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同江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黑0881刑初128号
公诉机关黑龙江省同江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孙某，曾用名孙某某，女。2014年3月9日因扰乱公共秩序被同江市公安局行政拘留十日；2014年3月22日因故意毁坏公私财物被同江市公安局行政拘留十日；2015年1月13日因扰乱公共秩序被同江市公安局行政拘留十五日；2015年3月11日因扰乱公共秩序被同江市公安局行政拘留十日；2015年4月30日因扰乱公共秩序被同江市公安局行政拘留十日；2015年9月2日因扰乱公共秩序被同江市公安局行政拘留十日。2015年11月3日因涉嫌犯寻衅滋事罪被同江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1月1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佳木斯市看守所。
辩护人赵某某（被告人孙某丈夫），男。黑龙江省同江市人民检察院以黑同检诉刑诉﹝2015﹞12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孙某犯寻衅滋事罪，于2015年12月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于2016年3月2日作出（2015）同刑初字第124号刑事判决，被告人孙某不服，提出上诉。2016年8月1日，黑龙江省佳木斯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黑08刑终42号刑事裁定，发回本院重新审判。本院于2016年9月13日立案，并依法重新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1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黑龙江省同江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怀宇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孙某及其辩护人赵某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黑龙江省同江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孙某因其诉求没有得到法律的支持，对司法机关依法作出的处理结果不满，遂多次非法上访，扰乱公共秩序。1、2013年10月至2015年9月期间，被告人孙某多次到北京中南海周边非正常上访，故意扰乱公共秩序，不听劝阻、不服训诫。
2、2013年4月至2015年9月期间，被告人孙某多次到同江市政府和同江市公安局故意扰乱公共秩序，并对工作人员进行殴打、辱骂。
3、14年3月20日18时许，被告人孙某用斧头将同江市公安局执勤车辆（黑R31x**）前车灯和车盖砸坏（价值人民币760元）。
2015年10月29日，被告人孙某被公安机关抓捕归案。
黑龙江省同江市人民检察院认为被告人孙某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构成寻衅滋事罪，并向本院移送了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和辩解、鉴定意见书、视听资料等证据，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孙某对公诉机关指控犯罪事实和认定罪名均持有异议。自行发表辩护意见是，1、公诉机关指控其犯寻衅滋事罪证据不足，无事实依据。其到同江市政府反映问题及砸碎跟踪执勤车灯已经受到行政处罚，不具有寻衅滋事故意，不构成寻衅滋事犯罪。一事双罚，无法无据。2、侦查机关虚构、捏造其多次进京非正常上访、出示状纸，扰乱公共场所秩序。侦查机关收集书证、物证不符合法定程序，依法应当对该案全部证据予以排除。3、本案侦查机关、公诉机关、审判机关程序违法。起诉书指控其在北京非法上访，扰乱公共秩序，同江市法院没有管辖权。本案没有犯罪事实，没有被害人，没有犯罪时间、地点、手段、后果，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作出证据不足，指控的犯罪不能成立的无罪判决。恳请同江市法院查明本案事实，坚持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依法判决其无罪。
辩护人赵某某发表的辩护意见是，被告人孙某的行为不构成寻衅滋事罪。一、公诉机关未提供孙某殴打同江市政府、同江市公安局工作人员视频资料。公诉机关提供的两段视频资料显示：2014年8月26日，孙某去同江市政府信访办反映问题，是因为孙某多次找胜利村委会、同江镇政府、同江市政府反映土地问题无人管；2015年1月26日，孙某到同江市政府信访办反映因进京上访被黑保安殴打，并扣押身份证和手机一事。没有证据表明孙某殴打他人、闹事，以上证据表明孙某到同江市政府信访办反映问题。二、孙某于2011年10月10日到同市公安局报案：其父亲孙洪吉被大弟媳虐待致脑袋多处出血，在同江市人民医院治疗。同江市公安局于2013年4月22日才将不予立案决定书送达，2013年5月6日才送达复议决定书，严重超期。这种情况下孙某上访是有理上访，不是无理取闹。三、孙某为了要回自己的口粮田，曾多次找胜利村委会、同江镇政府要求解决。同江镇政府于2014年12于17日作出处理意见，孙某对处理意见不认可，向同江市政府提出复查申请，同江市政府未在法定时间二日内作出答复，于2015年4月7日作出“同江市人民法院作出民事判决对你申请复查土地问题已经有结论，属于涉法涉诉问题，不在信访复查范围内”不予受理通知书，而同江市法院的上述判决中“如果孙某认为在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同江镇胜利村应分给承包地，该请求属于土地使用权的权属争议，不属人民法院受案范围”。两家单位互相推诿是造成孙某上访道路的根本原因。四、关于孙某2014年3月8日、2015年1月12日、2015年3月10日、2015年9月1日在北京中南海周边非正常上访，被北京公安机关训诫后送至马家楼接济服务中心，被同江市政府接访人员接回后被行政拘留；2013年10月12日、14日、15日，孙某在北京中南海周边非正常上访三次，被北京公安机关训诫。