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商终字第003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连海炭素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在甘肃省永靖县西河镇白川村。
法定代表人张世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丽华，甘肃金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丁兰珍，甘肃金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雅仕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连云港市连云港经济技术开发区兴华园1号楼2单元202室。
法定代表人王明玮，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琴，江苏永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甘肃连海炭素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连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雅仕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仕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连商初字第001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连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丽华、丁兰珍，被上诉人雅仕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雅仕公司原审诉称：2012年1月21日，双方签订《煅烧石油焦年度购销合同》，约定雅仕公司为连海公司提供煅烧石油焦，合同对各方权利义务进行了明确约定。合同订立后，雅仕公司按约定发货，至2012年8月13日，雅仕公司共计发货14149.215吨，总价款为36335806.75元，该数量、金额已由连海公司方确认认可。但连海公司方至今为止，尚欠雅仕公司2835806.75元未付，且之前的付费也存在延期支付情况。请求判令：1、连海公司给付拖欠的货款2835806.75元及利息2747706.17元，合计5593512.92元；2、连海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2014年11月4日，雅仕公司称鉴于连海公司已于庭前支付了2835806.75元的货款本金，其变更诉求为要求连海公司给付尚欠货款利息2747706.17元（截至2014年5月31日），并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连海公司原审辩称：一、雅仕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煅烧石油焦年度购销合同》显失公平，合同价格、结算方式、违约责任，管辖法院等重要内容均做了对雅仕公司有利的约定。二、雅仕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先违约行为，连海公司部分延迟付款并不违约。雅仕公司所供货质量不达标，在生产中无法使用，最终给连海公司造成很大损失，雅仕公司已经构成违约。在雅仕公司再三请求下，连海公司作出让步，同意降价接受了违约产品。连海公司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对部分货款延迟付款并不构成违约。三、双方已达成口头和解协议答应连海公司付清货款后，雅仕公司向法院申请撤诉。连海公司也依据口头和解协议向雅仕公司按约付清了货款，雅仕公司再主张索要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依法驳回雅仕公司主张利息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月21日，江苏新为贸易有限公司作为甲方、连海公司作为乙方签订《煅烧石油焦年度购销合同》一份，合同主要内容为：一、乙方拟采用定额、定时、定价的方式于2012年向甲方购买煅烧石油焦，甲、乙双方签订本合同为总年度购销合同。定额的意思解释为：甲、乙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履行合同的时间期限内（包括一年度及每批次的约定），原则确认2012年煅烧石油焦的总数额大概为5-6万吨（具体以每批次“价格数量购销确认函”确认为准）。定价的意思解释为：甲、乙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的，在合同确定的履行时间期限内，如遇煅烧石油焦的市场价格浮动（包括高于或低于“每批次价格数量购销确认函”中确定的单价等执行。定时的意思解释为：甲、乙双方在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的合同有效期间，包括12个月的履行期限及从2月起每月10日前按双方另行签署的每批次“价格数量购销确认函”供货。第一单：2012年1-2月单，2月底前供应9000-10000吨煅烧石油焦给乙方厂内单价为2550元/吨。二、产品质量标准：见下文“验收标准”；产品数量：以每批次“价格数量购销确认函”确认为准。三、价格及货款结算方式：1、每批次货款的结算及支付方式为：1-1、单价、数量及付款方式，按市场行情在年度总合同的基础上，应由甲、乙双方对每批次货物发函确认价格和数量一次，在确认函予以明确每批次煅烧焦价格和数量的约定事项。