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01民终61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宜难，女，1975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宜林，女，1972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
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方淑、周瑜琳，北京盈科（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云南省农垦总局干部学校，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黑林铺后街。
法定代表人：陈占元，常务副校长兼党委书记。
委托诉讼代理人：普友星，云南泓旷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王宜难、王宜林因与被上诉人云南省农垦总局干部学校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29日作出（2015）五法民二初字第671号民事判决，王宜难、王宜林不服该判决，向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5日作出（2016）云01民终2082号裁定，发回重审后，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云0102民初5936号民事判决，王宜难、王宜林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宜难、王宜林上诉请求：1、撤销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2016）云0102民初593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维持第二项；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承办协议》的内容及相关证据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自始至终均属于BOT(建设-
运营-
交付)的合作关系，而非租赁合同关系，不应收取任何费用；2、原审法院将《情况说明》认定为是双方之间的合同变更，违背了基本法律常识。合同变更是合同关系的局部变化，而不是合同性质的变化；3、《情况说明》也不能被认定为系双方之间重新签订的租赁合同；4、原审法院没有查明“服务器”是否系上诉人烧毁，且被上诉人除了《情况说明》，没有其他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烧毁了服务器；5、王宜林不应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原审法院将王宜林认定为“债务加入”系事实认定错误，王宜林仅以“承办人”而非“承租人”的身份签字，说明其并没有与被上诉人建立租赁法律关系的意思表示，也没有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6、原审判决忽略了《情况说明》中，上诉人王宜难系以《承办协议》中的“承办人”而非“承租人”的身份签署《情况说明》的事实；二、原审法院判决依据的证据不足。1、原审法院仅仅根据真伪不明的《情况说明》这一单一证据，在被上诉人没有任何其他被采信的证据的前提下，就判决上诉人承担租金20万元，赔偿服务器12万元，明显证据不足；2、《情况说明》是一份内容自相矛盾，不符合事实也不符合逻辑的伪造证据，由于鉴定技术、鉴定方法、鉴定要点缺失以及鉴定结论的不严谨性，对该鉴定报告的鉴定结论建议不予采信；三、原判文书表述错误；四、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双方未达成解除《承办协议》的约定，原审法院根据解除合同的规定判决支付租金赔偿损失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云南省农垦总局干部学校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请求。1、关于本案最终定案的《情况说明》，从内容来看，不论双方之前是一个什么样的关系，该说明已经阐述解除原协议，并且对于双方在协议期间的权利义务都作了一个明确的终结；2、关于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一审法院已经进行了四个鉴定，都充分说明该情况说明是真实不存在对方所说的改造或者变造的情况。鉴定结论是在合法鉴定机构依据合法的鉴定依据所作出的客观结论。上诉人虽然对鉴定结论提出异议，但是没有任何证据予以反驳。
云南省农垦总局干部学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立即将云南省农垦总局干部学校内的咖啡书屋、学生宿舍一间腾空返还原告；2、被告支付水电费2万元、场租费18万元；3、被告支付赔偿金12万元；4、被告支付非法占用房屋期间的占用费（自2014年1月1日起至实际腾房之日止，按9万元/年计算）；5、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7月31日，原告云南省农垦总局干部学校（甲方）与被告王宜难（乙方）签订《承办协议》，约定以下涉案内容：1、甲方将学校咖啡书屋交给乙方承办经营；2、甲方提供服务场地，水、电和一间小办公室作为乙方仓库等，乙方负责咖啡书屋服务人员的工资、福利等。所耗水电费用双方每月结算一次，由乙方向甲方缴纳；3、所有咖啡书屋设备、物品及桌椅设施由乙方负责投资（总投资20万元），乙方投资的设施第一年不折旧，从第二年起按每年15%折旧，在折旧余额不为零期间甲方不向乙方收取任何费用，合作期满后所有设备归甲方所有；4、乙方按照约定的服务承诺要求，实行自负盈亏的经营和管理等。2013年12月17日，云南省农垦总局干部学校与王宜难、王宜林签订《关于解除咖啡书屋经营协议及双方结清款项的情况说明》（以下简称：情况说明），载明：1、“咖啡书屋自2011年7月至2013年7月之间在学校阅览室营业，其间主要为在校学生400余人提供读书看报、休闲、茶水饮料服务；后擅自做快餐、建超市和违规用电，致学校拾贰万元服务器烧毁其赔偿金和贰拾万元水电场租费需另行付给学校，并无条件解除原协议。