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8）云25行再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金平苗族瑶族傣族自治县勐桥乡新寨村委会石板寨村民小组(以下简称：石板寨村民小组)。
负责人：白树荣，职务：组长。
委托代理人：杨煜峰，云南盟志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王洁，云南盟志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金平苗族瑶族傣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金平县政府）。
所在地：金平县金河镇文化路14号。
法定代表人：白玉文，县长。
委托代理人：姜冬，金平苗族瑶族傣族自治县人民政府法制办副主任。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胡成云，金平苗族瑶族傣族自治县林业局林权服务中心主任。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第三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金平苗族瑶族傣族自治县勐桥乡新寨村委会鱼嘎底村民小组（以下简称：鱼嘎底村民小组）。
负责人：蔡清华，组长。
委托代理人袁宫平，金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第三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高保祥，男，1957年12月9日生，汉族，现住金平苗族瑶族傣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赵坤，金剑法律服务所法律事务助理。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再审申请人石板寨村民小组因林权行政登记一案，不服本院（2016）云25行终44号行政判决，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12日作出（2017）云行申45号行政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院二审查明：1982年4月26日，金平县政府向石板寨村民小组颁发了《山林所有权证》，确认坐落于金平苗族瑶族傣族自治县勐桥乡新寨村公所（即新寨村委会）岩峰头林，东至林子坡头，南至继杨坡干中路下，西至马达依河、北至云盘山丫口，面积约5000亩的林地一宗归石板寨村民小组所有。1994年中共金平苗族瑶族傣族自治县县委、县政府、县人大常委会出台了一系列有偿出让荒山使用权的文件、决议、实施办法，勐桥乡人民政府于1994年10月10日制定了勐桥乡人民政府出台《关于对出让“四荒”使用权的有关规定（试行草案）》，1995年上诉人高保祥通过拍卖及向其他参与拍卖的人转让的方式，取得了现争议的182.5亩林地使用权。2007年，我国深化集体林权制度改革方案出台，金平县政府对全县境内林地进行勘查并重新登记造册，核发林权证书。同年9月，依上诉人高保祥的申请，金平县政府根据高保祥签订的《开展农业用地土地使用权合同书》，在履行了林地勘查、公示等程序后，将坐落于金平苗族瑶族傣族自治县勐桥乡新寨村委会马安山，宗地号为1086，东至桥头地界（山梁），西至王林忠、蔡永祥、蔡永华地界，南至吴立忠地界，北至桥头地界的林地一宗，面积为182.5亩的林地使用人确认为第三人高保祥，并于2008年9月21日向高保祥颁发了金林证字（2008）第3003000776号林权证。被上诉人石板寨村民小组依申请，于2008年9月21日取得了金林证字（2008）第3003000841号林权证，四至为，东至山梁，南至柏木山大寨集体林，西至农田头、北至老碑邑河。
归纳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争议的182.5亩林地是否属被上诉人石板寨村民小组所有？
本院二审认为，1982年林业“三定”时，我国对属于国有和集体所有的林地颁发了《山林所有权证》，明确了各自山林的所有权和使用权。2007年为进一步明晰林地使用权和林木所有权，放活经营权，扩大自主权，落实处置权，我国出台了对非天然林保护工程区和天然林保护工程区的集体商品林木、林地及宜林荒山、荒地，权属尚未明晰的集体林中的商品林木、林地，通过改革，确权发证；已明晰权属的自留山、责任山，实行家庭联产承包经营的经济林，国有、外资、民营企事业单位和个人依据合同取得的集体林地使用权或者林木使用权、所有权，予以稳定完善的深化集体林权制度改革方案，各地因地制宜出台了实施意见。金平县政府依照上述改革方案和中共红河州委、红河州人民政府关于深化集体林权制度改革的实施意见，对全县境内林地进行勘查并重新登记造册，并向被上诉人石板寨村民小组核发了金林证字（2008）第3003000841号林权证。由此可知，2007年的林权制度改革是对1982年林业“三定”工作时存在的问题的补充和完善，是对各村民小组所有的林地所有权及界线的进一步确认，在新的林权证颁发后，旧的林权证就已经被新的林权证所取代。本案中，石板寨村民小组在2008年9月21收到新的林权证后，就已经知道新证的界线范围，而其并未对此提出异议，而新证的范围并不包括争议的林地在内。
