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13民终7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东西湖支公司。住所地：武汉市东西湖区三秀路***号（6）。
负责人：邹大春，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慧生，湖北典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海英，女，1973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随州市曾都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祥英，女，1941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白炎，男，1993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以上三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青山，随州市炎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随州市天佑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随州市曾都区何店镇桂花村。
法定代表人：郭定轴，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星明，湖北天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东西湖支公司（以下简称中保武汉东西湖支公司）为与被上诉人何海英、何祥英、白炎、随州市天佑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佑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2017）鄂1303民初3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保武汉东西湖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慧生，被上诉人何海英、何祥英、白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青山，被上诉人天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星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保武汉东西湖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我公司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1、我公司与投保人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合法。2、我公司已经提交投保单证明我公司履行了免责条款告知义务。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五条的约定，被保险人的损失不属于交强险赔偿范围。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第四十二条的规定，被保险人，包含驾驶人，不予交强险赔偿范围。商业三责险条款第三条亦明确约定被保险人不属于保险理赔对象。3、白世朋在事故发生时虽然在车下，但其系该车司机，不应转化为车下第三者。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认为车上人员与车下人员是固定的，因交通事故撞击等原因导致车上人员脱离本车的，不存在转化为第三者问题，上述人员仍属于车上人员，不应由交强险赔偿；至于司机下车查看车辆状况时，被未熄灭的车辆碾压致死的情形，争议更大，这种情况，驾驶人本人就是被保险人，且对机动车有实际的控制力，同时，因行为人自己行为造成自身受损害，对其赔偿不符合我国交强险的规定，故在现有法律规定下，这种情况下的驾驶人不属于第三者。这与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等规定是一致的。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编著的指导案例，也是上述观点。保监会批复明确规定车上乘客被甩出车外被本车压伤的情况属于车上人员责任保险责任范围。4、最高人民法院2008年第7期公布的郑克宝案，不应作为本案裁判依据。该案虽然认为车上人员可以转化为第三者，但该案是在最高院案例指导制度实施之前公布的，不是指导案例，不具有参考价值。5、本案为侵权纠纷，一审按财产案件确定受理费错误。且根据保险条款约定，诉讼费用应由保险人与被保险人自由约定。
被上诉人何海英、何祥英、白炎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予维持。
被上诉人天佑公司辩称：1、上诉人一审提交的投保单上的公章不是我公司的，我公司并没有就涉案车辆在上诉人公司投保。2、涉案车辆系案外人戢三购买，其于2014年挂靠在我公司名下。2016年9月16日，戢三将该车出售给白世朋。2017年4月11日，被上诉人何海英将该车出售给王五合并办理了车辆过户手续。我公司并非该车的挂靠单位，不应承担责任。3、受害人白世朋事发时已在车下，属于第三者，应由保险赔偿。
原审原告何海英、何祥英、白炎诉称，2016年10月4日，白世朋驾驶被告天佑公司所有的鄂Ｓ×××××号重型自卸货车（车载黄沙），由安居镇往安居镇车岗村村通公路方向行驶，21时10分，当车行至随县安居镇××路段处，白世朋驾驶该车正常行驶时，因车辆将覆盖路面的水泥浆碾压，白世朋停车后下车（停车时车辆未熄火）查看情况时，车辆突然自行侧翻，将正在左侧查看车辆情况的白世朋埋压，造成白世朋当场死亡，鄂Ｓ×××××号重型自卸货车受损的交通事故。2016年9月23日，被告天佑公司为鄂Ｓ×××××号重型自卸货车在中保武汉东西湖支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和商业险。请求依法判令二被告赔偿我的各项损失647982元，中保武汉东西湖支公司在承保的范围内承担责任，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查明，2016年10月4日，原告亲属白世朋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导致死亡，经随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随县公交证字【2016】第1004号交通事故证明，确认事实如下：2016年10月4日，白世朋驾驶登记人为被告随州市天佑建材有限公司的鄂Ｓ×××××重型自卸货车由安居镇车岗村通公路方向行驶，车上载黄沙，21时许，车辆行至随县安居镇××路段处，因驾车碾压路面水泥浆，白世朋停车并下车查看情况，车辆未熄火。此时，车辆突然自行滑动后侧翻将正在左侧查看车辆情况的白世朋埋压，造成白世朋当场死亡，鄂Ｓ×××××号重型自卸货车受损的交通事故。
另查明，三位原告系死者直系亲属，其中原告何海英系死者白世朋之妻，原告何祥英系死者白世朋之母，原告白炎系死者白世朋之子。原告何祥英生育三个子女。
