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23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安弗柯林工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莘松路380号A620室。
法定代表人：叶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耀刚，上海金茂凯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啸歌，上海金茂凯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骆慧，男，1982年9月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大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继杰，上海慕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严玉兵，男，1968年10月9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海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茹毅，上海嘉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毅，上海嘉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上海点风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环城路200号D2818。
法定代表人：朱少华，总经理。
上诉人上海安弗柯林工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弗柯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骆慧、严玉兵、原审第三人上海点风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点风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7民初9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弗柯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上诉人对严玉兵的赔偿责任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骆慧并非受雇于上诉人，上诉人不是本案一审适格被告，骆慧作为项目施工人员，受严玉兵、点风公司雇佣，其在点风公司承包施工期间的意外伤害责任应由雇主严玉兵、点风公司承担。本案系争工程剩余部分由上海XX中心完成，而非发包给严玉兵或被上诉人骆慧个人，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骆慧的主张超过了诉讼时效。原审法院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等项目的认定有误。除了骆慧自述外，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其是因为实施车间电路安装而发生摔伤，也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曾委托严玉兵或骆慧对车间电路进行安装。退一万步讲，上诉人与严玉兵构成加工承揽关系，即使上诉人有选任或指示不当，也应承担过失责任，而非连带清偿责任。
被上诉人骆慧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严玉兵辩称，不同意上诉人安弗柯林公司的上诉请求，其与骆慧均为接受上诉人安排工作，其与骆慧为平等的工友关系，并不存在雇佣关系。
原审第三人点风公司未作陈述。
骆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严玉兵、安弗柯林公司赔偿医疗费人民币108,603.1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40元、营养费6,000元、护理费12,000元、误工费40,000元、残疾赔偿金127,108元、残疾辅助器具费598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1,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物损费1,000元、律师费5,000元，合计309,049.1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8月17日，安弗柯林公司与点风公司签订《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点风公司承接安弗柯林公司在松江区XX镇XX路XX号车间、办公室装修工程，工程期限自2012年8月21日至2012年9月21日。合同签订后，点风公司派严玉兵和骆慧等施工人员进行施工，并指派严玉兵为点风公司驻工地代表，负责合同履行。2012年9月，安弗柯林公司与点风公司进行了工程结算，结算项目为一层车间装修费用、二层办公区装修费用和水电气费用（一层办公区电路项目、二层办公区电路项目）。
2012年11月5日13时30分许，骆慧站在移动脚手架第二层横板上安装该厂房一层车间顶部的电路桥架时，因脚手架发生侧滑致使骆慧从脚手架上坠落受伤。事发后骆慧被送至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
2014年3月28日，经骆慧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骆慧的伤残程度及休息、护理、营养期进行鉴定。2014年6月3日，该鉴定中心出具司鉴中心[2014]临鉴字第1630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骆慧因故受伤，后遗右上、下肢活动障碍分别相当于道路交通事故十级、十级伤残，该伤后一期治疗休息150-180日，护理120-150日，营养120日；今后若行二期治疗，则休息30-60日，护理15-30日，营养15-30日。
骆慧因本次事故曾于2014年11月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2015年5月撤诉。骆慧为农村居民。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侵权责任法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的，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应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责任。根据查明事实，点风公司与安弗柯林公司的装饰施工合同在2012年9月已完成并进行了结算，同时双方的结算清单可以反映出点风公司装修的范围未包括车间电路的安装项目。骆慧系在2012年11月5日进行车间电路安装时受伤，上述事实可以表明骆慧进行车间电路安装工作并非由点风公司安排。安弗柯林公司辩称骆慧受伤时系受点风公司安排从事工程收尾工作，也无相关证据证明，故安弗柯林公司辩称骆慧事发时系点风公司的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应当由点风公司承担雇主责任的意见，不予采纳。关于骆慧、严玉兵和安弗柯林公司三者之间的关系，首先根据骆慧、点风公司和严玉兵的陈述，可以确定安弗柯林公司将车间电路安装工程发包给了严玉兵或者骆慧个人，安弗柯林公司辩称该工程系委托案外人上海XX中心施工。虽然安弗柯林公司提供其与案外人之间的合同，但其与案外人之间签订的系压缩空气管道安装合同，并非电路安装合同，因此安弗柯林公司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至于安弗柯林公司将车间电路安装工程是发包给了严玉兵还是骆慧，一审法院认为，骆慧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其长期跟严玉兵工作，工资也由严玉兵支付，而严玉兵也确认骆慧系跟着其一起干活，但只是认为时间并非很长，同时严玉兵系当时点风公司派驻的工地负责人，故骆慧陈述由严玉兵承接了车间电路安装工程并雇佣骆慧进行施工的可信度较高，予以采信。严玉兵辩称该工程系骆慧自己与安弗柯林公司协商承接的意见，无相关证据证明，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确定骆慧、安弗柯林公司和严玉兵三者之间的关系是安弗柯林公司将车间电路安装工程发包给了严玉兵，而骆慧系受严玉兵雇佣进行现场施工。严玉兵作为雇主，在雇佣骆慧等人施工时，未提供相应的安全防护条件和安全保障措施，对骆慧的受伤存在过错。骆慧自身在工作时未注意安全，未按规定规范操作，也具有一定的过错，故一审法院根据各方的过错程度，酌定由严玉兵承担70%的赔偿责任。安弗柯林公司将车间的电路安装工程包给无资质的个人施工，导致发生安全责任事故，应当承担连带责任。骆慧于2012年11月5日受伤，2014年6月经鉴定确定为十级、十级伤残，2014年11月第一次向法院起诉，2015年5月撤诉后于2016年1月再次向法院提起诉讼，显然未超过诉讼时效，因此安弗柯林公司认为骆慧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不予采纳。