综上所述，上诉人金平县政府、鱼嘎底村民小组、高保祥提出的争议林地不属被上诉人石板寨村民小组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上诉人石板寨村民小组以争议林地在其1982年的山林所有权书上，争议林地属其村民小组所有的诉讼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金平苗族瑶族傣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金行初字第07号行政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金平苗族瑶族傣族自治县勐桥乡新寨村委会石板寨村民小组的诉讼请求。
石板寨村民小组申请再审称，一、本案涉争林地包含石板寨村民小组于1982年合法持有的《山林所有证》内，该林地权属明确，金平县政府未尽严格审查义务向高保祥颁发金林证字（2008）第3003000776号《中华人民共和国林权证》（以下简称《林权证》）的行政行为严重损害了石板寨村民小组的合法权益，该行政行为系违法的行政行为。1、石板寨村民小组系本案涉争林地的合法所有权人。石板寨村民小组1982年4月26日取得了包含本案争议林地的《山林所有证》；2、高保祥取得争议林地使用权的行为系无效的民事行为。1995年，时任鱼嘎底村民小组组长的高保祥将本属于石板寨村民小组集体《山林所有证》内的部分林地当作鱼嘎底村民小组的集体荒山进行拍卖，而竞拍到该林地的正是高保祥及陈光友二人。高保祥同时作为出让方的法定代表人和受让人签署了《开展农业用地土地使用权合同书》，该合同书并未征得真正所有权人同意，系无效合同；3、金平县政府未经严格审查向高保祥颁发《林权证》的行政行为违法，依法应予撤销。金平县政府在鱼嘎底村民小组、高保祥未按照法定要求提交林地权属证明材料，仅有一份无效的《开展农业用地土地使用权合同书》，也未按要求进行受理审查、公示程序的情况下，就将包含在石板寨村民小组所持有的《山林所有证》内的面积为182.5亩的林地认定为鱼嘎底村民小组所有，并向高保祥颁发了《林权证》。金平县政府在2007年开展林改工作时，应当知晓争议林地的所有权人为石板寨村民小组，却向高保祥颁发了《林权证》，致使争议林地出现“一地两证”的情形。2013年7月，石板寨村民小组得知自己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后，就及时按照《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办法》之规定向金平县政府递交《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申请书》，请求金平县政府处理本次林权纠纷。然而，金平县政府却没有给予任何答复。二、本案自进入诉讼程序以来，金平县政府屡屡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多项规定，依法应视为其向高保祥颁发《林权证》的行为没有相应依据。1、金平县政府未在法定的期限内向人民法院提交作出被诉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且未向法院申请延期举证，依法应当视为没有相应的证据；2、被申请人提交的证据材料无法证实其向高保祥颁发《林权证》的行政行为是合法。首先，高保祥提交的《开展农业用地土地使用权合同书》是无效的；其次，金平县政府在一审时未提交《林地使用权登记公示表》，是在发回重审的时候提交的，且公示表上载明争议地的所有权人为石板寨村民小组，并非鱼嘎底村民小组；再次，就算进行过公示程序，该表也仅用于对鱼嘎底村民小组进行公示，石板寨村民小组对公示情况不知；3、金平县政府消极应诉，既没有认真做好举证答辩工作，也没有行政机关负责人出庭应诉。三、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实际庭审活动当庭查明的内容不一致，且对部分重要事实的认定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1、二审判决对“依上诉人高保祥的申请，金平县政府在履行了林地勘查、公示等程序后，将坐落于……的林地使用权人确认为第三人高保祥”，以及“新的林权证颁发后，旧的林权证就已经被新的林权证所取代”等事实的认定缺乏证据及法律支撑，属于二审法院的主观臆断；2、二审法院径自变更了庭审时双方的争议焦点进行审理，判决中对本案事实认定时存在诸多错误。