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浦民二（商）初字第3632号
原告邹德鸣。
委托代理人杜哲锋，上海融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民燕，上海融孚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被告上海川沙外贸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顾德明。
被告顾德明。
以上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金泉国，上海高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陈燕萍，上海高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邹德鸣诉被告上海川沙外贸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沙外贸公司）、顾德明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11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3年12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邹德鸣及其委托代理人杜哲锋、黄民燕，被告川沙外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即被告顾德明及两被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金泉国、陈燕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邹德鸣诉称：原告与案外人李国新均为被告川沙外贸公司的股东，在双方股权转让之前，原告持股比例为14.06%，李国新持股比例为12.56%。被告顾德明也是被告川沙外贸公司的股东，曾担任被告川沙外贸公司的董事长兼总经理、法定代表人。2013年7月8日，原告和李国新达成股权转让协议，通过股权转让的方式受让了李国新5%的股权，至此原告持有被告川沙外贸公司的股权为19.06%。2013年1月8日，被告川沙外贸公司召开董事会会议并形成罢免被告顾德明董事长兼总经理职务的董事会会议。2013年8月15日，被告川沙外贸公司召开董事会会议并形成了选举原告为新任董事长、法定代表人的董事会决议。被告川沙外贸公司《公司章程》第二十二条规定，董事长资格应持股19%以上方可当选；第二十三条规定，董事长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原告持股比例超过19%，且经被告川沙外贸公司董事会选举为新任董事长，故原告亦为被告川沙外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3年9月10日，被告川沙外贸公司通过书面方式通知被告顾德明，要求其于2013年9月16日协助原告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手续，但被告顾德明并不配合，直至起诉日仍未协助原告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手续。原告认为，被告川沙外贸公司于2013年8月15日召开的董事会会议符合法律规定，所形成的决议合法有效。现原告已成为被告川沙外贸公司的董事长，也是被告川沙外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条的规定，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的，应当自变更决议或决定作出之日起30日内申请变更登记。现被告川沙外贸公司并未在规定的时间内向工商部门申请变更登记，被告顾德明亦拒不协助原告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综上，原告诉请判令：1、被告川沙外贸公司立即为原告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手续；2、被告顾德明立即协助原告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手续；3、两被告立即办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正副本、组织机构代码证正副本、税务登记证正副本、分支机构营业执照正副本、税务登记证正副本、公章、财务专用章、法定代表人印章的变更登记手续；4、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
被告川沙外贸公司辩称：第一，原告没有资格要求变更被告川沙外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根据被告川沙外贸公司章程的规定，被告川沙外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董事长担任。根据我国公司法第四十五条的规定，董事长由公司章程来规定，但章程并没有赋予董事会选举董事长的权力。因章程的制定也是股东会决定的，因此，在没有赋予董事会该项权力时，只能由股东会来决定董事长的产生。2003年1月14日形成的被告川沙外贸公司的股东会决议，明确由被告顾德明担任被告川沙外贸公司的董事长，正好说明被告川沙外贸公司确由股东会决议的方式决定产生董事长。另根据现有事实，在被告川沙外贸公司既有董事会决定董事长，也有股东会决定董事长的情况下，应由股东会来决定产生董事长，董事会仅有推举权。而关于谁是被告川沙外贸公司董事长该争议问题，已经由另案判决【案号：（2013）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026号民事判决书】明确，该判决也认定了被告川沙外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股东会来决定。第二，原告现在也不具备法定代表人变更的条件。因被告川沙外贸公司章程规定了公司的股权以工商变更登记为准，原告所称的自李国新处受让的被告川沙外贸公司5％股权没有进行工商变更登记，即原告持股比例尚未达到工商登记19％的条件，因此，原告不具备担任被告川沙外贸公司董事长的资格，被告顾德明依然是符合条件的被告川沙外贸公司的董事长。此外，原告提供的证据与本案原告诉请不具关联性。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所有诉讼请求。
被告顾德明辩称：同被告川沙外贸公司的答辩意见，请求驳回原告的所有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被告川沙外贸公司系于1993年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国内合资），股东为原告、被告顾德明（持股比例为22.39%）、朱亚芳、顾耀明、李国新等32人。被告川沙外贸公司的工商档案登记信息显示，目前被告川沙外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被告顾德明。
