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4）东中法行终字第1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邱鸿盛，男。委托代理人：谭永优，广东环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公安局，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东城南路3号，组织机构代码证号：00733188-1。法定代表人：杨ＸＸ，局长。委托代理人：傅钦泉，东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黄江大队中队长。委托人代理人：樊国亮，东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副科长。上诉人邱鸿盛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公安局公安行政处罚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4）东三法行初字第6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2014年4月14日，邱鸿盛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撤销东莞市公安局的东公（交）行罚决字（2014）15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2.东莞市公安局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原审法院查明：邱鸿盛于2010年12月28日在东莞市取得有效期限10年、准驾车型C1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机动车驾驶证，驾驶证证号＊＊＊＊（B）。2014年2月22日7时36分，邱鸿盛驾驶所有人罗淑如的粤B0＊＊**号小汽车，在东莞市黄江镇公常线裕元工业区北大门招工处路段，与熊贵英骑行的自行车发生碰撞，造成熊贵英倒地受伤和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裕元工业区北大门招工处的某厂员工周某某在2014年2月22日7时41分许向东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黄江大队电话报案，该大队民警随即在当天7时50分到达现场勘查，制作了现场勘查笔录和事故现场图，并对现场情况照相，笔录和现场图记载：现场有被撞的自行车，肇事的小汽车和肇事司机不在现场，肇事司机送伤者到医院后逃逸。2014年2月22日上午，周某某在东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黄江大队接受民警询问，证实上述交通事故发生后小汽车司机把伤者抱上车驾车离开现场。2014年2月22日10时00分至10时30分，黄江医院急诊科医生朱远华向东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黄江大队民警陈述，证实其在当天7时40分值班时，有一名男子背着一名受伤的女子到黄江医院，将女子放在急诊室就直接离开了，该男子没有交费、没有说明其本人姓名和留下任何联系方式、没有说其本人离开去做什么，也没有向医生说过任何事情，没有说明伤者受伤原因和咨询伤者受伤情况。2014年2月22日15时00分至15时30分，熊贵英在黄江医院向东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黄江大队民警陈述了自己当天早上骑行自行车上班的过程，但表示其不记得发生交通事故和被谁送医院的情况。2014年2月23日上午9时，邱鸿盛到东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黄江大队自首，承认自己驾车发生上述交通事故，并解释其离开医院的原因。当日，东莞市公安局向邱鸿盛送达了行政权利义务告知书，并送达被传唤人家属通知书给邱鸿盛家属（该通知书由原告朋友签收）。同日，东莞市公安局制作《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告知笔录》，以邱鸿盛构成交通肇事逃逸为由，告知邱鸿盛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款的规定，拟对邱鸿盛行政拘留15天、并处罚款2000元，邱鸿盛有权陈述和申辩；对邱鸿盛持有机动车驾驶证，交通事故后逃逸，不构成犯罪的违法行为，拟处罚款2000元，邱鸿盛有权在三日内提出听证。邱鸿盛表示清楚该内容，并表示不提出陈述和申辩。同日，东莞市公安局作出东公（交）行罚决字（2014）15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邱鸿盛2014年2月22日7月36分发生交通事故肇事后驾车逃逸离开现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的规定，依照该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决定罚款2000元、行政拘留15天（自2014年2月23日起至2014年3月10日止）；逾期不交纳罚款，每日按罚款数额的百分之三加处罚款，加处罚款的数额不超过罚款本数。该决定书于2014年2月23日向邱鸿盛宣告，邱鸿盛在决定书上签名。2014年3月10日行政拘留时间届满，东莞市拘留所解除了对邱鸿盛的拘留。2014年3月25日，东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黄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邱鸿盛对上述交通事故负全部责任，熊贵英不负事故责任。2014年4月14日，邱鸿盛不服东莞市公安局的东公（交）行罚决字（2014）15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向原审法院起诉。本案开庭后，东莞市公安局向原审法院书面说明：东公（交）行罚决字（2014）15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没有表述清楚所适用的法条，但在《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告知笔录》中已经记载违法事实和处罚的法律条文。原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的证据有：东公（交）受案字（2014）119号《受案登记表》、《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交通事故照片》两组、邱鸿盛驾驶证、行驶证、黄江交警大队对邱鸿盛、熊贵英、朱远华、周某某的《询问笔录》、（2014）黄江交第0064号（编号：119）《道路交通事故车辆技术检验鉴定报告》及送达回执、东公交认字（2014）第11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及送达回执、《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告知笔录》、东公（交）行罚决字（2014）15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行政权利义务告知书的送达回执、（2014）东公交技法活字第159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及送达回执、东公（交）行拘通字（2014）第152《行政拘留家属通知书》、东拘解字（2014）3227号《解除拘留证明书》、网上查询资料、视频截图、医疗费结算票据、收条以及原审庭审笔录等。