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浙温商终字第7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运华。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庄千川。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纪笑容。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黄君治。
上列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杜维宁。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久捌。
委托代理人：林岩龙。
上诉人林运华、庄千川、纪笑容、黄君治为与被上诉人杨久捌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平阳县人民法院（2014）温平民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方飞潮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易景寿、代理审判员金晓平参加评议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9月30日，林运华与庄千川、黄君治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约定将林运华持有的安徽英特罗斯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特罗斯公司）100%股权转让给黄君治、庄千川（受让份额分别为80%、20%），总价额为1750万元。合同约定付款方式为：由于乙方（黄君治）与丙方（庄千川）资金周转困难，甲方（林运华）同意乙方和丙方以英特罗斯公司所有的土地使用权向银行抵押借款的形式或以其他形式支付给甲方与甲方的指定人。2011年10月8日，林运华又与黄君治、庄千川分别签订《股份转让合同》，约定将林运华持有的英特罗斯公司100%股权转让给黄君治、庄千川（受让份额分别为80%、20%），并以该两份合同向安徽省颍上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简称颍上县工商局）办理了相应股权变更登记手续。2013年10月15日，黄君治、庄千川、纪笑容签订《安徽英特罗斯服饰有限公司股份转让合同》（以下简称《英特罗斯公司股份转让合同》），约定将黄君治持有的英特罗斯公司80%股权以20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庄千川、纪笑容（受让份额分别为70%、10%），并办理了相应股权变更登记手续。
在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庄千川后，英特罗斯公司分别于2012年8月28日、10月3日与中国农业银行颍上县支行（以下简称农行颍上县支行）签订借款合同，借款数额分别为500万元、1000万元。借款后，庄千川按林运华的指示从公司银行账户向平阳县辉鹏废料回收有限公司汇款500万元，向林峰（林运华之子）与陈松桃（林运华之妻）汇款324.55万元，向温州亿强皮件有限公司汇款250万元。
另查，林运华欠杨久捌借款本金1022万元及利息未还。庄千川、纪笑容系夫妻关系。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关键问题在于合同是否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2011年9月30日，林运华与庄千川、黄君治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约定将林运华持有的英特罗斯公司100%股权转让给黄君治、庄千川（受让份额分别为80%、20%），并在合同中约定付款方式为：由于乙方（黄君治）与丙方（庄千川）资金周转困难，甲方（林运华）同意乙方和丙方以英特罗斯公司所有的土地使用权向银行抵押借款的形式或以其他形式支付给甲方与甲方的指定人。英特罗斯公司作为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有限责任公司，负有社会责任，应以公司资产对公司的债权人负责，而不能随意减损公司资产。根据上述约定的付款方式，结合涉案《股权转让合同》签订后英特罗斯公司向银行借款并按林运华的指示汇款给他人等事实，足以认定该合同系林运华、庄千川、黄君治三人恶意串通损害了英特罗斯公司的利益，系无效合同。2011年10月8日，林运华与黄君治、庄千川又分别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约定将林运华持有的英特罗斯公司100%股权转让给黄君治、庄千川（受让份额分别为80%、20%），但删除了之前合同中以英特罗斯公司财产向银行抵押贷款来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条款。之后，林运华与庄千川、黄君治以该两份合同在颍上县工商局办理了相应股权变更登记。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林运华、庄千川与黄君治承认2011年10月8日签订的合同只是为了用于工商登记备案，实际上的股权转让应当以2011年9月30日签订的合同为准。因此，林运华与庄千川、黄君治于2011年10月8日签订的合同非其真实意思表达，而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系无效合同。黄君治因上述无效合同而取得英特罗斯公司80%的股权后，又于2013年10月15日与庄千川、纪笑容签订《英特罗斯公司股份转让合同》，约定将黄君治持有的该公司80%股权转让给庄千川、纪笑容（受让份额分别为70%、10%），而庄千川作为上述无效合同的当事人，纪笑容系庄千川的妻子，应当明知黄君治与林运华的股权转让行为系林运华、庄千川、黄君治三人恶意串通损害英特罗斯公司利益的行为，却仍与黄君治签订股份转让合同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恶意损害英特罗斯公司利益，该合同亦为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时，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庄千川、纪笑容因上述无效合同而取得的英特罗斯公司的股权应予返还。现杨久捌要求林运华、黄君治、庄千川、纪笑容将英特罗斯公司股权恢复原状，即把英特罗斯公司股份全部登记到林运华名下，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林运华及黄君治、庄千川、纪笑容辩称杨久捌主体不适格，主张驳回杨久捌起诉。该院认为，林运华名下财产的多少决定其债务偿还能力，如涉案股份转让行为无效，则该公司全部股份仍应由林运华享有，可用于偿还其债务，这直接关系到杨久捌的债权能否实现，因此，杨久捌作为林运华的债权人，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综上，对于林运华及黄君治、庄千川、纪笑容的主张，该院不予采纳。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林运华与黄君治、庄千川于2011年9月3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无效；二、林运华与黄君治于2011年10月8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合同》无效；三、林运华与庄千川于2011年10月8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合同》无效；四、黄君治、庄千川、纪笑容于2013年10月15日签订的《英特罗斯公司股份转让合同》无效；五、林运华、黄君治、庄千川、纪笑容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英特罗斯公司的股份全部登记到杨久捌名下。案件受理费80元，由林运华、黄君治、庄千川、纪笑容负担。
