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87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丽君（原审原告黄文刚之妻），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延养堂医药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法定代表人：何其志，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贝志强，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梁丽君（原审原告黄文刚在二审诉讼期间死亡，梁丽君为其继承人）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延养堂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延养堂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5）穗花法民二初字第9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黄文刚于2015年3月29日在京东网上的位元堂旗舰店（该网店由延养堂公司开设）购买了“进口浓缩即食冰糖燕窝150g礼盒装”2盒，共计1160元。产品实物外包装标注“新加坡原装进口；原产国：新加坡，经销商：深圳市延养堂医药有限公司；生产日期：2013年12月16日”。
延养堂公司为主张涉案产品合法进口，提供上海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向其出具的出入境检验检疫卫生证书（签证日期：2014年2月20日，编号：310720114024598），内容为：“该批位元堂燕窝饮品（冰糖）等（品名：位元堂燕窝饮品），产地：新加坡，规格10×150克/盒数量：110箱；……，经抽样检验，所检项符合我国食品安全要求。中文标签版面格式经检验合格，未加贴此中文标签不得在中国境内销售。”
2015年7月9日，上海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向案外人出具《举报处理决定告知书》，对莫某于2015年5月11日提交的关于“位元堂燕窝饮品”的举报，调查情况反馈如下：一、根据《质检总局关于进口马来西亚燕窝产品检验检疫要求的公告》（2013年第180号），在该批货物报检时间内，新加坡产燕窝产品不得进口，我局已通知被举报人不得继续销售被举报产品，要求其召回已销售产品并撤销了编号310720114024598的卫生证书……。
2015年7月13日，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向案外人李剑林出具[2015]第254号《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告知按照2013年第180号公告、2014年第121号公告，准予符合相关检验检疫要求的马来西亚和印度尼西亚燕窝产品进口。截止目前为止，其他国家和地区的燕窝产品通过贸易形式暂不能对华出口。
2015年5月11日，黄文刚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延养堂公司退还黄文刚货款1160元，并赔偿黄文刚11600元，合计12760元；2.诉讼费由延养堂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延养堂公司销售的燕窝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以及延养堂公司销售时对该情况是否明知。
涉案燕窝的规格及生产日期与编号为310720114024598的出入境检验检疫卫生证书中载明的一批燕窝相同，因此，延养堂公司主张涉案燕窝来源于合法进口，原审法院予以采信。该卫生证书明确涉案燕窝经抽样检验，所检项目符合我国食品安全要求。虽然该卫生许可证后来被上海出入境检验检疫局予以撤销，但是被撤销的理由并非为燕窝本身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而是国家对燕窝进口实行管制，对产地为新加坡的燕窝暂时不允许进口。因此，黄文刚主张涉案燕窝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另外，延养堂公司进口涉案燕窝程序符合食品安全法有关食品进出口的规定，因此，延养堂公司在有关出入境检验检疫卫生证书撤销前销售有关燕窝也不存在过错。黄文刚主张价款十倍赔偿，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由于上海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后来撤销了有关的出入境检验检疫卫生证书并要求延养堂公司召回已销售的燕窝，因此，要求延养堂公司返还，同时黄文刚也应将涉案燕窝返还给延养堂公司。
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于2015年12月25日作出判决：一、延养堂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黄文刚退还货款1160元；二、黄文刚在收到所退货款1160元的同时将在延养堂公司购买的“进口浓缩即食冰糖燕窝150g礼盒装”2盒退还给延养堂公司，如黄文刚不能退还货品，则按所购货品价格在应退货款中扣减；三、驳回黄文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上述欠款，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0元，由黄文刚负担。
判后，上诉人黄文刚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以案涉产品的卫生证书上记录经抽样检验，所检项目符合我国食品安全要求为由驳回黄文刚的请求于某无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三条，人民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依据依法作出裁判。由于案涉产品的卫生证书是违规许可，已经被撤销，不具有合法性，人民法院不应当采信，故此不能证明案涉产品符合我国食品安全要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年版）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案涉产品是国家明令禁止销售的产品，违反食品安全法的规定，是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案涉产品有卫生证书也不能证明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另外补充如下:（一）原审法院认定涉案产品合法进口的事实有误。