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金民终字第10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怀远县运达运输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常根林。
委托代理人：赵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蚌埠市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关群。
委托代理人：尹现波。
原审原告：杜春芳。
原审原告：杜晓东。
原审原告：葛月娥。
杜春芳、杜晓东、葛月娥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翁梅娟。
原审被告：常波，现羁押于浙江省东阳市看守所。
上诉人怀远县运达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运达公司）为与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蚌埠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公司）、原审原告杜春芳、杜晓东、葛月娥、原审被告常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14）东民初字第8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杜春芳、杜晓东、葛月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4年1月5日7点30分许，常波驾驶皖C×××××号重型自卸货车（以下简称肇事车辆）行驶至东阳市横店镇影视大道与清明上河图路交叉口右转弯时，与同向杜海良驾驶的电动车发生碰撞，造成杜海良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东阳市交警部门认定常波负事故全部责任。人寿保险公司承保了肇事车辆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及不计免赔险。请求判令：一、常波、运达公司连带赔偿杜海良因交通事故死亡的各项损失共计807009.3元（已扣除常波先行支付的2万元）；二、人寿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并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三、由被告承担诉讼费。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杜春芳、杜晓东、葛月娥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常波、运达公司赔偿因杜海良死亡的各项损失880173.5元（已扣除常波先行支付的2万元），三原告主张的损失为：交通费2000元，误工费3111元，死亡赔偿金757020元，丧葬费28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8142.5元，精神抚慰金5万元，车损1800元。
原审被告常波在原审中未作书面答辩，在庭审中口头答辩称，对原告的诉请无异议。
原审被告运达公司在原审中未作答辩。
原审被告人寿保险公司在原审中未作书面答辩，在庭审中口头答辩称，对事故发生的事实及责任划分没有异议，事故认定书中已认定被告常波属于饮酒后驾驶，商业险部分保险公司免赔；原告诉请的各项赔偿数额明显过高，由于杜海良系当场死亡，不存在交通费用及误工损失，如果系死者杜海良的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所产生的误工费和交通费，应当以100元／每人每天×3人，不超过5天计算；由于杜海良系农业户口，应按照农业户口标准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由法院依法判决；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按照农村户籍进行赔偿，扶养人的人数应当为3人；由于本案已涉及刑事案件，按照相关规定，不应当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由于原告没有提交车辆维修的发票，所以其损失价值无法评定，依照目前的状况不应当赔偿车辆损失费用，评估费不属于保险公司赔偿范围。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经庭审，原、被告对以下事实无异议，予以确认：原告葛月娥出生于1936年11月14日，共生育包括死者杜海良在内的两儿一女；原告杜春芳出生于1967年9月18日，系杜海良之妻；原告杜晓东出生于1994年8月6日，系原告杜春芳与杜海良之子，三原告系死者杜海良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原告葛月娥系杜海良被扶养人。2014年1月5日7点30分许，被告常波饮酒后驾驶肇事车辆行驶至东阳市横店镇影视大道与清明上河图路交叉口右转弯时，与同向杜海良驾驶的电动车发生碰撞，造成杜海良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东阳市交警部门认定常波负事故全部责任。被告运达公司向人寿保险公司投保了肇事车辆的交强险、限额为10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险及不计免赔险。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原告葛月娥的扶养人有几个。三原告在提出诉请后提供了家庭情况登记表，东阳市横店镇屏岩社区岩前居民小区、东阳市吴宁街道荷塘社区居民委员会及东阳市公安局横店派出所的证明两份，杜燕芳的结婚证一本及家庭低保证一本，以证明原告葛月娥有二子一女，均已成年，但女儿杜燕芳自幼智障并领取低保无能力尽赡养义务，原告葛月娥的扶养人应为含死者杜海良在内两人的事实。人寿保险公司认为原告葛月娥的扶养人应按三人计算。原审法院认为，以上证据证明原告葛月娥的女儿杜燕芳因自小智障且家庭领取低保，并无赡养能力，故原审法院核定原告葛月娥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按两人分担计算。