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4民终18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姜彩英，女，1958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华，浙江力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梦冰，浙江力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兴市秀洲区物资回收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新城街道秀洲花园一期1号楼底层1-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3304001000147。
法定代表人：王伟。
委托诉讼代理人：时晓飞，浙江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陈斐，浙江子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政府新城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昌盛中路28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30411002550129J。
法定代表人：汤琴芳，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鑫芳，浙江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祎涵，浙江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姜彩英、嘉兴市秀洲区物资回收公司（以下简称物资回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政府新城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新城街道办事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17）浙0411民初6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2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姜彩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华、唐梦冰，上诉人物资回收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时晓飞，被上诉人新城街道办事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祎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姜彩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新城街道办事处对物资回收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新城街道办事处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遗漏重要事实，未对新城街道办事处的责任承担作出任何分析论证。物资回收公司为集体所有制企业，系新城街道办事处前身东门街道开办的企业，新城街道办事处作为物资回收公司开办单位理应承担连带责任。二、新城街道办事处应对物资回收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事实与法律依据充分。1.物资回收公司于2005年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而直至2009年6月2日才作出成立清算小组的文件，新城街道办事处作为物资回收公司的独资股东，系清算主体，却在时隔四年之后经多方催促才成立清算小组，错失了收回应收款的最佳时机，且在成立清算小组后也未组织开展债权债务的清算，新城街道办事处怠于行使清算职责，存在明显过错，按照民法总则中的过错原则，新城街道办事处应当对物资回收公司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2.新城街道办事处在物资回收公司正常经营期间，擅自签署拆迁协议，违法处置物资回收公司所有的房产，给公司经营造成重创，被拆迁后公司失去经营场所，新城街道办事处为其后续提供的有仅有几间门面根本无法用于实际经营，作为开办单位，新城街道办事处未尽到监管职责，甚至导致公司无法正常经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经济审判庭关于区公所开办的企业倒闭后能否由县政府承担连带责任问题的复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单位或企业单位开办的企业倒闭后债务由谁承担的批复》第一条以及国务院发[1985]102号文件《关于进一步清理和整顿各类公司的通知》第三条第一款、《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进一步制止党员机关和党干部经商、办企业的规定》第六条等相关规定，新城街道办事处作为开办单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3.新城街道办事处私自占有物资回收公司房产的拆迁款，作为拆迁的实际受益人，隐匿物资回收公司财产逃避债务，按照《国务院关于在清理整顿公司中被撤并公司债权债务清理问题的通知》第五条的规定，新城街道办事处应当将转移的财产全部退回，偿还公司所欠债务。其抗辩拆迁款已经支付给物资回收公司，但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物资回收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王某也否认收到拆迁款。三、新城街道办事处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内部发文任免物资回收公司法定代表人，明显是出于诉讼目的进行变更，王某作为物资回收公司成立以来唯一的法定代表人，对借款事实、拆迁事实、清算事实都是相当了解的，法定代表人的变更行为势必损害了姜彩英的合法权益，也不利于查清案件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十七条，《企业法人法定代表人登记管理规定》第三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施行细则》第二十二条等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的变更不是企业内部处分行为，而是应当经工商行政机关核准登记生效，故法定代表人应以工商行政机关的登记为准，一审法院直接认可内部变更行为，直接以内部变更后的王伟作为企业法定代表人明显缺乏依据。