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3民终124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兴九城网络科技无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
法定代表人：付玉春，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伟，男，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锋，男，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乐视网信息技术（北京）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
法定代表人：梁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梦怀，浙江秉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广东方网络（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
法定代表人：汪方怀，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庄严，北京市华泰（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会玲，女，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中兴通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
法定代表人：殷一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海运，男，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经纬，男，公司员工。
上诉人中兴九城网络科技无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乐视网信息技术（北京）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视网公司）、国广东方网络（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广公司）以及原审被告中兴通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兴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5民初123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九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伟、刘伟锋，被上诉人乐视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梦怀，国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庄严、张会玲，原审被告中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海运均到庭参加二审法庭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九城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5民初1238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乐视网公司与被上诉人国广公司负担。其事实和理由为：一审判决书认定FUNBOX机顶盒外包装上并没有“CIBN”或“CIBN互联网电视”的标注，并据此认定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FUNBOX机顶盒系被上诉人国广公司提供并受其播控管理系事实认定错误。一、FUNBOX机顶盒本身没有标注“CIBN”，但机顶盒外包装上明确标注了“CIBN”，符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国广公司的合作协议约定；二、FUNBOX机顶盒中的CIBN来源于被上诉人国广公司，CIBN互联网电视集成播控平台的管理和控制权限完全由国广公司掌握：1、CIBN播控软件由被上诉人国广公司提供，上诉人仅负责将其安装到FUNBOX机顶盒中。CIBN播控软件的著作权属于被上诉人国广公司，如果国广公司认为FUNBOX机顶盒中安装的CIBN播控软件是盗版软件，国广公司应提供证据证明；2、打开FUNBOX机顶盒首先出现国广公司的呼号以及CIBN的标识，并且每个视频页面中都出现国广公司的CIBN角标；3、TMS库系被上诉人国广公司自行开发的数据库，数据库中的所有数据是国广公司自行录入，完全由国广公司控制，本身不能作为定案证据。