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淮中民终字第5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健，女，汉族，1976年10月28日生，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李恒，江苏天立言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惠忠，女，汉族，1975年12月22日生，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秦福海，江苏大业天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支建伟，男，汉族，1972年10月12日生，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宁，男，汉族，1979年10月22日生。
上诉人王健与被上诉人刘惠忠、张宁、支建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淮安市淮安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2月20日作出（2013）淮法民初字第1408号民事判决。原审被告王健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健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恒、被上诉人刘惠忠及其委托代理人秦福海、被上诉人支建伟均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张宁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告刘惠忠与被告支建伟系夫妻关系，与被告张宁系亲戚关系，与被告王健是朋友关系。三被告于2011年10月份开始合伙经营会宾楼饭店。
会宾楼饭店因经营不善处于亏损状态，为了筹钱交纳2012年度的饭店房租，三被告于2012年8月份协商由被告支建伟用其与原告刘惠忠共有的位于本区阳光现代城6幢3单元201室的房屋作抵押贷款25万元，其中13万元用于会宾楼饭店，12万元由原告刘惠忠及被告支建伟自用。由于该房屋原告刘惠忠及被告支建伟尚有7万元银行房屋贷款未有还清，被告张宁从其朋友李峰处借款7万元给被告支建伟归还了房屋贷款。同年9月1日，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邮储银行）将25万元贷款打入被告支建伟的账户。被告支建伟于同日下午3时许从邮储银行淮安市漕运广场营业所提取9万元，9月3日提取6万元，9月4日提取10万元。被告支建伟在中国银行的账户显示其在同年9月3日存入6万元，9月4日存入4万元。
2012年9月1日，三被告向原告刘惠忠出具借据一份。该借据由被告王健书写，其余两被告签名，借据主要内容为：由于会宾楼饭店十月份要付房租，店里目前资金周转困难，今特向刘惠忠借款13万元整（￥130000元），本店分三人合伙经营（王健、张宁、支建伟）利息由店里每月支付（注：还款金额以银行为准）借款于店铺不再经营或有人退股还清。（注：借款是已刘惠忠名下房产做抵押向邮政银行贷款25万，其中12万由刘惠忠私人所支，13万店铺所支，一切贷款杂支费用由店铺出支合￥1700元整）。借条中载明的贷款杂支费1700元在随后三被告盘账的时候予以冲账报结。在出具借条后，被告王健与原告刘惠忠协商关于13万元借款的利息计算并在原告刘惠忠提供的利息表上写了几个数字予以解释说明。
会宾楼饭店2012年的房租16.5万元组成是被告张宁及支建伟从案外人处借款5万元，余款系被告王健支付。2012年11月份，三被告研究将会宾楼饭店转让。被告王健出面联系了转让方并在2013年8月份电话指示被告张宁的配偶马宁办理会宾楼饭店的交付手续。原告于2013年9月4日诉至本院。
另查明，2012年9月1日，邮储银行淮安市漕运广场营业所清领现金20万元，前日结存91592.89元，当日17：50点结账时结存现金944071.84元。
关于三被告在经营会宾楼饭店时的具体分工，各自陈述如下：被告王健陈述其保存并记录汇总账目，例如三人投入资金及总支出；三人不定期盘账，如果有盈余，被告支建伟欠账，如有亏损，则是欠被告支建伟的钱。被告张宁陈述其在被告支建伟管理期间，被告支建伟不在时收取客人的就餐现金，在被告支建伟回来时将就餐单据及现金交付给被告支建伟；三人不定期盘账，有盈余时，被告支建伟以还其他人钱为由不给付被告王健钱，如有亏损，被告支建伟说其自己贴。被告支建伟陈述其收取客人的就餐现金并支付买菜现金并记载日常流水账；三人盘账时，其将余额全部给被告王健。
2013年10月17日，被告王健申请对13万元钱款给付进行测谎，被告张宁同意配合启动测谎程序，原告刘惠忠及被告支建伟拒绝测谎。
