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5民终5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营大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营市高效生态农业示范区二分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5005860579864。
法定代表人：丁春铭，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向华，山东汇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天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盐城市环城西路***号。组织机构代码：14030838-1。
法定代表人：赵学兵，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淑清，山东坤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营大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天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虹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东开民初字第6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大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向华，被上诉人天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淑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虹公司原审诉称：天虹公司、大地公司于2011年12月5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按合同约定由天虹公司承建大地公司位于原广北农场二分厂内的加工车间、成品车间厂房建设工程，合同约定总价款为2900000元，以工程款的5%作为保修款，即大地公司留存的保修款为145000元，在保修期满后14天内返还承包方。现涉案工程保修期已过，大地公司没有支付保修金。另在实际施工过程中，大地公司又增加了两项签证工程，两项工程结算报告的审定值分别为6765.25元、663034.79元。现涉案工程已建设完成并投入使用，大地公司尚欠工程款269800.04元。诉讼请求：1．大地公司支付天虹公司质量保修金145000元；2．大地公司支付天虹公司因变更签证而增加的工程款269800.04元；3．大地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68095元；4．大地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大地公司原审辩称：1．天虹公司所诉工程在2012年完工结算，距现在已三年多，已过诉讼时效；2．天虹公司为大地公司建设的加工车间、成品车间厂房系彩钢板房，而天虹公司采用的彩钢板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本来承诺寿命为25年，现3年多就已严重锈蚀，给大地公司造成了重大损失；3．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没有约定违约金，天虹公司要求大地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没有依据。
原审法院查明：天虹公司、大地公司于2011年12月5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由天虹公司承建大地公司位于原广北农场二分厂内工程，工程内容为加工车间、成品车间厂房土建钢构工程施工，约定开工时间为2011年12月10日、竣工时间为2012年4月7日，合同总价款为2900000元；合同补充条款约定保修费5%，保修期满1年无质量问题，7日内无息付清；合同附件《工程质量保修书》约定工程质量保修金为工程审定值的5%，在保修期满后14天内返还承包方。双方还约定，质量保修期从工程实际竣工之日起计算，根据国家有关规定，结合具体工程约定质量保修期：1．土建工程为1年，屋面防水工程为3年，……。涉案工程于2012年4月7日竣工，验收时间为2012年4月12日，大地公司预留天虹公司工程质量保修金145000元，其余工程款已支付天虹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大地公司又增加两项签证工程，该两项工程已于2012年6月6日前竣工并交付使用，2012年7月6日验收。山东东方君和工程造价有限公司受大地公司委托分别于2012年10月25日、12月9日出具两份结算审计报告，审定值分别为663034.79元、6765.25元。大地公司已支付天虹公司两项签证工程的工程款400000元。天虹公司认可两项签证工程的合同相对方为天虹公司、大地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天虹公司、大地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加盖了双方印章，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权利和义务。针对天虹公司要求返还质量保修金及逾期利息的问题：天虹公司主张其与大地公司约定的质量保修期实际为缺陷责任期，根据合同工程质量保修书第二条第一款的约定，1年的保修期已经届满，即使根据3年的屋面防水工程质量保修期，涉案工程于2012年6月6日竣工使用，大地公司也应返还质量保修金；大地公司认为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条款的约定，保修期满一年无质量问题才能支付，现涉案工程及附属签证工程均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故不应返还质量保修金及逾期付款利息。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在质量保修书中约定质量保修期土建工程为1年，屋面防水工程为3年，大地公司虽主张涉案工程保修期为3年，但大地公司未能举证证实涉案工程存在屋面防水工程，故涉案工程的质量保修期应为1年。