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FUNBOX机顶盒的CIBN互联网电视软件为被上诉人国广公司提供、控制和管理，上诉人作为机顶盒生产商，在本案中不存在任何主观过错，不应承担侵权法律责任，因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乐视网公司辩称，一、对于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出的第一大点、第二大点的第1小点，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被上诉人乐视网公司保全的涉案机顶盒外部的确未有“CIBN”或者“CIBN互联网电视”的标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国广公司的责任承担在一审庭审当中已经存在较大的争议，在上诉人明知且未能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其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侵权责任并无不当。二、我方对上诉人上诉状第二大点当中的第2、3小点予以认同，国广公司的数据库系内部系统，没有对外的公信力，不能够单独作为定案的证据，并且我方在一审当中提交的侵权公证书多次指向与被上诉人国广公司有关CIBN的信息。由于一审法院在一审判决当中已经认定侵权行为成立，并判令相关主体承担责任，我方在没有其他新证据的情况下认为没有必要浪费司法资源，因此未提出上诉。
被上诉人国广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是根据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查明事实后依法作出的，一审判决认定涉案机顶盒“FunBox”由上诉人生产、销售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一、上诉人称涉案机顶盒“FunBox”本身没有标注“CIBN”或“CIBN互联网电视”，但机顶盒外包装上明确标注了“CIBN”，符合与我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的约定。上述理由与双方签订的《互联网电视机顶盒终端合作协议》的相关约定及一审法院查明、确认的事实均不符。依据该协议的约定，电视机顶盒终端成品机身和外包装均应标注双方品牌。依据乐视网公司提交的经公证的涉案机顶盒及法院确认的事实，涉案机顶盒机身及外包装都没有标注“CIBN”或“CIBN互联网电视”。二、上诉人称涉案机顶盒“FunBox”中的“CIBN”来自我方，CIBN互联网电视集成播控平台的管理和控制权由我方掌握。但是我方的播控不是通过软件进行的，我方的播控行为遵从国家广播电影电视总局广办发网字（2011）181号文件的规定，有据可循。该播控行为并不是像上诉人所称的将软件安装到终端设备中，而是通过向合规的终端设备生产商下发串号，实行一机一号，在终端设备连入互联网向公众提供服务前，通过集成播控平台进行合规性审查。如果上诉人主张我方向其提供软件，应提交我方向其提供软件的相关证据。三、上诉人称打开“FunBox”机顶盒首先出现“CIBN”的标识，并且每个页面都有“CIBN”的角标。以上事实并不能证明涉案作品是我方提供的，也不能证明涉案机顶盒经我方播控，涉案机顶盒出现“CIBN”与我方无关，相关标识可以自行添加。第一，依据我方在一审提交的产品认证证书（3C证书），涉案机顶盒的申请人、制造商均为上诉人，涉案机顶盒与我方无关，涉嫌侵权的内容不是我方提供的。第二，是否经过我方播控以双方签订的《互联网电视机顶盒终端合作协议》及涉案机顶盒在我方TMS数据库中的状态为准，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涉案机顶盒在我方TMS数据库中的状态为“未激活”。但是，根据我方提交的TMS数据库公证书可以证明，凡是合规的终端设备经我方播控的，在开机连入网络后，TMS数据库中的状态会即刻更新为“已激活”。综上，涉案机顶盒并未经我方播控，涉嫌侵权的内容也不是我方提供的。四、CIBN互联网电视集成播控平台是经广电总局验收确认后投入使用的，且我方提交了经公证的TMS数据库运行的情况，我方的TMS数据库具有公信力。综上所述，我方的播控行为并不是提供播控软件，我方未提供涉嫌侵权的作品，也未对“FunBox”机顶盒进行播控。标注“CIBN”的行为属于上诉人的违规操作，实际上涉案机顶盒与我方无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中兴公司辩称，我方认为一审判决对原审被告的相关判决正确。
乐视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九城公司、中兴公司、国广公司立即停止提供影视作品《三枪拍案惊奇》的在线播放业务；2.九城公司、中兴公司、国广公司共同连带赔偿乐视网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35000元、为调查侵权行为和起诉所支付的合理费用人民币5000元，以上金额合计人民币4万元；3.九城公司、中兴公司、国广公司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涉案作品的权利情况。
电审故字[2009]第121号《电影片公映许可证》记载，《三枪拍案惊奇》的出品单位及摄制单位均为北京新画面影业有限公司、（安乐）北京咨询管理有限公司。播放该影片光碟，显示联合出品单位为北京新画面影业有限公司、（安乐）北京咨询管理有限公司。
