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4民终2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鸿磊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天宁区和平中路449号。
法定代表人刘建兴，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余存冬，江苏良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许家豪，江苏良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龙港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新北区通江中路600号19幢611室。
法定代表人刘贤龙，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聂朝阳，北京市惠诚（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常州益豪市政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新北区蓝色港湾花园3栋2楼。
法定代表人周曙红，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常州鸿磊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磊公司）与被上诉人常州龙港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港公司）、原审被告常州益豪市政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豪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6日做出了（2015）新民初字第1351号民事判决，上诉人鸿磊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情况：
常州龙港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诉称，2014年7月10日，龙港公司与鸿磊公司签订工程施工合同。约定龙港公司为鸿磊公司完成常州地铁新北站土方开挖和承运。龙港公司按合同约定如期完成了工程，但鸿磊公司迟迟不予履行合同付款义务。鸿磊公司无相关工程资质，益豪公司将上述工程发包给鸿磊公司。现请求法院依法判令：1、鸿磊公司、益豪公司支付龙港公司工程款98万元；并承担自2015年1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2、诉讼费由鸿磊公司、益豪公司承担。
常州鸿磊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辩称，龙港公司的诉请没有事实依据，要求驳回龙港公司的诉请。
常州益豪市政建设有限公司辩称，诉争合同关系存在于龙港公司与常州鸿磊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之间，与我公司没有关系，我公司无需承担付款责任。另外龙港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请求驳回龙港公司的诉请。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4年6月16日，常州市轨道交通发展有限公司与益豪公司签订“常州市轨道交通一号线一期配套工程-
管线迁改工程新北段合同”一份，约定由益豪公司承包上述工程的施工、竣工、交付并维修其任何缺陷。嗣后，益豪公司与鸿磊公司签订合同书，约定：益豪公司将其承接的“常州市轨道交通1号线配套工程-
管线迁改工程新北段汉江路站、河海路站、奥体中心站工程”范围内的土方、管道、路基、混凝土基层等施工及缺陷修复分包给鸿磊公司施工。2014年7月10日，鸿磊公司与龙港公司签订“常州地铁工程土方挖运及回填合同”一份，约定：鸿磊公司将常州地铁新北站土方外运及回填工程发包给龙港公司施工；工程土方量约5万立方，单价包括卸场机械、人工费、管理费、办理渣土外运费用，基础开挖往场外运土合成470元每车，土方回填为8元每立方米，按完成实际工作量每满300车结算70%的运输费，余款2014年底前付清，工程款必须打入龙港公司指定账户（尾号0206）。合同签订后龙港公司按约施工，共外运土方1950车，每车470元，计916500元；另有洒水车数52车，每车200元，计10400元；水稳8车计1050元；机械费22500元。鸿磊公司共向龙港公司支付工程款28万元。另有5万元鸿磊公司汇入孟庆松账户，龙港公司不予认可。
原审庭审中，三方当事人一致确认，鸿磊公司无承接涉案工程的相关资质；龙港公司放弃要求鸿磊公司、益豪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并放弃部分机械费的相关诉讼请求，由他人主张权利。
以上事实，有三方各自签订的施工合同、工程量单据收条、工商登记手续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佐证。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当事人陈述及相关工商登记，鸿磊公司并无承接涉案工程的相关资质，故益豪公司与鸿磊公司签订工程分包合同，违反了相关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同理，鸿磊公司与龙港公司签订的土方合同亦应归于无效。但龙港公司已完成了相应的工程量，鸿磊公司应支付龙港公司完成工程量的价款，该工程价款应以鸿磊公司签字确认的单据计算为准；益豪公司应对鸿磊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鸿磊公司向案外人支付的5万元，未按约定向龙港公司指定账户支付工程款，不能从欠付工程款中抵扣。龙港公司要求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法院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六条之规定，作出了如下判决：一、常州鸿磊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常州龙港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670450元，并承担自2015年1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届满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常州益豪市政建设有限公司对上述常州鸿磊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常州龙港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600元，由常州龙港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296元，由常州鸿磊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常州益豪市政建设有限公司负担9304元。
