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天民初字第206号
原告王杏英。
委托代理人葛建义，江苏金伙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常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所地常州市天宁区局前街***号。
法定代表人何小舟，院长。
委托代理人王亮，江苏尊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志方。
被告常州市公安局钟楼分局，住所地常州市钟楼区银杏路85号。
法定代表人李文光，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伟。
原告王杏英诉被告常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常州一院）、常州市公安局钟楼分局（以下简称钟楼分局）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1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杏英及其委托代理人葛建义，被告常州一院的委托代理人王亮、赵志方，被告钟楼分局的委托代理人王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杏英诉称，2012年5月6日下午3时许，原告之子曹旭××亲属和武进公安分局奔牛派出所两名辅警的陪同下，乘车前往常州市德安医院进行戒毒治疗。当日下午4时左右，当车辆行驶至钟楼区花园公交中心站附近时，曹旭下车并拒绝前往医院。随行辅警报警请求支援，被告钟楼分局永红派出所民警到场后，民警赵某突然走向坐××人行道上的曹旭，打了其一巴掌，并把曹旭的衣服拉起罩住头部，用手掐曹旭嘴，曹旭将赵某的左手食指末节部分咬断并吞下。后公安部门将曹旭送至被告常州一院处。同日19点45分，被告常州一院对曹旭施行静脉麻醉下内镜取异物术，取出了断指。当晚19点50分至20点之间，曹旭突发呼吸停止，经被告常州一院抢救无效死亡。原告认为，被告钟楼分局工作人员××将曹旭送被告常州一院处手术取断指过程中，造成曹旭身体严重受伤害，被告常州一院××曹旭身体极其虚弱和不稳定状况下，应公安部门要求，违反医疗规范，未对曹旭作任何术前检查，也未采取心电监护和抢救措施，强行对曹旭施行内镜取异物手术，且××手术过程中采用会产生抑制呼吸作用的麻醉剂和静脉注射方式，导致曹旭××手术后突发呼吸停止死亡，两被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应对曹旭的死亡后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两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593340元、丧葬费22993.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76500元，共计1042833.5元。
被告常州一院辩称，1、曹旭于2012年5月6日16时38分被送至急诊室，代述90分钟前其将一民警手指咬断吞入腹中，民警代述曹旭有长期吸毒史。当时曹旭极度兴奋、烦躁，无法配合检查，因公安部门要求，必须及时取出断指用于取证，被告常州一院召集各科有关医生，××对曹旭开通静脉通道、给予安定对症处理、支持生命体征的情况下，积极准备××胃镜下取出断指，并将病情的危急性告知家属。××照常规程序取得家属书面同意后，于19时45分××基础静脉麻醉下用胃镜将断指取出。后曹旭出××呼吸浅慢、瞳孔散打，后经抢救无效死亡。2、曹旭的死亡系其自身疾病、吸毒、外伤、麻醉等多因素导致的结果，主要原因是其自身疾病和吸毒所致。3、对原告主张的赔偿标准有异议。
被告钟楼分局辩称，1、2012年5月6日16时许，被告钟楼分局永红派出所民警接110指令到花园公交中心站北门处置一起求助警情，发××涉警人员曹旭情绪激动，身体多处受伤，被拷××路边栏杆。后得知曹旭因吸毒××家中发狂，家人××武进警方协助下欲将其送往常州德安医院，曹旭拒不配合，并不停向民警吐口水。××处警民警上前依法对其实施控制过程中，曹旭突发狂躁，咬住处警民警左手手指，后将手指咬断含××口中。处警民警采取制服措施，但曹旭拒绝吐出断指并将断指吞下。后受伤民警和曹旭被送往被告常州一院处。为争取接上断指并固定本案证据，被告钟楼分局向医院提出手术并取出断指的要求。被告常州一院××经过曹旭家属同意后，对曹旭进行了取指手术。2、被告钟楼分局的处警民警××执法过程中依法履行职务，不应承担侵权责任。曹旭××家人将其送往常州德安医院途中突然逃脱，处警民警××到达××场时，已发××曹旭多处受伤。处警过程中，民警均依法对曹旭实施控制，不存××过错。3、钟楼分局向常州一院提出取出断指的要求，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且常州一院业已征得原告王杏英的同意。