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岳中民一终字第6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冉某，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丁伟，湖南碧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武卫，湖南碧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某甲，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杨虎，湖南思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冉某为与被上诉人周某甲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临湘市人民法院（2015）临民初字第6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冉某及其委托代理人丁伟、李武卫，被上诉人周某甲的委托代理人杨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冉某与周某甲于××××年××月××日登记结婚，××××年××月××日生育一子，取名周某乙。婚后双方因性格不合，在冉某邀请的律师朋友翟正洪及周某甲邀请的朋友梅波共同见证下，达成离婚协议，并对子女抚养和财产分割约定如下：1、小孩周某乙由周某甲抚养，冉某不支付任何费用，享有对小孩的探视权，冉某须在一年内将小孩的户口迁移到周某甲户口名下；2、坐落于上海市浦东新区唐镇齐爱路99弄28号7－1的房屋产权归小孩，按揭款由周某甲个人承担，付清尾款后须过户给小孩。周某甲支付冉某500万元，2014年4月15日前一次性付100万元，2014年6月初起每月付8万元直到付清剩余400万元为止，凭银行记录为准，500万元在五年内付清。3、无存款，无债权债务……。2014年2月24日双方按上述协议内容在重庆市巴南区民政局办理了离婚手续。
另查明，2015年1月8日，冉某在未通知周某甲的前提下将小孩周某乙接走。周某甲2015年1月7日支付冉某4万元后未再按协议约定支付相应款项。随后冉某以周某甲在离婚时隐匿了夫妻共同财产为由，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重新分割部分财产。
再查明，一、房屋问题：2013年3月27日，周某甲向上海绿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购买了位于绿城御园齐爱路99弄28号701室房屋，总价7144950元，面积182.36㎡，支付了预付款2144950元，之后为支付该房屋款项，周某甲向中国工商银行上海市分行申请了5000000元贷款，每月须还贷30906.25元。离婚时双方自愿将该房屋产权赠与小孩。另位于上海市浦东新区惠南镇沪南公路9399弄74号房屋系周某甲婚前购买，2013年3月6日周某甲提前全部归还了上海农村商业银行南汇支行对该房屋的贷款45万元，实际支付395635.39元，2013年3月27日周某甲将该房屋以130万元转让给了案外人周小平、饶三宝，并办理了相应手续，离婚时该房屋不属于周某甲、冉某的夫妻共同财产。二、车辆问题：2011年11月2日，周某甲购买了一辆梅赛德斯－奔驰牌BJ7161F小轿车，花费268000元，车牌号为浙E×××××。帕纳美拉牌WP0AA297小轿车登记在仲利国际租赁有限公司名下，车牌号为沪N×××××。冉某还表示周某甲婚前按揭购买了奥迪车辆一台，婚后支付了剩余按揭款，但未提供证据，故不予认可该奥迪车辆为夫妻共同财产。三、公司权属问题：争议公司前身是上海怡美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于2007年6月14日成立，注册资本100万元，其中周某甲出资90万元，分别于2007年6月12日和2009年8月31日各出资45万元，2010年9月6日，周某甲受让了其他股东作价8万元的股权。2010年9月20日公司变更登记为上海哲能赫太阳能设备有限公司，即该案争议公司。2011年2月15日，周某甲对争议公司增加投资款882万元，但该882万元是通过新彤公司汇至周某甲个人账户，公司验资完后又将该笔款项转至新彤公司名下。到目前为止公司实缴资本100万元，其中周某甲实缴98万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有两个：一是冉某、周某甲离婚时夫妻共同财产是否已经分割完毕；二是2015年1月8日后周某甲是否应当按协议约定支付冉某相应款项。
关于焦点一，冉某主张自己虽然知道公司的存在，但不清楚周某甲是公司股东，离婚时该公司资产未进行分割。对此，冉某曾代表公司对外签订合同，也多次陪同周某甲一起出席公司对外活动，并参与公司宣传册拍摄，该宣传册中载明周某甲系公司董事长，冉某在庭审时也明确表示见过该宣传册，可知冉某对周某甲是公司股东的事实应当知情，周某甲在离婚时没有隐匿公司财产。另外，可以从三个方面对双方离婚时哪些共同财产进行了分割作如下分析：第一，从协议形成来看，冉某知晓周某甲公司的存在，离婚时邀请了律师朋友参加，而律师作为法律专业人士，应当知道公司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在财产分割时会将公司资产中属于周某甲的部分纳入分割范畴，故双方离婚协议中约定周某甲支付冉某500万元，可视为冉某获得500万元现金，周某甲便获得全部实物财产，包括整个公司资产中属于周某甲的部分。第二，从协议内容来看，协议第1条涉及子女抚养，第2条涉及财产分割。在财产分割时，首先将两人婚姻存续期间购买的房屋赠与小孩，周某甲须个人付清剩余按揭款400余万元后，将房屋过户给小孩。可见在房屋产权处置上，周某甲不但没有获得该房屋的所有权，而且为了使小孩能够完全获得该房屋，周某甲个人需承担400余万元的按揭债务。