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粤高法审监民提字第103号
抗诉机关：广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河源市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河源市。
法定代表人：黄东彪，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爱民，广东智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河源市民族实业发展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河源市源城区。
法定代表人：蓝明程，经理。
委托代理人：欧阳毅，广东兴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东源县青山水泥厂。住所地：广东省东源县。
申诉人河源市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下称国资公司）因与被申诉人河源市民族实业发展公司（下称民族公司）、东源县青山水泥厂（下称青山水泥厂）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河中法民二终字第6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广东省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7月31日以粤检民（行）监（2015）44000000115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5年9月11日作出（2015）粤高法审监民抗字第15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姚莲、赵一瑾出庭履行职务。申诉人国资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爱民，被申诉人民族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欧阳毅到庭参加诉讼。青山水泥厂经合法传唤没有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8年5月30日，国资公司起诉至河源市源城区人民法院称：民族公司与中国工商银行河源市源城支行（下称工行源城支行）签订97年保字第23号借款合同，借款本金300万元整，借款期限从1997年12月10日至1998年12月10日止。广东省东源县上蓝水泥厂与工行源城支行签订97年押字第23号抵押合同，以自有土地使用权（证号：河郊府集建［93］字第1611070100022号）为该笔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并交押了土地使用证原件，民族公司至今未偿还本息。至2007年9月20日止，民族公司仍欠借款本金300万元，利息5260768.03元，从2007年9月21日起应按银行逾期贷款计算利息至还清款项之日止。另民族公司与工行源城支行签订了97年保字第24号借款合同，借款本金200万元整，借款期限从1997年12月10日至1998年12月10日止。广东省东源县上蓝水泥厂与工行源城支行签订97年押字第24号抵押合同，以土地使用权（证号：河郊府集字［93］第1611070100022号）为该笔借款提供抵押担保，民族公司至今未偿还本息。至2007年9月20日止，民族公司仍欠借款本金200万元，利息3507178.97元，从2007年9月21日起应按银行逾期贷款计算利息至还清款项之日止。经查，东源县青山水泥厂前身为东源县上蓝水泥厂，后企业名称变更登记为东源县青山水泥厂。对于上述债权，中国工商银行广东省分行转让给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深圳办事处（下称信达公司深圳办事处），信达公司深圳办事处又将上述所有债权转让给国资公司。国资公司在2008年3月14日河源日报第二版上刊登了《债权转让暨债务催收公告》。请求判令民族公司立即偿还两笔借款本金共500万元及利息；判令东源县青山水泥厂在其抵押的土地价值范围内承担偿还民族公司的债务；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民族公司和青山水泥厂承担。
民族公司辩称：一、国资公司受让债权不具合法性；二、国资公司主张的债权已过诉讼时效，请求法院驳回国资公司的诉讼请求。
青山水泥厂辩称：国资公司受让取得本案债权之前，为该债权而设立的抵押权的抵押期间均已届满，其取得的只是一个普通债权，甚至是一个已丧失了法律保护的自然债权。国资公司提起诉讼，行使一个其从未享有过的“抵押权”，明显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国资公司的诉讼请求，并责令国资公司返还非法占有的相关证件。
河源市源城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1997年12月10日，民族公司与工行源城支行签订97年保字第23号借款合同，约定民族公司向工行源城支行借款本金300万元，月利率为7.92‰，借款期限从1997年12月10日起至1998年12月10日止。同时，广东省东源县上蓝水泥厂与工行源城支行签订97年押字第23号抵押合同，以自有土地使用权（证号：河郊府集建［93］字第1611070100022号）为该笔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并将土地使用证原件交由工行源城支行保管。借款到期后，民族公司未向工行源城支行偿还借款本息。至2007年9月20日止，民族公司仍欠借款本金300万元，利息5260768.03元。另民族公司与工行源城支行签订了97年保字第24号借款合同，约定民族公司向工行源城支行借款本金200万元整，期限从1997年12月10日至1998年12月10日止。广东省东源县上蓝水泥厂与工行源城支行签订97年押字第24号抵押合同，以土地使用权（证号：河郊府集建［93］字第1611070100022号）为该笔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借款到期后，民族公司未向工行源城支行偿还借款本息。至2007年9月20日止，仍欠本金200万元，利息3507178.97元。
