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泰中民四终字第003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扬城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靖江市城南办事处公所桥南首。
法定代表人焦德成，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宁，靖江市弘毅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靖江市神舟钢结构有限公司，住靖江市靖江经济开发区城北园区新二路6号。
法定代表人王汝珍，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金振文，江苏天地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扬城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扬城公司）与被上诉人靖江市神舟钢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舟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江苏省靖江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2月9日作出（2014）泰靖园民初字第897号民事判决，上诉人扬城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神舟公司一审起诉称：2012年9月佳惠公司将厂房、办公楼的建设工程项目发包给扬城公司施工，2013年10月1日扬城公司与神舟公司签订了建筑工程承包合同一份，将佳惠公司车间一、二的钢结构部分包给神舟公司施工，价款为315万元，结算方式为现金，扬城公司出具收款收据和委托书给神舟公司，直接向佳惠公司收取工程款。合同签订后，神舟公司即进场施工，2013年底工程全部结束。扬城公司及佳惠公司陆续支付工程款150万元。神舟公司多次要求扬城公司按约支付下余工程款165万元，其一直未支付。现请求判令扬城公司立即支付神舟公司工程款165万元，承担违约金30万元，合计195万元；佳惠公司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
扬城公司一审答辩称：扬城公司于2012年7月2日与佳惠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因佳惠公司未能办理施工许可证，也未按合同约定在工程开工前支付第一笔工程款，致使该合同并未履行。扬城公司没有派任何工程队进场施工，也未将该工程部分转包给神舟公司。神舟公司提供的建设工程合同上加盖的第十项目部印章系秦恩广私刻，扬城公司此前已向公安机关报案，故请求法院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7月3日，佳惠厨具（江苏）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惠公司）与扬城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将其新建办公楼、车间的建设工程项目发包给扬城公司施工（合同第3页承包人一栏盖有扬城公司合同专用章，委托代理人为秦恩广；第35页载明扬城公司项目经理为秦恩广，职务建造师）。
2013年10月1日，扬城公司第十项目部与神舟公司签订一份建筑工程承包合同，约定将佳惠公司的车间一、二的钢结构部分包给神舟公司施工，一次性包干价为315万元；竣工日期暂定2013年11月30日（如付款迟延则竣工日期顺延）；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付90万元，车间二墙板及门安装结束付30万元，行车梁安装结束后付30万元，车间一屋面安装结束后付30万元，工程全部结束竣工验收付90万元，余款45万元作为质保金一年内付清；结算方式为现金，扬城公司出具收款收据和委托书给神舟公司，直接向佳惠公司收取工程款。该合同由秦恩广签名并加盖第十项目部印章。合同签订后，神舟公司进场施工，工程于2013年底完工，扬城公司及佳惠公司陆续支付工程款150万元。神舟公司催要下余工程款无着，致起讼争。
一审审理中，原审法院依法至讼争钢结构车间现场勘验，状况与神舟公司提供的照片吻合；佳惠公司称其于2014年11月将钢结构车间用于堆放材料。
另，扬城公司于2015年1月30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佳惠公司支付建设工程进度款300万元。神舟公司视此，遂申请撤回了对佳惠公司的起诉，表示在本案中暂不要求其承担责任。同时自愿降低违约金标准为按欠款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庭陈述及神舟公司提供的其与扬城公司第十项目部秦恩广订立的建筑工程承包合同、秦恩广的二级建造师临时执业证书、佳惠公司委托江苏省工程质量检测中心对神舟公司施工的钢结构车间的质量检测的检测报告、钢结构厂房的照片一组；扬城公司提供的靖江市公安局城南派出所与秦恩广、秦恩生的询问笔录，原审法院（2013）泰靖商初字第0437号民事裁定书；以及佳惠公司提供的其与扬城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上盖有扬城公司合同专用章，秦恩广系委托代理人、项目经理，职务为建造师）等证据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扬城公司在与佳惠公司订立建设工程合同后，其项目经理秦恩广又与神舟公司订立了钢结构厂房施工合同，神舟公司亦实际进行了施工，因项目经理有权将部分工程分包给他人，神舟公司亦有理由相信秦恩广是有代理权的，故秦恩广代表扬城公司与神舟公司签订合同的行为是有效的，该合同上加盖的第十项目部印章是否系秦恩广私刻并不影响该合同的效力。扬城公司辩称其与佳惠公司的合同未实际履行，此说与事实不符，且扬城公司亦已起诉向佳惠公司主张工程款，故原审对此辩称不予采信。
