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6民终1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池州冠华黄金冶炼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前江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项荣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中梓，安徽天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安徽天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诸暨链条总厂，住所地浙江省诸暨市牌头镇五一路。
投资人：郭万宋。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仲苗，系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松益，浙江新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池州冠华黄金冶炼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诸暨链条总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5）绍诸牌商初字第1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于2018年1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冠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中梓、张华，被上诉人诸暨链条总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仲苗、蒋松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冠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反诉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审理程序不合法。(一)被上诉人于2015年2月16日起诉上诉人，一审法院于2017年11月20日作出一审判决，审理期限已超过法定审理期限。(二)被上诉人提交的4份射线照相报告以及于2017年8月10日提交18份铜水套设计图纸，已超过举证期限，且对于图纸上诉人并未看到原件，在没有组织双方进行举证质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该证据真实有效，属证据认定程序不合法。(三)一审法院未对2012年4月12日《埋管式铜水套制作安装合同》文本加盖的骑缝章与2012年4月11日《埋管式铜水套制作安装合同》文本印章是否一致进行鉴定。本案审理依据关键在于适用的合同文本，鉴定部门仅出具了倾向性鉴定意见。因此，在没有鉴定确认合同文本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按2012年4月12日《埋管式铜水套制作安装合同》作为审理依据，程序不合法。
二、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基本事实错误。(一)一审法院以2012年4月12日《埋管式铜水套制作安装合同》作为审理依据，认定本案审理的合同依据错误。在双方于2013年9月30日签署的《补充协议》中明确是就2012年4月11日《埋管式铜水套制制作安装合同》达成了补充协议，故双方均应受2012年4月11日合同的约束。两份相隔一天签订的合同，在2012年4月12日的合同约定内容，权利义务均对上诉人权益明显不利，不符合交易常理。(二)案外人青岛创佳铜业有限公司提供的货物与被上诉人无关，可由其向上诉人主张，在本案中应予扣除。(三)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供的部分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定，但就该证据的关联性未予以阐述，而以超过检验期认定案涉铜水套不存在质量问题。(四)被上诉人作为案涉铜水套的生产方，因不能举证证明铜水套系合格产品，根据举证规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即案涉铜水套的质量不合格。(五)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提供的图纸错误，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六)一审法院根据证据形式认可射线照相报告4份的真实性，对关联性未予以认定，而是以超过检验期认定案涉铜水套不存在质量问题，回避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七)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铜水套补充协议与实际到货期限所罚款项》中关于逾期交货的天数，而上诉人计算违约金的方法则是根据《补充协议》的约定计算，从法院认定《补充协议》真实性即可推出，上诉人主张的违约金合法有据。(八)一审法院对上诉人举出的证据二十一至二十五未给予具体审查意见。(九)一审法院在本案中遗漏了诸暨链条总厂企业标准Q/TJ-
