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13民终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随县淮河烟花鞭炮厂。
法定代表人刘文洋，厂长。
委托代理人刘婷婷（代理权限：一般代理），该厂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海波，男，1971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戈元敏（代理权限：一般代理），随州市曾都区曾都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肖艳波（代理权限：一般代理），随州市曾都区曾都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陈宗付，男，1959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
原审被告随县均川镇供销合作社。
法定代表人张学明，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组力（代理权限：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代收法律文书等），随州市忠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随县淮河烟花鞭炮厂（以下简称淮河鞭炮厂）为与被上诉人王海波、原审被告陈宗付、随县均川镇供销合作社（以下简称均川供销社）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随县人民法院（2015）鄂随县民初字第014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姚仁友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周鑫、张欢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6年3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淮河鞭炮厂负责人刘文洋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婷婷，被上诉人王海波及其委托代理人戈元敏，被上诉人陈宗付，被上诉人均川供销社法定代表人张学明及其委托代理人王组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诉称：2015年5月4日，我师傅魏某的孙女办满月酒，我去做客。魏某的亲家熊楚清从被告陈宗付商店里购买了六箱由被告随县淮河烟花鞭炮厂生产的“大喜日子”牌烟花。在燃放过程中，一个烟花突然横飞将坐在几十米以外的我的左眼炸伤。事故发生后，我们立即与被告陈宗付及被告均川供销社联系，他们随后到场并制作了现场查看记录。我受伤后被分别送往随州及武汉住院治疗。2015年9月15日，我的伤情经鉴定机构鉴定为玖级伤残。被告淮河鞭炮厂系该事故烟花的生产者，被告陈宗付系该事故烟花的销售者，依据相关法律规定，二被告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请求法院判令被告赔偿我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86698.85元，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陈宗付辩称：2015年5月4日，客户熊楚清在我店购买了六箱烟花，其中两箱是大喜日子。大概中午十二点十分，他打电话来说他在我店里购买的烟花在燃放时将人炸伤，后我赶紧联系专管烟花爆竹专卖的均川供销社的黄主任，一起到达现场。到场后，现场有几个放完的烟花，一个大喜日子摆放在中间，在场的客人说是这个大喜日子牌的烟花将人炸伤的。我们店是有烟花爆竹营业资格的专卖销售点，货源均来自均川供销社烟花爆竹委批站。我们仅负责销售，其他问题都应由销售公司和厂家负责。
原审被告均川供销社辩称：1、我社是从具有合法生产资质的厂家购进的烟花鞭炮，我社具有合法的经营许可资格，我们的进货渠道、销售手续均合法；2、我社出售给陈宗付产品，陈宗付又卖给熊楚清的产品是完好无损的合格产品；3、原告诉状中称其受伤系被告造成无事实依据，且燃放后的烟花残存品是完好无损的，没有炸筒、横飞、侧翻，并未发生非正常爆炸情况；4、原告出具的证人证言与原告系亲属关系，不能作为证据证明原告受伤是被告产品所致。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淮河鞭炮厂辩称：1、我厂是经湖北省安监局批准专门从事烟花生产的正规合法企业；2、我厂生产的所有产品均经本厂检验合格予以出厂，并定期上报质检部门检验合格；3、我厂在产品外包装显眼位置标注了《产品燃放说明》、《注意事项》等警示语以及产品名称、类别、含药量等一系列参数，尽到了提前对消费者警示、告知的义务；4、烟花发射药只有几克到十几克，垂直发射升空高度也不超过20米，事故烟花既没炸筒、又没倾倒，在完好无损的情况下不会横飞导致几十米以外的原告受伤，并且原告证人证言均是当地亲朋邻居，与原告存在利害关系，又无其他证据佐证，因此无法证明是我厂生产的“大喜日子”牌烟花将原告眼部炸伤。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查明：被告陈宗付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范围包括烟花、爆竹零售等。被告均川供销社为均川镇烟花爆竹委批站，该社从随县盛和烟花爆竹经营有限公司进货后再出售给其他经销商，被告陈宗付零售的烟花爆竹货源来自被告均川供销社。被告淮河鞭炮厂为烟花爆竹生产商，该厂注册成立于2004年2月26日，经营范围包括组合烟花类（C级）生产，该厂所有产品均由随县盛和烟花爆竹经营有限公司对外销售。2015年5月4日，熊楚清因去参加外孙女的满月酒从被告陈宗付经营的商店中购买了六箱烟花。当日中午12点左右，在燃放这批烟花的过程中，其中一个“大喜日子”牌烟花冲出斜飞后，将坐在40余米外的原告的左眼炸伤。原告受伤后，即被送往医院治疗，经随州市中心医院诊断为：左眼外伤性眼前房出血、左眼眼睑挫伤。2015年5月20日原告出院，共住院16天，花去医疗费共计5696.3元。由于原告伤情较重，2015年5月21日，原告又转至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住院治疗。2015年6月5日原告出院，住院15天，花去医疗费共计19148.88元。事故发生后，被告陈宗付及均川供销社到达现场，做了一份烟花事故现场查看记录，由证人魏某、郭某、熊某、肖某、熊楚军签字证明是由“大喜日子”牌烟花将原告左眼炸伤，并提取了该烟花燃放后的残存品并保存。
另查明，诉讼过程中，原告委托随州正义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程度、休息护理实践进行鉴定。2015年9月15日，该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一份，认定：1、被鉴定人王海波的伤属玖级伤残；2、从受伤之日起休养180天，伤后需一人护理60日；3、建议医疗费按临床治疗实际发生为准。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1050元。
