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66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兰溪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兰溪市兰江街道兰荫路8号1-2楼。
主要负责人胡建军，经理。
委托代理人郑筠、潘炳祝，北京炜衡（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严云仙，女，1972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
委托代理人徐建荣，建德市求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红芳，女，1978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
委托代理人陈建良，系被上诉人丈夫。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兰溪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与被上诉人严云仙、程红芳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2016）浙0182民初31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一、事故发生概况：2014年9月7日16时08分，程红芳驾驶浙Ｇ×××××号轻型普通货车，沿董将线从兰溪至建德方向行驶至兰溪市香溪镇杨宅村时，在超越车辆右侧同方向由严云仙驾驶的车牌号为浙Ｇ×××××号普通二轮摩托车时发生两车刮擦，造成严云仙及其儿子郑某受伤，两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二、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情况：经建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程红芳超车时疏忽大意，未按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负事故全部责任，严云仙无责。三、涉案保险合同的主体、类型和内容：浙Ｇ×××××号车为程红芳所有，该车向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责任限额为5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各一份，并投保了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四、鉴定情况：2015年7月2日，严云仙单方委托的杭州华硕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严云仙因道路交通事故致左下肢丧失功能10%以上，构成十级伤残；评定误工期限为180日，护理期限为90日，营养期限为90日。2015年10月20日，委托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严云仙因本次事故致左下肢腓总神经损伤，左踝部韧带损伤，左舟状骨、胫骨后缘骨折等，存在左下肢活动轻度受限，构成十级伤残。五、严云仙各项损失：1.医疗费：28333.52元（含程红芳垫付的医疗费23000元，已扣除无关联中药费用140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56天×50元/天=7800元。3.护理费，护理期限90天，参照护工人员工资标准100元/天计算，90天×100元/天=9000元。4.营养费，营养期限90天，90天×30元/天=2700元。5.误工费，180天×141.70元/天=25506元。6.残疾赔偿金，43714元/年×20年×10%=87428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8.财产评估费，100元。9.财产损失，确定为3100元（兰溪交警队委托的兰溪市价格认证中心作出的价格认证结论书认定）。10.施救费，150元。11.搬运费，100元。12.停车费，120元。13.交通费，酌情确定为700元。以上合计170037.52元。六、垫付款情况：事故发生后，程红芳垫付医疗费23000元。七、另一伤者的情况：本次事故造成郑某受伤，因损失较小，已明确放弃主张损失。八、严云仙变更后的诉讼请求：1、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商业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付严云仙事故赔偿款151237.52元（非医保费用、精神损害抚慰金、停车费、施救费、搬运费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付），不足部分由程红芳承担；2、本案诉讼费由程红芳承担。程红芳答辩，事故发生后已为严云仙垫付医药费23000元。保险公司答辩，肇事车辆在我司投保了交强险、500000元商业险各一份，并投保了不计免赔，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医疗费总额认可26933.52元，三张中药费发票不予认可，要求扣除非医保用药费用4040.03元。残疾赔偿金要求按农村标准进行计算；鉴定费、财产损失评估费均不予认可；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可3000元；手镯的损失因事故认定书中未明确载明，不予认可；施救费、搬运费、停车费认可250元；交通费认可500元。
原审法院认为，（一）保险公司提出其向严云仙承担的医疗费赔偿数额应以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进行核定的抗辩，因医疗保险属于社会保障体系范畴，具有社会福利的性质，而医疗费赔偿则属于侵权赔偿范畴，是一种侵权后果，《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未规定基本医疗保险范围外用药不属于赔偿范围，故对保险公司的该项意见不予采纳。对于保险公司提出的医药费应扣除三张中药费发票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认为，严云仙提交的三张中药费发票未显示中药的具体名称，且无其他证据佐证，无法证明与本案是否存在关联性，故对三张中药发票不予认定，医疗费总额中扣除相应的款项1400元。（二）保险公司提出严云仙主张的残疾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进行计算，法院认为，严云仙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生活、居住在城镇，收入来源于非农，残疾赔偿金可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进行计算。（三）鉴定费系严云仙诉前单方委托鉴定产生的，故该费用由严云仙自行承担。财产损失评估系兰溪市公安局交警大队委托评估的，该费用为严云仙因本次事故实际产生的损失，应予赔偿。（四）保险公司对严云仙主张的手镯损失有异议，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故对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按上述案件确定的事实，严云仙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为170037.52元，因肇事车辆浙Ｇ×××××号车在保险公司处投保了责任限额为122000元的交强险和责任限额为5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因程红芳已为严云仙垫付医疗费23000元，且另一伤者郑某放弃对损失的主张，故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应赔偿严云仙损失赔偿112000元，超出交强险部分的损失为48037.52元（170037.52元-112000元-10000元），故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中应赔付的损失费为35037.52元【48037.52元-（23000元-10000元）】。程红芳垫付的款项由程红芳、保险公司另行处理。严云仙主张非医保费用、精神损害抚慰金、停车费、施救费、搬运费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付的意见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保险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支付严云仙道路交通事故赔偿款112000元；二、保险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支付严云仙道路交通事故赔偿款35037.52元；三、驳回严云仙的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26元，减半收取计1663元，由严云仙负担46元，程红芳负担1617元。
