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7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瑶草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郭宝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卫民、杨习占，男，均系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钜翔印刷有限公司，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刘和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毛德怀，北京市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西瑶草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瑶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钜翔印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钜翔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3）穗云法民二初字第15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10月开始，钜翔公司向瑶草公司采购化妆品物料，由钜翔公司送货给瑶草公司，瑶草公司在钜翔公司送货单上签名确认，送货单上注明“交货签收后按合同方式付款，逾期每天按0.1%计收客户滞纳金”，送货后，双方对当月货款进行对账，钜翔公司出具对账单，对账单中注明“请按协议付货款，逾期按日息万分之五计算并向供方支付违约金”。2012年4月1日，钜翔公司（甲方）与瑶草公司（乙方）签订一份《采购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采购物料的品种、等级、规格／型号、单价，均以此合同为准，具体每批采购的品种明细、数量交货期以双方确认的采购订单为准；属于甲方产品本身质量问题的，甲方同意接受由乙方选择的拒收、退货、更换、折价或者折量、赔偿损失等处理方案；验收：乙方当场对产品进行清点，核对数量无误后签收《送货单》；结算方式：每月3日前，甲方发出上月对账单给乙方，乙方确认对账单后签名确认回传，甲方开具发票给乙方。乙方在当月15日前清货款；乙方应按照合同准时付款，如逾期则应按逾期货款的每天5‰支付违约金；如需方采购额达到200万-499万RMB，按总货款的2%返利给需方，采购额达到500万-799万RMB以上，按总货款的3%返利给需方，如果采购额800万RMB以上，按总货款的5%返利给对方，次返利按年度计算，根据年度采购额核定相应的返利范围并经双方签名确认，在次年一月份的采购订单中扣除；本合同自双方盖章之日起生效。有效期2011年10月至2012年10月。签订合同后，钜翔公司按瑶草公司要求供应物料并进行对账，钜翔公司送货单中注明“交货签收后按合同方式付款，逾期每天按0.1%计收客户滞纳金”，对账单中注明逾期按日息万分之五计算并向供方支付违约金。2012年11月合同期满后，钜翔公司继续向瑶草公司供应物料后对账，对账单中注明逾期则按合同约定向供方支付违约金。钜翔公司供应物料至2013年4月。
2013年4月23日，钜翔公司向瑶草公司及广州瓷肌化妆品有限公司出具一份《确认函》内容为：与贵司在2012年9-12月份合同执行过程中，因我方延期交货、品质不良等原因，对贵司的生产经营、市场销售造成了一定的损失，贵方反馈：部分单品市场缺货、临时修改生产计划和市场推广计划，单品业绩下滑、管理成本增加等。鉴于以上事实，经双方沟通确认，我方同意予以贵司一定的经济补偿，包括：9月份：48976.84元贵司已在9月份的货款结算中扣减；10-11月份：60000元，上述补充事项经我方签章确认后，同意10-11月的60000元补偿在货款结算中予以扣减。我方不再就上列合计108976.84元对应的债权进行任何主张。但贵司必须于2013年5月8日前付清我公司全部货款。另附《货款确认汇总表》一份，瑶草公司欠钜翔公司货款汇总表为：2012年10月货款211145.79元、2012年11月货款200741.21元、2013年1月质保金24825.07元、2013年2月质保金5108.62元、应收税款175.44元，合计441996.13元，瑶草公司计算欠钜翔公司货款汇总合计269020.84元，应付返利汇总应付7138.31元（其中退还多扣钜翔公司的返利1098.14元）、10-11月补偿款60000元，合计为瑶草公司、广州瓷肌化妆品有限公司应付钜翔公司643878.66元。
