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台商终字第4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增新化学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庞文明。
委托代理人：陆德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台州市椒江国新物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曾竹友。
委托代理人：周显根、冯懿。
上诉人浙江增新化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增新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台州市椒江国新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天台县人民法院（2014）台天商初字第4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30日、7月21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增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陆德将，被上诉人国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冯懿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国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显根参加了第一次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被告向原告购买煤炭，自2009年1月至2012年12月，合计购买了煤炭1332.825吨，货款总计人民币1007744.65元，原告发货后并开具了全部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共11份，该11份增值税专用发票被告均已抵扣。被告自2009年10月至2013年4月止，通过汇款或支付承兑汇票的方式向原告合计支付了货款800060.1元，尚欠原告货款207684.55元。2013年5月28日、6月10日陈某分两次分别从被告处领走现金11万元、10万元，共计21万元。
原告国新公司于2013年3月7日，以被告因生产需要向原告购买煤炭，自2009年1月至2012年12月，合计购买了煤炭1332.825吨，货款计人民币1007744.65元，原告发货后并开具了全部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共11份，被告自2009年10月至2013年4月止，合计支付了货款800060.10元，被告尚欠原告货款207684.55元未偿付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支付货款207684.55元，赔偿给原告利息损失（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
被告增新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原告诉称的买卖煤炭属实，总货款数量也属实，但货款已经付清，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除了原告陈述的截止2013年4月付清了原告800060.1元外，原告业务员陈某从被告处分两次分别于2013年5月28日领走11万元、6月10日领走10万元，共计领走了货款21万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截止2013年4月份，被告已支付原告货款800060.1元，尚欠原告货款207684.55元，双方均无异议，对此予以认定，故被告应支付原告尚欠的货款并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被告辩称陈某系原告公司的业务员，已向原告公司的业务员陈某支付现金21万元，因被告无法提供证据证明陈某系原告的业务员，对其辩�不予采信。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于2014年5月16日作出如下判决：限被告浙江增新化学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台州市椒江国新物资有限公司人民币207684.55元，并支付利息损失（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从2014年3月7日起算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420元，减半收取2210元，由被告浙江增新化学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增新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采信证据不合情理，导致认定事实不清。1、依据交易习惯，买卖合同无论口头或书面，总需要有人代为主张�易。被上诉人的供销员陈某将煤炭销售到上诉人单位，在销售入库单上签字，即为代理行为，代表被上诉人认可；而其递交名片是正常交易的身份证明，两者互为印证。上诉人在交易开始和接收煤炭时均认可陈某是被上诉人的供销员，并接收陈某代交的被上诉人增值税发票，然后按照陈某的意思汇款和提现，这符合买卖交易的规则，没有任何过错。事实上本案买卖关系中被上诉人始终只有陈某和上诉人联系、交货、付款，而没有其他任何人与上诉人联系过。上诉人完全有理由相信陈某是代表被上诉人的。2、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有其他供销员和上诉人结算和交易，也不能否定陈某是其供销员。3、陈某为被上诉人销售煤炭到浙江三星特种纺织有限公司、浙江隋塔滤料科技有限公司、浙江天台文星无纺有限公司等单位也是事实，因此被上诉人不能否定出现纠纷即否定�某是其供销员。二、原审审判程序违法。被上诉人在原审开庭时提出陈某不是其业务员，对此抗辩理由原审应当释明，并给上诉人以合理的举证时间。上诉人于开庭当天下午找到被上诉人的供销员，并做了询问笔录，2014年4月9日提交本案主审法官。该证据足以证明陈某代理被上诉人进行本案交易和结算。原审不重新开庭组织对该证据质证，判决不公。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依法直接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国新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一、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虽然没有口头合同，但被上诉人交货后，依法向上诉人开具了发票，上诉人前几次付款均通过银行转账付至被上诉人账户，所以本案从付款的交易习惯来看，上诉人是通过转账付款，不存在被上诉人通过他人代收货款的事实。本案中，双方之间的交易被上诉人从未委托过陈某收取货物、收付货款，且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入货单也是上诉人内部制作，不属于被上诉人的，被上诉人不予认可。二、关于程序问题。本案程序合法，一审采用简易程序，简易程序有特别规定。即便陈某在开庭时间出庭，其也仅仅是孤证。所以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增新公司为了证明其上诉主张成立，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1，2012年5月15日被上诉人国新公司与江西增新医药化工有限公司签订的《企业产品购销合同》一份，陈某在供方委托代理人处签名。拟以此证明陈某系被上诉人国新公司的代理人。
证据2：居民户口本一本。拟以此证明庞洪烈与江西增新医药化工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庞一民、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庞文明系�子关系。
证据3，浙江三星特种纺织有限公司、浙江隋塔滤料科技有限公司、浙江天台文星无纺布业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三份，《证明》内容为陈某代表被上诉人国新公司与上述三公司发生煤炭交易。拟以此证明陈某系被上诉人在天台的销售供销员。
