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8民终7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国网福建上杭县供电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上杭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82315798022XD。
法定代表人：陈南辉。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毅孟，福建正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大永固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杭县古田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823746373559X。
法定代表人：王煌丰。
委托诉讼代理人：翁建明，福建瀛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国网福建上杭县供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网上杭供电公司）与上诉人福建省大永固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永固工贸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上杭县人民法院（2016）闽0823民初2456号民事判决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国网上杭供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毅孟，上诉人大永固工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翁建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网上杭供电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大永固工贸公司返还国网上杭供电公司承包费679105.84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事实和理由：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不当得利制度是纠正不当得利这一事实行为，并不考量人的意志因素及人(含拟制主体的公司)在不当得利中的过错，一审法院仅判决大永固工贸公司返还现存利益不当。2.本案国网上杭供电公司诉请返还的承包款是金钱，是种类物，而不是特定物。大永固工贸公司资产中的金钱在多收取承包款、多获得利益几年中自然会有一定的流动、转化和变化，不能否定大永固工贸公司不当得利的事实，一审法院在本案中未能充分考虑这一现实问题，断然作出判决显然有失偏颇。3.即使本案大永固工贸公司在多取得承包款之时为善意，但在2015年7月16日国网上杭供电公司起诉上杭县古田镇电力公司供用电合同纠纷一案，大永固工贸公司被依法追加为该案第三人参加诉讼后，就已知晓多收取承包款的事实。然而其在知晓获得不当得利仍拒不返还，理应认定从其知晓之日起由善意转为恶意，并返还当初所受的一切利益及支付相应利息。但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时忽略这一客观事实，也是存在错误的。
大永固工贸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16）闽0823民初2456号民事判决第一、第二项，改判驳回国网上杭供电公司对大永固工贸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大永固工贸公司对国网上杭供电公司构成不当得利错误。大永固工贸公司未从国网上杭供电公司处获得任何利益，二者之间不存在直接支付关系。即便是大永固工贸公司多收取了承包款项，也是在上杭县古田镇电力公司与大永固工贸公司之间产生多支付款项。在国网上杭供电公司与大永固工贸公司之间，并未发生错误付款、多付款的事实，二者之间不构成不当得利关系。2.如果国网上杭供电公司及法院均认为国网上杭供电公司向古田电力公司多支付的电费中，有部分款项（即本案讼争部分款项）是由古田电力公司多支付给了大永固工贸公司，因此有权要求大永固工贸公司返还；因大永固工贸公司从古田电力公司取得承包费后，承包费已全部用于支付工人工资、后勤管理人员工资及投入电站技改、维修支出。那按此逻辑，国网上杭供电公司应该向这些款项的最终获得者包括四个电站的发电工人、上诉人公司的后勤管理人员、技改设备的供应商、王世垣的工人等追索，而不应向大永固工贸公司追索。3.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的“现存利益”为214393.75元错误。大永固工贸公司提交的证据已充分证明2010年3月至2012年9月大永固工贸公司承包苏家坡1号、2号电站所取得的承包费，扣除支付人员工资和投入电站技改、维修费用后，不仅没有剩余，反而是亏本的，大永固工贸公司未获得任何利益。大永固工贸公司已无任何“现存利益”,一审判决存在错误。
大永固工贸公司针对国网上杭供电公司的上诉辩称，1.大永固工贸公司与国网上杭供电公司之间不构成不当得利。大永固工贸公司从古田电力公司取得承包费后，承包费已全部用于支付工人工资、后勤管理人员工资及投入电站技改、维修支出，已无任何“现存利益”。国网上杭供电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
国网上杭供电公司针对大永固工贸公司的上诉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大永固工贸公司多收取承包款的行为构成不当得利正确。国网上杭供电公司在本案中诉请返还的承包款是种类物，而不是特定物。大永固工贸公司作为一个独立的民事主体，其在承包经营水电站期间支付工人工资、支出相关技改、维护费用本身就是其法定或合同约定的义务，也是其保证生产所需，不能成为其拒绝返还本案不当得利的理由。请求驳回大永固工贸公司的上诉请求。
