年12月20日起至判决解除合同之日止按合同约定计算的利息；阮巧君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台州银行与刘丽华、阮巧君之间自愿成立保证借款合同关系，各方意思表示真实，且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合同成立后，双方当事人之间理应按约全面履行合同的权利义务，现刘丽华未按约及时支付借款利息，阮巧君亦未履行相应的担保责任，并且阮巧君作为担保人已经出现信用风险，可能会影响将来的债务清偿或保证责任的承担，台州银行依约可提前解除合同，收回贷款。台州银行合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台州银行与刘丽华、阮巧君于2013年9月22日签订的保证借款合同；二、刘丽华、曹永根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台州银行借款本金人民币900000元，并支付其自2013年12月2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有关规定及借款合同约定计算的利息；阮巧君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800元，依法减半收取6400元，由刘丽华负担，阮巧君负连带责任。
曹永根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称二审法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刘丽华根本没有因购车所需向台州银行申请贷款90万元的事实，台州银行发放的贷款转了一圈到阮巧君经营的台州狮通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狮通公司），是阮巧君所经营的狮通公司急需还款之用，刘丽华不是实际借款人。2.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作出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驳回台州银行的诉讼请求。
台州银行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刘丽华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刘丽华向台州银行申请贷款90万元，台州银行按约发放贷款，曹永根作为刘丽华的法定配偶，对该贷款应知晓，因为刘丽华系原狮通公司的股东，该笔贷款用于购车的事实是存在的。一审中，曹永根和刘丽华承认将自己的三套房屋抵押贷款给阮巧君使用，而阮巧君系狮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说明曹永根和刘丽华对投资狮通公司是清楚的。刘丽华借款发生在其与曹永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视为夫妻共同债务。台州银行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丽华和阮巧君均未作答辩。
二审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阮巧君为刘丽华向台州银行借款90万元提供保证担保，事实清楚，有借款保证合同为证。该合同系各方当事人自愿签订，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合法，应认定有效。各方当事人应按约履行。台州银行按约向刘丽华交付了借款90万元，有刘丽华出具的借款借据，转账凭证为据。刘丽华至今未还本付息，构成违约，应承担还本付息民事责任，阮巧君对刘丽华的债务按约承担连带责任。刘丽华借款90万元发生在其与曹永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应当认定为90万元借款为曹永根和刘丽华夫妻共同债务，除非曹永根有证据证明台州银行知道其与刘丽华约定涉案借款为个人债务或曹永根与刘丽华约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财产归各自所有，否则，讼争债务属曹永根和刘丽华夫妻共同债务，曹永根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曹永根称刘丽华不是90万元实际借款人，也没有收到90万元借款，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曹永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决得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曹永根负担。
曹永根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称：1.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和《最高人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十七条的规定，债权人主张夫妻共同债务时，应举证证明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在无法查明的情况下，法院才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推定借款用于共同生活。本案案涉90万元债务与曹永根、刘丽华夫妻共同生活无关，曹永根不应承担责任。本案中，刘丽华不是实际借款人，也没有碰过这笔钱。刘丽华于2013年9月22日与台州银行签订借款合同，23日向台州银行申请贷款资金受托支付，由台州银行将该款项直接转到狮通公司出纳吴华君的账户里，并转入狮通公司平安银行账户。曹永根虽是刘丽华的丈夫，却没有分享刘丽华举债带来的利益，现却要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是不公平的。曹永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请求：撤销原判决，驳回台州银行的诉讼请求。