YS001-2010埋管式铜铸造、铸造冷却构建制造通用技术条件(第一版)，未阐述审查意见，案涉铜水套存在质量问题。
三、上诉人未超出异议期限提出质量异议，有权拒绝支付被上诉人货款。(一)上诉人未超出异议期限提出质量异议。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在2013年10月23日出具的材料中认可了后端面铜水套㈠卧式存在质量问题，即说明被上诉人生产的铜水套有质量问题是客观事实，而一审法院认定质量异议期仍根据2012年4月12日合同约定的60天期限，明显有违客观事实。上诉人除上述铜水套出现质量外，仍存在其他铜水套质量问题。3.就质量问题本身而言，存在外观和隐蔽缺陷的质量问题。案涉铜水套存在内部出现冷隔、缩孔、裂缝以及埋铜管管壁与壁体结合率差等铸造缺陷，均属于隐蔽缺陷，上诉人在2014年4月8日第一次开炉试验发现了隐蔽缺陷。根据2012年4月11日《埋管式铜水套制作安装合同》的约定，质保期为产品经最终验收后18个月，本案没有超过异议期间。4.发生铜水套质量问题后，上诉人也即向被上诉人时任厂长朱小生反映，朱小生携公司人员赶往上诉人厂区，勘察了铜水套现场，认可上诉人提出的质量异议，承认存在质量问题。(二)上诉人有权行使履行抗辩权，拒绝支付被上诉人的剩余货款。且上诉人行使顺序履行抗辩权也是提出质量异议的证明。
四、上诉人对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逾期交货违约金持有异议。(一)一审法院对上诉人诉请的逾期交货违约金酌情支持15万元，但在判决中并未说明结合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平衡双方利益的需要等因素与酌情支持15万元的关系。一审法院酌情认定的15万元缺乏认定事实依据。(二)2012年9月30日的《补充协议》是对原合同逾期交货违约责任的变更，也就不存在根据2012年4月12日合同来认定逾期违约金。被上诉人逾期交货的时间总计达到357天，严重延误了上诉人投资近8亿案涉项目的生产工期。
五、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利息错误。《埋管式铜水套制作安装合同》约定，买方逾期支付货款，若超过3个月仍未支付，按照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2倍向卖方支付违约金。该违约金的承担应基于逾期支付货款的原因，本案中，上诉人在收到被上诉人案涉铜水套后3个月内因存在质量问题，依法行使顺序抗辩权，有权拒绝支付剩余货款，拖延支付的过错在被上诉人，不是上诉人，因此，上诉人无需承担违约金。
被上诉人诸暨链条总厂答辩称，一、关于合同问题。一审法院以2012年4月12日的合同文本为审理依据，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是正确的。1.2012年4月12日的合同文本中上诉人所盖的印章是真实的。在绍兴中院管辖异议二审程序中，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供的2012年4月12日合同文本中上诉人的骑缝印章提出异议，申请西南政法大学鉴定中心鉴定，鉴定结论为2012年4月12日合同中上诉人的印章与上诉人认可的2012年4月11日合同印章是相同。2.结合上诉人提供的2012年4月11日的合同文本比较，买卖双方主体、合同标的物、数量、价格、总货款一致。3.2012年9月10日双方对阴极铜价格的确认函中也明确按2012年4月12日的合同。4.上诉人在向一审法院提交管辖异议书时，也提交了2012年4月12日的合同文本复印件。5.最高法院也有相关规定，对同一事项前后有二个合同，应当以后签订的合同为准。
二、关于质量问题。被上诉人交付的埋管式铜水套产品没有质量问题。1.被上诉人交付的埋管式铜水套产品是按上诉人提供的图纸生产。2.被上诉人在生产埋管式铜水套过程中由上诉人技术人员跟踪监理、检验，直至安装调试，正常生产，都没有异议。3.在合同约定的质量异议期限内也未提出质量异议，而且在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后，双方协商货款金额时也未提质量问题。4.当被上诉人要求支付货款提起诉讼时，上诉人才提出质量异议没有可信性，上诉人相应提供的关于质量问题的一系列证据是伪造的，也是虚假的。
三、关于程序问题。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后，双方经过协商调解，上诉人提出了管辖异议，历经一、二审裁定以及印章鉴定环节。另，上诉人对同一个合同纠纷又向安徽省池州中院提起产品质量纠纷的诉讼，被上诉人提出管辖异议，又经一、二审裁定后移送一审法院审理。一审法院对同一个合同纠纷的二个案件，进行一并审理，一审审理期限也属合理的，认定的证据也是符合程序的。综上，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诸暨链条总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冠华公司支付诸暨链条总厂货款4014478.30元，并支付自2014年4月22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2倍计算的利息。