时至年底，双方协商先结清咖啡书屋上半年经营的未付款项”；2、“经双方确认，咖啡书屋上半年经营的未付款项费用共计：陆万陆仟壹佰柒拾元捌角整（小写：66170.80元）”；3、王宜难、王宜林在《情况说明》中的身份为：咖啡书屋承办人。《情况说明》签订当日，云南省农垦总局干部学校支付给王宜难“咖啡书屋”一卡通结算费用66170.80元。2014年7月，云南省农垦总局干部学校向王宜难借走“咖啡书屋”钥匙，并于同年8月24日将学校的电脑、书桌等物品搬进“咖啡书屋”并自行上锁。2015年4月，云南省农垦总局干部学校代表刘向阳与王宜难等人参会并形成《云南省农垦总局干部学校咖啡书物遗留问题处置协调会议》，会议内容涉及《承办协议》的解除、损失赔偿和当事人在履行《承办协议》过程中的其他相关遗留问题，但未形成决议。2016年9月8日，被告王宜难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向本院提出申请，要求对涉及《情况说明》的以下事项进行司法鉴定：1、“关于解除咖啡书屋经营协议及双方结清款项的情况说明”；2、“咖啡书屋自2011年7月……双方协商先结清咖啡书屋上半年经营的未付款项”（注：即《情况说明》正文第一自然段内容）；3、“特此说明”、“学校盖章”、“经办人刘俊”、“（签名）”、“2013年12月17日”、“证明人：刘向阳”、“2013年12月17日”（即《情况说明》左下部分）是否存在二次打印进行鉴定。具体鉴定事项：第一，前述1-3项内容的打印形成时间、打印形成方式是否与《情况说明》其余部分内容的打印形成时间、打印形成方式具有同一性；打印机是否为同一台；打印油墨是否为同一批次油墨；第二，《情况说明》中王宜难、王宜林签名按手印后有无再次打印行为。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本院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6年12月28日作出“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6）鉴字第4720号”《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标称时间为“2013年12月17日”、学校经办人为“刘俊”、咖啡书屋承办人为“王宜难”和“王宜林”的《关于解除咖啡书屋经营协议及双方结清款项的情况说明》原件上的全部打印字迹为同一台激光打印机一次性连续打印形成。2、上述《关于解除咖啡书屋经营协议及双方结清款项的情况说明》上咖啡书屋承办人签名处的“王宜难”押名指印形成于同部位打印字迹之后，不能确定其签名字迹与打印文字的先后顺序；不能确定咖啡书屋承办人签名处的“王宜林”签名字迹及押名指印与其上打印字迹的形成先后顺序。
一审法院认为：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本案中，《承办协议》属于设立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合同，《情况说明》则属于当事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签订的变更或者终止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亦具有合同性质。其中，《承办协议》约定被告王宜难对原告学校阅览室等房屋有“占有、使用、收益”等权利，并未约定王宜难在投资折旧为零之前应另行向原告支付经营期间的租金或者“场租费”，《情况说明》则变更了《承办协议》约定，确定王宜难应按《情况说明》约定向原告支付标的物的“场租费”。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规定，《情况说明》中“贰拾万元水电场租费需另行付给学校”的内容具有变更原合同约定的效力，由于该变更行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对变更的效力予以确认，并结合《承办协议》和《情况说明》约定综合衡量后依法确认本案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为法律规定的房屋租赁合同关系。被告对合同性质提出的抗辩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根据法律对合同履行的规定，结合当事人的诉、辩理由，一审法院对原告的诉讼请求和请求权基础评判如下：首先，根据法律对合同效力的规定，结合当事人的诉、辩理由和鉴定意见书证明力，一审法院依法确认《承办协议》、《情况说明》依法成立并生效，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的协议，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被告对《情况说明》部分内容的效力提出的抗辩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规定，结合涉案合同只包括《承办协议》和《情况说明》的事实，一审法院依法确认《情况说明》中“无条件解除原协议”内容应视为当事人对《承办协议》的解除达成合意，《承办协议》于2013年12月17日解除。2014年7月“借钥匙”、2015年4月“协调会”等事实不能对抗或者否定《承办协议》于2013年12月17日合意解除的事实，一审法院对被告抗辩《承办协议》未解除的理由不予采纳。第三，《情况说明》在法律上具有清算性质，结合上文对合同变更的认定理由，以及被告王宜难在《承办协议》中的身份为“咖啡书屋”承办人的事实，仅就原告请求的债务而言，被告王宜林在《情况说明》中以“咖啡书屋承办人”身份签名在法律上属于债务加入，一审法院确认其为共同债务人。第四，关于《情况说明》中“擅自做快餐、建超市和违规用电，致学校拾贰万元服务器烧毁”的事实，原告提交了“云南省农垦总局干部学校信息化建设合同及付款凭证”证明，虽然原告在证据清单中标注的证明目的为：“证明因被告在经营咖啡书屋期间擅自改变用途、违规用电，导致原告服务器及办公系统烧毁。原告向第三方昆明文瑞经贸有限公司购置、安装新的服务器及相应的办公系统产生的费用为人民币119260元”，但其在本案庭审中变更该证明目的为“证明被损坏的原服务器价格”。