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59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洪玉，女，1958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
上诉人（被告）：仇智升，男，1958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玄武区。
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庆涛，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明，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秀玲，女，1962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建邺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汉舢，江苏益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洪玉、仇智升因与被上诉人胡秀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6民初120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洪玉、仇智升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胡秀玲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胡秀玲负担。事实�理由：1.王洪玉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其仅仅是经办人，实际借款人是王扣珍。王扣珍2010年3月第一次借款50万元虽约定月息2.5%，但预先扣除高息5万元，实际借款45万元，胡秀玲开具金额为45万元的银行本票一张，王洪玉并不知情，此款实际借款人是王扣珍，与王扣珍2010年3月10日出具的50万元借条复印件相吻合。2011年3月10日，胡秀玲因急需还银行贷款以继续贷款来高利转借，向王洪玉借款50万元。2011年4月1日，胡秀玲继续抵押贷款又借给王扣珍50万元，预先扣除部分利息，实际借款49万元，王洪玉代王扣珍临时出具了一张借条，因系过渡借条，故仅写洪玉二字，且未载明利息。胡秀玲转给王洪玉的99万元中50万元是偿还王洪玉的借款，49万元是王洪玉代王扣珍收取借款。2011年4月12日，王扣珍出具正式的100万元借条，约定月息2.5%，包括2010年3月胡秀玲出借的45万元和2011年4月1日王洪玉代收的49万元，其中注明代办人王洪玉。当时王洪玉要求收回4月1日其出具的过渡借条，胡秀玲称借条已撕毁。王洪玉将收到的49万元随后转给南京阿斯杰电子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斯杰公司）的股东刘伟29万元、劳资负责人杨波20万元。2.仇知升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如果王洪玉为案涉借款的借款人，借款发生在王洪玉与仇智升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王洪玉借款时并没有与仇智升协商，借款后亦未告知仇智升借款的事实，因此王洪玉借款关非出于夫妻双方共同的意思表示。此外，王洪玉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笔借款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因此，该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由王洪玉独自偿还。
被上诉人胡秀玲答辩称，1.2010年3月50万元借款的借款人也是王洪玉，当时胡秀玲预扣了5万元利息，于2010年3月22日开具了一张以王洪玉为收款人的�票45万元，该证据可以证明该笔借款的借款人是王洪玉。2011年3月15日王洪玉还款50万元，该笔借款已经结清。2011年4月1日王洪玉出具借条一张，从胡秀玲处又借款100万元，当天胡秀玲开具了一张99万元的银行本票，收款人为王洪玉，这是本案胡秀玲向王洪玉主张还款的相关证据。王洪玉将两笔借款搅在一起完全是混淆事实。2.关于仇智升应否承担责任问题，案涉借款发生在仇智升和王洪玉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依法首先应当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除非有证据证明胡秀玲知道其二人实行分别财产制。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确实充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胡秀玲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王洪玉、仇智升共同归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1年4月1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止，以100万元为基数，按年息6%标准�算），案件受理费由王洪玉、仇智升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1.2010年3月22日，胡秀玲申请金额为45万元的江苏银行本票1张，收款人系王洪玉。王洪玉提供王扣珍于2010年3月10日出具的借条复印件一张，载明王扣珍向胡秀珍借款50万元，月息2.5%，担保人阿斯杰公司，王洪玉以此证明该笔借款的借款人是王扣珍。2011年3月15日，王洪玉申请两张江苏银行本票，金额分别为12万元、38万元。胡秀珍认为该50万元系王洪玉偿还2010年3月22日的45万元借款。