还查明，鄂Ｓ×××××号重型自卸货车属于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该车最初系由戢三购买并挂靠于被告随州市天佑建材有限公司名下，后白世朋从戢三处购得本车。鄂Ｓ×××××号重型自卸货车由被告随州市天佑建材有限公司在被告中保武汉东西湖支公司购买了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强制保险和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商业保险。因庭审过程中被告随州市天佑建材有限公司在质证时自认投保单上加盖了其公司的公章，其虽对于公章真实性提出质疑，但未提出证明该印章系伪造的证据，也未申请对该印章进行鉴定。其中，交强险限额122000元，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500000元，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限额20000元，并投有不计免赔。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关键点在于：1、白世朋从戢三处购得鄂Ｓ×××××号重型自卸货车后被告随州市天佑建材有限公司是否仍然系该车的被挂靠人；2、白世朋死亡是其身份是司机还是第三者。对于问题一，结合庭审过程中，戢三证实其出售车辆时已经告知了被告随州市天佑建材有限公司，被告随州市天佑建材有限公司在质证时自认投保单上加盖了其公司的公章，戢三出售该车后被告随州市天佑建材有限公司未进行车辆登记所有人变更等情形，法院判断被告随州市天佑建材有限公司对于白世朋从戢三处购得该车的事实是明知的，且在投保单上盖章同意为该车辆进行投保，说明白世朋、戢三、被告随州市天佑建材有限公司就2014年9月10日《车辆挂靠协议》完成了主体上的变更，白世朋承继了该合同中戢三的权利义务，被告随州市天佑建材有限公司仍为鄂Ｓ×××××号重型自卸货车的挂靠单位，应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承担赔偿责任。对于问题二，因“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包括驾驶员）”，均为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性身份，并不是永久的、固定不变的身份，二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化。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而受害的人，如果在事故发生前是保险车辆的车上人员，事故发生时已经置身于保险车辆之下，则应当属于“第三者”。事故发生时，白世朋本人处于车外，对车辆丧失了作为司机的控制力，不应当被认定为司机，且白世朋承受的是车外人员的危险而非司机危险，不同保险类型保障的对象即不同种类的危险形式，应当依照事故发生时白世朋所承受的危险形式来认定白世朋的身份，故法院认定事故发生时白世朋属于“第三者”，被告中保武汉东西湖支公司应当在保险合同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因白世朋死亡事故，原告损失如下：死亡赔偿金27051元×20年=541020元，丧葬费47320元÷12月×6月=2366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6681元×5÷3人=27802元，原告损失合计592482元。因两被告均不是直接侵权人，故原告精神损害赔偿请求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交通费、误工费没有提供证据支持，不予采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六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东西湖支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何海英、何祥英、白炎因白世朋死亡造成的损失共计592482元；二、驳回原告何海英、何祥英、白炎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279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东西湖支公司负担9092元，原告何海英、何祥英、白炎负担1187元。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白世朋作为司机是否属于交强险和商业三责险的赔付对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国务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第四十一条规定：“本条例下列用语的含义：…（二）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五条约定：“交强险合同中的受害人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商业三责险条款即《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二条约定：“保险期间，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对第三者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的部分负责赔偿。”第二十六条约定：“下列人员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四）被保险人、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本车车上人员的人身伤亡；”本院认为，根据上述法律、行政法规、保险条款的规定和约定，驾驶人并不属于第三者责任保险（交强险和商业三责险）赔付对象。本事故发生时，驾驶人白世朋虽然下车，但其未将车辆熄火，其对该车并未丧失实际控制能力，白世朋身份仍为车辆驾驶人，不属于该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交强险和商业三责险）理赔对象，原审判令中保武汉东西湖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责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错误，应予纠正。此外，天佑公司虽是事故车辆名义上的挂靠单位，但其在事故中没有过错，依法也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2017）鄂1303民初37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何海英、何祥英、白炎对随州市天佑建材有限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东西湖支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279元，由何海英、何祥英、白炎负担2000元，剩余8279元，本院决定免收；二审案件受理费9725元，本院决定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詹君健
审判员 周 鑫
审判员 李 超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何沛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