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2民终9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周丹丹，女，1997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奉节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冉启海，重庆夔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重庆新中语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开州区云枫街道开州大道西51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MA5U35DJ1P。
法定代表人：谢新春，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重庆市万州区新中语教育培训学校，住所重庆市万州区和平路4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2500101056493553R。
法定代表人：谢新春，校长。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峻峰，男，重庆新中语教育科技有限公司片区经理。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宁，重庆环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丹丹因与被上诉人重庆新中语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中语公司）、重庆市万州区新中语教育培训学校（以下简称新中语学校）教育培训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奉节县人民法院（2018）渝0236民初5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丹丹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市奉节县人民法院（2018）渝0236民初556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2、新中语公司、新中语学校承担上诉费用。事实和理由：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是否构成“根本违约”部分存在事实认定错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7年5月2日签订的《培训协议书》(1)第一条甲方职责:提供培训场地、教学电脑、教辅资料等;负责提供培训课件，含视频、面授等。督促学员按时保质完成学习任务;负责学员面试辅导;负责学员学习期间全程的教学管理。(2)第三条第5款:因甲方的原因造成乙方无法参加培训，视为甲方违约，甲方应退还乙方首付款人民币3000元整。被上诉人作为一个民办非企业培训学校，其成立的目的是通过一系列的课时培训使报名的学生针对报考的不同考试项目，提高其应试能力。实际上，被上诉人在奉节县只有一个教学点，并且只有一个管理人，这足以说明其办学规模和教学资源相当有限，所以无法及时为学员提供必要的培训。那么，被上诉人既然都不能按照合同约定的己方义务全部履行，又有何依据要求上诉人支付高达20000元的剩余学费?其仅仅是为上诉人在笔试之前进行过笔试的辅导，且上诉人已经对笔试部分支付过3000元学费，在面试环节中被上诉人对于上诉人的面试未起到任何的促进作用，上诉人却要承担支付对价如此不平等的学费之义务。按照合同约定的内容，被上诉人提供的“教师公招”考试培训内容分为笔试培训和面试培训两个环节。上诉人按照被上诉人的培训计划、完成一系列的复习之后，最初并没有通过2017年6月的“教师公招”笔试分数线，后来系因为补录名额才以最后一名进入面试名单。其后，被上诉人未将其随同同批次学员组织到万州进行面试培训，没有尽到为学员在面试环节进行面授的合同义务，其行为系严重的违约行为。2、上诉人自始至终都没主动放弃过参加面试培训的机会，实际上还多次通过电话联系谢老师要求参加集中面试培训。最初，被上诉人第一次公布其内部预估的笔试分数线时，上诉人明知自己没有通过分数线就曾向谢老师要求一起跟随同一批次的学员去万州参加面试集中培训，但被上诉人内部预估的分数线是106分，自己考了104分，因为没达到被上诉人预估的分数、所以被上诉人没有组织其去万州校区参加集中面试培训。后来，上诉人于2017年6月27日接到补录通知后，立即联系了谢老师，要求参加面试培训，不论是集中形式的还是就近在被上诉人的奉节办学点进行短期形式的面授培训，但是都被谢老师予以推脱。被上诉人仅以自己内部预估的分数线来决定学员能否参加某个培训环节，导致了本案中上诉人没能参加面试培训。被上诉人没有完全履行合同义务，构成根本违约。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价格和服务对价不均等的培训费17000元学费有失公允。3、国家公布分数线的时间是确定的，但被上诉人划定分数线后组织面试培训的时间是在国家公布分数线之前，尽管他们内部的分数线与国家公布的分数线一致。被上诉人招生的时候以口头方式告知，分数线他们能提前知道，面试也有关系，但上诉人对此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没有参加面试培训的事实是双方当事人认可了的，培训合同明确约定被上诉人负责学员面试辅导，面试培训不属于合同之外的约定，是被上诉人违约。
