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82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廊坊市城市建设工程公司，住所地廊坊市广阳区金光道42号。
法定代表人：田军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剑锋，北京市法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恒坤顺通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区河南寨镇宁村中大街236号。
法定代表人：田玉坤，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尚举，北京市檀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祝素民，男，北京恒坤顺通商贸有限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阚国新，男，1970年5月10日出生，住江苏省通州市。
上诉人廊坊市城市建设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廊坊城建）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恒坤顺通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坤公司）、阚国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8民初19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廊坊城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内容，改判驳回恒坤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恒坤公司、阚国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廊坊城建与恒坤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一方面，供货单上的收货人没有廊坊城建公司签章，送货地点和时间等信息均有瑕疵，不足以证明恒坤公司向廊坊城建提供了钢材。另一方面，恒坤公司称阚国新持其身份证、廊坊城建的资质证明书与恒坤公司达成口头买卖合同，既没有证据证明，而且即使成立，上述材料也不足以使阚国新构成对廊坊城建的表见代理。《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第九条明确约定，阚国新对外签订合同产生的债权债务由其自己承担，《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显示廊坊城建的签约代表并非阚国新，合同中也没有对阚国新有任何授权，恒坤公司系明知阚国新不具有廊坊城建的授权。二、现有证据不足以显示恒坤公司多次向廊坊城建索要欠款。短信、录音等证据不具备真实性、关联性，发送时间不确定，不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恒坤公司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对此，一审法院未予审查，属于遗漏重要事实。三、廊坊城建与阚国新之间系包工包料的形式发包工程，对于阚国新与恒坤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关系，没有证据显示廊坊城建应当明知，实际施工人和需要购买建材的都是阚国新个人。四、财富中心工程的施工单位不是廊坊城建，该工地买卖钢材与廊坊城建无关。五、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廊坊城建与阚国新之间不构成挂靠关系，判决廊坊城建与阚国新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
恒坤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一、恒坤公司有理由相信阚国新是廊坊城建的代理人，恒坤公司与廊坊城建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一）根据《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第一条，阚国新为皮革城工程承包人和责任人，负责工程的全面工作。阚国新持廊坊城建的相关资质证明、身份证等手续与恒坤公司达成口头买卖合同，恒坤公司负责人到工地现场勘察，工地所有公示牌显示廊坊城建为涉案工程的承建人。（二）根据《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第五条，工程由阚国新负责采购材料，必须取得廊坊城建现场管理代表、发包人及监理工程师认可，并履行签认手续后方可使用等，表明阚国新获得了廊坊城建的授权。二、本案未过诉讼时效。恒坤公司多次主张权利，且于2015年12月第一次提起诉讼，但是法院无法向阚国新送达法律文书，后又提起本案诉讼。
阚国新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其一审辩称，尚欠恒坤公司部分钢材款属实，只因涉案工程开发商未给付阚国新工程款，故无力向恒坤公司支付货款。
恒坤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廊坊城建、阚国新给付恒坤公司钢材合同价款4059240元、逾期付款违约金（利息）2922652元（4059240元×2%×36月，自2013年10月1日至2016年9月30日），合计6981892元；2.案件受理费由廊坊城建、阚国新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25日，廊坊城建与兴和县皮革城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廊坊城建承建兴和县皮革城有限公司发包的皮革城车间、办公楼、职工宿舍楼、商业营业房等建设施工工程（以下简称兴和皮革城工程）。2013年6月24日，廊坊城建与阚国新签订《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约定阚国新承包建设兴和皮革城工程。2013年3月底，阚国新持身份证、廊坊城建施工单位资质证明书与恒坤公司就钢材买卖达成了口头协议。协议约定，由恒坤公司为廊坊城建承建的兴和皮革城工程供应钢材，质量必须符合国家标准，数量以实际交易为准，钢材价格以当天兰格网钢材采购价另加90元/吨的运费为准。上述协议达成后，应阚国新的要求，恒坤公司于2013年4月15日至同年8月3日陆续向兴和皮革城施工工地运送价值8085011.57元的钢材。又于2013年7月17日至同年9月27日期间，先后向内蒙古兴和县财富中心工程施工工地（以下简称兴和财富中心工程）运送价值1099228.43元的钢材。2013年4月17日至同年10月28日间，阚国新委托周银华等人陆续给付恒坤公司钢材款5125000元，尚欠钢材款4059240元（其中包括兴和财富中心工程钢材款1099228.43元）。经恒坤公司索要，阚国新于2014年1月23日向恒坤公司出具欠据一张，欠据中载明“内蒙兴和皮革城工地欠田玉坤钢材款4059240元整。由于欠款未能支付，所以欠款人愿以每月2.6%的利息金额付给田玉坤，利息从2013年起（以送货单为准）至欠款还清为止。”后恒坤公司多次向廊坊城建、阚国新索要上述欠款，均未果。
一审庭审过程中，恒坤公司及廊坊城建均申请一审法院调查取证，一审法院向乌兰察布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调取相关资料查明如下，2013年5月14日，廊坊城建中标承建兴和县皮革城有限公司皮革城车间、办公楼、职工宿舍楼、商业营业房等建设施工工程；2014年4月28日，南通英雄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中标承建兴和财富中心主楼建设工程；2014年7月3日，兴和东方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中标承建兴和财富中心办公楼及会议中心工程。
