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民再终字第21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蜀都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西御街**号国信大厦**楼。
负责人林忠，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忠琴，四川华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程远征，女，汉族，1973年2月4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
委托代理人李英俊，四川法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许迎久，男，汉族，1969年3月23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杨木尔甲，男，藏族，1982年7月19日出生，住四川省小金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孟召炯，男，汉族，1975年6月20日出生，住黑龙江省讷河市。
委托代理人李英俊，四川法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蜀都支公司（简称人保蜀都支公司）因与申请再审人程远征、被申请人许迎久、杨木尔甲、孟召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成民终字第1653号民事判决，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5日作出（2012）川民申字第192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人保蜀都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忠琴，申请再审人程远征及其与被申请人孟召炯共同委托代理人李英俊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许迎久、杨木尔甲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4月19日，程远征、孟召炯起诉至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称，2011年3月29日下午，程远征在成都市温江区柳城街道办东巷子鱼凫双语幼儿园接出其子孟良成后，驾驶雅迪牌电动自行车并在后排搭乘孟良成，经光华大道向成都方向行驶。当日17时55分，在前方绿灯情况下，程远征直行通过光华大道与清泉南街交叉路口处，遇杨木尔甲驾驶川A9J3**客车从清泉南街经该路口右转弯，程远征所驾的电动自行车连人带车倒地，造成程远征、孟良成受伤，电动自行车轻微受损的事故。杨木尔甲驾驶川A9J3**小客车当即快速逃离现场，孟良成经抢救无效死亡。请求判决：一审被告杨木尔甲赔偿一审原告医疗费用3750.88元，护理费60元×2天＝1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2天＝60元，交通费5500元、办理丧事的误工费25000÷12个月÷20.83天×5人×7天＝3500元，丧葬费15000元，死亡赔偿金15461元×20年＝3092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386970.88元。由一审被告许迎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第三人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并直接将保险赔偿金支付给一审原告。
一审被告杨木尔甲辩称，事发当天由其驾驶川A9J3**小客车，但是没有发生交通事故。车辆是购买了保险，即使发生交通事故有保险公司赔偿，不会逃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被告许迎久辩称，该车虽登记在其名下，但因欠账已将该车抵押给杨木尔甲。事发当天自己未驾驶该车，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且鉴定结论表明，不能确认该车与程远征驾驶的电动自行车是否发生过接触。请求驳回其诉讼请求。
一审第三人人保蜀都支公司辩称，一审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小客车与程远征驾驶的电动自行车是否发生过接触。许迎久将车辆抵押给杨木尔甲后没有办理保险过户手续，保险公司可以免赔。杨木尔甲在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保险公司可以免赔。
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1年3月29日下午，程远征在成都市温江区柳城街道办东巷子鱼凫双语幼儿园接出其子孟良成后，驾驶雅迪牌电动自行车并在后排搭乘孟良成，经光华大道向成都方向行驶。当日17时55分，程远征直行通过光华大道与清泉南街交叉路口处，遇杨木尔甲驾驶川A9J3**客车从清泉南街经该路口右转弯，此时程远征所驾的电动自行车连人带车倒地，造成程远征、孟良成受伤，电动自行车轻微受损的事故。后杨木尔甲驾驶川A9J3**小客车离开现场，孟良成经温江区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2011年3月30日死亡，花费医疗费用3386.88元。程远征花费医疗费364元，均由孟召炯、程远征支付。2011年4月12日，四川西华机动车司法鉴定所对川A9J3**客车及无号牌电动自行车的相关痕迹进行技术鉴定，鉴定意见为：不能确认川A9J3**客车与无号牌电动自行车是否发生过接触。2011年4月18日，成都市公安局温江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现有证据无法查证事故发生时两车是否接触，致使本案交通事故成因无法查清。
一审另查明，川A9J3**客车系许迎久所有，许迎久因欠款，将车辆抵押给杨健伟，杨健伟将车辆借给杨木尔甲使用，事发当天该车由杨木尔甲驾驶。该车在人保蜀都支公司购买了机动车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险，第三者责任险为200000元。死者孟良成系居民户口，孟召炯系孟良成之父，程远征系孟良成之母。孟召炯、程远征申请调取的成都市公安局温江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的调查材料中，对郑忠兰的询问笔录中，郑忠兰作证：“我只看见电瓶车和骑车妇女倒在地上，同时，坐在后面的男孩也随之倒在地上。这时，肇事车右转弯过程中，右后轮紧挨着小孩头顶部位碾过去的，是否碾到小孩的头部，我不能确定”。肇事车辆是一辆黑色或蓝色的越野车样式，车牌的后三位数是315。”
