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繁峙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繁刑初字第3号
公诉机关山西省繁峙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X幸，小名四四，男，1984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中专文化，山西省繁峙县。2014年10月18日因涉嫌非法行医罪被繁峙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14年10月31日经繁峙县人民检察院批准次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繁峙县看守所。
辩护人马占山，山西神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繁峙县人民检察院以繁检刑诉（2014）11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X幸犯非法行医罪，于2014年12月22日向我院提起公诉，本院审查受理后，同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繁峙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卫平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X幸及其辩护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繁峙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05年至2006年被告人李X幸在没有取得任何从医相关资格的情况下，租用杨X秀在砂河镇精神病医院附近的一间门面房开设诊所，从事输液、售药、牵引等医疗活动。2006年10月份左右至2009年，被告人李X幸又在砂河镇曹家寨村占用李X青的门面房，非法从事医疗活动。2011年3月份李X幸租用郭X英在砂河镇二大队广场附近的一间门面房，非法从事医疗活动，直至2013年3月份。2013年3月至9月，其租用高X喜在砂河镇二大队广场附近的一间门面房继续非法从事医疗活动。2013年9月1日被告人李X幸租上杨X廷在砂河镇砂义路第四小学附近的两间门面房再次非法从事医疗活动，期间雇用杨X廷（有医师执业证书）坐诊，月工资3000元。
2014年2月3日上午9时左右，因发烧在王X平诊所输液三天仍有不适的张X娟在父母的陪同下来到被告人李X幸的诊所就诊，被告人李X幸经过初诊，认为是肠胃炎，遂亲自为张X娟输液，共五部液体（第一部西咪替丁、第二部氨苄青霉素、第三部维生素C和维生素B6能量合剂、第四部双黄莲、第五部氨基酸）。下午4时左右，为张X娟输液完毕。张X娟和父母回到家中后，感到难受，痛苦至在床上打滚，其父张X见状，便租车将其送至砂河镇第二人民医院就诊，该院见其病情危重，建议转院；又转至砂河镇精神病医院，该院认为其病情严重，院里条件有限建议转院；后转至繁峙县人民医院，经初诊和化验，诊断可能是脑炎疾患，建议到上级医院诊治；晚上12时左右转至太原市山西大医院，经检查，主要诊断为：脑炎？肝性脑病。2月4日凌晨山西大医院两次给张X娟下发病危通知书。2月5日凌晨张X娟死亡。张X到繁峙县卫生局反映该事件，卫生局开始调查取证。2014年10月17日，卫生局将该案移交繁峙县公安局。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与辩解。据此，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X幸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多次变更地点非法开办诊所，长期擅自从事医疗活动，情节严重，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应以非法行医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李X幸辩称，张X娟是在下午2时30分输完液离开诊所的；起诉书没有认定其具有乡村医师证，对起诉书认定其“情节严重”有异议。