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哈民四商终字第2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辽宁振兴生态造纸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盘锦市盘山县东郭镇。
法定代表人钱勇，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胡晓达，辽宁中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苗春雷，黑龙江隆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哈尔滨团结锅炉公司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道外区水源路51号。
法定代表人刘长玉，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杜洪庆，住哈尔滨市南岗区。
上诉人辽宁振兴生态造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哈尔滨团结锅炉公司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团结锅炉公司）加工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道外区人民法院（2013）外民二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下称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振兴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晓达、苗春雷，被上诉人团结锅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杜洪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振兴公司与团结锅炉公司于2010年8月26日签订《承揽加工订货合同》及《安装合同》各一份，2010年11月9日双方又签订《承揽加工订货合同补充合同》及《安装合同补充协议》各一份，对合同内容作了增加及更改，主要约定：振兴公司在团结锅炉公司处定做锅炉两台，合同总金额为2，815，000元，结算方式为合同生效后交30%定金，货到现场后付款30%，锅炉本体安装完毕技术监督局检验合格运行正常后付款30%，余款10%为质保金于保修期结束后2012年1月1日前付清。并约定违约方承担日千分之一的违约金。合同签订后，团结锅炉公司按合同约定生产加工完成振兴公司所定设备并安装完毕，并投入运行，团结锅炉公司所加工锅炉经锅炉检验部门检验合格。振兴公司在锅炉运行中，认为锅炉未达到其要求，要求团结锅炉公司对其改造，经改造仍未达到振兴公司要求，振兴公司在未征得团结锅炉公司同意的情况下将两台锅炉自行改造，将固定式炉排更换成链条式炉排。振兴公司尚欠团结锅炉公司承揽加工款1，170，500元，至今未付。团结锅炉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振兴公司立即偿还欠款1，170，500元，振兴公司承担欠款的违约金按日1‰计算为819，350元（700天×1，170，500元）。振兴公司提起反诉，请求判令团结锅炉公司赔偿振兴公司锅炉整改费用1，000，931.26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原审判决认为，团结锅炉公司与振兴公司签订的《承揽加工订货合同》、《承揽加工订货合同补充协议》、《承揽加工订货安装合同》、《承揽加工订货安装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团结锅炉公司按合同约定为振兴公司加工安装锅炉后，振兴公司理应按合同约定履行支付加工费的义务，但振兴公司在没有有效证据证明团结锅炉公司提供的锅炉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况下，未按约定履行其给付义务，责任在振兴公司，故振兴公司应按合同约定给付团结锅炉公司所欠款项，并应偿付相应的违约金，团结锅炉公司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但违约期限不应按团结锅炉公司诉请的2010年12月11日计算，应从振兴公司认可的2011年2月16日锅炉试运行开始计算，违约金亦按合同约定的给付期限分段计算。即应付锅炉款30%部分的违约金应从2011年2月16日试运行开始计算至团结锅炉公司起诉之日2012年10月16日止（计2，357，000元×30%×1‰×540天=381，834元）；应付锅炉款10%部分的违约金应从合同约定的2012年1月1日计算至2012年10月16日止（计2，357，000元×10%×1‰×285天=67，175元）；安装费部分的违约金应从合同约定的2010年12月10日计算至2012年10月16日止（计250，000元×1‰×971天=242，750元）。以上共计691，759元。