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162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国雄，男，汉族，1960年5月31日生，香港人。
委托代理人：曾环球，广东耀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某，男，汉族，1980年12月3日生，住湖南省武冈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某1，女，汉族，1972年4月4日生，住湖南省武冈市。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永红，广东胜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邹才富，男，汉族，1978年7月27日生，住四川省中江县。
上诉人李国雄因与被上诉人谢某、曾某1及原审被告邹才富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4）深龙法民一初字第16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根据原告提交的《出生医学证明》显示，谢某于2010年3月17日在湖南省平江县妇幼保健院出生，其母亲为曾某1，父亲为谢某。同时，根据原告提交的《户口簿》，可以认定谢某与曾某1为夫妻关系。
被告李国雄与被告邹才富签订《房屋出租合同》，被告李国雄将其位于深圳市龙岗区横岗街道××××号的房产五楼，出租给被告邹才富使用，期限为2014年6月1日起至2015年5月31日止。同时约定，合同期内，被告邹才富不得将房产“转让”给他人。之后，被告邹才富将××号房转租给原告的母亲。
2014年10月7日，谢某坠楼死亡。原、被告双方对被告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产生争议，原告遂具状诉至法院。
原告谢某、曾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丧葬费45196.5元、死亡赔偿金89306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0元、住宿费23460元、伙食补助费6900元、误工费13800元、交通费3000元，合计1135418.5元的50%，即567709.25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公安机关对本案的定性为坠楼身亡，未发现他杀的有价值的线索，故法院应按意外事件处理。对于意外事件发生的因果关系、责任主体的认定是本案的关键所在。一、原告的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参照2014年度的《广东省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法庭辩论终结于2015年1月21日），经核算，原告因此次意外事故所受损失如下：1、丧葬费45196.5元（90393元÷12个月×6个月）。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深圳2013年的年平均工资为90393元。2、死亡赔偿金893062元（44653.1元/年×20年）。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受害人为未成年人，如其系农村居民或者未进行户籍登记的，在事故发生时已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者，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数额。根据原告提交的《深圳市公安局人口管理信息表》显示，死者谢某2012年3月18日来深，至事发时已满一年以上，故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2013年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深圳标准为44653.1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及深圳司法实践，受害人死亡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万元。4、住宿费22440元（340元/天×22天×3人）。原告之女意外死亡，其家属从湖南老家来深处理丧葬事宜及探望，要求住宿费符合法律规定，但应按3人计算。受害人谢某自2014年10月7日事发，至2014年10月29日火化，共计22天，2014年度的住宿费标准为每天。5、伙食补助费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6、误工费6258.2元（4918元/÷30天×22天+1808元/月÷30天×22天×2人）。原告请求受害人谢某从事发至火化共22天的误工费，并按3人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原告仅提交了谢某的社会保险参保证明，从而可以体现其2013的最近的医疗缴费工资为4918元，故其误工费可以按此金额计算。对于另外两人未能提供工资收入证明，故应按同期最低工资标准1808元/月计算。7、交通费2000元。原告家属从湖南来深以及原告本人在深圳本地为处理丧葬事宜确认需要支付交通费，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交通费为2000元。以上合计1068956.7元。
二、需要说明的几个问题：1、被告质疑原告没有诉权，但从原告提交的谢某的出生证中，可以清楚看到其父母为两原告。2、被告质疑深圳市龙岗区横岗街道××××号并非第一现场，但根据法院在公安机关调取的证据已足以认定。3、被告邹才富主张与原告的母亲曾某2合租，但根据法院查明，被告李国雄并未与曾某2形成租赁关系。曾某2直接向被告邹才富交纳租金，形成租赁关系。
三、关于本案损失如何承担的问题。两原告通过人工受孕的方式生育了谢某，含辛茹苦地将她抚养了四年多，但在瞬间就全部失去，一个鲜活的生命戛然而止，给两原告带来无尽的痛苦，实乃人生悲剧。其情形值得同情，但仍需理性分析、依法裁决。好奇是孩子的天性，谢某事发时将近5岁，行动自如，但对危险的认知及防范不足，两原告作为其监护人，应时刻保持对其的看管和保护。两原告未尽监护义务，对谢某的死亡负有最主要的责任。
根据公安机关的现场勘验笔录以及双方举证、质证，足以认定深圳市龙岗区横岗街道××××号房屋存在诸多安全隐患。涉案房产对租户、对周边人员，尤其是小孩的人身安全具有一定威胁，不能避免意外的发生。并且被告李国雄确认该房产为工业厂房，而工业厂房与居民楼从规划设计到建造均有较大区别，但被告李国雄却出租用于人员居住，同样具有安全隐患。两原告疏于对死者的监护，让其在涉案房屋中独自玩耍是造成事故最直接的原因，被告房屋存在缺陷、安全隐患，无法避免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但被告的过错并不必然导致事故的发生，故其应承担较为次要的责任。综观本案的实际情况，法院认定被告应承担10%的责任，即106895.67元（1068956.7元×10%）