综上，新城街道在对物资回收公司债权债务的清算中存在明显过错，又私自占有物资回收公司拆迁款、转移公司资产，根据民法中的过错原则以及最高院复函、国务院相关规定，新城街道办事处均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物资回收公司辩称，一、姜彩英提供的证据没有原件也不能相互印证。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借款关系。二、姜彩英提供的收款凭证时间分别为1998年和1999年，现提出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前述两点具体见物资回收公司的上诉理由。另外，目前物资回收公司在清算过程中，公司早已完成拆迁，相应的拆迁款也早已进入公司账户，姜彩英的上诉事实和理由均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二审予以驳回。
新城街道办事处辩称，一、姜彩英将新城街道办事处作为本案被上诉人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首先，一审中，姜彩英将新城街道办事处作为一审第三人无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物资回收公司并非新城街道办事处开办的企业，该公司的拆迁款已经进入公司账户，并不存在姜彩英所讲新城街道办事处将拆迁款占为己有的事实。其次，新城街道办事处在一审中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非一审中民间借贷纠纷的被告，而姜彩英将新城街道办事处作为本案被上诉人，于法无据。二、姜彩英与物资回收公司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首先，姜彩英在一审中关于借款事实陈述不清且无依据，无法证明其债权的真实性、有效性、时效性，即至今姜彩英没有提供其借款给公司的付款凭证。退一步讲，姜彩英所称的两笔借款均已超过诉讼时效。姜彩英提交的欠款说明落款时间为2015年10月21日，但事实上物资回收公司于2015年不存在有关经营管理、清算的任何行为，因此姜彩英所称欠款说明与事实不符。其次，姜彩英称其多次向新城街道办事处催讨，但新城街道办事处除收到一审民事诉状之外并未收到姜彩英任何形式的催讨。最后，姜彩英作为物资回收公司的成员，属于一名内部成员，身份比较特殊，与一审证人王某的关系也比较特殊，物资回收公司是集体企业，姜彩英在民事诉状中陈述的15万元钱款是集体资产，其处置和归属应当严格遵循法律法规等相关规定，未经批准任何人不得私分或处置。三、姜彩英在民事上诉状中所述内容，与事实均不符，其所提及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单位或企业单位开办的企业倒闭后债务由谁承担的批复》、《国务院关于进一步清理和整顿公司的通知》均已失效，不能作为本案的法律依据，其它法律法规也与本案没有关联。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姜彩英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法院对新城街道办事处的判决。
物资回收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姜彩英对物资回收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姜彩英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物资回收公司与姜彩英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姜彩英对借款事实陈述不清且无依据。按照民间借贷相关法律规定，姜彩英应就借款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但其不能提供借条、借据或打款凭证。其提供的1998年10月30日的收款凭证分别为财务联和回单联，在款项内容处，写有书本款转入字样，并非其所称借款，且财务联的摘要处为空白，而回单联上却记载了月息等相关内容，两联内容明显不一致，无法相互印证，且姜彩英未提供回单联原件。其提供的1999年7月2日的记账联，明确写明为集资款，并非借款。姜彩英提供的所谓证据均应当是由物资回收公司所有的记账凭证，退一步讲，即便双方曾有款项往来，根据交易方式及习惯，物资回收公司有理由认为相关款项也已经归还姜彩英，故姜彩英将回单联原件也已交还物资回收公司并予销毁。至于欠款说明，落款时间为2015年10月21日，但事实上物资回收公司在2015年期间并不存在任何有关经营管理、清算的行为，原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某于2002年中风住院，2005年退休，早已不再履行法定代表人的职责，对公司的财务状况并不清楚，且该欠款说明加盖的所谓清算小组章系由姜彩英自行刻制、保管，故该欠款说明不具备任何法律效力。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姜彩英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应当予以驳回。姜彩英提交的记账联分别为1998年10月30日、1999年7月2日，其现在提起诉讼已明显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姜彩英称其多次向物资回收公司催讨，但公司除收到民事诉状之外从未收到过其它任何形式的催讨，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姜彩英的全部诉讼请求。
姜彩英辩称，姜彩英与物资回收公司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其提供的收据凭证与证人王某的证言相符，借贷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清算小组的副组长及物资回收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王某在笔录中明确表示姜彩英多次催讨，本案诉讼时效并未超过。请求二审驳回物资回收公司对该部分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对于借款事实认定的判决。
新城街道办事处辩称，同意物资回收公司的上诉请求与理由。姜彩英就其主张的债权缺乏依据，其关于款项来源，借款事实等均不能提供证据。且从通常的交易或行为准则来说，涉诉的两笔款项发生于1998年、1999年，当时公司是集体企业，姜彩英又是公司内部员工，如果公司不还借款，总会有一个处理，但姜彩英直到现在才起诉，违背常理。请求二审法院对客观事实予以关注。