自起诉时，申请人就明确诉讼请求是要求“人民法院依法撤销金平县政府颁发的金林证宇（2008）第3003000776号《林权证》”，依据的理由是金平县政府颁证的行政行为不合法。根据行政诉讼法的要求以及庭审的实际情况，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与二审庭审所归纳的“金平县政府向第三人高保祥颁发的林权证是否合法”相一致的。然而，根据二审判决内容显示，二审法院在合议案件时，认为本案审理的焦点是涉争林地的所有权人到底是谁，而完全忽略了本案被诉行政行为本身的合法性，已然偏离了本案矛盾中心。综上所述，请求对本案进行再审，撤销（2016）云25行终44号行政判决，并判决维持金平县人民法院（2015）金行初字第07号一审判决。
被申请人金平县政府提交书面意见称，金平县政府虽然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交部分证据材料，但在法院审理的过程中已经补交，且第三人在规定时限内也提交了，其效果是一样的。2007年林改的时候，石板寨村民小组和高保祥都向金平县政府申请办理了林权证，两本证各自均不重复，不存在有林权纠纷。石板寨村民小组在2007年申请办理新的林权证的时候隐瞒了持有旧山林证的事实，且新办理的林权证已经包含了旧山林证的面积。请求驳回再审申请人石板寨村民小组的再审申请。
第三人鱼嘎底村民小组提交书面意见称，红河中院的二审判决是通过质证、辩论、辨明事实真相的情况下才做出的公正判决。再审申请书的申请人为石板寨村民小组，而签名却是白树荣个人，不清楚其申请人是村民小组行为还是个人行为。金平县政府虽然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交所有证据，但在审理中进行了补交，且鱼嘎底村民小组已经在规定的时限内进行提交。石板寨村民小组和高保祥2007年都办理了新的林权证，之前的旧证就已经作废，且两本新证均不重复，不存在有林权纠纷。请求驳回再审申请人石板寨村民小组的再审申请。
第三人高保祥提交书面意见称，再审申请书的申请人为石板寨村民小组，而申请人签名处却是白树荣个人，没有盖村民小组的章。金平县政府已批准成立了马鞍山自然村民小组，本案涉及林地属马鞍山村民小组的辖区，不再属于申请人石板寨村民小组的辖区。石板寨村民小组持有的1982年《山林所有证》虽然包含了本案的争议地，但在2007年林权制度改革后该证就被新证取代了。请求驳回再审申请人石板寨村民小组的再审申请。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人民法院受理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提起的下列诉讼：对行政机关作出的关于确认土地、矿藏、水流、森林、山岭、草原、荒地、滩涂、海域等自然资源的所有权或者使用权的决定不服的”之规定，再审申请人石板寨村民小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法院责令被告限期撤销坐落于金平县新寨村委会马安山，宗地号为1086，东至桥头地界（山梁），西至王忠林、蔡永祥、蔡永华，南至吴立忠地界，北至桥头地界，面积为182.5亩的林地一宗向两名第三人颁发的《林权证》”的诉讼请求，是要求法院责令金平县政府作出撤销向二名第三人颁发的《林权证》的具体行政行为，并非是“确认”之诉，其诉讼请求超出了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本案属于林地权属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七条之规定，应由行政机关依法先行处理。
综上所述，本案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再审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四）项、第八十九条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6）云25行终44号行政判决和金平县人民法院（2015）金行初字第07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石板寨村民小组的起诉。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孙利波
审判员 王玉顺
审判员 何 江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日
书记员 李春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