证据4、国新公司出具给江西福尔鑫医药化工有限公司及浙江隋塔滤料科技有限公司的收据各一份。拟以此证明被上诉人的供销员陈某持有被上诉人国新公司出具的收据去上述两家公司催讨货款的事实。
证据5，证人陈某出庭作证：我并非被上诉人的员工，自己做买卖，实际上为被上诉人推销。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煤炭买卖都是我经手的，我赚取中间差价。被上诉人开具的发票是我带给上诉人的，上诉人用承兑汇票付款也是经我手带给被上诉人的。本案讼争的207684.55元货款是我代被上诉人收取的，因我与被上诉人�还没有算清，所以该款项我扣下来了。被上诉人在天台的业务都是我经手的，相应的收据和发票也是我经手交付的。目前手头就有两张被上诉人开具的增值税发票，是从被上诉人驾驶员那里拿过来要交付给买受人的。
对于上诉人新增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被上诉人国新公司的质证意见：对于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被上诉人和江西增新医药化工有限公司是曾签订过购销合同一份，但是“陈某”三字系后补，该三字所用的水笔及书写方式均与合同上的其他字体有明显区别。从原件上看，“陈某”三个字是在印章加盖后补签的，因此该份合同并不能证明陈某系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即便该份合同上有陈某签字，也不能证明陈某有权代表被上诉人收取货款，因为该份证据是上诉人与江西增新医药化工有限公司所签订，并非与本案上诉人签订，江西增新医药化工有限公司与上诉人是不同的民事主体。且合同上有明确的公司账号，按照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交易习惯，上诉人支付货款也应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说明陈某也没有收取货款的相关权利。对证据2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没有异议，但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庞洪烈及庞一民均非本案的当事人，其二人与庞文明的身份关系与本案相关争议事实没有任何法律上的关联性。证据3从形式到内容均无法作为证据使用，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与三家出具证明的公司之间是否真正存在交易，即便陈某代表被上诉人与该三家公司发生交易，也无法得出陈某就是代表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发生交易。如果说陈某真的能代表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发生交易，但他也没有收取货款的权利，因为双方的付款方式是通过银行转账的。陈某持有证据4收据不代表就能代表公司，也不能推出陈某代表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发生交易。证据5陈某的证言表明证人并不代表被上诉人进行交易，因为其中间赚取的是业务费，这就表明他既不代表被上诉人，也不代表上诉人，而是一个独立的主体，所以陈某并非被上诉人员工，也不能代表被上诉人。
被上诉人国新公司为了支持其抗辩主张，二审中向本院递交并当庭出示了以下证据：陈某的名片一张。拟以此证明陈某以其他公司名义自行印制名片的事实，也可以说明陈某并非被上诉人公司业务员的事实。
上诉人新增公司的质证意见：从名片的破旧角度来说，是很早以前的，陈某经营煤炭时间比较长，有无在其他地方经营过煤炭无从考证，即使在其他地方经营过，也不影响其在被上诉人公司担任过业务员，因此该证据与本案无关。
对于上诉人新增公司和被上诉人国新公司二审提供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被上诉人对证据1的真�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合同中供方委托代理人一栏的“陈某”的签字系事后添加。从该证据的形式上看，该证据有复写件，且从商事交易的一般习惯来看，交易双方都会各自持有一份合同，故被上诉人抗辩称其不持有该份合同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现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提供的合同上的“陈某”三字系事后添加，其也不提供自己留存的合同予以比对，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证据1合同中需方一栏的法定代表人、委托代理人分别为庞一民、庞洪烈，证据2能够证明庞洪烈与庞一民、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庞文明系父子关系，据此，上诉人基于陈某以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的身份与江西增新医药化工有限公司发生交易的事实，其有理由相信陈某有权代理被上诉人公司对外发生交易行为，故其基于表见代理之信赖，将本案货款交与陈某并无不当。因此，陈某曾代理�上诉人对外签订煤炭销售合同的事实应当予以认定，根据该事实，证据3待证的陈某曾代理被上诉人公司与其他公司发生煤炭交易、证据4陈某持有被上诉人出具给其他公司的收据以及证据5陈某陈述的内容均能得以合理解释，本院对该三份证据的证明力予以认定。综上，上诉人新增公司二审提供的新证据能相互印证，能够证明陈某的收款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故本院对上诉人二审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予以认定。被上诉人二审提供的证据即使能证明陈某曾印制名片为其他公司做业务，但该事实不能否定陈某经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交易的事实，故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定。
本院二审除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之外，另查明：2012年5月15日，被上诉人国新公司与江西增新医药化工有限公司签订一份企业产品购销合同，陈某在该合同供方委托代理人一栏处签名，�同需方法定代表人、委托代理人的签字分别为庞一民、庞洪烈。庞洪烈与上诉人新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庞文明及江西增新医药化工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庞一民系父子关系。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发生煤炭买卖关系是实，截止2013年4月份，上诉人已支付被上诉人货款800060.10元，尚欠被上诉人货款207684.55元，双方对此无异议。对于上述所欠货款，上诉人认为其已通过现金的方式交付给被上诉人的业务员陈某，本案货款已经清偿，被上诉人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上诉人二审提供的证据所反映的事实来看，上诉人有理由相信陈某能够代理被上诉人收取本案货款，陈某的收款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故上诉人支付给陈某的21万元货款应当认定为支付本案货款。综上，上诉人所欠被上诉人的货款已经清偿，被上诉人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上诉人二审提供新证据，本院对本案事实予以补充认定，并据此对原审不当判决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天台县人民法院（2014）台天商初字第47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台州市椒江国新物资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4420元，均由被上诉人台州市椒江国新物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钱为民
代理审判员 马永飞
代理审判员 洪海波
二〇一四年八月四日
代书 记员 杨啸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