工行源城支行于2000年6月14日向民族公司发出《催收贷款通知书》，由民族公司盖章并由其法定代表人蓝明程签收确认。2003年2月25日，中国工商银行河源市分行（下称工行河源分行）营业部向民族公司发出《催收贷款本息通知书》，民族公司法定代表人蓝明程签收确认。2005年2月23日，工行河源分行向民族公司住所地河源市源城区河紫路39号寄送《催收贷款本息通知书》，并经河源市公证处公证，但回执无人签收。2005年7月29日，工行河源分行向民族公司发出《催收贷款通知书》，该通知书没有正文及催收内容，只有回执，并且回执盖有民族公司印章及其法定代表人蓝明程的私章。
2005年7月20日，中国工商银行广东省分行与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深圳办事处（下称信达公司深圳办）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上述债权转让给信达公司深圳办，信达公司深圳办于2007年7月25日在南方日报上刊登《债权催收公告》对上述债权进行催收。2007年12月21日，信达公司深圳办与国资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合同，将上述债权转让给国资公司。国资公司于2008年3月14日在河源日报上刊登《债权转让暨债务催收公告》。
另查明：民族公司系全民所有制企业，于2001年被吊销营业执照。该公司注册登记的住所地是河源市源城区河紫路39号，房屋产权属民族公司法定代表人蓝明程所有。依据其他生效法律文书，工行河源分行向法院申请拍卖上述房屋，已拍卖给秦烈双。广东省东源县上蓝水泥厂于1998年9月2日变更为东源县青山水泥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借款合同纠纷，有关当事人对借款的事实无异议，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民族公司的诉讼请求有无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关于工行河源分行通过公证处证实2005年2月23日曾向民族公司住所地河源市源城区河紫路39号寄送《催收贷款本息通知书》，但该通知书无人签收，是否视为已经送达给民族公司的问题。虽然民族公司登记的住所地是河源市源城区河紫路39号，但该住所地已经由工行河源分行申请拍卖并执行（2002年5月13日），工行河源分行明知民族公司的营业机构已不在该处，仍通过公证向民族公司原址寄送《催收贷款本息通知书》，且债务人未在该通知书上签字或者盖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关于“当事人一方以发送信件或者数据电文方式主张权利，信件或者数据电文到达或者应当到达对方当事人的”的规定，上述《催收贷款本息通知书》并不能视为已送达给民族公司，未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对于国资公司提供的2005年7月29日工行河源分行向民族实业公司送达的《催收贷款通知书》，该催收通知书没有正文及催收内容，回执盖有民族公司印章及其法定代表人蓝明程私章，而民族公司对该回执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对比国资公司提供的以往几次《催收贷款通知书》，均有正文内容及回执，且有民族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签名。而2005年7月29日的催收，除无正文外，法定代表人并非签名而是盖私章。因此，该回执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并不能证实工行河源分行向民族公司主张了本案债权。综上，本案债务确认的诉讼时效时间应从2003年2月25日起算，截至2007年7月25日信达公司深圳办在南方日报刊登《债权催收公告》已有四年多，已超过法律保护债权的二年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民族公司抗辩国资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请求驳回国资公司的诉讼请求，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关于“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的规定，予以支持。民族公司认为国资公司受让的债权不具有合法性，由于该法律关系与本案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本案不作处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河源市源城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26日作出（2012）河城法民二初字第88号民事判决：驳回国资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800元，由国资公司负担。
国资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民族公司的法定住所地仍在河源市源城区河紫路39号，一审判决认定该公司的营业机构已不在此处，既没事实根据，也违背登记公示信赖的法律原则。民族公司工商登记资料仍显示其法定住所地仍为源城区河紫路39号。《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公司的住所是公司主要办事机构所在地。经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公司的住所只能有一个。”当时东源县人民法院拍卖的是蓝明程个人的座落在河源市源城区河紫路西坊39号的房屋，并不是拍卖民族公司的房屋，如果民族公司租赁蓝明程的房屋作为办公场所，纵使被拍卖也不破租赁关系，民族公司也没向债权人发出过住所地已变更的通知。原债权人工行河源分行为保证诉讼时效利益以公证的方式向民族公司登记的法定住所地寄送《催收贷款本息通知书》，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二、民族公司在2005年7月29日的《催收贷款通知书回执》上盖章，确认的内容为“今收到《催收贷款通知书》，我单位拟筹措资金，还款计划如下”。一审判决认定“该回执没有正文及催收内容”是错误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借款人在催款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法律效力问题的批复》有关规定，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05年7月29日民族公司在《催收贷款通知书回执》上盖章时起算，国资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综上，国资公司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其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
