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358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上海爱购商务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XX路XX号XX室。法定代表人：吴为冰。上诉人（一审被告）：驭达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XX路XX号XX幢XX室。法定代表人：YINGYE。上诉人（一审被告）：吴为冰，汉族，XX年XX月XX日出生，住上海市徐汇区XX路XX号XX号楼XX室。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钱育明，上海市尔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扬子资本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XX路XX号XX中心XX室。法定代表人：黄凯欣，董事。委托代理人：曹丹，上海瀚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邱猛，上海瀚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爱购商务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购公司）、驭达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驭达公司）、吴为冰因与被上诉人扬子资本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扬子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4）长民二(商)初字第S21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4月14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三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钱育明律师、被上诉人扬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邱猛律师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扬子公司一审中诉称：2007年9月17日，深圳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向爱购公司提供借款700万元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至2009年1月，该等借款仍余90万元未归还。2009年4月20日，A公司将90万元债权转给扬子公司的关联企业B,B又将债权转让给扬子公司。扬子公司受让债权后，驭达公司（当时的企业名称为博芃贸易（上海）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博芃公司），于2009年8月向扬子公司归还借款10万元，后爱购公司始终未清偿剩余债务，后经扬子公司多次催讨，2010年10月20日，爱购公司、驭达公司、吴为冰向扬子公司出具《承诺函》，同意在2011年9月30日前向扬子公司偿还剩余借款80万元，并按同期银行存款利率支付借款利息。但爱购公司、驭达公司、吴为冰并未在约定日期前履行还本付息义务，后经扬子公司多次催讨均无果。综上，扬子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爱购公司、驭达公司、吴为冰向扬子公司支付本金800,000元，并支付此款自2007年9月17日起至支付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2、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爱购公司、驭达公司、吴为冰承担。一审庭审中，扬子公司将诉请1变更为：爱购公司、驭达公司、吴为冰向扬子公司支付本金800,000元，并支付此款自2009年4月2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爱购公司、驭达公司一审中辩称：不同意扬子公司的诉请，具体理由如下：第一，700万元借款是公司之间的借款，还款不是还给A公司，是还给王某某，故财务往来与700万元借款可能没有关系；第二，A公司转让债权并没有通知两被告；第三，担保函上只是明确不是归还现金，而是给予股权，此外，承诺函明确还款主体为全体投资人及股东，扬子公司也是其中的投资人，即使要偿还现金，也要按股东持股比例归还；第四，企业间借款在合同法上是无效的，基于此签订的相关协议效力，希望法院予以考虑。吴为冰一审中辩称：不同意扬子公司的诉请，具体理由如下：第一，双方之间从未发生借贷关系，扬子公司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借款合同中没有明确出借人，另外，借款合同有效期为2006年10月30日至2008年10月30日，而扬子公司称本案借款源始于2007年9月17日向爱购公司提供的700万元借款，无法证明与借款合同指向同一笔借款；扬子公司未提供证据表明其与700万元借款有任何直接关系，与爱购公司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第二，承诺函并没有明确吴为冰个人需要承担偿还责任，如果公司股东、直接投资人需要对公司的债务负有偿还责任，那么，扬子公司作为大股东和直接投资人之一，也应当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第三，扬子公司出示的短信往来记录，与本案无直接关系。第四，企业间借款是无效的。第五，扬子公司现提出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9月5日，爱购公司召开会议，会议主题为2007年爱购电视购物股东会，会议纪要载明：深圳观澜湖的资方已经同意以过桥借款方式将700万元借给Weibing，利息预计为年利率4%-5%。2007年9月14日，A公司向爱购公司电汇款项700万元。2007年9月17日，爱购公司召开会议，会议纪要载明：经过数月努力后，爱购终于在2007年9月15日拿到A700万元的过桥借款。2008年4月3日，爱购公司先后向A公司汇款100万元、50万元、50万元，合计200万元；同年4月9日，爱购公司先后向A公司汇款50万元、50万元、100万元，合计200万元；同年8月8日，爱购公司向A公司汇款100万元；爱购公司共向A公司汇款500万元。