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虽然鉴定意见不能确认川A9J3**车与无号牌电动自行车是否发生过接触，但从交警队的调查材料来看，可以确认在在交通事故发生时，川A9J3**客车与程远征所骑电动自行车的距离非常近。在此距离内程远征车辆倒地定然会受到驶来车辆的影响，因此，一审法院认为程远征车辆倒地导致孟良成死亡的事故与川A9J3**客车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并确定在交强险赔偿之外对程远征的损失承担百分之二十的赔偿责任。许迎久作为车主，将车辆抵押，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杨木尔甲在事故发生后虽然没有停车进行处理，但因没有证据证明杨木尔甲主观上知道发生了交通事故而有逃避处罚的心理，故而认定杨木尔甲属于逃逸证据不足，保险公司不能免赔。程远征因本次交通事故受到的医疗费的损失，由人保蜀都支公司直接向程远征支付。孟召炯、程远征受到的其他损失，一审法院确定如下：医疗费3386.88元、护理费60元×2天＝1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元×2天＝40元、交通费500元、办理丧事的误工费酌情支持1000元、丧葬费13476元、死亡赔偿金15461元×20年＝3092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共计347742.88元。综上，孟召炯、程远征的损失总额为348106.88元（347742.88元＋364元）。在交强险内获得120000元赔偿款后，剩余部分228106.88元，孟召炯、程远征还可获得20％的赔偿，即228106.88元×20％＝45621.38元。即孟召炯、程远征应获得赔偿款165621.38元。以上损失没有超过川A9J3**车的保险赔偿范围，由人保蜀都支公司直接向孟召炯、程远征支付。其中，程远征应获得赔偿364元，剩余部分165257.38元由人保蜀都支公司直接向孟召炯、程远征支付。据此，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八条之规定，作出（2011）温江民初字第312号民事判决：1、人保蜀都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直接向孟召炯、程远征支付赔偿款165257.38元。2、人保蜀都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直接向孟召炯、程远征支付赔偿款364元。案件受理费7105元，其他费用600元，由孟召炯、程远征承担4705元，由杨木尔甲负担3000元。
程远征、人保蜀都支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程远征的上诉理由及答辩意见为，成都市公安局温江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书》、温江法院依申请向温江区交警大队调取的郑忠兰询问笔录、《出院病情诊断证明及死亡证明》，以及四川西华机动车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等四份证据已能够充分证明程远征所驾驶电瓶车受到了杨木尔甲所驾驶车辆的撞击，从而发生交通事故。程远征属于绿灯正常通行，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没有任何过错。杨木尔甲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八条“红灯亮时，右转弯的车辆在不妨碍被放行的车辆、行人通行的情况下，可以通行”的规定是导致本次交通事故发生的唯一原因，因此杨木尔甲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杨木尔甲、许迎久连带赔偿程远征、孟召炯各项损失386970.88元，人保蜀都支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直接向程远征、孟召炯承担赔偿责任。
二审上诉人人保蜀都支公司的上诉理由及答辩意见为，交通事故认定书、交通事故现场图、交警询问笔录及司法鉴定结论均无法证实保险车辆与程远征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过接触且与孟良成死亡有任何因果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即使一审法院查明保险车辆确实造成了孟良成死亡，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杨木尔甲当即快速驶离现场并且在事发后将川A9J3**车辆清洗的行为属于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6条第6款约定的保险公司免责的事由，人保蜀都支公司不应赔偿。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清案件事实，撤销一审判决，予以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二审被上诉人孟召炯的答辩意见与程远征的上诉意见一致。
二审被上诉人许迎久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的答辩意见。
二审被上诉人杨木尔甲的答辩意见为，交警大队和鉴定意见书都不能确认杨木尔甲与自行车发生接触，小孩也不是杨木尔甲撞的，根本不存在逃逸的情形，更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二审除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外，二审另查明，成都市公安局温江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当日17时55分在前方绿灯情况下，直行通过成都市温江区光华大道与清南街交叉路口处，遇杨木尔甲驾驶川A9J3**指南者小型越野客车从清泉南街经该路口右转弯，此时程远征所驾驶雅迪牌电动自行车连人带车倒地，造成程远征、孟良成受伤，电动自行车轻微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
