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乌中少民终字第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某医院，住所地乌鲁木齐市。
法定代表人：赵某某，某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庞某，女，1967年出生，蒙古族，某医院医生，住本市。
委托代理人：陈某，新疆源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某，男，2003年出生，汉族，脑瘫患儿，住本市。
法定代理人：江某（，赵某某母亲），1976年出生，汉族，干部，住址同上。
委托代理人：殷某某，新疆银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某医院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2013）天少民初字第2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某某的委托代理人殷某某与被上诉人某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庞某、陈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原告母亲江某于2003年10月27日1时在被告某医院产科待产，同年10月28日14时35分自然分娩，11月1日12时出院。2003年10月28日15时入被告某医院新生儿科治疗，同年11月6日10时出院。2013年4月15日，经被告某医院申请，法院委托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鉴定机构于2013年6月26日作出（2013）48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分析意见：在当时（2003年）的医疗情况下，院方对孕妇的诊疗过程，如产妇的分娩方式的选择、分娩时机符合当时的诊疗规范；产妇孕期胆汁酸正常，入院后查胆汁酸增高，在当时第五版《妇产科学》教材中未对“胆淤”做单独诊断，对分娩方式无明确的规定；院方二次使用催产素无违规；院方对早产儿的诊疗，包括用药，如：氨茶碱、地塞米松、鲁米那等均符合当时诊疗常规。早产儿系高危儿，常规报病危，但未必需抢救。院方在病历书写方面存在字迹潦草、用字不准确，但与患者的预后无因果关系；患儿目前情况系早产儿自身因素导致。据文献报告存活的早产儿有10%-20%遗留不同程度的智力或运动功能障碍。专家组一致认为，患儿脑瘫状况与医方的医疗行为无关。结论如下：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二条、第三十三条等，不属于医疗事故。原告赵某某对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结论不予认可。2013年8月15日经原告赵某某申请，法院委托新疆某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2014年2月26日，新疆某司法鉴定所作出2013年10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某医院对江某、赵某某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分娩方式选择有误，依据孕妇体症：胎膜早破，羊水过少，胎心过快，孕妇胆汁淤积症，子宫收缩不规律等症本应尽快结束分娩行剖宫产，而采取自然分娩方式致新生儿窒息，虽经抢救治疗仍留下后遗症（脑瘫）；未尽法定的告知义务和注意义务，使患儿家长失去对患儿病情的知情权，贻误对患儿脑病的治疗时机；违反病历书写规范，病历书写极其潦草，大部分内容无法辨别，不能全面客观反映医院对被鉴定人的诊疗过程，存在过错。综上，某医院在诊疗江某及其子赵某某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其过程的医疗行为与赵某某脑瘫之间存在临界性因果关系，其参与度为40%-60%，被鉴定人赵某某重度精神发育迟滞、脑性瘫痪、痉挛型四肢瘫（重度）符合一级伤残，属于完全护理依赖，按规定为一人护理，护理期至赵某某能自理时止。原告赵某某为此支付鉴定费用5，000元。审理中被告某医院提供新司许决（2014）号文件，认为2013年104号司法鉴定意见不具备鉴定能力，对该鉴定结论不予认可。原告赵某某认为委托司法鉴定的时间非新疆某司法鉴定所停止执业的期间，对鉴定结论予以认可。经查，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司法厅于2014年2月27日作出新司许决（2014）21号文件，依据鉴定的相关规定，决定停止新疆某司法鉴定所执业资格，并通知新疆某司法鉴定所“一、停止新疆某司法鉴定所执业资格。停业整顿时间为一年，从2014年3月1日至2015年3月1日。二、停止执业期间，不得受理新的司法鉴定业务。三、停止执业期间，新疆某司法鉴定所的公章、财物印章和司法鉴定专用章全部交由乌鲁木齐市司法局保管，并依据财务发票确认停止执业前已经受理的司法鉴定业务，安排司法鉴定人员完成鉴定。四、停业整顿期间，新疆某司法鉴定所…”。另查明，原告赵某某及其母亲江某是非农业户籍，系本市常住人口。
原判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某医院的医务人员在对原告赵某某及其母亲的诊疗中，分娩方式选择有误，未尽法定告知义务和注意义务，侵犯了患者的知情权，导致贻误治疗时机，违反病历书写规范，病历书写潦草，不能全面客观反映院方对患者的诊疗过程，存在过错，同时考虑到原告赵某某系早产儿，其脑瘫有自身的因素，参考司法鉴定部门的40%-60%的参与度比例，酌情认定被告某医院的参与度比例为60%。原告赵某某要求赔礼道歉，被告某医院的过错给原告及其家人造成了巨大的心理伤害，对原告赵某某及其家人的生活造成不可挽回的不利影响，该项诉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原告赵某某要求赔偿残疾赔偿金250，894元，比例过高，应予调整，按60%的比例确定为215，052元。护理费比例及年限过高，应予调整，考虑到原告赵某某系脑瘫患儿，其存活寿命不可知，同时也不可过于增加当事人的诉累，酌情按照5年计算年限，到期后如原告赵某某仍存活且需要护理，可另行主张护理费，护理费金额确定为135，729元。精神抚慰金5万元过高，酌情支持4万元。