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嘉民终字第4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丽萍。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学华。
以上两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沈益，浙江南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文桂。
委托代理人：车慧强，浙江金九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侯文荣，浙江金九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王建法。
原审被告：陶玉金。
以上两原审被告委托代理人：齐跃平，浙江南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丽萍、王学华因与被上诉人杨文桂，原审被告王建法、陶玉金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4）嘉南巡民初字第2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大桥镇南翔苑样板房9号系搬迁安置房，安置人口为5人，户主为王建法，陶玉金、王学华、刘丽萍分别为其妻子、儿子和儿媳。2013年8月15日早上5时许，杨文桂在遛其饲养的小狗时，王建法，陶玉金、王学华、刘丽萍家的大狗（阿拉斯加犬种，50公分高）冲过来要咬杨文桂家的小狗，杨文桂把小狗抱起来时，遭大狗扑倒摔伤。后刘丽萍联系120将杨文桂送至嘉兴市武警医院就诊，被诊断为胸12锥体骨折伴不全瘫、右肱骨大结节骨折等。2014年3月4日，杨文桂委托嘉兴市新联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进行了鉴定，被鉴定为人身损害八级残疾，护理期限为3个月，营养费期限为2个月。杨文桂与刘丽萍、王学华、王建法、陶玉金协商赔偿事宜无果后，遂起诉来院。
原审诉讼中，王学华、刘丽萍提出杨文桂在事发前即有××和骨质疏松症、左膝关节炎等疾病，杨文桂故意隐瞒原有病情进行的单方面鉴定，故申请重新对杨文桂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原审依法委托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杨文桂于2013年8月25日摔倒的伤残程度及与本次事故因果关系的参与度进行了司法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5年1月9日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杨文桂所受损伤评定为八级残疾，事故外力在伤残后果的参与度建议为90%，其腰椎退变病症的参与度建议为10%左右。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双方争议焦点为：1、诉争的阿拉斯加犬的饲养人和管理人系王建法，陶玉金、王学华、刘丽萍还是王建法、陶玉金；2、杨文桂在本次事故中的处置行为是否有过错，能否构成刘丽萍、王学华、王建法、陶玉金免责事由；3、杨文桂请求赔偿的项目、金额是否合理有据。对争议焦点1，原审法院认为，综合当事人陈述、抗辩和提交的证据来看，诉争犬的饲养人和管理人应为刘丽萍、王学华、王建法、陶玉金，理由如下：第一，大桥镇南翔苑样板房9号系搬迁安置房，安置对象为王建法，陶玉金、王学华、刘丽萍家庭户，非王建法一人，王建法，陶玉金、王学华、刘丽萍作为同一家庭的成员，应当是该狗的饲养人和管理人；第二，致杨文桂受伤的狗系50公分高的阿拉斯加犬，这样的大型犬平时的饲养和管理显然不可能由年事已高的王建法、陶玉金来完成；第三，刘丽萍在警方的询问笔录中明确认可现住地址为“大桥镇南翔苑样板房9号”，且在回答警方的询问时，也多次表述“我们家的狗”、“阿拉斯加狗在我们家饲养，一直拴住的”，表明该狗系王建法，陶玉金、王学华、刘丽萍一同饲养、管理。对争议焦点2，原审认为，对本次事故的基本经过，双方当事人认识基本一致，且与邻居目睹经过也大致相符，所以可以确定，事发日早上，杨文桂是正常的遛狗行为，没有对对方的狗进行任何的挑衅、逗弄，在事发起因上无过错，这是其一；其二，当王建法，陶玉金、王学华、刘丽萍的狗对杨文桂的狗进行攻击时，杨文桂下意识的将自家小狗抱上肩膀的行为既是保护本能的体现，也是保护自身财产权益免受侵害的合理维权行为，不存在过错。王建法，陶玉金、王学华、刘丽萍抗辩杨文桂应对其自身过错行为担责的意见，不予采纳。