神舟公司与扬城公司的建设工程合同依法成立，双方均应遵照执行。从神舟公司及佳惠公司的陈述中可以看出，神舟公司最迟在2013年底即已施工结束，因秦恩广的原因一直未进行竣工验收。佳惠公司称其仅在该车间内堆放材料，但神舟公司提供的照片却反映出车间内有工人在操作机械以及有部分半成品堆放，原审据此认定该车间已使用，故依法应认定该车间已于2013年年底竣工验收合格。神舟公司已按约履行合同义务，扬城公司应及时支付工程款，逾期则应承担违约责任。神舟公司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约定，亦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予以支持。
本案中神舟公司暂申请撤回对佳惠公司的起诉，系其自主处分自身权利，依法照准。
综上，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江苏扬城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靖江市神舟钢结构有限公司工程款1650000元，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78373元，合计1728373元。本案受理费22350元减半收取，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6175元，由扬城公司负担。
上诉人扬城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神舟公司与第十项目部签订的建筑工程承包合同是无效合同。该合同虽然加盖了所谓的上诉人第十项目部的印章，但上诉人根本就没有第十项目部，也从未授权和雕刻过第十项目部印章，且上诉人在以前个案中发现了第十项目部印章后向公安机关报案处理过，秦恩广在公安机关的询问下，承认曾私自雕刻了第十项目部印章，但仅用于前进工程上，并未用于其他工程。案涉合同上的第十项目部印章从何而来，是否就是原先秦恩广私自雕刻的那枚呢？一审法院绕开审查印章来源等问题，却以项目部经理秦恩广具有代理权为由认定此合同有效。根据建筑法的规定，项目部经理是建筑公司委派前往施工工地的现场负责人，根本不具备对外转包工程的权利。合同的订立必须加盖单位行政章或者合同章，但该合同却缺乏此要件。案涉工程是秦恩广在佳惠公司没有取得施工许可证的情况下私自进场施工的，并未得到上诉人的授权，其从何而来的代理权。案涉工程是在没有施工许可证的情况下施工的，没有对外公示，也未至建工局备案，外人根本不知道秦恩广是该工程的项目部经理。因此上诉人认为神舟公司与第十项目部签订的建筑工程承包合同是无效的。2、本案中上诉人不应当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上诉人根本不知道案涉合同的存在，在现场没有工程施工公示牌的情况下，神舟公司签订合同时未审查项目部经理秦恩广的身份，也未向上诉人核实过该工程，在工程结束后也未向上诉人主张过权利，且上诉人在变更公司名称时曾登报声明过，要求各相关权利人至上诉人处核实登记，但神舟公司并没有向上诉人主张权利。故即使该合同是有效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也不应当得到支持。3、2013年5月25日上诉人前身城南公司曾在靖江日报登报声明，城南公司因法人代表变更原行政、财务、合同印章及各项目部资料章停止使用，启用新的印章。2013年7月8日扬城公司再次在靖江日报登报声明，停止使用原城南公司所有印章，而神舟公司与秦恩广签订合同是在2013年10月1日。故上诉人认为秦恩广用私刻的老印章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存在合同诈骗嫌疑，依法应移送公安机关侦查。
被上诉人神舟公司答辩称：1、根据建设部《建筑施工企业项目经理资质管理办法》第二条、第八条的规定，秦恩广作为上诉人的项目经理，有权签订有关工程合同，因此上诉人认为秦恩广无权签订合同的说法无法律依据。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案涉合同第十五条明确规定，上诉人应按时足额支付款项，如未按时足额支付款项应按差额贷款利率四倍计算。故神舟公司主张的工程款利息符合上述规定。3、上诉人的登报内容神舟公司根本不知情。被上诉人已按约履行了合同义务，故上诉人应当按约给付工程款及利息。并且上诉人已于2015年1月30日起诉，向佳惠公司主张案涉工程的工程进度款300万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靖江日报2013年5月27日的城南公司声明复印件、2013年7月8日的扬城公司公告复印件各一份，并表示三天之内提交原件，后一直未提交。