又查明，上年度湖北省建筑业在岗职工人均平均工资收入标准41754元／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4852元／年；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收入标准28729元／年。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原、被告的诉辩主张以及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和委托代理人的陈述及举证、质证、辩论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致使原告左眼受伤的烟花是否是由被告淮河鞭炮厂生产、被告陈宗付及均川供销社销售的“大喜日子”牌烟花；二、致使原告左眼受伤的烟花是否存在质量瑕疵及三被告如何承担赔偿责任；三、如何依法认定原告的合理损失。
对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提供的“大喜日子”牌烟花残壳的外包装，可以证实该烟花生产厂家为被告淮河鞭炮厂。庭审中，被告陈宗付、均川供销社也认可“大喜日子”牌由其销售的事实。原告提供的证据四中烟花事故现场查看笔录、现场照片、调查笔录，经核实，事故发生当天熊楚清从被告陈宗付商店中购买了六箱烟花，其中一个“大喜日子”牌烟花在燃放过程中，将原告左眼炸伤，该证据有证人魏某、郭某、熊某、肖某、熊楚军作证，对该证据，予以采信。三被告虽然在庭审中提出异议，认为现场摆放多个烟花，事故烟花无法认定确系“大喜日子”，但原告左眼受伤是事实，且现场有目击证人，原告的举证责任已经完成，三被告未提出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据此，能够认定导致原告左眼受伤的烟花是由被告淮河鞭炮厂生产，被告陈宗付及均川供销社销售的“大喜日子”牌烟花。
对于争议焦点二，公民的身体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的身体健康权依法应承担侵权责任，因产品缺陷致人损害的，生产者、销售者应依法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本法所称的缺陷，是指产品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产品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是指不符合该标准。被告淮河鞭炮厂辩称其厂所生产的产品均为合格产品，但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本案烟花是否存在低炸、急炸、火险、发射高度不符合标准，故无法排除本案事故烟花不存在产品缺陷。被告淮河鞭炮厂作为本案的生产商，有义务提供相关证据以排除本案烟花存在产品缺陷，因该厂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事故烟花不存在产品缺陷，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免责的情形。据此，能够认定致使原告左眼受伤的“大喜日子”牌烟花是缺陷产品。原告左眼炸伤的损害后果系烟花爆竹所致，与被告淮河鞭炮厂的产品缺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故被告淮河鞭炮厂应承担侵权责任。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因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销售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销售者不能指明缺陷产品的生产者也不能指明缺陷产品的供货者的，销售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四十三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产品缺陷由生产者造成的，销售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因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的，生产者赔偿后，有权向销售者追偿”，本案原告、被告淮河鞭炮厂均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事故烟花的产品缺陷是由被告陈宗付、被告均川供销社在销售过程中存在过错所致。据此，对原告要求被告陈宗付、被告均川供销社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
对于争议焦点三，医疗费，根据原告提供的相关病例以及发票确认医疗费为26589.87元。原告住院31天，其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550元（31天×50元／天）。对于护理费，根据鉴定意见伤后需一人护理60日，结合本地护工工资标准，其护理费为4722.6元（28729元／年÷365天×60天）。原告劳动合同证明原告在从事建筑业的工作，其收入主要来源于城镇，因此对原告的经济损失应按照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24852元计算残疾赔偿金，结合其玖级伤残计算，原告的残疾赔偿金为99408元（24852元×20年×20%）。因原告从事建筑行业，原告的工资情况按2015年度湖北省建筑业在岗职工人均平均工资收入标准41754元计算，结合鉴定意见中误工天数为180天，其误工费为20591元（41754元／年÷365天×180天）。对于精神抚慰金，原告因本次事故构成玖级伤残，给其肉体和精神上造成了一定的伤害，应获得一定的补偿，结合实际情况，认定精神抚慰金为5000元。对于交通费、住宿费，因住宿费、交通费是必然要发生的费用，结合发票及实际情况住宿费、交通费据实计算为1000元。原告为鉴定伤情垫付司法鉴定费用1050元，因原告提供了正规发票，予以支持。据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的范围、项目、标准计算原告的合理费用为：1、医疗费为26589.87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550元（31天×50元／天）；3、护理费为4722.6元（28729元／年÷365天×60天）；4、残疾赔偿金为99408元（24852元×20年×20%）；5、误工费为20591元（41754元／年÷365天×180天）；6、精神抚慰金为5000元；7、住宿费、交通费用为1000元；8、司法鉴定费用1050元，上述经济损失合计159911.47元。