钜翔公司主张尚欠的货物190500.93元，其中2012年7月货款被扣款1040元、2012年8月货款被扣480元，2012年9月货款49746.62元（起诉为49764.62，后更正为49746.62元）、2012年11月货款67138.31元、2013年4月货款72078元均未支付，瑶草公司确认2012年7、8月未支付钜翔公司货款1040元和480元，但辩称在7月货款结算中扣减1040元，在2012年8月份对账单中已注明扣减480元，钜翔公司对480元货款的扣减予以确认，但不确认1040元货款的扣减，瑶草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已扣减1040元货款。瑶草公司确认2012年9月货款49746.62元未付，但表示该款在2013年4月23日的确认函中已扣减，钜翔公司确认该款已扣减。瑶草公司另主张2012年11月货款67138.31元亦在2013年4月确认函中扣减，扣减7138.3和60000元后，441996.13＋2699020.84－7138.31－60000=643878.66元。瑶草公司确认2013年4月货款72078元没有支付，但表示根据合同约定500万元以下是按2%计算返利，以上按3%计算返利，在2013年4月23日的对账中对钜翔公司和广州瓷肌化妆品有限公司的总采购额没有达到500万元（4976290.62元），后超出500万元（5792599.56元，返利计算为74252.17元），故对72078元应作为返利扣减。钜翔公司提出异议，主张2013年4月23日的对账已对返利进行计算，对多扣除的返利已返还钜翔公司，且合同期满后不应该计算。
钜翔公司主张违约金计算，其中2011年10月至2012年3月违约金计算合计164560.85元，瑶草公司主张对合同签订2013年4月1日之前的货款结算并非按月结算，采取随意结算，故不存在违约。瑶草公司对违约金计算表中2012年4月至2012年10月的货款金额、收款时间没有异议，但主张因钜翔公司出具对账单日期没有按合同约定每月3日前发出，故支付货款时间应相应推延，另违约金应调整为0.5‰计算，钜翔公司对瑶草公司提出的对账单出具日期没有异议，但表示因节假日问题顺延和瑶草公司提出质量问题导致对账延迟，但不同意付款时间延后。钜翔公司计算该期间违约金合计404777.96元，其中2012年4月货款251583.79元，延期天数13天；2012年5月货款304747.17元，延期天数10天；2012年6月货款280725.8，延期天数19天；2012年7月货款302575.58元（271278.02元和30257.56元），延期天数7天和167天；2012年8月货款275417.82元，延期天数14天；2012年9月货款405025.15元（223468.67元、40520.5元和49764.62元），分别延期24天、113天和263天；2012年10月货款211145.79元，延期168天。瑶草公司主张2012年4月对账迟延5天，2012年7月对账迟延5天，2012年9月对账迟延3天。合同期满后2012年11月至2013年4月的违约金，2012年11月货款200741.21元（133602.9元和67138.31元），延期天数为138天和202天；2012年12月货款94971.43元，延期天数6天；2013年1月货款248250.67元（223425.6元和24825.07元），延期天数为24和76天；2013年3月货款时间5108.62元，延期天数48天；2013年3月货款20650元，延期天数1天；2013年4月货款72078元，延期天数51天。瑶草公司主张因超出采购合同的有效期限，不能当然适用合同中的5‰违约责任条款，2013年1月对账迟延24天，2013年3月对账迟延5天。
以上事实，有采购合同、送货单、对账单、确认函、汇总表、明细表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钜翔公司于原审中起诉请求：1、瑶草公司支付拖欠钜翔公司货款190500.93元及违约金788137.45元（违约金以每天5‰的标准暂计至2013年7月5日，以后继续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合计978638.38元；2、由瑶草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钜翔公司与瑶草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恪守履行。钜翔公司主张2012年7月货款1040元、2012年8月货款480元，2012年9月货款49746.63元、2012年11月货款67138.31元、2013年4月货款72078元均未支付，其中钜翔公司确认2012年8月扣款480元，该款应扣减。瑶草公司未能举证证实2012年7月货款1040元扣款的理由，故该款应向钜翔公司支付。2012年9月货款49746.62元，瑶草公司辩称该款已在2013年4月23日确认函中钜翔公司进行经济补偿48976.84元扣减，另787.36元为返工费，结合2013年4月23日的货款确认汇总表中对该款并无计算，故瑶草公司辩称合理，予以采纳。2012年11月货款67138.31元，根据2013年4月23日的货款确认汇总表确定已进行扣减，故钜翔公司对该款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2013年4月货款72078元，瑶草公司对欠款予以确认，但要求在返利中予以扣减，钜翔公司对此不予确认，因该货款属于合同期满后的供货，瑶草公司计算返利将与广州瓷肌化妆品有限公司的购货合并计算，显不合理，故瑶草公司辩称，不予采纳，瑶草公司应向钜翔公司支付2013年4月货款72078元，以上瑶草公司应向钜翔公司支付货款合计73118元，钜翔公司诉请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钜翔公司要求以每天5‰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瑶草公司主张违约金约定过高，请求法院予以调整，因合同约定每日5‰违约金和送货单中约定的每日0.1%均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原审法院依法予以调整，按送货单约定的每日0.5‰标准计算违约金。