关于振兴公司反诉团结锅炉公司支付锅炉改造费1，009，931.26元的诉请，因双方合同约定是固定式炉排，锅炉经调试、改造后未达到振兴公司要求时，振兴公司应行使权利保护自己的利益，而振兴公司在未经团结锅炉公司同意及有关部门确认锅炉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况下，自行将固定式炉排改造为链条式炉排，该费用应由其自负，故振兴公司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判决：一、振兴公司给付团结锅炉公司锅炉款1，170，500元，此款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付清；二、振兴公司给付团结锅炉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691，759元（违约金按应付款日千分之一计算至2012年10月16日止，以后发生的利随本清），此款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团结锅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振兴公司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21，560元、反诉费6940元、保全费5000元，由振兴公司负担。
宣判后，振兴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团结锅炉公司的诉讼请求，团结锅炉公司赔偿振兴公司经济损失1，000，931.26元。理由是：一、原审法院混淆证据，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故意混淆合同中约定的“锅炉本体安装完毕技术监督局检验合格运行正常”与“所加工的锅炉经锅炉检验部门检验合格”两者之间的关系，以致形成错误的判决。合同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的“锅炉本体安装完毕技术监督局检验合格运行正常”是对该锅炉是否能够实现合同目的的验收标准。而“所加工的锅炉经锅炉检验部门检验合格”是锅炉是否符合国家规定的标准。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检验的机构、方法、标准、程序完全不同。符合国家规定，不一定实现合同目的，不一定运行正常。而且，“所加工的锅炉经锅炉检验部门检验合格”的证据，完全是一份复印件，不符合证据的合法构成要件。检验的时间又是在双方补充合同签订期间，该未完工的锅炉就“检验合格”显然是伪证。而原审法院却故意予以混淆，采用这样一份伪证，显然是故意偏袒团结锅炉公司。二、原审法院枉顾事实，有意选择“固定炉排”，故意为团结锅炉公司解脱违约责任。振兴公司因生产需求向团结锅炉公司购买锅炉，振兴公司并非锅炉制造企业，对锅炉的生产、制造、加工、结构、配置并不了解。仅是根据自身生产需要提供相关技术参数和指标。该锅炉如何设计、怎么设计、完全由团结锅炉公司根据自己的专业技术、经验进行完成，合同所附《技术文件》完全由团结锅炉公司进行编制和提供。该锅炉采取哪种炉排完全是团结锅炉公司的设计。作为使用人仅需实现生产需求即可，并不需要知道团结锅炉公司提供哪种炉排。三、原审法院故意错误理解法律，有意偏袒团结锅炉公司。通过庭审调查，振兴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供双方就解决质量问题的函件10份，该证据经过庭审确认为有效证据。该证据足以证明锅炉存在质量问题，不能正常使用。振兴公司多次要求团结锅炉公司进行改造，以达到使用目的，避免经济损失。而团结锅炉公司在往来函件中明确表示已经“竭尽全力”仍然未能调试正常。振兴公司按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一条、《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对该锅炉进行维修、改造，避免损失扩大，是符合法律规定的。法律没有规定必须经过团结锅炉公司的同意才能对锅炉进行维修、改造。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护振兴公司的合法权益。
团结锅炉公司答辩称，振兴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锅炉产品是特殊产品，未经检验不能使用，振兴公司未经检验擅自使用并对该锅炉进行了改造，不配合团结锅炉公司对锅炉进行检验，团结锅炉公司多次找到振兴公司，但振兴公司多次阻拦威胁团结锅炉公司员工，造成损失应由振兴公司自行负责。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法庭提交新的证据。振兴公司主张违约金过高，请求法院予以调整。团结锅炉公司虽提出损失除利息外还包括该公司技术人员为振兴公司调试锅炉的费用，但没有举证证明。
本院经审理查明，团结锅炉公司与振兴公司于2010年8月26日签订《承揽加工订货合同》，该合同第二条约定：质量标准按照国家规定的质量标准执行，经质量技术监督局检验合格后出厂，合格证随产品交付。承揽人对质量负责的条件及期限：保修期为一年。同日签订的《承揽加工订货安装合同》约定：“承揽人负责办理技术监督局锅炉检验所的报检手续及费用；质量标准：按照国家规定的质量标准执行。”振兴公司定做的锅炉是燃烧苇花的锅炉，该锅炉质量无国家标准和行业标准，锅炉本体的设计参数如锅炉额定蒸发量、额定工作压力、饱和蒸汽温度、燃料低位发热量、燃料消耗量、设计热效率等具体技术参数由振兴公司提供给团结锅炉公司。该锅炉安装完毕调试过程中因未达到振兴公司的要求，团结锅炉公司曾对该锅炉进行改造，但振兴公司仍不满意。2011年4月1日振兴公司对锅炉自行改造，将原固定炉排改造为链条式炉排，但仍不能达到振兴公司的技术参数要求。
