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33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甲。
委托代理人夏长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甲。
上诉人王某甲因与被上诉人黄某甲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2016）浙0182民初1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1977年，黄某乙与妻子王某乙结婚，婚后生育儿子黄某甲、女儿黄某丙。1990年9月12日，黄某乙与妻子王某乙离婚，约定坐落于建德市寿昌镇大塘边村东山脚××号的房屋（四间两层，土地性质为农村集体土地，未办理房产证，以下简称“东山脚××号房屋”）西侧两间归黄某乙及黄某甲，东侧靠楼梯两间归王某乙及女儿黄某丙。1992年8月24日，黄某乙将其所有的位于房屋西侧一间房屋以16000元的价格转让给方国庆。1997年9月15日以20000元购回。2001年8月18日，黄某乙与黄某甲签订分业协议书，约定房屋西侧两间归黄某甲，东侧两间归王某乙。2001年10月1日，黄某乙因资金周转需要向王某甲借款23000元，并出具借条一份，借条未约定还款时间。2015年11月，黄某乙病故。借条出具后至病故，黄某乙均在外地,房屋由黄某甲夫妇及母亲王某乙使用。2016年1月，王某甲诉至该院，以继承人黄某甲、黄某丙已实际继承黄某乙的遗产为由，要求黄某乙的继承人黄某甲、黄某丙承担还款责任。2016年1月18日，王某甲申请撤回对黄某丙的起诉。2016年4月20日，黄某丙出具说明一份，明确表示放弃对其父亲黄某乙遗产的继承权，故该院准许王某甲撤回对黄某丙的起诉。2016年4月25日，黄某甲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放弃对其父亲黄某乙遗产的继承权。
原审法院认为：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本案中，××故，虽黄某甲在庭审中明确表示放弃对父亲遗产的继承，但王某甲认为案涉东山脚××号房屋系借款人黄某乙的遗产，并已由黄某甲实际继承，要求黄某甲承担还款责任。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王某甲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该房屋系借款人黄某乙的遗产，故对其要求黄某甲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黄某甲辩称案涉房屋并非借款人黄某乙的遗产，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抗辩意见，予以支持。因借款人黄某乙的法定继承人黄某甲、黄某丙均明确表示放弃对其遗产的继承权，故对黄某乙生前所负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若借款人黄某乙留有其他遗产，王某甲可另行向无主遗产处置机构主张。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某甲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76元，减半收取188元，由王某甲负担。
宣判后，王某甲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为案涉东山脚××号房屋有没有黄某乙的份额。根据黄某乙与王某乙签订的离婚协议书，该房屋西侧两间为黄某乙的房产。被上诉人一审提交“分业协议书”并申请证人出庭作证，欲证明该西侧两间房屋属其个人财产，但该分业协议书有一处明显的改动痕迹，即将“父”改成“母”。一审法院未对该分业协议书详加审查，存有不当。一是没有正确理解该协议的内容。该分业协议书实质上是一份析产协议，协议双方当事人对于财产分割和债权债务承担的约定，不能指向其他人。二是没有从书写方式上正确理解其真实意思。协议双方系父子关系，故在行文中以“父”“子”相称，但对其他人则以姓名称谓。如在协议书第二页对被上诉人母亲称为“王某乙”，对黄某乙母亲称为“王秀花”。依此书写方式，如果案涉房屋右侧二间房屋分给被上诉人母亲，必定写成“右侧二间归王某乙所有”，而不会写成“为母所有”，且该“母”指向何人也易产生歧义。三是证据效力的认定不当。前述改动情形属于被上诉人的单方篡改行为，应采信原来的表述，即“为父所有”，即归黄某乙所有。被上诉人申请的一审证人均系其亲戚朋友，证明效力显然也较低。此外，关于“分业协议书”和离婚协议中关于王某乙份额的冲突问题，合理的解释是被上诉人父子认为王某乙的生活费已经由被上诉人独自负担，故王某乙在离婚之时取得的两间房屋，理应归儿子。也即被上诉人所有。如此分割，对王某乙是否有效，也不是本案的审理重点。二、本案的另一争议焦点为，即使分业协议书有效，但该房屋的所有权也未转移。