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3民终15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乾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桓台县马桥镇姚郭村村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321670518095B。
法定代表人：秦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良海，男，系该单位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璐琪，山东众成清泰（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振河，男，1969年6月15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桓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冰，山东正义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曹艳萍，女，1968年5月17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桓台县。
上诉人山东乾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乾润工程公司”）与上诉人孙振河、原审被告曹艳萍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山东省桓台县人民法院（2017）鲁0321民初13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乾润工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良海、吕璐琪，上诉人孙振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冰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曹艳萍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乾润工程公司上诉请求：要求孙振河向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24440.00元。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与孙振河之间承包合同明确约定孙振河给上诉人造成诉讼责任，需承担违约责任即缴纳相应的罚款，该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能因为孙振河归还款项或者支付利息，就不需要承担违约责任。一审判决认定孙振河于2013年4月30日出具还款协议，上诉人认可已对诉讼责任款项的违约责任作出重新约定，属事实认定错误。
孙振河针对乾润工程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乾润工程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依法应当驳回。
孙振河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承包合同合法有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与乾润工程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双方之间不存在内部风险承包关系。其次，乾润工程公司将工程发包给不具备任何资质的上诉人，依据最高法院的相关司法解释，应认定合同无效，从而判决上诉人支付管理费50319.02元无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借款及垫付款272576.00元，系认定事实错误。乾润工程公司提供的工程审核定案表没有建设方的盖章确认，应视为乾润工程公司的单方结算，因此涉案工程结算值不确定。被上诉人虽然提供了建设方的一宗收款收据欲证明建设方拨款数额与其提供的审核定案表一致，从而证明工程审核核定案表中的审定值系工程最终结算值，但是该宗收款收据是否为建设方拨款的全部收据无法确定。涉案的40余份借款凭证中虽然有上诉人的签字，但是借款凭证中涉及的款项系由乾润工程公司控制和支配，并没有实际支付给上诉人。事实是乾润工程公司要求上诉人先在借款凭证上签字，借款凭证上涉及的全部款项仍然由乾润工程公司支配和使用。乾润工程公司直接代扣代缴工程的各项支出，管理费等也已让上诉人在借款凭证上签字的方式直接扣下。双方约定乾润工程公司代扣代缴并扣除管理费等费用之后，必须将付款项目清单和相关依据交给上诉人核对，但大部分拨款项目清单及拨款依据乾润工程公司不交给上诉人，上诉人无法核对已经签字的借款凭证中的款项乾润工程公司是否实际用于涉案工程的各项支出。虽然被上诉人提供了21份借条，但该借条与被上诉人提供的40余份借款凭证均用于涉案工程。相辅相成。被上诉人不能证明其提供的40余份借款凭证全部用于涉案工程的前提下，不能单独拿出借条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一审判决经济损失按照利息计算及利息的计算方法错误。