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南市民二终字第30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韦波，男，1976年11月12日出生，壮族，住南宁市。
委托代理人：梅细扬，广西君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龙琼，广西君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南宁市中鹿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宁市西乡塘区北湖南路24号元亨园商住楼三楼302室。
法定代表人：王志忠，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韦贤斌，广西广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国珍，广西广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一审第三人：马志仁，男，1960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青秀区。
委托代理人：韦贤斌，广西广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韦波因与被上诉人南宁市中鹿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鹿公司）、一审第三人马志仁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2011）西民二初字第3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韦波及其委托代理人梅细扬，被上诉人中鹿公司与一审第三人马志仁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韦贤斌、中鹿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国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6年1月12日，韦波、中鹿公司签订了一份《中鹿出租汽车承包合同》，约定：中鹿公司拥有下列车辆、营运证照及附加设施（车辆号码：桂Ａ×××××，厂牌车型：桑塔纳3000，车身颜色：红／灰，发动机号：BKT029836，车架号码：LSVJV133152127687，营运证号：07D41452；该车证照：行驶证、车辆号牌二块、购置税证、营运证、二保维护卡、保险卡、计价器证等；随车设施：计价器及IC卡、灭火器、出租顶灯、工具、座椅套等）的所有权、使用权、经营权、处置权；韦波、中鹿公司为发包方与承包方的合同关系，中鹿公司同意将符合营运要求、证照齐全的桂Ａ×××××号出租车以本合同承包方式提供给韦波从事出租汽车客运经营，韦波愿意接受；合同期内韦波必须按规定向中鹿公司交纳履约保证金、承包租金及经营费用，实行“风险抵押、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规范服务”的承包方式经营；承包期：2006年1月1日起至2011年12月31日止，合同期限届满中鹿公司收回经检测合格的车辆、各项证照及设施等；本合同签订之日，韦波需向中鹿公司一次性交清3万元履约保证金，履约保证金不计息；合同期限届满韦波符合下列条件，中鹿公司十五日内一次性无息返还履约保证金：（1）履行本合同的各项约定，无违约行为；（2）无未结案的事故、赔偿、违章责任等；（3）车辆到被告指定的修理厂整修检测合格；（4）结清各项费用，证照、设施齐全有效；承包金数额、支付方式及其他规定：中鹿公司实行先收承包金后营运方式，承包金175元／天，韦波必须在每月1日、16日分两期预先向中鹿公司交纳；承包金包含：目前市地税局核定的每辆出租车定额税、交通规费、保险费、车辆年审费、两次二级维护工时费、等级评定检测费、计价器检测费、二级清洗、座套清洗费；因韦波疏忽造成车辆遗失、被盗、被劫、损坏时，必须立即通知中鹿公司，未经中鹿公司同意前无权对任何问题作出承诺，并承担由此产生的全部经济责任和法律责任，赔偿中鹿公司的一切经济损失。签订合同后，中鹿公司于2006年1月13日向韦波交付了证照齐全符合营运条件的桂Ａ×××××号桑塔纳3000型出租汽车，之后双方均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2009年7月30日，韦波聘请的司机杨芝平将桂Ａ×××××号出租车停放在南宁市北湖安居小区C区23栋东头的路旁被盗。车辆被盗后，韦波立即告知了中鹿公司，并向公安机关报案。之后，中鹿公司向保险公司索赔，保险公司就此次事故向中鹿公司赔付保险金42502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韦波与中鹿公司签订的《中鹿出租汽车承包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严格履行。从合同内容及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看，韦波、中鹿公司之间应为出租汽车承包合同关系。韦波主张承包合同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无效情形，承包方式存在“大包”、“小包”之分，并据此主张其是争议车辆的实际所有人，但是韦波所提供的证据无法充分证明其主张，且不足以推翻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因此，对韦波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保险赔偿金的归属问题。中鹿公司在第一次庭审中明确作出“不否认保险费是韦波交纳，所获得的收益归韦波所有没有问题”的不利于己方的陈述，在第二次庭审中作出相反的陈述但未能提供足以推翻之前表述的相反证据。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的规定，确认保险公司赔付的保险金42502元应归韦波所有。
关于韦波交纳的3万元履约保证金，中鹿公司明确表示待双方债务互相抵消后如有剩余，愿意退还给韦波，该院予以确认。但是，双方在承包合同中明确约定履约保证金不计息，因此，关于韦波主张中鹿公司支付履约保证金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