2009年11月22日，北京新画面影业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将《三枪拍案惊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不包含香港、澳门、台湾地区）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以独占专有的形式授予乐视网公司；该节目在许可使用期间的独立进行法律维权行动和因此获得收益的权利亦同时一并以独占专有性许可的方式授予乐视网公司，以上权利乐视网公司有权许可第三方使用，有权对第三方进行授权（包括独占授权），有权许可第三方再行授权；版权行使期限自2010年7月11日起至2015年7月10日止；版权维权期限自2009年12月11日起至2015年7月10日止。
2009年12月12日，（安乐）北京咨询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版权声明书》，声明其作为《三枪拍案惊奇》的署名单位，对于北京新画面影业有限公司对该片的相关版权已经或者将要做出之转让、任何授权行为，均表示授权、同意并确认。
二、乐视网公司主张原审被告使用涉案作品的情况。
2014年4月23日，经浙江秉格律师事务所申请，浙江省杭州市钱塘公证处公证人员对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唐小媛使用公证处的电脑和网络的过程进行公证，并出具（2014）浙杭钱证内字第9669号《公证书》。该《公证书》记载：1、进入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查询域名“zte9.com”、“funbox.com.cn”的主办单位均为本案九城公司；2、登录“www.zte9.com”，点击页面中“www.funbox.com.cn”上的图片，进入相关页面，点击“698元立即抢定499盒子+199手柄”页面中的“立即抢购”进行购买；3、2014年4月24日，唐小媛在公证人员的面前签收快递包裹，并由公证人员进行现场拆封，进行拍照并保存；4、所购机顶盒上标签显示“型号：FGB-T4-A8MAC:4CCBF542AD5A中兴通讯股份有限公司”以及“中兴九城网络科技无锡有限公司”等字样。
2014年7月30日，经乐视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浙江秉格律师事务所的转代理人胡莉敏申请，浙江省杭州市钱塘公证处公证人员对胡莉敏使用公证处的电视机和网络进行操作的过程进行公证，并出具（2014）浙杭钱证内字第19320号《公证书》。该《公证书》及所附光盘记载：1、将（2014）浙杭钱证内字第19320号《公证书》中购买的“FunBox”机顶盒连接至电视机，按动遥控器上的“主页”键，进入新页面，左上角显示“CIBN︱Funbox”,页面上方有“首页”、“电视机”、“电影”、“综艺”、“动漫”等栏目，页面中间分为“CIBN影视专区”、“游戏大厅”、“应用中心”、“见面聊”等多个板块及部分影视节目的海报；2、点击“CIBN影视专区”，出现“CIBN互联网电视”后直接跳转至新页面，页面左上角显示“CIBN”，页面下方有“高清”、“电影”、“电视剧”、“生活”、“少儿”、“教育”、“新闻”、“应用”等栏目；3、点击“高清”，进入新页面左边显示“全部”、“搜索”、“电影”、“电视剧”、“纪录片”、“综艺”等栏目，点击“搜索”并在搜索栏输入“nrb”，然后点击上侧第一行从左至右第六个搜索结果“三枪拍案惊奇”，进入播放页面，切换至全屏进行播放；选择点击“15”，进入播放页面，切换至全屏进行播放；点击“第17-30集”，选择点击“30”，进入播放页面，切换至全屏进行播放。经比对，上述播放的涉案作品与乐视网公司主张享有权利的《三枪拍案惊奇》为同一作品。
三、原审被告主张的抗辩情况。
2014年3月10日，九城公司与国广公司签订《互联网电视机顶盒终端合作协议》，约定由九城公司设计、生产和销售CIBN-
中兴九城互联网电视机顶盒终端（具体型号由双方另行协商予以确定），并通过国广公司的CIBN集成播控平台共同推广CIBN互联网电视业务；CIBN集成播控平台的运行、建设和维护由国广公司承担，国广公司享有合作中涉及上线业务内容的最终审核权，双方均可为本次合作引起业务内容版权，经国广公司审核后予以上线使用；CIBN-
中兴九城互联网电视机顶盒终端成品机身和外包装应标注双方品牌，国广东方品牌为“CIBN”及“CIBN互联网电视”，九城公司的品牌为ZTE9中兴九城，双方品牌细节和变更需要，具体事宜届时双方另行协商确定；国广公司负责CIBN互联网电视集成播控平台的运行、建设和维护，九城公司应根据其生产和销售的电视机顶盒终端数量，每台终端向国广公司支付平台维护费用人民币3元；九城公司承诺在协议期限内下属的电视机顶盒终端的保底数为10万台，并应在本协议正式生效之日起15个工作日内，九城公司按照保底数向国广公司一次性支付平台维护费用人民币30万元；双方平台维护费用的结算周期为按月结算，合作初期的平台维护费将先行在保底费用进行扣除，直至扣完，九城公司再进行实际支付；所销售的CIBN互联网电视机顶盒终端应按照广电总局指定的编号实行统一编号，国广公司负责向广电总局申请客户端编号，九城公司应配合国广公司将此编号植入机顶盒终端；双方保证所提供的内容及终端产品不存在侵犯他人知识产权及其他合法权益的情况，若因乙方提供内容侵权，应单独承担责任并向对方赔偿由此造成的损失；协议自双方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表签字或盖章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三年。