二、三原告的经济损失应按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还是按农村居民赔偿标准计算。三原告提供了东阳市人民政府东政发（2004）79号关于同意横店镇行政村（民）区域调整后组织设置的通知、横店镇城市总体规划（2008-2025）及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浙金民终字第846号民事判决书1份（均是与原件核对一致的复印件）、东阳市横店镇屏岩社区岩前居民小区出具的证明一份，以证明如下事实：横店镇屏岩社区岩前居民小区已被政府和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为横店镇城镇区域范围，杜海良属于城镇居民，生前多年从事建筑泥工工作，故三原告的相关损失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原审法院认为，该组证据能相互印证，形成一完整的证据链，具备有效证据的认定要件，予以采纳。三、人寿保险公司是否应当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三原告提供的交警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及询问笔录证明，事发后在被告常波送检的血液中检出乙醇（酒精）成份36mg／100ml（超过20mg／100ml），属于饮酒后驾驶；人寿保险公司当庭提交了肇事车辆的机动车保险投保单及车险投保过程确认承诺函（均系加盖人寿保险公司印章的复印件）、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复印件），以证明肇事车辆投保时人寿保险公司已就商业险中关于饮酒后驾驶等相关免责条款履行了告知和说明义务的事实。三原告对人寿保险公司提供该组证据的合法性有异议，认为其明确告知只是流于形式且没有投保人或者实际代理人的签字确认明确，而本案肇事车辆的实际车主是被告常波，保险公司没有对其进行明确告知。原审法院认为，人寿保险公司在上述保险条款中明确约定了酒后驾车肇事保险公司不负赔偿责任，对免责条款有显著标志，且被告运达公司已在车险投保过程确认承诺函上签字并盖章确认，已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另根据合同的相对性，保险公司就保险事项只需对投保人尽到说明义务。因此，认定人寿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免责。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因被告常波违反道路交通安全管理法律、法规的行为，发生导致杜海良死亡的交通事故，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足以认定。交警部门认定常波负事故全部责任，符合本案交通事故的基本事实、形成原因和相关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予以确认。三原告有权要求相关赔偿义务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因被告运达公司对肇事车辆向人寿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对三原告的合理损失，应由被告人寿保险公司在该车的交强险范围内先行赔偿。三原告不能从交强险中获赔的其他合理损失，根据事故责任、本案交通事故的事实，确定由被告常波赔偿。另根据被告常波的当庭陈述，其为肇事车辆的实际车主，为了跑运输业务挂靠在被告运达公司名下，并交纳了挂靠管理费及保险费用；被告运达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自动放弃一审期间质证的权利。根据民事诉讼证据的相关规定，确认被告常波的陈述系自认，两被告间系挂靠关系；被告运达公司收取了肇事车辆挂靠费，从中获得利益，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该对被告常波的赔偿负连带责任。被告常波因涉嫌交通肇事罪，现被羁押在东阳市看守所，将受到刑事处罚，故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请求不予支持。经审核，东阳市衡信价格事务所具有法律规定的鉴定资质，其出具的鉴定结论书具有相应的证明力，结论书中载明杜海良在交通事故中损坏的电动车已无修复价值，损失价值为1800元，予以确认。经审核，办理丧事交通费酌情确定为2000元、误工费应根据城镇标准按三原告各误工七天计算，为3045元（145元×3人×7天）。根据上述认证意见和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对三原告的合理损失确认为：死亡赔偿金815162.5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58142.5元），丧葬费25407元，办理丧事交通费2000元、误工费3045元，评估费100元，车损1800元，合计847514.5元。经计算，原审法确认，人寿保险公司应在肇事车辆的交强险范围内赔偿三原告损失111800元（其中伤残赔偿限额内11万元，车损1800元）；被告常波应赔偿三原告损失715714.5元（已扣除其先行支付的2万元）；被告运达公司在被告常波的赔偿范围内负连带责任。综上，三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部分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人寿保险公司关于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免责、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赔偿的辩称意见成立，予以采信，其他辩称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蚌埠市中心支公司应将皖C×××××重型自卸货车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款111800元，直接支付给原告杜春芳、杜晓东、葛月娥。二、被告常波应赔偿原告杜春芳、杜晓东、葛月娥损失715714.5元（已扣除其先行垫付的2万元），被告怀远县运达运输有限公司对被告常波的赔偿负连带责任。三、上述（一）、（二）款项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款汇至：户名，东阳市人民法院执行款专户；账号，1208040029064927785；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东阳市支行）四、驳回原告杜春芳、杜晓东、葛月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36元，减半收取2268元，由原告杜春芳、杜晓东、葛月娥承担84元，由被告常波、怀远县运达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承担1896元，由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蚌埠市中心支公司承担288元。
