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111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抚州市阳光路桥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铁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建峰，广东鸿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广钊，广东鸿蒙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
负责人：熊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韵沂，女，系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德赐，男，1959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翠嫦，女，1960年5月14日出生，汉族。
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晓明，广东永惠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育华，广东永惠忠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秋慧，男，1970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
原审被告：广州市锦淮汽车运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罗奕南。
原审被告：李俊言，男，1974年12月8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抚州市阳光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光路桥公司）、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1民初14811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在粤Ａ×××××号重型厢式货车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限额内赔偿江德赐、杨翠嫦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处理事故和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5917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优先赔偿）；二、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在粤Ａ×××××号重型厢式货车机动车交通事故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赔偿江德赐、杨翠嫦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处理事故和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合计151636.86元；三、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抚州市阳光路桥工程有限公司赔偿江德赐、杨翠嫦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处理事故和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合计183636.86元；四、驳回江德赐、杨翠嫦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877元，由江德赐、杨翠嫦共同负担4815元，由抚州市阳光路桥工程有限公司承担2822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负担3240元。
判后，上诉人阳光路桥公司、太平洋保险公司均不服该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阳光路桥公司上诉称，一、死者江杰明在无摩托车驾驶证、无佩戴安全头盔的前提下，驾驶无号牌两轮摩托车且违反交通法规，未避让直行车辆，抢道通行，对事故的发生有严重过错，依法可以免除阳光路桥公司的民事责任，而原审判决判令阳光路桥公司承担20%责任，明显畸重。2016年8月7日23时50分许，江杰明在无摩托车驾驶证的前提下，驾驶两轮无号牌摩托车搭载冯燕红(两人均没有戴安全头盔)，在阳光路桥公司施工路段与李秋慧驾驶的粤Ａ×××××号重型厢式货车发生碰撞，引发交通事故。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结果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同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具体到本案，江杰明在无牌无照无佩戴安全头盔的情况下驾驶两轮摩托车、搭载冯燕红，应当意识到存在的风险与隐患；另外，江杰明违反交通法规，未避让直行车辆，抢道通行，其行为严重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第十九条第四款、第五十一条及《广东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二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在此次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死者对本案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故请求法院依法免除阳光路桥公司的民事责任。二、阳光路桥公司在施工期间，已经依法围蔽、设置警示标志，并安排专人进行安全巡查，尽到了高度注意义务，实质上并不存在所谓过错。据此，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驳回江德赐、杨翠嫦对阳光路桥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江德赐、杨翠嫦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的诉讼费用。
针对阳光路桥公司的上诉，江德赐、杨翠嫦共同答辩称，阳光路桥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无理，应予驳回。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阳光路桥公司主张一审认定责任比例过高，缺乏依据。在交通事故中，江杰明虽然存在过错，但其在通过马路时已经注意了，也让道路通行车优先通行，正是因为阳光路桥公司没有引导安全指示标志，才导致事故发生。阳光路桥公司对事故发生存在重大过错责任。因此，原审认定阳光路桥公司承担20%的过错责任比例已显现对阳光路桥公司责任比例从轻处理，因此不存在过重情形，阳光路桥公司主张调整责任比例明显无据。二、阳光路桥公司施工存在明显的违规违法行为，导致事故发生，不存在减轻或减免责任的法定事由，该施工道路变更也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二条，其在施工时没有围闭，没有安排人员巡查，存在明显的违规违法行为，不存在减轻责任的法律事由。