本院二审认为，成都市公安局温江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虽未出具《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但是依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出具了《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了本次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当事人情况及调查得到的事实，分别送达了当事人。一审法院依据《道路交通事故证明》、目击证人的笔录、现场图、现场勘查笔录等证据综合认定程远征驾驶的自行车倒地导致孟良成死亡的事故与川A9J3**车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并依据事故发生的原因、各方所起的作用，最终确认川A9J3**车一方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人保蜀都支公司认为川A9J3**与孟良成的死不具有因果关系的上诉理由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程远征认为川A9J3**车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交通肇事逃逸是指交通事故发生后，当事人明知自己发生了交通事故，为逃避事故责任，故意逃离事故现场，不向公安机关报案的一种行为。杨木尔甲在事故发生后，虽然没有立即停车进行处置，但是一、二审审理过程中，均没有证据证明杨木尔甲在主观上知道发生了交通事故而有逃避处罚的行为，一审法院认定杨木尔甲的行为不属于逃逸，并无不当。人保蜀都支公司认为杨木尔甲有逃逸的行为，属于保险公司应当免责的事由的这一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本院二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作出（2013）成民终字第165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人保蜀都支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川A9J3**车仅购买交强险，未购买商业三者险。故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程远征、孟召炯要求赔偿商业三者险的诉讼请求。
程远征申请再审称，1、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适用无过错责任，被申请人不能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有过错，因此应当承担事故的全部赔偿责任。2、根据民法通则及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本案属于因紧急避险造成的损害，杨木尔甲是引起险情发生的人，依上述法律规定，杨木尔甲应该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改判由杨木尔甲、许迎久赔偿全部损失，人保蜀都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再审查明，本案一审中，人保蜀都支公司对其与肇事车车主许迎久在案发时存在商业三者险保险关系的事实予以确认，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该事实。一审宣判后，人保蜀都支公司提出上诉，其上诉范围未包括一审对该事实的认定。二审审理期间，人保蜀都支公司对双方存在商业三者险关系的事实仍表示无异议，二审判决据此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再审中，针对人保蜀都支公司推翻其以往对该事实的承认询问其原因和理由时，其委托代理人回答“一二审不是我代理，当时公司的确没注意”。但本案卷宗材料显示，人保蜀都支公司再审委托的代理人与其二审委托代理人为同一代理律师。
本院再审对二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二审判决认定人保蜀都支公司与肇事车主许迎久在案发时存在商业三者险保险关系的事实是否错误；二是本案民事责任的划分。现分述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人保蜀都支公司一审确认双方存在商业三者险保险关系，亦未就此提出上诉，二审针对其上诉请求的范围审理本案并作出判决并无不当。本案再审中，人保蜀都支公司主张案发时与肇事车主许迎久之间不存在商业三者险保险关系，其再审请求系推翻原一、二审中对该事实所作的确认，其反悔不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三款“当事人在法庭辩论终结前撤回承认并经对方当事人同意，或者有充分证据证明其承认行为是在受胁迫或者重大误解情况下作出且与事实不符……”规定的情形；且该再审主张超出其上诉请求的范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应当在具体的再审请求范围内或在抗诉支持当事人请求的范围内审理再审案件。当事人超出原审范围增加、变更诉讼请求的，不属于再审审理范围。但涉及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当事人在原审诉讼中已经依法要求增加、变更诉讼请求，原审未予审理且客观上不能形成其他诉讼的除外”的规定，亦不属于本案再审审理的范围，本院再审对该事实不予审理。综上，人保蜀都支公司关于其未承保商业三者险不应承担商业三者险赔付责任的再审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民事责任划分问题。本院二审依据《道路交通事故证明》、目击证人的笔录、现场图、现场勘查笔录等证据综合分析事故发生的原因及各方所起的作用而作出的责任划分并无不当。申请再审人程远征关于肇事机动车方应负全责、其行为属紧急避险的再审申请理由缺乏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二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再审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3）成民终字第1653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芳
代理审判员 陈 浩
代理审判员 付东琦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明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