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3刑初3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温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徐子平，男，1978年11月9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务工，住江西省宜春市上高县。曾因诈骗分别于2008年1月17日被行政拘留15日；同月30日被决定劳动教养一年三个月。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8月5日被刑事拘留，同月1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温州市瓯海区看守所。
辩护人吴合布，北京德恒（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温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温检公诉一处刑诉[2017]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徐子平犯故意伤害罪，于2017年1月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2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钟某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丁利及诉讼代理人程某，被告人徐子平及辩护人暨附带民事诉讼代理人吴合布到庭参加诉讼。本院审理期间，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申请撤回了起诉。现已审理终结。
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8月5日上午10时许，被告人徐子平驾驶车牌号为浙Ｃ×××××的江淮货车自西向东行经温州市瓯海区瓯海大道与104国道线交叉口（沙门路口）时，停在被害人王某1驾驶的车牌号为浙Ｃ×××××的银色大众轿车旁，欲从左转弯车道插入直行道，其变道插队行为引起王某1的不满。王某1开车至徐子平车前停下，走到其驾驶室旁指责，并将烟头扔到其车中，徐子平遂下车抓住王某1衣领，双方扭打在一起。徐子平用拳头殴打王某1头部和身体，用膝盖顶其腰腹部，王某1亦用拳头殴打徐子平。少顷，双方自行停止殴打，徐子平拨打110电话报警，王某1亦回车拨打电话，后到小货车旁靠坐在地上，继而倒地不起，经送医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被害人王某1系因肝硬化呈巨脾状改变，被他人打击腹部致脾破裂，引起急性大失血而死亡。
公诉机关就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当庭讯问了被告人徐子平，并出示了相关证据。据此认为，徐子平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徐子平当庭承认指控事实属实，因一时冲动而铸下大错，对双方家属均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现十分懊悔。现在本人并无赔偿能力，愿意在出狱后尽力进行赔偿，希望能获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以及法院的从轻处罚。
辩护人辩称：（1）对被告人的行为应定性为过失致人死亡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不当。结合本案发生的前因，被告人殴打行为的时间和强度，事后又主动报警并等候民警处理，被害人的死亡有其自身疾病因素等情节，被告人应当预见其行为会造成被害人死亡的后果，但由于轻信能够避免而成立过于自信的过失。（2）关于本案的量刑，被告人有自首情节，被害人有过错，家属已经支付了部分赔偿款，请求法院结合上述情节给予被告人公平公正处理。
经审理查明，2016年8月5日10时许，被告人徐子平驾驶货车从温州市瓯海区自西向东返回机场方向，途经瓯海大道与104国道线交叉口沙门路口红绿灯时，因强行变道影响了直行道上被害人王某1驾驶轿车的通行，引起王某1不满。王某1开车上前拦停徐子平的货车，并下车走到徐子平的驾驶室旁指责徐，二人对骂，期间徐子平向王吐口水，王某1随即将手中燃烧的烟头扔向徐子平。徐子平一怒下车抓住王某1衣领，与王某1扭打，期间将王某1按在货车车头部位用拳头殴打对方头部及身体，并用膝盖顶王腹部位置，王某1亦用拳头殴打徐子平头部等处还击。片刻后二人分开，徐子平拨打了110电话报警称与人发生斗殴，王某1亦返回自己的轿车取出手机拨打，之后靠坐在徐子平的小货车旁，倒地不起。民警及救护车赶到后，分别将徐子平带往派出所，将王某1带到医院抢救，王某1终因抢救无效而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王某1系因肝硬化呈巨脾状改变，被他人打击腹部致脾破裂，引起急性大失血而死亡。