被告川沙外贸公司章程约定：全体股东均以货币资金方式出资、股东出资额按工商登记为准。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表决权采取一股一票的方式进行。股东会的决议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但有关公司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分立、合并、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及修改公司章程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公司设董事会，董事由7名成员组成，由全体股东选举产生，董事资格应持股6%以上方可当选。董事会设董事长1名，董事长资格应持股19%以上方可当选。董事任期三年，连选可以连任。董事在任期届满前，股东会不得无故解除其职务。董事长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又查明：2003年11月14日，被告川沙外贸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经32名股东讨论并一致通过被告川沙外贸公司章程，同意董事会由被告顾德明、原告、李国新、陈敏芳、陈华、沈妹宝、顾耀明七名董事组成，其中被告顾德明为公司董事长，任期三年，连选可以连任；公司设经营管理机构，设总经理一名，由被告顾德明兼任等。在审理中，两被告确认，上述决议后至2013年10月10日召开股东会前，被告川沙外贸公司并未就选举董事长召开股东会。
2003年12月18日，被告川沙外贸公司形成董事会决议：同意被告顾德明为公司董事长、法定代表人等。
2009年1月13日，被告川沙外贸公司形成董事会决议：七名董事一致选举顾德明为公司新一届董事会董事长兼总经理。
2013年1月8日，原告、李国新、陈华、陈敏芳、沈妹宝五名董事召开董事会（注：已通知被告顾德明），形成董事会决议：自2013年1月8日起罢免顾德明董事长、总经理职务；同意副总经理邹德鸣担任代理总经理，负责公司经营管理工作等。
2013年7月8日，原告与李国新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双方同意李国新以人民币8万元的价格向原告转让其持有的被告川沙外贸公司5%的股权。李国新于同日出具收条确认收到全额股权转让款。双方的股权证上的持股情况亦作相应变更。至此，原告对被告川沙外贸公司的持股比例由14.06%变更至19.06%，但未作工商变更登记。
2013年8月15日，原告、李国新、陈华、陈敏芳、沈妹宝五名董事又召开董事会（注：已通知被告顾德明），形成董事会决议：因公司董事会已于2013年1月8日罢免了被告顾德明董事长兼总经理职务，现以5票同意、0票反对、0票弃权的投票表决结果，选举原告担任公司董事长职务，为公司法定代表人等。
2013年10月10日，被告川沙外贸公司召开股东会，股东会会议内容：……二、根据公司《章程》第三章第十二条：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出资或部分出资。现有公司股东李国新自愿将股权8万元转让给公司股东原告，转让后原告持股是305，000元，出资持股比例19.06%，李国新持股121，000元，出资持股比例7.56%（注：转让前出资持股比例12.56%）。现在股东的出资比例虽有所变动，但公司总股本仍为160万元不变，在此特向全体股东通报，股东在股东出资清册上签名确认。三、公司董事会于2013年8月15日召开董事会，选举产生了新的董事长、总经理。并向股东通报董事会决议……。经本院核实，在股东会内容的股东签名处共有26名股东签名，持股比例共计60.54%。
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交的2003年12月18日的董事会决议、2012年12月26日将2013年1月8日召开董事会的通知交给被告顾德明的现场照片、2013年1月8日董事会会议通知及董事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及股权证、收条、新的股东清单、2013年8月15日董事会会议通知及EMS快递单、2013年8月15日董事会决议、2013年10月10日股东会会议内容、公司章程及2008年章程修正案（被告亦作提交），被告提交的（2013）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026号民事判决书、（2013）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622号民事判决书、2003年11月14日的被告川沙外贸公司的股东会决议，以及原、被告的当庭陈述为证。经质证，本院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效力。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原告是否客观上已成为被告川沙外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本院将从原告是否具备担任被告川沙外贸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资格及原告是否已通过合法形式成为被告川沙外贸公司法定代表人两个角度展开分析。
一、原告是否具备担任被告川沙外贸公司法定代表人资格的问题。
根据被告川沙外贸公司章程的规定，须由董事长担任法定代表人，而担任董事长须持有被告川沙外贸公司19%的股权，另股东出资额按工商登记为准。本院认为，通常情况而言，对公司内部而言，股东具体持股情况，无须以工商登记为准。在此前提下，因原告与李国新之间发生股权转让，且已在公司内部作相应股权变更，而被告亦未提供相反证据否定股权转让的真实性，据此可认定原告实际持有被告川沙外贸公司19%的股权。至于公司章程中规定“股东出资额按工商登记为准”，系公司自治的体现，除非公司章程限制股东之间转让股权，否则，公司及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股东完成股权变更登记，当无异议。换言之，应避免机械适用“股东出资额按工商登记为准”该章程规定，既然原告与李国新之间的股权转让合法有效，而被告川沙外贸公司章程亦未对股东之间股权转让作限制规定，倘若客观上难以完成股权工商变更登记的，原告实际持股情况应视作符合被告川沙外贸公司章程规定。
而从2013年1月8日召开董事会罢免被告顾德明的董事长职务到2013年7月8日股权转让，再到2013年8月15日召开董事会选举原告为董事长的过程来看，可以明确的是，原告与李国新签订股权转让的意图明确，旨在实现原告持股比例达到19%，以符合担任被告董事长的资格要求，而就股权的工商变更登记的行政管理流程而言，须有工商登记的法定代表人参与方能实现。目前，形式上被告顾德明依然系被告川沙外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而原告与被告顾德明显有利益冲突，现今客观上难以就前述股权转让完成工商变更登记。
