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01民终104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田百朋，男，1987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长安区。
委托代理人：吴民仓，陕西卓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昌兴，男，1966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泾川县。
委托代理人：马苗，陕西再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荣，陕西再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芳叶，女，1969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泾川县。
委托代理人：马苗，陕西再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荣，陕西再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田百朋因与被上诉人张昌兴、赵芳叶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2016）陕0112民初11113号民事判决，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田百朋及其委托代理人吴民仓，被上诉人张昌兴、赵芳叶及其委托代理人马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田百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上诉人承担50%的侵权赔偿责任无相应的事实依据。上诉人与张星明在保安值班室发生口角，上诉人曾将手中有半瓶水的矿泉水瓶扔向张星明，为避免双方发生肢体冲突，另一保安将上诉人推出值班室外，张星明在后面追，至值班室门口时，自己突然倒地，右额头出血。系其右侧眶部及额部碰到值班室门框受伤。上诉人的行为只是激怒了张星明，不是张星明死亡的直接原因，无证据证明张星明死亡系上诉人用装有水的矿泉水瓶直接打击所致。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50%的赔偿责任没有相应的事实根据。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适用推定因果关系规则。本案系一般侵权而非特殊侵权，法律无相应规定，故不能适用推定因果关系规则。3、被上诉人张昌兴、赵芳叶在其子张星明死亡时均不满50周岁，有劳动能力且有生活来源，不属于被扶养人范围，一审判决支付该二人被扶养人生活费，有违法律规定。4、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上诉人申请调取监控录像而未依法调取。张星明在工作岗位上突然意外死亡，应享受相应的工伤保险待遇。上诉人有过错，愿承担相对应的过错责任，但上诉人的过错行为与张星明的死亡后果之间无内在因果关系。
张昌兴、赵芳叶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田百朋应当对张星明的死亡后果承担侵权责任。田百朋的行为完全符合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其实施了侵权行为，有明显过错，有张星明死亡的鉴定结论。张星明死亡后果发生在与田百朋发生争执且田百朋将矿泉水瓶扔向张星明之后，田百朋的侵权行为与张星明的死亡结果有因果关系。田百朋应当承担侵权责任。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所称的推定因果关系规则并非法律适用问题，而是一审判决在因果关系认定中的一种方法。上诉人企图用刑事证明标准来推脱其应承担的民事侵权责任。3.被上诉人系属于被抚养人范围，上诉人应依法承担被抚养人的生活费。
张昌兴、赵芳叶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田百朋赔偿其死亡赔偿金528400元、丧葬费27497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81080元；2、田百朋赔偿其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16151.3元；3、田百朋赔偿其尸检费20000元；4、田百朋赔偿其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5、田百朋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经审理查明，2015年10月21日，张星明在西安市未央区草滩东晋桃源酒店值班时，与田百朋（系东晋桃源小区业主）因取包裹一事发生争吵，争执过程中，田百朋将手中盛有水的矿泉水瓶扔向张星明，其后，张星明倒地，120急救中心人员赶到现场后，确认张星明已死亡。2015年10月22日，公安经开分局认为：2015.10.21故意伤害案符合立案条件，立为刑事案件进行侦查。