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长中民三终字第006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上海龙影投资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顾戴路2468号第2幢204房。
法定代表人刘多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范远，湖南汇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印钢，男，1959年3月12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百联亿万豪购物广场（长沙）有限公司，住所地在长沙市芙蓉区黄兴中路188号。
法定代表人高妤，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艳，湖南燕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罗立。
上诉人上海龙影投资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百联亿万豪购物广场（长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联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3）芙民初字第13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4月20日，出租方百联公司（甲方）与承租方龙影公司（乙方）签署了《意向书》，《意向书》对商铺的位置、面积、用途、租期、租金、物业管理费、交接日和开业日、装修免租期、诚意金和保证金、交付条件、保密条款、合同签署及消防报批等内容进行了约定，双方约定：甲方向乙方出租的商铺位于湖南省长沙市黄兴中路188号乐和城中心L5001和L5002单元，该商铺仅供乙方用于经营“成龙电影院和KTV”业态，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不得擅自改变用途；目标交接日为2011年1月1日或之前，开业日必须于2011年5月1日或之前；乙方应在本意向书签署后十五日内向甲方支付相当于一个半月租金和物业管理费的诚意金，否则本意向书自动失效，在双方签署正式租赁合同后，乙方已付的诚意金将转作相应租赁合同项下的部分保证金；本意向书签署后，双方应按本意向书所确定的基本条款积极努力磋商，并应在甲方发出的正式签约通知之日起30日内签署正式租赁合同。若双方未能在上述期限签署租赁合同，甲方有权终止本意向书，另行向第三方出租该商铺而不受本意向书约束，此外若因乙方原因致使双方未能签署租赁合同的，乙方已交之诚意金将不予退还；乙方应负责在2010年6月15日前通过电影院和KTV的消防审批并向甲方提交书面文件，否则甲方有权解除本意向书，乙方已付的诚意金将不予退还等。2010年4月13日，龙影公司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向百联公司转账了33万元长沙亿万豪项目履约保证金，2010年5月7日，百联公司向龙影公司出具了收据。2010年7月28日，百联公司向龙影公司发出《关于意向书终止事宜》的函，该函载明：根据贵我双方2010年4月20日签署的关于位于长沙市黄兴中路188号乐和城中心L5001和L5002商铺租赁的《意向书》，贵司应于2010年6月15日前通过承租商铺的消防审批。在我司给予贵司宽限期至2010年7月23日后，贵司至今仍未通过消防审批。我司现根据意向书的约定终止与贵司的意向书，特此通知。2011年4月1日、2012年5月1日、2012年7月9日及11月26日，龙影公司分别向百联公司提出申请或发出律师函，要求百联公司退还龙影公司33万元。因百联公司至今未退还33万元的诚意金，故而酿成此纠纷。此后，百联公司将上述商铺另行出租，该商铺用于经营芒果戛纳国际影城，该影城于2011年8月18日开业。
2013年5月9日，龙影公司向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决百联公司退还龙影公司33万元并支付延期退款利息2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一、龙影公司与百联公司于2010年4月20日签署的《意向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意向书》中对商铺的位置、面积、用途、租期、租金、物业管理费、交接日和开业日、装修免租期、诚意金和保证金、交付条件、保密条款、合同签署及消防报批等条款进行了约定，双方当事人对意向书中约定的上述条款没有明确排除其约束力，龙影公司也已经履行了《意向书》项下的部分义务，给付了33万元的诚意金，百联公司也接受了诚意金，尤其是《意向书》中对诚意金的约定非常明确，故应认定双方签署的《意向书》中的条款具有法律效力，对龙影公司和百联公司均具有法律约束力；二、龙影公司在《意向书》约定的期限内未通过电影院和KTV的消防审批，虽然龙影公司称未通过消防审批系百联公司的原因，但是龙影公司向原审法院仅仅提交了关于长沙市乐和城购物中心电影城的消防设计审核申报表，而没有提交《意向书》中约定的KTV项目的消防审核申报表，可以认定龙影公司在约定的期限并未进行KTV项目的消防审批，根据《意向书》中关于龙影公司在期限内未通过电影院和KTV的消防审批的，已付的诚意金将不予退还的约定，龙影公司要求百联公司退还33万元诚意金及支付延期退款利息2万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三、百联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因龙影公司未通过消防审批造成电影城及KTV延期开业的损失，故对百联公司的反诉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遂判决如下：一、驳回上海龙影投资咨询服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驳回百联亿万豪购物广场（长沙）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上海龙影投资咨询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反诉受理费3177元，由百联亿万豪购物广场（长沙）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上海龙影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意向书具有法律效力，具有法律约束力，将其等同于正式合同是没有法律依据的。