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0）浙甬刑一初字第140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许晓俊，男，1989年12月2日出生于河南省杞县，汉族，高中文化，农民，住杞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0年4月4日被浙江省慈溪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月14日被逮捕。
辩护人赵祖强，河南平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以甬检刑诉[2010]13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许晓俊犯故意杀人罪，于2010年8月1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谢春燕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许晓俊及其辩护人赵祖强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许晓俊与被害人许某4系亲兄弟，但关系不睦，二人租住在慈溪市掌起镇古窑浦村老街路262号西侧的出租房。2010年3月9日凌晨，被告人许晓俊回到该出租房后又与许某4发生口角，继而相打，许晓俊拿起一绳子抵挡，并趁势勒住许某4脖子，至许某4机械性窒息死亡。后被告人许晓俊再用绳子捆绑许某4尸体，用胶带纸缠绕其头部，又将装了砖块、石块的编织袋捆绑在许某4尸体上，于次日凌晨，将许某4尸体抛入其租房西边的古窑浦河内。为证明上述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关证人证言，现场勘查笔录及相关照片，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生物物证鉴定书等鉴定结论，塑料绳、砖块、户籍证明等物证、书证，以及被告人许晓俊的供述等相关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许晓俊因琐事纷争而故意非法剥夺胞弟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提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予以判处。
被告人许晓俊辩解称，其为抵挡许某4殴打而无意中用绳子勒住了许某4的颈部，才导致许某4死亡，其主观上没有杀害许某4的故意。其辩护人认为：（1）被告人许晓俊与被害人系同胞兄弟，二人之间没有足以致人死亡的矛盾，许晓俊没有杀害被害人的动机，案发过程中也不至于产生杀害被害人的主观故意，许晓俊使用绳子的目的是抵挡被害人持续不断的伤害，故对许晓俊应以故意伤害罪定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不当；（2）被告人许晓俊具有防卫过当的法定从轻、减轻情节，系初犯、偶犯，悔罪态度好，被害人对于案件发生具有严重过错，被害人父母对许晓俊的行为已表示谅解。综上，建议法庭对许晓俊予以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
案发前，被告人许晓俊与其胞弟许某4共同居住于浙江省慈溪市掌起镇古窑浦村老街路262号西侧的租房内，二人关系不睦，许某4曾欲单独另行租房居住。2010年3月9日凌晨，被告人许晓俊和许某4在该租住房内又因琐事发生争执，许晓俊遂用绳子紧勒许某4颈部，致许某4机械性窒息死亡。后被告人许晓俊用绳子及装有砖块、石头的编织袋捆绑许某4尸体，并用胶带纸缠绕其头面部，抛尸于租住房西侧的古窑浦河内。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证人陈某、石某的证言，证实2010年4月2日17时许，他们先后发现慈溪市掌起镇古窑浦村古窑浦河河面漂浮有一具尸体，后由陈某打电话报警等事实。