辩护人辩护意见如下：一关于被告人是否构成非法行医罪，认为根据刑法第336条、《医疗机构管理条例》、《最高法院关于审理非法行医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情节严重”的五种情形的规定，被告人李X幸未取得执业许可证、乡村医生执业证书是客观存在的，被告人具有非法行医行为，但没有证据证明被告人曾两次被行政处罚；起诉书认定的张X娟在被告人处输五部液体的情况属实，但其死亡原因至今不明，疑点众多也未合理排除，主观认定李X幸的非法行医与张X娟死亡有因果关系，由此认定“情节严重”是无法律根据的。故被告人的非法行医行为只是一般违法行为，不构成犯罪。二如果认定被告人有罪，存在以下情节，量刑时予以考虑：被告人非法行医只受过一次行政处罚，情节较轻；张X娟的死亡无证据证明与李X幸医治有因果关系，不应以此加重被告人的罪行；被告人始终一致供述案情且当庭认错，已取行乡村医生资格证，非法行医是生活所迫，主观恶性较小，在张X娟一案中被告人亦主动积极实施救治，医德较好。
经审理查明，2005年至2006年被告人李X幸在没有取得任何从医相关资格的情况下，租用杨X秀在砂河镇精神病医院附近的一间门面房开设诊所，从事输液、售药、牵引等医疗活动。2006年10月份左右至2009年，被告人李X幸又在砂河镇曹家寨村占用李X青的门面房，非法从事医疗活动。2009年12月30日李X幸通过考试领取县卫生局颁发的《乡村医生资格证》，执业地点为繁城镇，但并未申请乡村医生执业注册。2011年3月份李X幸租用郭X英在砂河镇二大队广场附近的一间门面房，非法从事医疗活动，直至2013年3月份。2013年3月至8月，其租用高X喜在砂河镇二大队广场附近的一间门面房继续非法从事医疗活动。2013年8月25日被告人李X幸租（租期至2014年8月25日）上杨X廷在砂河镇砂义路第四小学附近的两间门面房再次非法从事医疗活动，期间雇用杨X廷（有医师执业证书）坐诊，月工资3000元。
2014年2月3日上午9时左右，张X娟因发烧在王X平诊所输液三天后仍有不适，在父母的陪同下来到被告人李X幸的诊所就诊，被告人李X幸经过询问、腹部触诊，认为是肠胃炎，写好处方后，将诊断情况及处方内容告知不在诊所的杨X廷，杨说要是确诊为肠胃炎的话，可以按处方上的输。被告人遂亲自为张X娟输液，共五部液体（第一部西咪替丁、第二部氨苄青霉素、第三部维生素C、B6能量合剂、第四部双黄莲、第五部氨基酸）。下午张X娟输液完毕和父母回到家中后，感到难受，痛苦至在床上打滚，其父张X见状，先后将其送至砂河镇第二人民医院、砂河镇精神病医院就诊，均认为病情危重，建议转院；后转至繁峙县人民医院，经初诊和化验，诊断可能是脑炎疾患，建议到上级医院诊治；晚上12时左右转至太原市山西大医院，经检查，主要诊断为：脑炎？肝性脑病。2月4日凌晨山西大医院两次给张X娟下发病危通知书。2月5日凌晨张X娟死亡。张X到繁峙县卫生局反映该事件，卫生局开始调查取证。2014年10月17日，卫生局将该案移交繁峙县公安局。
以上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举证，并经本庭主持质证的如下证据予以证实：
1、繁峙县卫生局于2014年10月17日向繁峙县公安局移送案件函：2014年2月6日该局受理的张X娟医疗纠纷案，经调查该案涉嫌非法行医，应追究有关人员的刑事责任，故移送公安局依法处理。并附调查材料。
2、被告人李X幸供述证明其于2005年至2006年在砂河镇精神病院附近租杨X秀的房开了一年诊所，2006年10月份或11月份至2009年在砂河镇曹家寨村占李X青的房开了二年多诊所，2009年后半年至2010年在砂河镇卫生院工作一年，2011年3月至2013年在砂河镇广场附近租郭X英、高X喜的房开了三年诊所，2013年9月在砂河镇砂义路租杨X廷的房开诊所，并雇用杨坐诊，每月3000元工资。开诊所打针、输液，卖点药。在租高X喜的房时卫生局的曾收了2000元钱，给了一个单子。2014年正月初四上午9点多，张X娟在她父亲张X、母亲的陪同下到他的诊所，初步询问张的症状，得知其大年三十发烧，初一至初三在王X平诊所输液，烧退下去了，但效果不怎么好。李X幸给张X娟检查，腹部有压痛，无反跳痛，体温36.3度，根据她的这些情况初步诊断为肠胃炎，写了处方：第一部西咪替丁、第二部氨苄青霉素、第三部维生素C和B6能量合剂、第四部双黄莲、第五部氨基酸。张X让李X幸给杨X廷打个电话，李打通后和杨X廷说了张X娟的病情、诊断情况以及处方，“杨电话中说要是诊断为肠胃炎的话，用这些药是可以的”。做过皮试结果为阴性就按处方给张X娟输液。输液过程中情况有所好转，至下午将近两点的时候输完，张X娟和父母及后来来的未婚夫一起离开诊所。当日晚八点多李X幸接到杨X廷的电话说张X娟出现异常，叫去看看。李X幸骑摩托车在路上遇到张X，一起到了砂河，说张X娟在繁峙医院，让一起去繁峙，走路上接到电话问处方输的药，走到大沟村时张X又接到电话说转到太原医院了，就返回砂河，一起去门诊取了处方给了张X。初六上午10点多，张X来门诊说药钱过一段时间再给，下午3点多张X娟的哥哥、兄弟和父母四人来门诊说张X娟死了。张X铭说是李X幸输液输死了，对方的人情绪比较激动，僵持了会就走了。后来她家的人又来把诊所锁了，还在外面拉了条幅，这些情况都反映给县卫生部门了。李X幸于2010年取得《乡村医师资格证》，“如果《乡村医师资格证》不管用的话，认定非法行医没意见，但是说我是把张X娟输液给输死的，没有经过鉴定等我不认可”。
