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10刑初36号
公诉机关四川省内江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钟某甲，女，1918年2月7日出生，汉族，四川省资中县人，农民。系被害人曾某甲之母。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甲，女，1957年3月6日出生，汉族，四川省资中县人，农民。系被害人曾某甲之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曾某乙，女，1980年4月12日出生，汉族，四川省资中县人，农民，住址同上。系被害人曾某甲之女。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曾某丙，女，1982年8月30日出生，汉族，四川省资中县人，农民，住址同上。系被害人曾某甲之女。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曾某丁，男，1983年2月20日出生，汉族，四川省资中县人，农民，住址同上。系被害人曾某甲之子。
诉讼代理人左曦博，四川省资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康桥生，男，1985年9月23日出生，汉族，内江市市中区人，小学文化。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6月19日到案，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3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资中县看守所。
辩护人刘云华，四川佳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内江市人民检察院以内检公刑诉（2016）3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康桥生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10月1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钟某甲、张某甲、曾某乙、曾某丙、曾某丁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1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川省内江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吴传珍、代理检察员曹基懿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甲、曾某乙、曾某丙、曾某丁及其诉讼代理人左曦博，被告人康桥生及其辩护人刘云华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内江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6月19日18时许，被告人康桥生在资中县龙山乡三胜村二卫生室外用右手掐住曾某甲脖子，左手猛击曾某甲右脸颊，曾某甲摔倒后脑着地，随即又踢了曾某甲左胸一脚，致曾某甲抢救无效死亡。当日22时康桥生被公安机关传唤到案。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现场勘验检查记录，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证人张某乙、何某甲、何某乙、胡某甲等人的证言，被告人康桥生的供述等证据，认为被告人康桥生故意伤害他人致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之规定，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康桥生具有自首情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之规定，可以从轻处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二条之规定，提起公诉。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钟某甲、张某甲、曾某乙、曾某丙、曾某丁要求被告人康桥生赔偿丧葬费30000元、医药费3221元、交通费2000元、误工费5000元、死亡赔偿金204940元，共计人民币245161元。
被告人康桥生对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没有异议，辩称被害人有过错，其有自首情节，请求法院对其从轻处罚。
被告人的辩护人提出：1.被害人挑起矛盾，引发纠纷，在起因上有重大过错；2.被告人有自首情节；3.被告人认罪态度好，系偶犯，建议法院对康桥生减轻处罚，在有期徒刑10年以下处以刑罚。
