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琼民三终字第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长盛航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日升。
委托代理人罗游。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中任涂料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玉叶。
委托代理人姜晓东。
委托代理人章玲芝。
上诉人海南长盛航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常州中任涂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任公司）船舶物料和备品供应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口海事法院（2014）琼海法商初字第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8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李戈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林达、高俊华参与评议的合议庭，由书记员刘潇潇担任法庭记录，于2014年10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长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罗游、被上诉人中任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姜晓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结。
中任公司诉称：2009年9月19日至2011年9月17日，中任公司多次向长盛公司提供船用油漆，期间长盛公司仅支付部分货款70万元。2013年2月1日，双方核对账目，确认长盛公司尚欠中任公司油漆货款1225838.10元，故起诉请求：1、长盛公司支付拖欠中任公司货款1225838.10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长盛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长盛公司口头辩称：中任公司的诉称并不属实，有部分油漆的供货商并非中任公司，长盛公司亦不存在拖欠购买油漆款的事实，请求法院驳回中任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9月19日至2011年9月17日，中任公司多次给长盛公司提供船用油漆，期间长盛公司已付货款70万元。2013年2月1日双方共同确认长盛公司尚欠中任公司油漆货款共计1225838.10元，长盛公司至今未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船舶物料和备品供应合同纠纷。长盛公司向中任公司购买船用油漆用于造船，双方形成事实上的船舶物料供应合同关系。中任公司履行提供油漆的义务后，长盛公司应当支付相应货款，对其在2013年2月1日的《常州中任涂料有限公司应收账款对账单》上所确认的1225838.10元拖欠款应及时履行支付义务，但其至今未付，构成违约。因此，中任公司要求长盛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及自起诉之日至判决生效之日的相应利息，合乎情理、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长盛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任公司支付货款1225838.10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15832.54元，由长盛公司承担。
长盛公司上诉称：一、一审法院仅经肉眼比对便认为中任公司提交的《常州中任涂料有限公司应收账款对账单》（以下简称《对账单》）上王日辉的签名和长盛公司的印章是真实的，未准许长盛公司当庭提出的鉴定申请是错误的。二、2009年9月19日至2009年12月23日的四张送货单上显示送货单位为案外人常州进华船舶造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进华公司），该批货款中任公司无权主张。事实上，长盛公司这批油漆是向进华公司购买，而非中任公司。三、案外人海南琼景海运有限公司（简称琼景公司）与长盛公司无任何联系，琼景公司所收货物不应由长盛公司付款。综上，中任公司主张长盛公司尚欠款项1225838.10元与事实不符，故上诉请求：1、撤销海口海事法院（2014）琼海法商初字第74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用由中任公司承担。
本院在二审庭审中要求长盛公司对其诉讼请求中“依法改判”的内容予以明确，长盛公司认为其仅应就有王日辉签字且送货方为中任公司、收货方为长盛公司的送货单支付货款。经核对单据，符合条件的送货单为三张（日期为2010年1月24日、2010年3月15日和2010年5月18日，数额对应为8234.2元、11567.2元和2842元），总额为22643.4元。
中任公司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长盛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申请对《对账单》中王日辉的签名及长盛公司印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当庭对签名和印章进行比对，且当庭核对了长盛公司收到诉讼文书的时间，确认长盛公司的鉴定申请超出了法定的举证期限。长盛公司未在举证期限内提出鉴定申请，应视为其自行放弃鉴定权利。2、《对账单》并非单方证据，而是经双方核对确认的证据。王日辉是长盛公司的股东和实际经营负责人，其在认真审核了《对账单》及其附件，确认尚欠金额后，在《对账单》上签名并加盖了长盛公司的印章。长盛公司以附件中名称不符，不是王日辉签字为由否认《对账单》确定的欠款金额，有违诚信，违背了“禁止反言”的法律原则。3、一审后双方在《对账单》确认欠款金额的基础上进行了调解。庭审结束后，双方经多次沟通，达成的调解方案为：欠款总额按125万元计，长盛公司首付30万元，余款自9月起至春节前逐月分摊。若按期支付，中任公司放弃15万元；若有一期不履行，中任公司非但不放弃，而且加罚长盛公司20%违约金。该调解方案因长盛公司无法保证支付首付款而没有签字，但也说明了长盛公司欠付中任公司款项的事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长盛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因本案涉及进华公司和琼景公司两个案外公司，《对账单》上签字的王日辉未到庭说明情况，双方当事人对案件事实存在争议，本院对相关事实进行补充调查。
2014年11月10日，王日辉在长盛公司委托代理人罗游的陪同下到本院接受询问，王日辉的主要陈述为：1、王日辉、王吉庵是长盛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日升的胞弟，王日辉为长盛公司的股东，长盛公司的部分油漆进货由王日辉负责，其中包括与中任公司的交易；2、中任公司来海南找过王日辉核对账单，但王日辉不记得《对账单》上的签名是否为其本人所签；3、王日辉认可曾经支付给中任公司部分款项的事实；4、王日辉认可尚欠中任公司的部分款项，但是否为中任公司主张的1225838.10元有待查清；5、中任公司主张的本案油漆款项，部分油漆用于长盛公司的船舶，部分油漆用于王日辉自己设立的永辉公司建造的船舶；6、王日辉认可未与进华公司有过接触；7、王日辉、王日升以前是琼景公司的股东。另经本院询问，罗游认可在一审阶段曾与中任公司协商调解方案。中任公司对王日辉询问笔录的质证意见为：1、王日辉是长盛公司的股东和与中任公司业务往来的经手人，《对账单》及其附件是经他认真核对后才签字盖章确认的，“记不清”的说法不成立；2、王日辉明确表示与进华公司没有任何往来，长盛公司在庭上有关长盛公司与进华公司另有业务往来的说法不能成立；3、长盛公司委托代理人有关调解方案的陈述，再次间接证明了欠款的事实。