1-2、货物到达乙方收货工厂内验收合格，甲、乙双方及时办理结算并书面确认后（收货三个工作日内），由甲方开具17%全额增值税专用发票给乙方。1-3、乙方应在收到每批次货物结算挂账后75天内支付，不得无故延后付款。1-4、乙方以现款或承兑汇票形式支付给甲方货款，承兑汇票部分不贴息。支付的承兑汇票结付到期日不得超出三个月（90）天。2、验收货物数量以乙方工厂内的地磅为准，磅差为3‰，超出磅差由双方共同查明原因，如确定责任方即由责任方承担。乙方收货工厂质检部分取样化验，如发现锻后焦存在质量问题，乙方应立即通知甲方。甲方的产品理化性能指标达不到上述约定质量标准要求，甲方可委托国家权威质检部门化验裁决（郑州轻金属研究院），对理化性能指标达不到合同约定要求的产品，甲方应自行降级降价处理，并按以下标准处理，灰份、硫份等其他各样质量指标每超标0.1个百分点时，乙方按双方约定的货物单价降价处理，每项指标降价20元/吨进行结算。另外，甲方降级降价处理后还达不到乙方生产要求的产品，乙方做退货处理。四、违约责任：甲方提供的货物如达不到双方书面约定的质量标准或时间逾期30天供货，影响乙方正常生产或产品质量时，乙方也可选择依本合同第六条第2款约定的解决方式处理造成的生产经济损失。如果乙方超过该批次货物收货结算挂账日期120天未付该批次货物相应货款的，视为乙方违约，甲方有权停止发货，并要求乙方付清前述货款；同时，甲方还要求乙方支付欠货款部分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
2012年4月20日及5月2日，双方确认货物数量。2012年8月24日，江苏新为贸易有限公司向连海公司发出对账函一份，主要内容为：我司共开票36335806.75元。按照合同要求，贵司在2012年8月21日之前需支付我司货款28187016.75元，但贵司只于2012年7月27日支付1000000元。统计至2012年8月21日贵司仍欠我司27187016.75元，且部分货款已超过120天的付款日期。请贵公司去人此对账函并回传我公司，如2天内未确认回传，默认贵公司已确认。
2012年8月30日，江苏新为贸易有限公司再次向连海公司发出对账函一份，主要内容为：我司共开票36335806.75元，贵司于2012年7月27日支付1000000元，2012年8月28日支付1000000元。账面上贵司仍欠我司34335806.75元，其中超过最迟付款期限的有26187016.75元，且部分货款已超过120天的付款日期。请贵公司去人此对账函并回传我公司，如2天内未确认回传，默认贵公司已确认。
原审诉讼期间，雅仕公司提交了未付货款的利息计算清单，截至2014年5月31日的利息数额为2747706.17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2年10月25日，江苏新为贸易有限公司更名为雅仕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雅仕公司与连海公司签订的《煅烧石油焦年度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雅仕公司已经按约履行供货义务，连海公司未按期足额履行给付货款义务，该公司应当依约偿还欠款本息。
关于涉案合同是否系格式合同，是否有失公平问题。连海公司抗辩称合同约定的价格、结算方式、违约责任及管辖法院作出了对雅仕公司有利约定，因此合同有失公平。原审法院认为，格式合同应具有不可协商及对象广泛、重复使用等特征，涉案合同虽由雅仕公司提供，但是该合同系双方协商而成，连海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实雅仕公司对所有同类交易对象重复使用该合同，且合同中对于合同双方的违约责任均进行了约定，并不存在双方权利义务严重失衡的情形，连海公司称该合同显失公平依据不足，原审法院对此观点不予支持。
关于雅仕公司所供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连海公司称雅仕公司所供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其应对此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涉案合同明确约定了质量标准，同时约定连海公司收货或由质监部门取样化验，如发现质量问题，应立即通知雅仕公司。诉讼期间，连海公司提供了分析及检验报告，但是无法证实该报告中所涉产品系涉案合同标的物；同时，连海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就质量问题向雅仕公司提出过异议；且合同约定的标的物价格为每吨2550元，并约定如有质量问题，将降价处理，而根据价格数量确认单及对账函内容载明，双方确定的产品价格在2550元至2600元之间，并无降价情形出现。以上情况说明，连海公司抗辩称雅仕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的主张依据不足，原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
关于连海公司是否应支付利息及利息起算时间问题。连海公司称双方经口头协商，付清本金后雅仕公司放弃利息主张并申请撤诉。原审法院认为，是否放弃权利并撤回起诉，系雅仕公司的民事权利，雅仕公司对口头协议不予认可，连海公司也未提交证据佐证，连海公司以此为由抗辩不应支付利息不能成立。因双方合同约定了明确的付款期限为收货后结算挂账75日内，连海公司未按约付款，雅仕公司未能及时收到货款即产生利息损失，连海公司应就其违约行为承担赔偿损失责任。至于合同违约责任部分对未付货款的利息约定内容，主要是指雅仕公司有权视连海公司违约行为的严重程度采取停止供货等手段维护其合法权利，该部分对银行利息的约定是对迟延付款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的明确与重复，并不视为雅仕公司就此变更了付款期限。连海公司据此认为计算利息应以120天为起算点的抗辩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连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支付雅仕公司2747706.17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781.65元（按变更后的诉求计算），保全费5000元，共计33781.65元(雅仕公司已预交55885元)，由连海公司负担，其余诉讼费用22103.35元，由原审法院退还给雅仕公司。