新中语公司、新中语学校二审答辩称：周丹丹的上诉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一审判决严格来说我们也是有异议的，我们要求周丹丹按照培训合同支付培训费和滞纳金，但一审判决没有支持我们全部的诉讼请求，后来周丹丹来找校长说把钱给了就算了，所以我们没有上诉。从周丹丹上诉的事实来看，第一，培训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协议应当真实有效。关于协议的履行问题，面试部分，我们在平时的课程中也在加强训练，关于站姿、台风、穿着等，合同中也没有约定需在笔试后进行集中面试培训，只要考试通过就履行了合同。周丹丹认为我们没有给她集中面试培训构成根本违约，这一上诉理由是不能成立的。周丹丹没有进入集中面试培训是因为她当时的分数没有达到面试的分数线，就不需要集中面试培训，集中面试培训也不是我们的义务，我们只是为了过关率才设置的。周丹丹的情况比较特殊，她是后面补录的，她知道补录的通知时在重庆，距离她去巫溪面试只有两天，但我们这边第一轮面试培训已经结束了，她无法参加集中面试培训也不是我们导致的，这不属于我们违约。第二，周丹丹在一审中的反诉问题，一审也没有支持周丹丹的反诉请求。第三，培训合同是服务性质的合同，我们曾经去教委和工商部门备案，咨询关于收费的问题，教委和工商部门回复称因为我们是商业行为，所以收费应由我们自己决定。
新中语公司、新中语学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周丹丹支付新中语公司、新中语学校培训费20000元，并从2017年7月10日起以拖欠的培训费20000元为基数按每天3‰支付滞纳金至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周丹丹承担。
周丹丹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培训协议书》，并退还学费3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新中语公司系于2015年10月16日依法登记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教育软件的研发、销售及维护，招生招考信息咨询等；原重庆市万州区成才自学考试助学中心系于2015年12月10日依法成立的教育培训机构，取得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后经重庆市万州区教育委员会及重庆市万州区民政局批准，原重庆市万州区成才自学考试助学中心变更名称为新中语学校，重庆市万州区民政局颁发了《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重庆市万州区教育委员会颁发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2017年5月2日，新中语公司、原重庆市万州区成才自学考试助学中心（甲方）与周丹丹（乙方）签订《培训协议书》，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乙方自愿报读甲方举办的公招培训项目，并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职责：1、甲方提供培训场地、教学电脑、教辅资料等。2、负责提供培训课件，含视频、面授等，督促学员按时保质完成学习任务。3、负责学员面试辅导。4、负责学员学习期间全程的教学管理。二、乙方职责：......2、必须接受甲方管理，按照甲方教学要求，积极学习，完成各项学习任务......6、乙方笔试通过后，因自己主动放弃甲方的面试培训，不服从甲方统一安排，其责任自负。如果乙方被招聘单位录用(及面试通过），乙方应无条件按期完清甲方规定的相关费用。三、收费标准及形式：1、乙方报名时首付学费3000元，即可参加甲方的全方位培训，直到公招考试面试通过再交20000元培训费，中途不收任何费用。2、乙方参加公招考试面试环节通过后或收到补录通知后，在三个工作日内，须向甲方交纳剩余的20000元培训费用。3、通过培训，参加公招考试，无论是否被录取，首付款3000元培训费不得退还，乙方可继续免费参加甲方的培训直到公招录取为止。4、乙方通过公招考试，因自己体检不合格而未被录取，本协议视为终止。甲方不退乙方所交款人民币23000元整。5、因甲方的原因造成乙方无法参加培训，视为甲方违约，甲方应退还乙方首付款人民币3000元整。