九城公司确认涉案机顶盒系其生产、销售，但辩称CIBN播控平台内容系国广公司提供，并提交了（2015）深中法知民终字第1269号乐视网信息技术（北京）股份有限公司与未来电视有限公司、深圳雷柏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民事判决书》，以证明九城公司没有参与内容运营及管理，主观上没有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乐视网公司、国广公司以与本案无关为由，对该证据不予确认。
中兴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2015）深南法知民初字第822号庭审笔录；2、《委托开发及业务分成合同》，共同证明其接受九城公司的委托研发涉案机顶盒，未实施任何侵权行为；3、“FunBox”的商标信息，申请人系九城公司，以证明涉案机顶盒与其没有关系；4、《民事判决书》，证明在类似案件中，设备的生产销售商不承担责任，中兴公司作为技术开发商，也不应承担责任。九城公司当庭确认涉案机顶盒系其生产并销售的，中兴公司负责机顶盒的技术研发。
国广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CIBNTMS查询结果、默认结果打印件，证明涉案机顶盒未接受国广公司的集中播控管理；2、广办发网字（2001）181号文《广电总局办公厅关于印发〈持有互联网电视牌照机构运营管理要求〉的通知》，证明涉案机顶盒应接受集中播控管理；3、《中国国际广播电台互联网电视集成平台、节目服务平台验收报告》，证明其TMS库的查询结果具有公信力；4、乐视电视剧开机页面，显示“CIBN正在进行播控认证……”，证明涉案机顶盒没有接受国广公司的集中播控，本案的侵权事实与国广公司无关；5、（2016）京长安内经证字第35730、35731、35732号《公证书》，对国广公司从网上购买“魅族盒子”并从“CIBNTMS”库中查询该盒子状态的过程及结果进行保全，证明TMS数据库具有公信力，且合规的终端设备在经过国广公司播控后，会显示已激活状态；6、FunBox的CCC证书查询结果打印件，证明该产品的制造商为九城公司，生产商为惠州市泰蒙通讯技术有限公司，产品名称所包含的型号没有涉案机顶盒的型号，涉案机顶盒与国广公司无关。
四、其他。
乐视网公司提交《律师函》及EMS快递单，以证明2016年6月1日，浙江秉格律师事务所律师吴勇受乐视网公司委托，通过EMS快递分别向九城公司、中兴公司、国广公司发送《律师函》，要求其停止涉案侵权行为，将涉案影视作品进行删除，并赔偿经济损失和合理费用。九城公司对该证据予以确认；中兴公司、国广公司以乐视网公司的授权期限已过为由，对该证据不予确认。
九城公司主张涉案作品已删除，称其已通过电子邮件或电话的方式通知国广公司将涉案作品下架，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国广公司对此不予确认，乐视网公司对涉案作品已删除的事实亦不予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双方争议的焦点为：1、乐视网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2、各原审被告是否侵权及其赔偿责任的承担。现围绕焦点综合分析如下：
一、关于乐视网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的相关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本案中，根据乐视网公司提交的光盘及《授权书》等证据，可以认定乐视网公司经授权，在2014年7月30日进行证据保全公证时，依法享有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关于乐视网公司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乐视网公司于诉讼时效期间内的2016年6月1日向各原审被告发送《律师函》，中断诉讼时效，时效期间重新起算，故乐视网公司于2016年10月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为本案适格主体。
二、关于各原审被告是否侵权及其赔偿责任的承担的问题。根据（2014）浙杭钱证内字第19320号《公证书》可以证明，通过“FunBox”机顶盒可在线播放涉案影视作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机顶盒中的“CIBN互联网电视”是否由国广公司提供并受其播控管理。九城公司提交并经双方确认的《互联网电视机顶盒终端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合作生产的电视机顶盒终端型号“由双方另行协商确定”，且电视机顶盒终端成品机身和外包装应标注双方品牌，国广公司品牌为“CIBN”及“CIBN互联网电视”，九城公司的品牌为“ZTE9中兴九城”，同时约定“双方品牌细节和变更需要，具体事宜届时双方另行协商确定”，而涉案机顶盒显示“型号：FGB-T4-A8”，且外包装上并没有“CIBN”或“CIBN互联网电视”的标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九城公司作为涉案机顶盒的生产、销售者，其主张机顶盒中的“CIBN互联网电视”系国广公司提供并受其播控管理，但提供的《互联网电视机顶盒终端合作协议》约定与涉案机顶盒实际情况不符，在没有提交其他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其