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商）终字第087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ＸＸ敢，男，1978年7月1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徐西华，北京市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任小平，北京市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钟克冬，男，1964年10月2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邓洲，北京市扬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ＸＸ敢因与被上诉人钟克冬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4）石民（商）初字第091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李春华担任审判长，法官吴扬新、邵普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钟克冬在一审中起诉称：钟克冬与ＸＸ敢系朋友关系，2011年6月1日，双方就北京市石景山区金辰生态源商业综合楼地下结构工程项目合作事宜签订《石景山金辰生态源商业综合楼协议书》，该协议约定，钟克冬为工程实际出资人筹建人，若钟克冬未能进场施工，ＸＸ敢负责退还中介费。为实现合作，钟克冬向ＸＸ敢支付140万元（其中100万元用于支付保证金，施工后或未签订施工合同，甲方最迟在2011年7月1日前无息归还），ＸＸ敢于2011年5月28日向钟克冬出具收款凭证《收到条》。该工程钟克冬最终未能进场施工，截止目前ＸＸ敢仅还款30万元，故诉至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ＸＸ敢返还保证金100万元及中介费10万元；2.判令ＸＸ敢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11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从2011年7月1日至款项付清之日止）；3.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ＸＸ敢在一审中答辩并反诉称：双方签订的《石景山金辰生态源商业综合楼协议书》有效，本案应为居间合同纠纷，ＸＸ敢已为钟克冬提供了与五维公司合作的机会，完成了协调服务工作，钟克冬已进场施工，合同无效的条件不存在。本案工程未能施工完成，系钟克冬私自违约造成。钟克冬无权基于本合同要求ＸＸ敢退还100万元保证金。故不同意钟克冬的全部诉讼请求。基于双方签订的有效协议，钟克冬应支付ＸＸ敢工程总价款的3％为中介费，钟克冬仅支付40万元中介费，尚有44万元未付。反诉请求：1.判令钟克冬支付中介费44万元；2.案件受理费由钟克冬承担。
钟克冬在一审中针对ＸＸ敢的反诉答�称：不认可双方之间为居间合同关系。协议书中约定明确，若钟克冬未能进场施工，本协议无效，ＸＸ敢退还费用。100万就是履约保证金，就是2011年7月1日无论施工是否进行，该笔款项都应返还，五维公司已经把钱返还给ＸＸ敢了，故ＸＸ敢应将全部款项退回。同时，ＸＸ敢主张的解约损失不存在，故不同意ＸＸ敢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5月，ＸＸ敢与钟克冬商谈石景山金辰生态园商业综合楼项目的合作事宜。
2011年5月27日，五维公司（甲方）与ＸＸ敢（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双方合作以五维公司名义参与石景山金辰生态源商业综合楼地下结构工程（±0.00以下土建结构）项目，乙方委派ＸＸ敢为执行项目经理，派钟克冬负责与甲方办理资金收付事宜，并向甲方提供授权委托书。同时，第15条约定，为保证乙方的履约能力，乙方在本合作协议签订后，甲方与业主施工合同签订前，向甲方缴纳100万元履约保证金。该保证金在乙方施工至本工程地下结构负3层顶板砼浇筑完成后若不出现下述情形，甲方在10天内无息退还乙方。在此期间，若乙方施工出现安全事故或因乙方资金问题出现本工程停工或无法进行等情况，甲方有权视情况严重程度予以部分或全部扣除履约保证金。若最终甲方未能与业主签订施工合同，在甲乙双方确认后十日内无息退还乙方缴纳的履约保证金，但双方确认甲方未能与业主签订施工合同的时间最迟不超过2011年7月1日。
同年5月28日，钟克冬向ＸＸ敢给付了100万元履约保证金及40万元中介费。
同年5月30日，ＸＸ敢将100万元保证金交付给五维公司。