其次周某甲支付冉某500万元，并约定了500万元的履行方式（先支付100万元，剩余的按8万元／月支付）和履行期间（五年内付清），协议第3条中约定无存款、无债权债务。可以看出，周某甲既要抚养小孩，自行承担小孩抚养费用又要偿还400余万元房贷债务，还要支付冉某现金500万元，字面上周某甲却未分得任何财产。既然协议中明确双方无存款、无债权债务，那么除房产归小孩外，在无任何其他财产情况下，周某甲何需个人承担400余万元房贷任务并同意支付冉某现金500万元。显然，协议中关于“无存款、无债权债务”的约定系双方为避免财产及债权债务分割表述上的烦琐而作出的在冉某获得500万元情况下，除房产归小孩外，其余财产均归周某甲所有，债权债务均由周某甲享有和承担的简要概述。事实上双方离婚后，协议上尚未明确约定的车辆确归了周某甲所有，冉某亦未提异议。至于公司股权，冉某离婚时确已知晓周某甲系公司股东，冉某仅以自己不知情为由而主张权利，无事实依据。第三，从庭审审查来看，冉某在庭审时明确表示“凡是自己知道的财产均进行了分割”。冉某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驾驶的梅赛德斯－奔驰牌BJ7161F小轿车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协议中虽未提及，但冉某确认该车辆已在离婚时进行了分割，这印证了冉某庭审的表达。由此可见，公司的存在冉某也知情，公司股权亦应视为双方离婚时进行了分割。
关于焦点二，婚姻案件中关于子女抚养，财产的条款相互之间具有内在关联性，子女归谁抚养会影响财产的具体分配。本案中小孩由周某甲抚养，周某甲自行承担抚养费，冉某享有探视权并获得500万元现金，是双方自愿协商一致的结果，双方须严格按照约定履行各自义务。2015年1月7日周某甲按协议约定支付冉某4万元，然而2015年1月8日冉某在未与周某甲协商一致，亦未通过合法途径变更小孩抚养权的前提下将小孩带走，至今未将小孩交给周某甲抚养，冉某的行为违反了协议的约定，致使周某甲亦不按协议约定支付冉某相应款项，倘若冉某依协议约定将小孩交给周某甲抚养，周某甲仍不支付相应款项，则冉某可依协议约定提起诉讼。冉某提出自己接走小孩是因周某甲拒绝自己探视小孩，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周某甲有阻止其探视小孩的行为，冉某提出的抗辩理由不成立。
综上所述，冉某、周某甲在离婚时对共同财产、债权债务已经进行分割，只是为避免书写的烦琐，对处置的全部财产未详细列明，仅对财产的分割进行了简要笼统的概述，导致纠纷的产生。从上述分析来看，公司股权已进行了分割，冉某现主张分割公司股权的请求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冉某请求周某甲支付协议约定的相应款项。因引起周某甲不支付款项的原因在于冉某，只要冉某依协议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将小孩交给周某甲抚养，周某甲仍应支付其相应款项，目前小孩仍跟随冉某生活，在未依法变更小孩抚养权的前提下，冉某要求周某甲支付相应款项的主张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冉某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802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冉某负担。
宣判后，冉某对上述判决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知道被上诉人是公司股东的情况下，主观臆测“冉某离婚时确已知晓周某甲系股东”，无事实依据。二、原审法院认定“在冉某获得500万元的情况下，除房产归小孩外，其余财产均归周某甲所有”无事实依据，根据离婚协议也推测不出该结论，属认定不当，公司股权和车辆均应重新分配。三、原审法院认定“周某甲不支付款项的原因在原告”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事实上，上诉人之所以带走小孩，是因为被上诉人剥夺了上诉人的探视权，被上诉人违约在先；法律上，上诉人带走小孩系抚养权纠纷，被上诉人应当支付相应款项系离婚后财产纠纷，两件事属不同法律关系，不能混为一谈。四、经过一审庭审调查，上诉人发现被上诉人有转移隐匿财产的行为，该资产应当重新分配，并且被上诉人应当少分或者不分夫妻共同财产。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并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周某甲答辩称：一、上诉人在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仅为分割公司股权，但上诉状的第二、三点超出了原审的诉讼请求，依法不应予以支持；二、答辩人在一审时已提交了充分的证据证明被答辩人对答辩人是公司股东一事知情；三、答辩人一审到现在并未转移财产，被答辩人也夸大了答辩人的财产。综上，原审判决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冉某提交五份证据。第一份证据，建设银行出具的银行转账提示信息，拟证明被上诉人未按照离婚协议的约定一次性在2014年4月15日前支付第一笔款100万元，被上诉人构成违约；第二份证据，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出具的案（事）件接报回执单，拟证明2014年6月7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探视小孩一事发生纠纷，被上诉人剥夺了上诉人离婚协议约定的探视权，构成违约；第三份证据，上海汇之星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梅赛德斯－奔驰车维修保养记录及账单，拟证明该车辆自购买后，实际使用人与管理人均为上诉人，离婚时约定该车归上诉人所有，且按照该车的实际使用情况，也应当归上诉人所有；第四份证据，贷款结清证明及上海市松江区房地产登记收件收据，拟证明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婚姻存续期间尚在为其前妻偿还房贷，将夫妻共同财产用于偿还其个人债务；第五份证据，翟正洪律师的短信息，拟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协议离婚时仅仅分配了房子和车子，并未提及公司股权，公司股权不在离婚协议约定的范围内。