意向书第12条明文确定签订正式合同的条件，这更加充分证明了意向书不是正式合同。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未能在约定的期限内通过消防审批，因此要求退还33万元诚意金及2万元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明显回避了双方争辩的核心，即上诉人未能通过消防审批的原因及其原因由谁造成的重大情节。按照相关规定，通过二次消防审批必须有原建筑工程消防设计审核或验收合格的法律文件，此文件必须由被上诉人提供给上诉人，然而被上诉人在2010年4月20日至2010年7月28日间在上诉人的多次催要下一直未予提供，故未能通过消防审批的责任完全在被上诉人。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不公，损害了上诉人的权益，特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书中的第一项判决，改判被上诉人立即退还33万元诚意金及2万元利息。
被上诉人百联公司答辩称：一、意向书系合法有效的法律文书，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意向书》的签署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明确约定了商铺的位置、面积、用途、租金等条款，对诚意金的退回和不予退回情形也有明确约定，均应具有法律效力。二、上诉人不履行KTV项目的消防报审义务导致在约定的期限内未通过消防审核应当承担法律责任。上诉人仅对电影院项目进行了网上消防备案，未到市政窗口提交书面材料进行消防设计审核，且对KTV项目的消防设计审核没有履行任何手续也未要求被上诉人配合提交任何资料，明显违反《意向书》的约定。三、上诉人未通过消防设计审核系自身原因导致。上诉人作为电影行业的专业投资公司，明知电影院的消防设计必须通过市政窗口提交书面材料进行审核，但其却对电影院项目进行网上消防备案，导致上诉人出现程序错误的根本原因在于上诉人消防设计的图纸达不到消防设计审核的要求，上诉人寄希望于通过消防备案的方式履行自己的义务是错误的。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各项诉讼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过程中，上诉人、被上诉人均向本院提交了新证据。
上诉人龙影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七组新证据：证据一、长沙市规划局建设工程规划审批单，拟证明整个工程是一个改建工程，必须重新申报消防设计审核；证据二、长沙市公安消防支队长公消审（2010）第210号消防审核意见书；证据三、长沙市公安消防支队长公消审（2010）第272号消防设计审核意见书，证据二和证据三拟证明装修工程的消防应另行申报；证据四、长沙市公安消防支队长公消函（2014）第37号回函，拟证明因被上诉人未提供相应的文件导致消防审核不能通过；证据五、照片，拟证明影院在改建范围内；证据六、湖南省公安厅官方网站消防监督结果公开网页，拟证明长沙乐和城电影院装修工程的消防是在2011年8月11日才被审核合格；证据七、长沙市公安消防支队长公消审第W0108号和W0081号消防审核意见书，拟证明长沙乐和城改造工程一至五层共计64家商铺装修工程《建审意见书》被批准的时间全部在2011年2月之后。
被上诉人百联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一无异议，对证据二、证据三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对证据四回函没有异议，对证据五的三性均有异议。对证据六的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对证据七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
被上诉人百联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三组新证据：证据一、2010年7月8日龙影公司消防设计说明，拟证明2010年7月8日与2010年5月11日的消防设计说明内容完全一致，没有一字更改，说明上诉人消极履行义务，这是导致消防审核无法通过的根本原因；证据二为邮件三份，拟证明上诉人直到2010年7月1日仍然没有提交完整的资料给被上诉人和本地设计院，而只有上诉人提供完整的资料后一个月设计院才能启动对应的审核程序；证据三消防支队（2008）第247号防火审核意见书，该证据来源于上诉人代理人，拟证明影院和KTV模式是一种特殊模式，其改建和室内装修防火审核是可以同步进行，而本案的消防资料不符合建筑设计防火规范的要求，这是无法通过消防审批的根本原因。
上诉人龙影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对证据二的三性均有异议；对证据三，同步进行的前提是拿到整体改建以后的消防审核意见书，影院的消防申报才能进行，被上诉人提出上诉人提供资料不符合要求没有证据予以证明。