案发后，徐子平亲属赔偿了王某1亲属丧葬费3万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被告人徐子平的供述，供认2016年8月5日10时许，其驾驶小货车从娄桥往机场方向开，在沙门路口因等待的车比较多，就将车开到了左转弯道上，在距离红绿灯几十米的地方停车。当直行灯变绿时，其启动车辆往右边直行车道挤，右边并排的一辆白色小轿车不让其挤进来，司机通过车窗用手敲货车副驾驶室的玻璃，其将车停下，对方将车开到自己车前面，并把头伸出窗户辱骂，其见状回骂，轿车司机就下车走到其驾驶室旁边与其对骂，对方还把燃烧的烟头通过窗户扔到其身上，其很生气下车继续理论，对方用手推其，其遂抓住对方衣领，对方打了其头部一拳，其也回击对方头部，二人就扭打在一起，都是用拳头打对方头部和身体，打了一会对方停下来，其也就没有再打了。之后对方回车上打电话，又回货车前靠着车头位置坐着，按着肚子“哎哟哎哟”地叫，后来站起来又躺下，其本人打了110报警，并在路边等待警察，后来警察和120急救车都来了，将对方抬上救护车，将其带到了派出所。
辨认笔录，被告人徐子平确认了温州市瓯海区瓯海大道沙门段靠近南堡路口处道路路面，是其与被害人发生口角并互殴的地方。
2、证人徐某的证言和辨认笔录，证实2016年8月5日上午10时许，其乘坐徐子平驾驶的货车送完货后空车返回，经过瓯海区梧田街道南堡村沙门路口红绿灯时，右侧一辆直行的银灰色轿车左拐超车停在货车前面，司机下车后就开始恶言辱骂，徐子平与之对骂起来，对方过来用手指伸进车窗指着徐子平骂，骂了一阵后走回去，后来又走过来，不知道拿了烟头还是什么扔在徐子平脸上，徐子平火起来从驾驶室下来，轿车驾驶员用拳头往徐子平脸上打了一拳，两个人就扭打在一起，就是用拳头互相往对方的脸上和头部打，两人的鼻血都打出来了。打了大概有一分钟，两人停手分开，轿车司机站在货车前面不让走，两人还在对骂，接着轿车司机就躺倒在地上说被打伤了，徐子平就打电话报了警，大概五六分钟警察赶到，尔后120救护车也过来了，医务人员看了下躺在地上的驾驶员说有些危险，就把他送去医院了。
3、证人黄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8月5日上午10时许，其在温州市瓯海区梧田街道南堡村沙门路口执勤时，看到娄桥往龙湾方向开的一辆白色小货车，在变道时可能惊吓到了边上的一辆小轿车的驾驶员，小轿车驾驶员可能是生气了，直接从右道超车上来停在了货车前面，货车也被逼停了。小轿车驾驶员下车后直接走到货车驾驶员位置朝着对方骂，拉开了货车的驾驶座车门，对着里面打了一拳。之后货车司机也下车了，直接把轿车司机按倒在地上，对着轿车司机的脑袋打，轿车司机被按在地上也用拳头对着货车司机打，双方都是拳头打。其见状过去时，双方已经没有打了，站在那里打电话，其又回去继续指挥交通。大概五六分钟后，看到轿车司机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最后躺在大货车车头下不动了。之后警察过来把货车司机带走，救护车也到了，把小轿车司机带到了救护车上。
辨认笔录，证人黄某辨认出被害人王某1是被打受伤晕倒的人。
4、证人王某2的证言和辨认笔录，证实王某1是其弟弟，出生于1983年。其得知王某1去世后从外地赶到温州，并去殡仪馆确认了王某1的尸体。
5、人身检查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证实经对徐子平人身检查，发现其头部左眼下侧、鼻子有受伤，肚子前侧、白色短裤前侧、脚面上、左手手臂均有血迹，侦查人员均予提取，同时提取徐子平双手表皮擦拭物及血样一份，将其所穿裤子、拖鞋予以扣押。
6、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勘验检查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方位示意图，平面示意图，现场立体示意图，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情况。在现场停放的被害人王某1驾驶的大众速腾轿车左后车门外表面、车北侧路面上，在现场停放的徐子平驾驶的江淮好运货车车前脸“江淮好运”商标南侧、车前保险杠商标及下方地面上、车北侧地面上、驾驶室门外表面玻璃下方，驾驶室车门内侧门饰板上发现血迹，在江淮好运货车车内仪表盘上发现一个芙蓉王牌的烟头，烟头下方塑料面板上有烟熏和熔融痕迹。侦查人员对上述血迹及物品进行了提取。
7、温医大司鉴中心[2016]病检字第205号法医病理检验、温公物鉴[2016]4453号理化检验报告、瓯公物鉴尸字[2016]129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王某1系在肝硬化呈巨脾状改变的病理基础上，被他人打击腹部致脾破裂，引起急性大失血而死亡。