台州银行答辩称：1.刘丽华与台州银行是本案借款合同关系中的双方当事人，台州银行是贷款人，刘丽华是借款人。台州银行在借款合同成立后，向刘丽华发放了贷款资金90万元，并按照刘丽华的书面委托将该资金支付给了吴华君。台州银行至此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至于刘丽华是基于何种关系将资金支付给吴华君，是否实现了资金支付的目的，或者该资金最终到了那里，均与本案无关。借款到期后，刘丽华没有履行还本付息义务，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曹永根否认刘丽华是实际借款人，没有法律依据，也不符合事实。2.刘丽华在台州银行所负的债务是其夫妻共同之债。刘丽华在台州银行借款是从2012年11月份开始的，共发生四笔次借款，均发生在曹永根、刘丽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明确规定了只要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或者没有明确约定债务为一方个人债务的，都视为夫妻共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发布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之前，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相矛盾的不再适用，且该意见是夫妻离婚时，用来调整夫妻内部财产关系的规定，不能用它来作为对外部债权人抗辩的依据。我国婚姻家庭法规定，只要是配偶双方未对婚姻期间所得财产作出归各自所有的约定，那么所得财产系夫妻共同财产。同样，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负债务也系夫妻共同债务。权利历来与义务是对等的。既然曹永根夫妻没有证据证明婚内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那么，刘丽华在台州银行所借的债务有理由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借款系刘丽华单方债务的说法不符合婚姻家庭法精神。即使刘丽华所借债务没有用在夫妻共同经营，曹永根可以在离婚时向刘丽华提出损失赔偿，而不能在婚内分割债务。曹永根提出的单方债务观点仅适用在夫妻内部之间的法律关系上，可以适用于离婚时的债务承担、财产分割。而台州银行主张的是另一个法律关系，是债权人主张债权这一角度作出的，是外部关系。曹永根不能依据针对内部关系的法律规定用来对抗债权人主张债权的外部关系中。此外，婚姻法解释二也是从维护社会交易安全角度所作出的规定。综上，本案一、二审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请求驳回曹永根的再审请求。
本院经再审审理查明：刘丽华与狮通公司出纳吴华君于2013年9月23日签订《购销合同》一份，购销产品为汽车配件。次日，台州银行依据其与刘丽华签订的贷款合同的约定及刘丽华的书面委托，将案涉90万元贷款先划入刘丽华账户再划转入狮通公司出纳吴华君账户。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刘丽华以个人名义与台州银行签订借款合同，阮巧君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各方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借款合同成立有效。本案再审主要争议为案涉债务是否应认定为曹永根、刘丽华夫妻共同债务。
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由此，夫妻一方对外负债，如负债数额明显超出夫妻家庭生活需要的，夫妻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本案所涉借款数额巨大，已明显超出夫妻家庭生活之需，且无直接的证据证明刘丽华与曹永根夫妻具有共同举债的合意。其次，案涉借款合同由刘丽华个人作为借款人与台州银行签订，台州银行作为专业的金融机构，在签订借款合同时，对借款人身份事项的审查与确认具有较高的注意义务，如借款可能涉夫妻共同债务的承担，应当通知夫妻双方作为共同借款人在借款合同上签字。但在本案中，台州银行在未通知刘丽华的配偶曹永根到场确认的情况下，即与刘丽华签订巨额借款合同，未尽审慎注意的义务。再者，案涉借款款项由台州银行划入刘丽华账户后即划转入狮通公司出纳吴华君账户，曹永根确实未享有该借款款项的直接利益。因此，本案债务可以认定为刘丽华个人债务。
至于刘丽华在一审中抗辩和曹永根在再审期间提出的刘丽华仅系本案所涉借款的名义借款人、实际借款人为阮巧君和狮通公司的事实主张，刘丽华应当另行向阮巧君和狮通公司主张解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台商终字第410号民事判决及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法院（2014）台路商初字第37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维持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法院（2014）台路商初字第37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刘丽华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台州银行借款本金人民币900000元并支付其自2013年12月2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有关规定及借款合同约定计算的利息；
四、阮巧君对本判决第三项确定的刘丽华债务负连带清偿责任；
五、驳回台州银行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减半收取6400元，由刘丽华、阮巧君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台州银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黄培良
代理审判员梅冰
代理审判员王雄飞
二○一六年五月三十日
书记员周云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