民族公司答辩称：一、国资公司不是本案债权的适格债权人，无权向民族公司主张债权。二、国资公司主张的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原债权人工行河源分行最后一次向民族公司主张债权是2003年2月25日，之后没有出现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其中，工行河源分行于2005年2月23日寄送的《催收贷款本息通知书》不能产生中断诉讼时效的效力，因为民族公司住所地原址于2002年5月13日已被工行河源分行申请拍卖并执行，工行河源分行应当知道民族公司的营业机构不在原址仍以书信方式向民族公司寄送《催收贷款本息通知书》，客观上不可能送达给民族公司，事实上也无人签收。2005年7月29日的《催收贷款通知书回执》因不符合有效证据要求而不能作为定案证据使用。综上所述，国资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
青山水泥厂答辩称服从一审判决。
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二审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一、国资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的债权人；二、国资公司的诉讼请求有无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一、国资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的债权人。民族公司与工行源城支行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合同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当认定合法有效。中国工商银行广东省分行将借款合同项下债权转让给信达公司深圳办，信达公司深圳办又将债权转让给国资公司，上述转让均合法有效，国资公司是本案适格的债权人。
二、国资公司的诉讼请求有无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公司的住所是公司主要办事机构所在地，经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公司的住所只能有一个。”第二十九条规定：“公司变更住所的，应当在迁入新住所前申请变更登记，并提交新住所证明。”本案中，民族公司在公司登记机关依法登记的住所为河源市源城区河紫路39号，在东源县人民法院于2002年5月13日裁定将河源市源城区河紫路39号房产拍卖给秦烈双之后，至今未有变更登记记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规定：“经过法定程序公证证明的事实法律事实和文书，人民法院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公证证明的除外。”2005年2月23日，工行河源分行向民族公司登记的住所地河源市源城区河紫路39号寄送了《催收贷款本息通知书》，并经过河源市公证处公证。河源市公证处出具的公证文书，符合公证文书制作要求，足以证明工行河源分行实施了向民族公司主张权利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关于“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的规定，本案诉讼时效因工行河源分行提出要求而发生中断并重新计算。之后，民族公司于2005年7月29日在工行河源分行送达的《催收贷款通知书回执》上盖章，盖章确认的内容为“今收到《催收贷款通知书》，我单位拟筹措资金，还款计划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借款人在催款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法律效力问题的批复》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九十条规定的精神，对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信用社向借款人发出催收到期贷款通知单，债务人在该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应当视为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该债权债务关系应受法律保护。”民族公司在《催收贷款通知书回执》上盖章的行为，系对债务的重新确认。因此，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05年7月29日民族公司在《催收贷款通知书回执》上盖章时起算，国资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民族公司以工行河源分行寄送的《催收贷款本息通知书》无人签收，该催收通知书未送达给民族公司，及2005年7月29日的《催收贷款通知书回执》不符合有效证据要求为由，主张本案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二审不予采纳。本案债权转让后，民族公司没有向国资公司偿还债务，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还本付息的违约责任。本案系不良债权转让纠纷，民族公司属于全民所有制企业，对国资公司主张债权受让日之后发生的利息，二审不予支持。本案主债权届满后至今，没有证据证实债权人对抵押人提出过权利主张，故国资公司请求判决青山水泥厂承担担保责任，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二审不予支持。