另外，2008年5月27日，博芃公司向A公司汇款100万元；2009年1月9日，博芃公司向A公司汇款10万元。博芃公司共向A公司汇款110万元。2009年4月20日，A公司（转让方）与B（受让方）签订《债权转让书》，约定：转让方2007年向爱购公司提供了700万元借款，至2009年4月，上述借款尚欠90万元未归还；受让方2009年4月向转让方支付90万元，转让方可以规避需要向爱购公司追收欠款的风险；转让方同意将对爱购公司的上述债权90万元转让给受让方，受让方亦同意受让转让方对爱购公司的上述债权90万元；本债权转让书生效后，转让方不再享有对爱购公司的债权以不需承担对受让方的任何债务；本债权转让书生效后，受让方取得对爱购公司90万元的债权，可依法向爱购公司索取债权，但不得向转让方主张任何债权。2009年4月22日，B（甲方）作为出让方与扬子公司（乙方）作为受让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甲方对爱购公司享有的全部债权为90万元及相应利息，甲方同意将上述债权无偿转让给乙方；本协议签署后，乙方取代甲方从而成为爱购公司新的债权人；在本协议签署后，乙方负责将本协议约定的债权转让事宜通知爱购公司。2009年8月21日，博芃公司先后向王某某转账4万元、4万元、2万元，共计10万元。2010年10月20日，爱购公司、驭达公司、吴为冰向扬子公司出具承诺函，函中载明：承我方2010年10月15日发出的声明函，经与贵公司深入讨论，现以此函向贵公司承诺与保证以下事项：1、由于目前驭达公司酷视产品销售回款较慢，资金较为紧张，为求有效的资金整体运用，我方同意在2011年9月30日前向贵公司偿还A公司剩余80万元借款，并按同期银行存款利率支付借款利息；2、如果上述借款未能及时清偿的，我方（即以爱购公司、其全体股东及直接投资人，驭达公司、其全体股东及直接投资人），愿意承担全部连带赔偿责任等。2013年6月26日，赵某向吴为冰发送短信，内容为：我已退休，在与扬子做清算时股东冻结了我应得到的钱，其中最大的单笔债务是你这80万元，做生意要发展资金永远不够，我一直相信你能帮我解决，我过去也帮过你，现在就希望你尽快吧，我向你要了两年了，就只有再等你两个月吧。2013年9月8日，赵某向吴为冰发送短信，内容为：你何时自美国回上海？次日，吴为冰回复：赵总，最快月底，非常混乱，实在对不起，回来后即联系您！为此，赵某又发短信，内容为：再“混乱”我的事你也要帮我解决啊！合13万美元对你来讲现在应该容易解决了！吴为冰随之回复：请放心。此后，赵某又多次向吴为冰发送短信，吴为冰未予回复。一审法院另查明，博芃公司于2009年3月6日将企业名称变更为驭达公司。一审庭审中，扬子公司确认以下事实：1、赵某为扬子公司员工；2、博芃公司于2009年8月21日向王某某转账的10万元为爱购公司向扬子公司归还90万元的部分欠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存在以下四个争议焦点：1、A公司将700万元借给爱购公司的事实是否存在？2、两次债权转让是否有效？3、吴为冰就80万元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4、80万元债权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对于争议焦点一，扬子公司认为A公司向爱购公司出借700万元的事实确实存在；爱购公司、驭达公司以及吴为冰则认为以借款合同上没有约定出借人为由，A公司与爱购公司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一审法院认为，A公司于2007年9月14日向爱购公司汇款700万元，且爱购公司在其2007年9月17日的会议纪要中亦明确向A公司借款700万元。此外，驭达公司分别于2008年5月27日及2009年1月9日代爱购公司向A公司归还钱款100万元及10万元，爱购公司于2008年4月至8月期间向A公司归还的钱款500万元。故爱购公司向A公司借款700万元的事实存在，扣减爱购公司归还的500万元及驭达公司替爱购公司归还的110万元，爱购公司还拖欠A公司借款本金90万元。现爱购公司、驭达公司、吴为冰抗辩认为企业间的借款应为无效。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企业间的借款即便无效，借款人也应当向出借人返还借款本金。爱购公司实际上从A公司获得借款本金700万元，并已经归还借款610万元，即使借款关系无效，爱购公司也应在向A公司返还剩余未归还的款项90万元。基于爱购公司未向A公司返还90万元的事实，A公司就对爱购公司享有90万元的债权。对于争议焦点二，扬子公司认为两次债权转让已经通知被告，债权转让已经发生效力；爱购公司、驭达公司以及吴为冰则认为债权转让没有通知过爱购公司，故债权转让不发生效力。一审法院认为，A公司于2009年4月20日将对爱购公司享有的90万元债权转让给B，B又于同年4月22日将该笔债权转给扬子公司。虽然扬子公司现提供的B说明函不足以证明A公司、B将债权转让的事实已通知过爱购公司及驭达公司。但是，从爱购公司、驭达公司、吴为冰出具的《承诺函》载明的内容可知，被告已经知晓债权已经发生转让，并同意在2011年9月30日前向扬子公司偿还A公司剩余的借款。可见，A公司、B及扬子公司在出具承诺函之前已经将债权转让的事实告知爱购公司、驭达公司、吴为冰。根据合同法的规定，本案两次债权转让自通知债务人后即发生效力。综上，基于两次债权转让的事实，扬子公司对爱购公司享有债权90万元。鉴于博芃公司（驭达公司）后替爱购公司向扬子公司归还10万元，爱购公司还拖欠扬子公司债务80万元。对于争议焦点三，扬子公司认为驭达公司、吴为冰应就80万元债务与爱购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吴为冰认为其在承诺函的签字是作为爱购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签字，并非是个人承诺就80万元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承诺函上载明“我方同意在2011年9月30日前向扬子公司偿还A剩余80万元借款，并按同期银行存款利率支付借款利息”，“如果上述借款未能及时清偿的，我方（即以爱购公司、其全体股东及直接投资人，驭达公司、其全体股东及直接投资人）愿意承担全部连带赔偿责任”。可见，承诺函上的我方应当是指爱购公司及其全体股东与直接投资人、驭达公司及其全体股东与直接投资人。因爱购公司除吴为冰以外的其他股东及投资人、驭达公司的股东及投资人未在该承诺函上签字或盖章，其就未加入债务作为共同债务人。吴为冰作为爱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公司股东具有双重身份，在此情况下，吴为冰的签字具有双重身份的承诺，既为爱购公司法定代表人，也为爱购公司股东。