原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条的规定，东莞市公安局是东莞市道路交通安全管理工作的行政部门，其决定对邱鸿盛处以行政拘留15日、并处罚款人民币2000元的具体行政行为，现邱鸿盛对此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东莞市公安局的主体资格适格。邱鸿盛在2014年2月22日7时36分许在东莞市黄江镇驾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熊贵英受伤，邱鸿盛离开现场送熊贵英到黄江医院就医，该事实证据确凿，足以认定。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邱鸿盛是否构成肇事逃逸；二、东莞市公安局的东公（交）行罚决字（2014）15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是否清楚，程序是否合法，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关于焦点一。从东莞市公安局提供的证据来看，2014年2月23日邱鸿盛在询问笔录中陈述“我送伤者到黄江医院后，因身上没有带钱，于是驾车回塘厦镇拿钱；……在2月22日14时前没有报警的原因是因为我想先借钱治疗伤者，完后再去交警大队报到。”这说明邱鸿盛在2014年2月22日14时前没有报警。而黄江医院急诊科医生朱远华的笔录证实邱鸿盛将熊贵英放在急诊室就直接离开、没有交费、没有咨询或者说明其他任何情况。邱鸿盛该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一款关于“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的规定，构成交通肇事逃逸。邱鸿盛认为其在离开现场前有打电话报警，并因此认为其不构成逃逸，没有证据证实，其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二、关于焦点二。东莞市公安局的东公（交）行罚决字（2014）15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邱鸿盛交通肇事逃逸，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东莞市公安局对邱鸿盛处以罚款2000元，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东莞市公安局该罚款决定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原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东莞市公安局可对邱鸿盛并处十五日以下拘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行政处罚决定书应当载明行政处罚的依据。本案东莞市公安局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并无记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由于东莞市公安局在作出处罚决定前已经在公安行政处罚告知笔录告知邱鸿盛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款的规定拟对邱鸿盛行政拘留15天、并处罚款2000元，已经说明了拟处行政拘留15天的法律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九条第二款，因此，东莞市公安局作出的案涉《行政处罚决定书》没有记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九条第二款，实为笔误，东莞市公安局已经在开庭后向原审法院书面说明。因此，东莞市公安局该处罚决定书行政拘留部分在实质上适用法律正确，原审法院也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维持东莞市公安局作出的东公（交）行罚决字（2014）15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本案收取诉讼费人民币50元，由邱鸿盛负担。一审宣判后，邱鸿盛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撤销东莞市公安局东公（交）行罚决字（2014）15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东莞市公安局承担。主要理由有：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规定：“原告或者第三人不能自行收集，但能够提供确切线索的，可以申请人民法院调取下列证据材料：（一）由国家有关部门保存而须由人民法院调取的证据材料；（二）涉及国家秘密、商业秘密、个人隐私的证据材料；（三）确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其他证据材料。人民法院不得为证明被诉具体行政行为的合法性，调取被告在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收集的证据。”邱鸿盛就事故发生当时的报警记录已申请调查取证，且符合上诉人可申请调查取证的范围。并且，邱鸿盛提交事发当时的视频照片，也显示邱鸿盛一下车即扶起伤者并且打电话。东莞市公安局关于本次事故处理，持有现场的视频监控而拒不提交。一审法院挑选对东莞市公安局有利的证据进行分析，仅认定邱鸿盛离开现场，而对邱鸿盛提交的证据却避而不谈不作任何分析认定。2.一审法院直接引用东莞市公安局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交且未经质证的证据作为定案依据，违反了以下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二条和第四十三条的规定，被告对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在收到起诉状副本之日起十日内，提供据以作出被诉具体行政行为的全部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被告不提供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的，视为被诉具体行政行为没有相应的证据。”第三十五条：“证据应当在法庭上出示，并经庭审质证。