综上，国资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二审对其相应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二审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18日作出（2014）河中法民二终字第6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广东省河源市源城区人民法院（2012）河城法民二初字第88号民事判决；二、民族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向国资公司偿还本金300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从1997年12月10日起至1998年12月10日止的利息以本金300万元按月利率7.92‰计算；从1998年12月11日起至2005年7月19日止的利息以本金300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逾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国资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3800元，均由民族公司负担。
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终审判决遗漏诉讼请求。国资公司向河源市源城区人民法院起诉时，明确在起诉状中写明诉讼请求为“判决第一被告立即偿还两笔借款本金共500万元及利息”，并列明了两笔借款分别为本金300万及本金200万，亦提供了相关证据。本案一、二审争议的焦点均为诉讼请求是否超出诉讼时效。二审判决确认了2005年7月29日《催收贷款通知书回执》的效力，认定民族公司在该回执上盖章的行为构成对债务的确认，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该认定正确。但二审判决在认定了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后，仅支持了国资公司关于本金300万及利息的诉讼请求，而对本金200万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未予审理存在错误。
首先，从工行源城支行向民族公司多次发出的《催收贷款通知书》来看。2000年6月14日、2003年2月25日的《催收贷款本息通知书》，均有民族公司法定代表人蓝明程签收确认，该通知书上明确了催收的贷款一共有七笔，本金共1200万元。虽然2005年2月23日经公证的《催收贷款本息通知书》回执无人签收，2005年7月29日《催收贷款通知书回执》没有正文及催收内容，但从《催收贷款通知书》的连续性来看，可以确认工行源城支行催收的内容一直为七笔贷款，本金共1200万元。民族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本案的两笔贷款不在工行源城支行《催收贷款通知书》中的七笔贷款范围内，故可以确认2005年7月29日《催收贷款通知书》催收的内容包括本案的两笔贷款。其次，对于工行源城支行催收的七笔贷款，债权人均通过诉讼主张债权，该七笔贷款之间并不存在重合，即不存在民族公司对本案的200万债务已经另行偿还的情形，因此，终审判决对国资公司在本案中关于200万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未予审理属于遗漏诉讼请求。
综上所述，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河中法民二终字第6号民事判决遗漏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十一）项及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提出抗诉。
申诉人国资公司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并称国资公司在二审中已经放弃对青山水泥厂的担保债权。
被申诉人民族公司辩称：1、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工行河源分行2005年2月23日向民族公司的营业执照登记住所地寄送《贷款催收通知书》，但无人签收，且该住所地已于2002年被法院拍卖执行给案外人，工行河源分行虽然经过公证，但是只能证明其邮寄《贷款催收通知书》这一事实，不能证明民族公司收到了该《贷款催收通知书》，因此2005年2月23日不能认定诉讼时效中断。2005年7月29日的《催收贷款通知书回执》没有催收内容，形式残缺，回执上不是由蓝明程签名而是盖私章，不符合一贯做法。回执上的日期不是蓝明程亲笔书写，且是在该日期之后书写，而公章是在1997年前所盖。该回执不构成诉讼时效中断。2、对于二审是否漏判200万元债权的问题。本案中国资公司只提供了一份《催收贷款通知书》，只能对应300万元这一笔借款，对于200万元那笔借款，因为没有提供催收凭证，200万元债权超过了诉讼时效，二审不予支持，不存在遗漏诉讼请求的情形。
民族公司向本院申请对2005年7月29日的《催收贷款通知书回执》进行鉴定，以确定“05”、“7”、29”不是民族公司法定代表人蓝明程所写，也不是在2005年7月29日当天书写，确定盖章日期不是2005年7月29日，而是1997年前。
青山水泥厂辩称：债权人起诉前一直未向青山水泥厂主张过债权，国资公司在受让取得本案债权之前，为该债权而设立的抵押权抵押期间已届满，国资公司取得只是一个普通债权，甚至于是已丧失了法律保护的自然债权。国资公司主张其从未享有过的“抵押权”，明显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