针对阳光路桥公司的上诉，太平洋保险公司答辩称，针对责任比例，太平洋保险公司认为江杰明应当承担80%，太平洋保险公司与阳光路桥工程公司各承担10%；阳光路桥工程公司在道路上进行养护维修时，未按照规定设置规范的安全警示标志和安全防护设施，因此该公司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至于阳光路桥工程公司上诉的第二点，请法院依法核实。
太平洋保险公司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的过错责任比例明显过高。根据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白云二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显示，江杰明的行为是导致本次事故的主要过错。首先，江杰明未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车辆上路，同时江杰明驾驶的车辆又为无号牌两轮摩托车，事故发生时又未按照法律规定佩戴安全头盔，同时未按照道路规则让在道路内正常行驶的车辆优先通行，综上，江杰明的四个过错行为是导致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但是原审判决中认定太平洋保险公司根据过错责任承担的赔偿比例为20%明显过高，而江杰明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却承担60%的赔偿比例明显过低，该比例明显只是高出同等责任的10%，明显过低。太平洋保险公司认为相应的赔偿比例为80%、10%、10%为宜。二、原审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原审法院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不符合司法环境，且明显超越自由裁量的范围。依据司法环境，死者江杰明不但无证驾驶无号牌两轮摩托车，且事故发生时又未按照法律规定佩戴安全头盔负事故主要责任，其本身就置个人安危不顾，也是无视我国相应的法律规定，对于自己生命持放纵状态，是一种对自己及他人生命不负责、不尊重的行为，太平洋保险公司认为精神损害抚慰金在10000元范围予以认定，但原审法院支持30000元，缺乏合理性与正当性，严重偏倚受害人一方，缺乏审慎，无节制的自由裁量助长了司法腐败，损害了司法权威与法律尊严。三、被扶养人生活费判决不合理。根据《劳动保障部关于完善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政策有关问题通知》[劳社部发（2001）20号)]的规定，城填个体户等自谋职业者、农民合同职工人以及采取各种灵活方式就业人员在男年满60岁、女年满55岁时，应该退休。本次交通事故发生时，死者江杰明的父亲江德赐仅57周岁，尚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仅凭村委出具了一纸证明来证明一个正值壮年的劳动力不存在收入来源，且无相应的丧失劳动能力证明明显不符合常理，而死者的父亲及母亲均是广州市白云区本地人，当地村民也应该会存有分红，太平洋保险公司向法院申请调查死者父母江德赐、杨翠嫦是否存在收入来源。综上，太平洋保险公司认为被上诉人的损失为：丧葬费36329.5元、死亡赔偿金695144元、处理事故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共计741973.5元，而太平洋保险公司应在第三者商业险赔偿金额为(741973.5-59174)×10%-32000=36279.95元。据此，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太平洋保险公司承担36279.95元，以争议金额115356.91元计算二审受理费；2.江德赐、杨翠嫦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
针对太平洋保险公司的上诉，江德赐、杨翠嫦共同答辩称，太平洋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无理，应予驳回，原审判决正确。太平洋保险公司主张原审认定责任比例过高，缺乏依据，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江杰明承担主要责任，阳光路桥公司、太平洋保险公司分别承担次要责任。太平洋保险公司以同等责任比例作比较，并无可比性。在交通事故中，虽然江杰明存在过错，但其在通过马路时，正是因为司机李秋慧严重超速，并且没有注意路面情况，才导致事故发生。很显然，司机李秋慧对事故承担次要责任，已显现对太平洋保险公司责任从轻处理，不存在过重。太平洋保险公司主张调整责任比例明显无据。2、原审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江杰明死亡时，其母亲已经年满56周岁，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应视为无劳动能力，结合其所在村委会作出的没有收入来源的证明，应认定杨翠嫦为江杰明的被抚养人。江杰明死亡时，其父亲虽然未满60周岁，但村委会证明其无固定工作和来源，生前一直由江杰明抚养，属于死者生前所抚养的无生活来源和劳动能力的家属，因此认定二人为江杰明的抚养人并无不当。江杰明为家中独子，其死亡给两位家属造成影响，本案的抚养金远远不足抚慰。太平洋保险公司主张调减精神损害抚慰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明显无据，应予驳回。综上，太平洋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应予驳回。
针对太平洋保险公司的上诉，阳光路桥公司答辩称，同意太平洋保险公司对原审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以及被抚养人生活费判决不合理的意见。
李秋慧、广州市锦淮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李俊言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江德赐、杨翠嫦向本院提交《心电图报告单》及《疾病诊断证明书》，拟证明江德赐丧失劳动力；太平洋保险公司向本院提交《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一份，拟证明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在商业三者险赔偿范围内。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主要针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关于赔偿责任比例问题。根据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白云二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江杰明承担事故主要责任，李秋慧承担事故次要责任，阳光路桥公司承担事故次要责任，冯燕红无责任。