（2）证人许某1、王某（系许晓俊、许某4父母）的证言，证实许晓俊、许某4两兄弟分别出生于农历1989年11月初五和1991年7月初三，他们给许晓俊、许某4报户口时年龄都报大了。案发前许晓俊和许某4共同居住在慈溪市掌起镇古窑浦村河边一租房内，该租住房与他们的租住房相隔一二百米。许某4原先在慈溪市公牛电器厂上班，约在2010年3月上旬失踪。许某4失踪后，他们曾向许晓俊询问许某4的去向，许晓俊称不知道，还以自己的租住房潮湿为由，与他们对换了租住房，并带走了许某4的几件衣服；期间，许晓俊将一部手机交给许某1使用。公安人员在许晓俊、许某4原先租住处对出河面打捞起尸体的前后一段时间，许晓俊行为反常，所以公安人员最初向他们调查失踪人员信息时，他们隐瞒了许某4失踪的信息。在许晓俊出事后，他们将许晓俊、许某4二人的衣服烧了，许某1还将许晓俊给其使用的手机上缴给公安机关等事实。
（3）证人李某、武某（均为许某4同事）的证言，证实许某4于2010年3月8日21时许下班后离开慈溪市公牛电器厂，次日上午起就没有再到慈溪市公牛电器厂上班等事实。李某的证言还证实，许某4失踪前与他哥哥共同居住在慈溪市新浦镇古窑浦村河边一租房内。许某4失踪后，其多次拨打许某4的电话150××××2503（662××3），发现该电话关机，或接通后没有声音。其看了公安机关发布的、关于在古窑浦河发现一具尸体的启事后，发现启事描述的尸体特征与许某4有点相像，遂向公安机关作了反映等事实。
（4）证人赵某、宋某（均为许某4同事）的证言，证实许某4失踪的大致时间，以及许某4失踪前与他哥哥共同居住，两人关系不好，许某4曾让她们一起帮助另行租房。许某4失踪后，宋某曾用自己手机（664652）拨打许某4的电话（662××3），对方一个男的接电话后说了一句“在上班”，就将电话挂了。2010年3月13日晚，她们到许某4的租住房寻找，发现由许某4的父母住着，许某4的父母称他们也找不到许某4，后赵某用自己手机（651344）打许某4电话，对方一个男的接电话称许某4喝醉了。此后，赵某多次发短信或打电话给许某4，许某4的电话曾回过一条短信，内容为“别问了，他谁都不想见”，电话接通后，对方还是一个男的接电话，让赵某不要打电话了。2010年4月3日傍晚古窑浦村张贴关于尸体的告示后，她们发现尸体特征（衣着、戒指、染发等）与许某4相像等事实。
（5）证人杨某（许某4同事）的证言，证实赵某、宋某曾借用其的手机（135××××2790）给许某4打过电话，对方接电话的男子称许某4喝多酒后睡觉了，随后挂断了电话。
（6）证人方某（许某4同事）的证言，证实许某4进慈溪市公牛电器厂后与其在同一车间工作，但只做了不到一个星期时间。其听同事讲，许某4以前曾在慈溪市公牛电器厂上过班，表现不好；但是许某4第二次到慈溪市公牛电器厂上班后，表现很好，也没有迟到过。许某4第二次离开慈溪市公牛电器厂前，曾说起他与哥哥每天争吵，想另行找房子居住等事实。
（7）证人刘某（许某4同事）的证言，证实许某4二次进入慈溪市公牛电器厂工作的经过，以及2009年的一天中午，其与许某4一起去过许某4的租住房，当时许某4的哥哥在租房内睡觉。许某4失踪后，其用自己手机（673××1）打许某4电话没有接听，其又发短信给许某4，对方回信问其是谁等事实。
（8）证人庞某（宁波宝鹏电器有限公司员工）的证言和慈溪市公安局调取证据清单、宁波宝鹏电器有限公司考勤记录等书证，证实2010年3月10日至同月20日期间许晓俊在宁波宝鹏电器有限公司上班。因许晓俊庭审中供认其致许某4死亡后第二天就到宁波宝鹏电器有限公司上班了，故上述证据能印证许晓俊的作案时间。
（9）证人张某、许某2、许某3等人（均为河南省杞县裴村店乡许岗村村民）的证言，证实许晓俊、许某4的年龄在报户口时报大了，许晓俊出生于1989年等事实。
（10）慈溪市公安局所作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及相关照片，证实凶杀现场位于慈溪市掌起镇古窑浦村老街262号西侧许晓俊原先居住的租房内，该租房西临南北走向的老街路，房内一张方桌上有十四只分别印有“长源纺织有限公司”、“金磊纺织”等字样的编织袋，靠南墙处一水龙头下方的一只塑料盆下垫有三块红砖（其中二块为半块状）。公安人员在该现场提取了十四只编织袋。发现尸体现场位于慈溪市掌起镇古窑浦村古窑浦河中，河道东侧为南北走向的老街路，现场对出老街路东侧是老街路262号住宅及其附属出租房，将尸体打捞上岸后发现，尸体上身穿黑白条纹相间的长袖圆领T恤衫，下身穿的一条短裤已褪至大腿处，脚穿黑色短袜，面部至枕部有胶带纸缠绕，眼、鼻、口均被胶带纸遮盖，尸体颈部、腰部、左小腿、右大腿处均有绳索缠绕捆绑，其中颈部处缠绕的一根绿色尼龙绳，一端与一只印有“长源纺织有限公司”字样的白色编织袋相连，编织袋袋口用一段白色塑料绳捆扎，内有一块石块，在河中尸体位置打捞出一只黄色塑料袋，编织袋内套有一只型号、规格相同的编织袋，内装有四块红砖。公安人员从该处现场提取了相关绳索、编织袋、砖头、石块等物。现场照片经被告人许晓俊当庭辨认无异议。