涉案产品的卫生证书是违规许可，不具有合法性，无法律效力。由于我国并未批准新加坡燕窝进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二十二条，行政许可由具有行政许可权的行政机关在其法定职权范围内实施。上海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无权批准涉案产品进口我国。另外，黄文刚在原审提交的证据“举报处理决定告知书”和补充证据“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答复书”明确了涉案产品在报关的时候已经是不合法。故，上海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撤销了涉案产品的卫生证书，涉案产品的卫生证书不具有合法性，无法律效力。由于涉案产品的卫生证书是违规许可，违反法律的规定，已经被撤销，人民法院不应当采信、不应以此证据定案。（二）原审法院认定涉案产品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事实有误。我国至目前为止，只批准了马来西亚和印度尼西亚的燕窝进口，并对检验检疫作出多项严格要求，如：燕窝及加工企业注册要求、建立质量管理体系要求、输华燕窝产品杀灭禽流感病毒要求等大七项，延养堂公司提交的卫生证书载明所检项目符合我国食品安全要求，后经黄文刚向发证机关上海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公开证实涉案产品的检验检疫项目为：规格、数量、标签、卫生，对于燕窝及加工企业、质量管理体系要求、燕窝产品杀灭禽流感病毒等七大项要求均未经过检验检疫，故，即使延养堂公司提供的卫生证书有效，也只能证明涉案产品的标签、卫生符合我国食品要求，对于国家要求检验检疫的其它项目未作检验检疫，不能证明符合我国食品安全要求。根据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二条，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以及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换而言之，涉案产品必须符合食品安全法，而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禁止生产经营下列食品：……(十)国家为防病等特殊需要明令禁止生产经营的食品……。涉案产品是禁止进口和销售的食品，是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2011年“问题血燕”事件亚硝酸盐含量最高超标350倍，之后《卫生部关于通报食用燕窝亚硝酸盐临时管理限量值的函》规定了燕窝亚硝酸盐临时管理限量值为30毫克/千克，由于亚硝酸盐是有毒有害物质，涉案产品不是我国批准进口燕窝的国家，也未经过我国对燕窝规定的检验检疫项目作出检验检疫，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食品的生产者与销售者应当对于食品符合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故此，延养堂公司应当举证涉案产品亚硝酸盐符合30毫克/千克的规定和提供有效合法的检测报告证明涉案产品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另外，根据《进出口食品安全管理办法》第十二条，进口食品的进口商或者其代理人应当按照规定，持下列材料向海关报关地的检验检疫机构报检：(一)合同、发票、装箱单、提单等必要的凭证：(二)相关批准文件；(三)法律法规、双边协定、议定书以及其他规定要求提交的输出国家（地区）官方检疫（卫生）证书；(四)首次进口预包装食品，应当提供进口食品标签样张和翻译件；(五)首次进口尚无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食品，应当提供本办法第八条规定的许可证明文件；(六)进口食品应当随附的其他证书或者证明文件。本案中，延养堂公司未能提供上述办法规定的进口食品所需要提供的文件，这恰恰印证延养堂公司涉嫌提供虚假材料，以欺骗的手段取得卫生证书，最终被上海出入境检验检疫局依法撤销了卫生证书。故此，涉案产品的卫生证书不具有法律效力，延养堂公司以卫生证书抗辩涉案产品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显然是站不住脚的。若延养堂公司不能提供进口食品所需要提供的文件，应视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食品。人民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依据依法作出裁判。原审法院单凭延养堂公司提供已经被撤销的卫生证书就认定涉案产品合法进口、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明显有误。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相关裁定书中认定进口食品除须经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签发通行证明外，首先必须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并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卫生证书只是进口食品进入我国必要条件，但不是认定案涉食品符合我国食品安全要求的唯一条件。（三）延养堂公司是明知案涉产品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延养堂公司已经学习食品的相关法律法规、规章、标准和其他食品安全知识，是完全有能力验明案涉食品能否进口到我国、是否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的。延养堂公司明知案涉产品是我国禁止进口销售的产品，仍向我国海关报关和向出入境检验检疫局申请卫生证书，因此，就算是案涉产品取得我国卫生证书，延养堂公司也没有按照法律规定充分做好食品把关义务。综上，黄文刚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延养堂公司退还黄文刚货款1160元，并赔偿黄文刚11600元；3.一、二审诉讼费由延养堂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延养堂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黄文刚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双方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二审庭审期间，黄文刚向本院补充提交以下证据：