国网上杭供电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大永固工贸公司返还国网上杭供电公司多收取的承包款679105.84元及支付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该院予以确认：2009年12月10日起至2015年1月9日间，大永固工贸公司承包经营上杭县古田镇电力公司所属的梅花山二级、三级电站及苏家坡1号、2号水电站。2010年3月起，国网上杭供电公司与上杭县古田镇电力公司签订《（临时）购售电合同》和《购售电合同》，约定将苏家坡1号、2号水电站并入国网上杭供电公司经营管理的电网运行，双方按其发电量结算上网电费。2014年4月10日，国网上杭供电公司在日常巡检中发现苏家坡2号水电站的电流互感器存在错误，造成国网上杭供电公司多支付上杭县古田镇电力公司上网电费。双方经协调未果，国网上杭供电公司诉至该院，要求上杭县古田镇电力公司返还多支付的上网电费，本案经该院及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上杭县古田镇电力公司应返还国网上杭供电公司上网电费1823409.47元，对于大永固工贸公司多收取的承包款，国网上杭供电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二、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该院认定如下：1、2010年3月至2012年9月间，大永固工贸公司承包苏家坡2号水电站的现存利益为多少？大永固工贸公司主张其从上杭县古田镇电力公司多获得的承包款已经大部分作为劳动报酬支付给了第三方，另有部分款项投入电站技改、维修等花费，已无盈余。提供了2010年3月-2012年9月古田电力公司应付承包费表格（苏1、苏2电站）一份、2010年3月至2015年1月承包发电工资计算表及相关凭证一组、苏家坡1号、2号电站实发工资统计表及相关凭证一组、苏家坡1号、2号电站技改维修费用明细表及相关凭证一组。国网上杭供电公司质证认为，对2010年3月至2015年1月承包发电工资计算表及相关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对2010年3月-2012年9月古田电力公司应付承包费表格一份及苏家坡1号、2号电站实发工资统计表及相关凭证一组的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系大永固工贸公司单方制作。对苏家坡1号、2号电站技改维修费用相关凭证一组的真实性有异议，提供的内容多以借条、领条方式出现，且将苏家坡1、2号电站一并计算。该院认为，国网上杭供电公司对2010年3月至2015年1月承包发电工资计算表及相关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故该院对因电流互感器计算错误导致大永固工贸公司多收取承包款679105.84元的事实，予以认定。因2010年3月-2012年9月古田电力公司应付承包费表格中的数据系摘抄自2010年3月至2015年1月承包发电工资计算表，故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根据该两组证据，可得出2010年3月至2012年9月多收取的承包费为411484.08元。关于苏家坡1号、2号电站实发工资统计表一份，国网上杭供电公司对此真实性有异议，但未提供相关证据否定该证据的真实性，且该证据有银行转账凭证及工资表等予以证明，故该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故可确认苏家坡2号电站自2010年3月至2012年9月已发放工人工资为591271元。关于苏家坡1号、2号电站技改维修费用明细表及相关凭证一组，因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该院不予认定。2、2012年10月至2015年1月大永固工贸公司是否将包括苏家坡2号电站在内的四个电站的发电劳务转包给第三人王世垣？大永固工贸公司主张因2012年9月前其承包四个电站的发电劳务基本没有盈利，故2012年9月10日开始将四个电站的发电劳务转包给第三人王世垣，由王世垣接替大永固工贸公司与古田镇政府签订的《承包经营古田镇电力公司合同书》中约定的义务，王世垣按照其承包期间所发电量，按每度电0.062元取得承包费。大永固工贸公司从上杭县古田镇电力公司所取得的承包费都如数转付给了王世垣，其并未从中获取任何差价利益。提供了古田镇电力公司目标管理协议书一份及2012年10月至2015年古田镇付发电工资及付王世垣工资表一份。国网上杭供电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大永固工贸公司与上杭县古田镇电力公司约定不能转承包，大永固工贸公司违反了转承包的约定。该院认为，国网上杭供电公司虽对大永固工贸公司提供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但未提供相关证据否定该证据的真实性，且目标管理协议书有原件核对，支付给第三人王世垣的发电工资均有相应的凭证记载，该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可认定自2012年9月10日起大永固工贸公司将四个电站的发电劳务转包给第三人王世垣。