对争议焦点3，就医疗费而言，王建法，陶玉金、王学华、刘丽萍抗辩已由杨文桂医保账户报销的费用不应承担的意见，原审认为，从社保账户中支出的医疗费系基于杨文桂与社会保险机构间的关系，与赔偿义务人的侵权责任不能混同，故其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至于王建法，陶玉金、王学华、刘丽萍抗辩的医疗费中有部分费用与杨文桂此次受伤诊疗无关，经核实，2014年4月7日485.7元、2014年1月20日的97.31元、2014年5月18日的119.7元，这些费用明显与杨文桂诊疗无关，予以剔除。至于营养费1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180元、残疾赔偿金90842.4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5000元均计算有据，予以支持。至于交通费，结合杨文桂提供的相关凭据，酌情核定为1500元。杨文桂主张的残疾器具辅助1995元，经核实应为1750元。杨文桂主张的护理费按每日140元计算，原审认为，杨文桂仅以嘉兴市亲情保洁服务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作为支付凭据，依据不足，应按2013年度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分行业平均工资中私营企业标准27718元/年来计算，护理天数按鉴定机构确定三个月计算，计算为6835元；第一次鉴定费用（新联鉴定所的鉴定）因伤残等级和营养期、护理期被原审采纳，并未被浙江大学的鉴定报告全部推翻，故王建法，陶玉金、王学华、刘丽萍应承担1800元中的1000元。第二次鉴定费用（浙江大学鉴定中心的鉴定）1800元，因考虑了杨文桂自身疾病的参与度，部分改变了原鉴定报告的结论，故不应由王建法，陶玉金、王学华、刘丽萍承担全额鉴定费用，应由杨文桂承担其中的800元。综合以上费用，并参考浙江大学鉴定中心的鉴定报告中对杨文桂自身腰椎退变病症参与度的建议，原审确定杨文桂自行承担上述费用的比例为14%。综上，原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七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刘丽萍、王学华、王建法、陶玉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文桂各项损失合计217910.89元的86%，即187403.4元；二、驳回杨文桂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王建法，陶玉金、王学华、刘丽萍未按上述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63元，由杨文桂承担103元，王建法，陶玉金、王学华、刘丽萍承担66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次鉴定费用共计3600元，由杨文桂承担1800元，王建法，陶玉金、王学华、刘丽萍承担1800元。
原审判决宣告后，刘丽萍、王学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大桥镇南翔苑样板房9号系搬迁安置房，安置对象为王建法，陶玉金、王学华、刘丽萍家庭户，非王建法一人，王建法，陶玉金、王学华、刘丽萍应为狗的饲养人和管理人。原审上述认定缺乏事实依据。事实上该拆迁安置房安置对象为王学华、王建法、陶玉金及刘丽萍、王学华的独生女儿王盛亭（占二个名额），王学华、刘丽萍在城里有房，其居住在南湖区紫景雅苑13幢404室。王建法、陶玉金共生育一子二女，王学华是家中长子，农村观念长子应多尽赡养义务，所以去大桥镇南翔苑样板房9号要比其他子女多，但这不能成为王学华、刘丽萍承担责任的理由，如该理由成立的话，王建法、陶玉金的其他子女也应共同承担赔偿责任。涉案阿拉斯加犬不属于烈犬，没有法律规定此类犬必须由年轻人饲养。该犬性格温驯，适合老人饲养，而刘丽萍、王学华有固定工作，平日是无暇饲养犬只。刘丽萍在接受警方调查时多次表述“我们家的狗”是按照中国人传统观念对自己家的称谓，是对外宣称自己家的常理表述。因此，原审认定涉案犬只由王建法，陶玉金、王学华、刘丽萍饲养错误。二、事发时刘丽萍不在场，刘丽萍在派出所接受调查时陈述的事发过程是听杨文桂所说。杨文桂代理人曾向顾佩英进行调查，但事后刘丽萍向证人顾佩英核实，其表示她不识字，笔录是杨文桂一方写好后叫她签字，因此，事发过程只有杨文桂一人的单方陈述来证明，故不能证明杨文桂是正常遛狗。据了解，杨文桂饲养的小狗虽然小，但很凶，每次看到大狗就叫，才引起两只狗争吵，所以杨文桂家的狗存在挑衅行为。另外，杨文桂在两只狗发生争吵后将其饲养的小狗抱上肩膀，此行为明显不妥，故其对损害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三、杨文桂支出的医疗费，已经从社保机构报销了部分费用，因此，该部分不应列入损失予以赔偿，即使应予以赔偿，该费用也应支付给社保机构，而不应支付给杨文桂。综上，请求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刘丽萍、王学华不承担赔偿责任。