冠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判令诸暨链条总厂支付冠华公司逾期交货违约金69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4月11日，诸暨链条总厂与冠华公司签订“埋管式铜水套制作安装合同”一份，合同对产品名称、型号、数量、价款等做出约定，具体为：1.铜水套（加工费），规格材质见图纸，数量160T，单价1.5万元，总价240万元；2.风眼水套（加工费），规格材质厂家配套（32套），数量1.28T，总价1.92万元；3.阴极铜（材料费），数量161.28T，单价5.913万元，总价953.649万元；4.钢质法兰（材料加工费），规格、材质见图纸，数量2.5T，单价0.85万元，总价2.125万元；并特别备注最终重量以实际交货为准，阴极铜价格以合同第6条第3款为最终结算依据；上述货款总金额为11976940元整（开具17%增值税发票）。合同还对交货、包装验收、结算等作了约定。
同日，双方又签订“侧吹炉水套技术协议”一份，对铜水套供货明细（货物名称、图号、数量、材料、重量）、技术要求、铸造要求、检验和试验、制作要求、售后服务要求等作了约定。
2012年4月12日，诸暨链条总厂与冠华公司又签订“埋管式铜水套制作安装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的产品名称、型号、数量、价款与4月11日签订的合同一致。另约定：1.交货时间2012年7月1日开始交货，9月1日前交货完毕，但不影响安装进度；交货地点冠华公司施工工地；交货方式汽车运输，卖方负责运输至交货地点；2.验收标准、方法及期限，设备按投标文件、技术协议和国家及行业标准为依据，货到初验收为产品到货2个工作日内，买方对产品规格型号、外观和数量进行验收，对验收过程中发现的不符产品由卖方自验收之日起三日内更换完毕，并确保重新验收合格，否则买方有权退货；最终验收，安装完毕正式投入使用三日后，买方负责组织对产品进行最终验收，根据本合同约定的技术标准对产品性能、参数和质量进行最终检验，如投入使用一周仍不组织验收将视为设备合格交付使用；3.结算方式，2012年5月30日前买方支付总货款30%，货到现场支付总货款40%，安装验收调试合格后支付总货款25%，剩下总货款5%作为质保金，在10个月后七日内支付；4.卖方承诺安装设计调试施工完毕后，确保一次性使用成功，若由于设备运行问题造成买方生产停产，由此造成的经济损失按照合同法执行；5.对因卖方提供的货物的缺陷、损坏或故障而给买方造成损失的，买方保留索赔的权利，索赔期限为货到70日；6.本合同项下的质量提出异议期限为货到60天内，逾期视为合格；7.双方对货物质量异议，由双方书面签字同意的质量检测机构鉴定，所需费用及因此造成的损失，由责任方承担，双方均有责任，由双方根据其责任分别承担；8.违约责任，卖方逾期交货的，每日按合同加工费总金额的百分之一承担违约金，但违约金最高不得超过加工费总金额的5%，因卖方逾期交货超过30日，或者因卖方逾期交货导致合同已经不能履行时，买方有权终止合同，卖方应赔偿由此给买方造成的损失；买方未按结算方式逾期支付货款，若超过3个月仍未能支付，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2倍向卖方支付违约金；9.本合同履行中发生争议时，双方首先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提交卖方住所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诉讼。双方还对其他权利义务作了约定。
2012年9月10日，诸暨链条总厂与冠华公司签订“确认函”，内容如下：关于双方于2012年4月12日签订的“埋管式铜水套制作安装合同”，合同签订时写明阴极铜价格以合同第6条第3款为最终结算依据“原材料（阴极铜）价格为暂定价，最终价格在图纸确定以后，由双方共同书面确认，原材料（阴极铜）价格按照2012年9月10日上海铜交易所现货价￥58400元（大写伍万捌仟肆佰圆整）/吨结算”；交货时间变更为12月10日前开始分批交货，但不影响安装进度。按合同预付款付合同总额的30%，9月8日已付承兑汇票壹佰万元整，余款贰佰伍拾玖万要求在10月30日前付清（货款要求汇票或电汇，如支付承兑汇票需贴息）。
2013年9月30日，诸暨链条总厂与冠华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双方就2012年4月11日签订的“埋管式铜水套制作安装合同”达成如下补充协议：一、双方就交货时间协商一致按以下节点交货：1.后端面铜水套（一），蓝图四块，改动后的后端面铜水套（立）5块（共9块），（2013年10月12日到货）；2.后端面铜水套（二）至（五）（共8块）（2013年10月17日到货<二、三、四、五各1块>，10月18日到货剩下4块）；3.二层铜水套34块已全部铸造完毕（2013年10月20日前到货17块，10月21日前到货完毕）；4.三层铜水套（共34块）（2013年10月21日到货17块<有无风口各50%>，10月30日供货剩下17块）；5.后端面铜水套（六）至（九）（共8块），2013年10月23日到货<六、七、八、九各1块>，10月25日到货剩下4块；6.炉中基铜水套（共12块），必须于2013年10月25日前全部到货；7.挡墙铜水套（共5块），2013年10月25日全部到货；8.烟道铜水套（共3块），必须于2013年10月25日前全部到货；9.风眼铜水套（共32套），必须于2013年11月5日全部到货；10.以上时间内到货铜水套均含配套辅件。二、卖方每逾期一天交货，卖方每天支付买方违约金1万元，超过5日每日支付违约金2万元，卖方超过15日，买方有权解除合同，由此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由卖方承担。
