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7民终1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涟钢支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娄底市经济开发区。
主要负责人：谭新辉，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宏权，湖南劲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瑞彩，男，汉族，1967年1月12日出生，村民，住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梅小春，女，汉族，1966年11月1日出生，村民，住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国庆，常德市鼎城区长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水平，男，汉族，1975年3月5日出生，居民，住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生奎，常德市鼎城区金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涟钢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涟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瑞彩、梅小春、周水平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法院（2016）湘0703民初25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3月20日、4月19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保财险涟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宏权、被上诉人刘瑞彩、梅小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庆、被上诉人周水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生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财险涟钢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法院（2016）湘0703民初2526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人保财险涟钢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人保财险涟钢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刘瑞彩、梅小春经济损失384093.15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常德市鼎城区交警大队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事故认定书没有认定周水平交通肇事逃逸属事实不清，受害人车辆与周水平车辆发生碰撞力度十分巨大，周水平在此情况下不可能不知情。事故认定书认定周水平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驾车离开现场与实际情况不符，不合常理；2、即使认定周水平不是交通肇事逃逸，但根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一款约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对此情形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等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故本案保险公司不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予以赔偿；3、刘旺财的死亡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计算依据不足，刘旺财生前在城市务工，居住在城市的证据不足，没有居住证等证据佐证，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故不应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4、精神损害抚慰金计算是错误的。本案本质是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案件，根据法律规定，刑事附带民事赔偿，不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
刘瑞彩、梅小春辩称，1、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人保财险涟钢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刘旺财生前和自己租住在常德市红庙社区，从事城市道路铺板工作，其在一审提交了红庙社区的证明以及公安局的证据，租房老板亦能证明。根据法律规定，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在城镇务工的应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
周水平辩称，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自己并不知情，是交警打电话通知自己时，其才知道发生交通事故。交警部门已经核实该情况，事故发生当天天气寒冷，车窗关闭，听不到声音，不存在逃逸情形，也不是酒驾。自己购买了保险并不计免赔，是业务员帮忙购买的，免责条款自己并不清楚。保险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刘瑞彩、梅小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周水平赔偿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498793.15元。2、请求判令人保财险涟钢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替代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2016年11月2日，周水平驾驶湘K089**重型普通货车沿省道205由南向北行驶，6时30分许，行驶至常德市鼎城区韩公渡镇罗家铺村2组路段时，遇刘瑞彩、梅小春之亲人刘旺财驾驶二轮摩托车至此，湘K089**重型普通货车左侧后部与二轮摩托车相接触，造成刘旺财当场死亡、两车不同程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常德市鼎城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查勘认定：周水平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刘旺财负事故的次要责任。事故车辆湘K089**重型普通货车登记车主为周水平，该车在人保财险涟钢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限额5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刘瑞彩、梅小春因交通事故造成其亲人刘旺财死亡的经济损失：1、丧葬费26944.5元（53889元÷12月×6月）；2、死亡赔偿金576760元（28838元／年×20年）；3、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4、车辆损失酌定1000元；5、处理交通事故的误工、交通费酌定5000元；合计659704.5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受法律保护。刘瑞彩、梅小春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依法应获得赔偿。本案争执的焦点：一、事故责任如何划分；二、刘瑞彩、梅小春的损失如何进行赔偿。关于焦点一、周水平驾车与刘瑞彩、梅小春之亲人刘旺财驾车发生交通事故、致刘旺财死亡，交警部门认定：周水平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刘旺财负事故的次要责任，适用法律正确，予以采信。关于焦点二、周水平驾驶的事故车辆湘K089**重型普通货车在人保财险涟钢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刘瑞彩、梅小春因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659704.5元，依法首先由人保财险涟钢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财产损失1000元，伤残责任限额110000元。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部分548704.5元（总损失659704.5元－交强险部分111000元）由人保财险涟钢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按责70％）赔偿384093.15元。合计495093.1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刘瑞彩、梅小春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659704.5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涟钢支公司赔偿495093.1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二、驳回刘瑞彩、梅小春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人保财险涟钢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四份证据。1、投保单，拟证明周水平投保时向其履行了提示和说明义务；2、商业三者险条款，拟证明根据商业三者险合同第五条约定，本案不适用商业险的赔偿；3、提交类似案件交通事故认定书、公诉书、刑事判决书，拟证明交警部门不认定周水平逃逸并非最终结论，在刑事诉讼未终结时，本案民事诉讼应当中止审理；4、翻拍交警部门事故照片6张，拟证明事故车辆变形较大，事故当时应当有很大声音及振动。刘瑞彩、梅小春对上述证据质证后认为：1、对投保单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该保单不能达到证明保险公司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的目的；2、对商业三者险条款的约定，应理解为被保险人知道或应该知道事故发生后，但本案周水平并不知道发生交通事故，故不适合本案的免责事由；3、对第三份证据提出异议，该证据并不代表周水平要承担刑事责任，亦不能达到让本案中止审理的目的；4、证据四不能证明周水平知道或应当知道本案交通事故发生，事发当天，周水平将车窗关闭，并不知道发生了交通事故。周水平质证后提出：1、保险业务员没有向其说明免责条款内容，自己并不清楚免责条款。2、事故现场照片不能反映当时现场的情况，自己并不知道发生了交通事故。
