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民终1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亚猛，男，1959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东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国斌，云霄县“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松文，男，1949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东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武清，东山县西埔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林松文与被上诉人朱亚猛海上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厦门海事法院（2016）闽72民初9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松文一审请求判令：朱亚猛应赔偿医药费12000元、误工费13635元、护理费1485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220元、交通费110元等合计27450元。
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作如下认定：林松文以及案外人桑某等人平时有接受朱亚猛临时雇佣到其所属“闽东渔61946”船上务工，出海作业时按每日166元计付报酬，无出海作业则无报酬。
2015年8月20日下午三时左右，“闽东渔61946”船回港时，因港内渔船较多，该船停在离岸边第五艘船的位置。林松文在下“闽东渔61946”船上岸途中，在经过位于离岸边第三艘位置的“闽东渔61736”船上时摔倒受伤，当时林松文脚穿拖鞋。跟在林松文身后的桑某及其他人随即扶起林松文，桑某并通知朱亚猛妻子将林松文送医治疗。
林松文经东山县中医院诊断，为右跟骨粉碎性骨折，遂于2015年8月21日开始住院治疗，8月25日做手术，9月1日出院。出院记录要求定时换药至术后14天，骨折愈合后来院取出内固定物，并要求加强功能锻炼，避免患肢剧烈活动及右足下地负重3个月。林松文住院治疗共花费医药费22003.91元，后由统筹基金报销11313.79元，个人现金支付10690.12元。
一审另查明，2015年度福建省城镇单位从业人员平均工资为58719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海上人身损害责任纠纷。林松文受雇于朱亚猛，双方形成《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意义上的劳务关系。案件的争议焦点在于：
一、林松文受伤与其同朱亚猛的劳务关系是否有关。
下班途中的合理时间与合理路线，是认定受害人所受伤害与劳务关系是否有关的两个相互联系又必不可少的时空概念，不应割裂开来。具体到本案，事发当日，朱亚猛所属“闽东渔61946”船作业回来停靠的位置并不是直接靠近码头，而是在离岸边第五艘船的位置。任何一名雇员下船上岸都必须经过他船，而林松文恰恰是在途经离岸边第三艘船的位置时受伤，因此双方劳务关系并不因作业结束而终结，林松文受伤的地点应认定为与劳务关系有关。“闽东渔61946”船回港时为当日下午三时左右，林松文与桑某先后离船，林松文受伤时桑某在场，表明仍在作业结束、离船上岸的合理时间内。朱亚猛未能举证证明林松文经过“闽东渔61736”船是出于娱乐或其他任何与上岸无关的目的，故林松文受伤的时间亦应认定为与劳务关系有关。综上两点足以说明，林松文受伤与其同朱亚猛的劳务关系有关。
朱亚猛作为雇主，在渔船作业结束未能停在岸边，雇员需途经他船方能上岸的情况下，应提供适当的辅助设施以助雇员安全上岸，或至少负有提醒雇员谨慎行事的注意义务，否则应对由此给雇员造成的人身伤害承担赔偿责任。
二、林松文诉请的损失赔偿额是否合法有据。
林松文在作业结束下船上岸过程中受伤，有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的规定请求雇主即朱亚猛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等。林松文诉请朱亚猛赔偿的项目分为：
1、医药费12000元。经查，林松文受伤所产生的医药费总计22003.91元，但其中11313.79元已从统筹基金报销，不构成林松文的实际损失，其自行承担的10690.12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应得到支持。
2、误工费101日×135元/日=13635元。林松文因伤住院治疗，出院医嘱中要求“加强功能锻炼，避免患肢剧烈活动及右足下地负重3个月”，客观上导致林松文住院11日以及出院后三个月合计101日无法从事劳动，其有权主张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林松文出海作业一日可得报酬166元，其仅按135元的标准主张13635元，符合《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予以支持。
3、护理费11日×135元/日=1485元。林松文住院期间需要护理。林松文未举证证明其雇请了护理人员进行护理，可以推定其为家属护理。护理费标准根据2015年度福建省城镇单位从业人员平均工资58719元计算为58719元÷365日=160.87元/日，林松文仅请求按135元/日计算，应予以认可。依照《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林松文的1485元护理费主张应予支持。
4、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11日×20元/日=220元。该项主张符合《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应予以支持。
5、交通费11日×10元/日=110元。林松文住院治疗11日，家属每日往返家里和医院之间必然会产生交通费开支。其主张110元交通费，数额合理，应予以支持。
