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1民终41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佰钧成技术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东湖开发区关山一路华中曙光软件园二期研发楼。
法定代表人：耿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柯斌，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丹，湖北华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段承辉，男，1987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洪江市。
上诉人武汉佰钧成技术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佰钧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段承辉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鄂0192民初49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6日受理案件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6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佰钧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柯斌、周丹以及被上诉人段承辉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佰钧成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佰钧成公司不需向段承辉支付2017年4月、6月至8月10日的工资差额13,631.03元；佰钧成公司不需向段承辉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1,477.05元。二、一、二审理案件受理费均由段承辉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佰钧成公司与段承辉对项目人员上项目与下项目的约定和薪资配套约定是清晰、明确的，而且合法合理，不存在未足额发放的事实。段承辉于2015年12月14日入职公司，双方依法签订了合同期限至2018年12月13日到期的劳动合同。双方劳动合同于2017年8月10日解除。按照双方《劳动合同》约定，段承辉属于交付类人员，项目结束或因其他原因离开项目时，可参见甲方规章制度或在乙方下项目时发出的《下项目通知单》。同时，按照双方签订的《薪资协议》第三条约定，基本工资是保证段承辉在合同存续期间的固定工资，项目工资是段承辉在项目期间履行岗位职责而发放的工资，绩效奖金是根据段承辉在工作期间（即在项目提供实际工作期间）的实际成果和表现进行评定后发放的工资，第四条约定，段承辉转正后的基本工资是2,100元／月，项目工资5,550元／月，绩效奖金标准为1,350元／月（根据考核绩效表现和考核情况而定）。佰钧成公司与段承辉实质已事先约定了段承辉的上项目工资待遇与下项目工资待遇之间会有较大差异，段承辉自入职起即已完全知悉。段承辉只有在项目上工作时才提供真正意义上的技术服务劳动，下项目期间实质不从事任何实质工作，因此在待遇上有明显差异，是合法合理的，也是劳动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佰钧成公司作为用人单位的工资分配自主权的体现。段承辉在2017年4月前，佰钧成公司根据与客户需要，安排其到项目工作，对其执行上项目期间的待遇。但在项目实施中，客户结合市场需求对该项目所需的技术开发人员结构进行了调整。为此，佰钧成公司按照项目实施的实际情况，自2017年3月9日起，将暂不匹配该项目后续需要的段承辉作了下项目的安排。段承辉自退出eSee项目组后需到佰钧成公司签到，暂无实际工作内容；佰钧成公司在下项目通知中明确要求其等待新项目的面试及薪资发放标准。2017年4月28日，佰钧成公司向客户的其他项目负责人发出电子邮件，向其推荐段承辉和另案员工上新的项目：并在同日得到确认，可以适时安排进场上项目，段承辉被安排到新项目工作也回复了在项目期间的项目工资和绩效奖金。佰钧成公司对段承辉进行调配下项目后，对其从2017年4月起的待遇，佰钧成公司严格遵守双方前述劳动合同的约定执行，并不存在违法、恶意克扣或者拖欠项目工资、绩效奖金的情形。二、段承辉2017年年休假剩余l天未休，佰钧成公司多次以口头及书面形式通知段承辉可以申请年假，但段承辉拒绝休假，应当视为其放弃该项权利，佰钧成公司不需向段承辉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
段承辉答辩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佰钧成公司一审请求判令：1.不需支付段承辉2017年4月、6月至8月10日的工资差额20,156.35元；2.不需支付段承辉未休年休假工资1,839.08元；3.不需支付段承辉律师费3,594.0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14日，佰钧成公司、段承辉签订劳动合同及劳动合同签订书，约定合同期限自2015年12月14日起至2018年12月13日止，包括为期三个月的试用期；佰钧成公司聘用段承辉在其运营管理部门担任软件工程师，属于交付人员，主要工作内容为根据佰钧成公司要求完成相关工作；工作地点为深圳，佰钧成公司在段承辉试用期内，应每月支付段承辉基本工资2,100元，试用期满后，段承辉每月基本工资为2,100元，具体薪资见薪资协议；交付类人员的工资组成为基本工资、项目工资和绩效奖金，具体见薪资协议；佰钧成公司每月15日前发放段承辉上月工资，交付类人员被安排进入具体项目后，最高可享有全额项目工资，不在项目期间的项目工资可依比例发放，项目结束或因其他原因离开项目时，可参见佰钧成公司规章制度或在段承辉下项目时发出的下项目通知单。