一审中，乾润工程公司主张的是按照约定的20%计算罚款主张经济损失。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观点认定该约定无效，因此乾润工程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不应该支持。乾润工程公司并没有主张利息损失，一审判决无权代替乾润工程公司主张利息损失，即使认定乾润工程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为利息损失是正确的，也应按照最高法院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的：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没有约定的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
乾润工程公司针对孙振河的上诉请求辩称，我公司对涉案工程施工过程中派出人员全面参与施工管理、组织协调工作、进行安全管理及进度监督，孙振河应当支付管理费用。孙振河对涉案三份工程造价审核定案表已经签字认可，一审法院对该份证据予以采信正确。我公司提交的借条、借据等，孙振河对部分虽有异议，一审法院已经赋予了孙振河申请鉴定的权利，但孙振河并未申请，孙振河应当向我公司返还272576.04元。我公司一审庭审中明确诉讼请求所主张的经济损失中包含孙振河借款及我公司垫付款的利息，不存在孙振河所说的我公司没有主张利息损失。
原审被告曹艳萍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乾润工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借款、垫付款等共计272576.04元，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59740.00元；2、判令被告支付原告管理费50319.02元；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关于涉案工程施工合同书的签订和工程造价的审定。2009年4月1日，乾润工程公司与淄博中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由乾润工程公司承建淄博中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中德奥林新城2、3、5号住宅楼工程。承包范围：设计施工图范围内的土建、装饰、水、电、暖等所有内容。工程质量标准为合格。合同价款约14590000.00元。2009年8月12日，乾润工程公司与孙振河签订《建筑工程承包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乾润工程公司将其承建的中德奥林新城3、5号住宅楼工程交由孙振河具体施工，实行自愿风险承包，并由孙振河担任该工程项目经理。自工程开工至竣工交付建设单位使用后，孙振河承担施工中发生的债权债务，并负责工程结算和结清工程款，还清债务。乾润工程公司负责对孙振河各项工作进行监督、指导、管理。孙振河上交乾润工程公司管理费，按工程结算总价（包括建设单位供材及材料差价）扣除营业税、定额测定费乘以上交比数计算。培训基金按结算总价的3‰计算。建设单位供应三大材时，乾润工程公司按拨款数额上调40%在拨款时收取孙振河管理费。管理费的比数或数额为：孙振河按本工程结算总值的3%向乾润工程公司交纳管理费。孙振河在施工过程中应上交建设主管部门的各种费用，由乾润工程公司从拨款中代扣代缴。营业税建设单位代扣的必须有完税证明。否则，乾润工程公司从拨款中代扣代缴。如在工程中造成亏损，其经济责任由孙振河独立承担。债务不能清偿时，自愿以家庭财产清偿。孙振河给乾润工程公司造成诉讼责任，乾润工程公司具有追偿权利，并对孙振河按责任案件款总额的20%进行罚款。此外，合同还对双方的权利义务等作出约定。
2012年8月8日，乾润工程公司作为施工单位出具“工程造价审核定案表”三份，该三份审核定案表载明：中德奥林新城3号住宅楼审定工程造价为4123340.36元；中德奥林新城5号住宅楼审定工程造价为4123340.36元；中德奥林新城6号门诊楼审定工程造价为368722.97元。在每一份工程造价审核定案表“施工单位”处，均加盖有乾润工程公司的章印。孙振河在“经办人”处签字确认。庭审中，乾润工程公司主张：中德奥林新城6号门诊楼工程乾润工程公司未与孙振河签订书面的承包合同，但该工程系孙振河以乾润工程公司的名义进行了施工，也以乾润工程公司的名义与建设单位进行了结算。孙振河对上述三份工程造价审核定案表有异议，称系乾润工程公司单方结算。且其对涉案审核定价表中“孙振河”的签字表示不能确认，需庭后核实，但其未能在本院限定的时间内向本院提交核实意见。庭审中，乾润工程公司主张：上述涉案三个工程的总定案值为8615403.69元，其中甲方供材2949371.08元，已拨工程款5489359.51元，余款176673.10元由孙振河从淄博中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领取。