韦波没有证据证明其已经提前支付了六年承包期内的全部承包金，要求中鹿公司返还剩余两年零五个月的承包金8055元，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由于韦波、中鹿公司之间的承包合同关系是基于承包车辆的存在而存在，因此自2009年7月30日承包车辆被盗后，双方之间的承包合同关系已经实际终止。而此结果是因意外事故而产生，并非合同一方故意违约所造成，因此，韦波主张中鹿公司赔偿可得利益损失91540元，中鹿公司主张韦波支付承包损失费121402.88元，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承包车辆在韦波经营期间被盗，致使中鹿公司无法通过收取韦波承包租金实现合同目的，韦波也无法返还车辆给中鹿公司，中鹿公司据此主张韦波赔偿车辆残值损失22000元，合法有据，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鹿公司返还韦波保险赔偿金42502元；二、中鹿公司退还韦波履约保证金30000元；三、驳回韦波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韦波赔偿反诉中鹿公司车辆损失22000元；五、驳回中鹿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4092元，由中鹿公司负担1565元，韦波负担252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517元，评估费1500元，合计3017元，由韦波负担463元，中鹿公司负担2554元。
上诉人韦波不服上述判决，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中鹿公司为争议车辆的实际所有人错误，事实上韦波才是车辆实际所有权人。理由是：1、韦波与中鹿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支付的款项实际是购车款，是韦波购买桂Ａ×××××的出租车并挂靠在中鹿公司名下进行营运。2005年12月，中鹿公司称其有两种承包经营方式，一种方式是按175元／天计算缴纳费用，也就是“小包”形式；另一种按60元／天计算缴纳费用，也就是“大包”形式。不同之处在于“小包”承包人只需交纳5万元，合同期满时车辆归公司，而“大包”则需交纳18万元，合同期满时车辆归车主自己所有。韦波以“大包”形式承包，并按照中鹿公司的要求签订常规承包经营合同和借款协议以规避运管部门监管。2006年1月，韦波按照中鹿公司的要求一次性写完2006年1月至2009年8月《收条》并由中鹿公司控制，然后于每月将《收条》给还韦波，以达到中鹿公司已归还上诉人借款的目的。若双方真实存在贷款合同关系，韦波不可能在同一时间出具所有的《收条》，明显不符合常理。另外，中鹿公司并没有证据显示其已经按照《收条》时间及金额向韦波交付3450元，这说明了韦波与中鹿公司之间签订的借款协议并非真实借贷关系，该协议内容款项实际上是韦波支付的购车款。2、若韦波与中鹿公司是承包经营合同关系，按照承包合同第五条的约定，韦波每月向中鹿公司交纳的费用应为175元＊30天即5250元，而实际缴纳的金额为1870元，中鹿公司一直未提出异议，这反向证实了韦波实际已经支付了购车款，是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双方并未按照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特别是对承包金缴纳部分实际履行双方权利义务。二、一审判决以承包合同中明确约定履约保证金不计息为由，驳回韦波的保证金利息请求是错误的，应予以纠正。2009年7月30日，当争议车辆被盗后，承包合同事实上不具备履行条件，故承包合同已经终止。按照承包合同第四条约定，中鹿公司应当在十五日内归还韦波履约保证金。即使中鹿公司处理被盗车辆相关事宜需要时间，但最后期限也应该截止于2009年10月19日，也就是中鹿公司用新的车牌号桂Ａ-×××××顶替韦波原桂Ａ×××××的营运号之时。现中鹿公司己超过合理期限返还，韦波有权要求中鹿公司从2009年10月19日开始支付延迟返还保证金的利息。三、韦波是车辆实际所有权人，中鹿公司应当赔偿自车辆被盗之日起至合同期满期间的利益损失。2009年7月30日，在韦波车辆被盗后提出重新购买车辆再继续营运，中鹿公司予以拒绝。在2009年10月19日将原本属于韦波的营运号转给桂Ａ-×××××车主，中鹿公司此举侵害了韦波原本可以继续营运的利益。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中鹿公司按照承包合同约定115元／天计算可得利益共计91540元支付给韦波。四、韦波为车辆实际所有权人，车辆的残值损失不应由韦波支付，一审判决韦波向中鹿公司支付车辆残值损失证据不足，同时一审判决支付的金额为22000元超过中鹿公司请求15000元，属程序错误，应予以纠正。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1、改判中鹿公司支付履约保证金的利息9000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09年10月27日起暂计至2014年10月27日，此后按照该方式计算至还清之日止）；2、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并改判中鹿公司赔偿可得利益损失91540元（以每天115元计算，自2009年10月27日起至2011年12月31日共796天）；3、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韦波不承担支付责任；4、维持一审判决其他项；5、本案所有诉讼费用均由中鹿公司承担。在二审庭审中，韦波补充上诉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一审未就马志仁收取的15万元作出性质认定，是错误的。韦波交给马志仁的15万元是购买车辆的款项，如果韦波与马志仁是借贷关系，韦波作为资金支出方，不可能不认可该借款性质，双方平时也没有其他经济往来或友好关系，甚至都不认识，根本不存在借贷的基础，因此该15万元只与车辆承包有关，是因车辆承包产生的费用。二、韦波的预期可得利益91540元体现了韦波未能使用完双方确认的6年经营权所导致的经营损失。