孙某家人咨询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政府信息办公室负责人，该负责人答复：“有训诫不可能有移交手续，移交手续的前提是案件，构成案件才会有移交手续，训诫了就跟案件无关，所以肯定没有移交手续，训诫书如果有公章也不算移交手续，连笔录都没做那就够不上案件，够不上案件就够不上拘留，够不上拘留就够不上移交手续，训诫就是批评教育，原则上训诫书只交给马家楼”。因此，同江市公安局提供的多份训诫书根本够不上案件，更够不上判刑了。而且，训诫书有的是复印件，复印件没有法律效力，要求检验同江市公安局提供的训诫书上的公章真伪。该负责人还答复：“如果在北京扰乱秩序、行为过激、发传单等行为，北京市公安局直接拘留，不用当地公安局拘留，不会要求当地开具处置函”。这说明孙某没有闹访，只是正常上访，不存在过激行为。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开具的多份政府信息告知书表明北京市公安局未与同江市公安局移交手续，够不成案件。在没有违法事实、没有管辖权的情况下，同江市公安局违法对孙某在北京上访行为行政拘留处罚。五、2014年3月20日，孙某因同江市公安局防止其再次进京上访，派人跟踪，孙某感到人身尊严受到侮辱才一怒之下将跟踪的警车车灯砸坏。孙某已经受到了行政拘留十五日处罚，理论上讲受到行政处罚就不构成犯罪，同一事情受到刑事制裁就不应当行政处罚。价格鉴定结论未按程序给当事人送达，而且依据司法解释的规定：任意毁损公私财物价值2000元以上才能构成寻衅滋事犯罪，更何况孙某没有寻衅滋事的故意，客观上没有实施寻衅滋事行为。六、2015年4月30日，被告人孙某在同江市政府上访时出示白色塑料材质横幅“还我承包地，还我口粮田，政府不作为”，并不听政府工作人员劝阻，殴打两名信访工作人员。公诉机关没有提供视频资料、没有提供物证让孙某辨认，无法证明孙某上述行为，不能作为寻衅滋事罪定案依据，而且对孙某已经行政处罚。七、2008年孙某起诉的民事案件时隔6年多不下判决，孙某走投无路才进京上访。是法院法官不作为造成的。八、公诉机关提供的两份抓获经过认定孙某自10月22日以来寻衅滋事的事实、时间、地点，而公诉机关起诉时没有这方面的证据，因此公诉机关避而不提。孙某提供的病案、车票、李金芝证言，证明孙某于2015年9月16日去北京，10月29日回哈尔滨。期间，10月8日在北京协和医院就诊、10月21日在北京首大医院就诊、24日在北京大兴区西红门镇卫生院输液，说明10月22日孙某根本不在同江市。九、二审期间，孙某的家属提供了与闫勇的录音证明，闫勇根本不知道孙某闹访的事情，没作过证。同江市公安局出具情况说明“多次找闫勇核实情况，闫勇拒绝作证”也说明了闫勇未给公诉机关作证，而且证人不出庭，依据刑诉法的规定，此证言无效。公诉机关始终未提供孙某寻衅滋事犯罪的确凿证据。
依据《关于推进以审判为中心的刑事诉讼制度改革的意见》贯彻疑罪从无原则，人民法院作出有罪判决，都应当做到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对于证明犯罪构成要件的事实，应当综合全案证据排除合理怀疑，对于量刑证据存疑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告人的认定；侦查机关收集物证、书证不符合法定程序，可能影响司法公正的，不能补正或者作出合理解释的，应当予以排除；对物证、书证等实物证据应当提取原物、原件；证明被告人有罪或者无罪、罪轻或者罪重的证据都应当在法庭上出示，保障控辩双方的质证权利；当事人对证人证言有异议，证人应当出庭作证；证据不足，不能认定被告人有罪的，依据疑罪从无原则，依法作出无罪判决。
恳请法庭充分听取辩护人的意见，对被告人孙某作出无罪判决。
被告人孙某、辩护人赵某某向本院提交了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政府信息告知书及回执、火车票、住院病历、医疗票据等书证以及其女儿赵丹丹与闫勇、与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信息公开办公室负责人通话录音等，计十八份证据，证明被告人孙某无罪，要求本院依法作出无罪判决。
经审理查明，2013年10月至2015年9月间，被告人孙某先后八次到北京中南海周边走访，被当地公安机关训诫七次，被同江市公安局行政拘留四次。其中，2013年10月12日、14日、15日，被告人孙某三次到北京中南海周边走访，反映同江市公安局不立案、不作为，均被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府右街派出所以“中南海周边不是信访接待场所，不接待信访人员走访、也不允许信访人员滞留或者聚集，你应当到相关信访接待部门反映自己的问题”为主要训诫内容予以训诫，并被送至马家楼接济服务中心。佳木斯市驻京信访工作组均作出关于对孙某非访行为处置函，要求同江市公安局依据相关法律法规处置，并做好稳控工作。2013年10月13日，被告人孙某在马家楼接济服务中心滞留。被告人孙某被同江市公安局接回后未作处罚。
上述事实，有检察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明。
书证：1、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府右街派出所训诫书三份；2、佳木斯驻京信访工作组处置函三份；3、佳木斯驻京信访工作组关于2013年10月13日滞留马家楼情况说明；4、同江市公安局关于被告人孙某被接回后对其进行批评教育，未作处罚的情况说明；5、劝返接回通知单三份。
2014年3月8日，全国两会期间，被告人孙某到北京中南海周边走访，被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府右街派出所训诫，并被送至北京市马家楼接济服务中心，佳木斯驻京信访工作组开具处置函，要求同江市公安局依据法律法规处置，并做好稳控工作。次日，被告人孙某被同江市公安局接回，以被告人孙某在北京市中南海周边走访的行为扰乱国家机关办公秩序为违法事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的规定给予行政拘留十日的行政处罚。
上述事实，有检察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明。
一、书证:1、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府右街派出所训诫书；2、佳木斯驻京信访工作组处置函；3、同江市公安局行政处罚决定书、案件调查终结报告、受案登记表。