8、接处警单、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证实2016年8月5日10时许，被告人徐子平与被害人王某1发生斗殴后，徐子平拨打110报警，称在温州市瓯海区瓯海大道沙门段西向东道路路面与人发生打架。公安民警赶到现场时发现王某1已经有生命危险，后120急救车到达现场，将王某1送往附二医抢救，徐子平被带到派出所讯问。
9、人口信息全项查询表、证明，证实被告人徐子平的基本身份情况，以及当地公安机关对其的前科查询情况。
10、人口信息表，证实被害人王某1的基本身份情况。
11、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劳动教养决定书，证实被告人徐子平因诈骗于2008年被行政拘留和劳动教养的事实。
12、公安机关调取的瓯海大道-104国道西1监控视频光盘，以及瓯海区公安分局刑侦大队一中队制作的视频侦查报告在卷。
监控视频反映，2016年8月5日9时55分25秒，被告人徐子平驾驶的货车在强行并入直行道时，逼挤了正常行驶的被害人王某1驾驶的轿车，王某1从驾驶室伸手敲打货车的副驾驶位置。56分王某1向前左打方向盘拦住徐子平的货车后停车，下车走到徐子平的驾驶室旁并用手指指徐子平，二人发生争吵，徐子平亦用手指指王某1。56分25秒徐子平关上车门，王某1一边说着什么一边有欲往回走的动作，此时徐子平作出向王吐口水的动作，王某1立刻将手中的烟头扔向徐子平，徐子平随即打开车门下车，上前揪住王某1的衣领，二人均挥拳打向对方，徐子平将王某1按在货车车头部位后又拉起，用拳殴打其头部、脸部及身体部位十几下，还用左腿膝盖顶击王腹部两下，期间王某1也有挥拳殴打徐子平头脸部，但明显处于下风。56分50秒在徐子平用拳击打王某1身体后二人停止殴打，互相推搡、拉扯几下后分开，各自到车上拿起电话拨打。后来王某1体力不支倒在货车车头前，十几分钟后公安民警赶到现场，徐子平在路边等候，两分钟后救护人员亦赶到现场。
13、辩护人提供的协议书、收条，证实王某1之妻丁利与徐子平家属达成协议，徐子平家属已赔偿对方3万元用于安葬的事实。
本案的案发过程有现场监控视频完整拍摄，画面清晰，直观反映了案发的具体经过。徐子平归案后对于自己与王某1发生争执的前因及过程亦供认不讳，并有两名现场目击证人证实事发大致经过，结合对被害人王某1的病理检验、尸体检验鉴定报告，徐子平为琐事纠纷与被害人王某1发生争执、互殴，并导致王某1死亡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认定。
本案是由徐子平变道时影响王某1轿车通行的小事引发。首先是徐子平不愿排队等候而在车辆中间强行加塞变道，差点与王某1的轿车发生刮擦，引起王某1不满，而王某1则拦停徐子平的货车，并下车与对方理论，期间双方均有互骂和互用手指指对方的行为，监控视频还反映，在徐子平关上车门后，王某1嘴里一边说着什么一边准备离开，是徐子平朝其吐口水，王某1随即将手中的烟头扔向徐子平，徐子平立刻大怒，并冲下车揪住王某1的衣领与对方互殴。上述经过可见，王某1与徐子平双方均因小事而不肯退让，互相指责谩骂并分别吐口水和扔烟头，进而互殴，王某1并不存在单方过错，故辩护人以及公诉机关当庭意见认为被害人王某1有过错，理由不足，不予采纳。而在整个互殴过程中王某1虽然也有殴打对方，但明显处于弱势。考虑到双方素不相识，只是为小事纠纷而互殴，徐子平使用拳脚殴打对方，互殴时间并不长双方即停止打斗，结合徐子平事后的供述，可以认定徐子平在殴打王某1时虽然没有意识到会造成王某1死亡的后果，但具有伤害故意，因而公诉机关指控徐子平构成故意伤害罪并无不当。徐子平连续用拳殴打王某1头部、身体十几下，还用膝盖顶击王某1腹部位置两下，反映出其具有伤害王某1的主观故意，辩护人无视徐子平的伤害行为，以徐子平对王某1的死亡后果持排斥态度而认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于法不符，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徐子平因为琐事纠纷即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对方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应予支持。徐子平在斗殴后马上报警称现场发生打架，并在现场等候民警处理，民警到达后如实承认是自己殴打了被害人，应认定为自首；案发后，徐子平的亲属代为支付了3万元用于死者安葬；本案中被告人的犯罪手段一般，被害人确实因本身患有肝硬化疾病而导致较常人更易出现危险，综合徐子平的具体犯罪事实和社会危害程度，以及上述法定及酌定从轻处罚情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徐子平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韦 娜
代理审判员 占长斌
人民陪审员 沈纪运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陈梦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