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两份复印件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便是真实的，与本案的关联也不大，一审法院根据上诉人与佳惠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确认秦恩广为案涉工程项目经理，根据法律规定秦恩广有权签订相关合同。本院认为，该两份证据均系复印件，对其真实性无法认定，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二审询问审理后，上诉人提供了2015年6月19日靖江市公安局立案决定书一份，载明“决定对秦恩广伪造变造公文证件印章罪立案侦查”。
一审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案涉工程分包合同是否有效。根据建设部《建筑施工企业项目经理资质管理办法》第二条和建设部、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制定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示范文本）》（GF-1999-0201）第1.5款的规定，项目经理是建设工程承包人在履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的全权代表，法人项目部是由工程承包人委派，专为某一项建设工程而设置的，具体履行工程项目承包合同的部门，不具有独立的法人地位，因此，法人项目部对外签订的合同如产生民事责任，由企业法人承担。根据上述规定，项目经理作为工程承包人的全权代表和法人项目部的负责人，其对外签订工程分包合同所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工程承包人承担。从一审查明情况来看，上诉人扬城公司在与佳惠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其项目经理秦恩广以上诉人第十项目部的名义与神舟公司签订工程分包合同，将上诉人承建的佳惠公司车间一、二的钢结构部分包给神舟公司施工，该合同由秦恩广签名并加盖了第十项目部印章，合同内容并无违法之处，应当认定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故案涉工程分包合同真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上诉人认为该工程分包合同无效，其理由是，上诉人并没有成立第十项目部，也未雕刻过第十项目部印章，而秦恩广曾在公安机关承认私自雕刻了第十项目部印章用于其他工程，二审中上诉人进一步提供了靖江市公安局立案决定书表明秦恩广因上述行为已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首先，秦恩广系扬城公司建造师，对秦恩广系案涉工程项目经理这一特定身份有建设工程承包合同的明确约定，上诉人对此亦无异议。其次，合同签订后秦恩广作为案涉工程项目经理已实际组织工程施工，上诉人在其向佳惠公司主张工程款一案的起诉状中亦称其已施工“至主体工程竣工”，而分包合同签订后神舟公司即进场施工，直至分包的钢结构工程竣工，上诉人称其对分包事宜不知情，明显不合情理。再次，上诉人既已进场施工“至主体工程竣工”，从工程施工管理的实际需要出发，上诉人理应成立相应的工程项目部并向其委任的项目经理秦恩广配发项目部印章，上诉人关于未成立第十项目部，也未刻过第十项目部印章的陈述有违常理。综上，上诉人关于案涉分包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且即使分包合同中的第十项目部印章系秦恩广自行刻制，亦为上诉人的内部管理问题，并不能由此推翻案涉工程分包合同的效力。故本案无需等待相关刑事案件的侦查结果，对上诉人要求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否支持。从神舟公司及佳惠公司的相关陈述可以看出，神舟公司最迟在2013年底即已施工结束，因秦恩广的原因一直未进行竣工验收。佳惠公司称其仅在该车间内堆放材料，但神舟公司提供的照片却反映出车间内有工人在操作机械以及有部分半成品堆放，据此应当认定发包人佳惠公司已将该车间实际投入使用，故依法应认定该车间已于2013年年底竣工验收合格。神舟公司已按约履行合同义务，上诉人未及时支付工程款，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审判决上诉人给付工程款并承担相应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并无不当。上诉人以不知情为由认为其不应当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江苏扬城建设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350元，由上诉人江苏扬城建设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 云
审判员 刘春生
审判员 丁万志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日
书记员 郭 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