二、被告人孙某询问笔录。
2014年12月26日（ＸＸＸ诞辰纪念日），被告人孙某到北京中南海周边走访，反映同江市公安局不作为、同江市法院不立案，被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府右街派出所训诫，并被送至北京马家楼接济服务中心。佳木斯驻京信访工作组开具处置函，要求同江市公安局依据法律法规处置，并做好稳控工作。被告人孙某被同江市公安局接回后未作处罚。
上述事实，有检察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明。
书证：1、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府右街派出所训诫书；2、佳木斯驻京信访工作组处置函；3、同江市公安局关于2014年12月26日将被告人孙某接回后未作处罚的情况说明。
2015年1月12日，被告人孙某到北京中南海周边走访，反映同江市法院违法办案等问题，被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府右街派出所训诫后，送至马家楼接济服务中心。佳木斯驻京信访工作组开具处置函，要求同江市公安局依据相关法律法规处置，并做好稳控工作。次日，被告人孙某被同江市公安局接回，以被告人孙某在北京市中南海周边走访的行为扰乱中南海周边社会治安秩序为违法事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的规定给予行政拘留十日的行政处罚。
上述事实，有检察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明。
书证：1、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府右街派出所训诫书；2、佳木斯驻京信访工作组处置函；3、同江市公安局行政处罚决定书。
2015年3月10日，国家两会期间，被告人孙某到北京中市南海周边走访。佳木斯驻京信访工作组开具处置函，要求同江市公安局依据法律法规处置，并做好稳控工作。次日，被告人孙某被同江市公安局接回，以被告人孙某在北京市中南海周边走访的行为扰乱公共场所秩序为违法事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的规定给予行政拘留十日的行政处罚。
上述事实，有检察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明。
一、书证：1、佳木斯驻京信访工作组处置函；2、同江市公安局行政处罚决定书。
二、被告人孙某询问笔录。
2015年9月1日，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七十周年纪念活动期间，被告人孙某到北京中南海周边走访，被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府右街派出所训诫，并被送至北京市马家楼接济服务中心。佳木斯驻京信访工作组开具处置函，要求同江市公安局依据法律法规处置，并做好稳控工作。次日，被告人孙某被同江市公安局接回，以被告人孙某在北京中南海周边走访的行为扰乱公共场所秩序为违法事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的规定给予行政拘留十日的行政处罚。
上述事实，有检察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明。
一、书证：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府右街派出所训诫书；2、佳木斯驻京信访工作组处置函；3、同江市公安局行政处罚决定书。
二、被告人孙某询问笔录。
同江市公安局在工作中发现，被告人孙某的行为涉嫌犯寻衅滋事罪，于2015年10月22日立案侦查。2015年10月29日，被告人孙某在北京开往哈尔滨Z203次列车上被北京铁路公安局天津公安处唐山北站派出所抓获，同年11月2日移交同江市公安局，次日，被告人孙某被刑事拘留。
上述事实，有检察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明。
一、书证：1、同江市公安局受案登记表；2、北京铁路公安局天津公安处唐山北站派出所抓获经过、同江市公安局破案经过。
二、被告人孙某询问笔录。
本院认为：公民有权对侵犯自身合法权益的行为和事项向国家有关机关申诉、控告。根据《信访条例》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四十七条的规定，信访人应当到国家设立或者公布的接待场所反映；并遵守法律法规，依法行使权利，不得损害国家、社会、集体和其他公民的合法权利，自觉维护公共秩序和信访秩序；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被告人孙某多次在国家重要活动、重要会议期间，以走访的形式到非信访接待场所的国家重点地区、敏感部位中南海周边表达诉求，严重扰乱中南海周边社会治安秩序和公共秩序，虽然被当地公安机关多次训诫、被本地公安机关多次批评、教育和行政处罚，仍不思悔改，其寻衅滋事行为已经具有刑事违法性，应当以寻衅滋事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孙某和辩护人赵某某关于被告人孙某的行为不构成寻衅滋事罪的辩护意见本院均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寻衅滋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孙某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十个月。（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10月29日起至2017年7月18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黑龙江省佳木斯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孙 锋
审 判 员 张清军
人民陪审员 樊德清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林祺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