一审另查明，廊坊市城市建筑安装工程二公司于2016年12月28日名称变更登记为廊坊市城市建设工程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廊坊城建中标兴和皮革城工程并与兴和县皮革城有限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表明廊坊城建系兴和皮革城工程的总承包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之规定，禁止总承包单位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阚国新作为个人不具备施工单位资质，因此廊坊城建与阚国新于2013年6月24日签订的《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名为承包实为挂靠。恒坤公司与阚国新虽未签订书面的钢材买卖合同，亦未明确该买卖合同中的购买方为阚国新抑或廊坊城建，但廊坊城建作为兴和皮革城项目的总承包方和建设者，在明知阚国新要求恒坤公司提供钢材的情况下，接收并使用了恒坤公司依约销售的钢材用于兴和皮革城工程的建设，因此恒坤公司与廊坊城建已形成事实上的钢材买卖关系。该合同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及社会公益，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恒坤公司已履行交付钢材的合同义务，廊坊城建和阚国新亦应及时给付货款及双方在欠据中约定的利息。现恒坤公司持上述证据，要求阚国新给付所欠货款4059240元及利息的主张，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由于现有证据显示尚欠的钢材款4059240元中，仅有2960011.57元是廊坊城建承建的兴和皮革城工程所欠，故廊坊城建应对2960011.57元欠款及由此产生的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至于恒坤公司称，兴和财富中心工程亦由廊坊城建承建，并要求廊坊城建给付财富中心工程所欠钢材款1099228.43元及利息的主张，因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财富中心工程系廊坊城建中标承建，故一审法院对恒坤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恒坤公司要求廊坊城建、阚国新自2013年10月1日起至2016年9月30日止按欠款额每月2%的利率支付利息损失的请求，虽阚国新已在欠据中向恒坤公司法定代表人田玉坤承诺以每月2.6%的利率给付利息，但鉴于诉讼过程中，恒坤公司自愿放弃部分利息损失，仅向廊坊城建、阚国新主张以每月2%的利率支付利息，故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有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本案阚国新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举证、质证、答辩的权利，不影响一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作出判决。
综上，为维护社会正常的交易秩序，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阚国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恒坤公司货款4059240元及利息损失（自2013年10月1日起至至2016年9月30日止，按每月2%的利率计算）；二、廊坊城建对本案判项（一）货款额中的2960011.57元及该部分欠款产生的利息损失（自2013年10月1日起至2016年9月30日止，按每月2%的利率计算）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恒坤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恒坤公司提交了一份诉讼费交纳票据作为新证据，欲证明恒坤公司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向廊坊城建主张了权利。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廊坊城建认为该证据材料不属于新证据，不认可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
本院另查：
《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甲方为廊坊城建，乙方为阚国新，第一条约定：“甲方……委派王才泽伟现场管理代表，其工资由乙方负责支付。……阚国新为本工程承包人和责任人，负责本工程全面工作……”
第五条约定：“由乙方采购的材料设备，其质量必须是符合国家相关标准的合格产品，必须取得甲方现场管理代表、发包人及监理工程师认可，并履行相关签认手续后方可使用，否则由此造成的一切后果都由乙方自负。其价格必须执行甲方与发包人签订的总包合同及其他有关合同、协议的规定，不论市场涨落，也不论自行采购的价格高低都由乙方自行承担。甲方对乙方材料采购施行审查备案制度，同时乙方应优先使用由甲方指定或推荐的供应商、租赁商所供应的材料及租赁物，以减少纠纷降低风险。”
第九条约定：“乙方在承包期间所发生的各种债权债务、自行签订的各种合同、协议以及对外应诉等均由乙方自行承担并自行清偿处理。”
《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发包人为兴和县皮革城有限公司，承包人为廊坊城建，工程名称为皮革城车间、办公楼、职工宿舍楼、商业营业房，工程地点为兴和县兴旺角工业园区，该合同第7条约定，廊坊城建的项目经理为周伟肖。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廊坊城建虽然不认可恒坤公司提交的诉讼费交纳票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但是没有提交相反证据，同时，该票据显示，恒坤公司于2016年1月11日交纳诉讼费，系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向廊坊城建公司主张权利。故廊坊城建主张本案中恒坤公司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廊坊城建与恒坤公司之间是否形成买卖合同关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院认为，虽然根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廊坊城建称对阚国新进行授权，但恒坤公司有理由相信阚国新是廊坊城建的代理人，阚国新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虽然阚国新与恒坤公司之间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但是根据阚国新出具的欠据、结合恒坤公司提交的送货单，能够认定恒坤公司与廊坊城建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具体基于如下事实：1.根据《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第一条，阚国新为皮革城工程承包人和责任人，负责工程的全面工作，因此阚国新对皮革城工程现场有实际的、全面的管理权，同时廊坊城建的工作人员也在现场进行管理，恒坤公司作为承包关系之外的第三人，不应向其责以较高的区分阚国新和廊坊城建的现场人员的注意义务。且根据恒坤公司提交的工地现场图片，工地显示牌中均显示廊坊城建为涉案工程的承建人。2.根据送货单，恒坤公司已经将涉案钢材送至廊坊城建作为承建人的皮革城工程工地，廊坊城建未提供证据证明所承建的项目未实际使用涉案钢材。阚国新作为自然人，不应当具有作为工程承包主体的资质，因此在未有证据显示各方对于买方主体予以明确说明的情况下，建筑材料的供货方有理由相信其销售建筑材料的对象为承建单位，而非个人。3.阚国新与廊坊城建之间的内部关系，没有证据证明恒坤公司在订立合同时知晓，因此该合同对阚国新与廊坊城建之间关于债权债务承担的内部约定不构成对恒坤公司相信阚国新为代理人的影响。故廊坊城建上诉要求不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
关于廊坊公司应当承担的货款数额。结合阚国新向恒坤公司出具欠据中载明的数额与供货单中的内容，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的数额妥当，应当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廊坊城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481元，由廊坊市城市建设工程集团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邢 军
审 判 员 龚勇超
代理审判员 霍思宇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十日
法官 助理 张雅霖
书 记 员 张 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