对于医疗费，应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疗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根据骆慧提供的证据，扣除住院期间伙食费333元，确定为108,538.13元。
对于住院伙食补助费，骆慧按每天20元，计算22天，主张440元，予以确认。
对于营养费，应根据受害人的受伤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营养费的标准为每天20-40元。根据鉴定结论，骆慧的营养期为150天。故按每天30元，确定为4,500元。
对于护理费，按每天40元，根据鉴定意见书，计算180天，确定为7,200元。
对于误工费，因骆慧提供的证据无法证实其实际的损失情况，考虑到骆慧从事建筑工作，酌定参照本市建筑行业年工资标准46,155元，根据鉴定意见书，计算8个月，确定为30,770元。
对于残疾赔偿金，应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骆慧为农村居民，没有证据证明事发前已在本市城镇地区居住满一年，故骆慧按本市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证据不足，法院按本市农村居民标准确定为55,692元。
对于残疾辅助器具费，骆慧提供发票主张598元，予以确认。
对于交通费，根据骆慧治疗情况，骆慧酌情主张500元，予以确认。
对于鉴定费，骆慧提供发票主张1,800元，予以确认。
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骆慧因本次事故受伤并致残，侵权人应当赔偿骆慧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当事人在本次事故中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所造成的后果及侵权人的经济能力等情况，酌定为4,000元。
对于物损费，骆慧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不予支持。
对于律师费，根据本案实际酌定为4,000元。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于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六日作出判决：一、严玉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骆慧医疗费108,538.1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40元、残疾赔偿金55,692元、误工费30,770元、营养费4,500元、护理费7,200元、鉴定费1,8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598元、交通费500元，合计210,038.13元的70%,计147,026.70元；二、严玉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骆慧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律师费4,000元，合计8,000元；三、上海安弗柯林工业科技有限公司对严玉兵所应偿付的赔偿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骆慧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付款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936元，由骆慧负担2,535元（已付），严玉兵、上海安弗柯林工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401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付法院）。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问题是如何确定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首先，被上诉人骆慧在2014年首次起诉时即主张“其在一楼的车间施工，当时站在移动脚手架的第二层隔板上安装车间顶部的电气桥架，突然脚手架发生侧翻，导致其从脚手架横板上摔倒在地”，骆慧在后续其他庭审中基本保持了一致的陈述，因此分析法律关系的关键在于确定上述“安装车间顶部的电气桥架”这一工程是由谁发包、由谁承揽。对此，点风公司在一审中陈述：其承揽的是“车间、办公室装修工程”，该工程于2012年9月已经结束，案发所涉工程系因点风公司报价过高，安弗柯林公司私自找了骆慧和他人做这个项目；骆慧一方在一审则陈述：其是和严玉兵做事的，严玉兵原来是点风公司的负责人，后来的工程就是严玉兵和安弗柯林公司协商后私下接下来的；而严玉兵的一审陈述是：后续的电路问题，是骆慧和安弗柯林公司自己沟通的，这个活是骆慧自己去接的。在一审判决之前各方当事人均有可能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况下，从上述三方的陈述情况综合来看，原审法院认定案发所涉工程并非点风公司承揽范围尚属合理，本院予以认同。
其次，案发所涉工程是安弗柯林公司发包应无疑义，关键在于发包给哪一主体，是严玉兵还是骆慧个人。对此，严玉兵和骆慧各持不同说法，互不认同。此情况下，原审法院结合双方在庭审所作陈述，比较双方言词的可信程度，最终对骆慧的主张予以采纳亦属合理，本院亦予认可。安弗柯林公司将涉案工程发包给不具备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严玉兵，严玉兵雇员骆慧在施工过程中受伤，原审认定安弗柯林公司应当与严玉兵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有据。
再者，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经查，骆慧于2012年11月5日受伤，2013年4月10日有复诊记录，2014年3月递交诉状，2014年6月进行司法鉴定，2015年5月撤诉，2016年1月再行起诉，故上诉人认为骆慧的权利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难以成立。
此外，原审法院核定的赔偿项目及数额均在现行法律法规允许的合理范围之内，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安弗柯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401元，由上诉人上海安弗柯林工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绍奇
审 判 员 洪可喜
代理审判员 胡起达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日
书 记 员 王 翀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