四、其他约定......3、乙方被用人单位面试通过后，如果不按时足额向甲方缴清20000元培训费，甲方则按每天千分之三收取乙方滞纳金。甲方有权向乙方用人单位寄发律师函催收培训费，并保留法律诉讼权利。协议签订后，周丹丹缴纳了3000元培训费即开始参加培训，培训地点为奉节县。周丹丹在新中语公司、新中语学校开办于奉节县的教室学习时，使用新中语公司、新中语学校提供的电脑、视频资料、试卷以及章节考试系统，逐章逐节进行学习。2017年6月笔试后，新中语公司、新中语学校组织了上线学员的面试培训，周丹丹笔试只考了104分，当时没有上线，新中语公司、新中语学校组织106分以上的学员到万州参加面试培训。新中语公司、新中语学校组织的面试培训结束后，周丹丹在6月27日接到补录通知，6月29日需到巫溪县城进行资格审查等，得到通知后，周丹丹曾打电话要求新中语公司、新中语学校单独为其组织面试培训，新中语公司、新中语学校认为：系周丹丹先前未上线，校方的面试培训已结束，现在时间太仓促，无法再次为其单独培训，拒绝了周丹丹的面试培训要求。2017年7月，周丹丹通过重庆市2017年“特岗计划”教师招聘考试并被录取，现在巫溪县长桂乡中心小学校任教。
一审法院认为，新中语公司、新中语学校与周丹丹签订的《培训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形成亦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当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合同当事人均应依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周丹丹参加的考试是否属于“公招”考试；二、周丹丹未参加新中语公司、新中语学校组织的集中面试培训是否构成合同约定的违约情形。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周丹丹参加的考试属于重庆市依据《教育部、财政局、人事部、中央编办关于实施农村义务教育阶段学校教师特设岗位计划的通知》开展的面向社会统一招聘考试，该考试招聘的岗位是在事业编制范围内，且纳入了地方财政统发范围，以上特点表明，该考试属于本案双方之间约定的公开招聘考试范围。因此，对周丹丹提出的其参加的不是公招考试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协议签订后新中语公司、新中语学校已经按合同约定提供了培训场地、教学电脑、教辅资料、培训课件等，周丹丹也参加了日常培训。双方在协议书中没有明确约定：校方组织的集中面试培训结束后，学员再收到替补面试通知后，时间较仓促，即使学员要求面试培训几小时、半天或者一天，新中语公司、新中语学校是否也有义务必须为周丹丹组织单独的面试培训。本案中，周丹丹未参加集中面试培训是因为笔试分数线未达标，按照学校平时的习惯做法，未上线学员需要继续培训学习，就未通知达标分数线下的学员参加当期的集中面试培训。周丹丹意外得到替补面试补录通知后，离面试及资格审查的间隔时间较短，集中面试培训又已结束，由于双方对这种情形并无明确的约定，导致客观上新中语公司、新中语学校没有为周丹丹组织单独的短时间面试培训，不能认定新中语公司、新中语学校根本违约。从双方订立合同目的来看，新中语公司、新中语学校应当提供的系全方位公招考前培训服务，周丹丹是以公招面试通过的结果为给付剩余款项的成就条件，但其对周丹丹的服务具有一定瑕疵，该瑕疵虽未影响到公招面试结果，也未造成损失，但可适当减少培训服务费用。因此，鉴于本案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完毕，新中语公司、新中语学校不存在根本违约行为，周丹丹要求解除合同，退还已付3000元培训费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新中语公司、新中语学校已经按照约定履行了其基本职责，且周丹丹已经通过了公招考试及其面试，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并体现用服务换取服务费用的价值公平性，可适当减少培训服务费用。其资金占用损失请求，因新中语公司、新中语学校具有一定服务瑕疵，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故对新中语公司、新中语学校要求周丹丹支付尚欠的培训费的诉讼请求，其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周丹丹于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新中语公司、新中语学校培训费17000元；二、驳回新中语公司、新中语学校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周丹丹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150元，由周丹丹负担100元，新中语公司、新中语学校负担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150元，由周丹丹负担。
