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5民终8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浔练市博荣烟花爆竹专卖店，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南浔区练市镇新丰村东兴路**号。
经营者：贺启荣，女，1982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长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左有琪，该店主管。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醴陵市吉利鞭炮烟花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醴陵市阳三石街道立新村。
法定代表人：黎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宝雄，湖南纬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州平安烟花爆竹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南浔区南浔镇人瑞路1022－1026号。
法定代表人：戴晓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世成，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汤云飞，男，1992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湖州市南浔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新荣，男，1966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湖州市南浔区，汤云飞之父。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瑛，浙江水乡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浔练市博荣烟花爆竹专卖店（以下简称博荣专卖店）、湖南省醴陵市吉利鞭炮烟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利公司）、湖州平安烟花爆竹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汤云飞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州市南浔区人民法院(2016)浙0503民初28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7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博荣专卖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左有琪、吉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宝雄、平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世成，被上诉人汤云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新荣、朱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博荣专卖店、吉利公司、平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湖州市南浔区人民法院(2016)浙0503民初2841号民事判决，驳回汤云飞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我们生产及销售的烟花低空爆炸炸伤了汤云飞的眼睛错误。汤云飞住院时向医院陈述是被鞭炮炸伤的，而不是被烟花炸伤，该事实有汤云飞的住院病历为证。汤云飞申请的证人沈某当庭证明汤云飞受伤系因其点燃烟花的引线时，头部置于烟花的上部，烟花燃放出来，打到汤云飞，烟花反弹到地上，在相距4米多远的沈某脚下不远的地上爆炸了，公安部门出警录像中也可予以相印证。这说明汤云飞受伤系因其未按照要求燃放，操作不当所致，系其自身过错所造成，与烟花本身的质量无关。一审法院不采信公安部门最早最原始的证据以及汤云飞申请的证人沈某的证言，却偏听偏信，断章取义。汤云飞的伤情完全不符合低空爆炸受伤的情形。如果汤云飞是被低空爆炸的烟花炸伤，其头部、脸部均会被炸伤，脸部还会有被炸伤后的黑点或是被炸掉的肉体，而汤云飞仅是眼睛受伤，伴有骨折，这完全符合被正常燃放出来的烟花打伤或是鞭炮所伤，而不是被低空爆炸的烟花炸伤。我公司生产和销售的烟花产品出厂前经质监部门检验合格，具有相应检验报告与合格证，产品上有《燃放说明》、《警示语》、《图标图示》等，产品没有炸筒、散筒等任何缺陷和质量问题，一审法院以检验报告对产品采取的是送样检验的方式，同批次产品检验合格，并不能据此认定案涉烟花属合格产品错误。我公司已完成了产品质量合格的举证责任，汤云飞认为我公司产品有缺陷，应由其举证证明。原审判决生产者与销售者共同赔偿汤云飞损失错误，产品质量问题由生产厂商负责，销售过程中的责任由经销商负责，不存在共同承担汤云飞损失的责任，如果哪一方有过错也只能各自承担责任。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在开庭审理过程中突然宣布休庭10分钟，让汤云飞及其委托代理人有机会与其证人接触串证，使证人证言显失公正。一审法院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汤云飞的残疾赔偿金错误，汤云飞是农村户口，其所工作的单位浙江博源农机有限公司位于乡下，汤云飞也未举证证明其在本次事故发生前在城市工作、生活的证据。一审法院计算汤云飞的工资等其他损失都有错误。