杨文桂二审答辩称：涉案犬只由刘丽萍一家饲养属客观事实。刘丽萍在大桥派出所做笔录时认可涉案犬只是其饲养。另外，拆迁安置协议书上载明的被拆迁安置人口为5人，其中刘丽萍在协议上签名。其次，杨文桂对刘丽萍家的犬只没有挑逗行为，故不存在过错。刘丽萍家的犬只属于大型犬，平时是拴住的，但事发当天犬只单独外出，其没有尽到管理义务。关于社保费用，原审未予以扣除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驳回刘丽萍、王学华的上诉。
王建法、陶玉金答辩同意刘丽萍、王学华的上诉意见。刘丽萍与王学华不在拆迁安置房屋居住，其在嘉兴市区有房屋居住，因此，犬只的饲养人和管理人为王建法和陶玉金。刘丽萍在公安机关陈述“我家的狗”是因为由刘丽萍出面协调此事。另外，杨文桂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应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其次，已经报销的医疗费应予以扣除。
杨文桂在二审中提交证据如下：1、杨文桂在原审审结后进行治疗的出院记录、医疗费发票，证明在原审判决宣告后其因继续治疗而支出医疗费、尚需治疗的事实。2、护理费用发票，证明杨文桂实际支出的护理费数额高于原审认定的护理费数额。
刘丽萍、王学华质证后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后续医疗费及实际支出的护理费均不予认可。
王建法、陶玉金质证后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证意见：杨文桂提交的证据1，与其诉讼请求没有关联，故与本案无关，不予认定。证据2，其对原审认定的护理费数额未提出上诉，其亦表示认可原审认定的护理费数额，故其提供的证据2，亦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认定。
王建法，陶玉金、王学华、刘丽萍在二审中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犬只的饲养人和管理人的争议。大桥镇南翔苑样板房9号安置对象为王建法家庭户，安置人口为五人，该协议由刘丽萍代表王建法家庭户在协议当事人栏内签名确认，故根据该协议，可以认定刘丽萍系王建法家庭户的成员。另外，刘丽萍在公安机关做笔录时并未申明涉案犬只系由其公婆也即王建法、陶玉金饲养，相反，其陈述的“现住址”为“南湖区大桥镇南翔苑样板房9号”，同时在回答警方询问时多次表述“我们家的狗”、“狗在我们家饲养”。因此，根据现有证据，足以认定涉案犬只系王建法、陶玉金、刘丽萍、王学华家庭共同饲养，原审判令其共同承担责任正确。
关于杨文桂对本案损害的发生是否存在过错的争议。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能够证明损害是由被侵权人故意或重大过失造成的，可以不承担或减轻责任。刘丽萍、王学华主张杨文桂的犬只有挑衅行为，对此主张，其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但其对此并未进行举证。另外，杨文桂在两只犬只发生争吵时，将其自己饲养的犬只抱开，属正常的合理行为。因此，就本案损害后果，杨文桂主观上不具有故意或重大过错，刘丽萍、王学华主张杨文桂存在重大过错，缺乏依据。
关于已经报销的医疗费用应否扣除的争议。杨文桂从社保机构报销了医疗费用并不能因此减轻刘丽萍、王学华作为侵权人应承担的侵权责任，刘丽萍、王学华主张扣除社保机构报销的费用，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刘丽萍、王学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以驳回。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37元，由刘丽萍、王学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谭 灿
审判员 杨海荣
审判员 王世好
二〇一五年六月四日
书记员 邵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