运达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应当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1、一审仅以被上诉人提交的投保单及确认函（复印件）即认定被上诉人尽到明确说明义务，明显不当。《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投保单内容本身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已经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而投保确认承诺函是被上诉人为了免除自己责任，单方制定的格式化条款，是所有投保人在投保时必备的形式材料，从形式上看，有上诉人的盖章，但并没有真正向投保人解释说明相关内容。确认函最多从形式上显示了保险人对免责条款进行了标识，而不能证明被上诉人进行了口头或书面解释免责条款的过程，根本不符合明确说明的要求。同时，确认函无法显示被上诉人曾对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等内容进行解释，在实质上没有达到明确说明的程度要求。即使确认函可以推定保险人对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但提示并不是解释，不能免责。2、上诉人对常波的赔偿不应当负连带责任。因为上诉人不掌控挂靠车辆，而且对挂靠车辆不收取任何费用，不从中受益。另外，常波喝酒与事故的发生无直接因果关系。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第二项，判令人寿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2、被上诉人承担保险限额内对应数额的一、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人寿保险公司答辩称：1、关于投保单及确认函，我公司在一审庭审时出示了原件，判决书载明了是复印件。2、我们认为在投保单及确认函中就保险合同中相关的免责条款进行了告知和说明，依据保险法解释二规定，对于酒驾进行告知就产生效力。3、一审判决后已经将交强险的赔偿款已经汇入原审法院，全部履行了应尽的合法义务。
原审原告杜春芳、杜晓东、葛月娥陈述：保险公司的免责条款没有做到明确告知，明知运达公司不可能酒驾，只能是自然人会产生酒驾，不可能明确告知。上诉人认为的上诉人对挂靠车辆不掌控、不收费观点不认同，保险是上诉人去投的，并不是常波本人去操作的，对挂靠车辆是要进行管理的。根据常波当庭陈述及事后刑事律师向他询问，挂靠车辆是上诉人向他收管理费的。常波喝酒与事故发生没有因果关系，事故发生主要是因为转弯的时候有一个盲点，跟喝酒没有直接因果关系，常波驾驶车辆时没有注意车辆动态。只要存在挂靠的情况，无论是否收益，上诉人都应该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被告常波未到庭。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人寿保险公司、原审原告杜春芳、杜晓东、葛月娥、原审被告常波无证据提供。上诉人运达公司提供运达公司与常波签订的挂靠协议。被上诉人人寿保险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常波的签名明显是复印的，复印件加盖的公章。挂靠费是空着的，这个本身就是复印件。原审原告杜春芳、杜晓东、葛月娥认为这份挂靠协议是复印件，赞同保险公司的观点。有挂靠这个事实，我方是认可。服务费这块划掉，不是原件，复印件容易更改。
本院对运达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因各方当事人对肇事车辆挂靠在运达公司无异议，予以确认，运达公司提供的证据是复印件无法确定挂靠协议的其他内容。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人寿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有显著标志，且运达公司已在车险投保过程确认承诺函上加盖公章确认，人寿保险公司已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人寿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免责。常波驾驶的肇事车辆挂靠在运达公司事实清楚，常波经运达公司同意，以运达公司名义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其中常波为挂靠人，运达公司为被挂靠人。常波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且常波一方负全责，杜春芳、杜晓东、葛月娥起诉要求运达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应予以支持。对于挂靠，不因有偿、无偿而有所区别，无论是否收益，只要存在挂靠的情况，运达公司都应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上诉人运达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78元，由上诉人怀远县运达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姜 葵
审 判 员 朱红彦
代理审判员 叶金龙
二〇一四年十月九日
代书 记员 吕倩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