2015年12月25日，陕西蓝图司法鉴定中心受西安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委托做出陕蓝（2015）法医鉴字第A48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张星明系头部外力所致局灶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小脑挫伤、脑组织水肿、脑疝形成、累及延髓中枢，致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2016年3月17日，公安经开分局以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不认为是犯罪撤销了“2015.10.21故意伤害案”。张星明之父张昌兴、之母赵芳叶作为被侵权人的近亲属诉至法院，请求田百朋向其承担侵权责任。一审庭审中，张昌兴、赵芳叶向法院提交了刑事案件立案告知书、刑事侦查卷第51页至第71页复印件，证明田百朋实施了侵权行为即用装满水的矿泉水瓶砸向距离仅一米左右的张星明，田百朋存在与张星明发生言语冲突，激怒张星明的明显过错；提交了陕西蓝图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书，根据鉴定意见中张星明的死因，证明田百朋的侵权行为与张星明的死亡结果有因果关系；提交了张昌兴、赵芳叶、张星明的户口本以及泾川县飞云乡飞云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证明两原告系张星明的父母，为本案适格原告，张星明死亡后，无家庭经济来源，其两人应为被扶养人；提交了张星明的银行卡客户交易查询记录，证明其一直在城镇居住、打工，应当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提交了车费、住宿费、伙食费、司法鉴定费票据共计36151.3元，证明张昌兴、赵芳叶在张星明死亡后，为鉴定张星明死因支出了司法鉴定费、为处理张星明丧葬事宜支出车费、住宿费、伙食费等。田百朋对刑事立案告知书、刑事侦查卷第51页至7页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于证明目的不认可，其认为张昌兴、赵芳叶提供上述证据可证明田百朋存在过错，但是本案属生命权纠纷，田百朋对张星明的死亡无直接侵权行为，张星明系双方争执后田百朋离开之际自己倒地身亡的，田百朋虽有扔水瓶的行为，但水瓶中只有半瓶水，且水瓶并未扔到张星明的头上和身上，而是扔到了墙上，因此田百朋未实施直接侵权行为且与张星明的死亡结果无关联性；对司法鉴意见书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司法鉴定的结论并不明确清晰，根据刑事案件立案侦查的结论，可以证明田百朋与张星明之间无身体接触，田百朋亦未借助外力伤害到张星明，双方只是存在语言上的轻微伤害，因此田百朋的行为与张星明的死亡结果之间无直接因果关系；对户口簿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的形式要件有异议，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张昌兴、赵芳叶年龄均不满60周岁，具有劳动能力，并且张星明刚满20岁，初入社会，称其为家庭收入的主要来源，与事实不符，因此张昌兴、赵芳叶不具备被扶养人的资格和条件；对银行卡客户交易查询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张昌兴、赵芳叶所提交的张星明2014年至2015年的银行交易明细，主张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赔偿金额，与事实不符；对车费、住宿费、伙食费、鉴定费等票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认可，但认为张昌兴、赵芳叶主张由田百朋承担上述费用有异议，并且具体金额由法院依据客观事实确认。田百朋向法院提交了刑事案卷材料复印件，证明2015年10月21日，其未实施引起张星明死亡的侵权行为；其与张星明发生争执，双方均有过错，张星明的过错系其作为保安有违对待业主的诚信义务，其过错系作为业主不应对保安张星明发脾气、语言攻击；其向张星明扔矿泉水瓶但未砸中是事实，双方发生争执，但未有肢体接触，在其离开值班室之际，张星明自行倒地，其见状随即返回对张星明采取施救措施，此时确实接触了张星明的身体，待120急救中心人员赶到时，确认张星明已死亡。张昌兴、赵芳叶对田百朋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田百朋所称矿泉水瓶未砸中张星明而是砸到了墙上，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田百朋向张星明砸水瓶即为侵权行为，不能因未有实际肢体接触辩称未实施侵权行为；田百朋称张星明的死亡系其离开后发生，对此辩称张昌兴、赵芳叶不予认可，张星明倒地后田百朋采取施救行为，足以证明张星明的死亡结果即发生在双方争执过程中。同时查明，张昌兴出生于1966年12月8日、赵芳叶出生于1969年4月14日，二人育有两子，大儿子张晓明出生于1992年10月25日，小儿子张星明（曾用名张星星）出生于1996年10月3日。张星明的死亡时间为2015年10月21日。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对于张星明的死亡结果，张昌兴、赵芳叶未提供证据证明系田百朋用装有水的矿泉水瓶直接打击所致，但张星明的死亡结果发生在与田百朋发生争执且田百朋用装有水的矿泉水瓶扔向张星明之后。