之所以不能使用完该6年经营权，在于中鹿公司将车辆运营号的证号和权利给了其他司机，剥夺了韦波继续经营权。被上诉人中鹿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马志仁与中鹿公司是两个独立的民事主体，各自承担各自的民事责任。马志仁向韦波借款，是马志仁的个人行为，款项也由马志仁归还完毕，其借款行为与中鹿公司无关。马志仁与韦波非常熟悉，因为韦波在此之前是南宁市交通局的员工，而马志仁曾借调到南宁市交通局，两人曾是2年多的同事。桂Ａ×××××号出租车是中鹿公司全额出资购买，这有购车发票与双方签订的合同为证，中鹿公司与韦波之间是租车承包、发包关系。韦波提到的所谓挂靠、大包小包、公司借款均不是事实，也没有证据予以佐证。中鹿公司从未剥夺韦波的经营权，南宁市出租车的各公司都会出现出租车被盗、自燃、交通事故导致车损的情况，发生这些情况，均由承包人首先购买车辆，然后损失由承包人自行处理。本案车辆被盗后，中鹿公司也征求韦波的意见，是否同意重新购买新的车辆来经营，但韦波对此不同意。
一审第三人马志仁陈述的意见与被上诉人中鹿公司的一致。
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中鹿公司是否应向韦波支付履约保证金的利息？若应支付，利息如何计算？2、中鹿公司是否应向韦波赔偿预期可得利益损失91540元？3、韦波是否应向中鹿公司赔偿车辆的损失22000元？
双方当事人除陈述诉辩主张外，未提供新证据，且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故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根据中鹿公司的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广西桂鑫诚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桂Ａ-×××××桑塔纳出租车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2012年11月5日广西桂鑫诚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桂鑫诚评字（2012）第100号资产评估报告书，评估结论为：委估资产在本报告书载明的评估基准日、评估目的和价值类型下的评估结论为2.20万元。
本院认为：韦波与中鹿公司签订的《中鹿出租汽车承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韦波上诉称双方未按签订的书面合同履行，而实际是韦波购买车辆并挂靠至中鹿公司名下，据此不应赔偿中鹿公司的车辆损失。由于韦波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购买争议车辆，是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因此韦波的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根据《中鹿出租汽车承包合同》，中鹿公司提供营运出租车桂Ａ-×××××给韦波用于从事出租汽车客运经营，现该桂Ａ-×××××车辆被盗，保险公司赔付的保险金归韦波所有，则韦波应向中鹿公司赔偿该车辆的损失，经评估机构评估，该赔偿损失额为桂Ａ-×××××的市场价格22000元。中鹿公司在一审庭审辩论结束前将反诉请求第二项要求韦波赔偿的车辆残值增加至22000元，符合法律规定，韦波上诉主张一审超出诉讼请求判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退还的履约保证金的利息是否应支付的问题。因中鹿公司提供给韦波用于营运的出租车桂Ａ-×××××被盗，双方的承包合同自然终止，韦波交纳给中鹿公司的履约保证金30000元应予退还。该承包合同仅约定合同期届满中鹿公司退还履约保证金的时间，未约定合同自然终止时中鹿公司退还保证金的时间，因此应从韦波主张中鹿公司退还之日起计算利息，即以30000元为基数，从2011年3月30日起至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无息返还履约保证金是双方承包合同对履约期间保证金不计息的约定，一审以此为由不支持韦波的该项诉请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中鹿公司是否应赔偿韦波预期可得利益损失的问题。根据《中鹿出租汽车承包合同》的约定，中鹿公司是将证照齐全的出租车以承包方式提供给韦波从事客运经营。而车辆取得营运证号属于行政管理行为，中鹿公司并非将营运证号发包给韦波，故韦波以中鹿公司将该营运证号转给其他车辆构成违约为由，主张中鹿公司赔偿其可得利益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韦波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导致判决结果部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2011）西民二初字第345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五项及诉讼费负担；
二、变更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2011）西民二初字第34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上诉人南宁市中鹿出租汽车有限公司向上诉人韦波支付履约保证金30000元及利息（计息的计算方式为：以30000元为基数，从2011年3月30日起至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
二审案件受理费3667元，由上诉人韦波负担。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人民法院或与一审法院同级的被执行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健
审判员 汪秋红
审判员 韦 婷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林 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