大地公司以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为由申请对涉案工程质量问题进行司法鉴定，但大地公司未能证实其在质量保修期内因质量问题向天虹公司提出过质量维修要求，现保修期已满，故对大地公司要求进行司法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根据双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条款的约定，保修期满1年无质量问题，7日内无息付清，天虹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完成施工任务，涉案工程于2012年4月7日竣工，验收时间为2012年4月12日，大地公司对预留145000元质量保修金无异议，故对天虹公司要求大地公司返还145000元质保金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天虹公司主张逾期支付质量保修金的利息，以145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6月20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计算至2015年7月14日共745天计算为17757元，原审法院认为应自2014年6月13日开始计算至2015年7月14日为8747.67元（145000元×6%÷365天×367天）。针对天虹公司要求支付因变更签证而增加的工程款及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大地公司认为审计报告审计金额669800.04元过高，其只认可400000元，原审法院认为，两份结算审计报告载明的委托方虽分别为东营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山东大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建设单位印章也均为山东大地乳业有限公司，但大地公司认可两项签证工程合同的相对方为天虹公司、大地公司，大地公司只是对审计结果有异议，但未能证实其抗辩主张，故对大地公司的抗辩不予认可。天虹公司、大地公司均认可大地公司已支付两项签证工程的工程款400000元，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故对天虹公司要求大地公司支付因变更签证而增加的工程款269800.04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天虹公司主张逾期支付变更签证工程款的利息，以269800.04元为基数，自工程交付使用之日2012年6月6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计算至2015年7月14日，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依法计算为50293.68元（269800.04元×6%÷365天×1134天）。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大地公司支付天虹公司质量保修金145000元；二、大地公司支付天虹公司因变更签证而增加的工程款269800.04元；三、大地公司支付天虹公司逾期付款利息59041.35元。上述款项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完毕。三、驳回天虹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543元，由天虹公司负担161元，大地公司负担8382元。
上诉人大地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包工包料承建的加工车间和成品车间厂房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原审法院对此质量问题不予认定解决，属认定事实错误。现在厂房内外壁及顶部锈蚀严重，同时还存在防水不合格，墙壁、窗台漏水，窗户质量低劣，铁门轨道变形等严重质量问题。上诉人一直要求被上诉人保修，被上诉人只是答应，但一直没有妥善解决。2．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不管是补充条款还是质量保修书均对保修金约定非常清楚，合同约定的是保修金，而不是质量保证金，原审法院不按合同约定的保修条款处理，属认定事实错误。3．本案中两个配套工程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附属配套工程，是依附于建设工程的零星工程，对此配套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条款1中有明确约定。建设工程合同有保修条款、保修金和保修期，作为主体工程的零星工程自然也有保修金和保修期。原审判决对配套工程不按照主体工程的保修约定处理，适用保修期、保修金的约定，属认定事实错误。4．上诉人已经支付被上诉人400000元，被上诉人还没有给上诉人开具发票，开发票是被上诉人的义务，法院不予处理，属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本案属建设工程，建设工程出现质量问题，应适用《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的规定。《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40条对最低保修期限规定为：（一）基础设施工程、房屋建筑的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工程，为设计文件规定的该工程的合理使用年限。（二）屋面防水工程，有防水要求的卫生间、房屋和外墙面的渗漏，为5年。本案涉案工程墙体、顶部属主体，最低保修期为合理使用年限。根据《工业结构可靠性设计统一标准》可知，厂房设计寿命为50年，根据《房地产估价规范》可知，钢结构生产用房的经济耐用年限为70年，受腐蚀的生产用房为50年。涉案厂房建成才3年，在保修期内，出现严重质量问题，应适用以上法律规定由被上诉人承担责任。原审判决依据质量保修书约定的保修期，而质量保修书中约定的保修期和法律规定的最低保修期相违背，当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相违背的时候，应以法律规定为准。《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40条系强制性、效力性行政法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于质量保修期的约定低于该管理条例第40条的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双方之间建筑工程的保修期限应当以该40条的规定为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土建及钢结构工程，相应质量标准应当按照双方签订的合同通用条款第4条15.1项的约定，根据建筑工程施工质量验收统一标准，应以钢结构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作为质量评定标准，确定被上诉人所施工工程是否达到双方协议中所约定的合格标准。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认可签证工程的相对方为本案的上诉人、被上诉人，即等同于认定工程的审计结果是错误的。被上诉人施工了部分签证工程，上诉人无异议，但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的两项审计结果均不是上诉人予以委托，上诉人也未对该审计结果予以确认，与上诉人无明显的关联性。