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根据本案现有的证据及查明事实，一审法院认定九城公司未经权利人许可，在其生产、销售的“FunBox”机顶盒中在线播放涉案影视作品，侵害了乐视网公司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在没有证据证明涉案机顶盒中的“CIBN互联网电视”系国广公司提供，也没有证据证明在线播放涉案作品的内容来自国广公司运营管理的CIBN互联网电视集成播控平台的地址的情况下，乐视网公司要求国广公司承担侵权责任的证据不足，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中兴公司作为涉案机顶盒的设计者，其设计的机顶盒作为具有实质性非侵权用途的商品，在乐视网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中兴公司系明知或应知侵权事实的情况下，对乐视网公司针对中兴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立即停止侵权的诉求。九城公司主张其已停止侵权，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乐视网公司及国广公司对此亦不予确认，故对九城公司的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乐视网公司要求九城公司停止提供涉案作品的在线播放业务，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赔偿经济损失的数额。乐视网公司主张九城公司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35000元，鉴于其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因九城公司侵权行为造成的损失或九城公司因侵权行为获利的情况，对乐视网公司的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全额支持；综合考虑九城公司侵权行为的性质、侵权持续时间、后果、涉案作品的知名度、影响力等因素，一审法院酌定九城公司赔偿乐视网公司的经济损失赔偿数额为人民币20000元。
关于合理费用。乐视网公司主张合理费用为人民币5000元，因其支出的公证费等维权合理费用并非完全用于本案，因此对乐视网公司的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全额支持；考虑到本案必要的合理费用支出，一审法院酌定九城公司赔偿合理费用为人民币3000元。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作出如下判决：一、中兴九城网络科技无锡有限公司立即停止提供《三枪拍案惊奇》的在线播放业务；二、中兴九城网络科技无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乐视网信息技术（北京）股份有限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20000元；三、中兴九城网络科技无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乐视网信息技术（北京）股份有限公司合理费用人民币3000元；四、驳回乐视网信息技术（北京）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人民币800元，由中兴九城网络科技无锡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九城公司在第一次法庭调查时提交一个与涉案机顶盒同批次生产的机顶盒并请求进行现场技术演示，以证明该机顶盒符合其与国广公司之间的协议约定，系受国广公司CIBN互联网电视播控的合规机顶盒。但是考虑到该机顶盒并非本案的被诉侵权产品，无法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也无法实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因此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项申请未予准许。上诉人为证明其与国广公司之间存在合作关系，当庭提交一份由国广公司出具的《协议终止告知函》，内容为：我司与贵司于2014年3月签署《互联网电视机顶盒终端合作协议》，协议期限为2014年3月10日至2017年3月9日，目前协议已到期。如出现以下情况，我司一概不承担任何责任：1、原协议期内贵司销售的未经我司书面审核并按照我司串号发放流程发放过串号的终端设备；2、原协议期内贵司销售的经我司书面审核并按照我司串号发放流程发放过串号的终端设备，但未经我司审核的软、硬件及软、硬件升级版本，导致违反国家相关法律法规或政策的情况；3、协议终止后贵司新增销售的终端设备，存在任何违反国家相关法律法规或政策的情况。各方当事人均对该《协议终止告知函》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上诉人九城公司提交的该份告知函虽然确认了双方的合作关系，但仍然不能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也不能证明涉案机顶盒为受国广公司播控的机顶盒。
