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永中法民再终字第19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周承园，男，1966年9月21日出生，汉族，居民，湖南省道县人。
委托代理人李烈，湖南湘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胡忠庆，男，1942年4月2日出生，汉族，湖南省道县人，退休干部。
申请再审人周承园因与被申请人胡忠庆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湖南省道县人民法院于二○一一年九月五日作出（2011）道民初字第831号民事判决，该案已发生法律效力。湖南省道县人民法院二○一一年十月十七日作出（2011）道法民立监字第6号民事裁定，对本案再审，并于二○一二年五月十八日作出（2011）道法民再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周承园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二○一二年十月十九日作出（2012）永中法民三终字第197号民事判决。周承园仍不服，向本申请再审。本院于二○一三年十二月十日作出（2013）永中法立民申字第60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并于2014年5月13日移送审理。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周承园及其委托代理人李烈，被申请人胡忠庆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8月3日，原告胡忠庆向湖南省道县人民法院起诉称，原、被告原来同在教育局工作，被告自1997年起因经营五金电器缺乏资金，经常向原告借款。1997年2月7日借款5万元，约定月息为1分5厘，2001年8月17日再次向原告借款5万元，总共借款10万元。近几年来，原告不断催讨借款，被告均以种种理由不还。为此，特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10万元及利息。
被告周承园辩称，1、原告第一次起诉时是9万元，这次起诉又是10万元，且原告在第一次起诉时已认可1997年2月7日5万元借款已结清，且原告已认可拿走了8.4万元；2、原告自2004年领走8.4万元后，距今已七年多了，其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
湖南省道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原审原告胡忠庆与原审被告周承园原同在道县教育局工作。原审被告周承园自1997年开始经营五金电器门市，因需要资金周转，周承园同胡忠庆多次发生经济往来或借款或投资。原审被告周承园于1999年2月7日向原审原告胡忠庆借现金50，000元，并向其出具了借款借条，其内容为：今借到胡会人民币伍万元正（月息1分5厘）。1999年2月10日周承园向原告胡忠庆出具了一张欠款欠条，其内容为：今欠到胡会人民币柒万肆仟元正（其中97年红利肆万元正，98年红利贰万元正），99年度没分红利。2001年8月17日原审被告再次向原审原告借款用于购买电器，并向其出具了借款借条，其内容为：今借到胡会计人民币伍万元整（50，000.00元）。后注明已付利息3，000.00元。此后，原审被告周承园经营道县爱莲宾馆，于2004年前后聘请原审原告胡忠庆为该宾馆管理财务的会计，另还聘请了刘娅玲为出纳，期间原审原告经原审被告签字同意从刘娅玲处领取了现金84，000元，2011年8月3日原审原告胡忠庆诉至道县人民法院，要求依法判令原审被告给付原审原告借款共计人民币100，000元及利息。
湖南省道县人民法院认为，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原审被告周承园向原审原告胡忠庆借现金100，000元属实，被告理应讲究诚信，及时归还所借款项，不及时偿清到期债务，其行为是一种违约行为，应承担违约的民事责任。对原审原告要求原审被告偿还二笔借款共计100，000元本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对此该院予以支持。第一笔1999年2月7日原审被告向原审原告借款本金50，000元，其利率按约定（月息1分5厘）计算，从1999年2月7曰起至执行完毕止。第二笔2001年8月17日原审被告向原审原告借款本金50，000元，鉴于双方未约定利率和具体的还款日期，其计息时间应从原审原告第一次提起诉讼的时间为该笔借款的计息起始时间，即2011年4月8日，利率则按当年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较为妥当。虽然原审原告胡忠庆在2004年前后担任原审被告周承园所经营的道县爱莲宾馆的财务会计期间，已自认经原审被告签字同意从该宾馆的财务出纳刘某手中领取了现金84，000元，且还在道县法院2011年5月13日庭审笔录中自述向原审被告追讨债务的起始时间为2001年11月左右，终止的时间为2004年，但是原审原告所领取的84，000元现金，是原审被告用于偿还原告欠款74，000元的债务，与本案主张的二笔借款无关，本案原审原告的诉请是要求原审被告偿还借款本金100，000元及利息，就本案而言，原审原、被告之间的借款未约定还款期限，原审原告随时均可向原审被告主张权利，要求原审被告偿还借款本息。对原审被告抗辩本案的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因于法无据，而不能成立，该院对此不予支持。原审判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处理错误，依法应予撤销。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本院（2011）道法民初字第831号民事判决书；二、由原审被告周承园偿还原审原告胡忠庆借款本金50，000元及利息（计息时间从1999年2月7日起至执行完毕止，利率按月息1分5厘计息）；三、由原审被告周承园偿还原审原告胡忠庆本金50，000元及利息（计息时间从2011年4月8日起至执行完毕止，利率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