同年6月1日，钟克冬与ＸＸ敢签订石景山金辰生态源商业综合楼协议书，双方约定：一、石景山金辰生态源商业综合楼±0.00以下结构工程项目，ＸＸ敢为乙方合同签订人，但钟克冬为该项目的实际出资筹建人，ＸＸ敢负责协调施工方与甲方之间的关系，协调费用由钟克冬承担，包括工程竣工后的尾款收付及质保金到期后的收付。二、在施工期间至本工程结束，ＸＸ敢不得与甲方更改施工合同。三、此项目ＸＸ敢收取项目中介费为工程总造价3％。钟克冬已支付给ＸＸ敢中介费肆拾万元（400000元），剩余的中介费到工程竣工甲方付款到70％时付清。四、本项目钟克冬未能进场施工，此协议书无效，ＸＸ敢负责退还中介费肆拾万元（400000元）。
同年6月初，钟克冬带领工作人员进场，做工程前期准备工作，之后与五维公司协商未成，钟克冬最后决定退出此工程的合作。钟克冬通知ＸＸ敢解除双方签订的石景山金辰生态源商业综合楼协议书，并要求ＸＸ敢返�保证金及中介费。
同年7月25日，五维公司与金辰公司签订石景山金辰生态源商业综合楼施工协议，金辰公司将其开发建设的金辰生态源综合楼项目±0以下一次结构、室外回填等施工项目承包给五维公司施工。其中第14条约定本协议签订后五日内，乙方具备进场施工的条件。
2012年2月22日和2013年5月20日，ＸＸ敢向钟克冬分别转账20万元及10万元。
庭审中，钟克冬陈述称，双方签订的石景山金辰生态源商业综合楼协议书中第四条为合同解除条款，现钟克冬已行使合同解除权，该协议书已被解除，ＸＸ敢返还了30万元中介费，理应返还剩余的100万元保证金及10万元中介费。
ＸＸ敢则陈述称，五维公司已分两次将100万元保证金全部退还给ＸＸ敢。ＸＸ敢返还钟克冬的30万元为保证金。在扣除44万元剩余中介费后，可以返还剩余钱款。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根据已查明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
1.钟克冬与ＸＸ敢签订的《石景山金辰生态源商业综合楼协议书》是否为居间合同。该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规定：“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因此居间人只是居于交易双方当事人之间起介绍、协助作用的中间人，其服务范围有限制，不参与委托人与第三人之间的合同。本案中，双方协议书中明确约定，ＸＸ敢为乙方合同签订人，负责协调施工方与甲方之间的关系，ＸＸ敢也实际直接参与了与五维公司的合同签订，并非法律意义上的居间人。协议书中虽然有中介费的表述，但并不能当然证明合同性质为居间合同，因此，该协议书不应认定为居间合同，本案应为合同纠纷。
2.《石景山金辰生态源商业综合楼协议书》的合同效力如何认定。该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及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的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侵害第三人的合法利益，故应属合法有效。上述协议书第4条约定：“本项目钟克冬未能进场施工，此协议书无效，ＸＸ敢负责退还中介费肆拾万元”，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根据双方签订合同的本意，该条应为附条件的合同解除条款。依据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再结合五维公司与金辰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第14条：施工合同签订后五日内乙方才具备进场施工的条件，故钟克冬带领施工人员进场时，并不具备完全的施工条件，应属前期准备工作。同时双方协议书中并没有对未能进场施工的原因进行约定，故钟克冬因与五维公司协商不成，最终并未参与该项目的施工，已经达成合同解除条件，故钟克冬通知ＸＸ敢后，上述协议书解除。
3.协议书解除后，双方的法律责任如何认定。该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此，协议书解除后，合同终止履行，ＸＸ�无权要求钟克冬继续给付剩余的中介费，且ＸＸ敢提交的证据亦无法证实剩余中介费的具体金额，故ＸＸ敢要求钟克冬给付剩余44万中介费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同时合同已履行的部分，应当恢复至合同成立前的原状，故ＸＸ敢应当依约返还钟克冬之前给付的40万元中介费。另，双方协议书中虽未对100万元保证金是否需要返还进行明确约定，但协调退还保证金应属ＸＸ敢负责协调施工方与甲方之间的关系的义务范畴，故ＸＸ敢在收到五维公司退还的保证金后有义务及时将该款项返还钟克冬。因此，钟克冬要求ＸＸ敢给付剩余110万元中介费及保证金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