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随县淮河烟花鞭炮厂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王海波各项损失合计159911.47元；二、驳回原告王海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60元，由被告随县淮河烟花鞭炮厂承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宣判后，上诉人淮河鞭炮厂不服原审法院的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现场有多个烟花燃放，无充足证据证明是我厂的大喜日子牌烟花造成了事故。王海波一审提供的魏某、郭某、熊某、肖某、熊楚军等证人，均为王海波的亲属，所作证言无其他证据佐证，不应采信。我厂生产的产品为合格产品。2、王海波未提供其日常工资发放流水、社保缴纳记录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从事建筑业，不能按建筑业行业工资计算误工费。3、王海波是农村户口，其提供的劳动合同不足以证明其收入来源于城镇，且王海波没有提供其在城镇居住的居住证或暂住证，不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4、住院伙食补助每天50元过高，应按20元计算。没有医嘱认定王海波需要特别护理，其护理费不应支持。5、王海波的伤残等级不应认定为九级，我厂申请重新鉴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王海波、原审被告陈宗付、均川供销社均服从原判。
上诉人淮河鞭炮厂庭审时称，1、不排除烟花因燃放不当造成本事故。2、烟花检验报告分批次，出厂时有我厂检验合格的合格证。质量检测机关出具的没有（大喜日子这一批次没有）。
被上诉人王海波庭审时称，1、我事故发生时正在玩手机，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几十米外飞来的烟花炸伤。2、我虽是农村户口，但在曾都开发区两水从事建筑业。3、供销社事故发生后调取的证言属实，证人与我没有亲属关系。4、大喜日子烟花没有检验部门出具检验报告，其产品存在缺陷。
原审被告陈宗付庭审时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原审被告均川供销社庭审时称，1、事故发生前，我社同时销售多种品牌的烟花。2、事故发生后，陈宗付立即给我打电话，我单位立即派人于中午一点左右赶到现场，当即向有关证人询问了有关情况，并制作现场查看笔录和让证人签字。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关于事故发生原因。烟花销售商即均川供销社于本事故发生后不到一个小时即赶到现场，询问证人并制作了笔录。均川供销社在事故发生后不久制作并由证人签名的现场查看笔录具有较高的真实可信性，应予采信。均川供销社制作现场查看笔录明确载明肇事烟花品牌为大喜日子，而淮河鞭炮厂未提供相反的证据，故对淮河鞭炮厂上诉称本事故并非其生产的大喜日子牌烟花造成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均川供销社制作的现场查看笔录明确载明本事故系大喜日子牌烟花在燃放中横飞至40米外造成王海波眼睛受伤，且淮河鞭炮厂在本案诉讼中未提供其产品经质量检验合格的证据，一审中又撤回了对涉案烟花残存物进行质量鉴定的申请，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其二审中称其产品质量合格和燃放不当造成事故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王海波的误工费标准。本院认为，王海波一审提供的其与随州市东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2014年1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随州市东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商营业执照复印件、随州市东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2015年9月21日出具的王海波工资证明，内容相互印证，证明了本事故发生前王海波在随州市东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从事建筑业的事实，而淮河鞭炮厂一、二审均未提出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故上述证据所证内容，本院予以确认。随州市东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2015年9月21日出具的王海波工资证明载明王海波月工资为7000元左右，一审按2015年度湖北省建筑业在岗职工年工资收入即41754元（平均每月为3479.5元）计算误工费，充分考虑了被告的利益，数额适当，应予维持。
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标准问题。参照《湖北省省级国家机关和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差旅费管理办法》（鄂财行发（2007）17号）第十三条“出差人员的伙食补助费按出差自然（日历）天数实行定额包干，每人每天50元”的规定，王海波受伤后，在随州市中心医院、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等城市医院住院治疗，原审按50元每天符合规定，数额适当，应予维持。
关于残疾赔偿金的赔偿标准。本院认为，王海波虽然是农村居民，但事故发生前系在随州市东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从事建筑业，收入与城镇居民无异，原审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符合客观实际情况，体现了公平原则，应予维持。
关于王海波的护理费是否应予支持问题。随州正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认定王海波伤后需一人护理60日，淮河鞭炮厂一审未对此申请重新鉴定，故对其上诉对王海波护理费提出的异议，不予支持。
关于王海波的伤残等级问题。随州正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认定王海波伤残等级为九级，淮河鞭炮厂一审未对此申请重新鉴定，故对其上诉对王海波伤残等级提出的异议和重新鉴定的申请，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元，由随县淮河烟花鞭炮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仁友
代理审判员 周 鑫
代理审判员 张 欢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赵曼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