公诉机关当庭提出：1.被害人对引发本案存在过错，但仅能认定为一般过错；2.被告人虽具有自首情节，但本案后果严重，仅能对被告人从轻处罚，建议在有期徒刑10年以上无期徒刑以下处以刑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康桥生与被害人曾某甲两家系亲属关系并同住一村，因赡养老人和田地问题产生矛盾。2016年6月19日18时许，被告人康桥生妻子曾某戊（被害人曾某甲侄女）带着女儿在资中县龙山乡三圣村第二卫生室买药时，遇见曾某甲妻子张某甲，张某甲认为曾某戊曾辱骂过曾某甲，回家叫上女儿曾某丙、丈夫曾某甲到卫生室找曾某戊理论，双方发生口角纠纷，曾某丙先动手打曾某戊耳光，两人扭打在一起，张某甲亦上前殴打曾某戊，后被在场群众劝开。康桥生得知消息赶到现场质问谁打了曾某戊，曾某甲声称是其殴打。康桥生听后非常气愤，上前用右手卡住曾某甲脖子，左手握拳猛力击打曾某甲脸部一拳致曾某甲摔倒后脑着地，康桥生随即又踢了曾某甲左胸一脚。曾某甲随后被人送往资中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系颅脑损伤死亡。案发后康桥生在现场等候公安机关调查，因曾某戊在现场接受调查突然发病，康桥生在得到公安人员允许的情况下，送曾某戊去医院治疗，于当晚22时在医院被公安机关传唤，到案后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
另查明，被告人康桥生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钟某甲、张某甲、曾某乙、曾某丙、曾某丁造成的经济损失丧葬费25233元、医疗费3221元、交通费2000元、误工费5000元，共计金额人民币35454元。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及到案经过证实,2016年6月19日18时42分许资中县公安局110指挥中心接到报警称曾某甲被人打伤，民警赶到现场对康桥生、曾某戊夫妇进行询问时，曾某戊突然昏迷，在征得民警同意后，康桥生将曾某戊送往医院救治，当日22时许民警从医院将康桥生带回公安机关。
2.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康桥生出生于1985年9月23日；被害人曾某甲出生于1955年3月16日。
3.现场勘验笔录及物品提取登记表证实，现场位于资中县龙山乡挂钟村4组，中心现场位于挂钟村4组三圣村第二卫生室外面的“丁”字路口，地面有8.0cm×4cm的血迹。
4.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曾某甲头部损伤系头部与钝性物体作用（如：倒地）形成，曾某甲颈部损伤系扼颈形成，曾某甲胸部损伤系外界钝力作用（如：拳击、脚踢）形成。曾某甲系颅脑损伤死亡。
5.指认现场笔录证实，2016年6月21日9时许，康桥生带领侦查人员指认了在资中县龙山乡挂钟村2社故意伤害曾某甲和其接听电话的具体位置。
6.理化检验鉴定书证实：经检验送检的曾某甲胃及胃内容物未检出安定、乐果、甲氰菊酯、毒鼠强成份；曾某甲心血中检出乙醇成分、含量为219.2毫克/100毫升。
7.法医生物物证检验意见书证实，在送检的距卫生室街沿南侧1.1M处“丁”字路口地面血迹和曾某甲十指指甲上均检出同一男性STR分型，在排除同卵双胞胎和其他外源性的干扰前提下，经15个STR分型，支持上述检材上的DNA物质为曾某甲所留假设，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假设。
8.监控视频截图证实：2016年6月19日18时30分左右，张某甲、曾某丙在胡某甲诊所内殴打正带小孩看病的曾某戊；18时39分许康桥生赶到诊所外用右手卡住曾某甲脖子，左手一拳将曾某甲打倒在地，并用脚踢了曾某甲胸部一脚。
9.证人张某乙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6年6月19日18时许，在诊所里面见张某甲和曾某丙把曾某戊的头发抓住，双方抓扯，遂上前把她们劝开，出来看见曾某甲还在谩骂，此时康桥生赶到询问曾某戊被谁殴打，曾某甲称是他打的，康桥生随即用右手抓到曾某甲的颈子，左手用拳头打了曾某甲右边脸颊一拳，曾某甲就倒在地上，康桥生又用脚踢了曾某甲胸口一脚，后被曾某丙拉开。张某乙通过混合辨认，辨认出康桥生。
10.证人胡某甲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的内容与证人张某乙的证言相符。胡某甲通过混合辨认，辨认出康桥生。
11.证人何某甲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在诊所内是张某甲、曾某丙两人打曾某戊，康桥生到现场后从曾某甲的身边走过了两步询问曾某戊被谁殴打，曾某甲马上答应“是我打的咋子嘛”，康桥生转身用右手用力掐到曾某甲的颈子，左手一拳向曾某甲头部打去，把曾某甲打倒在地，曾某甲倒下时后脑着地。何某甲通过混合辨认，分别辨认出康桥生、曾某甲。
12.证人何某乙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的内容与证人何某甲的证言相互印证。另证实曾某甲一家在村里与村民关系不好，康桥生一家与村民关系较好。何某乙通过混合辨认，分别辨认出康桥生、曾某甲。
13.证人何某丙的证言证实，2016年6月19日18时许，何某丙打电话告知康桥生其妻曾某戊在挂钟村第二卫生室与人发生打架纠纷，康桥生女儿也借用电话给康桥生哭述曾某戊被人殴打。
14.证人曾某丙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6年6月19日18时许，母亲张某甲称堂妹曾某戊骂了父亲曾某甲，曾某丙遂与父母到挂钟村卫生室里面找到曾某戊理论，双方发生争吵，其先动手打了曾某戊一耳光，并与母亲张某甲对曾某戊拳打脚踢，后被旁人拉开。走出卫生室，见康桥生赶到，质问谁殴打了曾某戊，父亲曾某甲答话是他打的，康桥生随即上前用右手掐住曾某甲的脖子，左手一拳打在曾某甲头上致其倒下后脑着地，又踢了胸部一脚，曾某丙随即打电话报警。曾某丙通过混合辨认，辨认出康桥生。
15.证人张某甲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的内容与证人曾某丙的证言相互印证。另证实之前因叫曾某戊赡养曾某甲母亲及田土的事与曾某戊发生矛盾。张某甲通过混合辨认，辨认出康桥生。