此外，ＸＸ敢未及时将中介费及保证金返还钟克冬，钟克冬有权要求ＸＸ敢承担由此造成的利息损失。鉴于双方未就中介费及保证金的返还时间�行约定，钟克冬有权在给予ＸＸ敢一定合理时间后、随时要求ＸＸ敢返还，考虑到本案合同的履行情况，钟克冬的实际损失主要为利息损失，故该院酌定将利息计算调整为以110万元为基数，从钟克冬起诉之日即2014年9月19日起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ＸＸ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钟克冬保证金及中介费一百一十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以一百一十万元为基数，从二零一四年九月十九日起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钟克冬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ＸＸ敢的反诉请求。如果ＸＸ敢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ＸＸ敢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其上诉理由主要为：一、原审判决对法律关系认定错误，本案应为居间合同纠纷。ＸＸ敢虽然为乙方合同签订人，也实际直接参与了与五维公司的合同签订，但ＸＸ敢的实际作用是负责协调施工方与甲方之间的关系，其中介的作用是钟克冬明知并认可的，ＸＸ敢并不参与实际的施工组织与实施，ＸＸ敢与钟克冬的协议书中不仅有“ＸＸ敢为乙方签定人但钟克冬为该项目的实际出资筹建人”的表述，而且有中介费的约定，钟克冬也实际履行了支付中介费的行为，因此，无论从协议书的内容形式，还是双方的实际履行行为，其权利和义务内容都符合居间合同的法律构成要件，本案应当认定为居间合同纠纷，而不能泛泛的认定为“合同纠纷”。二、原审�决对事实认定错误。原审判决认定ＸＸ敢是合同的参与者，而不是居间人的事实错误。原审判决仅从五维公司与金辰公司之间的施工协议认定不具备施工条件，钟克冬未进场施工的事实错误。原审判决认定钟克冬并未参与该项目的施工，具备合同解除条件，该认定事实错误。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钟克冬通知过ＸＸ敢解除双方签订的《石景山金辰生态源商业综合楼协议书》。本案中钟克冬从未通知过ＸＸ敢解除双方签订的协议书，该协议书依然有效。协议书明确约定中介费为工程总造价的3％，五维公司与金辰公司之间的施工协议第四条工程造价，明确该项目工程总造价为2800万元，但是原审判决却认为“无法证实剩余中介费的具体金额”，法官的数学能力令人费解。即使现在解除合同，按照诚信公平原则也应当全额支付中介费。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判决钟克冬向ＸＸ敢支付居间费44万元，折抵保证金后，ＸＸ敢向钟克冬支付26万元。
钟克冬同意一审法院判决。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还有双方当事人在本院审理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的法律关系是否为居间合同法律关系以及钟克冬是否应给付ＸＸ敢居间费的问题。对此本院认为，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在双方签订的《石景山今辰生态源商业综合楼协议书》中明确约定，ＸＸ敢为乙方合同签订人，负责协调施工方与甲方之间的关系，ＸＸ敢也实际直接参与了与五维公司的合同签订，并非法律意义上的居间人。因此，本案协议书不应认定为居间合同，故ＸＸ敢主张钟克冬�付居间费亦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此外，根据协议约定“本项目钟克冬未能进场施工，此协议书无效，ＸＸ敢负责退还中介费40万元。”后，钟克冬因与五维公司协商不成，最终未参与该项目的施工，ＸＸ敢亦陆续返还钟克冬30万元，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合同已解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故ＸＸ敢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对此均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万四千七百元，由ＸＸ敢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至一审法院）；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七千九百元由ＸＸ敢负担（ＸＸ敢已预交三千九百五十元，余款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交纳至一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一万二千二百元，由ＸＸ敢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春华
代理审判员 吴扬新
代理审判员 邵 普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李 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