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结合《情况说明》与证据的关联性判断，“云南省农垦总局干部学校信息化建设合同及付款凭证”能够证明《情况说明》中的相关约定内容，故一审法院对证据证明力和《情况说明》中“致学校拾贰万元服务器烧毁”的事实为案件事实。第五，根据法律对债务履行的规定，结合《情况说明》约定和《情况说明》未约定债务履行期限的事实，一审法院确定二被告应在合理期限内连带向原告支付“水电场租费”20万元、“服务器”赔偿费用12万元。被告对“服务器”损坏事实和赔偿费用提出的抗辩无合法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第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规定，合同解除后，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权利人可以请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情况说明》仅约定了解除合同内容，并未约定合同解除后的后合同义务如何履行，结合会议纪要等证据反映当事人在合同解除后仍在协商损失赔偿问题等事实，以及原告于2014年8月24日实际占有（或者收回）租赁物的事实，一审法院对原告请求腾空“咖啡书屋”、学生宿舍和支付自2014年1月1日起的租赁物占用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应当说明的问题。首先，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当事人因防止损失扩大而支出的合理费用，由违约方承担”对“减损规则”的规定，当事人在法律上均负有“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扩大”的义务。对被告而言，若其认为根据法律规定或者合同约定，其在合同解除后享有法定或者约定权利，则其也应在合理期限内（注：一审法院建议以判决生效后60日内为宜）通过协商、诉讼或者仲裁等合法方式主张相关权利，否则即应在该合理期限内“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扩大”，即先腾空场地，避免损失扩大，否则原告有权请求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其次，关于已付水电费500元。被告抗辩其在《情况说明》形成前支付过水电费500元，但未经原告承认，由于《情况说明》具有一定的清算性质，而且《情况说明》确认的“水电场租费”系笼统数额，故该项费用即使确实发生，也应视为在《情况说明》形成时已经扣减，该项费用不应重复抵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和《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被告王宜难、王宜林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连带向原告云南省农垦总局干部学校支付“水电场租费”20万元、“服务器”赔偿费用12万元，合计32万元；二、驳回原告云南省农垦总局干部学校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720元，由原告云南省农垦总局干部学校负担1620元，被告王宜难、王宜林负担6100元；鉴定费8400元（包括本案和原审的鉴定费），由被告王宜难、王宜林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均没有新证据提交。
上诉人对《情况说明》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2015年4月的协调会上双方已经形成了决议。被上诉人对一审认定事实无异议。一审法院确认的案件事实，与本院二审查证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理由下文综合评述。
综合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情况说明》是否对双方有法律上的拘束力？上诉人是否应当按照情况说明履行义务？
本院认为，虽然上诉人对《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予以否认，认为该说明中第一段话是事后添加、变造形成，但经鉴定，该《情况说明》原件上的全部打印字迹为同一台激光打印机一次性连续打印形成，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情况说明》存在添加、变造的情形，一审法院对《情况说明》中予以采信并无不当，本院对《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情况说明》真实、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效力。虽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承办协议》中约定在折旧期内不收取任何费用，但《情况说明》形成在后，双方在《情况说明》中对于上诉人欠租20万元进行了确认，应视为双方对于租金问题重新作出了约定，该约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履行。关于服务器烧毁的损失赔偿，双方亦在《情况说明》中进行了明确，上诉人应按该约定进行赔偿。关于王宜林是否应承担责任，王宜林与王宜难共同作为“咖啡书屋承办人”在《情况说明》中进行了签名、捺印，应视为其接受《情况说明》中的约定内容，一审法院认定其为债的加入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720元，由王宜难、王宜林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具有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审判长 方云红
审判员 陆有林
审判员 陈 红
二〇一八年一月八日
书记员 韩佩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