二、关于乾润工程公司与孙振河之间借款的情况。1、2010年11月21日，孙振河出具借款凭证一份，内容为：“今借到人民币现金肆仟柒佰元整，4700.00元，借款人：孙振河”。2、2010年11月22日，孙振河出具借款凭证一份，内容为：“今借到人民币现金贰仟捌佰元整，2800.00元（奥林新城3、5号交工用），借款人：孙振河”。3、2010年11月23日，孙振河出具借款凭证一份，内容为：“今借到人民币现金陆佰元整，600.00元（付借款利息），借款人：孙振河”。4、同日，孙振河出具借款凭证一份，内容为：“今借到人民币现金陆仟元整，6000.00元，借款人：孙振河”。5、2010年11月23日，孙振河出具借款凭证一份，内容为：“今借到人民币现金陆仟元整，6000.00元，借款人：孙振河”。6、2010年11月24日，孙振河出具借款凭证一份，内容为：“今借到人民币现金壹万柒仟陆佰元整，17600.00元（含闫军外墙人工费壹万元整），借款人：孙振河”。7、2010年11月25日，孙振河出具借款凭证一份，内容为：“今借到人民币现金壹万零贰佰元整，10200.00元，借款人：孙振河”。8、2010年11月26日，孙振河出具借款凭证一份，内容为：“今借到人民币现金肆仟玖佰元整，借款人：孙振河”。9、2010年11月27日，孙振河出具借款凭证一份，内容为：“今借到人民币现金肆仟陆佰元整，4600.00元（付3号、5号楼款），借款人：孙振河”。10、2010年11月28日，孙振河出具借款凭证一份，内容为：“今借到人民币现金壹万伍仟元整，15000.00元，借款人：孙振河”。11、2010年11月29日，孙振河出具借款凭证一份，内容为：“今借到人民币现金伍仟肆佰元整，5400.00元，借款人：孙振河”。12、同日，孙振河出具借据一份，内容为：“人民币现金叁仟贰佰元整，3200.00元，用途：借款费用，借款人：孙振河”。13、2010年11月30日，孙振河出具借款凭证一份，内容为：“今借到人民币现金伍仟贰佰元整，5200.00元，借款人：孙振河”。14、2010年12月1日，孙振河出具借款凭证一份，内容为：“今借到人民币现金贰万元整，20000.00元，借款用途：人工费、内粉，借款人：孙振河”。15、同日，孙振河出具借据一份，内容为：“人民币现金叁仟叁佰元整，3300.00元，借款人：孙振河”。16、2010年12月2日，孙振河出具借款凭证一份，内容为：“今借到人民币现金壹仟壹佰元整，1100.00元，借款人：孙振河”。17、2010年12月3日，孙振河出具借款凭证一份，内容为：“今借到人民币现金贰仟元整，2000.00元，借款人：孙振河”。18、2010年12月4日，孙振河出具借款凭证一份，内容为：“今借到人民币现金叁仟元整，3000.00元，借款人：孙振河”。19、2010年12月6日，孙振河出具借款凭证一份，内容为：“今借到人民币现金贰仟贰佰元整，2200.00元，借款人：孙振河”。20、2010年12月7日，孙振河出具借款凭证一份，内容为：“今借到人民币现金壹仟捌佰元整，1800.00元，借款人：孙振河”。21、2010年12月8日，孙振河出具借款凭证一份，内容为：“今借到人民币现金肆佰元整，400.00元，借款人：孙振河”。22、2011年1月22日，孙振河出具借款凭证一份，内容为：“今借到人民币现金肆仟玖佰伍拾肆元整，4954.00元，借款用途：付人工费，借款人：孙振河”。23、2011年8月30日，孙振河出具借款凭证一份，内容为：“今借到人民币现金柒仟元整，7000.00元，借款用途：归还何恒兵材料款，月息20%，借款人：孙振河”。24、2011年11月30日，孙振河出具借款凭证一份，内容为：“今借到人民币现金贰仟元整，2000.00元，借款用途：归还何恒兵材料款，月息20%，借款人：孙振河”。25、2013年4月19日，孙振河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到人民币现金肆万叁仟元整，43000.00元，孙振河,2013年4月19日”。26、2016年2月6日，孙振河出具借款凭证一份，内容为：“今借到人民币现金陆仟元整，6000.00元，借款用途：材料费，借款人：孙振河”。上述26笔借款金额共计：182954.00元。对此，孙振河质证认为：1、2010年11月23日的借款600.00元、2010年11月27日的借款4600.00元、2010年12月8日的借款400.00元，该三份借条并非孙振河本人签字，且2010年11月23日的借款600.00元表明的是支付借款利息。2、2010年11月29日的借款3200.00元未支付，借条中标明的是借款费用。2011年11月30日的借款2000.00元，也是借款利息，并未支付。3、2013年4月19日的43000元借条系孙振河在乾润工程公司的逼迫下出具。4、2016年2月6日的借款6000.00元，实际支付3000元。综上，孙振河出具的借条共计114900.00元。且该款项已经从孙振河应当领取的工程款中予以扣除了。对上述质证意见，孙振河未提交相应证据加以证明。对于上述孙振河对其签字不予认可的借条，经本院释明，孙振河未在本院限定的期间内提交鉴定申请。对于2013年4月19日的43000.00元借条，经释明，孙振河亦未向公安机关报案处理。