四、关于两被告的关系问题。被告邹才富是房屋的管理人，是与原告母亲曾某2形成租赁关系的出租人，应向原告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李国雄作为房屋的所有人，应保证房屋符合正常的适用功能，保证房屋没有缺陷，对住户及周围群众不具有安全隐患，其疏于管理、监督房屋使用，应对被告邹才富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三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邹才富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谢某、曾某1因本案事故所造成的损失106895.67元；二、被告李国雄对被告邹才富的上述赔偿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谢某、曾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477元，由原告承担7693元；被告邹才富承担1784元，被告李国雄连带承担。
李国雄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和原审被告承担。上诉理由：1、根据我国法律，法律规定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被上诉人才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而根据本案事实并依据我国法律，上诉人对原审被告邹才富赔偿被上诉人谢某和曾某1损失106895.67元的义务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此，一审判决上诉人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错误。2、根据我国法律，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上诉人没有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因此，上诉人依法不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3、上诉人将案涉房屋租给原审被告的用途并不是住宿，原审被告也没有将其租赁房屋的用途告诉上诉人，上诉人对原审被告的租赁用途并不知情。原审被告如需将房屋租给他人住宿，应承担相应的安全注意责任，将不安全因素消除。如原审被告未尽安全注意责任，造成他人身体伤害，那么，承担侵权责任的应是原审被告，而不是上诉人，因此，退一步说，即使被上诉人之女谢某所受的身体伤害是从五楼掉下造成，上诉人对此伤害也依法不应承担任何责任。4、根据现场情况和被上诉人之女谢某的身高，被上诉人之女谢某根本就不可能是从案涉房屋掉下，因此，被上诉人之女谢某所受的身体伤害与案涉房屋无关，上诉人也与被上诉人之女谢某所受的身体伤害无关，不应承担任何法律和经济上的责任。5、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死亡赔偿金就是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在判决原审被告给予被上诉人死亡赔偿金的同时，又判决其支付被上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是重复计算两被上诉人的精神损害赔偿。6、合同讲明租赁的标的物是租给邹才富使用的，无论是被上诉人、死者均不是上诉人与原审被告邹才富约定使用人。所以，上诉人与死者的死亡没有因果关系，不应为死者的死亡承担任何责任。7、合同第四条规定，原审被告在租用房屋期间内不得有不法行为出现，如有不法行为被追究，一切责任由原审被告承担，与上诉人无关。根据该条的规定，邹才富转租的行为并没有得到上诉人的允许，其行为违反了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的规定，其转租行为是违法行为，由该行为引起的一切责任由邹才富本人承担。8、从两被上诉人及死者的公安查询资料来看，两被上诉人在事情发生的时候并不在深圳居住，根据查询资料，谢某本人办证的有效期开始时间是2007年12月11日，结束时间是2013年2月26日。曾某1办证的开始时间是2007年12月11日，结束时间是2008年3月11日。死者本人证件有效期开始时间是2014年8月1日，结束时间是2015年1月31日。无论是两被上诉人还是死者，他们在深圳的居住时间并不是连续的，两被上诉人在死者去世时已经不在深圳居住。至于死者在深圳居住的时间也不过是四、五个月的时间，均不足一年。所以，其损害赔偿标准不能参照深圳的标准来确定。9、一审判决中有关损害赔偿的计算是不对的，住宿费、误工费、交通费不应按三人、22天计算，而且被上诉人及死者的奶奶称当时均在深圳，交通费又从何而来。交通费按照最高法院的司法解释是按照实际的票据计算的，两被上诉人并没有向法庭提交任何的证据证明其产生交通费用。
被上诉人谢某、曾某1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一、上诉人作为房屋的所有人，没有保证房屋的正常使用，房屋存在安全隐患，有重大的缺陷，其平时疏于管理，没有管理房屋的使用，存在过错，应该与邹才富承担连带责任的清偿责任。二、被上诉人在深圳居住一年以上，有固定的收入，各项损失应该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有被上诉人的工资收入、银行流水明细、居住信息，均证明被上诉人是在深圳居住一年以上，有效期限开始时间是2007年12月11日，结束时间是2015年5月2日。所以，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原审被告邹才富未提交意见。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是否应对本案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作为涉案房屋的业主，除应当保证房屋本体及屋内设施不存在质量瑕疵和安全隐患外，对房屋设施的安全及正常使用亦应承担维护及隐患提醒义务。上诉人在与原审被告邹才富签订的租赁合同中并未明确告知涉案房屋系工业厂房，房屋构造、设施明显不符合住宅安全规范，其对原审被告邹才富将涉案房屋转租被上诉人居住的情况也未及时发现和制止，未尽到合理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故其对本案死者坠楼死亡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原审根据过错原则，在考量损害后果的严重性、各方当事人是否有过错以及行为与结果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等本案实际情况，酌情认定上诉人对原审被告邹才富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至于被上诉人同时主张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死亡赔偿金，原审按照受害人身份、年龄、公安机关出具人口管理信息表、幼儿园证明等确认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本案受害人家属处理丧葬事宜必然导致上述费用损失，原审按从事发至火化共22天的时间，并按3人计算，并无不妥，对于上诉人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4.5元，由上诉人李国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赖建华
审 判 员 沈 炬
代理审判员 易 静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黄光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