综上，请求驳回原告要求被告钟楼分局赔偿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12年5月6日15时许，常州市公安局武进分局奔牛派出所民警金某峰、薛某及辅警王某、王某祥、樊某蒙至本市武进区奔牛镇陈巷村委江阴坝18号原告家中处警，发××曹旭额头受伤，××其父亲坟上撕人民币，并称有鬼，要杀人，怀疑曹旭吸毒后产生幻觉。曹旭家人提出将曹旭送至常州德安医院治疗，后辅警王某祥、樊某蒙随同曹旭家人乘车将曹旭送往常州德安医院。当车辆行驶至钟楼区五星桥附近时，曹旭睡醒后强行打开车门下车，后被手铐铐住。曹旭家人拨打110报警。被告钟楼分局民警赵某、岳某飞赶至××场处警，曹旭对赵某吐口水，赵某左手按住曹旭的嘴，右手将其衣服拉起罩住嘴。曹旭头一晃，咬住赵某的左手食指。××曹旭不松嘴的情况下，岳某飞和辅警王某祥、樊某蒙等人采用扳曹旭的嘴、喷辣椒水等办法，但曹旭咬住赵某的手指拼命甩头并将手指咬断含××嘴中吞下。后曹旭被送往被告常州一院处，入院时极度兴奋、烦躁不安，拒不配合任何检查。××公安部门要求取出断指用于取证的情况下，经家属签字同意，被告常州一院于当日19时45分许对曹旭采用静脉麻醉、予内镜下取断指。20时10分，曹旭突发呼吸停止10余分钟，常州一院麻醉科遂立即气管插管、简易呼吸机辅助呼吸。20时12分，曹旭心电图一直线。5月7日2时××分，曹旭心电图一直线，宣布死亡。
2012年7月25日，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曹旭进行尸体解剖、鉴定死因。9月7日，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鉴中心（2012）病鉴字第177号鉴定意见书，分析意见为：1、曹旭的死亡机制应为急性呼吸、循环功能衰竭。2、曹旭全身存××多发伤，符合钝性外力作用所致，其中双臀部及双下肢后侧皮肤、皮下及局部肌层出血范围广泛，存××一定程度的血容量下降，可影响循环功能。3、曹旭死亡前曾滥用甲基苯丙胺（俗称冰毒）并出××中毒症状。此外，××曹旭头发中检出甲基苯丙胺，说明曹旭××近2-3个月内有甲基苯丙胺滥用史，反复滥用可引起心、脑等器官发生一定程度的损害。4、曹旭入院后实施静脉麻醉下行内镜检查取断指术，麻醉方式为100mg丙泊酚静脉给药方式，曹旭的心血中检出丙泊酚成分，血液中质量浓度未超出治疗浓度范围的上限。上述麻醉药物的使用亦可影响呼吸、循环系统。5、尸体解剖发××，曹旭多支冠状动脉粥样硬化、左前降支管腔狭窄达Ⅱ级、右冠状动脉管腔狭窄达Ⅲ级、心肌嗜伊红染色增强、局部纤维瘢痕新成、间质纤维化组织增生，符合××的病理学改变，其病变程度不足以致死，但该疾病的存××可致心脏抗应激能力下降。6、尸体检验未检见机械性窒息的征象，胃内容物中未检出常见药物、杀虫剂、毒鼠强成分，可排除其他毒物中毒。鉴定结论为：曹旭系××患有××的基础上，××甲基苯丙胺中毒、外伤并失血及静脉麻醉的共同作用下引起急性呼吸、循环功能衰竭死亡。
2013年1月18日，原告王杏英诉至本院，提出前列诉讼请求。
诉讼过程中，原告申请对被告常州一院对曹旭的医疗行为是否存××过错、如有过错则该过错与曹旭死亡的后果之间是否存××因果关系、过错行为××死亡后果中的责任程进行医疗损害鉴定。后经本院委托，常州市医学会于2013年6月27日作出常州医损鉴（2013）013号医疗损害鉴定书，认为被告常州一院××对曹旭的诊疗过程中存××如下过错：曹旭到达常州一院时“BP不配合，无法测量，P不配合，SPO2不配合，R不配合，T不配合”，“有××史。PE：××患者极度兴奋，烦躁不安”，麻醉前“神志恍惚，叹气样呼吸”，均提示其病情危重，随时有生命危险。××患者进行必要的检查，亦未就其麻醉和手术的风险进行充分评估，即对其施行麻醉和手术存××过错。丙泊酚作为常用静脉麻醉药，具有镇静、催眠及轻微的镇痛作用，一般情况下其作用效果平稳，但××特殊情况下使用可能抑制循环和呼吸功能。医方虽对曹旭采用麻醉方式正确，静注丙泊酚100mg××正常临床用药剂量范围内，××对其麻醉和手术的风险未予充分评估，即对其施行静脉麻醉（静注丙泊酚100mg）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患者的循环和呼吸功能，故该过错和曹旭死亡之间存××一定的因果关系。根据曹旭的尸检结论，其死亡系××患有××的基础上，××甲基苯丙胺中毒、外伤并失血及静脉麻醉的共同作用下引起急性呼吸、循环功能衰竭死亡，结合曹旭当时的病情，建议医方负轻微责任。鉴定意见为：常州一院××对曹旭的诊疗过程中存××一定的过错行为，该过错行为与曹旭死亡后果之间存××一定的因果关系，医方的医疗过错行为××患者损害后果中的原因力大小为轻微因素。
后原告向江苏省医学会申请进行医疗损害鉴定。经本院委托，江苏省医学会于2014年1月14日作出江苏医损鉴（2013）172号医疗损害鉴定书，认为医方××诊疗行为中存××以下过错：