同日，双方签订薪资协议，约定本协议自2015年12月14日起至劳动合同解除或终止日止；薪资结构分为基本工资、项目工资和绩效奖金三个部分，基本工资旨在保证段承辉在合同存续期间的固定工资，项目工资为段承辉在项目期间履行岗位职责而发放的工资，绩效奖金为根据段承辉工作期间的实际工作成果和表现进行评定后发放的工资；薪资按照计时方式统计计算，具体标准为基本工资试用期为2,100元/月，转正后2,100元/月，项目工资试用期为5,125元/月，转正后为5,550元/月，绩效奖金为试用期1,275元/月，转正1,350元/月，具体发放金额根据段承辉绩效表现及绩效考核结果而定；本协议约定的薪资数额均为税前额度。上述协议签订后，段承辉即在佰钧成公司从事软件工程师工作。段承辉在上新的项目组工作前，均需要由佰钧成公司的客户单位对其进行面试，面试通过后即可上项目。
2017年3月10日，佰钧成公司安排段承辉下项目，段承辉按照佰钧成公司的要求到深圳宝能科技园上班，并记录了考勤。2017年4月底，佰钧成公司通知段承辉参加深圳华为山海大厦项目的面试。5月2日，段承辉到该项目工作。6月16日，佰钧成公司通知段承辉下项目，并出具下项目通知书，内容为对其薪酬作出调整，调整后的工资为税前2,500元，待重新上项目后将恢复全额工资。其后，段承辉到宝能科技园上班，佰钧成公司未安排其具体工作内容，亦未再安排段承辉到新的项目进行面试。
2017年8月2日，佰钧成公司员工郑媚向段承辉发送主题为2017年年休假提醒的电子邮件，内容为2017年年假截止2017年8月2日已产生2天，剩余1天未休，段承辉可随时发起年休假申请，并告知段承辉年休假申请流程。次日，段承辉回复称2017年1月3日请1天年假，请的是2016年产生的年假，其不认同邮件相关的扣除年假。2017年8月10日，佰钧成公司向段承辉出具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内容为因段承辉不能胜任工作，经过培训或者调整工作岗位，仍不能胜任工作，于2017年8月10日终止（解除）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正式解除劳动关系，佰钧成公司将于8月15日向段承辉支付2个月工资经济补偿金及1个月工资代通知金，共计30,000元。其后，段承辉离开佰钧成公司。
2017年9月1日，段承辉向深圳市龙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书面仲裁申请，请求裁决佰钧成公司支付其2017年4月工资差额7,900元、2017年6月工资差额3,750元、2017年7月工资差额7,500元及2017年8月1日至10日的工资3,636元、2017年5月20日加班工资918元、2017年未休年休假工资6,896元、律师费5,000元。该委于2017年10月26日作出深华劳人仲（龙华）案（2017）73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书载明段承辉认可2017年6月19日休年休假1天的请假记录，核算段承辉2017年未休年休假天数为2天，裁决结果为，佰钧成公司向段承辉支付2017年4月及2017年6月至8月10日的工资差额20,156.35元、2017年未休年休假工资1,839.08元、律师费3,594.02元。佰钧成公司不服，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另查明，段承辉2017年1月、2月、3月工资单显示其工资构成为基本工资2,100元、项目工资5,900元、绩效奖金工资2,000元，2017年5月工资单显示工资构成为基本工资2,500元、项目工资5,500元、绩效奖金2,000元。2016年8月至2017年8月，佰钧成公司向段承辉发放工资数额分别为8,161.46元、7,837.46元、8161.46元、8,161.46元、8,561.46元、8,961.46元、8,961.46元、8,614.09元、1,105.44元、8,265.81元、5,641.02元、1,986.73元、860.1元。上述2017年6月至8月工资，佰钧成公司系按照2,500元/月的基本工资标准进行核算。
一审法院认为，佰钧成公司、段承辉于2015年12月14日签订劳动合同，双方建立的劳动关系受法律保护。根据段承辉的工作性质，其到项目组工作需通过佰钧成公司客户单位的面试，段承辉于2017年3月10日下项目后，按照佰钧成公司要求到宝能科技园上班，其后在佰钧成公司的安排下参加面试，并于5月2日进入了新的项目工作，至6月16日下项目之后，佰钧成公司未再安排段承辉参加面试及重新上项目，以上事实可以说明，段承辉上、下项目并在项目开展工作，均是佰钧成公司对其作出的工作安排，佰钧成公司称段承辉拒绝到新的项目工作，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段承辉未上项目是佰钧成公司的工作安排问题，段承辉并不存在过错。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薪资协议约定，段承辉的工资组成为基本工资、项目工资和绩效奖金，劳动合同约定交付类人员被安排进入具体项目后，最高可享有全额项目工资，不在项目期间的项目工资可依比例发放，根据上述约定，段承辉即使未上项目，其项目工资亦可视具体情况予以发放。如前所述，段承辉2017年4月、6月至8月未上项目，其自身并不存在过错，佰钧成公司仅按照基本工资的标准发放下项目期间工资，并不符合客观事实及合同约定，因此，一审法院酌定段承辉下项目期间，项目工资以50%的标准计发。对于绩效奖金，段承辉在下项目期间按照佰钧成公司的要求到宝能科技园上班，佰钧成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对其进行了绩效考核或评定且不合格的事实，故绩效奖金应当全额发放。综上，佰钧成公司应当向段承辉补发绩效奖金及项目工资差额部分。经核算，补发的数额为2017年4月4,950元，2017年6月2,183.91元，2017年7月4,750元，2017年8月1,747.12元，以上合计13,631.03元。