关于司法鉴定结论，系在新疆某司法鉴定所被停业整顿前委托，且新司许决（2014）21号文件明确载明“…依据财务发票确认停止执业前已经受理的司法鉴定业务，安排司法鉴定人员完成鉴定…”，新疆某司法鉴定所具有司法鉴定资格，该鉴定意见书出具过程程序合法，依据充分，其结论应予采信，可作为本案处理的依据。对被告某医院要求重新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故判决：一、被告某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本院指定法庭以书面形式向原告赵某某赔礼道歉，内容须经本院审查。逾期，本院将在报刊上刊登本判决的主要内容，费用由被告某医院负担；二、被告某医院支付原告赵某某赔偿残疾赔偿金215，052元（2012年度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17，921元／年×20年×60%）；三、被告某医院支付原告赵某某护理费135，729元（2012年度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45，243元／年×5年×60%）；四、被告某医院支付原告赵某某精神损害抚慰金4万元。
宣判后，上诉人某医院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本案分别经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与医疗过错司法鉴定，医学会鉴定是具备临床鉴定能力的机构得出的结论，而司法所鉴定是非临床的鉴定结论，二者鉴定结果完全相反，而司法鉴定部门在鉴定期间有不良表现，被司法厅给予停止一年职业处罚。原审法院完全采纳司法鉴定意见，缺乏公正，我院要求重新鉴定。其次无论院方是否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原审判决我方以书面形式赔礼道歉，完全于法无据，请求二审改判。
被上诉人赵某某及其法定代理人江某答辩称，医学会鉴定是针对是否符合诊疗常规，司法鉴定室注重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二者依据的标准不同。司法鉴定存在过错，即应当承担过错责任。赵某某的脑瘫状况已持续十余年，赔礼道歉是民事责任的承担方式，符合法律规定，请求维持原判。
经本院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一致。
以上事实有常住人口登记卡、住院病历、母子健康手册、医疗事故鉴定书、司法鉴定书、鉴定费发票、（2014）21号文件及一、二审庭审笔录等证据为证。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赵某某系脑瘫患儿已成事实。综合分析医学会和新疆某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被上诉人赵某某在出生时的分娩方式存在不当。医学会的意见是“…在当时（2003年）的医疗情况下，分娩方式、分娩时机符合当时的诊疗规范…”。新疆某司法鉴定所的意见是“依据孕妇体症…应尽快结束分娩行剖宫产，而采取自然分娩方式致新生儿窒息，虽经抢救治疗仍留下后遗症（脑瘫）…”。故本院认定被上诉人赵某某的脑瘫与分娩方式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同时被上诉人赵某某的自身因素如早产等也是导致脑瘫结果的前因。新疆某司法鉴定所是因未经年审被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司法厅作出停业整顿的通知，二审中本院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司法厅作出质询，答复是本案的司法鉴定意见是停业整顿通知前作出，其具备司法鉴定资格。故原审法院认定司法鉴定意见有效并参考了其中的鉴定意见作出认定，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此予以维持。上诉人某医院提出重新鉴定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残疾赔偿金、护理费、精神抚慰金的计算方式及标准双方并未提出异议，视为认可，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赔礼道歉的责任承担方式，上诉人某医院虽然在诊疗过程中有不当之处，但不属于直接故意。本院认定其有过错也是综合分析医学会鉴定和司法鉴定，且被上诉人赵某某的脑瘫结果也与其自身因素有因果关系，故上诉人某医院在其一定的过错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即可，无需再行书面赔礼道歉。上诉人某医院的该项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对此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2013）天少民初字第232号民事判决的第二、三、四项，即：被告某医院支付原告赵某某赔偿残疾赔偿金215，052元（2012年度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17，921元／年×20年×60%）；被告某医院支付原告赵某某护理费135，729元（2012年度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45，243元／年×5年×60%）；被告某医院支付原告赵某某精神损害抚慰金4万元；
二、撤销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2013）天少民初字第232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被告某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本院指定法庭以书面形式向原告赵某某赔礼道歉，内容须经本院审查。逾期，本院将在报刊上刊登本判决的主要内容，费用由被告某医院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7，161.72元（某医院已预交），由上诉人某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骏
审 判 员 邓颖
代理审判员 徐峰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宋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