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粤04行终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市平沙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高栏港经济区平沙镇迎雁西街**号。
法定代表人：李东红，镇长。
应诉负责人：车海平，副镇长。
委托代理人：邱小飞，广东莱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育娟，广东莱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高栏港经济区管理委员会城市监督管理局。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南水镇榕树湾。
法定代表人：姚明生，局长。
应诉负责人：黄文辉，教导员。
委托代理人：邱小飞，广东莱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育娟，广东莱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文芳，女，汉族，1965年9月22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
委托代理人：彭志省，男，汉族，1975年5月9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原审被告：珠海市国土资源局。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九州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袁学东，局长。
委托代理人：梁国隆，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夏天风，广东盛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王细毕，男，汉族，1963年7月15日出生，住广东省揭东县。
原审第三人：韦家强，男，汉族，1979年7月16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
上诉人珠海市平沙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平沙镇政府）、上诉人珠海高栏港经济区管理委员会城市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高栏港城市监督管理局）因与被上诉人黄文芳、原审被告珠海市国土资源局、原审第三人王细毕、原审第三人韦家强城乡建设行政管理一案，不服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5）珠金法行初字第1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涉案被拆除房屋位于珠海市平沙镇平塘社区平塘四队桥北路边，未经相关部门批准擅自建设，属于违章建筑，高栏港城市监督管理局于2014年3月12日发出《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责令限期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并依法进行现场拍照及送达；于2014年7月23日向韦家强和王细毕进行详细调查且制作询问笔录；后高栏港城市监督管理局联合平沙镇政府、珠海市国土资源局于2014年8月4日发出《强拆通告》，该《强拆通告》称：“我镇将于2014年8月5日依法对该处违法建（构）筑物等进行清拆。特通告如下：一、请你（单位）于2014年8月4日前自行拆除你（单位）所建设的违法建（构）筑物，并搬离该处。二、逾期不拆除的，我镇将会同相关部门依法予以拆除。”该《强拆通告》由王细毕于2015年8月5日进行签收。
2013年11月18日，黄文芳与范观姑及韦家强签订《转让协议书》，受让了涉案被拆除房屋所占建设用地。韦家强也于2014年8月18日出具《证明》，声明涉案土地和房产等一切权益已转让给黄文芳，一切权利义务均由黄文芳承担。一审庭审中，韦家强、王细毕均表示涉案房产与自己无关，未投资建设。
2014年10月16日，黄文芳与涉案被拆房屋建设承包人许培波签订《结算协议》，约定：“经双方确认，至房屋拆除为止，尚有99434.75元的工程量未完成，业主黄文芳已向许培波支付332800元施工工程款，尚欠工程款总计289860.25元，该笔款项由平沙镇政府从业主配合拆迁奖励款中代为支付。本协议一式三份，双方各执一份，另外一份由平沙镇政府执有。”实际尚欠工程款289860.25元已由平沙镇政府代为支付。
原审法院认为，其一，涉案被拆除房屋属于黄文芳投资建设，黄文芳从范观姑和韦家强处受让了涉案建设用地后，建筑物均是黄文芳自己出资所建，现建筑物被拆除，黄文芳系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是本案适格的原告。其二，被诉强制拆除涉案建筑物的行为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高栏港城市监督管理局联合平沙镇政府、珠海市国土资源局于2014年8月4日发出《强拆通告》，该《强拆通告》称“我镇将于2014年8月5日依法对该处违法建（构）筑物等进行清拆。特通告如下：一、请你（单位）于2014年8月4日前自行拆除你（单位）所建设的违法建（构）筑物，并搬离该处。二、逾期不拆除的，我镇将会同相关部门依法予以拆除。”该《强拆通告》由王细毕于2015年8月5日进行签收，即2015年8月5日才实际送达《强拆通告》，而上述《强拆通告》中要求当事人在2014年8月4日前自行拆除违法建筑物，实际已经不可能，不仅没有给当事人自行拆除的时间，也未给当事人提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的权利，与《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相悖，故被诉强制拆除涉案违章建筑的行为应当确认违法。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确认平沙镇政府、珠海市国土资源局、高栏港城市监督管理局联合强制拆除黄文芳投资建设的违章建筑的行为违法。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平沙镇政府、珠海市国土资源局、高栏港城市监督管理局负担。
上诉人平沙镇政府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为驳回黄文芳的全部诉讼请求。其上诉理由如下：（一）黄文芳不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黄文芳从未与范观姑或韦家强签订《转让协议书》受让涉案土地，根据2014年7月23日王细毕、韦家强的询问笔录，涉案违章建筑是由韦家强和王细毕共同投资所建。鉴于涉案建筑是违章建筑，韦家强或王细毕不可能对违章建筑具有合法权属或者其他合法利益，即便韦家强于2014年8月18日出具《证明》，将涉案土地和房产转让给黄文芳，黄文芳也不能因此对涉案违章建筑取得合法的权属依据，韦家强与黄文芳的转让行为无效。黄文芳的合法权益仅限于要求韦家强和王细毕返还转让款，而不能替代韦家强和王细毕作为本案行政行为相对人取得本案诉讼主体资格。（二）平沙镇政府、珠海市国土资源局、高栏港城市监督管理局强制拆除涉案违章建筑的行为合法。在强制拆除违章建筑前，平沙镇政府已依法于2014年3月12日发出《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责令限期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并依法进行现场拍照及送达；于2014年7月23日向韦家强和王细毕进行详细调查且制作询问笔录。