原告刘惠忠一审诉称：2012年9月1日，三被告因合伙经营会宾楼饭店缺乏资金向原告借款13万元，双方约定此借款在三被告不再经营会宾楼饭店时或在有人退股时还清。借款时三被告当场出具了借条给原告。三被告早已不再继续经营会宾楼饭店，但未按约还款。原告多次索要无果，现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决三被告偿还原告借款13万元及利息（按年利率5.6%从2012年9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被告王健一审辩称：1、借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三被告于2011年8、9月份就会宾楼饭店合伙一事达成一致意见，会宾楼的具体经营由被告支建伟负责，被告王健、张宁协助经营。2012年8月下旬，被告支建伟称会宾楼饭店经营中资金短缺，提议原告刘惠忠可以出借资金。2012年9月1日，在原告刘惠忠的具体要求下，三被告出具了该份借据。2、借据不具有关联性。从借据、邮政储蓄银行的贷款资料来看，在该行借款是被告支建伟。被告王健出具借据后，没有收到原告刘惠忠支付的款项。3、借据不具有合法性。根据婚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内，除有特别约定，类似于本案这种夫妻之间相互出具的借条应予以抵销，债务不受法律保护。假设原、被告双方按该条据内容实际履行，该行为名为借贷，实为合伙。因该款项用于三被告合伙经营，应该由三被告偿还。而原告刘惠忠与被告支建伟的身份关系导致最终还款承担人为被告王健、张宁两人。故该条据违反了合同法的有关规定，是一种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行为。被告王健认为这笔资金没有实际发生，在合伙经营中收到部分支建伟的款项，应当在合伙事务清算当中予以结算。所以请求驳回原告对被告王健的诉讼请求。
被告张宁一审辩称：被告张宁至今没有收到借款13万元。2011年9月份，三被告合伙经营会宾楼饭店。一年以后，被告支建伟说资金周转不过来，可以跟原告刘惠忠说把他家阳光现代城的房子抵押，用于会宾楼周转资金。被告支建伟自己操作到邮政储蓄银行办理了相关贷款手续。在这同时，原告刘惠忠让我们打一份13万元的条据给她。后我们三人打了一份借条给刘惠忠，说等贷款下来就把13万元给我们，但一直到现在也没有收到。
被告支建伟一审辩称：2012年7月30日后，被告支建伟基本上不过问会宾楼的事情了。会宾楼基本上都由被告王健、张宁打理。因为那时候会宾楼已经处于亏损状态，考虑到2012年9月20日要付房租，然后经由被告王健、张宁、支建伟三人共同协商资金问题。考虑到我们之间的特殊关系后，就以被告支建伟阳光现代城的房子贷款。2012年8月31日款项下来共计25万元。在9月1日，被告王健、张宁、原告刘惠忠都在场，被告支建伟给付了13万元给王健、张宁。我们三人共同打条子，条子由被告王健主打，我们共同签字。从这以后被告支建伟就没有再参与店里的任何经营，所有资金都由他们二人支配。包括会宾楼开不下去转让，他们二人都没有通知被告支建伟，合伙分掉了转让费包括退下了的房屋租金。
原审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三被告系经营会宾楼饭店的合伙人。原告刘惠忠虽然与合伙人之一支建伟系夫妻关系，但法律并没有规定合伙组织禁止向合伙人配偶借款。故原告刘惠忠凭借条向合伙组织（三被告）主张债权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故对被告王健关于夫妻之间相互出具的借条应予以抵销，债务不受法律保护这一辩称理由不予采信。关于被告支建伟辩称被告王健和张宁合伙分掉了转让费包括退下了的房屋租金，该事实不是本案调查范围，被告支建伟可另行主张。
本案主要涉及以下两个争议焦点：一、13万元钱款的来源及是否实际交付；二、三被告对借款的归还情况。
关于13万元钱款的来源及是否实际交付问题。原审认为，三被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应当明知出具借条所具有的法律意义。首先，三被告在共同给原告刘惠忠出具借据后并共同将用于贷款的1700元杂支费从合伙经营的会宾楼饭店的帐中报结。三被告对原告刘惠忠提供的借条真实性没有异议，如果三被告在没有收到现金的情况下，理应将具有债权性质的借条索回或销毁，且亦不应当对贷款杂支费予以报结。被告王健及张宁陈述在出具借据后多次找原告刘惠忠及被告支建伟索要借据无果，但两被告未有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其次，被告支建伟陈述13万元的收支情况在会宾楼的账簿上有反映，而账簿在被告王健及张宁处。庭审中被告王健、张宁以遗失为由拒不提供。第三，被告支建伟已从邮储银行贷款25万元，且在三被告出具借据当日从邮储银行取款9万元，外加4万元现金，合计13万元，具备原告所出借资金的来源。考量原、被告双方的陈述及所提供的证据，原告刘惠忠所提供的借据的证明力高于被告的抗辩理由及所举证据，故应认定三被告向原告刘惠忠借款13万元。
关于三被告还款情况。由于原告刘惠忠对还款的明细前后陈述不一，被告支建伟自认已归还了两个月的银行利息，鉴于原告刘惠忠和被告支建伟系夫妻关系，故对被告支建伟的这一陈述予以采信。
三被告与原告刘惠忠在借据上约定了“借款于店铺不在经营或有人退股还清”的还款条件，现三被告早已将店铺转让他人不再经营，原、被告约定的还款条件已成就。三被告拒不还款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原告按年利率5.6%标准主张利息，未超过邮储银行贷款利率和借据约定范围，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已支付二个月利息，应从原告刘惠忠的诉讼请求中予以扣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的规定，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被告王健、张宁、支建伟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返还原告刘惠忠借款本金13万元，承担利息（按年利率5.6%的标准，从2012年11月2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二、驳回原告刘惠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3106元，由被告王健、张宁、支建伟共同承担3082元，原告刘惠忠承担24元。