二审中，周丹丹向本院提交手机查询的巫溪县教育委员会公布资格复审人员名单的截屏图，证明：录取分数线的公布时间是2017年6月26日。新中语公司、新中语学校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这是资格复审的时间，不是公布录取线的时间，二者并不一致，周丹丹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审查认为：周丹丹提交的截屏图信息，经核实与巫溪县人事考试网公布的信息一致，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采信。
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周丹丹参加重庆市巫溪县2017年“特岗计划”教师招聘笔试的时间为2017年6月3日，笔试成绩公布时间为2017年6月20日，巫溪县教育委员会公布资格复审人员名单的公示时间为2017年6月26日，该名单中载明了各报考学科进入资格复审的最低分。新中语公司、新中语学校组织学员进行集中面试培训的时间为2017年6月22日至2017年6月27日，周丹丹要求参加集中面试培训，新中语公司、新中语学校以周丹丹笔试成绩没有达到录取分数线为由，没有准予周丹丹参加集中面试培训。周丹丹与新中语公司、新中语学校均认可本次考试中，笔试成绩和面试成绩各占总成绩的50%。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新中语公司、新中语学校是否全面履行了《培训协议书》约定的合同义务。
依据双方签订的《培训协议书》，新中语公司、新中语学校的主要合同义务，是对周丹丹进行笔试培训和面试培训。对于面试培训，协议第6条约定“乙方笔试通过后，因自己主动放弃甲方的面试培训，不服从甲方统一安排，其责任自负。如果乙方被招聘单位录用(及面试通过），乙方应无条件按期完清甲方规定的相关费用”。
根据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周丹丹参加的重庆市巫溪县2017年“特岗计划”教师招聘笔试成绩公布时间为2017年6月20日，巫溪县教育委员会公布资格复审人员名单的公示时间为2017年6月26日，名单中载明了各报考学科进入资格复审的最低分，因此，应当认定2017年6月26日为笔试录取分数线的公布时间。而新中语公司、新中语学校组织学员进行集中面试培训的时间是在2017年6月22日至2017年6月27日，新中语公司、新中语学校是依据内部预测的笔试成绩录取分数线组织上线学员进行集中面试培训，在周丹丹要求参加集中面试培训时，新中语公司、新中语学校主观认为周丹丹笔试成绩没有上录取分数线、没有必要参加集中面试培训，而拒绝参加集中面试培训。并且，在周丹丹收到进入复审的通知后，再次要求新中语公司、新中语学校对其进行面试培训时，新中语公司、新中语学校又以时间仓促为由，没有对周丹丹进行面试培训。故，本院认为新中语公司、新中语学校没有履行《培训协议书》约定的对周丹丹进行面试培训的合同义务，也不符合该协议第6条约定情形，新中语公司、新中语学校请求按照《培训协议书》的约定由周丹丹支付全部培训费用23000元不能得到支持。
《培训协议书》签订后，周丹丹接受新中语公司、新中语学校提供的笔试培训服务，并因此通过了本次考试的笔试，新中语公司、新中语学校已经部分履行了合同义务，结合周丹丹参加考试的总成绩中笔试和面试成绩各占50%的事实，依据公平原则，本院确定周丹丹应当按照《培训协议书》的约定，向新中语公司、新中语学校支付接受笔试培训服务的费用11500元（23000×50%），周丹丹已经支付3000元，还需支付8500元。
综上所述，周丹丹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因本案二审中出现新的证据，导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重庆市奉节县人民法院（2018）渝0236民初556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变更重庆市奉节县人民法院（2018）渝0236民初55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周丹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重庆新中语教育科技有限公司、重庆市万州区新中语教育培训学校支付培训费85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维持；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周丹丹负担150元，重庆新中语教育科技有限公司、重庆市万州区新中语教育培训学校负担1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学文
审 判 员 何 洪
审 判 员 铁晓松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胡玉婷
书 记 员 唐 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