本院再审查明：各方当事人在再审中没有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抗诉机关的抗诉及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是：一、本案二审判决有无遗漏国资公司的诉讼请求的问题；二、本案债权有无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
一、关于二审判决有无遗漏国资公司的诉讼请求的问题。国资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为要求民族公司偿还两笔借款本金共500万元及利息，并由青山水泥厂承担抵押担保责任。本案一审法院查明两份合同共借款本金500万元借款及利息均未归还，民族公司对此事实并无异议。二审仅判决民族公司向国资公司偿还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其对应的是97年保字第23号借款合同的借款本金及利息，但对97保字第24号贷款合同的200万元本金及利息是否应当偿还，在判决理由中没有说明，二审显然遗漏了国资公司对该项款项的诉讼请求的审理。检察机关抗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二、关于本案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本案债务履行期限为1998年12月10日，债务人民族公司2003年2月25日对债权进行确认，2007年7月25日债权人在南方日报刊登催收公告，双方对2003年2月25日前及2007年7月25日后诉讼时效期限的计算并无争议。本案争议焦点的第一个节点是工行河源分行于2005年2月23日经河源市公证处公证，向房屋已被拍卖的民族公司登记住所地河源市源城区河紫路39号寄送《催收贷款本息通知书》是否构成诉讼时效中断问题。对此，本院认为：首先，该处房屋被拍卖并不必然导致民族公司迁址；其次，民族公司在该处房屋被拍卖后并没有向当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申请变更公司地址，也没有告知债权人其公司地址已经变更，因此债权人主张债权时仍按债务人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的营业住所地寄送债权文书没有过错；而且，在本院再审中，民族公司不能提供其公司在该处房屋被拍卖后变更经营地址的任何事实及证据。因此，应认定该邮件已经送达或应当送达民族公司，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当事人一方以发送信件或者数据电文方式主张权利，信件或者数据电文到达或者应当到达对方当事人的”的规定情形，债权人已经向债务人主张了权利，产生中断诉讼时效期间的法律效力。本案争议焦点的第二个节点是加盖有民族公司公章及其法定代表人蓝明程私章的记载日期为2005年7月29日的《催收贷款通知书回执》是否构成诉讼时效中断的问题。民族公司对此份回执中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私章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盖章的时间并非2005年7月29日，书写人不是其法定代表人蓝明程，并在再审期间向本院申请对其进行司法鉴定，以确认其落款日期“05年7月29日”并非民族公司法定代表人所写，也并非在2005年7月29日所写，盖章日期并非2005年7月29日。对此，本院认为，民族公司对公章及私人印鉴真实性不持异议，且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该“回执”是债权人伪造，因此，应当认定债权人主张了债权。至于盖章的时间是否与签字时间一致以及是否由其法定代表人亲笔书写，均不影响该“回执”的法律效力。民族公司关于2005年7月29日的《催收贷款通知书回执》不能构成诉讼时效中断的抗辩理由不成立。因此，民族公司向本院提出的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二审判决遗漏了国资公司要求民族公司偿还合同编号为97年保字第24号，金额为20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且该债权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国资公司的此项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借款人在催款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法律效力问题的批复》的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河中法民二终字第6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二、变更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河中法民二终字第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河源市民族实业发展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向河源市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偿还本金共500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从1997年12月10日起至1998年12月10日止的利息按月利率7.92‰计算；从1998年12月11日起至2005年7月19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逾期贷款利率计算）。
债务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3800元，均由河源市民族实业发展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古锡麟
审判员 周定挺
审判员 赖尚斌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日
书记员 彭筠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