诸暨链条总厂在履行交货义务过程中，存在迟延交货，具体如下：1.后断面铜水套（一）蓝图4块，约定到货时间为2013年10月12日，实际到货日为2013年10月21日，延期交货9天；2.改动后端面铜水套（立）5块，约定到货日期为2013年10月12日，实际到货日为2013年10月17日，延期交货5天；3.后端面铜水套（二）至（五）共8块，约定交货日期其中4块为2013年10月17日，另4块为2013年10月18日，实际交货日期均为2013年10月29日，共计延期交货23天；4.三层铜水套共34块，约定交货日期为2013年10月21日到货17块（有无风口各50%）、10月30日前到货17块，实际到货日为2013年11月8日到货14块、延期交货18天，12月6日到货10块、12月11日到货7块、12月17日到货3块，延期到货48天；5.后端面铜水套（六）至（九）共8块，约定交货日2013年10月23日到货4块，10月25日到货4块，实际到货日均为2013年11月28日，分别延期交货36天、34天；6.炉中基铜水套12块，约定到货日期2013年10月25日，实际到货日期分别为2013年11月13日、11月17日、11月29日各4块，延期交货35天；7.挡墙铜水套5块，约定交货日期为2013年10月25日，实际到货日期2013年11月28日4块，12月6日1块，延期交货42天；8.烟道铜水套3块，约定于2013年10月25日到货，实际到货日11月29日到货2块，12月12日到货1块，延期交货48天；9.风眼铜水套32套，约定到货日期2013年11月5日，实际到货日期2013年12月12日12套、2013年12月20日16套、2014年1月21日4套，延期交货77天。
诸暨链条总厂自2013年9月起陆续向冠华公司发货，截至2014年1月，诸暨链条总厂共计发货的铜水套（阴极铜）重量为151.4745吨，共计阴极铜材料费为8846110.80元【151.4745吨×58400元/吨】，铜水套、风眼水套的加工费为2272117.50元【151.4745吨×15000元/吨】，以上共计款项11118228.30元；②钢质法兰（一次风口法兰）22只，共计0.678吨，单价8500元/吨，计价款4763元（其中2013年12月20日由章志华签字发运清单复印件载明的6只一次风口法兰，因冠华公司否认，该院不予认定）。扣除后端面铜水套（一）卧式货款324428元后，冠华公司共应支付诸暨链条总厂货款金额共计10798563.30元（含铜水套、风眼水套加工费）。冠华公司已支付货款情况如下：1.2012年9月7日以银行承兑汇票（票号22391208、22391211），支付100万元；2.2013年4月24日以承兑汇票（票号23530032、23530064）支付150万元；3.2012年11月28日网银支付100万元；4.2013年10月10日，普通汇兑50万元；5.2014年1月29日网银支付20万元；6.2013年8月7日网银支付300万元；以上合计720万元，扣除冠华公司承担的承兑贴息50000元，冠华公司实际支付货款金额为715万元，尚欠货款为3648563.30元（10798563.30-7150000）。
因冠华公司未能按约支付货款，诸暨链条总厂遂起诉；冠华公司以诸暨链条总厂延期交货为由，提出反诉，要求诸暨链条总厂承担逾期交货违约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诸暨链条总厂与冠华公司之诉辩主张，本案之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应以2012年4月11日签订的“埋管式铜水套制作安装合同”还是以2012年4月12日签订的“埋管式铜水套制作安装合同”来确定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二、冠华公司尚欠诸暨链条总厂货款的金额如何认定；三、诸暨链条总厂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是否存在延期交货；四、如果诸暨链条总厂存在迟延交货的事实，其违约责任应如何确定；五、冠华公司主张涉案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拒付货款的理由是否成立。该院分析认证如下：
争议焦点一：关于本案应以哪一份合同来确定双方之权利义务关系问题。诸暨链条总厂主张应以2012年4月12日签订的合同确认双方之权利义务关系，且实际履行的亦为该合同；冠华公司抗辩应以2012年4月11日签订的合同确认双方之权利义务关系。该院认为，双方在2012年4月11日签订铜水套制作安装合同后，于次日即4月12日又签订了铜水套制作安装合同，两份合同实际上是双方当事人就同一事项即对同一标的物的买卖所签订的两份协议，签订在后的合同对签订在先的合同在相同事项上设立的权利义务关系作出了变更，且双方于2012年9月10日签署的确认函亦明确系按照2012年4月12日签订的合同来确认原材料阴极铜的价格。根据当事人自愿原则，民事主体在从事民事活动时，可以自愿按照自己的意思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故该院认定根据自愿原则，在相同的合同主体之间、在相同事项上作出不同约定的情况下，除法律或者合同有明确规定或约定之外，应以签订在后的协议变更签订在前的协议为基本原则，即应以后签订的合同确定原、被告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虽然冠华公司抗辩：1.诸暨链条总厂举证的4月12日的合同系诸暨链条总厂为诉讼而编造的虚假合同；2.2013年9月3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明确是对2012年4月11日签订的埋管式铜水套制作安装合同达成的补充协议；因此认为应以2012年4月11日的确定双方权利义务关系。