鉴于上述分析，本院认定原告已具备担任被告川沙外贸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资格。
二、原告是否已成为被告川沙外贸公司法定代表人的问题。
根据我国公司法第四十五条的规定，董事长由公司章程规定，但被告川沙外贸公司并未作相应规定，因此，被告川沙外贸公司的董事长如何产生理应由公司的最高权力机构即股东会决定。从2003年11月14日的股东会决议来看，被告川沙外贸公司的董事长亦确实由股东会决定产生。在审理中，原告称，被告川沙外贸公司的董事长事实上由董事会选举产生，两被告则予以否认，并表示董事会有相应的行为并不当然视为其具有相应的权力，被告川沙外贸公司的董事长理应由股东会决定产生。本院认为，虽然，客观上被告川沙外贸公司确实召开了数次决议产生董事长的董事会，但诚如两被告所述，此并不代表被告川沙外贸公司的董事会享有相应的权力，原告的上述意见，本院不作采信。
但根据2013年10月10日的被告川沙外贸公司股东会内容，会议上通报了董事会已选举产生新的董事长即原告，而在股东会内容股东签名处持股比例共计60.54%的26名股东作签名，应视为股东会认可产生了新的董事长即原告，换言之，原告据此成为被告川沙外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具体理由如下：第一，虽然在没有公司章程规定的情况下，应由股东会决定产生董事长，但具体方式并无特殊限制，股东在股东会内容上签名即为确认董事会所选举产生的新的董事长，若表决权比例符合法律规定，即为形成股东会决议确认原告系被告川沙外贸公司的董事长。本院注意到，被告川沙外贸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会不得无故解除董事职务，两被告则据此辩称董事长的职务亦不得无故解除。本院认为，被告顾德明目前仍是被告川沙外贸公司的董事，法律或被告川沙外贸公司章程并未对解除董事长职务设置前提条件，两被告上述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作采信。第二，有限责任公司具有人合性和资合性双重属性，而前述股东会内容上签名股东的人数已超过股东人数的半数，且股东的出资额亦已超过表决权的半数，鉴于此，由原告担任被告川沙外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符合法定代表人的应有之义，体现公司整体意志。第三，根据我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董事长变更或法定代表人变更，并非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的事项，而本院注意到，被告川沙外贸公司的章程规定“股东会的决议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本院认为，虽然前述股东会内容上签名股东的持股比例并未达到该比例要求，但根据我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上述股东会决议最多仅属于可作撤销情形，而未见被告川沙外贸公司的股东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行使撤销权，则前述决议应认定为有效。
综合上述分析，应认定原告已成为被告川沙外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理应通过工商变更登记，在形式上实现公司内外统一，而两被告则理应履行相应义务，以完成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手续。据此，原告的第一、二项诉请，依法应作支持。至于原告的第三项诉请，客观上确实表达了原告作为法定代表人要求完成一系列公司内部事项变更的诉求，但完全可以在其登记为被告川沙外贸公司法定代表人之后，通过公司自行办理完成，故本院不作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三条、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第三十七条、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川沙外贸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为原告邹德鸣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手续，将被告上海川沙外贸实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被告顾德明变更登记为原告邹德鸣；
二、被告顾德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原告邹德鸣办理被告上海川沙外贸实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变更登记手续；
三、驳回原告邹德鸣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计40元，证据保全费80元，两项合计120元，由被告上海川沙外贸实业有限公司、顾德明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张高峰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李 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十三条公司法定代表人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长、执行董事或者经理担任，并依法登记。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应当办理变更登记。
第二十二条......
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或者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的，股东可以自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
第三十七条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股东会是公司的权力机构，依照本法行使职权。
第四十三条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但是，公司章程另有规定的除外。
第四十四条股东会的议事方式和表决程序，除本法有规定的外，由公司章程规定。
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