周承园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原判启动再审程序违法，所借的款已经还清，已过诉讼时效。胡忠庆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上诉人周承园向被上诉人胡忠庆借现金100，000元属实，上诉人理应讲究诚信，及时归还所借款项，不及时偿还债务，其行为是违约行为，应承担违法的民事责任。1、上诉人周承园向被上诉人借款10万元的事实有1999年2月7日以及2001年8月17日由周承园向胡忠庆出具的两张借条可以证实，虽然胡忠庆在周承园经营道县爱莲宾馆期间，经周承园签字同意，从爱莲宾馆出纳处领取了现金84，000元，但该笔钱是周承园用于偿还胡忠庆的74，000元，与本案的10万元无关。上诉人提出以原判启动再审程序违法，因本案只对原审法院的再审判决是否正确进行审查，对是否应该立案再审，本案二审不做审理；2、上诉提出涉案的10万元款项已于2004年之前还清，经查，因借款凭据仍然保存在胡忠庆处，周承园在没有足以推翻两张借条的情况下，不能够否定借款已经偿还；3、提出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经查，本案一审时胡忠庆提供了万小龙、何共太的证人证言，证实了胡忠庆经常向周承园催讨借款，本案二审期间依职权向其中一位证人万小龙进行了核实，万小龙也证明了同样的内容，因此，可以认为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并没有超过。综上，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周承园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道县人民法院（2011）道法民再初字第6号和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永中法民三终字第197号民事判决书，并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其主要理由为：1、本案从实体上讲欠款和借款已由被申请人在2004年底前全部收回。1999年2月7日申请再审人向被申请人借款5万元，2月10日双方算账后，申请再审人给被申请人写了欠款7万4千元的欠条，2001年8月17日又借款5万元，至此，申请再审人共欠被申请人12万4千元，而不是17万4千元。从2002年至2004年期间，被申请人从申请再审人的宾馆收回款项101，550元，被申请人的儿子拿走10，000元，被申请人拿走电器价值1.4万元，至此，双方已结清债务。2、从时效上讲被申请人的起诉严重超过诉讼时效。
被申请人胡忠庆辩称，1、申请再审人向我借款是174，000元，而不是124，000元，申请再审人称2004年就已还清，不是事实；2、申请再审人称1999年2月7日的5万元借款已于同年2月10日归还，没有根据；3、对上述借款，我一直在追讨，我方有证据证明。
申请再审人周承园为证明其主张，再审向本院提交了阳德嫒、廖桂生的书面证言，拟证明申请再审人一直住在爱莲宾馆，从未见被申请人向申请再审人催讨过借款。
被申请人胡忠庆对该证明的质证意见为，上述证据的内容均不真实。
本院对该证据的认证意见为，上述证据为证人证言，如无法定情形，依法应当出庭作证，且被申请人又对证明内容予以否认，故对该证据不确认为有效证据。
被申请人胡忠庆为证明其主张，再审向本院申请了证人周江元、宋元长出庭作证，二证人当庭陈述与被申请人为同事关系，周江元曾拿自己的房产证给胡忠庆贷款，2006年8月周江元曾路过爱莲宾馆时遇见胡忠庆打电话向周承园催钱，宋元长陈述与胡忠庆是邻居，曾听说胡忠庆给爱莲宾馆借了钱，最后一次听说是2008年下半年。
申请再审人周承园的质证意见是，证人周江元与胡忠庆系朋友关系，为利害关系人；宋元长的证言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胡忠庆的积极讨债行为。
本院对上述二证人证言的认证意见为，证人周江元的证言能证明胡忠庆的催款行为，应确认为有效证据；宋元长只能证明曾听说双方当事人之间有债权债务关系，不能达到被申请人的证明目的，故不确认为有效证据。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另查明，申请再审人曾向被申请人支付2001年8月17日的借款利息3000元。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借款与还款金额的确定，以及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一）关于借款金额的认定问题。本院认为，认定本案借、还款金额，应主要从双方的证据中予以核实、认定。
第一，从被申请人胡忠庆向原审提交的证据来看，其提供申请再审人借款的依据有三张，即两张5万元的借条、一张7.4万元的欠条，三张条子总额为17.4万元，且从其内容上来看，相互之间并不存在包容，因此，应当确定申请再审人实际应欠被申请人17.4万元；
第二，申请再审人主张1999年2月10日向被申请人出具的7.4万元欠条包含了2月7日的5万元借条，本院认为，该说法不能成立。其一，申请再审人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二，在7.4万元欠条中基本明确了该款的来源，即97年红利4万元，98年红利2万元，该来源与双方此前有经济往来的事实是相吻合的；其三，7.4万元欠条中注明的红利有6万元均是发生在1999年2月7日借5万元之前，如认定5万元借款包含在7.4万元欠条之中，明显与常理不符；最后，如该5万元已还部分，申请再审人在出具新的7.4万元欠条时应当将原5万元的借条收回或在新欠条上注明“此前账已结清”进行说明；