对上诉人龙影公司提交的新证据，本院认为，证据一、二、三、四、七均具有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认定。证据五和证据六，无法确定其真实性，不予认定。
对被上诉人百联公司提交的新证据，本院认为：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不能达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定。证据二系复印件，上诉人对此亦有异议，无法确定其真实性，不予认定。证据三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不能达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定。
经审查，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另查明，2010年2月10日，百联公司因改建负二层至第五层向长沙市规划管理局申报并获得审批，2010年3月17日，长沙市规划管理局向其颁发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2010年10月11日，长沙市公安消防支队对百联公司改建工程下发了长公消审（2010）第210号消防审核意见书，意见如下：一、该改建工程部分消防设计审核合格。二、……三、…，室内装修消防设计图纸应另行申报我队审核批准后方可施工。2014年8月11日，长沙市公安消防支队对龙影公司委托的代理律师所在的湖南汇辰律师事务所给予回函，内容的第一项是：建筑主体工程是否完工、是否取得建设工程消防验收合格文件不是装修工程消防设计审核申报的必备条件，但装修工程消防审计审核进行申报前，装修所在建筑必须取得消防设计审核或备案合格文件。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龙影公司与百联公司之间签订的意向书是否具有法律效力；二、龙影公司未通过电影院和ktv消防审批的归责原因及责任分担。
关于龙影公司与百联公司之间签订的《意向书》是否具有法律效力的问题。该意向书实际是一份房屋租赁协议，双方对租赁房屋的主要事项包括位置、面积、用途、租金、违约责任等均进行了详细约定，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意向书》的内容及形式均符合合同的基本条款和形式，且没有约定不受该意向书约束的条款，龙影公司已经履行支付“诚意金”的义务，百联公司亦接受了“诚意金”，该“诚意金”的法律性质属于履约保证金，故该《意向书》具有法律效力。
关于龙影公司未通过电影院和ktv消防审批的归责原因及责任分担的问题。本案属于百联公司（甲方）与龙影公司（乙方）之间租赁合同纠纷，龙影公司租赁的房屋是百联公司所属的乐和城购物中心L5002和L5001。双方在意向书中虽然约定乙方负责在2010年6月15日前通过电影院和ktv的消防审批，但是电影院和ktv的消防审批属于装修工程消防审批，根据长沙市公安消防支队对龙影公司代理律师事务所的回函内容，装修工程消防设计审核进行申报前，装修所在建筑必须取得消防设计审核或备案合格文件，而电影院和ktv所在的建筑属于百联公司的房屋，该建筑的消防审核属于房屋出租方即百联公司的义务，百联公司直到2010年10月11日才通过电影院和ktv所在的建筑改建工程部分消防设计审核合格的意见书，因此，百联公司具有先履行合同义务，龙影公司具有先履行抗辩权，龙影公司未通过电影院和ktv的消防审批的归责原因主要在于百联公司，龙影公司有要求百联公司返还履约保证金的权利。另外，根据龙影公司与百联公司签订的电影城项目交屋条件及分工界面约定，双方对电影城消防工程施工及报检验收有相互配合的义务，但是龙影公司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其在申报电影院和ktv的消防审核未通过后向百联公司要求配合而百联公司拒不配合的证据，故龙影公司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双方的责任，本院酌情判决由百联公司承担返还龙影公司60%履约保证金即19.8万元的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龙影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采信，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判处不当，依法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3）芙民初字第131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3）芙民初字第131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限百联亿万豪购物广场（长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返还上海龙影投资咨询服务有限公司诚意金19.8万元。
四、驳回上海龙影投资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反诉费317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共计16277元，由百联亿万豪购物广场（长沙）有限公司负担11037元，上海龙影投资咨询服务有限公司负担52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坤
审判员 熊 伟
审判员 刘完玲
二〇一四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黄 银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