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107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国际饭店，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建国门内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张灏，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北京市大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建筑装饰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三里河路15号。
法定代表人：陶盛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惠启，北京市证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国际饭店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建筑装饰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国建筑装饰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5）东民初字第055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国际饭店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中国建筑装饰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我单位最后一次给付工程款的时间是2011年7月15日，到2015年3月中国建筑装饰公司非法取得证据，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仅凭该非法录音证据认定诉讼时效中断，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且在录音中潘×1已多次表明其不再负责工程款结算并表示如果进行诉讼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对上述事实未予查明，而认定中国建筑装饰公司与潘×1谈话即向我单位主张权利，缺乏依据。2.一审法院根据非法录音证据认定中国建筑装饰公司的诉讼时效中断，却认定我单位要求中国建筑装饰公司承担保修义务超过诉讼时效，违背法律面前一律平等的原则。3.一审法院对非法证据没有进行合法排除，强行进行鉴定，违反证据规则和最高人民法院对录音证据的司法解释的规定；对非法证据不进行甄别直接采信，侵害了我单位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判决我单位支付利息缺乏法律依据。4.中国建筑装饰公司将本案涉诉工程转包给案外人宋某实际施工，实际施工人宋某未履行维修义务，一直未向我单位主张工程尾款，故中国建筑装饰公司主张工程尾款，已过诉讼时效。综上，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适用法律以及审理程序上均有违法情形，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中国建筑装饰公司辩称，北京国际饭店所述事实无依据，不存在转包一事，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其上诉请求，请法院依法驳回。
中国建筑装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北京国际饭店向我公司支付工程款595366.01元及利息（以595366.01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自2009年4月5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国建筑装饰公司原名称为中国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2010年12月17日变更为现名称。
2007年8月31日，中国建筑装饰公司（承包人）与北京国际饭店（发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约定，工程地点为北京建国门内大街9号，工程内容为会议中心二层装饰装修。承包范围为会议中心二层装饰装修、部分水、电、风工程。工程开工日期为2007年8月15日，竣工日期为2007年12月10日，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118天。合同价款暂估9000000元。合同通用条款第33条约定，工程竣工验收报告经发包人认可后28天内，承包人向发包人递交竣工结算报告及完整的结算资料，双方按照协议书约定的合同价款及专用条款约定的合同价款调整内容，进行工程竣工结算。发包人收到承包人递交的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28天内进行核实，基于确认或者提出修改意见。发包人确认竣工结算报告后通知经办银行向承包人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承包人收到竣工结算价款后14天内将竣工工程交付发包人。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28天内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从第29天起按承包人同期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拖欠工程价款的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合同专用条款23.3条约定，双方约定合同价款的其他调整因素详见补充条款。专用条款47条补充条款约定，两份承诺书附后。合同附件3约定，装修工程质保期为二年。2007年6月13日，中国建筑装饰公司向北京国际饭店提交《承诺书》，承诺在北京国际饭店资金紧张时，中国建筑装饰公司承诺对工程垫资施工；工程造价以北京国际饭店指定的审计公司审计价格为准。2007年8月31日，中国建筑装饰公司向北京国际饭店提交《承诺书》，承诺工程最终决算价以北京国际饭店委托的盛格威审计公司的审计价格为准。涉诉工程主体工程竣工后，中国建筑装饰公司开始进行装饰装修工程的施工。