1.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质检总局关于进口马来西亚燕窝产品检验检疫要求的公告》（2013年第180号）、《质检总局关于进口印度尼西亚燕窝产品检验检疫要求的公告》（2014年第121号）网页打印件，拟证实我国对燕窝有多项检验检疫项目的规定；
2.上海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答复书》（编号：2015XXGK036），拟证实案涉产品只对规格、数量、标签、卫生进行检验检疫，对于我国规定的检验检疫项目未进行检验检疫；
3.《卫生部关于通报食用燕窝亚硝酸盐临时管理限量值的函》（卫监督函【2012】62号）打印件，拟证实燕窝亚硝酸盐临时管理限量值为30毫克/千克；
4.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粤民申字第50、51、168-171、325-337号《民事裁定书》复印件，拟证实卫生证书只是进口食品进入我国必要条件，但不是认定符合我国食品安全要求的唯一条件。
对此，延养堂公司质证认为：1.证据1是质检总局的内部文件，而且该证据原审黄文刚已经提交，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2.证据2是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答复书，与本案审理事实无关。证据2的附件内容，该内容属实;3.证据3卫生部函件，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4.证据4是广东省高院裁定书，是复印件，请求法院对此核实，该裁定书内容与本案也无关。
本院再查明，二审审理期间，黄文刚死亡（2016年8月20日），其父亲黄某乙、母亲汤某、妻子梁丽君及其儿子黄某丙（2014年2月8日出生，监护人梁丽君）均到庭表示，黄文刚在本案的权利义务均由梁丽君一人继承，同意黄文刚在本案中的意见。后延养堂公司表示，坚持庭审中的意见，不需要法院重新开庭。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案涉产品是否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及延养堂公司应否承担十倍赔偿责任的问题。
关于上述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案涉产品是否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规定，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以及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鉴此，案涉产品虽经海关合法进口，但作为普通食品销售，仍需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案涉产品原产地为新加坡，不属于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规定可以进口燕窝的国家，且该产品对应的进口卫生证书已经发证机关上海出入境检验检疫局以“该批货物报检时间内，新加坡产燕窝产品不得进口”为由予以撤销。国家食品安全标准是针对在我国生产、销售的食品所应执行的强制性规定，案涉新加坡产燕窝不属于国家允许进口的食品，当然不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原审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其次，延养堂公司作为案涉产品的进口商，理应知晓国家相关规定，其进口并销售不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的案涉产品，原审原告黄文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主张延养堂公司十倍赔偿价款，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因原审原告黄文刚在二审期间死亡，其权利义务由梁丽君继承，故延养堂公司应向梁丽君退还货款及赔偿十倍价款。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导致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因原审原告黄文刚死亡，故本院依法予以变更原审判决主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年实施）第六十二条、第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5）穗花法民二初字第93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5）穗花法民二初字第93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深圳市延养堂医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梁丽君退还货款1160元；
三、变更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5）穗花法民二初字第93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梁丽君在收到深圳市延养堂医药有限公司按照本判决第一项所退货款1160元的同时将在深圳市延养堂医药有限公司购买的“进口浓缩即食冰糖燕窝150g礼盒装”2盒退还给深圳市延养堂医药有限公司。如梁丽君不能退还货品，则按所购货品价格在深圳市延养堂医药有限公司前述应退货款中扣减；
四、深圳市延养堂医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梁丽君支付货款的十倍赔偿金11600元。
如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20元，均由被上诉人深圳市延养堂医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冬梅
审判员 张纯金
审判员 谢江武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郑志豪
廖嘉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