姜彩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物资回收公司立即归还姜彩英借款220000元，支付利息暂计465833元（详见利息计算表，暂计至起诉之日，要求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2.新城街道办事处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物资回收公司和新城街道办事处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8年10月30日，嘉兴市城区物资回收公司向姜彩英借款150000元，并出具收款凭证一份，在交予姜彩英的回单联中载明“月息贰分计算，99年1月1号起按月息一分半”。1999年7月2日，嘉兴市城区物资回收公司向姜彩英借款70000元，并出具收款收据一份，载明借期一年，年息10%。2002年6月20日，该公司名称变更为嘉兴市秀洲区物资回收公司。2005年8月22日，该公司因未参加2004年度企业年检被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吊销营业执照。2009年6月3日，嘉兴市秀洲区新城街道企业服务中心发布通知，成立嘉兴市秀洲区物资回收公司清算小组，具体协调处理该公司的债权债务。2015年10月21日，清算小组副组长即嘉兴市秀洲区物资回收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王某向姜彩英出具欠款说明一份，对上述借款时间、金额、利息约定等作出确认，且注明“于2011年2月1日归还借款部分利息150000元，资金来源是由公司清算小组姜彩英去海宁（向）欠款人金绍华抽（催）讨归还款”，并加盖了嘉兴市秀洲区物资回收公司清算小组的印章。后姜彩英催讨余款未果而诉至一审法院。
另查明，嘉兴市秀洲区物资回收公司于1993年8月6日经核准变更企业名称为嘉兴市城区物资回收公司，王某为法定代表人。2017年4月1日，王某被免去法定代表人职务。
一审法院认为，姜彩英与嘉兴市城区物资回收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嘉兴市城区物资回收公司后更名为嘉兴市秀城区物资回收公司，又更名为嘉兴市秀洲区物资回收公司。因此，嘉兴市秀洲区物资回收公司对其更名前嘉兴市城区物资回收公司的债务应当承担清偿责任。虽然1998年10月30日的150000元借款未约定借款期限，但物资回收公司应当在姜彩英催告后的合理期限内返还，其未按约及时还款，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物资回收公司及新城街道办事处称姜彩英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但根据欠款说明，物资回收公司曾于2011年2月1日支付姜彩英150000元利息，又于2015年10月对于欠款事实作出确认，且物资回收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王某亦表示姜彩英一直在向其催讨本案借款，因此可以认定姜彩英催讨借款及物资回收公司同意还款事实的存在，诉讼时效多次中断，至姜彩英起诉时，本案诉讼时效并未超过。因此，姜彩英要求物资回收公司归还借款，并按约定支付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姜彩英请求新城街道办事处对物资回收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7年8月17日判决：一、物资回收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姜彩英借款220000元及利息（其中150000元自1998年10月30日起按年利率18%计算、70000元自1999年7月2日起按年利率10%计算，均计算至物资回收公司实际履行之日止，其中物资回收公司已支付的利息150000元应予扣除）；二、驳回姜彩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658元，由物资回收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主要争议焦点有二点，1.涉案借款事实是否真实存在，亦即物资回收公司应否承担还款责任；2.新城街道应否就涉案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焦点一，姜彩英就其主张的借款事实提供了收款凭证、收款收据、欠款说明并申请了证人王某出庭作证。本院认为，尽管收款凭证、收款收据系复印件，但其与王某出具的欠款说明及证人证言可以相互印证，且王某在2017年4月1日被免去职务前，一直系物资回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收款凭证及收款收据上也有其对利息的确认，一审法院根据在案证据认定涉案借款的真实性并无不当，二审予以确认。至于诉讼时效，根据欠款说明，物资回收公司曾于2011年2月1日支付姜彩英15万元利息，且王某在2015年10月对于欠款事实以及还款情况进行了确认，并称姜彩英一直在向其催讨涉案借款，故可以认定姜彩英催讨涉案借款的事实，诉讼时效因此中断，本案诉讼时效并未超过。综上，物资回收公司关于借款并不真实存在且已过诉讼时效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
关于焦点二，姜彩英上诉的主要理由为新城街道办事处系物资回收公司的开办单位，且占用物资回收公司拆迁款并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故应对涉案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物资回收公司系独立的企业法人，且从一、二审审理情况来看，目前亦并无证据证明新城街道占用了姜彩英所主张的69万余元拆迁款，姜彩英据此要求新城街道办事处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依据。至于姜彩英上诉称新城街道办事处怠于对物资回收公司进行清算的问题，本院认为，新城街道办事处是否为物资回收公司清算义务人及应否承担相应责任，非本案审理范围。综上，一审判决就姜彩英对新城街道办事处的诉讼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姜彩英、物资回收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658元，其中5329元由姜彩英负担，5329元由嘉兴市秀洲区物资回收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 蕾
审 判 员 褚 翔
审 判 员 汪先才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陈 蓉
书 记 员 金惠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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