三、乾润工程公司主张的其为孙振河垫付的其他款项。2012年10月17日，案外人淄博乾立保温工程有限公司曾向法院起诉，诉求孙振河、乾润工程公司支付货款142470.00元及赔偿经济损失21062.80元。后经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达成协议：乾润工程公司支付淄博乾立保温工程有限公司货款120000.00元，淄博乾立保温工程有限公司放弃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32.00元，由乾润工程公司负担2200.00元。2013年4月25日，淄博乾立保温工程有限公司出具收到条一份，载明收到120000.00元存单一份和诉讼费2200.00元。2013年4月30日，孙振河出具“还款协议”一份，内容为：“因本人欠保温材料款玖万元整一案，本金由乾润工程公司垫付，本人定于2013年10月份归还叁万元，剩余陆万元春节前还清，如不按期归还，按2分支付利息。还款人：孙振河，2013年4月30日。”对于上述调解协议书和收到条，孙振河未发表质证意见。对于还款协议，孙振河辩称系乾润工程公司逼迫其出具。但孙振河对其该项辩称意见，未提交相应证据加以证明，经释明，孙振河亦未向公安机关报案处理。对于“还款协议”中载明的90000.00元与乾润工程公司根据法院调解协议支付的120000.00元不符，乾润工程公司解释为孙振河曾归还32577.96元，乾润工程公司认为是归还的本案借条的借款，但孙振河认为是归还的120000.00元协议款中的一部分款项。综上，乾润工程公司主张：孙振河上述借款和乾润工程公司为其垫付的款项共计305154.00元，扣减孙振河已支付的32577.96元，孙振河尚欠272576.04元未付。
四、乾润工程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计算方式。1、根据乾润工程公司和孙振河签订的建设工程承包合同的约定，孙振河给乾润工程公司造成诉讼责任，乾润工程公司具有追偿权利，并对孙振河按责任案件款总额的20%进行罚款。故，孙振河应向乾润工程公司缴纳的罚款为：122200.00元×20%＝24440.00元。2、乾润工程公司垫付的122200.00元＋2011年8月30日的借款7000.00元＋2011年11月30日的借款2000.00元＋2013年4月19日的借款43000.00元，按约定的月利率2%，自2013年4月30日至2017年6月13日（自愿主张之日）之日的利息。上述两项金额合计，自愿主张159740.00元。对此，孙振河辩称：1、乾润工程公司垫付的122200.00元，孙振河已经支付部分款项，实际欠90000.00元。虽然双方签订的合同中约定了20%的罚款，但该约定无效。2、2011年8月30日的借款7000.00元，乾润工程公司已经从拨付的工程款中予以扣除。3、2013年4月19日的借款43000.00元，乾润工程公司并没有支付给孙振河。综上，对乾润工程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金额及计算方式不予认可。
五、乾润工程公司诉求的管理费计算方式。乾润工程公司主张：涉案工程总定案值为8615403.69元，按合同约定的3%的管理费和3‰的培训基金，孙振河应交纳的总管理费为：8615403.69元×3.3%＝284308.32元，扣减孙振河已经交纳的管理费233989.30元，孙振河尚欠管理费50319.02元。对此，孙振河辩称：涉案工程的管理费，乾润工程公司已经在拨付工程款时全部扣除，孙振河不欠乾润工程公司管理费。
六、关于涉案工程工程款的拨付和孙振河领取工程款的情况。乾润工程公司提交收款收据42份，主张涉案工程的发包方淄博中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累计向其拨款5489359.51元。该收款收据均载明：交款单位淄博中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备注为奥林新城工程款，乾润工程公司在每份收款收据中加盖财务专用章。乾润工程公司提交孙振河签字的收款收据44份、乾润工程公司“崔爱云”于2016年2月4日出具的收款收据4份及乾润工程公司于2016年4月11日出具的收款收据1份，主张孙振河已经将上述工程款支取完毕，且支取形式是以现金、转账、支票等形式，有时直接代付人工费、材料费、税金。在孙振河签字的收款收据中，用途一栏标注有“门诊楼工程款、税金、奥林新城3号、5号楼工程款（包括电费、业务费、人工费、罚款、借款、上交管理费等）、租赁费”等字样。“崔爱云”的收款收据分别载明：今收到奥林新城3号（10094.00元）、5号（5891.00元），工程款15985.00元，壹万伍仟玖佰捌拾五元。收到奥林新城3号楼9000.00元，5号楼9000.00元，门诊楼1000.00元，合计19000.00元，壹万玖仟元整。今收到奥林新城3号楼35654.52元，5号楼39144.08元，门诊楼3963.80元，合计78762.40元，计柒万捌仟柒佰陆拾贰元肆角壹分。今收到奥林新城3号、5号楼工程款6822.00元、5379元，合计12201.00元，计壹万贰仟贰佰零壹元。乾润工程公司的收款收据载明：奥林新城3号、5号楼工程款管理费65976.30元，陆万伍仟玖佰柒拾陆元叁角整。乾润工程公司主张：上述款项中的15985.00元，系淄博中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代扣的维修费；19000.00元系淄博中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代扣的工程审计费；78762.40元系淄博中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代扣的税金；12201.00元系淄博中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代扣的电费。对其该项主张，乾润工程公司提交其与淄博中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共同出具的付款证明一份予以证明。