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并民再终字第64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韩某甲，男，汉族，无业，住太原市杏花岭区。
委托代理人马峰，山西聚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韩某乙（案外人），男，汉族，住山西省太原市迎泽区。
委托代理人马峰，山西聚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某甲，男，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
韩某甲与张某甲不当得利纠纷一案，太原市杏花岭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2月6日作出（2012）杏民初字第706号民事判决，韩某甲不服一审判决上诉于本院，本院于2013年7月3日作出（2013）并民终字第571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韩某甲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案外人韩某乙于2013年12月26日提出再审申请，本院于2014年7月4日作出（2013）并民申字第58号民事裁定，裁定由本院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韩某甲、其与韩某乙的委托代理人马峰到庭参加诉讼。张某甲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韩某丙、张某乙系夫妻关系，原告张某甲系韩某丙、张某乙的养子，在河南省郑州市生活、居住；被告韩某甲系韩某丙的侄子，在太原生活、居住。二○○八年十月起韩某丙在太原生活、居住。二○一○年十一月七日十五时四十分许，李小川驾驶晋A×××××号颐达牌小轿车在兴华街由东向西行驶至城市职业技术学院门前路段向南调头时，将在机动车道内步行的韩某丙撞倒，造成韩某丙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于二○一○年十一月八日十七时许死亡的交通事故。太原市交警支队事故处理大队于二○一○年十一月二十二日作出并公交事字认字（2010）第0020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小川与韩某丙双方均负同等责任。二○一○年十一月十七日，被告韩某甲以受害方韩某丙家属的名义出具谅解书，表示李小川积极主动配合家属，民事赔偿款已实际支付，受害方家属自愿承担事故同等责任，请公安机关及司法部门免予对李小川的刑事处罚。被告韩某甲手持郑州面粉厂出具的韩某丙、张某乙两人婚后无生育子女的证明，领取了相关款项，经核实，该证明中的签章“郑州面粉厂”系假冒伪造。李小川于二○一○年十一月九日预付韩某丙家属丧葬费二万元、二○一○年十一月十七日李小川支付交通事故赔偿金二十二万元，该款均为被告韩某甲签收。
一审法院认为，第一，本案系由交通事故赔偿款支付后引发的民事纠纷。肇事方支付的二十四万元死亡赔偿金不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财产，不属于死者的遗产，参照继承法的相关规定，近亲属对于该笔死亡赔偿金具有分配请求权，分配该笔赔偿款项时，在受害人韩某丙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中予以分配；第二，关于原告与受害人的身份关系的认定。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09）金民一初字第4036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了原告张某甲系张某乙的侄子，原告张某甲与韩某丙、张某乙在幼年时形成了收养关系的事实；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郑民一终字第958号民事裁定书及郑州面粉厂、恒天重工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食品公司杜岭肉食商店等单位均证明原告与韩某丙、张某乙形成了收养关系，被告虽持有异议，但未能举证证明自己的主张，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四项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故本院对原告与受害人韩某丙为收养关系予以认定；第三，关于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本条所称“赔偿权利人”，是指因侵权行为或者其他致害原因直接遭受人身损害的受害人、依法由受害人承担扶养义务的被扶养人以及死亡受害人的近亲属。原告系受害人的养子，是法律规定受害人的近亲属，是合法的诉讼主体；第四，受害人韩某丙死亡时在世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为养子原告，赔偿款应比照公民死亡后遗产的分配方法予以处理。被告韩某甲在领取该肇事赔偿款时并未受到原告委托，而是持假郑州面粉厂出具的韩某丙、张某乙两人婚后无生育子女的证明，与肇事方达成谅解书并接受领取了肇事方支付的赔偿款二十四万元，被告向肇事方出具了收条，庭审中被告亦予认可，对被告韩某甲代表家属与肇事方经交警队调解签订的赔偿协议及谅解书，庭审中，原告事后对赔偿标准和数额均予以追认，本院对此予以采纳。被告在原告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持假证据领取赔偿款据为己有，被告无合法根据取得该笔赔偿款项，又拒不返还，构成不当得利之债，被告应负返还的义务；被告否定原告与韩某丙的收养身份关系证据不足，要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之抗辩，本院不予采纳；第五，韩某丙因交通事故经抢救无效身亡，对于肇事方赔偿的二十四万元，应包括死者丧葬费用、死亡赔偿金等费用，其中丧葬费应给付实际办理丧事事宜的家属，被告支出的丧葬费用五千一百一十五元有相应的票据，应从返还款项中予以核减；第六，考虑到韩某丙去世前近二年时间，原告与韩某丙异地生活等实际情况，韩某丙来到太原，被告曾给予老人一定帮助以及韩某丙身亡后，被告办理交通事故理赔产生的误工和交通等费用，按照公平原则，也应适当予以经济补偿，具体数额本院酌定为一万五千元；第七，原告诉请要求被告返还其冒领的抚恤金一万六千七百九十二元一角二分，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判决：一、被告韩某甲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原告张某甲交通事故赔偿款二十一万九千八百八十五元；二、驳回原告张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