本院经对上述证据审查后认定：1、对投保单、商业三者险条款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可，但该两份证据不能证明人保财险涟钢公司向周水平履行了免责条款提示与说明义务，与本案事实无关联性；2、对类似案件事故认定书、公诉书、判决书、本案事故现场照片等证据，因该几份证据中的当事人并非周水平本案，与本案审理不具有关联性，亦不能证明周水平的行为构成交通肇事逃逸；也不能证明周水平是否应承担刑事责任；也不能证明本案符合中止审理条件，故该几份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故本院对人保财险涟钢公司提交的上述四组证据不予采信。
人保财险涟钢公司于庭前向本院提交一份调取证据申请书，申请调查周水平是否涉嫌肇事逃逸的案件材料。本院依职权向常德市鼎城区公安局交警大队调取周水平案相关材料：1、鼎城区公安局对周水平延长拘留通知书；2、鼎城区公安局取保候审决定书及取保候审执行通知书、保证书、释放通知书，上述几份证据拟证明交警部门认为周水平有犯罪嫌疑，但调取的证据尚未达到批准逮捕的要求，故做出延长拘留决定，后再做出取保候审决定的事实。另同时调取了湖南明鉴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及受害人家属请求谅解书。刘瑞彩、梅小春、人保财险涟钢公司经对上述证据质证后，对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
本院经对上述证据审查后认定：该几份证据系本院依职权调取，证据真实、合法，证明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前往现场核实情况，认定周水平虽有交通肇事嫌疑，但调取的证据不能证实其有逃逸情形，故因证据不足对其未予批捕。上述证据证实周水平在本案中没有逃逸情形，与本案事实相关联，故本院依法予以采信。
人保财险涟钢公司亦向常德市鼎城区公安局交警大队调取周水平案件材料：即交警部门向周水平、田家元、邓济财、史志成、王志付现场调查的询问笔录，拟证明事故发生时周水平涉嫌肇事逃逸。刘瑞彩、梅小春对该组证据质证后认为：1、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整个公安卷中没有证据证明周水平存在肇事逃逸的情况。2、王志付的的调查笔录印证了刘旺财生前在城区从事道路铺板工作的事实。周水平质证后认为：1、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该组证据不能证明人保财险涟钢公司的主张，反而证明了周水平事发时并不知情，没有肇事逃逸的情形。
本院经对上述证据审查后认定：人保财险涟钢公司调取的该组证据系交警部门在事故发生后，向现场目击证人及案件当事人核实的调查笔录，其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可。但该组证据中不能证明周水平存在交通肇事逃逸的情形，其不能达到证明人保财险涟钢公司上诉认为周水平逃逸主张的证明目的，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受害人刘旺财生前在常德市城区从事城市道路铺板工作，在城区租赁房屋居住，以在城镇务工收入为其主要生活来源。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人保财险涟钢公司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死亡赔偿金应按照什么标准计算；3、应否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
关于焦点一：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生命权、健康权的，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本案周水平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五、四十二条“机动车实行右侧通行；夜间行驶或在易发生危险路段行驶时，应当降低行驶速度”的规定，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致受害人死亡的后果。应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刘旺财持有过期驾证，驾驶未进行注册登记、未购买交强险的车辆，在交通事故中负次要责任。一审判决根据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意见，结合双方在事故中的过错大小，按照主责70%，次责30%的比例划分民事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故周水平应对刘旺财死亡后，造成其亲属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因周水平所驾车辆在人保财险涟钢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限额5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依法应由人保财险涟钢公司首先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对超出交强险限额的损失则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人保财险涟钢公司上诉提出周水平系交通肇事逃逸，其不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经查，本院根据交警部门事故认定书，并向交警调取该案事故的相关材料核实，并无证据证明周水平在事发当时知晓交通事故发生，也无证据证明事故发生时其明知并逃逸的主观故意，故本案依照现有证据不能认定周水平存在交通肇事逃逸行为。同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证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根据本案所查明的事实，人保财险涟钢公司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其工作人员向投保人周水平就保险免责条款尽到提示或明确说明义务，周水平亦当庭抗辩提出工作人员并未向其明确说明免责条款内容，自己更不清楚免责条款内容。故本案在无证据证明人保财险涟钢公司尽到免责条款说明提示义务的情况下，商业三者险中的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故人保财险涟钢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焦点二：本案有相关证人证言、社区证明、租住户主证明、受害人亲属陈述等证据证明刘旺财事故发生前一直从事城市道路铺板工作，租住在市城区，以在城镇务工收入为其主要生活来源。一审判决按照湖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确定刘旺财的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人保财险涟钢公司上诉认为刘旺财为农村户口，应按农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二条还同时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本案周水平交通事故案件并未提起公诉进入刑事程序，故本案不符合民事案件中止审理情形。人保财险涟钢公司上诉认为本案应当中止审理的理由不能成立。而本案是否进入刑事程序并不影响民事部分审理。刘瑞彩、梅小春依照侵权法律关系，提起民事诉讼主张合法权利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其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亦在总损失中一并主张，该主张符合前述法条规定，与我国刑法及其解释的相关条文并不违背。周水平是否被追究刑事责任，亦不影响刘瑞彩、梅小春主张精神损害赔偿的权利。一审判决依据事故的过错程度及造成的损害后果，认定50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人保财险涟钢公司上诉认为本案系刑事案件不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人保财险涟钢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用8784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涟钢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樊 英
代理审判员 张 利
代理审判员 廖泽轩
二〇一七年五月五日
书 记 员 宋金灵
附：本判决所依据的法律、司法解释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出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