（11）慈溪市公安局出具的打捞经过及相关照片，证实2010年4月16日上午和同年5月12日上午，慈溪市公安局二次组织人员对发现尸体位置附近的河道进行打捞，共打捞起九块石头；上述情况与许晓俊关于其抛尸后又拿几块石头扔向尸体位置的供述吻合。
（12）慈溪市公安局调取证据清单、暂扣物品专用票据等书证，证实案发后，公安机关从许某1、王某处抽取了血样，还从许某1处暂扣hantel牌6838型、670型手机各一部等事实。
（13）慈溪市公安局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和宁波市公安局刑事科学研究所检验报告，证实被害人为男性，尸体高度腐败，呈“巨人观”，头发色淡黄，左手环指戴一戒指，颈项部有三四条勒沟，其中甲状软骨下的一条勒沟疑似皮下出血，中上腹部至背部、右大腿中下段、左小腿中上段各有一条环形勒沟，上述三条勒沟生活反应不明显，颈部浅深肌群部分疑似出血，咽后壁出血，双肺外膜、心外膜有散在出血点，对被害人的胃、胃内容物和部分肝组织进行化验均没有检出相关毒物成份。鉴定证实被害人系机械性窒息死亡。
（14）宁波市公安局法医物证鉴定书，证实在排除双胞胎和近亲的前提下，被告人许晓俊和死者是许某1、王某的生物学儿子；因相关证据显示许某1、王某只生育二个儿子，即许晓俊和许某4，故可推定死者为许某4。
（15）被告人许晓俊辨认作案地点、抛尸地点的笔录及相关照片，证实在侦查阶段，许晓俊带公安人员至慈溪市掌起镇古窑浦村其原先的租住房，指认房内为其致许某4死亡的地点，房内水龙头下方为其拿取抛尸所用红砖的地点，租住房门口路边堆石处为其拿取抛尸所用石头的地点，租住房对出古窑浦河为其抛尸地点等事实。
（16）被告人许晓俊辨认手机的笔录及相关照片，证实许晓俊经辨认公安人员出具的一组手机照片后确认，其中一部hantel牌6838型手机是其原先使用的手机，其中一部hantel牌670型手机与许某4的手机类型相同。
（17）从许某1处提取的二部手机和手机内短信的照片，证实其中一部hantel牌6838型手机储存有2010年3月16日至17日期间与赵某电话（665××4）、刘某电话（673××1）之间的短信往来情况，另一部hantel牌670型手机储存有2010年2月27日至同年3月15日期间与赵某电话的短信往来情况；手机短信照片与被告人许晓俊关于其作案后曾用上述二部手机使用许某4的电话卡的供述一致，并与相关证人证言反映的情况相印证。手机和手机短信照片经被告人许晓俊辨认后没有异议。
（18）公安机关出具的到案经过、户籍证明等书证，证实被告人许晓俊被抓获归案的事实，以及许晓俊、许某4二人除出生日期以外的身份情况。
（19）被告人许晓俊的供述，对其用绳子致许某4死亡，后抛尸等事实供认不讳。
关于相关辩解和辩护意见，经查：（1）被告人许晓俊关于其在用绳子抵挡许某4殴打的过程中，所持绳子无意中勒住许某4颈部才导致死亡的辩解，不合常理，不具有客观性、可信性，且避重就轻意图明显。根据尸体检验鉴定结论和被告人许晓俊在侦查阶段的供述等证据，被告人许晓俊对其实施了用绳子紧勒许某4颈部的行为是明知的，许晓俊采用绳子紧勒颈部的方法致许某4机械性窒息并当场死亡；该事实足以认定许晓俊行为时持追求死亡结果发生的心态，主观上具有杀害被害人的故意。故被告人许晓俊的相关辩解，以及辩护人关于许晓俊没有杀害许某4的主观故意的辩护意见，均不予采纳。（2）被告人许晓俊关于案发前许某4先对其实施殴打的供述，无其他证据印证；即使如被告人许晓俊所供，本案系兄弟之间因琐事纠纷引发，许某4所实施的暴力程度一般，在本案中不存在严重的过错。故辩护人所提被害人具有严重过错、被告人许晓俊系防卫过当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许晓俊因琐事纷争而故意非法剥夺胞弟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许晓俊采用绳子紧勒被害人颈部的方法行凶，致被害人当场死亡并抛尸，作案手段凶残，后果严重，依法应从严惩处；鉴于本案系兄弟之间因琐事纠纷引发，二人的父母对许晓俊的行为表示谅解，故对许晓俊可酌情从轻处罚。辩护人关于对许晓俊作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许晓俊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朱 晖
审 判 员 马立军
代理审判员 李雨水
二〇一〇年九月十三日
代书 记员 柴春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