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徐民终字第40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芳芝，居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金锁，居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雪梅，居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青华，居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敏，居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焕焕，居民。
六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基清，江苏沛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沛县湖西农场四分场，住所地沛县胡寨镇湖西农场湖田新村。
负责人姚振川，分场场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沛县湖西农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沛县胡寨镇湖西农场。
法定代表人王凯，主任。
委托代理人陈向丽，江苏金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沛县公路管理站，住所地沛县迎宾大道6号。
法定代表人王颖，站长。
委托代理人朱守春，江苏它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芳芝、宋金锁、宋雪梅、宋青华、宋敏、宋焕焕因与被上诉人沛县湖西农场四分厂（以下简称湖西农场四分场）、沛县湖西农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湖西农场管委会）、江苏省沛县公路管理站（以下简称公路管理站）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沛县人民法院（2015）沛民初字第01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宋敏及其与朱芳芝、宋金锁、宋雪梅、宋青华、宋焕焕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基清，被上诉人湖西农场管委会的委托代理人陈向丽，被上诉人公路管理站的委托代理人朱守春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湖西农场四分场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朱芳芝、宋金锁、宋雪梅、宋青华、宋敏、宋焕焕为死者宋德启的近亲属。2014年10月18日16时10分许，王春雷驾驶皖L×××××三轮汽车装载收割的水稻，宋德启坐在车箱内一装满水稻的编织口袋上，沿沛县胡寨镇湖西农场182乡道由东向西行驶至韩坝限高栏杆处，宋德启的头部碰到路上设置的限高杆，致使其当场死亡。事故发生后，沛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出具的沛公交认字（2014）第75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春雷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宋德启负事故的次要责任，湖西农场四分场负事故的次要责任。经沛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调解，王春雷赔偿朱芳芝、宋金锁、宋雪梅、宋青华、宋敏、宋焕焕各项损失共计170000元整。涉案限高架设有限高2.6米及黄黑相间的警示标志，没有限速30的警示标志，事发路段韩沿线为乡道。
2007年8月15日，沛县人民政府下发《关于成立沛县湖西农场管理委员会的通知》（沛政发（2007）134号），通知成立“沛县湖西农场管理委员会”，对湖西农场行使管理职能，该管理委员会为正科级事业单位，经费渠道为财政拨款。2014年4月23日，徐州市沛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江苏省湖西农场注销企业法人的申请。现朱芳芝、宋金锁、宋雪梅、宋青华、宋敏、宋焕焕请求湖西农场四分场、湖西农场管委会、公路管理站赔偿其各项费用549333元［（686920元＋22993.5元＋300元＋3120.25元）×70%＋5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王春雷驾驶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造成宋德启死亡的事件，本案应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受害人宋德启生前经常居住地及主要收入来源均为农村，其有关损害赔偿费用应当根据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一、朱芳芝、宋金锁、宋雪梅、宋青华、宋敏、宋焕焕各项损失的确定。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主张死亡赔偿金686920元（34346元／年×20年），因受害人宋德启生前经常居住地及主要收入来源均为农村，其有关损害赔偿费用应当根据当地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宋德启死亡时已年满61周岁，故死亡赔偿金应为284202元{14958元／年×［20年-（61岁-60岁）］}。2、丧葬费：主张丧葬费22993.5元，不超过法律规定，予以支持。3、交通费：主张交通费300元，结合原告办理丧葬事宜的具体情况，酌定处理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为100元。4、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主张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3120.25元（89.15×5人×7天），结合其办理丧葬事宜的具体情况，酌定其处理丧葬事宜误工损失为698元（25361元／365天×5人×2天）5、精神损害抚慰金：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因王春雷已涉嫌交通肇事罪，故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朱芳芝、宋金锁、宋雪梅、宋青华、宋敏、宋焕焕的各项损失为：死亡赔偿金284202元、丧葬费22993.5元、处理丧葬事宜交通费100元、处理丧葬事宜误工损失698元，合计307993.5元。
二、湖西农场四分场、湖西农场管委会、公路管理站是否应当对朱芳芝、宋金锁、宋雪梅、宋青华、宋敏、宋焕焕的各项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及责任比例问题。本案系宋德启坐在王春雷驾驶的皖L×××××三轮汽车上遇湖西农场管委会设置的限高杆时发生的交通事故，沛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出具的沛公交认字（2014）第75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春雷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宋德启负事故的次要责任，沛县湖西农场四分场负事故的次要责任。湖西农场管委会对事故认定书认定的责任有异议，但未提供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故原审法院认为交警部门的事故责任认定，事实清楚，定责适当，应当作为划分本案当事人民事赔偿责任的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八条的规定，事故发生路段为乡道，不属于公路管理站的养护职责范围，公路管理站不承担赔偿责任。湖西农场四分场不具有民事诉讼主体资格，且湖西农场管委会认可涉案限高架为湖西农场管委会所架设，故湖西农场四分场不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的规定，湖西农场管委会对王春雷应承担的赔偿份额不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事故认定书的认定，酌定湖西农场管委会承担20%的赔偿责任，数额为：61599元（307993.5元×20%）。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沛县湖西农场管理委员会赔偿朱芳芝、宋金锁、宋雪梅、宋青华、宋敏、宋焕焕各项损失共计61599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朱芳芝、宋金锁、宋雪梅、宋青华、宋敏、宋焕焕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47元，由朱芳芝、宋金锁、宋雪梅、宋青华、宋敏、宋焕焕负担2631元，湖西农场管理委员会负担516元。