该付款证明载明的内容与“崔爱云”出具的收到条内容相符，各项费用的用途与乾润工程公司的主张一致。在该付款证明尾部载明有“2016年2月4日，淄博中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乾润工程公司双方对账、结账完毕，无任何欠款。”淄博中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和乾润工程公司分别加盖公司印章予以确认。对此，孙振河质证认为：1、对上述孙振河出具的收款收据中孙振河的签字无异议。上述收款收据中均注明款项用途为付税金、付电器款、人工费、租赁费等，乾润工程公司除了代扣的费用外，其他费用都是乾润工程公司在孙振河签字后直接向实际施工人和材料供应商支付，但乾润工程公司并未足额支付相关费用。2、2014年7月14日的收款收据载明的115000.00元，用途注明系“奥林新城3、5号楼工程租赁费”，该费用实际是由孙振河支付，实际支付金额为10500.00元，与乾润工程公司无关。3、2016年2月4日，由乾润工程公司崔爱云出具的收到奥林新城工程款15985.00元、19000.00元、78762.40元、12201.00元系乾润工程公司单方扣除的费用。2016年4月11日的收款收据中，载明的金额为65976.30元，备注一栏为：奥林新城3、5号工程管理费，该费用也是乾润工程公司单方扣除的费用。4、对淄博中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乾润工程公司共同出具的“付款证明”内容不予认可，但对章印的真实性无异议。上述2、3项费用不应视为乾润工程公司支付给孙振河的工程款。
七、乾润工程公司主张孙振河因涉案工程所欠上述债务，发生在孙振河与曹艳萍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涉案债务应为孙振河与曹艳萍的夫妻共同债务。对此，孙振河、曹艳萍不予认可，称上述工程实际亏损1200000余万元，款项也未用于孙振河、曹艳萍的共同生活。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乾润工程公司与孙振河之间签订的建筑工程承包合同的内容，乾润工程公司系以自己的名义对外承接工程后，以内部承包的方式交由孙振河负责组织具体施工，其中也明确约定了孙振河自负盈亏，并承担涉案工程的债权债务和民事清偿责任，该承包合同权利义务关系约定明确且权利义务相对等，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乾润工程公司与孙振河之间建筑工程承包合同的履行情况。
一、乾润工程公司主张孙振河返还的款项272576.04元，包括孙振河的26笔借款和乾润工程公司因诉讼为其垫付的款项。1、关于孙振河向乾润工程公司的26笔借款。孙振河辩称对其中部分单据中“孙振河”的签字有异议，但经释明，其未在限定的期限内提交鉴定申请；孙振河还辩称其中2013年4月19日的借款43000.00元，系受乾润工程公司胁迫所出具，但其未能提交相应证据加以证明，且经释明，孙振河亦未选择向公安机关报案处理。故，对孙振河的上述辩称意见，不予采信。对乾润工程公司提交的涉案26份借款凭证，予以采信。在上述借款凭证中，有部分借款凭证在借款用途中载明“付借款利息、借款费用、支付材料费和人工费”，还有部分借款凭证中载明有借款的利息为月息20%，该记载表明上述借款凭证的性质为：孙振河在其施工过程中因工程所需，向乾润工程公司借款，部分借款并约定有借款利息。孙振河辩称上述借款凭证载明的金额，乾润工程公司在拨付工程款时已经扣除，孙振河不欠上述款项。对此，乾润工程公司不予认可，并提交了涉案工程淄博中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其支付工程款的42份拨款明细，和孙振河另行出具的44份借款凭证，及淄博中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乾润工程公司的付款证明，证实孙振河已经领取全部工程款。被告孙振河对该44份借款凭证中其本人的签字并无异议，但辩称是孙振河签字后由乾润工程公司直接对外支付。但该对外支付行为也是经孙振河与乾润工程公司协商一致的行为，应当视为系孙振河领取工程款的方式。对该44份借款凭证，予以采信。孙振河辩称该款项已经被扣除，未有相应证据提交，且其该项辩称意见与乾润工程公司仍然持有该26分借款凭证原件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综上，对孙振河向乾润工程公司借款26笔，金额共计182954.0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2、关于乾润工程公司因诉讼为孙振河垫付的款项。乾润工程公司与孙振河签订的建筑工程承包合同中，明确约定：若出现诉讼案件，一切经济责任由孙振河承担，若给乾润工程公司造成诉讼责任，乾润工程公司具有追偿权。故，在乾润工程公司因涉案工程对外支付122200.00元后，其对孙振河享有追偿权，且孙振河针对该款项亦向出具了还款协议，孙振河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将该款项返还乾润工程公司。孙振河虽辩称该还款协议系受乾润工程公司胁迫出具，但其未能提交相应证据加以证明，且经释明，孙振河亦未选择向公安机关报案。对孙振河的该项辩称意见，不予支持。乾润工程公司认可孙振河曾归还款项32577.96元，其关于还款协议中金额为90000.00元的解释，符合常理，予以认定。