1、曹旭有××史，入院时极度兴奋烦躁不安，无法进一步配合查体，后神志恍惚，叹气样呼吸，麻醉医生应该预见到呼吸心跳停止的高度可能，应先予以生命支持治疗，医方对此危重状态没能作出正确的评估和纠正，草率实施麻醉，存××过错，即施行麻醉，也应先行气管插管，确保呼吸稳定。××给曹旭实施麻醉前，医方没有测量生命体征，没有做体格检查（无胸、腹、心、肺、四肢的物理检查），没有进行必要的实验室检查（无血常规、血生化、血电解质、心电图），没有询问有关进食、饮水的情况，没有给予麻醉前用药（无镇痛药、抗胆碱药），就实施麻醉，违反麻醉常规。医方没有书写麻醉记录，没有提供麻醉记录单，没有××麻醉前、麻醉期间和麻醉恢复期检测呼吸、血压、脉搏、心电图等。医方××围麻醉期的检测盒管理方面存××重大疏忽和过错，以致“20：10突发呼吸停止10余分钟”和“20：××患者血糖1.5mmol／L”低血糖危象这两个危及生命的病情变化均未能及时发××和处理。2、病历中缺少胃镜取异物前的知情同意书及胃镜操作记录。3、患者呼吸心跳骤停时，医方病情记载不明，何时呼吸、心跳停止无记录，且心跳停止未进行第一时间的CPR治疗。江苏省医学会认为，根据尸检结论，曹旭系××患有××的基础上，××甲基苯丙胺中毒、外伤并失血及静脉麻醉的共同作用下引起急性呼吸、循环功能衰竭死亡，而曹旭有吸毒史，就诊时有毒瘾发作表××，存××外伤、冠心病等病变基础，故不能耐受镇静、麻醉药物，而医方存××的对其麻醉和手术的风险未予以充分评估，即对其施行静脉麻醉，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曹旭的循环和呼吸系统，上述原因共同作用致曹旭死亡，故医方存××的过错的原因力为同等因素。鉴定结论为：医方医疗行为中存××的过错与曹旭死亡之间存××一定的因果关系，其原因力为同等因素。
庭审中，原告提供其户口簿和本市武进区奔牛镇陈巷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证明原告无收入来源，由曹旭扶养的事实。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尸检报告、常州医损鉴（2013）013号医疗损害鉴定书、江苏医损鉴（2013）172号医疗损害鉴定书、常州市武进区奔牛镇陈巷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予以赔偿。被告常州一院××对曹旭的诊疗过程中存××过错，该过错与患者人身损害之间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其原因力大小为同等因素，故被告常州一院应对曹旭的死亡后果承担50%赔偿责任。关于原告要求被告钟楼分局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曹旭虽存××外伤，但其系吸食毒品后与处警人员激烈对抗后方被制服送至医院，且原告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处警人员存××必要的实施制服行为之外的伤害行为。本案中，被告钟楼分局按照法律规定向常州一院提出取出断指作为证据的要求，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执业医师法》的规定，执业医师××执业活动中需树立敬业精神，遵守职业道德，履行医师职责，尽职尽责为患者服务，执业医师作为专业医护人员，应当根据患者的情况选择合理的医疗方案，公安机关的要求非系对其医疗方案选择的强制要求，故原告要求被告钟楼分局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中，死亡赔偿金593340元、丧葬费22993.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7650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原告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593340元、丧葬费22993.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92140元，共计1042833.5元，由被告常州一院赔偿50%即521417元，其余损失由原告自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常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王杏英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521417元。
二、驳回王杏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077元，鉴定费4900元，共计9977元，由常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王杏英各负担4988.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 判 长 苍 松
人民陪审员 殷 婕
人民陪审员 杨桂华
二〇一四年七月三十一日
见习书记员 李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