韩某甲不服原判决，上诉本院称，一、原审法院无视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没有认定韩某丙自2006年开始一直随上诉人生活，由上诉人抚养，上诉人是韩某丙生前遗赠抚养人之事实，仅认定韩某丙来到太原，上诉人曾给予一定帮助，事实认定错误。二、原审法院在事实认定错误的情况下，参照继承法的相关规定，认定上诉人对韩某丙交通事故赔偿款没有分配权，判令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交通事故赔偿款，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原审法院将“赔偿权利人”中的“被抚养人”仅仅理解为“长辈”对“晚辈”的抚养，从而排除上诉人作为“晚辈”对“长辈”进行赡养的“被抚养人”权利人资格，适用法律错误；其次，根据《继承法》及《继承法》解释第31条规定，继承人以外的对被继承人抚养较多的人，可以分配他们的适当的遗产，分给他们遗产时，按具体情况可多于或少于继承人。可见，原审法院仅依据《继承法》第10条的规定就认定上诉人对涉案交通事故赔偿款没有分配权，法律适用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撤销原判第一项；依法驳回被上诉人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张某甲辩称，上诉人私刻“郑州面粉厂”的印章，骗取了交通事故赔偿款，其理应返还被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公正判决。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韩某丙因交通事故身亡后，对于肇事方赔偿的二十四万元，根据法律规定，应归死亡受害人的近亲属即被上诉人张某甲（受害人养子）所有。其中丧葬费应给付实际办理丧事事宜的上诉人韩某甲。考虑到韩某丙去世前近两年时间与韩某甲一起生活过程中，韩某甲曾给予老人一定帮助，及韩某丙身亡后，韩某甲办理交通事故理赔产生的误工和交通等费用，对韩某甲也应当予以适当的经济补偿。原审法院对韩某甲酌定一万五千元的补偿数额，并无不当。故韩某甲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据此，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过程中，申请再审人韩某甲称，1、原审法院认定，肇事方赔偿款根据法律规定应当归死亡受害人的近亲属张某甲所有，适用法律错误。根据申请人在庭审中提供的《律师见证书》及相关证据证明，因张某甲不赡养韩某丙，韩某丙在事故发生前一直随申请人共同生活，由申请人负责照顾韩某丙的日常生活起居，申请人是韩某丙的实际抚养人和遗赠抚养人。原审没有参照《继承法》第14条及《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1条的规定认定申请人对事故赔偿款享有分配权，适用法律错误。2、原审认定事实错误。申请人不是曾给予老人一定帮助，而是申请人去探望韩某丙老人时得知被申请人张某甲不赡养韩某丙老人，于是将其接回太原共同生活，后韩某丙感激申请人，签署了《遗赠抚养协议》，由申请人负责老人的生老死葬，其财产待其去世后归申请人所有。韩某丙在去世11个月后，被申请人还不知道其因事故去世，因此被申请人对其不闻不问。被申请人并未向法庭提供收养协议或经民政部门登记的证明，被申请人与韩某丙没有形成我国《收养法》所规定的法定收养关系，同时也未形成事实收养关系。被申请人虽与韩某丙一起生活多年，但双方并不以父母子女关系相称。原审认定被申请人系韩某丙养子的认定，事实认定错误。
申请再审人韩某乙称，1、申请人系韩某丙亲弟弟，属韩某丙的近亲属。申请人作为近亲属，应当参加本案诉讼，但一审、二审诉讼中，均未依法通知申请人参加诉讼，剥夺了申请人参加诉讼的权利，应当依法再审。2、原审认定韩某丙事故赔偿款应当归被申请人是错误的，侵犯了申请人的合法权益。韩某丙生前无子女，且配偶也先其去世。申请人作为韩某丙的唯一近亲属，该赔偿款应归申请人所有。被申请人系韩某丙配偶的侄子，其并没有与韩某丙形成收养关系，并不是韩某丙的养子，并且因其不赡养韩某丙，韩某丙去世前一直由韩某甲抚养，被申请人无权分得该事故赔偿款。
被申请人张某甲未答辩。
经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韩某丙因交通事故死亡后肇事方支付的二十四万元死亡赔偿金应当归其赔偿权利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赔偿权利人，是指因侵权行为或者其他致害原因直接遭受人身损害的受害人、依法由受害人承担抚养义务的被抚养人以及死亡受害人的近亲属。《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规定，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关于近亲属的范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2条规定近亲属的范围包括配偶、父母、子女、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孙子女、外孙子女。因此，韩某乙作为受害人韩某丙的弟弟也是近亲属，其应为必要的共同诉讼当事人，且受害人死亡前是与韩某乙及侄子韩某甲共同生活。原一、二审遗漏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3）并民终字第571号民事判决和太原市杏花岭区人民法院（2012）杏民初字第706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太原市杏花岭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滕 青
审 判 员 师荣光
代理审判员 郭朝艳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崔晓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