至此，平沙镇政府、珠海市国土资源局、高栏港城市监督管理局可依据《城乡规划法》第68条以及《珠海市相对集中行政处罚权条例》第25条的规定即时采取强制拆除措施。而且，从2014年3月12日的《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至2014年8月4日的《强拆通告》，已长达约5个月的时间，实际上已给予当事人足够长的自行拆除和提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的时间。虽然《强拆通告》的内容与实际送达给王细毕的时间有瑕疵，但实际上平沙镇政府、珠海市国土资源局、高栏港城市监督管理局对涉案违章建筑实施强拆的时间是2014年8月18日、19日，并未依照《强拆通告》于2014年8月5日即对涉案违章建筑进行清拆。从王细毕2014年8月5日实际签收至实际强拆时间，间隔13天，已给予当事人足够长的自行拆除时间和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的时间。可见，平沙镇政府、珠海市国土资源局、高栏港城市监督管理局强制拆除涉案违章建筑的行为虽有瑕疵但并未违法。此外，平沙镇政府、珠海市国土资源局、高栏港城市监督管理局强制拆除涉案违章建筑的行为也符合珠整治违建办（2013）84号关于对违章建筑实行“即发现即拆除”的通知规定以及《每周工作例会纪要（高栏港区工作会议）》的规定。（三）平沙镇政府并非本案适格的被告。平沙镇政府并非县级以上的人民政府，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68条规定的有权采取强制拆除措施的执法主体，其即便在《强拆通告》上盖章，也只是作为辖区部门联合执法，并没有强拆的执法权。
上诉人高栏港城市监督管理局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为驳回黄文芳的全部诉讼请求。其上诉理由与平沙镇政府的上诉理由基本一致。
被上诉人黄文芳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平沙镇政府和高栏港城市监督管理局的上诉。
原审被告珠海市国土资源局的答辩意见与平沙镇政府、高栏港城市监督管理局的上诉理由基本一致。
原审第三人王细毕答辩称，执法单位从2015年8月5、6日左右开始拆除房屋的，涉案房屋何时被拆其并不清楚。涉案房屋由黄文芳出资建造，其在2014年7月23日询问笔录中称“是我同别人合伙建的”，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
原审第三人韦家强在二审中未发表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平沙镇政府向本院提交珠海市和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情况说明、平沙镇平塘居委会情况说明、珠海市香洲保安服务有限公司情况说明各一份，证明涉案违章建筑实际被拆除的时间是2015年8月19日。经审查，该证据形成于一审庭审后，属于新的证据，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该证据能否作为认定平沙镇政府、高栏港城市监督管理局强拆行为合法性的依据，本院将结合查明的事实予以分析认定。
其他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黄文芳具有本案原告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黄文芳与范观姑及韦家强签订的《转让协议书》、黄文芳与涉案被拆房屋建设承包人许培波签订的《结算协议》、王细毕和韦家强的答辩意见等均可初步证明涉案被拆除房屋系黄文芳出资建设，黄文芳与强制拆除涉案建筑物的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具有本案原告资格。
平沙镇政府具有对其辖区违反规划建设的建筑物进行行政管理的职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在乡、村庄规划区内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由乡、镇人民政府责令停止建设、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可以拆除。据此，由于涉案被拆房屋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应认定为违章建筑。平沙镇政府作为发文单位之一在《强拆通告》上盖章，并会同珠海市国土资源局、高栏港城市监督管理局对涉案房屋实施清拆，平沙镇政府关于其并非本案适格被告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本院不予支持。
平沙镇政府、高栏港城市监督管理局、珠海市国土资源局拆除涉案建筑物的行为程序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该条规定的期限是一种法定期间，对违法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强制拆除行为规定了比一般行政强制执行行为更多的前置条件，即应经公告并经法定期限届满后，被执行人仍未自行拆除也未提起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的，有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才可以依法自行强制执行。本案中，其一，平沙镇政府、高栏港城市监督管理局、珠海市国土资源局于2014年8月4日发出的《强拆通告》虽然是直接针对黄文芳作出的限期拆除违法建筑的行政行为，但是未告知当事人相关申请行政复议及提起行政诉讼的权利。即便如平沙镇政府在二审中所称，其于2014年8月19日实际拆除涉案违章建筑，法定的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期限显然也未届满，属程序违法。其二，《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责令限期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和《强拆通告》分属三个关联而又独立的行政行为，《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至《强拆通告》约5个月时间并非《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所指的强制拆除的法定期限。上诉人关于强拆程序合法的主张于法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前述平沙镇政府、高栏港城市监督管理局、珠海市国土资源局拆除涉案建筑物的程序缺欠，属轻微程序违法，且黄文芳的房屋属于违章建筑，依法应当拆除，本案拆除行为对黄文芳的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故本院对平沙镇政府、高栏港城市监督管理局、珠海市国土资源局的强制拆除行为确认违法。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确认被诉行政行为违法，属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平沙镇政府、高栏港城市监督管理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珠海市平沙镇人民政府、珠海高栏港经济区管理委员会城市监督管理局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 文
审 判 员 涂远国
代理审判员 黄莎莎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林静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