2014年11月12日，本院到海南省工商局调取琼景公司的企业信息登记情况，海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企业档案室查阅后出具一份《证明》，主要内容为：经电脑检索，截止2014年11月12日，我局企业数据库中查无现企业名称为“海南琼景海运有限公司”的企业登记记录。对本院从海南省工商局调取的《证明》，长盛公司和中任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就琼景公司企业名称无登记的事实，本院于2014年11月18日再次询问长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罗游，其先后打电话询问王日辉及王吉庵，王日辉表示不清楚，王吉庵表示该名称未实际使用且未用于公司的登记注册。
2014年11月13日，本院收到中任公司寄来的盖有“常州进华船舶造漆有限公司”印章，签署日期为2014年11月9日的《情况说明》及进华公司盖章确认的《组织机构代码证》，《情况说明》的主要内容为：1、进华公司从未与长盛公司单独发生过业务往来，亦未发生过结账往来；2、中任公司曾从进华公司调拨一批油漆供应给长盛公司，该批货物中任公司已和进华公司结清。长盛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因为《情况说明》系中任公司寄出，并非进华公司亲自寄出，所以无法确认《情况说明》及《组织机构代码证》的真实性，需待长盛公司与进华公司确认后才能出具具体意见。本院要求长盛公司于2014年11月21日前核对相关事实并出具具体意见，但长盛公司未在规定时间内出具意见。本院的认证意见为：《情况说明》及《组织机构代码证》盖有进华公司的印章，可以认定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
另在本案二审期间，长盛公司口头申请对《对账单》上王日辉的签名及长盛公司印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
经本院审理查明：长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日升与王日辉、王吉庵系同胞兄弟。海南省工商局的长盛公司《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载明，王日升认缴出资额652.2万元，占65.22%股份；王日辉认缴出资额260.8万元，占26.08%股份。王日辉负责长盛公司与中任公司的业务往来，王日辉未与进华公司发生过业务往来。琼景公司在海南省工商局的企业数据库中查无登记记录，但王日辉认可其和王日升均为琼景公司的股东。进华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证实，其与长盛公司无业务往来，涉案以进华公司名字出具送货单所涉货物系中任公司调派，中任公司与进华公司的款项已经结清。
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长盛公司应付中任公司多少货款。
中任公司与长盛公司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根据中任公司的主张及长盛公司承认已支付70万元船用油漆款的事实，可以认定双方形成事实上的船舶物料供应合同关系。船舶物料供应合同实质属于买卖合同，中任公司负有交付货物的合同义务，长盛公司负有付款的合同义务。中任公司以《对账单》和送货单为证据证明其共交付长盛公司货物价值1925838.10元，长盛公司付款70万元，尚欠1225838.10元。长盛公司否认《对账单》中王日辉签名及长盛公司印章的真实性，但其无正当理由在举证期限届满后才提出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举证通知书》确定的举证期限为1个月，并已明确告知当事人应在举证期限内提出鉴定申请，长盛公司签收日期为2014年6月26日，提出鉴定申请的时间为2014年7月31日），一审法院未予准许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长盛公司于二审期间再次对《对账单》中王日辉签名及长盛公司印章的真实性申请鉴定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准许。
就中任公司提供的证据而言，《对账单》用于证明双方的交易关系及尚欠款项，送货单对《对账单》起辅助证明作用。因涉案货物部分送货单显示的送货方为进华公司，长盛公司认为中任公司无权主张货款，但进华公司已出具《情况说明》，证实该批货物系中任公司从进华公司调派，货款进华公司与中任公司已结清，故中任公司主张货款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涉案货物部分送货单显示的收货方为琼景公司，长盛公司主张其与琼景公司不存在关系，不应负担琼景公司货款，但王日辉承认长盛公司的主要股东王日升及其同时又是琼景公司的股东，足见两公司关系密切，长盛公司此主张亦不能成立。另长盛公司庭审所述其仅承认送货方为中任公司、收货方为长盛公司、签收人为王日辉的送货单，经核对，符合上述条件的送货单的货款仅为22643.4元，与长盛公司自认已支付中任公司70万元的货款的事实严重不符。故长盛公司否认送货单的理由不能成立。中任公司提交的《对账单》有长盛公司的盖章及王日辉的签名，《对账单》与送货单款项数额能相互印证，且送货单具备合理说明，一审法院在长盛公司未提供反驳证据的情形下采信中任公司的证据并无不当。另王日辉在询问中虽提出涉案货物不仅用于长盛公司的船舶，还用于永辉公司的船舶，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
长盛公司尚欠中任公司货款1225838.10元，双方虽未约定付款期限，但已于2013年2月1日确认了欠款数额，长盛公司应在合理期限内支付。长盛公司在本案一审起诉（2014年6月24日）前仍未支付，已经超出付款的合理期限，中任公司在本案中主张货款本金及从本案起诉之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832.54元，由上诉人海南长盛航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戈
代理审判员 林 达
代理审判员 高俊华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刘潇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五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及时提供证据。
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主张和案件审理情况，确定当事人应当提供的证据及其期限。当事人在该期限内提供证据确有困难的，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延长期限，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申请适当延长。当事人逾期提供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其说明理由；拒不说明理由或者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根据不同情形可以不予采纳该证据，或者采纳该证据但予以训诫、罚款。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