上诉人鸿磊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错误，致使工程款计算错误：1.一审认定机械费22500有误。龙港公司一审第二次庭审中提供证据2《机械结算单》、证据3《机械签证单》，用以主张机械费用22500元。首先，《机械结算单》抬头主体部分丙方为“江苏先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系鸿磊公司承包江苏先达建设集团公司工程后与龙港公司间产生的施工费用，与诉争工程及第三人均无关联，鸿磊公司一审第一次庭审中提交的证据2《工程转让支付协议书》对此也予以了印证。此外，《机械签证单》中的2500元真实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不应作为定案依据。2.一审以未汇入合同指定帐户为由，认定向孟庆松支付的5万元不能从工程款中抵扣，属于事实认定有误。孟庆松系是龙港公司业务员，也是龙港公司隐名股东。双方间工程是由孟庆松从中接洽商谈而成的。在一审第一次庭审中，鸿磊公司提供的证据1《工程量结算单》上，孟庆松与龙港公司法定代表人刘贤龙，在尾部签章处共同签字并加盖公章，同时注明“本单子不作为结算依据”字样。从形式及内容上判断，鸿磊公司有理由相信孟庆松具有结算、收款的权利。且该《工程量结算单》形成在先为2015年2月15日，鸿磊公司5万元付款在后为2015年2月17日。同时孟庆松还以证明人的名义，孟庆松与龙港公司法定代表人刘贤龙，在2015年3月31日58万元的《付款凭证》中署名签字并加盖了龙港公司的印章。龙港公司认可的已付28万元工程款，有银行转账也有承兑汇票，并非都是汇入账号的。且合同双方一审已认定为无效，无效后的处理是参照合同结算，并不当然包括参照合同约定的支付方式结算。3.一审支持土方款916500元有误。首先，数量上超出请求范围：龙港公司诉状中事实和理由部分已明确了总计完成土方为1905车，而一审却支持了超出其主张范围支持了1950车。其次，23880元未予结算扣减有误：龙港公司一审第二次庭审中提交证据4《工程临时完工单》中注明扣除23880元。该完工单经双方签字确认，且其中注明的鸿磊公司已付金额80000元，与鸿磊公司第一次庭审中提交的付款凭证在时间、金额上相吻合印证，理应作为结算依据，一审未以扣除对鸿磊公司不公。再次，认定洒水车单价200元/车有误：合同及结算依据中洒水车单价均未约定，一审片面认定200元/车无事实基础，鸿磊公司仅认可100元/车。最后，垫付的基础开挖费用285000元未予以扣除：合同约定价格由基础开挖和场外运土两部分组成。而实际施工中龙港公司并未开挖，系由鸿磊公司另找了他人进行了基础开挖，并垫付费用285000元，该费用应从结算款中扣除。4.一审认定利息起算时间有误。龙港公司提交的174车《收土方运输红单》形成时间为2015年2月5日，提交的总车数结算凭证《工程临时完工单》形成时间为2015年2月11日，一审认定自2015年1月1日起计算利息有误。5.一审认定鸿磊公司与第三人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判令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鸿磊公司支付工程款262720元，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计算。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龙港公司承担。庭审中00定事实部分错误，致使工程款计算错误，具体
被上诉人龙港公司辩称，一、机械施工结算单上丙方虽为江苏先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但在落款上丙方没有签字盖章，整个合同的内容只规定乙方、甲方机械费完成量及结算与丙方无关；二、孟庆松所做的5万元由孟庆松负责，与龙港公司无关；三、庭审中实际计算下来的车为1950车，应以庭审为准；四、洒水车为150元每车，庭审中认定为200元，我们认可；五、基础开挖是龙港公司组织机械完成，不应该存在扣除其他开挖费用；六、利息时间根据合同条款第4条第4款第2项的约定为2014年年底至付清之日止。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中，除上诉人鸿磊公司在上诉状中提出的异议外，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其余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鸿磊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下述证据：
第一组证据，机械结算单与机械签证单，抬头部分载明丙方为江苏先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该机械费与诉争工程无关联性，是双方之间就先达公司的项目进行结算。机械签证单中20000元机械费用无我方签字也无我方签章；
第二组证据，工程量结算单、付款凭证2份，载明孟庆松与对方的负责人刘贤龙在单子中先是注明不作办理结算依据字样，并加盖对方公章，在付款凭证中，孟庆松的证明也与对方法定代表人一并出现并加盖公章，我方的付款正是基于对孟庆松有结算及领款权利的信赖，才向其付了5万元的款项，该款项应在结算款中扣除；
第三组证据，工程临时完工结算单、付款凭证2份，该完工单注明应当扣除费用238800元，一审未予扣除，且其中注明我方已付款8万元与付款凭证中的时间、金额是相吻合、印证的；
第四组证据，土方挖运及回填合同，在合同第4条第1项中显示基础开挖系对方的合同内容，对方在刚刚的答辩意见中对此也予以确认；
第五组证据，挖掘机承租合同，转移付款申请，付款凭证、收据、身份信息，证明我方租赁了案外人宋国新的挖机用于诉争工程的土方开挖，累计向宋国新支付了165200元的土方开挖费用；
第六组证据，机械租赁合同，转移付款申请，支付凭证、身份信息，证明目的同第五组，我支付案外人许某土方开挖费用72000元；
第七组证据，挖机租赁合同，转移付款申请，付款凭证，证明我方向案外人高建波支付土方开挖费用22800元；
第八组证据，工程临时完工结算单，付款委托书，转移付款申请，付款凭证，证明我方向尹士成支付土方开挖费用3万元。
第五至第八组证据，是合同内容范围内的土方开挖工程即上诉状第三组第四项的土方开挖费用。
第九组证据，证人许某到庭作证的证人证言，证人许某陈述称，2014年10月，鸿磊公司刘老板向我租赁机械，到常州轨道交通一号线挖土方，包月22000元，驾驶员由许某负责，共计做了三个多月，结款70000余元。平时都是驾驶员在工地，自己平时到工地巡视。对此上诉人认为，证人证言证实了他的挖机以及与挖机配套的驾驶员参与了本案诉争工程的土方开挖工作，并且实际领取72000元的开挖费用，而且证实了类似他这种情况提供挖机进行土方开挖的还有其他人，这与我方证据也是相吻合的。