2009年3月7日，中国建筑装饰公司作为施工单位，北京国际饭店作为建设单位，与审核单位北京盛格威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公司共同出具《工程结算审核定案表》。该定案表载明，涉诉工程审定金额为18235569.01元。
庭审中，关于北京国际饭店已经支付的工程款，中国建筑装饰公司提供自行制作的《结款明细表》，以证明北京国际饭店分别于2007年9月25日、2008年2月2日、2008年4月28日、2008年6月4日、2009年5月20日、2009年8月6日、2009年10月30日、2009年12月15日、2010年1月29日、2010年4月23日、2010年6月11日、2010年8月11日、2010年9月26日、2011年7月15日向中国建筑装饰公司支付工程款共计17640203元。同时，中国建筑装饰公司提供记账联及进账单，以证明北京国际饭店分别于2009年5月20日支付中国建筑装饰公司200万元，于2009年8月6日支付75万元，于2009年10月30日支付30万元，于2009年12月15日支付50万元，于2010年1月29日支付130万元，于2010年4月23日支付60万元，于2010年6月11日支付80万元，于2010年8月11日支付60万元，于2010年9月26日支付72万元，于2011年7月15日支付30万元。对于中国建筑装饰公司所列结款明细表中2007年9月29日的200万元，2008年2月2日的218.8065万元，2008年4月28日支付的300.2138万元，2008年6月4日支付的250万元，2010年9月26日支付的80万元，中国建筑装饰公司称虽未找到记账联及进账单，但中国建筑装饰公司认可北京国际饭店已经向中国建筑装饰公司支付。关于结款明细表中的进账时间与进账单不一致问题，中国建筑装饰公司称因表格所列时间为北京国际饭店开具支付时间。对于中国建筑装饰公司提供的《结款明细表》，北京国际饭店不予认可，认为该表为中国建筑装饰公司自行制作，北京国际饭店仅欠中国建筑装饰公司20多万元。对于中国建筑装饰公司提交的记账单以及进账单及北京国际饭店付款情况，北京国际饭店称需要核实后进行答复。经法院多次询问北京国际饭店付款情况，北京国际饭店称其庭下对付款情况进行了核实，但认为法庭分配举证责任不公平，故北京国际饭店拒绝向法庭说明北京国际饭店已经付款的情况。经询，中国建筑装饰公司无法提供付款清单原件。北京国际饭店亦未向法庭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已付款情况。
关于北京国际饭店所持中国建筑装饰公司的诉讼请求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的抗辩意见，中国建筑装饰公司提供录音证据一份，以证明中国建筑装饰公司一直向北京国际饭店催要工程款，北京国际饭店同意支付欠款的事实，诉讼时效应中断。对此，北京国际饭店对录音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录音证据的主体及形式均不符合证据形式，且认为录音经过节选。北京国际饭店希望调取录音原始载体，同时认为录音中的潘总为北京国际饭店工程部总监，不负责工程结算问题。为说明录音的情况，北京国际饭店申请证人潘×1出庭作证。证人潘×1，其曾为北京国际饭店会议中心筹建处主任，该筹建处于2001年左右筹建，之后撤销，具体撤销时间其记不清楚。在涉诉工程施工过程中，潘×1与中国建筑装饰公司的郭燕萍总经理有过工作接触。2015年3月，前台通知潘×1郭燕萍来找，出于礼貌，潘×1进行了接见。郭燕萍向潘×1介绍了中国建筑装饰公司的会计，问潘×1涉诉工程工程款给付的事情。当天谈话的内容为郭燕萍称还差中国建筑装饰公司一笔尾款，潘×1询问还差多少，潘×1表示当时项目的人员已经找不到了，按照合同约定涉诉工程有维保期，北京国际饭店找不到中国建筑装饰公司人员，因此在维保期内自己对涉诉工程进行了维修，故不能给中国建筑装饰公司尾款。潘×1还表示的确欠工程款，但因长期找不到中国建筑装饰公司，由于上半年资金紧张，该笔款给不了，但可能推进，北京国际饭店需要做一个还款计划，尽量下半年或来年年初给中国建筑装饰公司。潘×1不知道中国建筑装饰公司对其所说的话进行了录音，并到法院进行了起诉。关于北京国际饭店欠款的数额，潘×1不清楚，具体数额以北京国际饭店核准为准。关于潘×1的证言，中国建筑装饰公司认为潘×1为北京国际饭店职员，与北京国际饭店有利害关系，不认可潘×1证人身份，且认为潘×1没有否认录音中为其声音，在录音中潘×1表示了一定会给工程尾款，不会欠账的意思。北京国际饭店认为，因中国建筑装饰公司之前未向北京国际饭店催要工程款，只能采取录音的形式进行取证，中国建筑装饰公司代理人编造财务人员的身份进行录音，应该予以处罚。因违法取得的证据不能作为证据提供，中国建筑装饰公司提供的录音中与潘×1的意见不相符，录音为虚假录音。
在案件审理过程中，中国建筑装饰公司申请对其提交的录音证据中（文字整理稿中标注为潘总的）声音与潘×1声音的同音性进行鉴定，同时对录音证据进行降噪、清晰化处理。在鉴定过程中，潘×1及北京国际饭店表示认可录音证据的真实性，但对完整性不予认可。故中国建筑装饰公司撤回对录音证据中潘×1声音的同音性进行鉴定，同时申请对录音证据的完整性进行鉴定。2016年1月26日，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出具法大[2016]物鉴字第22号《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对检材录音进行清晰化处理。2016年3月3日，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出具法大[2016]物鉴字第55号《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鉴定意见为未发现检材录音经过剪辑处理。中国建筑装饰公司对上述两份《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的真实性表示认可。北京国际饭店对上述两份《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北京国际饭店不同意进行鉴定，且鉴定过程中及报告书中，对违法取得的证据没有进行载明，中国建筑装饰公司的证据构成非法证据，应该予以排除，不应作为证据使用。潘×1明确表示，其说了不算，应找财务或者办公室进行追讨或结算。潘×1在录音中称，中国建筑装饰公司从未找过潘×1，故录音证据没有中断时效，中国建筑装饰公司的诉讼请求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诉讼时效因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而中断。