该院认为，1.4月12日签订的合同骑缝上加盖的冠华公司合同专用章已在管辖权异议二审期间经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具有鉴定资质的机构进行司法鉴定，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基于鉴定意见及4月12日签订的合同就管辖权问题作出终审裁定，认为根据4月12日签订的合同，诸暨链条总厂所在地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故裁定驳回冠华公司的管辖权异议；2.2013年9月3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仅对交货期限及逾期交货违约责任作出变更约定，无论是2012年9月10日双方达成的确认函还是2013年9月30日签订补充协议，均仅是对合同履行中的部分权利义务内容作出变更，其对整个铜水套买卖关系而言，并不是完整的合同，故补充协议亦不足以推翻2012年4月12日签订的埋管式铜水套制作安装合同的效力。综上，该院对冠华公司之抗辩意见，不予采纳，该院认定以签订在后的合同即2012年4月12日签订的埋管式铜水套制作安装合同来确定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
争议焦点二：关于冠华公司尚欠诸暨链条总厂货款金额的认定问题。首先应确认冠华公司向诸暨链条总厂购买货物的总的货款金额，其次再确认冠华公司已付货款的金额。
该院审查认为，诸暨链条总厂提交的发运清单、铜水套计算重量、青岛创佳铜业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就诸暨链条总厂向冠华公司交付的货物数量，能与冠华公司提交的“铜水套补充协议与实际到货期限所罚款项”相印证，再结合诸暨链条总厂提交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双方签署的确认函，可以确认以下事实：①诸暨链条总厂向冠华公司交付的阴极铜的重量为151.4745吨，共计阴极铜材料费为8846110.80元【151.4745吨×58400元/吨】，铜水套、风眼水套的加工费为2272117.50元【151.4745吨×15000元/吨】，以上共计款项11118228.30元；②钢质法兰（一次风口法兰）22只，共计0.678吨，计价款4763元；冠华公司共应支付诸暨链条总厂货款金额共计11122991.30元（含铜水套、风眼水套加工费）。
对冠华公司已付货款金额的认定问题。一、双方对冠华公司支付货款720万元的事实无异议。二、双方发生争议的问题在于通过承兑汇票支付250万元货款，贴息费用是否应当由冠华公司承担的问题。该院认为，双方于2012年9月10日签订的确认函中约定“……货款要求汇票或电汇，如支付承兑汇票需贴息……”，该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确认，故相应的贴息费用应由冠华公司承担。该院根据本地区银行票据贴现业务利率，酌情支持贴现利息损失50000元，即冠华公司实际支付货款金额应认定为715万元。综上，该院认定冠华公司尚欠诸暨链条总厂货款金额为3972991.30元（11122991.30元-7150000元）。
争议焦点三、诸暨链条总厂在履行合同中是否存在延期交货问题。2013年9月30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对交货时间的时间节点作出明确的变更，同时对延期交货的违约责任作出约定，即卖方每逾期一天交货，卖方每天支付买方违约金1万元，超过5日每日支付违约金2万元，卖方超过15日，买方有权解除合同，由此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由卖方承担。根据该份补充协议对交货期限作出的约定，结合诸暨链条总厂提交的发运清单及冠华公司提交的发运清单、“铜水套补充协议与实际到货期限所罚款项”等证据，该院对诸暨链条总厂在履行合同过程中部分产品存在延期交货的事实予以确认。
争议焦点四、关于延期交货违约金的认定问题。冠货公司主张，诸暨链条总厂应按照补充协议约定的关于逾期交货违约金的计算方式承担违约责任，应支付冠华公司违约金690万元；诸暨链条总厂认为即使要计算延期交货违约金，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过高，应按照4月12日签订的埋管式铜水套制作安装合同的约定计算违约金，最高不超过加工费总金额的5%来确定违约金。该院认为，违约金条款系合同当事人经过平等协商，自主选择达成的，目的在于明确违约责任，保证合同正常履行，各方当事人均应恪守。但如果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明显高于其实际损失或正常的商业风险范围，根据合同法规定，则经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可根据合同实际情况予以调整。该院结合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及平衡双方利益等因素，对违约金酌情调整为15万元。
