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民申字第75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汪渊。
委托代理人：黄文忠，广东广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广阔，广东广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华明。
委托代理人：夏义平，广东百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东莞瑞阁工艺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寮步镇良西路西溪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刘凤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夏义平，广东百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汪渊因与被申请人刘华明、东莞瑞阁工艺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阁公司）侵害外观设计专利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粤高法民三终字第3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汪渊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李志军为瑞阁公司的员工，二审判决对此事实认定有误。1.刘华明、瑞阁公司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养老保险个人账户对账单》显示，2006年7月至2012年5月，该对账单的“单位划入”一栏为“0”，这表明瑞阁公司并没有为李志军缴纳单位所必须承担的保险费，仅有李志军自行缴纳的部分，因此李志军和瑞阁公司至多为挂靠关系，而非劳动合同关系。刘华明和瑞阁公司在二审程序中提交的《参保人险种缴费明细表》显示，2008年8月至2013年3月，瑞阁公司一直为李志军缴纳社会基本养老保险费、地方养老保险费等费用，这与《养老保险个人账户对账单》记载的情况相矛盾。2.刘华明、瑞阁公司在二审程序中提交了瑞阁公司与李志军签订的《广东省劳动合同》（2010年3月1日至2011年2月28日），以证明李志军与瑞阁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关系，该合同在一审程序中未向法庭提交，应为事后补签。3.李志军本人关于其为瑞阁公司员工的证言不可信。汪渊曾于2012年6月9日致电李志军，李志军在电话中称“在东莞市英纪夹万家私有限公司上班”，故李志军的证言存疑。（二）二审法院关于“刘华明、瑞阁公司销售的被诉侵权产品来源于艺宫灯饰家居艺品厂”的事实认定错误。1.刘华明、瑞阁公司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订货单、送货单上显示，收货人分别为李志军、李忠军，交货地址分别为东莞市寮步镇英纪华府家具集团有限公司、东莞市英纪夹万家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纪夹万公司），且订货单、送货单所显示的产品型号、规格、名称与本案被诉侵权产品不同，故订货单与送货单不能证明本案被诉侵权产品来源于艺宫灯饰家居艺品厂。2.瑞阁公司提交的订货单显示，其从“艺宫灯饰家居艺品厂”处购买了数十款灯饰产品，每款产品的购买数量仅为“1”，但是，汪渊从瑞阁公司先后两次公证购买的产品中，有四款产品（至尊宝／中烛台、至尊宝／小烛台、宫廷／中烛台、宫廷／台灯）完全相同，即数量为“2”，这说明瑞阁公司是为了仿冒而从权利人处购买被控侵权产品。汪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的规定申请再审，请求本院依法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刘华明和瑞阁公司提交意见称：（一）关于《养老保险个人账户对账单》中“单位划入”一栏为“0”的原因。自2006年7月1日起，东莞社保中个人交的养老保险费全部计入个人账户，单位交的养老保险费全部划入统筹基金账户，因此在东莞市社保局打印的《养老保险个人账户对账单》中“单位划入”一栏显示为“0”。（二）关于李志军当庭作出的证言与汪渊提供的录音相关内容不一致的情况。1.汪渊并未将该录音作为证据提交，仅在二审开庭时选择性播放了部分录音。2.从录音内容来看，汪渊从一开始就诱骗李志军要做家具生意，李志军作为瑞阁公司派驻合作方英纪夹万公司的业务员，想替英纪夹万公司接下订单，有利于以后的合作。并且，在录音的最后部分，李志军也明确表示自己是做小家居摆件的，对有关家具的问题无法回答。因此，无论是李志军当庭作出的证言，还是汪渊提供的录音，均可证明李志军是瑞阁公司的员工，而非英纪夹万公司的员工，李志军是瑞阁公司派驻英纪夹万公司的业务销售员。（三）关于被诉侵权产品系从艺宫灯饰家居艺品厂购买的情况。1.2008年金融危机之后，瑞阁公司为了降低企业经营风险，不再组织生产，以销售库存积压产品为主，并从其他工艺品市场选购部分产品进行销售，以丰富货品吸引客户。