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民再15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董连祥，男，1959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洮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禚淑莲，吉林创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洮南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局，住所地洮南市。
负责人：张学峰，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友华，该局副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军善，吉林垣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高常胜，男，1965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洮南市光明街七委**组。
再审申请人董连祥因与被申请人洮南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局、高常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吉08民终5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本院于2017年4月17日作出（2017）吉民申33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董连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禚淑莲、被申请人洮南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友华、袁军善到庭参加诉讼。高常胜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6年1月15日，一审原告高常胜向洮南市人民法院起诉称：董连祥系洮南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局处工作人员，洮南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局通过董连祥陆续从高常胜处赊购洮南香白酒，共计赊欠人民币170000.00元，董连祥于2011年5月7日向高常胜出示欠据一枚。现洮南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局以变更法定代表人为由拒绝偿还该欠款。特诉至人民法院，要求洮南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局及董连祥立即偿还拖欠高常胜货款人民币170000.00元及逾期还款利息。洮南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局一审辩称：我单位不能承担还款义务，我单位未从高常胜处赊购洮南香酒，与高常胜之间没有债权债务关系。我单位也从未委托董连祥以我单位名义从高常胜处赊购洮南香酒，董连祥从高常胜处赊购洮南香酒并给高常胜出具欠据，该欠据与我单位无关。董连祥一审辩称：在高常胜处赊购洮南香酒的事实存在，我当时是洮南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局的司机，我是受单位的委托从高常胜处赊购洮南香酒，欠款应该由洮南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局偿还。
洮南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董连祥自2008年年末至2011年5月陆续从高常胜处赊购洮南香酒，并称此酒是其受洮南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局洮南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局委托所购买，2011年5月7日董连祥以个人名义给高常胜出具欠据一枚，欠据载明：欠高常胜酒款170000.00元，双方未约定利息及还款时间，署名为董连祥。现高常胜诉至法院，要求洮南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局、董连祥承担还款责任并支付逾期还款利息，诉讼中高常胜未向本院提供洮南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局欠款的证据，董连祥亦未向本院提供洮南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局应承担此笔欠款的证据，洮南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局对董连祥主张受其委托从高常胜处赊购洮南香酒的行为予以否认。
洮南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行为人没有代理权…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本案董连祥仅为洮南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局处工作人员，其向高常胜赊购洮南香酒并以个人名义出具欠据的行为未经洮南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局的追认，庭审中董连祥虽主张其有代理权，是受洮南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局法定代表人的委托，但因其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其主张法院不予支持。现董连祥拖欠高常胜酒款不付，已侵害了高常胜的合法权益，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高常胜现起诉要求洮南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局及董连祥承担还款责任，因高常胜未向本院提供洮南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局应承担此笔欠款责任的证据，故对高常胜要求洮南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局承担还款义务的诉求本院不予支持。因欠据中双方并未约定还款的日期及利息，故对高常胜要求偿还逾期还款利息的诉求不予支持。洮南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28日作出（2016）吉0881民初190号民事判决：一、董连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高常胜酒款人民币170000.00元；二、洮南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局不承担还款责任；三、驳回高常胜其他诉讼请求。
董连祥不服一审判决，向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董连祥原系洮南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局的司机。高常胜所主张的酒款系所受在单位的原领导的委托在高常胜处购买，所购买的酒均用于节日送礼等。董连祥个人是出于职务行为给高常胜出具的欠据，此欠款应由董连祥所在单位负责偿还。洮南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局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董连祥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应予驳回。高常胜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已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虽董连祥称，诉争的170000.00万酒款系洮南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局所欠，自己只是职务行为。但因170000.00元酒款的欠据是其个人所写，欠据上即未扣有卫生和计划生育局的公章，也没有法定代表人的签字且洮南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局否认对此款负责。虽然董连祥在二审中申请了证人兰春峰和证人刘比克出庭作证，但因两位证人证言相互矛盾，未予采信。故董连祥的上诉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董连祥偿还诉争酒款是正确的，应予维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12日作出（2016）吉08民终56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董连祥申请再审称：一审判决认定董连祥拖欠高常胜酒款并判决董连祥承担给付义务错误；二审判决以两位证人的证言中有部分不相符为由对证人证言未予采信而维持一审判决，系对证据采信错误，从而对基本事实认定不当。董连祥原系洮南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局的司机。高常胜所主张的酒款系董连祥受所在单位原领导的委托在高常胜处购买，所购买的酒均用于节日送礼等。董连祥个人是出于职务行为给高常胜出具的《欠据》，此欠款应由董连祥所在单位负责偿还。董连祥的行为是一种表见代理的行为，而且该行为得到了洮南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局原法定代表人的认可和追认。