三、原审程序违法。原审中，上诉人针对厂房存在质量问题提出司法鉴定申请，法庭同意了上诉人的申请，将相关材料移送到技术室，并挑选了鉴定机构，技术室还电话咨询了选定的鉴定机构山东国泰建筑工程司法鉴定所，鉴定所答复可以鉴定。2016年1月份法庭忽然通知上诉人要开庭，不再进行鉴定，且没有通知上诉人，属于明显的程序违法。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天虹公司针对上诉人大地公司的上诉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1．上诉人已实际使用涉案工程近4年之久，涉案工程质量合格，上诉人主张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出具的《验收证明》能够证实，涉案工程已于2012年6月6日验收合格，并投入使用，并且自交付使用至本案原审开庭之前，上诉人从未提出过质量异议。2．原审法院是按照合同约定的保修条款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正确。3．涉案工程的零星工程不属于合同约定的承包范围，上诉人应当自实际交付之日计算利息。4．上诉人以400000元未开具发票为由拖欠涉案工程款是不成立的。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涉案合同约定的工程质量保修金应当适用《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暂行办法》的规定。《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暂行办法》第二条规定：“本办法所称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保修金）是指发包人与承包人在建设工程承包合同中约定，从应付的工程款中预留，用以保证承包人在缺陷责任期内对建设工程出现的缺陷进行维修的资金”。上述规定明确，建设工程质量保修金和工程质量保证金属于相同性质的费用，功能、法律适用也是相同的；工程质量保修期和工程质量保证金（保修金）没有必然联系，两者也不冲突。质量保修期是法定的，是指建设工程在正常使用条件下的法定最低保修期限，在此期限内承包人对建设工程出现的质量问题负有保修义务。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保修金）是指发包人与承包人在建设工程承包合同中约定，从应付的工程款中预留，用以保证承包人在缺陷责任期内对建设工程出现的缺陷进行维修的资金。缺陷责任期是约定的，指质量保证金的预留期限，缺陷责任期满，发包人应当将保证金返还给承包人。原则上，发包人与承包人在合同中约定的质量缺陷责任期届满与否，不影响承包人按照《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的规定承担法定的保修责任。发包人按照合同约定返还了质量保证金（保修金）后，承包人仍然需要在质量保修期内承担保修责任。三、原审程序合法，上诉人申请司法鉴定没有依据，原审法院经过审查未启动鉴定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四、原审判决认定双方是两项签证工程的相对方是正确的，因为在原审庭审中上诉人已经认可了审计结果，当庭也认可了审计报告所涉标的的当事方是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审计报告所涉工程是涉案工程的配套零星工程，属于涉案工程合同约定的范围外的附属工程。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证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原审判决上诉人大地公司支付被上诉人天虹公司质量保修金145000元及利息、因变更签证而增加的工程款269800.04元及利息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上诉人大地公司与被上诉人天虹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条款约定，工程款支付时，余工程造价的5%为保修费，保修期满一年无质量问题，七日内无息付清。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所附工程质量保修书约定，质量保修期从工程实际竣工之日算起。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所涉工程于2012年4月7日竣工，于2012年4月12日验收，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工程在竣工满一年内出现质量问题，并要求被上诉人进行维修。因此，依据合同约定，上诉人应该支付被上诉人预留的保修金145000元。同样，签证增加工程即使适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该两项工程已于2012年6月6日前竣工并交付使用，于2012年7月6日验收，上诉人亦未提交证据证明签证增加工程在竣工满一年内出现质量问题，并要求被上诉人进行维修。因此，上诉人主张预留保证金没有事实依据。至于在法律规定的保修期或工程质量保修书约定的质量保修期内，涉案工程出现质量问题，上诉人有权要求被上诉人进行维修，原审判决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中并未约定被上诉人如果没有开具发票，上诉人可以拒付工程款，因此，上诉人以被上诉人没有开具发票拒绝支付工程款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上诉人认可山东东方君和工程造价有限公司出具的两份结算审计报告所涉两项签证工程的合同相对方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该两份审计报告审计取证汇总表上建设单位盖有山东大地乳业有限公司的工程专用章，上诉人认可山东大地乳业有限公司是上诉人的法人独资股东，上诉人是山东大地乳业有限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山东大地乳业有限公司与上诉人是母子公司关系的情况下，上诉人无法解释该审计报告的出具过程，因此，对于上诉人主张该审计报告与其无关，不予认可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原审判决依据该两份审计报告确定签证增加工程的工程价款正确。经审查，原审程序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43元，由上诉人东营大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聂 燕
代理审判员 崔海霞
代理审判员 郭明伟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杨玉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