上诉人朱芳芝、宋金锁、宋雪梅、宋青华、宋敏、宋焕焕对原审判决不服提起上诉称：1、本案案由错误。民事案由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来确定，上诉人主张按照《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九条、《公路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要求被上诉人承担侵权责任，案由应为公共道路妨碍通行损害责任纠纷，原审判决径行确定案由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无法律依据；2、上诉人主张的死亡赔偿金等费用，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者宋德启生前身份是国有企业沛县湖西农场职工，户籍性质为城镇，而非农民，死亡赔偿金等计算均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3、原审判决以王春雷构成交通肇事罪为由，不支持上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主张错误。王春雷构成交通肇事罪，但湖西农场管理委员会并没有构成交通肇事罪，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予支持；4、湖西农场四分场具有民事诉讼主体资格。被上诉人湖西农场管理委员会提交了《企业法人注销核准通知书》，但没有提交《湖西农场四分场注销核准通知书》不能证明四分场已经注销，不能证明四分场不具备民事主体资格。《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明确记载限高栏是湖西农场四分场设置，原审判决没有认定四分场非法设置障碍物限高栏，属事实认定不清。5、《交通事故认定书》不是民事赔偿责任的依据，仅仅是对事故成因的认定。沛县公路管理站行使涉案路段的路政管理、养护职责，对死亡事件的发生有一定过错。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查明事实，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湖西农场管委会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公路管理站答辩称：《公路法》第八条明确规定乡道的养护属于乡镇人民政府管理。《公路安全保护条例》第三十四条规定，县级人民政府交通主管部门或者乡级人民政府可以根据保护乡道、村道的需要，在乡道、村道的出入口设置必要的限高设施。本案事发道路属于韩沿线乡道，上诉人要求公路管理站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湖西农场四分场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本案案由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是否适当；2、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还是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3、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否赔偿；4、湖西农场四分场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公路管理站应否承担责任。
二审期间，上诉人朱芳芝、宋金锁、宋雪梅、宋青华、宋敏、宋焕焕提供死者宋德启的职工退休证一份，证明宋德启生前系城镇户口性质。被上诉人湖西农场管委会、公路管理站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目前从户籍上分辨不出农业和非农业，但认定城镇居民和农村居民的依据是受害人生活工作地域，受害人居住的沛县胡寨镇湖西农场大闸属于农村。
二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案件的法律关系问题。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五）项的规定，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都是交通事故，应直接适用《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处理。本案中，受害人的死亡，是由于王春雷驾驶机动车违规人货混装及受害人自己乘坐机动车时未遵守相关安全规定，同时沛县湖西农场四分场擅自设置限高标志等多原因造成的结果，其直接原因是机动车在行驶过程中，车上人员撞到障碍物所致，公安交警部门亦认定是源于机动车驾驶员的原因。故符合我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五）项规定的“交通事故”的定义。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介入，依法作出事故认定，责任认定书送达给双方当事人后，均没有提出异议，且涉案车辆驾驶员王春雷也因交通肇事罪被追究刑事责任，原审法院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将本案案由确定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并无不当。
二、关于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还是农村居民标准赔偿问题。户籍性质的确认，一般以户籍登记作为标准，将登记为农业户口的人员确定为农村居民。但实行户籍制度改革后，已无法从其户籍登记确认户籍性质。根据上诉人提供的宋德启退休证载明其户口性质为城镇，且退休前工作单位为湖西农场，可以认定宋德启原为湖西农场职工。在此情形下，宜应认定其为城镇居民。故死亡赔偿金可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原审判决死亡赔偿金以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不妥，应予以纠正，按照江苏省公布的2014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346元／年的标准，赔偿数额调整为652574元（34346元／年×19年）。
三、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宋德启的死亡主要是由于王春雷驾驶机动车违规人货混装而造成，其已被追究刑事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原审判决不支持其精神抚慰金，并无不当。
四、关于湖西农场四分场的诉讼主体资格及公路管理站的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本案中，被上诉人湖西农场管委会称2001年以前存在湖西农场四分场，类似于大队下分的小队，现在属于湖西农场管委会管辖范围，没有四分场了，四分场没有进行工商登记；上诉人亦认可湖西农场四分场不是独立法人。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结合双方当事人陈述及相关证据，可以认定湖西农场四分场早在本案案发之前已不存在，故其不具备民事诉讼主体资格。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八条第三款规定乡、民族乡、镇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乡道的建设和养护工作。涉案道路为乡道，原审法院根据上述事实及法律规定判决公路管理站不承担赔偿责任，亦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朱芳芝、宋金锁、宋雪梅、宋青华、宋敏、宋焕焕就死亡赔偿金适用标准问题在原审中提供了相关证据，二审期间又提供了部分证据，对其主张佐以补强证据，本院予以采信，其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认定的赔偿数额予以调整，变更为135273.1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苏省沛县人民法院（2015）沛民初字第012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朱芳芝、宋金锁、宋雪梅、宋青华、宋敏、宋焕焕的其余诉讼请求；
二、撤销江苏省沛县人民法院（2015）沛民初字第012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沛县湖西农场管理委员会赔偿朱芳芝、宋金锁、宋雪梅、宋青华、宋敏、宋焕焕各项损失计61599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沛县湖西农场管理委员会赔偿朱芳芝、宋金锁、宋雪梅、宋青华、宋敏、宋焕焕各项损失计135273.1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147元，朱芳芝、宋金锁、宋雪梅、宋青华、宋敏、宋焕焕负担2300元，湖西农场管理委员会负担84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40元，朱芳芝、宋金锁、宋雪梅、宋青华、宋敏、宋焕焕负担2240元，湖西农场管理委员会负担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慧娟
代理审判员 厉 玲
代理审判员 曹 健
二〇一六年一月八日
书 记 员 王嫣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