庭后被上诉人乐视网公司从浙江省杭州市钱塘公证处调取了本案公证购买的“FunBox”机顶盒并于第二次法庭调查时提交，经现场勘察以及各方当事人确认，机顶盒的外包装箱封存状态完好。机顶盒的外包装箱上粘贴了浙江省杭州市钱塘公证处的封条并加盖了公证处的公章，封条上签署的落款时间为2017年11月13日，封条与箱体的骑缝处有公证员黎某及工作人员胡振国的签名。当庭拆封，内为黑色的“FunBox”机顶盒包装盒，包装盒的一侧印制“ZTE9中兴九城制造商：中兴九城网络科技无锡有限公司”标识，另一侧加贴有一张黑底的标签，内容为“CIBN互联网电视”。包装盒上还贴有一张白底标签，内容为“ZTE中兴型号：FGB-T4-A8MAC：4CCBF542AD5A中兴通讯股份有限公司”。打开包装盒，内为红色的“FunBox”机顶盒、产品使用说明书以及产品配件。机顶盒的右下角印有“Fun”标识，但是机身上没有“CIBN”或者“CIBN互联网电视”的标识。产品使用说明书上印有“CIBN互联网电视”标识。各方当事人对上述事实均予以确认。
被上诉人国广公司认为，涉案“FunBox”机顶盒没有接入其公司的播控系统，与其公司无关，为此申请将机顶盒与互联网连接进行现场技术演示，并由国广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当庭操作。将机顶盒与电视相连接，在电视上操作无线网络连接，然后进入到带有“CIBN”角标的影视界面，搜索涉案影片《三枪拍案惊奇》，结果显示无此影片。各方当事人对此均予以确认。在“关于FunBox”界面显示机顶盒的MAC地址为“4C：CB：F5：42：AD：5A”，固定版本号为“FUNBOX_V1.0.0B12”。点击机顶盒中的“恢复出厂设置”，对机顶盒的内容进行初始化，初始化之后显示的MAC地址不变，但是版本号变更为“FUNBOX_V1.0.1B12”。在机顶盒连接互联网的情况下，对互联网的地址进行网址抓包，抓包结果显示为两条网址，第一条网址为××，第二条网址为：tms.ott.cibntv.net。之后，国广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电脑的地址栏内输入“124.251.19.202”，进入到“CIBNTMS”数据库，由操作人员输入账户密码后登录数据库，在终端登记管理栏中的“MAC”地址栏内输入“4C：CB：F5：42：AD：5A”，显示终端厂商为“CIBN全渠道厂商”，终端型号为“FGB-T4-A8”，设备串号为“060141032005741”，状态为“未激活”。
经查，二审期间“FunBox”机顶盒中已无涉案影片，各方当事人均确认涉案影片已经删除，同时二审期间机顶盒的固定版本号相较公证取证时的机顶盒固定版本号也发生了变化，因此涉案机顶盒已经无法还原公证人员在取证阶段所固定的内容，而本案应以公证取证时机顶盒所固定的证据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
国广公司确认其与九城公司之间存在机顶盒的合作关系，但是不确认涉案机顶盒为双方合作协议所约定的合规机顶盒，理由是机顶盒的机身及外包装均不符合协议的约定，而且根据国广公司的TMS数据库查询系统可知，涉案机顶盒的MAC地址所对应的设备串号显示为未激活状态，这与双方合作不符。为说明其与九城公司之间关于机顶盒的合作模式问题，国广公司向法庭提交一份书面说明，内容为如何通过“MAC号+串号”进行互联网电视智能终端播控的技术实现手段，共有四个步骤：第一，硬件生产商或者设备运营商向负责全球互联网接入的公司购买设备MAC号；第二，硬件生产商把MAC号列表发给播控方，播控方审核硬件终端产品的外观及其他软硬件后，合格的，把MAC号录入TMS库，一个MAC号匹配一个设备串号；第三，国广公司作为播控方把MAC号及串号匹配后，生成一个以“http://cert.ott.cibntv…为主网址，后加播控认证地址、MAC号”的一系列代码反馈给硬件生产商，由生产商负责把该代码写入硬件终端；第四，在硬件终端联入互联网时，会自动向国广公司的认证接口发送请求，TMS系统收到请求后会进行认证。通过认证的，正常连入互联网，显示“已激活”状态，实现播控。国广公司认为，本案九城公司只实现了上述第一、第二步骤，而没有把播控代码写入硬件终端，因此虽然接入互联网，但实际上没有接受播控。而且其与九城公司系通过上述方式实现播控合作，并非九城公司所述由国广公司提供CIBN播控软件，由九城公司负责将其安装在机顶盒中。九城公司对该份说明的第三步骤有异议，其认为国广公司与不同的厂商合作，可能会输入不同的字母，可能是“cert”，也可能是“tms、ems”等，这只是一个企业行为。乐视网公司对该份说明的意见为由各方当事人确认法院依法查明即可。原审被告中兴公司的意见为上述步骤不是由中兴公司操作，与其无关。
一审法院所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结合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事实理由以及本院所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FunBox”机顶盒中的“CIBN互联网电视”所在线播放的涉案影视作品是否由国广公司提供并受国广公司播控，九城公司是否应当就被诉侵权行为承担责任问题。上诉人认为，“FunBox”机顶盒的外包装符合双方合作协议的约定，“FunBox”机顶盒中的“CIBN互联网电视”软件由国广公司提供并受其控制，上诉人仅作为机顶盒的生产商不存在任何主观过错，因此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对此，本院评判如下：1.乐视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了涉案机顶盒实物，经当庭察看，机顶盒的机身上没有任何CIBN标识，但是机顶盒的包装盒上粘贴有一张“CIBN互联网电视”标签，该标签并非印制在盒子上。根据双方签订的《互联网电视机顶盒终端合作协议》约定，CIBN-