根据物权法的规定，不动产的转移应以登记为生效要件。案涉房屋建于1987年，1990年初次确权发放土地使用权证时，登记的房屋产权人为黄某乙，2010年第二次确权发证时，房屋的产权人仍为黄某乙。因此，案涉东山脚××号房屋的产权人并未发生变动。综上，黄某乙生前欠上诉人近9万元债务，这几乎是上诉人毕生的积蓄，上诉人还指望该笔款项安度晚年。而黄某乙生前也仅留下案涉东山脚××号房屋四间房屋，现该房屋由被上诉人占有，被上诉人理应在继承其父亲遗产的范围内承担本案所涉的还款责任。一审判决错误，应予纠正。故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由被上诉人在继承遗产范围内向上诉人清偿债务2300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黄某甲答辩称：一、案涉东山脚××号房屋不是黄某乙的遗产。根据分业协议书的约定，该房屋右侧两间系王某乙的房产，左侧两间系被上诉人的房屋。分业协议书有字迹改动，该改动系代笔人翁位森的笔误所致，签订协议当时的三位见证人在一审中也出庭作证，故该分业协议书合法有效。二、案涉东山脚××号房屋系被上诉人和母亲王某乙所有。该房于2010年进行登记并非确权登记，而是因为证件遗失进行的补办手续。此外，案涉房屋属农村建房，并非商品房，无需进行变更登记。故上诉人以未进行变更登记为由主张房屋仍属黄某乙所有，显然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被上诉人黄某甲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上诉人王某甲向本院提交《土地使用权申报登记表》和《土地使用权登记审批表》各一份，拟证明涉案东山脚××号房屋系黄某乙的遗产。
经质证，被上诉人黄某甲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案涉房屋并非黄某乙的遗产。
本院认为，该组证据系档案馆复印资料，且黄某甲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也无异议，故本院予以确认。该组证据系案涉房屋于1990年申请建造和此后遗失补证的材料，关于其证明效力，本院将在下文结合其他有效证据进行分析。
根据有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二审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另查明，案涉东山脚××号房屋系黄某乙户于1988年申请建造。
本院认为，案涉东山脚××号房屋在1988年建造之时，是以黄某乙户的名义申请的，故该房屋应当认定为属黄某乙户的家庭共同财产。在1990年黄某乙与妻子王某乙协议离婚之时，明确约定该房屋一人一半（包括各自所扶养子女应得的份额），靠西侧两间归黄某乙和儿子黄某甲所有，靠东侧两间归王某乙和女儿黄某丙所有。该协议关于房屋分割的内容，实际上具有分家析产的性质。后在当地村委会调解组织的主持下，黄某乙又和儿子黄某甲于2001年8月签订案涉分业协议书，约定该房屋左侧两间归黄某甲所有。关于右侧两间房屋的归属，根据协议文本，以及当事人和见证人的陈述，确实存在将“父”改为“母”的情况。根据前述离婚协议书已经将该右侧（即东侧）两间房屋议定归属王某乙和黄某丙所有的约定，以及三个见证人在一审中所做的“确系笔误，后当场更正”的陈述，结合黄某乙曾将案涉房屋西边一间房屋卖与案外人，后又由黄某甲赎回的客观情况，本院认为黄某甲提出的该改动属于笔误的意见成立。王某甲主张该右侧两间房屋应属黄某乙所有的意见，与在案离婚协议书的约定不符，显然难以成立。据此，黄某乙已在生前通过分家析产的方式将自己原有的房屋份额做出了处分，且该处分行为发生于案涉借条形成之前，该处分行为合法有效。根据在案证据无法认定黄某乙在案涉房屋中仍享有产权份额。鉴于案涉房屋系建造于农村集体土地上的房屋，且一直未办理产权登记手续，而黄某甲也一直在该房屋内居住使用。王某甲以未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为由，主张案涉分业协议书不产生权属变更效力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王某甲认为案涉东山脚××号房屋属于黄某乙的遗产的意见，依据不足，原审法院未予采信并无不当。本案中，黄某甲也明确表示放弃继承黄某乙的遗产，在此情况下，王某甲要求黄某甲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还款义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6元，由上诉人王某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建明
审 判 员 余江中
代理审判员 石清荣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朱 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