截止到2018年8月10日段承辉离职之日，其应当享受的年休假天数应为3天，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认定段承辉2017年6月19日休年休假1天，2017年未休年休假天数为2天，据此裁决佰钧成公司向其支付2天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段承辉对仲裁裁决未提起诉讼，视为认可仲裁裁决认定的事实及处理结果，因此，佰钧成公司应当向段承辉支付2天年休假工资差额。虽然佰钧成公司通过邮件提醒段承辉休年休假，但段承辉未提出休假申请并不能视为放弃年休假的权利，故佰钧成公司主张不支付年休假工资，不予支持。经核算，佰钧成公司应向段承辉支付2天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1,477.05元。段承辉要求佰钧成公司支付律师费，无合同及法律依据，佰钧成公司无需支付该款项。综上，佰钧成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一、佰钧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段承辉支付2017年4月、6月至8月10日工资差额共计13,631.03元；二、佰钧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段承辉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1,477.05元；三、佰钧成公司无需向段承辉支付律师费3,594.02元；四、驳回佰钧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佰钧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佰钧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佰钧成公司、段承辉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段承辉作为交付人员在上、下项目时工资待遇即佰钧成公司是否存在欠发工资的问题。佰钧成公司认为段承辉入职时即已知悉上、下项目工资待遇存在差异并已认同，故下项目期间不应支付项目工资以及绩效工资。对此，虽然用人单位可以根据单位的生产经营特点和经济效益自主决定工资分配方式和工资水平，但薪资待遇属于劳动者重大权益和劳动合同的重要内容，应体现为双方充分协商所形成的合意，并不能以单方意志和解释为准。而根据现有证据和查明的事实，佰钧成公司与段承辉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分别签订了劳动合同及附件劳动合同签订书、薪资协议，均是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即可作为本案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根据薪资协议第三条载明的内容是对薪资构成中的基本工资、项目工资、绩效奖金进行了文字定义，但在劳动合同中第5.2条（d）项中则明确载明了交付类人员被安排至具体项目后，最高可享有全额项目工资，不在项目期间项目工资可依比例发放，上述签订的协议中并未体现交付类人员下项目期间是完全不享有项目工资和绩效工资。佰钧成公司对上述条款未作出合理解释，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在实际操作中对上述条款是如何运用，项目工资所涉及“比例”的衡量标准和适用条件，亦未提供公司往年、同期同类人员工资发放情况作为参照依据形成证据链以此证明工资发放惯例。对于绩效工资，段承辉的工作内容均由佰钧成公司安排，而非自主决定，薪资协议中虽约定具体的发放金额根据员工的绩效表现以及绩效考核结果而定，但佰钧成公司未举证证明在用工过程中绩效考核的具体标准、考核办法和流程，亦未证明段承辉在上、下项目期间不符合绩效工资的发放条件，故佰钧成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据此，一审法院根据酌定的项目工资标准和对绩效工资做出的认定由此核算工资差额，实体处理恰当。
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问题。佰钧成公司应对段承辉2017年度年休假情况进行举证，其提供的邮件不能证明实际休假情况，且根据《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10条第2款：“用人单位安排职工休年休假，但是职工因本人原因且书面提出不休年休假的，用人单位可以只支付其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的规定，段承辉并未书面提出不休年休假，不能以此视为放弃年休假的权利，故佰钧成公司对于不应支付年休假工资的上诉请求，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佰钧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武汉佰钧成技术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陶 歆
审 判 员 廖艳平
审 判 员 陈 祥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张利钦
书 记 员 徐梦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