虽然洮南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局时任的法定代表人兰春峰对酒的去向与时任副局长的刘比克说的不完全一致，但两位局长对董连祥出具欠据的行为系洮南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局的行为是认可的。因此应认定董连祥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即欠高常胜的酒款应由洮南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局偿还。综上，请求依法将本案提起再审，撤销吉林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吉08民终565号民事判决，予以改判。洮南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局辩称：（一）董连祥关于其在高常胜处赊购价值170000.00元白酒的行为系法人行为的主张不成立，一审判决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是正确的。1.案涉170000.00元酒款的《欠据》是董连祥个人为高常胜出具的，没有洮南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局的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的签字确认；2.在洮南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局的财务账内，没有关于该笔应付款账目的任何记载，该笔大额往来项目不入账不符合常理及财务制度，该种情形是不会发生的；3.案件进入诉讼程序至今，经调查了解，时任局长兰春峰之后陆续接任的局长就该笔应付款均未得到前任局长的离任交代。（二）二审诉讼过程中，董连祥作为上诉人没有提供有效证据支持自己的主张。1.二审时，高常胜的答辩意见是同意一审判决，证明高常胜不认为董连祥购买案涉白酒的行为对洮南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局构成表见代理；2.二审时，董连祥提供的两位证人即时任局长兰春峰、主管财务的副局长刘比克的证言存在矛盾，不能相互认证。两位证人证言的矛盾表面上看只是案涉白酒的去向不一致，但实际上已经证明证言虚假，与客观事实不符。综上所述，董连祥申请再审的理由不成立，请求维持二审判决，驳回董连祥的再审申请。高常胜未提交答辩意见。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认定如下：1.对董连祥提供的五份书面证人证言、四份视听资料及一份董连祥与洮南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局一审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俊江之间的谈话录音，洮南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局对相关证人系其单位职工予以认可，但认为不符合证人证言的法定形式和内容。因相关证人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故上述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2.对董连祥提供的两份洮南市卫生局印发的单位人事职务任免通知，洮南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局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且认为不属于证据，与本案也无关联性。洮卫局发[2008]15号职务任免通知未加盖公章，故本院不予采信。洮卫局发[2009]73号职务任免通知加盖了公章，且洮南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局未能提供任何证据否定其真实性，故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3.证人兰春峰出庭作证，证明其在2004年至2011年间任洮南市卫生局局长，董连祥是其任职期间的司机兼办公室副主任；在其任职期间，洮南市卫生局欠高常胜酒款170000.00元，所赊购的酒已经喝掉了；其离职时较匆忙，仅跟副局长刘比克和新局长冯运斗口头交代过欠酒款一事，并未将该笔款项记入单位账目。洮南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局对其证人证言有异议，认为其对案涉白酒用途的陈述，本次作证与二审庭审时作证不一致。虽然证人兰春峰关于案涉白酒用途的陈述存在一定差异，但据此并不能得出案涉白酒非洮南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局所购的结论。兰春峰在案涉买卖行为发生时系洮南市卫生局的局长，对案涉交易是知情的，亦是其指派董连祥经手办理的，故其证人证言对本案事实能否查明至关重要，具有较高的证明效力。结合刘比克在二审出庭作证时的证人证言和在本次再审审理期间出具的《说明》及视听资料，以及其他四位证人的书面证言及视听资料，能够认定兰春峰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故本院对其证人证言予以采信。综上，本院认定事实如下：董连祥自2008年年末至2011年5月期间，以洮南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局的名义从高常胜处陆续赊购白酒。2011年5月7日，董连祥给高常胜出具《欠据》一张，其上载明：“人民币（大写）壹拾柒万元整￥170000.00元。款项说明：卫生局陈欠酒款。单位名称：卫生局（原据取走）。”经手人处署名为“卫生局董连祥”，董连祥在其上捺了指印。除此之外，双方未就利息及还款时间问题作出约定。案涉交易发生期间，董连祥先是担任洮南市卫生局局长司机兼人秘科副科长的职务，2009年10月27日后转为该局局长司机兼办公室副主任。因该笔款项一直未支付，高常胜于2016年1月19日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洮南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局偿还拖欠的酒款及逾期还款利息。
本院再审认为：董连祥于2011年5月7日给高常胜出具的《欠据》显示购买案涉白酒的相对方系洮南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局，其仅为经手人。时任洮南市卫生局局长的兰春峰和时任洮南市卫生局主管财务的副局长的刘比克在二审时亦出庭作证，证明案涉白酒系洮南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局所购，董连祥仅是受单位指派经手办理。本次再审审理期间，兰春峰再次出庭作证，刘比克等五位证人亦出具了书面证言和视听资料。以上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明董连祥赊购案涉白酒系受洮南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局指派，属于履行职务的行为。此外，高常胜在提起本案告诉时，是以洮南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局为被告、董连祥为第三人，主张2008年至2011年5月期间，洮南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局通过董连祥从其处陆续赊购白酒共计170000.00元，故高常胜对案涉买卖行为的相对方系洮南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局这一事实也是知情且认可的。洮南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局仅以前后两任局长之间未交接该项事宜、财务账上无体现、欠据上未加盖公章为由进行抗辩，主张其与高常胜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缺乏证明力，亦无法否定案涉白酒系其单位所用这一事实。如非单位用酒，也很难解释三年期间消耗价值170000.00元的白酒这一事实，且董连祥如非以单位名义从高常胜处赊购白酒，高常胜也不可能让其挂账如此大笔数额的酒款。原审认定与高常胜形成白酒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方系董连祥个人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案涉白酒系洮南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局所购，故应由其承担向高常胜支付酒款的责任。至于逾期还款利息，因双方未约定还款的日期及利息，故对高常胜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和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吉08民终565号民事判决和吉林省洮南市人民法院(2016）吉0881民初190号民事判决；
二、洮南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高常胜酒款人民币170000.00元；
三、驳回高常胜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洮南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局未按本判决指定时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7400.00元，由洮南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陆璐
审 判 员 常文敏
代理审判员 李 爽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姜剑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