未经庭审质证的证据，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第五十七条：“下列证据材料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一）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收集的证据材料；（二）以偷拍、偷录、窃听等手段获取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证据材料；（三）以利诱、欺诈、胁迫、暴力等不正当手段获取的证据材料；（四）当事人无正当事由超出举证期限提供的证据材料；当事人在庭前证据交换过程中没有争议并记录在卷的证据，经审判人员在庭审中说明后，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一条：“未经法庭质证的证据不能作为人民法院裁判的根据。”一审法院据以判决东莞市公安局行政处罚合法的2014年2月23日的告知笔录。该份证据存在重大瑕疵，是东莞市公安局在一审开庭之后逾期提交的，不能排除证据上手写部分是东莞市公安局为应对本案诉讼而手写加上去的。综上，一审判决对案件事实认定避重就轻，违法使用未经质证的证据作为判定依据，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东莞市公安局辩称：邱鸿盛交通事故逃逸的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依法驳回邱鸿盛的诉求。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可。本院认为：本案审查对象为东莞市公安局作出东公（交）行罚决字（2014）15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是否合法。对此，主要涉及以下两个问题：一、关于邱鸿盛是否构成造成交通事故后逃逸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一款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据此，车辆驾驶人发生交通事故后，除了应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外，还应保护现场，迅速报警并及时主动接受公安警察的处理。首先，根据东莞市公安局提供的《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东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黄江大队分别对邱鸿盛、事故目击证人周某某的询问笔录等证据可以证明，邱鸿盛在2014年2月22日7时36分许发生涉案交通事故后，虽然立即送伤者熊贵英到黄江医院治疗，但邱鸿盛并未在变动现场前标明位置或采用其他合理方式固定事故现场情况。其次，根据东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黄江大队于事故当天对黄江医院急诊科医生朱远华的询问笔录以及黄江医院的监控视频照片，邱鸿盛离开事故现场送熊贵英到黄江医院急诊室后就直接离开，没有交费，没有留下联系方式，也没有咨询伤者的受伤情况。东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黄江大队执法人员于事故当天10时在黄江医院对朱远华作询问笔录以及在当天15时在黄江医院对熊贵英作询问笔录时，邱鸿盛均不在现场。再次，即使邱鸿盛发生事故后马上拨打119消防救护电话，但并不能据此认定其在事故后及时主动接受警察处理，因此邱鸿盛提出原审法院应调取监控视频等证据的理由不能成立。邱鸿盛主张当天下午14时拨打东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黄江大队“83622616”的电话，并且在事故当天15时有让朋友到黄江医院交了5000元，亦不能证明邱鸿盛本人在2014年2月22日有接受公安交警部门对事故进行处理的积极行为。直至2014年2月23日上午9时邱鸿盛到东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黄江大队自首之前，东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黄江大队均不知道该次交通事故肇事司机的下落。参照公安部《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八十五条第（一）项规定：“‘交通肇事逃逸’，是指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后，道路交通事故当事人为逃避法律追究，驾驶车辆或者遗弃车辆逃离道路交通事故现场的行为。”此处规定的“法律追究”不但包括民事赔偿责任，还包括因饮酒、醉酒等违法驾驶行为而依法应当承担的行政或刑事责任。由于邱鸿盛在发生本案事故后驾车离开现场并未标明现场位置的情况，邱鸿盛送伤者去医院后即离开没有留下联系方式，导致公安交通部门未能查清事故现场情况以及邱鸿盛事故时的身体、精神状况，东莞市公安局认定邱鸿盛构成交通肇事逃逸，并无不当。熊贵英的事故损伤经鉴定为轻伤一级，邱鸿盛于事故后逃逸，尚不构成犯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款的规定，东莞市公安局作出东公（交）行罚决字（2014）15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于法有据。二、关于2014年2月23日的告知笔录应否被采纳的问题。对邱鸿盛对《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告知笔录》提出的异议，东莞市公安局一审时对此已作说明，因处罚电子系统的问题而作出两份不同时间的《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告知笔录》。邱鸿盛于2014年2月23日签名确认的《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告知笔录》显示，东莞市公安局在向邱鸿盛作出处罚决定之前已向邱鸿盛告知拟作出处罚的事实、依据以及邱鸿盛有陈述、申辩的权利，其执法程序并无不当。对于该份告知笔录，邱鸿盛在一审期间亦已发表质证意见，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推翻其真实性，因此对邱鸿盛主张该告知笔录未经质证以及属事后添加文字内容的理由，本院均不予采信。原审法院对该份质证笔录予以采纳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邱鸿盛请求撤销东公（交）行罚决字（2014）15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的理由不充分，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上诉人邱鸿盛已经预交），由上诉人邱鸿盛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立凡审 判 员  张志强代理审判员  叶俏珠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九日书 记 员  姚慧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