汤云飞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三上诉人认为我是被鞭炮炸伤而非烟花所伤没有事实依据，老百姓把鞭炮也称为烟花，我被烟花炸伤后入院时因情况紧急，表述可能不是那么准确，但被烟花炸伤的事实容否认。关于我燃放烟花的姿势，并非三上诉人所称头在烟花的上部，我是成年人，以前也燃放过烟花，不可能将头部置于烟花的上部，如果真是头部置于烟花的上部，根据烟花的威力，不可能只炸伤眼睛。关于沈某的证言，沈某即公安录像中的被调查人，沈某在法庭作证时，因其比较胖，下蹲较困难，只是在法庭上比划了一下下蹲姿势，与我燃放烟花时的姿势并不相同。我燃放烟花时，完全符合燃放的要求，烟花第一发升空后在低空爆炸，炸伤了我的眼睛。关于证人问题，证人出庭是我申请的，如果串通，也不可能到了法院后在法庭内串通，所谓串通不过是三上诉人的臆测。我虽然户口在农村，但是从2014年起在浙江博源农机有限公司工作，直到本次事故发生。我与博源公司签订有劳动合同，且一直在缴纳社会保险，而且我拥有市民卡。博源公司位于城镇，也不是在农村。我家自2008年起就失去了可供耕作的农地，所以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来计算损失数额正确。一审法院判决三上诉人共同承担责任，符合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具有相应法律依据。
汤云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博荣专卖店、吉利公司、平安公司连带赔偿其损失688680.5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3月4日，汤云飞舅舅沈如法为儿子办理婚礼所需在博荣专卖店处购买了“富贵吉祥”烟花。2016年3月5日晚7时，汤云飞在湖州市南浔区婚庆宴会厅外广场上用香烟燃放其中一个“富贵吉祥”烟花时，第一发烟花发生低空爆炸，炸伤了汤云飞的眼睛，汤云飞随即被送往湖州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当天又转往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住院治疗，2016年3月9日出院。同年6月28日，湖州浙北司法鉴定所受汤云飞委托进行鉴定并出具湖州浙北司法鉴定所[2016]临鉴字144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汤云飞因外伤致左眼球破裂，行左眼球摘除术后遗存左眼球缺失，属《人标》七级伤残。误工期限（含住院）拟为4个月，护理期限（含住院）拟为1个月，营养期限拟为1个月。事故当日，湖州市公安局南浔分局练市镇派出所出警后拍摄了现场录像，并对涉事烟花予以保存。后该烟花从练市镇派出所取回后，由汤云飞父亲汤新荣与博荣专卖店主管左有琪共同封存，并保存在博荣专卖店内。2017年1月4日，经现场勘验，得出如下勘验结论：涉事烟花整体完好，在第一发炮筒（即引线）周边有明显烧灼痕迹，第一、第二排中间的泡沫夹条（第一炮筒处的部位）也有明显的烧灼痕迹，引线已经烧完，所有炮筒已全部发完，整体无炸裂情况。汤云飞有“癫痫”病史，经治疗于本案事发五年前停药，病情控制稳定。2014年2月至2016年4月期间，汤云飞在浙江博源农机有限公司工作，该公司所属行业为设备制造业。
一审法院将本案争议焦点归纳为：1.汤云飞眼睛受伤是否是由烟花造成的,该烟花是否系博荣专卖店、吉利公司、平安公司生产或销售；2.汤云飞所点燃的烟花是否存在质量问题；3.造成汤云飞受伤各方的责任大小；4.汤云飞各项赔偿项目的计算是否合理。认为，关于焦点一，博荣专卖店、吉利公司、平安公司认为湖州市中心医院的病历所载系爆竹炸伤，而非吉利公司生产的烟花所伤不能成立。烟花与爆竹均是可燃性爆炸物，组成成分类似，因此人们通常会以两者其中之一来统称该类物品，故博荣专卖店、吉利公司、平安公司以病历记载爆竹炸伤为由认定汤云飞非烟花所伤的理由并不成立。根据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的病历、证人证言、询问笔录以及出警视频，可以认定汤云飞眼睛确系烟花所伤。事故当日，练市镇派出所出警后对案涉烟花予以保存。后该烟花从练市镇派出所取回后，由汤云飞父亲汤新荣与博荣专卖店主管左有琪共同封存，并保存在博荣专卖店内。直至现场勘验当日，烟花封存依然完好。烟花的整个流转过程清晰明了，可以认定勘验的烟花即造成汤云飞眼睛受伤的烟花。烟花拆封后，吉利公司对该勘验的烟花系其生产的事实予以认可，故可以认定汤云飞眼睛系吉利公司生产的烟花所炸伤。根据博荣专卖店与平安公司在庭审中的陈述及询问笔录的内容，博荣专卖店、平安公司对涉事烟花由吉利公司生产，并由平安公司作为批发商购进后，再由零售店博荣专卖店销售给汤云飞舅舅的事实并无异议，因此博荣专卖店与平安公司均属涉案烟花销售者，而吉利公司系涉案烟花的生产者。关于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关于产品责任的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或者销售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故认定涉案烟花是否存在缺陷是认定博荣专卖店、吉利公司、平安公司是否承担侵权责任的要件之一。烟花的主要功能是燃放，在正常使用引燃装置时，烟花应具备正常点燃并引燃烟花主体，同时能保证安全燃放，不发生倒筒、烧筒、散筒、低炸等现象的产品功能。涉案烟花由汤云飞在室外广场上燃放烟花，燃放外部条件正常，三位证人对燃放情况的陈述与汤云飞在练市镇派出所所作的笔录中陈述的烟花发生低空爆炸的情况可以相互印证，说明燃放烟花时烟花未能正常升上高空爆炸，由此可认定涉案烟花存在产品缺陷。吉利公司以其烟花经过产品检验合格为由要求证明涉案烟花系合格产品，不存在缺陷，该院认为，检验报告对产品采取的是送样检验的方式，同批次产品检验合格，并不能据此认定涉案的烟花属合格产品，故对吉利公司的上述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关于焦点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产品缺陷由生产者造成的，销售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因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的，生产者赔偿后，有权向销售者追偿。”