3、贺X云（李X幸之妻）证言证实：她和李X幸是2006年农历10月结的婚，2007年至2008年初李X幸在曹家寨村租李X青的房子开的诊所，2008年初至2010年李X幸就去砂河卫生院工作了，2011年初到砂河镇广场附近租郭X英的房开诊所，至2013年年初，后又租高X喜的房至2013年8月，2013年8月开始租的砂义路杨X廷的房开诊所，雇用杨X廷，他有医师资格证，每月工资3000元。李X幸有《乡村医师资格证》和《按摩职业资格证》，没有《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在租高X喜的房时挂过牌写着“牵引、按摩、针灸、理疗”。2013年7月曾有卫生局的人来要过2000元钱。
4、刘X荣证言证实杨X秀系其岳父，已去世。2005年至2006年，有个曹家寨村的姓李的人租上杨X秀位于砂河镇万人商厦对面三间房开诊所，给人输液、卖药、打针。
5、李X青证言证实2007年左右李X幸租用他在曹家寨的三间南房开诊所，输液、打针、卖药，大约开了两年多。
6、砂河镇曹家寨村委会证明李X幸原籍是该村人，曾于2007年至2009年在村占用村民李X青三间南房开设个人诊所，主要从事打针、输液、按摩和卖药。
7、郭X英证言证实2011年3月4日至2013年3月3日李X幸租用其位于砂河镇和谐西街西关村委会东路北的房子开了一家私人诊所（药店）。
8、高X喜证言证实2013年3月至8月李X幸租用其位于砂河镇和谐街东路北的房子开私人诊所。
9、杨X廷证言证实：其本人具有《医师资格证》、《执业医师证》及《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2013年9月1日他和李X幸签的房租合同生效，李X幸在街面上开诊所十多年了，也没问过他是否有相关证件，大概10月份时他让我在诊所坐诊，每月给3000元工资，做到年前腊月二十五。正月初四李X幸打电话说张X娟诊断的情况，说了处方准备输液用的五部液体，杨X廷当时说要是你确诊为胃肠炎的话，输处方上的药品是可以的。初四傍晚杨X廷接到张X的电话说他女儿在李X幸那里输完液以后一开始挺好，现在眯眯瞪瞪的，就和张X说赶紧让李X幸看看，不行的话赶紧转院，杨又给李X幸打电话说了这个事。初五打电话询问张X他女儿怎么样，说在山西大医院，诊断为脑炎，初六听说张X娟死了。
10、王X平证言证实他开诊所七、八年了，平时他和妻子郑X芳给人看病，从事打针、输液、卖药，二人都有《医师资格证》。2014年正月初一张X娟因为高烧来就诊，当时王X平以重症感冒和上呼吸道感染给治疗的，静脉注射左氧氟沙星、青霉素、盐水、病毒唑，第一天还加了一针地塞米松针剂，一共输了三天。
11、张X证言证实：他女儿张X娟2014年正月初一感觉高烧，上午老两口陪女儿到王X平诊所治疗，输到第三天烧退下来了，但是不想吃饭，于是给认识的杨X廷打电话想看看中医。初四去了诊所杨不在，李X幸在，李X幸询问病情后做了腹部检查，然后还给杨X廷打电话，配药后输液，将近五个小时下午4点输完，期间出现过咬杯现象。输完回家后女儿出现双眼上翻，出粗气，炕上来回翻身，赶紧去了砂河第二医院、精神病院，都建议到其他医院，到了县人民医院，做了抽血化验，建议立即到太原就诊，就去了山西大医院。初六凌晨3点死亡，院方告诉是肾衰竭、肝衰竭、血氨酶超高、颅内压增高所致。2013年因为下棋认识杨X廷，常去他的诊所，秋天看见李X幸在诊所给别人输液，也就认识了，具体是谁开的不清楚。
12、山西大医院住院病历首页出院诊断主要诊断内容为“意识障碍待诊脑炎？肝性脑病”（未愈）；其它诊断内容为“急性肝衰竭、急性乙型肝炎、急性肾功能不全（未愈）、DIC？”。
13、繁峙县卫生局证明经查证李X幸未取得执业（助理）医师资格，也未办理《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
14、繁峙县卫生局于2009年12月30日为李X幸颁发《乡村医生资格证》，证书载明专业为社会医学，类别为临床，执业地点为繁城镇。
15、繁峙县卫生局2014年2月27日停业告知书内容为：杨X廷西医诊所（砂河镇砂义路）：因该诊所发生医疗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执业医师法》、国务院《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等相关法律法规，经2014年2月27日局务会研究决定，对该诊所暂停一切诊疗活动。