本案中，中国建筑装饰公司、北京国际饭店之间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合同约定，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28天内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从第29天起按承包人同期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拖欠工程价款的利息。中国建筑装饰公司、北京国际饭店及审核单位于2009年3月7日已经确认涉诉工程金额，但北京国际饭店至今仍欠付工程款，故北京国际饭店应按约定将尚未给付的工程款给付中国建筑装饰公司。中国建筑装饰公司要求北京国际饭店支付剩余工程款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欠付工程款的数额，中国建筑装饰公司已经举证证明其收到工程款的数额，但北京国际饭店经法院多次询问及释明，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支付工程款的数额，故对中国建筑装饰公司主张北京国际饭店支付的工程款的数额，法院予以确认。关于北京国际饭店所持中国建筑装饰公司主张的诉讼请求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的抗辩意见，中国建筑装饰公司已举证证明其于2015年向北京国际饭店主张过工程款，北京国际饭店亦认可该录音证据的客观性，该行为构成诉讼时效中断。故北京国际饭店的该项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至于北京国际饭店所持质保期内联系不上中国建筑装饰公司，因此自行维修的抗辩意见，因质保期已过，北京国际饭店应向中国建筑装饰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关于中国建筑装饰公司、北京国际饭店在质保期内的其他纠纷，北京国际饭店可另行主张。关于中国建筑装饰公司要求的利息，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28天内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从第29天起支付利息，根据2009年3月7日签订的《工程结算审核定案表》，北京国际饭店应该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但北京国际饭店至今未支付工程款，构成违约。现中国建筑装饰公司要求北京国际饭店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自2009年4月5日起的工程款利息，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判决：一、北京国际饭店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中国建筑装饰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共计人民币五十九万五千三百六十六元零一分；二、北京国际饭店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中国建筑装饰集团有限公司上述工程款自二〇〇九年四月五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北京国际饭店上诉称中国建筑装饰公司已将涉诉工程转包给实际施工人宋某，宋某未主张工程款导致中国建筑装饰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中国建筑装饰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另即使存在转包的事实，亦不影响中国建筑装饰公司作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主体依据该合同主张权利，故对其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北京国际饭店上诉称中国建筑装饰公司提供的录音证据系非法证据，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将该证据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并无不当。根据该录音证据和潘×1的出庭陈述，可以确认中国建筑装饰公司向北京国际饭店主张权利，北京国际饭店承诺会给付工程款的事实，故对北京国际饭店有关中国建筑装饰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的上诉意见，本院难以采信。另，关于北京国际饭店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其要求中国建筑装饰公司承担保修义务超过诉讼时效一节，经审查，一审法院并未作出该项认定。关于北京国际饭店与中国建筑装饰公司在质保期内的其他纠纷，北京国际饭店可另行主张。关于所欠工程款的数额，中国建筑装饰公司主张尚欠工程款59万余元并提供记账联及进账单予以证明，北京国际饭店对此予以否认，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但是在一审期间，法院多次询问北京国际饭店付款情况，北京国际饭店拒绝向法庭说明。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采信中国建筑装饰公司的诉讼主张，并无不当。中国建筑装饰公司要求北京国际饭店支付所欠工程款的利息，有合同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亦无不当。综上所述，北京国际饭店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62元，由北京国际饭店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艳芳
审判员 顾国增
审判员 李俊晔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刘 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