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团结锅炉公司与振兴公司签订的《承揽加工订货合同及补充协议》、《承揽加工订货安装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团结锅炉公司履行了锅炉制作义务，并经哈尔滨市锅炉压力容器检验研究院检验合格，说明锅炉的质量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关于振兴公司主张锅炉不符合签订合同目的及验收标准的问题，因振兴公司定做的锅炉是由其自行提供技术参数而且锅炉燃料为苇花的锅炉，也承认该锅炉既无国家标准也无行业标准，相关的技术参数是按照其生产需求得到的，振兴公司主张该锅炉没有达到其提供的技术参数的要求没有举证证明。且其在自行改造后锅炉仍不能达到其技术参数要求，该技术参数是否科学，达到了技术参数的要求后能否使锅炉正常运转亦需要振兴公司承担举证责任。振兴公司在二审庭审中也提出“锅炉是振兴公司针对特殊的燃料进行定做的，团结锅炉公司在中标后应当按照相关的技术参数为我们定做锅炉，团结锅炉公司没有按照技术参数制造锅炉，团结锅炉公司所做的锅炉质量是否合格不是本案的关键问题，本案的关键问题是锅炉是否符合技术参数的要求。”振兴公司认为其在一审中提交的双方往来的函件能够证明质量问题，但从双方往来函件所载内容看团结锅炉公司没有认可锅炉存在质量问题，在指出振兴公司锅炉燃料苇花中含大量尘土的同时，同意双方协商对锅炉进行改造。锅炉试运行没有达到振兴公司的要求，其原因是锅炉的质量问题还是参数问题亦或燃料的问题双方说法不一，且均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振兴公司主张锅炉不符合技术参数要求缺乏事实依据，其拒付剩余货款行为已构成违约。
因振兴公司前期认为团结锅炉公司定做的锅炉没有达到其要求，后期又对锅炉自行改造，团结锅炉公司无法按照合同约定办理技术监督局锅炉检验所的报检手续，因振兴公司违约在先，故其关于不应支付剩余货款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振兴公司主张“所加工的锅炉经锅炉检验部门检验合格”的证据是复印件且检验的时间是在双方补充协议签订期间，该未完工的锅炉就“检验合格”显然是伪证的问题。因二审中本院对该证据予以审查，并经锅炉检验部门核实，该证据确为原件不是复印件。双方所签补充协议不涉及锅炉本体，也不影响锅炉本体的生产和检验。故振兴公司该主张无事实依据。
关于振兴公司主张违约金过高问题。本院认为，虽然双方在合同中约定违约后按照违约金额日千分之一承担违约责任，但团结锅炉公司未就其损失予以举证，其提出违约金数额为819，350元，相对于损失来讲确实过高，对振兴公司提出调整违约金问题予以支持。但考虑双方当事人在锅炉安装后一直进行调试，并就整改一事进行协商，直到2011年3月26日仍未达成一致意见，此间不应认定振兴公司违约。但振兴公司在2011年4月1日未征得团结锅炉公司同意即对锅炉自行改造，应以此时计付违约金。计付标准以实际尚欠货款为基准，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即从2011年4月1日起，以尚欠款项为877875元为基准计算违约金，从2012年1月1日起，按照尚欠质保金款项292，625元为基准计算违约金。
关于振兴公司上诉主张，因团结锅炉公司提供的锅炉未能按照合同约定的技术参数指标达到运行使用目的，为减少损失已经另找第三方将该锅炉改造，所支付的1，000，931.26元费用应由团结锅炉公司承担的问题。本院认为，振兴公司未能举证证明锅炉存在质量问题，同时其在未经团结锅炉公司同意的情况下，擅自自行委托第三方进行对锅炉本体进行改造，其损失应由其自行负担，故振兴公司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振兴公司部分上诉请求请求有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哈尔滨市道外区人民法院（2013）外民二初字第8号判决书中第一、三、四项；
二、变更哈尔滨市道外区人民法院（2013）外民二初字第8号判决书中第二项：辽宁振兴生态造纸有限公司偿还哈尔滨团结锅炉集团有限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以尚欠款项877，875元为基准，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1年4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自动履行期限内的实际给付之日止）；以尚欠款项292，625元为基准，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2年1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自动履行期限内的实际给付之日止）。
如未按本判决规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逾期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43，120元，反诉费13，88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62，000元，由上诉人辽宁振兴生态造纸有限公司负担55，489.67元，被上诉人哈尔滨团结锅炉集团有限公司负担6，510.3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侯芳芳
审 判 员 高 阳
代理审判员 李 红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