争议焦点五、关于冠华公司抗辩的诸暨链条总厂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其有权拒付货款问题。该院认为，双方关于质量异议期间、索赔期间的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依法认定有效。冠华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就其他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应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买受人在经过该检验期间再向出卖人主张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该院不予支持。况且，从合同法的立法精神看，也要求合同双方及时、恰当履行，买受人应当在收到货物后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组织安装调试，对标的物的数量及质量及时检验，并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等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否则买方在收到货物后不及时行使、不及时检验、合同将处于停止履行状态显然不利于保护出卖方的权益。另根据本案查明的情况分析，诸暨链条总厂就自认后端面铜水套（一）卧式属质量不合格，虽然双方就针对该不合格铜水套的处理达成一致意见，从公平原则考量，相关货款（含加工费）仍应从被告应付货款中作扣除，后端面铜水套（一）相应货款（含加工费）为324428元【4.42吨×（58400+15000）元/吨】。综上，该院对被告提出的除【后端面铜水套（一）卧式】之外的标的物因产品质量不合格而拒付货款的主张，不予支持。
诸暨链条总厂与冠华公司之间买卖铜水套产品的行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之禁止性规定，该院依法认定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照约定履行合同义务。诸暨链条总厂向冠华公司交付货物，冠华公司予以接收，除价值324428元的后端面铜水套（一）卧式存在质量问题应予扣除货款之外，其余货款3648563.30元冠华公司理应及时予以支付。冠华公司虽提出质量问题抗辩拒付货款，但根据已查明之事实，冠华公司之质量抗辩已明显超出质量异议期限，应依法视为质量合格。故冠华公司之该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双方约定2012年5月30日前买方支付总货款的30%，货到现场支付总货款的40%，安装验收调试合格后支付总货款的25%，剩余5%作为质保金，在10个月后七日内支付。根据本案实际履行情况，诸暨链条总厂最后一次交货的日期为2014年1月21日，故货款支付期限应作相应顺延。双方约定，产品质量提出异议期限为货到60天内，逾期视为合格，故冠华公司提出质量异议的最后期限应为2014年3月22日，综上，冠华公司至2014年3月22日应付总货款的95%即10258635.14元，至2015年1月28日前支付总货款5%计539928.16元，但截至2014年3月22日，冠华公司仅支付货款715万元，余款未予支付。冠华公司逾期支付货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依法承担违约责任。诸暨链条总厂起诉主张要求冠华公司支付诸暨链条总厂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2倍计算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照准。诸暨链条总厂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履行交货义务，其行为亦构成违约，应依法承担逾期交货违约责任。根据争议焦点的分析，该院对冠华公司诉请的逾期交货违约金酌情支持15万元。冠华公司提出申请要求对2012年4月12日《埋管式铜水套制作安装合同》文本加盖的骑缝章与2012年4月11日《埋管式铜水套制作安装合同》文本上印章是否一致进行鉴定，该院认为，4月12日合同上的骑缝章与4月11日合同尾页印文已经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并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的检验过程、分析说明及鉴定意见，倾向认为该两印文系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鉴定程序符合法律规定，且冠华公司亦未能提交证据来推翻该鉴定过程及鉴定意见的客观真实性，故该院对其鉴定申请不予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七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冠华公司应支付诸暨链条总厂货款3648563.30元，并支付按3108635.14元计自2014年4月22日起、按539928.16元计自2015年1月29日起，均至款付清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的2倍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诸暨链条总厂应支付冠华公司违约金15万元，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诸暨链条总厂的其余诉讼请求；四、驳回冠华公司的其余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432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48200元，由冠华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60100元，由诸暨链条总厂负担1306元，由冠华公司负担58794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冠华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五组证据，同时申请证人詹某和钱某出庭作证。