故对拖欠的货款73118元中1040元应自2012年8月16日开始，72078元自2013年5月16日开始，均按每日0.5‰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合同签订前钜翔公司向瑶草公司的供货，因送货时双方并未约定货款对账、出具发票和支付货款时间，故钜翔公司要求瑶草公司支付违约金不合理，不予支持。合同期满后的供货，对账单中约定按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故应按合同约定计算违约金，瑶草公司辩称因钜翔公司迟延出具对账单，导致支付货款迟延，双方签订的合同明确了钜翔公司发出对账单和瑶草公司支付货款的时间，钜翔公司未按约定出具对账单，瑶草公司顺延支付对账当月的货款合理，延迟出具对账单天数应扣减。合同期满后，钜翔公司继续向瑶草公司供货，并在对账单中注明逾期则按合同约定向供方支付违约金，故仍应按合同约定付款时间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具体计算为：2012年4月货款251583.79元，延期付款13天，扣减迟延出具对账单5天，应计算8天，计算为251583.79×8×0.5‰=1006.34元；2012年5月货款304747.17元，延期付款10天计算为304747.17×10×0.5‰=1523.74元；2012年6月货款280725.8元，延期付款19天计算为280725.8×19×0.5‰=2666.90元；2012年7月收款271278.02元，延期付款7天，扣减迟延出具对账单5天，应计算2天，计算为271278.02×2×0.5‰=271.28元，收款30257.56元，延期付款167天，扣减迟延出具对账单5天，应计算162天，计算为30257.56×162×0.5‰=2450.86元，合计违约金2722.14元；2012年8月收货款274937.82元，延期付款14天计算为274937.82×14×0.5‰=1924.56元；2012年9月收货款223468.67元，延期付款24天，扣减迟延出具对账单3天，应计算21天，计算为223468.67×21×0.5‰=2346.42元，收货款40520.5元，延期付款113天，扣减迟延出具对账单3天，应计算110天，计算为40520.5×110×0.5‰=2228.63元，合计违约金4575.05元；2012年10月货款211145.79元，延期付款168天，计算为211145.79×168×0.5‰=17736.25元；2012年11月收货款133602.9元，延期付款138天，计算为133602.9×138×0.5‰=9218.60元；2012年12月货款94971.43元，延期付款6天，计算为94971.43×138×0.5‰=284.91元；2013年1月收货款223425.6元，延期付款24天，扣减迟延出具对账单24天，故不再计算，收货款24825.07元，延期天数76天，扣减迟延出具对账单24天，应计算52天，计算为24825.07×52×0.5‰=645.45元；2013年2月收货款5108.62元，延期付款48天，计算5108.62×48×0.5‰=122.61元；2013年3月货款20650元，延期付款1天，迟延出具对账单5天，故不再计算。以上合计违约金为42426.55元，瑶草公司应向钜翔公司支付迟延支付货款违约金42426.55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瑶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钜翔公司货款73118元及违约金（其中1040元应自2012年8月16日开始，72078元自2013年5月16日开始，均按每日0.5‰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瑶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钜翔公司违约金42426.55元。三、驳回钜翔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13586元，由钜翔公司负担11982元，瑶草公司负担1604元。
上诉人瑶草公司不服上述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一）原审判决中认定的货款本金73118元中有72078元，我方是基于采购合同中关于返利的约定，而将该款项抵作钜翔公司应给付的返利。原审法院判决我方支付该部分款项及其违约金有误。（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作为先履行合同一方的钜翔公司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其所交货物屡次不合格，作为后履行一方的我方不得已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以对抗钜翔公司不适当的履行行为，我方在合理期限内履行了付款义务，并不构成逾期付款，不能因此判决我方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令：1.撤销原判第一、二项；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钜翔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钜翔公司答辩表示：同意原审判决。