被上诉人周某甲质证意见为：第一份证据是复印件，不能证明尾数3627的户名是谁，也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存在违约，从2014年至今，上诉人从未提出异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第二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恰好能够反证在此期间上诉人探望过小孩，只是因为在探望期间双方发生纠纷才导致报警，被上诉人并未违反离婚协议；对第三份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该案只是针对股权提起的诉讼，并未对其他财产提起，故与本案无关联性；对第四份证据与本案无关，该房屋系被上诉人婚前购买，并且在与上诉人婚姻存续期间，上诉人也并未就此事提出异议；第五份证据只是复印件，翟正洪是谁也并不清楚，故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
本院认证意见为：对第一、二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对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第三、四份证据的车辆和房产问题，因冉某在一审提交的诉状中并未要求分割上述财产，故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第五份证据的证人并未出庭作证，真实性无法确认，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一、周某甲是否应当按照离婚协议的约定继续支付冉某相应款项。二、双方签订离婚协议时对财产分割的约定部分是否包含周某甲持有的上海哲能赫太阳能设备有限公司的股份。
关于焦点一，周某甲是否应当继续履行离婚协议的问题。离婚协议，是指男女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解除婚姻关系为基本目的，并就财产分割及子女抚养达成的协议，婚姻关系一经解除，离婚协议即生效，对双方均具有拘束力。本案中，周某甲与冉某签订了离婚协议后解除了婚姻关系，离婚协议生效，双方就应当忠实履行离婚协议约定的内容，即婚生子周某乙由周某甲抚养，冉某享有探视权，周某甲如期支付冉某款项。冉某主张在协议履行过程中，周某甲未按照约定在2014年4月15日前一次性将100万元支付完毕，且在2014年6月7日探视婚生子周某乙时受到了周某甲的阻挠，故周某甲构成违约的理由，本院查明，冉某当时对周某甲未如约支付款项一事并未提出异议，且双方在探视小孩的问题上发生纠纷后，周某甲也仍按照约定每月支付冉某相应款项直至2015年1月，因此周某甲的行为并不导致离婚协议的履行不能，相反冉某于2015年1月8日将小孩接走，使周某乙脱离了周某甲的监护，违反了协议约定，周某甲有理由不予支付剩余款项。另冉某称周某甲剥夺了其对婚生子周某乙的探视权，因其所举证据并不能够证明该事实，故对其该主张不予采纳。综上，由于离婚协议中关于子女抚养、财产分割等方面的约定之间不是孤立、单一的，而是互为基础，互为前提，是一个有机联系的整体，故冉某称离婚协议中的金钱给付与子女抚养的约定属两个法律关系，周某甲仍应继续履行离婚协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双方签订离婚协议时对财产分割的约定部分是否包含周某甲持有的上海哲能赫太阳能设备有限公司股份的问题，应从以下几个方面分析：一、周某甲在一审提交的哲能赫公司宣传册上及与公司员工合影的照片可以证明冉采霞知晓该公司的存在，公司董事长为周某甲，冉某理应知晓周某甲拥有哲能赫公司的股份；二、属于冉某与周某甲的夫妻共同财产有公司股份、房产、车辆等，双方在签订离婚协议时除了对一处房产予以明确外，其他财产均未提及，而只是约定由周某甲支付冉某500万元，由于该500万元并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当中的存款或者有价证劵，故只有在双方均清楚上述夫妻共同财产的情况下，周某甲才会以通过支付500万元现金的方式对未约定明确的夫妻共同财产予以处理。综上，冉某称要求再分割周某甲持有的上海哲能赫公司股份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同理，冉某主张对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车辆应重新分割的理由也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025元，由上诉人冉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 磊
审 判 员 余立根
代理审判员 乔宝全
二〇一六年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邓振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