证据1，一审法院的（2016）浙0681民初7904号民事判决书，用来证明该案系产品质量纠纷案件，上诉人已上诉，该案尚未生效，应当产品质量案件在前，故本案应中止诉讼。证据2，詹某（系上诉人方工作人员）证人证言及电话录音光盘，用来证明产品出现质量问题后，詹某向被上诉人提出过质量异议。证据3，钱某（系现场安装人员）证人证言，用来证明被上诉人厂长朱小生来处理过产品质量问题。证据4，被上诉人的投标文件，用来证明上诉人投资了8亿元的生产设备，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交了投标文件，对产品的质量标准作了阐述，对产品有明确的质保期承诺。证据5，鉴定意见书一份，用来证明被上诉人要求适用的2012年4月12日合同有六页，前面五页和最后一页不是同一时候，也不是同一打印机打印的，是变造的合同，且合同骑缝章图文部分缺失，鉴定机构倾向于认定可能不是同一印章。被上诉人诸暨链条总厂质证认为，证据1－5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对于詹某的录音光盘，虽系一审审结后形成，但从文字整理材料中反映不出被上诉人认可存在质量问题。本院认证认为，证据1，上诉人申请中止本案的理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的可以中止诉讼的情形，本院不予准许。证据2－4，不属二审中的新证据，且证人詹某系上诉人方的工作人员，与上诉人有利害关系，而另一位证人钱某在一审期间已出庭作证，故本院未予准许。对于投标文件，并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证据5，一审法院已收集在卷，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
被上诉人诸暨链条总厂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对2012年4月11日和4月12日两个合同文本的适用问题；二、上诉人以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为由拒付货款的理由是否成立；三、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逾期交货违约金的认定问题以及判令由上诉人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是否正确；四、一审的程序问题。
针对焦点一，上诉人对为何出现两份盖有公司印章合同未作出合理解释，虽然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主张的2012年4月12日合同持有异议，认为系被上诉人变造，但在本院审理管辖权异议期间已对涉案合同的印章问题进行了司法鉴定，鉴定机构作出倾向同一的鉴定结论，即上诉人并不能举证否定2012年4月12日合同的真实性，故一审法院以签订在后的合同即2012年4月12日合同为依据来确定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并无不当。
针对焦点二，在2012年4月12日的合同中双方对验收标准、方法及期限有明确的约定，双方理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一审法院已就双方一致认可的后端面铜水套（一）卧式涉及质量问题，并对其相关的货款（含加工费）在上诉人的应付货款予以扣除，但本案中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其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对其他涉案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过被上诉人。一审法院对部分产品因质量问题对货款予以扣除的处理，与一审法院对本案质量异议期应按双方合同约定的认定，并不存在矛盾。故上诉人以产品质量存在问题为由而拒付货款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针对焦点三，对于被上诉人逾期交货违约金的认定问题。双方在2012年4月12日合同以及2012年9月10日的确认函中对交货期限的约定并不是很明确，但双方在2013年9月3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第一条中对被上诉人的交货时间节点作出了明确约定，同时在该协议的第二条对被上诉人逾期交货违约金也作出了约定，即双方对2012年4月12日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作出了变更，而一审法院仍以2012年4月12日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为依据酌定被上诉人应承担的违约金，确有不当。在本案审理期间，上诉人并未就因被上诉人逾期交货造成其实际损失提供相关依据，被上诉人也主张按《补充协议》约定的违约金过高，据此，本院根据本案双方的实际履行情形，从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对被上诉人逾期交货的违约金酌情确定为80万元。