连海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雅仕公司所供应货物存在质量问题，连海公司多次就此问题向雅仕公司提出，在雅仕公司再三请求下做出让步，接受其不合格产品，而原审判决免除雅仕公司的质量责任没有依据。二、原审判决认定连海公司应否支付利息及利息计算期间有误。双方合同第七条约定，即使连海公司存在未按约定付款的情况，其承担的责任也是挂账120天后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并非按挂账75天后要承担利息。更何况连海公司没有及时付款是因为雅仕公司违约在先，所供产品质量不合格，连海公司有权拒绝支付剩余货款。三、原审中，雅仕公司声称只要连海公司付清本金，对违约金不再主张。连海公司遂将本金支付，但雅仕公司违背诚信在收款后反悔没有撤诉，原审法院完全支持其不合理诉求错误。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雅仕公司对违约金的诉讼请求。
雅仕公司二审辩称：一、关于产品质量问题，按照合同的约定发现质量问题连海公司应当立即通知雅仕公司，并经过郑州轻金属研究院化验确认后做降价处理，实际上直到连海公司一审开始时才提出质量问题，并且没有合同所约定不明的化验证明，所以连海公司关于质量问题的理由不能成立。此外，合同约定若存在质量问题做降价处理客观上从2012年5月开始价格反而从2550元/吨增加到2600元/吨，也能证明不存在产品质量问题。二、关于利息问题，合同约定的付款期是到账后的75日，合同中关于120天的约定是雅仕公司有权停止发货的时间。三、雅仕公司从来没有陈述过付清本金即不主张违约金，连海公司也没有证据予以证实。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原审庭审中，连海公司委托代理人对于雅仕公司主张的利息计算方法没有异议，只是认为双方已经达成口头协议，连海公司主动支付了本金，雅仕公司应放弃利息，即使支付利息也应从挂账120天后起算。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一、连海公司以案涉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为由认为原审判决要求其支付利息不当能否成立；二、如果需要支付利息，利息应当如何计算。
本院认为：
一、连海公司关于案涉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原审判决要求其支付利息不当的主张不能成立。双方合同约定，连海公司如发现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应立即通知雅仕公司，如经检验理化性能不达标的，应降级降价处理。但连海公司并未举证其已就质量问题通知了雅仕公司，反而接受了货物。连海公司也并未要求雅仕公司降价处理，反而继续采购其货物，并在之后的业务中调高了产品价格。直至雅仕公司起诉要求其清偿拖欠货款时，连海公司方才提出质量存在问题的抗辩，该主张缺乏证据证明，不能成立。
二、原审判决关于连海公司应付利息的认定并无不当。案涉合同约定连海公司的付款期限为收货后结算挂账75日内；同时又约定，如果连海公司超过该批次货物收货结算挂账日期120天未付该批次货物相应货款的，雅仕公司有权停止发货,有权要求连海公司支付欠货款部分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双方当事人对上述约定的理解存在分歧。雅仕公司认为，如发生迟延付款，应从交货后75天开始计息。连海公司则认为应从交货后120天开始计息。本院认为，如存在迟延付款，应从收货挂账75日开始计息。合同明确约定了付款期限为收货后结算挂账75日内，连海公司不按期付款，必然造成雅仕公司资金不能回笼产生资金占用利息损失，连海公司对该损失应予赔偿。合同中有关120天的约定系明确在出现迟延付款120天的情形时，雅仕公司有权停止供货，同时强调连海公司迟延付款仍应支付利息，并不能理解为如连海公司迟延付款在75天至120天间，则可免除支付利息的违约责任。综上分析，连海公司关于计算利息应以挂账120天为起算点的主张依据不足，原审判决从其迟延付款75天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于法有据。此外，连海公司委托代理人在原审中陈述对于雅仕公司主张的利息计算方法没有异议，原审判决据此确定利息数额亦无不当。至于连海公司称双方在原审中已经达成口头协议，连海公司支付本金，雅仕公司免除其利息，仅是其单方陈述，雅仕公司并不认可，连海公司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观点，该主张亦不能成立。
综上，连海公司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适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28781.65元，由连海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史留芳
代理审判员 王 强
代理审判员 林 佳
二〇一五年九月九日
书 记 员 李斯琦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