第三，申请再审人称被申请人曾在起诉中自认5万元借款包含在7.4万元欠条之中，经本院核查，被申请人在原起诉状中陈述总借款亦为17.4万元，该自认事实不存在。
综合以上分析，本院认为，应认定申请再审人所欠被申请人为17.4万元，其中10万元为借款，7.4万元为欠款，申请再审人主张共欠12.4万元，因缺乏证据应负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二）关于还款金额的认定问题。首先，本案在一、二审及再审中，双方均认可被申请人胡忠庆在申请再审人经营的爱莲宾馆工作时领走了部分款，并向爱莲宾馆出具了领条。因此，可以确定能够证明申请再审人还了多少款的证据掌握在申请再审人本人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申请再审人应对已还款的事实负有举证的义务，向本院出示能够证明事实的领条，但本案申请再审人除提供宾馆出纳的一书面证言外，未能提供证明案件主要事实的领条，而该领条又是掌握在申请再审人手中。因此，申请再审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申请再审人主张被申请人的儿子曾领走了1万元，也未提交证据证明；第三，申请再审人主张被申请人曾在公司领走了约1.4万元的电器，但申请再审人未提供领条或收货单据证明，被申请人本人陈述曾领走了洗衣机，但具体型号及金额均不明，本院无法确定抵款金额，对该主张，由于申请再审人未提出反诉，可由申请再审人取得相应证据后另行处理。综上，应依法确认申请再审人的还款金额为被申请人自认8.4万元及在2001年借条上注明的3千元利息，共计为8.7万元，而不是已全部还清。
（三）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借款未超过诉讼时效，其理由为：第一，本案的两张借条均未写还款时间，因此，被申请人作为债权人，可以随时向申请再审人主张权利，其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应从被申请人主张权利受拒之时起算，而不能考虑从借款之日起计算两年，认定被申请人的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第二，从双方就诉讼时效的举证来看，被申请人在一审提交了书面证人证言，再审时申请了证人出庭作证，而被申请人提交的为书面证言，且只证明被申请人未到爱莲宾馆找申请再审人，并未排除被申请人在其他地点通过其他方式向申请再审人主张权利，因此，被申请人提供的证据在证明效力上要更优于申请再审人。
综上所述，申请再审人向被申请人的借、欠款总金额应为17.4万元，申请再审人已还款8.7万元，因此，除去被申请人认为已还7.4万元，申请再审人在本案10万元的借款中偿还了1.3万元，根据债务偿还顺序，该1.3万元有0.3万元已明确是支付利息，另1万元的支付时间可确定为2004年，而当时双方借款利息已超过1万元，故根据债务清偿的顺序（先孳息后本金），该1万元也应当冲抵借款的利息，原一、二审判决虽程序合法，但对该1.3万元未予冲抵，属部分事实认定错误，本院应予以纠正。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第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01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2）永中法民三终字第197号民事判决及湖南省道县人民法院（2011）道法民再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
二、由申请再审人周承园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被申请人胡忠庆借款本金100，000元及利息（其中50，000元计息时间从1999年2月7日起至执行完毕止，利率按月息1分5厘计息，另50，000元计息时间从2011年4月8日起至执行完毕止，利率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已支付的13，000元从应支付的利息中予以抵扣）。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共计4，600元，由申请再审人周承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勇
审判员 胡明华
审判员 唐小红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桂丽萍
附相关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零八条债务应当清偿。暂时无力偿还的，经债权人同意或者人民法院裁决，可以由债务人分期偿还。有能力偿还拒不偿还的，由人民法院判决强制偿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
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
六、民间借货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
九、公民之间的定期无息借贷，出借人要求借款人偿付逾期利息，或者不定期无息借贷经催告不还，出借人要求偿付催告后利息的，可参照银行同类贷款的利率计息。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
第201条按审判监督程序决定再审或提审的案件，由再审或提审的人民法院在作出新的判决、裁定中确定是否撤销、改变或者维持原判决、裁定；达成调解协议的，调解书送达后，原判决、裁定即视为撤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