林运华、庄千川、纪笑容、黄君治均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杨久捌与本案没有直接利害关系，其起诉不符合法定条件，本案中原审原告主体不适格，应依法裁定驳回起诉。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原告应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但原审判决所认定涉案四份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所依据的事由，即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构成“恶意串通”，损害了英特罗斯公司的利益，实际上与杨久捌并无直接的利害关系。2、杨久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之规定提起撤销权之诉，是其与债务人林运华处分英特罗斯公司股权可能产生直接利害关系的唯一请求权基础，杨久捌不具备提起确认合同无效的主体资格。3、原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变更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之后，仍将庄千川、黄君治、纪笑容列为第三人，属诉讼地位定性错误。4、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的相关规定，公司才是变更登记的义务主体，原审法院将英特罗斯的变更登记义务强加于杨久捌，与法相悖。二、本案中所涉及的四份股权转让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规定，也不存在其他无效和可撤销因素，当属合法有效。1、股权转让款的来源与性质不影响涉案四份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2、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所约定的付款方式，不属恶意串通损害英特罗斯公司的行为，包括黄君治事后向英特罗斯公司借款垫付股权的行为，其实际上仅形成法人与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而且庄千川事后也已全部偿还，黄君治的资金调剂行为既不违法，也没有损害英特罗斯公司及该公司债权人的利益。3、即便涉案股权转让款的支付行为及资金调剂行为存在瑕疵，也仅有英特罗斯公司及其监事、股东才有起诉、提起股东代表诉讼的权利或由其债权人提起代位权诉讼，并不能因此而认定杨久捌享有主张涉案四份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权利。4、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所约定的对价合理且已完全履行，不具备法定的撤销理由，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四份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裁定驳回起诉或予以改判，本案的诉讼费由杨久捌负担。
杨久捌在二审期间辩称：一、杨久捌的原告主体适格。2011年8月20日至9月19日期间，林运华向杨久捌借款高达1000多万元，林运华在约定的还款期间没有还款且下落不明。二、杨久捌向原审法院提起撤销权之诉的原因在于杨久捌直至2014年才偶然得知林运华曾在安徽成立英特罗斯公司，并在2011年9月30日将其所有的英特罗斯公司的100%股权转让给了其儿女亲家。林运华在约定的偿还债务的期间通过2011年9月3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与2013年10月15日签订的《英特罗斯公司股份转让合同》来抽逃资金，与杨久捌有直接利害关系。三、涉案四份股权转让协议当属无效。1、原审庭审中庄千川、纪笑容、黄君治均主张林运华于2011年10月8日分别与庄千川、黄君治签订的两份《股份转让合同》仅是用于工商备案登记的，林运华与黄君治、庄千川于2011年9月3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才是三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林运华于2011年10月8日分别与庄千川、黄君治签订的两份《股权转让合同》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当属无效。2、涉案《股权转让合同》与《英特罗斯公司股份转让合同》的签订是林运华为逃避债务履行，与庄千川、黄君治、纪笑容恶意串通形成的，该两份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且无真实交易。首先，股权转让款支付的时间都是在2012年6月份至10月份期间，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将近9个月才开始支付股权转让款，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其次，涉案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方式并非是受让人支付给出让人，而是通过将英特罗斯公司的贷款支付给案外人的方式来支付股权转让款，实际上侵犯了公司的资产，属于抽逃资金的行为。最后，经生效民事判决认定，林运华目前已经欠下了6000余万元的债务，已无财产可供执行。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杨久捌以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为案由提起本案诉讼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原审法院向杨久捌释明本案案由应变更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不当，应予以纠正。另外，本案的事实需要进一步查清，包括支付给案外人款项的性质等。故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应予发回重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平阳县人民法院（2014）温平民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
二、发回浙江省平阳县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方飞潮
审 判 员 易景寿
代理审判员 金晓平
二〇一五年七月三日
代书 记员 杨焰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