同时，根据东莞的家具厂较多这一特点，瑞阁公司尝试与大型家具企业合作进行搭配销售，即根据家具厂生产的家具风格，瑞阁公司搭配与之协调的小家居饰品，以实现共同销售、合作共赢。李志军就是在这种背景下被瑞阁公司派驻到英纪夹万公司的。2.订货单与送货单上“李志军”与“李忠军”不一致，是由于物流公司快递员写字不规范造成的。二审庭审时，法官已经核对了送货单原件上李志军的签名，与李志军本人当庭签名完全一致。3.英纪夹万公司与东莞市寮步镇英纪华府家具集团，是集团公司与子公司的关系，在英纪夹万公司厂区内同时竖有“英纪华府家具集团”的牌子。4.汪渊在本案中只能提供一件从瑞阁公司处购买的被诉侵权产品，这也说明瑞阁公司没有生产被诉侵权产品。（四）关于是否为了仿冒而购买本案被诉侵权产品。1.由于所购产品不能退货，在不确定是否好销售的情况下，瑞阁公司当然是每款产品先只购买一件，以降低经营风险。2.订货单和送货单均显示，即使是同一型号的产品，瑞阁公司也购买了大、中、小三种规格，涉及侵害本案专利的被诉侵权产品“台灯8081TL”亦购买了不同的大小款。如果是为了仿冒，只需要购买中号规格的产品就可以了。3.瑞阁公司采购被诉侵权产品的价格为零售价的2至2.6折，这也从侧面说明瑞阁公司采购的目的是销售。综上，刘华明、瑞阁公司请求本院驳回汪渊的再审申请，维持二审判决。
本院审查查明：
（一）被申请人补充提交证据情况
本案再审审查期间，刘华明、瑞阁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两份证据：证据1为2014年4月21日广州日报（网络版）刊载的文章《东莞市社保局解读养老政策》，用以补充说明刘华明、瑞阁公司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养老保险个人账户对账单》上“单位划入”一栏为“0”的原因；证据2为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深中法知民初字第96-102号民事裁定书，用以证明汪渊自知理亏，在由其提起的其他七件侵害外观设计专利权的案件中，其主动申请撤诉。
汪渊就刘华明、瑞阁公司提交的上述两份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关于证据1，认可其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同意被申请人对《养老保险个人账户对账单》中“单位划入”一栏为“0”的解释；关于证据2，认可其真实性、合法性，但认为由于本案二审判决有利于被申请人，故汪渊只能先撤回（2013）深中法知民初字第96-102号其他七案的诉请，同时对本案提出再审申请。
本院认证意见如下：关于证据1，汪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且该证据与刘华明、瑞阁公司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养老保险个人账户对账单》相结合，对于认定李志军是否为瑞阁公司的员工这一案件事实有帮助，本院予以采信；关于证据2，刘华明、瑞阁公司拟用该证据证明的事实与本案无关联，本院不予采信。
（二）2014年4月21日广州日报（网络版）的有关情况
2014年4月21日广州日报（网络版）刊载文章《东莞市社保局解读养老政策》，该文章记载：“日前，有参保人反映，他在市社保局打印的《养老保险个人账户对账单》中‘单位划入’显示为0，是不是工厂只帮他交了‘个人缴费’的那部分，没有缴纳‘企业缴费’的那部分？对此，市社保局相关负责人表示，养老保险费由企业和员工共同缴交，企业交的钱全部划入统筹基金用来支付退休人员基础养老金等待遇；个人交的钱全部划入个人账户，用于发放本人养老金的个人账户部分。自2006年7月1日起，东莞社保中个人交的养老保险费全部计入个人账户，单位交的养老保险费全部划入统筹基金账户，因此在东莞市社保局打印的《养老保险个人账户对账单》中‘单位划入’显示为0，部分市民误以为单位没有缴费，这是误解。”
（三）第1081366号订货单的有关情况
汪渊公证购买本案被控侵权产品“台灯8081TL”时从被申请人处取得了第1081366号订货单，并将该订货单作为证据向一审法院提交。经查，该订货单的抬头为“东莞瑞阁工艺制品有限公司订货单”，在“型号”、“品名”两栏记载有以下信息：“至尊宝烛台”的产品型号为“4001-CH”；“宫廷烛台、台灯”的产品型号为“8055-CH”、“8055-TL”；“古来令台灯”的产品型号为“8081TL”。
（四）编号为“广A-110313”的订货单的有关情况
刘华明、瑞阁公司为证明其销售的被控侵权产品来源于专利权人汪渊，在一审程序中向法院提交了抬头为“艺宫灯饰家居艺品厂（广州店）订货单”、编号为“广A-110313”的订货单。经查，该订货单记载有以下信息：1.订货日期为“3月11日”；2.货品型号包括“8081TL-3”、“8081TL-3S”、“8081TL-3L”等；3.总货款为“43580”，折后货款为“11330”，预收订金为“3330RMB”，欠收金额为“8000RMB”。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刘华明、瑞阁公司销售被控侵权产品“台灯8081TL”的行为是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以下简称专利法）第六十九条第（一）项规定的不视为侵害专利权的情形。