故，孙振河已还款项中的32200.00元已经抵顶乾润工程公司因诉讼对外支付的122200.00元中的部分款项，剩余的已还款项377.96元应从26份借款金额中予以扣减。综上，乾润工程公司诉求孙振河返还款项的计算方式为：上述26分借款凭证载明的金额182954元＋还款协议中载明的90000元－已还款项377.96元＝272576.04元。孙振河为乾润工程公司出具的借款凭证中，未明确约定借款期限，乾润工程公司有权催告孙振河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借款。孙振河针对诉讼垫付款为乾润工程公司出具的还款协议中，亦明确约定有还款期限，孙振河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款项。孙振河未按期还款，构成违约。故，乾润工程公司诉求孙振河返还借款及垫付款共计272576.04元，予以支持。
二、关于乾润工程公司诉求的经济损失。涉案建筑工程承包合同中，虽然约定孙振河给乾润工程公司造成诉讼责任，乾润工程公司有权对孙振河按责任案件款的20%进行罚款，该项约定应系违约责任的约定。但孙振河于2013年4月30日出具的还款协议，已经对该诉讼责任款项的还款期限和利息作出承诺，且乾润工程公司对此无异议。故，应当视为双方已经对该诉讼责任款项的违约责任作出重新约定。乾润工程公司诉求孙振河赔偿经济损失的诉求应为支付利息的诉求。其计算方式应为：还款协议约定的90000.00元＋2011年8月30日的借款7000.00元＋2011年11月30日的借款2000.00元，共计99000.00元，按约定的月利率2%，自2013年4月30日至2017年6月13日（原告自愿主张之日），金额为97878.00元。故，乾润工程公司诉求孙振河支付利息159740.00元，支持97878.00元，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三、关于乾润工程公司诉求的管理费。孙振河虽辩称涉案中德奥林新城6号门诊楼工程并不包括在其与乾润工程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承包合同当中，不应交纳管理费，且涉案工程应支付的管理费，乾润工程公司已经在拨付工程款时予以扣除。但孙振河从乾润工程公司支取工程款的借款凭证中，有部分明确记载有“门诊楼工程款”，且关于涉案工程6号门诊楼工程造价审核定案表孙振河已经签字确认。故，认定涉案中德奥林新城6号门诊楼工程系由乾润工程公司承接后，由孙振河具体施工。双方虽然未就该6号门诊楼工程签订承包合同，但该工程均为中德奥林新城的系列工程，承建方均为乾润工程公司，具体施工方均为孙振河。在双方就该工程未作特殊约定的情形下，应当认为关于涉案该6号门诊楼工程的承包施工事宜与涉案中德奥林新城3号、5号楼住宅楼工程一致。孙振河应当按照建筑承包合同的约定就该工程向乾润工程公司交纳管理费。乾润工程公司庭审中自认孙振河已交纳管理费233989.30元，孙振河虽辩称已足额交纳管理费，但其未有相应证据加以证明。乾润工程公司的该项自认系有利于孙振河的自认，故乾润工程公司主张的孙振河应交纳的管理费50319.02元，其计算方式符合合同约定，予以支持。
四、关于涉案债务是否是孙振河和曹艳萍的夫妻共同债务。涉案债务虽然发生在孙振河和曹艳萍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曹艳萍并未在相关借款凭证中签字，其事后亦未就涉案债务作出追认的意思表示。且孙振河涉案债务系用于工程经营，并非家庭日常生活所需。乾润工程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债务用于孙振河与曹艳萍的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所负。故，乾润工程公司主张涉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证据不足。乾润工程公司诉求曹艳萍对涉案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之规定，判决为：一、孙振河返还山东乾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借款及垫付款共计272576.04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孙振河支付山东乾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垫付款及借款利息97878.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孙振河支付山东乾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管理费50319.02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驳回山东乾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540.00元，由乾润工程公司负担928.00元，孙振河负担7612.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孙振河与乾润工程公司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劳动关系。