2.2011年4月1日，胡秀玲作为申请人申请江苏银行本票1张，收款人为王洪玉，金额为99万元。胡秀玲称99万元来源于银行贷款，利息为年息7%左右。王洪玉确认收到该99万元。2011年4月2日和4月22日，王洪玉以银行本票向杨波（王扣珍的儿子）、刘伟（时任阿斯杰公司法定代表人）分别支付20�元、49万元。在胡秀玲申请99万元江苏银行本票当日，王洪玉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胡秀玲人民币壹佰万元正。”王洪玉提供王扣珍于2011年4月12日出具的借条复印件一张，载明今借胡秀玲人民币计壹佰万元整。月息2.5%计算。借款人王扣珍。无法识别借款人栏是否加盖有公司印章。在“借款人王扣珍”的左侧，有“经办人王洪玉”六个字。王洪玉申请对该张借条复印件中“经办人王洪玉”六个字是否系胡秀玲所写及是否是笔迹原件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启动鉴定程序。2017年3月17日，该中心出具南师大司鉴中心[2017]文鉴字第82号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82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一是该借条中“经办人王洪玉”字迹是复制而成；二是倾向性认为“经办人王洪玉”系胡秀玲书写形成。王洪玉预付鉴定费11440元。胡秀玲、王洪玉、仇智升对鉴定意见书不持异议，仍坚持各自的诉辩意见。
3.2011年6月28日至2013年4月20日，王洪玉分5次向胡秀玲转账支付237200元。前三笔还款时间和金额分别为2011年6月28日37500元、同年8月1日25200元、同年8月29日27500元。胡秀玲确认另外还收到王洪玉现金还款3万元。一审法院要求胡秀玲按照已归还款项时间和数额，明确关于本金和利息部分的请求，其未能在指定期间内按要求提交。
4.王洪玉与仇智升于1986年11月11日登记结婚，双方称已于2014年协议离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胡秀玲与王洪玉之间是否成立民间借贷关系。2.如果成立民借贷关系，其效力如何认定。3.仇智升应否承担还款责任。
关于王洪玉与胡秀玲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问题。王洪玉于2011年4月1日出具的借条真实有效，可以认定王洪玉与胡秀玲于当日达成了关于100万元的借贷合意。自然人之间的借贷，自款项实际交付之日起生效。同日，胡秀玲以银行本票形式支付了该借条项下的99万元，故可以认定王洪玉与胡秀玲之间成立99万元的民间借贷关系。王洪玉提供的王扣珍于2011年4月12日出具的100万元借条“经办人王洪玉”六个字经鉴定虽倾向认定是由胡秀玲所书写，但王洪玉未能提供该张借条的原件，不能推翻王洪玉于2011年4月1日出具的借条的法律效力，最多只能据此推定王洪玉、王扣珍与胡秀玲之间曾经有过由王洪玉经办并代收款项、王扣珍作为借款人的磋商过程，但目前因王洪玉、王扣珍不能提交借条原件，该张借条复印件不能认定在王洪玉与胡秀玲的借贷合意达成以后，又达成了由王扣珍作为借款人、王洪玉仅作为经办人的合意。同时，如果王扣珍确已另行出具借条，依据常理，王洪玉于2011年4月1日出具的�条应当收回，未能回收亦应在新的借条上备注原借条遗失或失效。
关于胡秀玲与王洪玉之间借贷合同的效力。胡秀玲出借的款项，来源于银行贷款，对此，王洪玉亦明知。双方之间关于利息的约定，说法不一，胡秀玲认为利息为年息10%，王洪玉则认为，无论是借条记载还是实际支付，均为月息2.5%。因王洪玉出具的借条未记载利息，根据王洪玉的还款情况，2011年6月28日至8月29日，前三笔还款金额合计90200元，加上款项出借时预扣的利息1万元，合计100200元。按照前述还款数额和借款期限，并结合以王扣珍名义出具的借条中关于月息为2.5%的记载，可以认定，在实际履行中，王洪玉基本按照2.5%/月、30%/年的标准支付利息。胡秀玲自认其银行贷款利率为年息7%左右，实际收取的利息远超贷款利息，属高利转贷，故王洪玉与胡秀玲之间的借贷�为无效，胡秀玲与王洪玉对于无效的责任基本相当。无效的借款合同，所借本金应予返还，对于利息主张，根据双方过错程度，以及本案审理中胡秀玲在收到王洪玉已归还20余万元还款、法庭多次要求如实陈述的前提下，不主动抵扣，有违基本诚信诉讼原则。同时，在一审法院指定的期间内，未明确具体的本金和利息请求及计算方式，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故王洪玉已归还的267200元，抵扣本金。尚欠本金数额为722800元，对胡秀玲要求王洪玉偿还该部分本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超过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同时，王洪玉一直实际占用该资金，为平衡双方权利义务，从王洪玉最后一次还款之次日2013年4月21起参照年息6%的标准支付资金占用费。
关于仇智升的责任承担。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除外。《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所有的财产清偿。同时，根据婚姻法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的债务，应首先推定为共同债务，除夫妻一方能够证明除外责任的情形存在。案涉借款发生于王洪玉与仇智升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仇智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除外责任成立，故仇智升应对涉案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王洪玉、仇智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胡秀玲借款本金722800元及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自2013年4月2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722800元为基数，按年息6%标准计算）。二、驳回胡秀玲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770元，减半收取8385元，由胡秀玲负担3723元，王洪玉、仇智升负担4662元；保全费5000元，由胡秀玲负担830元，王洪玉、仇智升负担4170元（各款项胡秀玲均已预交，王洪玉、仇智升负担的部分，在履行前述判项付款义务时一并加付）；鉴定费11440元，由胡秀玲负担5600元，王洪玉负担5840元，（此款王洪玉已�交，胡秀玲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直接支付给王洪玉或从其诉请中抵扣）。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还款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经审查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