本院审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另查：瑶草公司确认其已按《采购合同》所涉合同期内的采购额，以2%的标准向钜翔公司收取了返利。瑶草公司还认为，根据其与案外人广州瓷肌化妆品有限公司的采购总额，钜翔公司应按3%的标准支付返利。钜翔公司认为，其已超额向瑶草公司支付了返利；且其与瑶草公司、广州瓷肌化妆品有限公司之间的合同是分别履行、分别对账的，故不同意以两公司的采购总额为基数计算返利。
本院认为，瑶草公司与钜翔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出自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无违反强行法规定，应为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二审中，双方之间的争议在于：1、瑶草公司以2013年4月的货款72078元应抵作返利为由拒绝向钜翔公司支付该款是否成立？如该欠付货款成立，瑶草公司应否向钜翔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2、瑶草公司以钜翔公司交付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为由，拒绝就已支付的货款向钜翔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是否成立？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对于2013年4月货款72078元的欠付事实，双方当事人均予认可，本院予以确认。根据《采购合同》的约定，如瑶草公司采购额达到200万-499万，钜翔公司按总货款的2%返利给瑶草公司；采购额达到500万-799万以上，按总货款的3%返利给瑶草公司；……次返利按年度计算，根据年度采购额核定相应的返利范围并经双方签名确认，在次年1月份的采购订单中扣除，等。现瑶草公司以抗辩的方式提出上述货款应作为返利予以抵扣，但对上述合同中所涉及的计算返利的各项要素，如合同期内所涉采购总额，返利的计算标准、支付方式及支付期限等，双方当事人均存在着较大争议。在钜翔公司应支付的返利总额、及钜翔公司是否尚欠返利数额均无法确认的情况下，尚不具备以返利抵扣欠付货款的法定条件，瑶草公司以此为由拒绝向钜翔公司支付2013年4月的货款72078元，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瑶草公司可另寻途径解决。瑶草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于2013年的5月15日前向钜翔公司支付上述货款，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原审法院判令其从应付未付之次日起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依约有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对于已经支付给钜翔公司的部分货款，瑶草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实与之对应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或存在的质量问题导致货物无法正常使用，故不足认定其延付货款系基于合理抗辩的行为，依法当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而且，从钜翔公司于2013年4月23日向瑶草公司出具的《确认函》可见，双方在实际履约过程中，已通过扣减货款的方式对因“延期交货”、“品质不良”等原因给瑶草公司造成的损失已作出了一定的经济补偿。若瑶草公司认为上述补偿尚不足以弥补其损失，应依《采购合同》中“属于钜翔公司产品质量问题的，钜翔公司同意接受由瑶草公司选择的拒收，退货、更换、折后价或者折量、赔偿损失等处理方案。”的约定，另寻途径解决。
综上，审查上诉人瑶草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1604元，由上诉人江西瑶草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国平平
审判员 叶建伟
审判员 徐 艳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王振华
张罗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