2013年4月30日孙振河出具的“还款协议”、2011年8月30日、2011年11月30日、2013年4月19日出具的借据，均载明按月息2%支付利息。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建筑企业内部风险承包，指的是建筑施工企业与其内部职能部门或内部职工之间通过签订协议，许可内部承包人在企业资质范围内组织施工人员完成一定项目的施工。本案中，孙振河不是乾润工程公司的职工，不符合建筑企业内部风险承包主体，本案实质是乾润工程公司将工程转包给不具有建筑资质的孙振河施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孙振河与乾润工程公司签订的《建筑承包合同》无效。一审判决认定《建筑承包合同》合法有效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无效导致的损失，根据缔约双方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致使合同有关管理费和造成诉讼按案件款总额的20%进行罚款的条款亦无效，因此，孙振河主张一审判决其向乾润工程公司支付管理费50319.02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乾润工程公司上诉要求孙振河按案件款总额的20%支付罚款24440.00元的上诉理由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虽然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孙振河施工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乾润工程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涉案工程完工后，乾润工程公司对工程造价进行了审核，并出具工程造价审核定案表，孙振河在工程造价审核定案表上签字，虽然建设单位淄博中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在该表上盖章，但淄博中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及收款收据足以证实建设单位与施工单位的结算值即为工程造价审核定案表上审定值。孙振河主张审定值不是工程最终的结算值，无证据证明，亦不能对自己在工程造价审核定案表上的签名作出合理解释，本院对孙振河主张的涉案工程未最终结算的理由不予采信，对孙振河已经领取完毕工程款的事实予以确认。乾润工程公司在一审庭审中陈述经济损失的计算方法是还款协议约定和借据载明的月息2%，一审判决亦是按照该约定计算的利息损失97878.00元，孙振河上诉称乾润工程公司没有主张利息损失，一审判决经济损失按利息计算及利息计算方法错误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孙振河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桓台县人民法院（2017）鲁0321民初1346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即：（一）孙振河返还山东乾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借款及垫付款共计272576.04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孙振河支付山东乾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垫付款及借款利息97878.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二、撤销山东省桓台县人民法院（2017）鲁0321民初1346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即：（三）孙振河支付山东乾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管理费50319.02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驳回山东乾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山东乾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540.00元，由山东乾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990.00元，孙振河负担65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23.00元，由山东乾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500.00元，孙振河负担652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绛帼
审判员 郭东辉
审判员 马清华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七日
书记员 赵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