因产品侵权所产生的赔偿责任是属于多数责任人依据不同因素偶然产生相同内容的给付，需各自负担全部履行义务，在这种情况下，责任人一方履行后其余责任人的赔偿义务即归于灭失。本案中，博荣专卖店、吉利公司、平安公司均未能就法律所规定的免责事由提交相关证明材料，而博荣专卖店、平安公司的销售行为与吉利公司的生产行为共同导致缺陷产品的最终使用，故三者均有义务承担赔偿责任，在其中任一方向汤云飞承担赔偿责任后，可免除其他方相对于汤云飞的赔偿责任，但非终局责任人履行的，可另行起诉向终局责任人进行追偿。博荣专卖店以其有营业执照、经营许可证等证据证明合法经营，不存在非法销售为由来对抗汤云飞的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责任比例。《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烟花系易燃易爆的危险物品，汤云飞作为癫痫病史者在事发五年前才控制病情的情况下，理应避免从事燃放烟花等危险刺激性行为，且汤云飞在燃放烟花的过程中在其点燃烟花引线后未能确保安全距离，自身存在一定过错，根据汤云飞过错程度，酌情减轻博荣专卖店、吉利公司、平安公司30%的责任，由三方承担70%的责任。对于汤云飞要求博荣专卖店、吉利公司、平安公司承担全部责任的主张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关于焦点四，汤云飞的合理损失：1.医疗费，根据汤云飞提供的发票合计为17878.5元；2.误工费，因汤云飞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工资应参照2015年浙江省制造业就业人员平均工资计算，误工费为13203.67元（39611/年÷12个月×4个月）；3.护理费4309.92元（51719元/年÷12个月×1个月）；4.营养费900（30元/天×30天）；5.住院伙食补助费120元（30元/天×4天）；6.残疾赔偿金349712（43714元/年×20年×40%）；7.精神抚慰金，酌定为15000元；8.交通费酌定800元；9.鉴定费，根据汤云飞提供的发票为2000元。10.后续治疗费，因该损失尚未实际发生，不予支持，汤云飞可在后续治疗费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上述损失合计为403924.09元，博荣专卖店、吉利公司、平安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为282746.86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判决：一、南浔练市博荣烟花爆竹专卖店、湖南省醴陵市吉利鞭炮烟花有限公司、湖州平安烟花爆竹经营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汤云飞损失282746.86元。在其中任一赔偿主体履行赔偿义务的范围内，其他赔偿主体免除相对于汤云飞的赔偿责任；二、驳回汤云飞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687元，由汤云飞负担6299元，南浔练市博荣烟花爆竹专卖店、湖南省醴陵市吉利鞭炮烟花有限公司、湖州平安烟花爆竹经营有限公司共同负担4388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理由及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汤云飞眼睛受伤是因为烟花存在缺陷所造成还是因其未按要求燃放所造成；2.赔偿责任主体、赔偿标准如何确定；3.一审程序是否存在违法。
本院认为，本案中，汤云飞眼睛受伤系因燃放烟花所致，已由事故发生后公安部门的出警记录、现场证人证言等证据予以证实，故博荣专卖店、吉利公司、平安公司以汤云飞住院病历中记载爆竹爆炸所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三方以案涉烟花具有检验报告及质量合格证等理由均否认案涉烟花存在质量问题，并主张损害系由汤云飞燃放不当造成，本院认为具有检验合格报告及产品合格证并不能必然证明案涉烟花不存在质量问题，本案也没有证据表明汤云飞燃放烟花时头部置于烟花的上部。对此一审法院已经结合本案事实及证据进行了详细说理，本院认同一审法院的观点。关于赔偿责任主体，《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产品缺陷由生产者造成的，销售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因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的，生产者赔偿后，有权向销售者追偿。”该规定并未禁止被侵权人同时向产品的生产者、销售者同时要求赔偿，产品的生产者、销售者之间系不真正连带责任。至于生产者、销售者内部责任的终局承担，各方可另行处理，但该终局责任的承担不影响被侵权人要求生产者和销售者共同赔偿的权利，故一审法院判决由平安公司、博荣专卖店、吉利公司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关于赔偿数额，汤云飞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赔偿标准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关于程序问题，经本院核查一审庭审笔录及庭审录像，并不存在三上诉人所称的一审法院无故休庭，使证人和申请人串供的情形。
综上，博荣专卖店、吉利公司、平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88元，由上诉人南浔练市博荣烟花爆竹专卖店、湖南省醴陵市吉利鞭炮烟花有限公司、湖州平安烟花爆竹经营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哨兵
审判员 徐 晶
审判员 沈 杰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贾艳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