王洪玉为支持其上诉请求，二审补充提供2016年6月1日其与胡秀玲的通话录音一份，录音中，胡秀玲称“她说我们俩真呆，这笔钱就不知道到工厂看看经营状况怎么样，在外面做生意这么多年了，这事情迷糊住了，状况不好的话，我们都不应该给她钱。”“所以说，就没讲，就没讲，没后来，就意思是说，我们俩没去厂房看过，当时是这样的，是这样的。没看过，后来哪里到厂房看过嗒，后来就因为要债，要债，后来到工厂什么叫我们当工人，我才去过。在之前根本没去过。”王洪玉解释称�胡秀玲所称“我们俩”指的是其本人与戴玉娟，胡秀玲的意思是说她和戴玉娟二人真傻，没有到王扣珍的工厂去看一下就把钱借给王扣珍，由此说明戴玉娟、胡秀玲二人的钱是借给王扣珍的，王扣珍是借款人。胡秀玲解释称，这两句话中的“我们俩”是指戴玉娟和刘昌胜，其系向王洪玉转述戴玉娟的话，因为王洪玉也欠戴玉娟、刘昌胜借款，王洪玉想和他们调解，就让其向戴玉娟了解情况，王洪玉打电话就是询问情况，因此，王洪玉的证明观点不能成立。录音中，王洪玉称“她现在不出面，她的律师要叫我到法院去谈，我跟我律师讲，我们不到法院谈，我们在外面谈，谈好再到法院去。”
以上事实，有本院询问笔录、通话录音在卷为证。
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王洪玉是否为案涉借款的借款人。2.如果王洪玉是借款人，该债务是否为王洪玉、仇智升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仇智升应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本院认为，一、王洪玉是案涉借款的借款人，其应承担还款责任。1.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主张权利的，不仅应证明有借贷的合议，还应提供证据证明款项交付的事实。本案中，胡秀玲主张与王洪玉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其提供王洪玉于2011年4月1日出具的金额为100万元的借条可以证明其与王洪玉之间存在借款的合意，胡秀玲于同日交付一张以王洪玉为收款人金额为99万元的银行本票，证明胡秀玲履行了款项的交付义务，依法胡秀玲与王洪玉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王洪玉是借款人，其应承担还款责任。2.王洪玉关于实际借款人系王扣珍，其系作为经办人代王扣珍�款的抗辩主张不能成立。首先，王洪玉就其该项抗辩主张提供的王扣珍出具的两张借条均系复印件，其真实性无法确认，不能证明王扣珍是实际借款人。且如果王扣珍确为实际借款人，王洪玉在王扣珍出具借条后应将其出具的“临时借条”收回。王洪玉没有将其出具的借条收回或在新的借条中加以备注，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自行承担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其次，根据一般的语言习惯，王洪玉提供的电话录音中胡秀玲所说的两句话应该是王洪玉所主张的意思，即胡秀玲向王洪玉转述戴玉娟的话，戴玉娟称其与胡秀玲二人真傻，没有到王扣珍的厂房去看一下就把钱借给王扣珍。胡秀玲自己也表示没有到王扣珍的工厂去过。但是，即便如此，本院认为，胡秀玲这两句话也不足以推翻王洪玉出具的书面借条所反映的借款关系，因为结合王洪玉在录音关于戴玉娟的律师让王洪玉到法院去谈的陈述内容来推断，胡秀玲和戴玉娟二人只是知道王扣珍是实际用款人，但是她们认定的借款人还是王洪玉，否则戴玉娟也不会让王洪玉“到法院去谈”。二、案涉债务是仇智升、王洪玉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仇智升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此，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欠下的债务，在无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则推定所借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原则上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由夫妻双方共同偿还。案涉借款是在仇智升、王洪玉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发生的债务，仇智升认为是王洪玉个人债务，其不应该承担还款责任，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债务是王洪玉个人债务且出借人胡秀玲明知，依法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综上，王洪玉、仇智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公正，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770元，由上诉人王洪玉、仇智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德清
审判员 毕 宣 红
审判员 罗 正 华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刘 雨 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