宣判后，保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被上诉人严云仙系农业户口，且生活在农村，收入来源于农村，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赔偿金，但一审法院却认可严云仙的赔偿标准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显然错误。首先，严云仙提供的用于证明城镇标准的证据形式上不符合法律的规定，不具有证据资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但严云仙提供的证据中，比如《经营场地证明》等均无单位负责人签字，不具有证明资格，不能作为人民法院认定事实的依据。严云仙还提供的多张由自然人出具的证明材料，但是这些证人均未出庭接受质证，均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其次，严云仙提供的证据无法既证明其居住在城镇，也不能证明其收入来源于城镇。综合评判严云仙提供的证据材料，只能得出严云仙从事的是农业生产活动，居住在农村，收入来源也来自农村。交通事故中的伤残赔偿是一种补偿性的民事责任，农村户口原则上均应按照农村标准进行赔偿。二、事故认定书并未记载严云仙的手镯遭到破损，但一审法院却认定该财产损失错误。本案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并未记载事故发生时严云仙的手镯遭到破损。严云仙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其所提交的手镯是因本案事故导致破损。保险公司并非事故的当事人，不能判断事发时是否有手镯破损，否则在事实不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应当按照举证责任的规定，对严云仙所主张的手镯损失不予认定，但一审法院仍然判决上诉人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侵害了保险公司的合法权益。三、一审法院判决由保险公司承担非医保部分医药费，违反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规定以及保险合同的约定，显然错误。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三条“医疗机构应当按照国务院卫生主观部门组织指定的有关临床诊疗指南，抢救、治疗道路交通事故中的受伤人员”，以及《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临床诊疗指南》中关于“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医疗处置原则和认定”的第三条规定：“在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进行临床诊疗的过程中，各项临床检查、治疗包括用药和使用医药材料，以及病房和病床等标准在当地基本医疗保险规定的范围内选择。”从前述规定中可以看出，上诉人只需承担医保范围内的费用。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在交强险内承担84076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5033.49元。
被上诉人严云仙二审答辩称：一、原审判决严云仙的残疾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计算正确。严云仙为证明自己的收入来源于非农业，向法院提供了5组证据（证据10-14），该证据中有严云仙丈夫办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时由麻车村委会开具的证明，该证明上虽然无村负责人签名，但证明上经营地址与营业执照上的地址一致，是对营业执照证据的补强；另一证明是金华兰天园林绿化有限公司出具，该证明与兰天园林公司向严云仙购买苗木的收款证据收据内容一致，主要是证明严云仙经营苗木的事实，也是对收款证据的补强。另还有两张自然人向严云仙收购鸡的情况说明，同样是对收款收据的补强。单位出具的证明虽要求有单位负责人签字，但不是当然不具证明力，因证明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具证明力。严云仙虽然是系农业户口，但未从事农业耕种，收入来源不是耕种农田，而是经营企业，不能将农村户口和农村身份等同，判断受害人的收入来源与消费，应当根据其从事的职业来确定，严云仙家庭多年从事企业经营，收入与消费远远高于一般的城市居民，大量证据可以证明经营企业的事实，且严云仙并不在身份证上的地址居住，而是在城镇规划的新村居住。二、严云仙的手镯损失，已经交警部门现场勘察确认。对其价值由交警部门按照法定程序委托鉴定机构对其评估，不是严云仙自己委托进行鉴定，上诉人在事故发生之后到达现场，也应该知道严云仙手镯损失的情况。如果没有手镯损失或损失与事故无关，交警部门也不可能委托进行评估，手镯损失属财物损失，严云仙已提供评估报告，证据充分，法院认定该损失并无不当。三、关于严云仙医疗费中的非医保部分医疗费问题。交强险分项理赔中，医疗费限额为1万元，而严云仙总的医疗费2万多，医保外部分按照上诉人计算仅为4000多元，该部分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完全正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清楚，判决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请求。
被上诉人程红芳二审答辩称：原判正确，没有意见。
双方在二审中均未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严云仙残疾赔偿金的确定问题。本院认为，严云仙虽为农业户籍，但从其原审提交的证据10-17来看，虽部分证明有一定瑕疵，但不影响其证据效力，且上述证据综合来看，足以认定其与其丈夫一起经营生态农场，其从事行业、收入水平均较高的事实，故应适用城镇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关于严云仙是否有手镯在事故中受损的事实问题。从交警部门出具的价格认证结论书中，可明确严云仙的翡翠手镯在案涉事故中受损的事实，对此，侵权人程红芳亦表示认可，故上诉人保险公司的该节上述理由没有事实基础，本院不予采信。关于非医保费用是否应由保险公司赔偿的问题。本院认为，医疗保险属于社会保障体系范畴，具有社会福利的性质，与本案侵权赔偿非同一法律关系，且不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经审查，案涉医疗费中非医保费用不足一万元，故应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责任限额内全额赔偿。原审法院对各项损失认定合理，并无不妥，本院均予以维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用1248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兰溪支公司负担。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兰溪支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俞 建 明
审判员 余江中代理审判员石清荣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朱 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