对上述证据，被上诉人龙港公司经质证认为，第一至四组，答辩意见已经说过。第五至第八组证据，我方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另外所提供的证据材料与本案无关。对于证人出庭所表述的语言来看，他只是一个出租挖机的老板，对现场如何施工，施工范围有多大，施工内容是什么他是一概不知，所以本案刚才出庭的证人的证言不可采信。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提供其完成土方开挖的相关证据，但被上诉人以与本案无关为由拒绝提供。
本院认为，一、对于一审认定的机械费22500元，被上诉人龙港公司在原审中提供的2014（2015）年1月3日的机械结算单（金额为20000元）中丙方为江苏先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而其在原审中提供的2014年10月27日的机械结算单中的丙方为益豪公司，因上述机械结算单均系格式文本，上述机械费用是否属于本案所涉双方当事人讼争的工程，应当由龙港公司承担举证责任，而龙港公司对上述机械费用是否属于本案所涉工程并未作出合理说明，也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对龙港公司主张上述机械费用20000元属于本案所涉工程不予支持。对2015年3月26日的机械签证单上的费用2500元，因在上述签证单上签名的陈伟、刘建东的身份不明确，龙港公司亦未举证证明上述签名的人员系鸿磊公司授权签证的人员，故本院对龙港公司主张的该机械签证单所涉的2500元亦不予认定。二、鸿磊公司主张鸿磊公司向孟庆松支付50000元应计入已付工程款，但根据双方签订的“常州地铁工程土方挖运及回填合同”第四条第4款的约定，鸿磊公司应当将工程款打入龙港公司指定账户，鸿磊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向孟庆松支付50000元得到龙港公司的书面授权，孟庆松虽与龙港公司承接的本案所涉工程存在关联，但并不能构成鸿磊公司违背合同约定向孟庆松支付工程款的合理理由，故本院对鸿磊公司的其向孟庆松支付的50000元应计入已付工程款的上诉主张不予采信。三、对于工程款的计算问题。1、关于土方车辆数量的问题，从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常州地铁工程土方挖运及回填合同”约定看，双方工程款系按实结算，根据双方确认的车辆运输单，龙港公司实际运输了1950车土方，故原审据此认定双方的工程数量并无不当。2、对于鸿磊公司主张的应扣减工程款23880元，因双方在2015年2月11日达成的工程临时完工单中虽约定了应当扣款23880元，但龙港公司的负责人刘贤刚在签字时注明了“具体明细数春节后由双方公司法人按签证单结算”，且根据该工程临时完工结算单，上述扣款应当附有附件，但鸿磊公司提供的附件并未有双方当事人签字予以确认，故对鸿磊公司主张应当扣除工程款23880元本院不予采信。3、对于洒水车的单价问题，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未约定洒水车的单价，双方当事人除在2015年2月15日的工程量结算单中明确了洒水车单价为200元/车外，在双方认可的其余证据中对洒水车单价均未涉及，故原审据此认定洒水车单价为200元/车并无不当。4、对于鸿磊公司主张的垫付的基础开挖费用285000元。因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是“常州地铁工程土方挖运及回填合同”，合同约定的龙港公司的施工内容亦包含基础开挖及往场外运土，故龙港公司应当承担基础开挖的机械费用，鉴于本案中龙港公司拒绝提供其在施工过程中机械使用的具体证据，而鸿磊公司提供的宋国新的挖掘机承租合同中其挖掘机的使用明确为基础开挖，故龙港公司应当承担鸿磊公司垫付的宋国新的挖掘机租赁费用165200元，而鸿磊公司主张的许某、高建波、尹士成的机械租赁费用，因其提供的证据不能明确证明上述机械费用属于基础开挖而产生，故鸿磊公司主张上述费用亦应当由龙港公司承担缺乏事实和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四、对于本案鸿磊公司应付工程款的利息的起算时间，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工程款应当在2014年年底付清，但双方当事人在2015年2月11日的工程临时完工单中注明双方在春节后由双方当事人按照签证单结算，故应当视为双方当事人变更了工程款的结算时间，双方当事人应当在2015年2月11日之后的合理时间予以结算，该合理时间本院考虑到春节假期因素酌定为40天，故鸿磊公司应当在2015年4月24日前将工程款支付完毕，故本案鸿磊公司所欠工程款应当自2015年4月24日起计算逾期付款的利息。综上，上诉人鸿磊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对其余上诉主张因缺乏事实和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5）新民初字第135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变更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5）新民初字第135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常州鸿磊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常州龙港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479450元，并承担自2015年4月24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届满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600元，由常州龙港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7200元，由常州鸿磊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常州益豪市政建设有限公司负担6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240元，由常州龙港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144元，由常州鸿磊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09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段若鹏
审判员 罗希夷
审判员 顾 佳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五日
书记员 陈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