中兴九城互联网电视终端产品的机身和外包装应标注双方品牌。国广公司品牌为“CIBN”及“CIBN互联网电视”，九城公司品牌为ZTE中兴九城。因此，涉案机顶盒的机身及其外包装均不符合协议约定。上诉人关于涉案机顶盒完全符合双方合作协议约定的主张不能成立。2.九城公司在一、二审期间均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机顶盒的合作模式为国广公司提供“CIBN互联网电视”软件并安装到机顶盒中从而实现播控的功能，九城公司亦未能提交国广公司将“CIBN互联网电视”软件交付其安装的证据，国广公司对此又当庭予以否认，其认为双方的机顶盒合作模式为接口认证的方式，而非软件交付的方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在上诉人九城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其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3.二审期间经当庭技术演示，播控界面中已经没有“CIBN影视专区”版块，亦没有涉案影视作品，仅在播控界面的左上角标有“CIBN”标识，上诉人九城公司以视频页面中出现“CIBN”角标推定涉案影视作品受国广公司播控的理据不足，在上诉人未能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本院对上诉人该项主张不予采信。4.关于本案争议的TMS数据库中的数据能否被法院采信问题，九城公司认为TMS数据库为国广公司自行开发的数据库不能作为定案证据，而国广公司认为该项数据真实应当被采信。就此本院认为，“CIBNTMS”数据库确为国广公司运营和管理，国广公司委托代理人于二审期间当庭登录TMS数据库，经查询涉案机顶盒的MAC地址“4C：CB：F5：42：AD：5A”，所显示的设备串号、登记模式、激活状态等信息均与其在一审期间提交的数据状态一致。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已经对TMS数据库的情况进行了记载，但是该项证据并非一审法院的定案证据，而是在综合全案证据和已查明事实的基础上，认定九城公司构成侵权，本院对此依法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认为涉案影视作品由国广公司提供并受国广公司播控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被上诉人乐视网公司经合法授权取得涉案影视作品《三枪拍案惊奇》在中国大陆地区的信息网络传播权，该权利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在作品的授权期限内，乐视网公司以公证购买方式取得上诉人九城公司销售的“FunBox”机顶盒，在公证人员的见证下，通过该机顶盒在线播放了涉案影视作品。上诉人九城公司确认“FunBox”机顶盒系其所生产、销售。上诉人未经乐视网公司许可，在其生产、销售的“FunBox”机顶盒中向公众提供在线播放涉案影视作品的服务，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取涉案影视作品，从而侵害了乐视网公司就涉案影视作品所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九城公司停止侵权并赔偿乐视网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维权费用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其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提出的上诉请求和上诉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95元，由上诉人中兴九城网络科技无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 剑 青
审判员 费 晓
审判员 欧 宏 伟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杨泽芳(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依法改判；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或者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判决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
当事人对重审案件的判决、裁定，可以上诉。
（四）原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判决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
当事人对重审案件的判决、裁定，可以上诉。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