吴为冰在承诺函上签字，驭达公司及爱购公司均在承诺函上盖章，故爱购公司、驭达公司、吴为冰应当就80万元债务向扬子公司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吴为冰辩称扬子公司亦为爱购公司的投资人，若其要承担还款责任，扬子公司也应承担还款责任。因吴为冰未提供证据证明扬子公司为爱购公司的投资人，且扬子公司未在承诺函上盖章，故对于该说法，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争议焦点四，扬子公司认为其员工赵某于2013年向吴为冰追讨过债权，其于2014年6月27日起诉，故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吴为冰则认为本案债权已经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扬子公司的员工赵某负责本案债权的追讨事宜，于2013年6月26日及9月9日向吴为冰发送短信催讨钱款，吴为冰收到上述短信并予以回复。虽然吴为冰现认为其与赵某之间存在其它的债权债务关系，赵某短信催讨的债权并非本案债权，但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因此，扬子公司向吴为冰享有债权的诉讼时效从2013年9月9日开始重新计算，扬子公司于2014年6月2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故并未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综上，爱购公司、驭达公司、吴为冰未能在承诺书约定的2011年9月30日前向扬子公司归还钱款80万元，故除应归还钱款80万元外，还应赔偿扬子公司相应损失。扬子公司诉请从2009年4月22日开始主张利息损失，但是，两次债权转让的时间并不能确定，利息损失应当从承诺函出具之日，即2010年10月20日开始计算。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爱购公司、驭达公司、吴为冰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扬子公司债权款项80万元。二、爱购公司、驭达公司、吴为冰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扬子公司自2010年10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以8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付）。一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扬子公司已预缴），由爱购公司、驭达公司、吴为冰共同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缴付一审法院。一审判决后，爱购公司、驭达公司以及吴为冰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要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扬子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其上诉理由为：一、系争两次债权转让均未通知爱购公司，故债权转让对爱购公司不发生效力，扬子公司不是合法的债权受让人，并非一审适格原告。二、三上诉人知晓A公司、B以及扬子公司之间存在业务往来，听他人说债权已转给扬子公司，但并不知道此时对爱购公司来说扬子公司不是债权人，故在存在误解的情况下出具《承诺函》。三上诉人出具《承诺函》表示自己还款诚意，但债权的成立仍需要法定的通知行为。三上诉人签署《承诺函》属于重大误解，所作承诺是无效承诺。被上诉人扬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三上诉人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经审查，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涉港借款合同纠纷。《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并未一致选择合同所适用的法律，因三上诉人住所地、涉案借款的出借方A公司住所地均位于我国内地，故我国内地法律与案件有最密切联系。一审法院适用我国内地法律处理本案纠纷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扬子公司基于两次债权转让以及《承诺函》要求三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是否能得到支持？本案中，扬子公司提供了涉及到两次债权转让的协议，能够证明其作为债权受让人的合法性。虽然扬子公司未能提供两次债权转让通知了作为债务人的爱购公司的直接证据，但从三上诉人出具《承诺函》的内容来看，其明确于2011年9月30日之前向扬子公司偿还A公司剩余80万元借款以及利息。此外，在此份《承诺函》签署之前，爱购公司于2009年8月21日曾向扬子公司归还10万元款项。上述《承诺函》和还款的事实表明爱购公司对于扬子公司作为债权受让人的身份是明知的，并同意向扬子公司偿还欠款，可以推断出两次的债权转让已经通知了爱购公司，涉案债权转让合法有效，扬子公司作为债权受让人有权要求爱购公司清偿债务。至于三上诉人主张是在重大误解的情况下签署《承诺函》缺乏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采信。两次债权转让的受让人虽为境外公司，但由于出借的款项并非外币，不存在违反外汇管理的相关规定，三上诉人主张涉案债权转让未经外汇管理部门登记审批而无效的主张亦不能成立。由于三上诉人未能按照《承诺函》约定的时间向扬子公司偿还80万元欠款，除了应归还该部分款项外，还应赔偿扬子公司相应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从《承诺函》的出具之日计算扬子公司的利息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本院认为，上诉人爱购公司、驭达公司、吴为冰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人民币，由上诉人上海爱购商务服务有限公司、驭达贸易（上海）有限公司、吴为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英
审判员 任明艳
审判员 杨 苏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陈 月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