原审被告王健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对出借资金13万元的来源及是否实际支付已经查明，却仍认定其支付了13万元出借款，该认定的证据不足；2、原审适用法律不当。被上诉人刘惠忠、支建伟系夫妻，根据婚姻法司法解释的规定，两人应具有相同的诉讼地位，因而将出现既是原告、也是被告局面；3、退一步来说，即使存在款项交付，也是刘惠忠、支建伟夫妻以家庭财产对合伙的投入而非借款；4、即使本案所涉款项系借款，亦应首先以合伙财产清偿，不能清偿的，由合伙人承担责任。因合伙尚未清算，有无合伙财产不明确，故原审认定还款条件已成就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刘惠忠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维持。上诉人经营的酒店不是合伙企业，应是个体工商户。三合伙人共同借款，并不影响民间借贷关系成立。
被上诉人支建伟答辩称，上诉无依据，钱实际借的。
被上诉人张宁未作答辩。
二审期间，上诉人为支持自己的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
1、被上诉人支建伟提供给上诉人王健的一张银行卡及提款记录，反映2012年9月6日分三次从银行卡内取出5万元，主张在借条出具后，只有5万元的现金给付。
被上诉人支建伟质证称：卡是支建伟的，三笔支取5万元是事实，支取的现金交给上诉人了。1万元是用于合伙支出，另4万元是现金交给上诉人。
被上诉人刘惠忠质证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与本案无关联性。其中的4万元就是一审查明的4万元，当时抵押的房屋欠按揭贷款7万元，后张宁和支建伟一起借款7万元，贷款到账后，就将之前的7万元借款还清。
2、2012年6月20日、7月15日刘惠忠签字的销货清单。用以证明刘惠忠参与会宾楼的管理。刘惠忠与支建伟是以家庭名义参与合伙事务管理的。
被上诉人刘惠忠质证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不能证明刘惠忠是合伙人，与本案无关联性。借据可证实会宾楼是支建伟、张宁、上诉人三人合伙。刘惠忠只是偶尔帮忙收货。上诉人的丈夫也会到店里收货。
被上诉人支建伟质证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刘惠忠在没事的时候，就会到会宾楼帮忙。
被上诉人刘惠忠在二审期间提供收货清单，证明上诉人的丈夫也在店里收货等情况。
上诉人质证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账册实际在被上诉人处保管，要求提供2013年2月4日的票据原件。在上诉人独自管理的时候，上诉人的丈夫会来店里帮忙。
被上诉人支建伟质证称：该票据原件还在供货人手里持有，账没有结清。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刘惠忠与王健、支建伟、张宁之间是否存在13万元的现金给付；如存在，应是借贷关系还是对合伙的投入；如是借贷关系，偿还条件是否成就。
本院认为：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偿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出借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一、关于13万元借款是否给付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四条规定，个人合伙的经营活动，由合伙人共同决定，合伙人有执行和监督的权利。本案中，上诉人王健与被上诉人支建伟、张宁均认可之间存在合伙关系，且共同具名向被上诉人刘惠忠出具了借条。虽然刘惠忠与支建伟系夫妻关系，但在本案所涉借贷中，支建伟明确是以借贷人的身份出现，其对已收到13万元借款的认可，系其在处理合伙事务，应由三合伙人共同对外（本案中指被上诉人刘惠忠）承担相应责任，故本院认定三合伙人王健、支建伟、张宁收到了刘惠忠支付的出借款13万元。在债权人刘惠忠索还时，三合伙人应共同偿还。至于收到借款后的实际流向，三合伙人可在合伙清算时予以处理。
二、关于本案所涉13万元资金往来是否为合伙投入的问题。本案中，三合伙人王健、支建伟、张宁并无需由合伙人之一的支建伟追加13万元合伙投入的合意。通过三合伙人出具的借条可以反映，三合伙人存在向刘惠忠借款13万元用于处理合伙事务的合意，因而上诉人称该款项系支建伟对合伙的投入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纳。
三、关于偿还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在本案借贷关系建立时，借贷双方约定了偿还的条件是“于店铺不再经营或有人退股还清”。而在被上诉人刘惠忠提起本案诉讼时，三合伙人共同经营的饭店早已转让给他人而不再经营，因而约定的偿还条件已经成就，对上诉人称偿还条件尚未成就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06元，由上诉人王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宪腾
审判员 仲伟强
审判员 蒋同宝
二〇一四年六月五日
书记员 庞汝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