综上5项，林松文因伤产生的损失合计26140.12元。因林松文年事已高，本身不宜从事具有较高风险的渔业生产作业，且其下船行走时脚穿拖鞋，自身未尽到必要的谨慎注意义务而不慎摔倒，对损害存在一定过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应由林松文和朱亚猛双方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全案情况，酌定林松文和朱亚猛各承担30%、70%责任，则朱亚猛实际应赔偿林松文损失26140.12元×70%=18298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审判决：一、朱亚猛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林松文损失18298元；二、驳回林松文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0元，由林松文负担80元，朱亚猛负担160元。
朱亚猛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以被上诉人受伤的时空和路线来推定与上诉人的劳务有关是错误的。被上诉人受伤当天，渔船下午三时停靠，被上诉人在下午五时滑倒，受伤不是在提供劳务时发生。被上诉人受伤的原因是因穿塑料拖鞋，同时“闽东渔61736”渔船刚冲洗比较湿滑，自行滑倒受伤的，与上诉人无关。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以下班途中的合理时间和合理路线来认定被上诉人受伤与上诉人存在劳务关系，这一法理关系只有我国《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有近似关联，但该条规定强调“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才能认定是工伤。因此，本案不应认定为工伤。原审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分配责任有误，应当按照《侵权责任法》司法解释第五十八条（二）提供劳务一方过错造成自己损害的，由自己承担全部损害后果。三、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渔船作业结束未能停靠岸边，雇员需途径他船才能上岸是错误的。首先，船舶进入渔港不能随意停靠，上诉人的“闽东渔61736”渔船根据渔港的管理规定停靠在离岸边第五艘并没有过错，所有渔船之间都没有为船员上岸设置辅助设施，且被上诉人已经安全离开“闽东渔61736”，是否设置辅助设施与本案无关。四、原审法院支持误工费缺乏依据。被上诉人系1949年出生已经超过国家规定的退休年龄，已领取养老保险金，受伤期间并没有减少收入，被上诉人仅临时性提供出海捕鱼劳务，没有固定收入，不应支持误工费。朱亚猛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林松文答辩称：林松文与案外人桑某等人平时有接受朱亚猛临时雇佣到其所属“闽东渔61736”船上务工，出海作业按每日166元计付报酬，事故发生之日船作业回来后在离岸边第五艘的位置，任何一名雇员下船都必须经过他船，林松文在途经离岸边第三艘船的位置时受伤，受伤的地点应认定为与劳务关系有关。受伤当日，“闽东渔61736”船于下午三时左右回港，林松文与证人桑某先后离开，林松文受伤时，桑某在场，受伤的时间在作业结束、离船上岸的合理时间内。综上，林松文受伤与提供劳务相关，对由此给雇员造成的人身伤害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经审理查明，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林松文没有异议，上诉人朱亚猛提出对林松文“平时有接受雇佣”的事实有异议，认为本案事故发生之前林松文仅接受了10天的劳务雇佣，对其他事实没有异议。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的部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归纳争议焦点有三个：第一、林松文是否因提供劳务受伤。第二、如因提供劳务受伤，过错责任如何分配。第三、误工费应当如何认定。对以上焦点做如下分析：
关于林松文是否因提供劳务受伤的问题。林松文是否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到损害，主要从事故发生时间、地点、原因进行综合认定。事故发生当日，林松文受朱亚猛指派，上船作业，下午三时左右回船，渔船根据渔港的管理规定，停靠在离岸边第五艘船的位置，离船人员都必须经过他船才能上岸，林松文与证人桑某停船后一同上岸，在经过他船时意外受伤，受伤与船上作业提供劳务是相关联的，人身损害与提供劳务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上诉人主张渔船在下午三时即结束作业，下午五时林松文才受伤，但并未提供相关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林松文受到人身损害的过错责任如何分配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该法条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理解，如果提供劳务一方因故意或重大过失致自己受到伤害，可以免除或者减轻接受劳务一方的赔偿责任；如果提供劳务一方只是存在一般过失，则不减轻接受劳务一方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林松文年事已高，不宜从事具有较高职业风险的渔业生产，且穿着拖鞋在船上行走，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原审法院酌定判决林松文、朱亚猛各承担30%和70%的过错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
关于误工费如何认定的问题。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林松文受伤住院11日，医嘱要求“避免患肢剧烈活动及右足下地负重3个月”，两个时间段合计101天，该段时间林松文无法从事劳动，应计算为误工期间。林松文出海作业每日按照166元计算报酬，该收入即是林松文因受伤实际减少的收入。林松文仅主张135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因此，本院对原审认定的误工费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57元，由上诉人朱亚猛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胜
代理审判员 林文勋
代理审判员 魏孜孜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晓旭
附：本案所适用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