首先，关于李志军是否为瑞阁公司的员工。二审法院根据刘华明、瑞阁公司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养老保险个人账户对账单》，以及在二审程序中提交的《广东省劳动合同》、《参保人险种缴费明细表》，认定李志军与瑞阁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汪渊申请再审称，《养老保险个人账户对账单》自2006年7月开始，其“单位划入”一栏为“0”，表明瑞阁公司并没有为李志军缴纳单位所必须承担的保险费，因此李志军和瑞阁公司至多为挂靠关系，而非劳动合同关系。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基于东莞市社保局的养老政策，自2006年7月1日起，东莞市社保中个人交的养老保险费计入个人账户，单位交的养老保险费全部划入统筹基金账户，故在《养老保险个人账户对账单》中‘单位划入’一栏显示为“0”。汪渊申请再审另称，刘华明、瑞阁公司在二审程序中提交的《广东省劳动合同》系事后补签。对此，本院认为，汪渊未提交任何证据支持其该项主张，并且，事后补签的劳动合同亦不影响合同签订前事实上已存在的劳动合同关系的法律效力。汪渊申请再审还称，李志军本人关于其为瑞阁公司员工的证言不可信。对此，本院认为，二审法院是在综合考查《养老保险个人账户对账单》、《广东省劳动合同》、《参保人险种缴费明细表》等证据的基础上，认定李志军是瑞阁公司的员工，并非仅采信李志军本人的证言。综上，汪渊关于李志军不是瑞阁公司员工的各项申请再审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关于刘华明、瑞阁公司销售的被诉侵权产品“台灯8081TL”是否来源于专利权人汪渊。根据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汪渊经营中山市古镇艺宫灯饰家居艺品厂（以下简称艺宫灯饰厂），ＸＸ清任该厂经理，汪渊排他许可ＸＸ清实施本案专利；瑞阁公司的股东刘萍2011年3月11日在艺宫灯饰厂的门店采购了包括被控侵权产品（型号为“8081TL”）在内的多项灯饰工艺品，并在订货单上写下刘萍本人的手机号码以及收货人瑞阁公司员工李志军的手机号码，货款总额11330元，现场支付订金3330元，后于2011年3月28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给ＸＸ清余款8000元。汪渊申请再审称，刘华明、瑞阁公司提交的订货单、送货单显示的收货人分别为李志军、李忠军，交货地址分别为东莞市寮步镇英纪华府家具集团有限公司、英纪夹万公司，并且订货单、送货单所显示的产品型号、规格、名称与本案被控侵权产品不同，故刘华明、瑞阁公司提交的订货单与送货单不能证明本案被控侵权产品来源于艺宫灯饰厂。对此，本院认为，刘华明、瑞阁公司关于因物流公司快递员写字不规范从而造成订货单与送货单上收货人姓名的细微差别这一解释符合情理，并且本案二审庭审过程中，法官已经核对了送货单原件上李志军的签名，与李志军本人当庭签名完全一致。关于交货地址，东莞市寮步镇英纪华府家具集团有限公司与英纪夹万公司名称上的差异，并不必然导致交货地址的差异，并且，交货地址这一事实与本案认定刘华明、瑞阁公司销售的被控侵权产品是否来源于专利权人汪渊并无直接关联。关于订货单上的产品型号是否涵盖了被控侵权产品，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刘华明、瑞阁公司在一审程序中向法院提交了抬头为“艺宫灯饰家居艺品厂（广州店）订货单”、编号为“广A-110313”的订货单，其上明确记载货品型号包括“8081TL-3”、“8081TL-3S”、“8081TL-3L”等，所述型号“8081TL”即为本案被控侵权产品台灯的型号。汪渊申请再审还称，瑞阁公司从艺宫灯饰厂购买产品每款数量均为“1”，但是，汪渊从瑞阁公司先后两次公证购买的产品中，有四款产品（至尊宝／中烛台、至尊宝／小烛台、宫廷／中烛台、宫廷／台灯）完全相同，即数量为“2”，这说明瑞阁公司是为了仿冒而从权利人处购买被控侵权产品。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汪渊公证购买本案被控侵权产品“台灯8081TL”时取得了第1081366号订货单，该订货单上记载，“至尊宝烛台”的产品型号为“4001-CH”，“宫廷烛台、台灯”的产品型号为“8055-CH”、“8055-TL”，“古来令台灯”的产品型号为“8081-TL”，因此，汪渊所主张的数量超过“1”的四款产品（至尊宝／中烛台、至尊宝／小烛台、宫廷／中烛台、宫廷／台灯）均不涉及本案的被控侵权产品，与本案无关联。综上，汪渊关于刘华明、瑞阁公司销售的被控侵权产品“台灯8081TL”不是来源于专利权人汪渊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汪渊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汪渊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王艳芳
代理审判员 朱 理
代理审判员 何 鹏
二〇一四年九月三日
书 记 员 刘海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