16.证人曾某戊的证言证实，其叫曾某甲幺叔，在其父亲去世的时候，曾某甲一家就让其赡养婆婆被其拒绝，今年年初大哥曾荣祥将自己的田土给其耕种，曾某甲一家更不高兴，两家关系很恶劣。
17.村民联名书证实，上百名村民证明被告人康桥生老实本分，平时乐于助人，在当地村民中有很好的印象，家庭困难，有两个女儿，请求司法机关对康桥生从轻处罚。
18.被告人康桥生供述证实，曾某甲是其长辈，因为赡养婆婆和种田的问题，两家产生了矛盾。2016年6月19日下午18:40许，其接到何某丙和女儿电话称妻子曾某戊被打，随即赶到诊所见曾某戊趴在椅子上，质问是谁殴打，曾某甲回答“我打的，哪门子嘛？”听后十分生气，用右手卡住曾某甲的脖子，左手握拳横着打过去，曾某甲就倒在地上，又用脚往曾某甲身上踢了一脚。
针对控辩双方的意见，本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被害人曾某甲在起因上有无过错及过错程度的问题。被告人康桥生及其辩护人提出曾某甲在起因上存在重大过错；公诉人认为曾某甲在起因上仅有一般过错。经查，曾某甲因认为康桥生之妻曾某戊曾对其辱骂，心生不满，遂与妻子、女儿找到正带小孩在诊所看病的曾某戊，曾某甲的妻子及女儿上前与曾某戊理论并发生打斗，曾某甲虽未直接出手对曾某戊进行殴打，但在一旁谩骂，当康桥生赶到现场询问谁殴打了曾某戊时，曾某甲主动承认是其殴打，康桥生便上前对其实施殴打。就此而言，本院认为，曾某甲与曾某戊本是叔侄关系，两家存在矛盾应相互礼让，但曾某甲与妻子和女儿采取对曾某戊殴打的方式使两家矛盾升级，导致康桥生赶到后情绪激动，直接上前实施殴打致曾某甲倒地，应当认定曾某甲对本案的引发存在过错。就其过错程度，本院认为，曾某甲言行虽有不当，但其毕竟是康桥生的长辈，且年岁已高，康桥生处理纠纷时不够冷静，大力挥拳殴打曾某甲，故仅能认定曾某甲对引发本案存在一般过错，尚不构成重大过错。康桥生及其辩护人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公诉人的意见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被告人康桥生的自首情节如何适用法律的问题。康桥生的辩护人提出可减轻处罚，公诉人认为只能从轻处罚。本院认为，康桥生犯罪后虽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但本案后果严重，对康桥生的自首情节仅从轻处罚，不减轻处罚。康桥生辩护人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公诉人的意见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本院认为，被告人康桥生因纠纷用拳头猛击被害人曾某甲头部，致曾某甲后脑着地颅脑损伤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康桥生犯罪后，能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系自首，可对其从轻处罚。曾某甲对引发本案有一定过错，可酌情对康桥生从轻处罚。康桥生犯罪后，其亲属积极赔偿3万元，虽未取得被害人谅解，亦可酌情从轻处罚。康桥生对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钟某甲、张某甲、曾某乙、曾某丙、曾某丁造成的丧葬费、医疗费、交通费、误工费损失应依法予以赔偿，但过高部分不予支持；死亡赔偿金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赔偿范围，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第一百五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康桥生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6月19日起至2029年6月18日止）。
二、被告人康桥生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钟某甲、张某甲、曾某乙、曾某丙、曾某丁造成的丧葬费二万五千二百三十三元、医疗费三千二百二十一元、交通费二千元、误工费五千元，共计三万五千四百五十四。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给付。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判长 宋 斌
审判员 李丽莎
审判员 刘祖德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陈小明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五十六条第一款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应当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放火、爆炸、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
第一百五十七条审理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案件，人民法院应当结合被告人赔偿被害人物质损失的情况认定其悔罪表现，并在量刑时予以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