对于上诉人是否应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问题。因双方在2012年4月12日的合同第十条第二款明确约定了“买方未按结算方式逾期支付货款的，若超过3个月仍未能支付，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2倍向卖方支付违约金”，据此，上诉人作为买受方未按约付款，理应按约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一审判决认定并无不当。
针对焦点四，对于本案的审限问题。一审审理期间，上诉人依法提起管辖权异议，且在本院二审审理管辖权异议裁定上诉案件时又启动了对涉案印章的鉴定程序，经本院终审裁定驳回上诉人的管辖权异议后，由一审法院适用普通程序审理，并经一审法院两次开庭审理。期间，上诉人又对被上诉人向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产品责任纠纷诉讼，该案又经安徽省两级法院审理后移送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将前后两案一起进行了审理，故本案不能简单地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49条规定的适用普通程序审理的案件，应当在立案之日起六个月审结来确定本案的审理期限。但一审法院在审理期间对本案延长审限的情形未告知双方当事人确有不妥，应予指正。
因本案上诉人反诉中仅涉及要求被上诉人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对涉案产品质量问题已另案进行主张，故对涉及产品质量问题的相关证据不宜在本案中作出认定，一审判决对涉及质量问题的证据未予评判正确。而对于涉及青岛创佳铜业有限公司的货款问题，因青岛创佳铜业有限公司在本案中已出具情况说明，表明其系代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货，货款应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收取，故在本案中涉及青岛创佳铜业有限公司的货款由被上诉人来主张，并无不当。对于上诉人在上诉中提及的诸如对2012年9月10日确认函原件的质证、被上诉人提交射线照相报告已超过举证期限等对证据的认证问题，一审判决的认定，并不违反法定程序。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对被上诉人诸暨链条总厂逾期交货违约金的认定以2012年4月12日合同为依据予以酌定，有所不当，本院酌情予以调整。上诉人冠华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予以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七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二款、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5）绍诸牌商初字第12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即池州冠华黄金冶炼有限公司应支付诸暨链条总厂货款3648563.30元，并支付按3108635.14元计自2014年4月22日起、按539928.16元计自2015年1月29日起，均至款付清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的2倍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款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驳回诸暨链条总厂的其余诉讼请求。
二、撤销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5）绍诸牌商初字第12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
三、诸暨链条总厂应支付池州冠华黄金冶炼有限公司逾期交货违约金80万元，款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四、驳回池州冠华黄金冶炼有限公司的其余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432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48200元，由诸暨链条总厂负担4800元，池州冠华黄金冶炼有限公司负担434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60100元，由诸暨链条总厂负担7000元，池州冠华黄金冶炼有限公司负担53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100元，由诸暨链条总厂负担7000元，池州冠华黄金冶炼有限公司负担53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柳雪松
审判员 彭丽莉
审判员 陆卫东
二〇一八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李佳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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