一审法院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大永固工贸公司无合法根据多收取了承包费，造成国网上杭供电公司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应当返还。大永固工贸公司作为承包方，收取承包费是其权利，故其对于收取上杭县古田镇电力公司多支付的承包费并没有恶意，而不当得利制度的目的在于使受益人返还不当得利，因此，在受益人为善意的情况下，返还的范围仅以现存利益为限。而本案中，大永固工贸公司在多收取了承包费后，已向工人多支付了工资，并在2012年10月至2015年1月期间将电站转包给第三人王世垣。故判断现存利益应分两个阶段计算得出，一是2010年3月至2012年9月期间，苏家坡2号电站多收取的承包费为411484.08元，发放工人工资为591271元，根据多计算的倍率为1000，抄表电度的倍率为3000及大永固工贸公司按电量发放工人工资的事实，大永固工贸公司多发放了1/3的工人工资，即多发放了工人工资197090.33元（591271元×1/3≈197090.33元）。该部分的支出系因国网上杭供电公司电量计算错误导致，现已支付给工人，不属大永固工贸公司的现存利益，应在多收取的承包费中予以扣减，扣减后为214393.75元（411484.08元-197090.33元=214393.75元）。大永固工贸公司辩称，其已将承包费作为劳动报酬支付给第三人及投入电站技改、维修等，已无盈余，无现存利益，因按电量多发放的工人工资，本院已认定予以扣除，而管理人员工资、技改、维修费用等系其法定或约定的义务，且其是否有盈余与取得不当利益无相关性，故该辩解意见该院不予采纳。二是2012年10月至2015年1月期间，大永固工贸公司将四个电站的发电劳务转包给王世垣，根据大永固工贸公司提供的2012年10月至2015年古田镇付发电工资及付王世垣工资表，该期间的发电工资均全部支付给王世垣，已无现存利益。综上，大永固工贸公司的现存利益仅为214393.75元，国网上杭供电公司要求大永固工贸公司返还214393.75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超过部分不予支持。本案系国网上杭供电公司对电流互感器的电能计量装置未能进行检测，导致电量计量错误，错误付款，该过错应由国网上杭供电公司承担，故其主张要求支付利息的依据不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福建省大永固工贸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国网福建上杭县供电有限公司承包费214393.75元；二、驳回国网福建上杭县供电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91元，由福建省大永固工贸有限公司负担3344元，由国网福建上杭县供电有限公司负担7247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2009年12月10日起至2015年1月9日间，大永固工贸公司承包经营上杭县古田镇电力公司所属的梅花山二级、三级电站及苏家坡1号、2号水电站。2010年3月起，国网上杭供电公司与上杭县古田镇电力公司签订《（临时）购售电合同》和《购售电合同》，约定将苏家坡1号、2号水电站并入国网上杭供电公司经营管理的电网运行，双方按其发电量结算上网电费。2014年4月10日，国网上杭供电公司在日常巡检中发现苏家坡2号水电站的电流互感器存在错误，造成国网上杭供电公司多支付上杭县古田镇电力公司上网电费。双方经协调未果，国网上杭供电公司诉至法院，要求上杭县古田镇电力公司返还多支付的上网电费。此案经上杭县人民法院及本院审理，认定2010年3月至2014年4月，按电流互感器变比150/5A（即3000倍率）与按电流互感器变比100/5A（即2000倍率）计算电量相比，上杭县古田镇电力公司多收取了国网上杭供电公司上网电费3020802.22元，其中多支付给大永固工贸公司承包款679105.84元。对于大永固工贸公司多收取的承包款，国网上杭供电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此后，大永固工贸公司未将多收取的679105.84元返还给国网上杭供电公司。2016年9月国网上杭供电公司以大永固工贸公司多收取承包款679105.84元构成不当得利为由诉至法院，要求大永固工贸公司返还多收取的款项并支付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大永固工贸公司多收取承包款679105.84元的事实已经生效判决确认。大永固工贸公司多收取的679105.84元，没有合法根据，构成不当得利，应予以返还。大永固工贸公司是独立的民事主体，其作为独立的企业法人，在承包经营水电站期间支付工人工资、后勤管理人员工资、王世垣发电工资及投入电站技改、维修等支出，属其公司内部经营管理范畴，不属现存利益认定范畴，不能作为其拒绝返还本案不当得利的理由，且其多收取的679105.84元是种类物而非特定物，故大永固工贸公司拒绝返还讼争款项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国网上杭供电公司关于要求大永固工贸公司返还679105.84元有理，予以支持，但其要求大永固工贸公司支付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对于大永固工贸公司认为其已多支付工人工资、后勤管理人员工资、王世垣发电工资等问题，可另行处理。
综上所述，国网上杭供电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大永固工贸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上杭县人民法院（2016）闽0823民初2456号民事判决；
二、福建省大永固工贸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国网福建上杭县供电有限公司679105.84元；
三、驳回国网福建上杭县供电有限公司的其余上诉请求。
四、驳回福建省大永固工贸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91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0591元，均由福建省大永固工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孟繁钦
审判员 张文燕
审判员 卢维善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杜岳烨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