阳光路桥公司对上述责任认定书并没有提出异议，现阳光路桥公司主张其在施工期间已经依法围蔽、设置警示标志，并安排专人巡查，其没有过错，但阳光路桥公司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或推翻上述责任认定书的认定，故阳光路桥公司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参考交警部门对事故原因力的分析，酌情判定阳光路桥公司承担20%、太平洋保险公司承担20%的赔偿责任，是原审法院依法行使自由裁定权作出的处理结果，合理有据，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阳光路桥公司、太平洋保险公司对上述赔偿责任比例均有异议，但未能提供相关的证据证明其主张或推翻上述《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故阳光路桥公司、太平洋保险公司要求调整赔偿比例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案涉交通事故造成江杰明死亡的严重后果，对其近亲属造成严重的精神痛苦，原审法院根据本案的损害情况及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40000元，合理有据，本院予以确认。太平洋保险公司认为原审法院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本案中，江德赐于1959年10月12日出生，案涉事故发生时（2016年8月7日）为56周岁，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虽然江德赐在一审期间提供了村委会的证明证实其无收入来源，但其提供的村委会证明及二审阶段提供的《心电图报告单》及《疾病诊断证明书》，均不足以证明其已丧失劳动力。据此，江德赐不属于被扶养人的范畴，其要求阳光路桥公司、太平洋保险公司赔偿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据此，本案应仅计算杨翠嫦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25673.1元/年×20年÷5=102692.4元。原审法院对此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经核算，江德赐、杨翠嫦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有丧葬费36329.5元、死亡赔偿金695144元、被抚养人生活费（杨翠嫦）102692.4元、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用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以上共计874665.9元。另，因本次交通事故涉及的另一名死者冯燕红的继承人冯就华、叶爱有可以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的各项损失共计829463.5元，故本案江德赐、杨翠嫦及另案冯就华、叶爱有的损失应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按损失的比例分别予以赔偿，不足部分再由阳光路桥公司、太平洋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按责任比例赔偿。据此，太平洋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江德赐、杨翠嫦874665.9÷（874665.9+829463.5）×110000元=56458.89元，不足部分874665.9元-56458.89元=818207.01元，由阳光路桥公司赔偿818207.01元×20%=163641.4元，太平洋保险公司赔偿818207.01元×20%=163641.4元。因李秋慧已向江德赐、杨翠嫦垫付了丧葬费32000元，该垫付费用应在太平洋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应承担的赔偿金额中予以扣除，故太平洋保险公司还应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赔偿163641.4元-32000元=131641.4元。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第一百七十五条，判决如下:
一、变更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1民初1481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在粤Ａ×××××号重型厢式货车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限额内赔偿江德赐、杨翠嫦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处理事故和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56458.89元；
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1民初1481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在粤Ａ×××××号重型厢式货车机动车交通事故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赔偿江德赐、杨翠嫦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处理事故和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合计131641.4元；
三、变更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1民初1481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抚州市阳光路桥工程有限公司赔偿江德赐、杨翠嫦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处理事故和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合计163641.4元；
四、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1民初14811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五、驳回江德赐、杨翠嫦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877元，由江德赐、杨翠嫦共同负担3242元，由抚州市阳光路桥工程有限公司承担3573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负担406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68元，由江德赐、杨翠嫦共同负担873元，由抚州市阳光路桥工程有限公司承担3574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负担142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碧玉
审判员 官润之
审判员 彭 湛
二〇一七年八月八日
书记员 谭琛铧
戴凯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