田百朋辩称其拿装有水的矿泉水瓶扔向张星明系事实，但并未砸中张星明而是砸到了墙上，但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辩称不予采信。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未显示张星明死于突发疾病。依照侵权责任法中的推定因果关系规则，田百朋应对张星明的死亡结果承担侵权责任。张星明作为保安应恪尽职守做好服务工作，但其存在对业主即田百朋出言不逊、态度粗鲁等行为，导致双方因取包裹一事发生争吵，根据侵权责任法中的过失相抵规则，张星明对其死亡结果负有50%的责任，田百朋对张星明的死亡结果承担50%的责任。张昌兴、赵芳叶系本案的间接受害人，其遭受的损失与直接受害人张明星死亡之间具有直接因果关系，但因直接受害人张星明对其死亡结果亦存在过错，故田百朋对张昌兴、赵芳叶承担50%的赔偿责任。张昌兴、赵芳叶主张张星明死亡前已在西安市工作生活满一年以上，应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即52.84万元，予以确认；张昌兴、赵芳叶主张丧葬费为27497元，予以确认；张昌兴、赵芳叶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陕西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为281080元，因张昌兴、赵芳叶生育有两子，大儿子张晓明已成年，故其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依法支持140540元；张昌兴、赵芳叶主张为办理张星明丧葬事宜支出交通费12336.3元，其中8100元系租车费用且未向法院提交正式票据，对该8100元不予确认，酌定交通费为4236元；张昌兴、赵芳叶主张住宿费为3815元，予以确认；张昌兴、赵芳叶主张司法鉴定费用2万元，予以确认；张昌兴、赵芳叶主张精神损害赔偿10万元，其未向法院提交所主张数额依据的标准，根据张星明与田百朋各自的过错程度，结合张星明死亡时19周岁的实际情况，参照审判实践，依法酌情认定精神损害赔偿金为2万元；故张昌兴、赵芳叶因张星明死亡受到的财产损失金额为724488元；受到的精神损害赔偿金额为2万元；各项损失共计744488元。按照张星明与田百朋的责任比例，田百朋应向原告张昌兴、赵芳叶赔偿各项损失共计372244元。一审判决：1、田百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张昌兴、赵芳叶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住宿费、司法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372244元。2、驳回张昌兴、赵芳叶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531元，张昌兴、赵芳叶已预交6765元，缓交6766元。现由张昌兴、赵芳叶负担6765元，田百朋负担6766元，田百朋负担部分在执行中扣缴一审法院。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依法受法律保护。本案中，田百朋与张星明因取包裹发生争吵，在争执过程中田百朋用手中装有水的矿泉水瓶扔向张星明，田百朋被他人推出值班室，张星明在后面追赶时倒地，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对于张星明的死亡后果，虽不能证明是田百朋用装有水的矿泉水瓶直接击打所致，但确实发生在田百朋将矿泉水瓶扔向张星明之后。田百朋上诉称其所扔矿泉水瓶未砸中张星明，但其所称并无证据支持。故一审法院认定张星明的死亡后果与田百朋用装有水的矿泉水瓶扔向张星明的行为有因果关系，认定田百朋应对张星明的死亡结果承担侵权责任，由田百朋赔偿张昌兴、赵芳叶因张星明死亡的损失的50%，判处并无不妥。一审中，张昌兴、赵芳叶提交了其家庭户口本、其所在村委会的证明，以证明死者张星明系其二人次子，其二人无经济来源，由张星明打工收入抚养，一审法院对张昌兴、赵芳叶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予以支持，判处并无不当。上诉人田百朋关于张昌兴、赵芳叶不属被扶养人、不应支持其被扶养人生活费的理由不能成立。至于田百朋上诉称，张星明系在工作岗位上死亡，张昌兴、赵芳叶应通过相应的工伤保险赔偿，但此并不影响张昌兴、赵芳叶向实际侵权人主张权利。原审判决认定本案赔偿项目张星明死亡赔偿金528400元，丧葬费27497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81080元，交通费4236元，住宿费3815元，鉴定费2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认定于法有据，本院二审予以确认。综上，上诉人田百朋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884元（田百朋已预交），由田百朋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邹守鸣
审 判 员 杨晓昱
代理审判员 张 楠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日
书 记 员 崔诚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