16、张X、左X珍向繁峙县卫生局提出“要求对我女儿输液死亡案进行医疗鉴定，2014.5.26”书面申请。
17、繁峙县卫生局2014年6月3日委托忻州市卫生局医鉴办因家属向卫生局报案后为进一步明确死因，于2014年5月26日患方提出医疗鉴定，该局受死者家属委托，提请进行医学鉴定。
18、忻州市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工作办公室关于繁峙县卫生局委托的张X娟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工作，因有《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暂行办法》第十六条规定的第（一）项“当事人未按规定提交有关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材料的”情形，决定中止组织医疗事故技术鉴定。
19、李X幸为张X娟开的处方笺载明“肠胃炎”、五部液体“①西咪替丁、②氨苄青霉素、③维生素C、B6能量合剂、④双黄莲、⑤氨基酸”、“针灸”。
20、杨X廷、李X幸于2013年8月25日签订租房合同，期限为一年；李X幸为患者李X、王X军、穆X等开据的输液处方。
以上所有证据来源合法，真实有效且相互印证，足以证实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被告人李X幸对张X的询问笔录内容存在不实之处的质证意见，不影响对张X娟到李X幸诊所就诊的基本情况的认定。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认定。
被告人辩护人当庭提交曹家寨村委会证明，内容为“孙X龙、李X幸同属我村聘用的乡村医生，两人共用一证，办证的人是孙X龙，二人共同承担村里的医生职责。情况属实。2014.12.14”公诉人认为村委会无聘用乡村医生的权利，该证据不影响本罪名的成立。本院认为李X幸在曹家寨村开办诊所是在2006年10月至2009年10月，李X幸于2009年12月30日领取《乡村医生资格证》，但并未申请注册执业，在该村行医期间，被告人李X幸没有任何从医资格，聘用乡村医生应当由县卫生行政部门审核、备案，该证据从证明主体、证明内容均不具有证据效力，不予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X幸在没有任何从医资格的情况下，从2005年至2009年10月先后在砂河镇精神病院附近、砂河镇曹家寨村开设诊所，从事输液、打针、牵引、售药等医疗活动；2009年12月30日被告人李X幸虽通过考试取得《乡村医生资格证》，但没有根据《乡村医生从业管理条例》第九条、第十条的规定取得《乡村医生执业证书》，亦在没有取得执业医师资格或者执业助理医师资格情况下，违反《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十五条“医疗机构执业，必须进行登记，领取《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规定，于2011年至2014年2月在砂河镇多次变更地点开办诊所，长期从事医疗活动，情节严重，其行为确已构成非法行医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被告人及其辩护人辩护意见中符合事实及法律的部分本院予以采信，其他辩护意见不予支持。故根据本案的事实、性质、情节及社会危害性，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最高法院关于审理非法行医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李X幸犯非法行医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并处罚金五千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10月18日起至2015年4月17日止。罚金应自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西省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李景林
审判员 韩亮平
审判员 郭 峰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姚 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