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民终字第26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盐边县安宁水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盐边县安宁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赖家荣，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贝宁，四川蜀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瑞鑫复合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广汉市玉溪路二段。
法定代表人林治鑫，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阳，四川海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甘靓，女，汉族，1977年1月18日出生，住成都市成华区建设路*号*栋*单元****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颜波，男，汉族，1971年5月23日出生，住重庆市沙坪坝区工建村**号4-1。
上诉人盐边县安宁水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瑞鑫复合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瑞鑫公司）、甘靓、颜波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3）成华民初字第32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5月22日，甘靓出具收条，称收到鑫联玻璃钢有限公司现金人民币壹拾万元整。同月27日，甘靓再次出具收条，称收到四川鑫联玻璃钢有限公司现金壹拾万元整，两次收条金额共计20万元。
2007年5月4日，四川鑫联玻璃钢有限公司（下称鑫联公司，后被瑞鑫公司吸收合并）和安宁公司履行夹砂玻璃钢管及配件购销合同发生纠纷，四川省广汉市人民法院一审判决安宁公司支付货款1019044.86元。后安宁公司上诉，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维持原判的二审判决，现判决已生效。就涉及本案相关事实，一审判决书第2页至第3页查明：“……后鑫联公司交付了货物，经双方结算货物价款为1189767.98元。安宁公司通过银行转账、财政转移等方式支付鑫联公司货款70万元（2007年5月24日支付15万元，2008年5月支付5万元，2008年5月17日支付50万元），后鑫联公司将其中20万元支付给安宁公司股东即安宁公司法定代表人颜波的妻子甘靓……。”在判决书本院认为部分认定：“……瑞鑫公司称返还给甘靓的20万元属于履行和安宁公司的返款协议，该款应从已付货款中扣减的主张，因没有证据证实，该款另属于瑞鑫公司和甘靓之间法律关系，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故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
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另查明第一部分查明如下事实：“二审期间，上诉人安宁公司向本院出具情况说明，情况说明载明“就我公司与四川瑞鑫复合材料有限公司购销合同中我公司支付款项一事，我公司于2007年、2008年陆续支付了70万元给四川瑞鑫公司复合材料有限公司，后四川瑞鑫复合材料有限公司将其中的20万元支付给了甘靓。对于此事，经过我公司财务多次、认真核实，确认这20万元由甘靓收取后已转交我公司使用。”安宁公司及法定代表人颜波在情况说明上签字盖章。且在二审的庭审中，安宁公司对于瑞鑫一审主张的返还给甘靓的20万元应从已付款中扣除的主张予以认可，即认可安宁公司共欠货款为1219044.86元。”二审判决本院认为部分认定：“……瑞鑫公司并未就返还给甘靓的20万元提起上诉，故对返还给甘靓的20万元项不属于二审法院的审理范围。”
因对本案法律关系的认定和当事人认定不一致，2014年2月24日、25日，原审法院向当事人送达告知书，向瑞鑫公司释明，告知其有权在收到告知书十日内变更诉讼请求。瑞鑫公司在告知书规定的时间内未向原审法院提交变更诉讼请求的申请。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营业执照、身份证、四川省德阳市广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的证明、收条、（2009）广汉民初字第561号民事判决书、（2012）德民三终字第10号民事判决书、情况说明、工商变更档案等证据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所涉法律关系如何确定；二、还款责任主体如何确定；三、借款利息问题。
关于本案所涉法律关系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企业借贷合同借款方逾期不归还借款的应如何处理的批复》：“企业借贷合同违反有关金融法规，属无效合同”的内容，根据已查明的案件事实能确定瑞鑫公司系向安宁公司出借了争议款项，瑞鑫公司并非具有办理贷款义务资质的机构，其向安宁公司提供借款的行为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中关于禁止企业之间相互借贷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民事行为。
关于还款责任主体确定问题。因瑞鑫公司向安宁公司出借款项的行为系无效民事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民事行为被确认为无效或被撤销后，当事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给受损失的一方。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本案的还款责任主体为安宁公司。安宁公司应当向瑞鑫公司返还20万元，瑞鑫公司要求安宁公司给付20万元的诉讼请求成立，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甘靓并非本案企业借贷纠纷案件的当事人，不应承担还款义务，瑞鑫公司要求甘靓返还借款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因颜波在涉案的情况说明上签字系履行其在安宁公司任职期间法定代表人职务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故瑞鑫公司要求颜波偿还借款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借款利息问题。因瑞鑫公司和安宁公司之间借款行为系无效民事行为，瑞鑫公司基于该无效民事行为主张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第八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企业借贷合同借款方逾期不归还借款的应如何处理的批复》之规定，判决：一、安宁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瑞鑫公司200000元；二、驳回瑞鑫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50元，由安宁公司负担。
宣判后，安宁公司对原审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为：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审判程序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一、二审诉讼费由瑞鑫公司、甘靓、颜波承担。主要事实及理由为：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没有任何证据显示安宁公司曾向瑞鑫公司借款。2、甘靓出具的是收条，并非借条，双方并非借贷关系，甘靓与瑞鑫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与上诉人无关。3、颜波、甘靓系夫妻关系。颜波在（2012）德民三终字第10号案件二审诉讼期间系安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无论其签字盖章的说明，还是代表安宁公司同意20万元可在工程款中扣除的陈述，都不足以推定安宁公司与瑞鑫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4、至于甘靓是否将20万元款项转交给安宁公司使用，系甘靓与安宁公司的另一层法律关系。安宁公司在（2012）德民三终字第10号案件审理期间同意从工程款中扣除20万元，并不表示该款就是安宁公司所借。二、一审判决超越了原告的诉讼请求，程序违法。瑞鑫公司在《民事起诉状》的事实与理由部分阐述“与颜波口头商量，借给颜波20万元，以解其急用”，“原告认为：被告甘靓在原告处领到20万元是事实，至于该款实际用处何在，甘靓承担责任后向实际用款人追偿，当然被告安宁公司若在本次诉讼中承认并经原告同意，那么安宁公司将承担责任”。显然，安宁公司并不承认这20万元债务，瑞鑫公司在庭审中也一再表述是颜波、甘靓个人借款。一审法院在明知原告要求颜波、甘靓个人返还的情况下，判决安宁公司承担这20万元债务，超越了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瑞鑫公司、甘靓、颜波均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采信的证据均与原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20万元借款主体是甘靓、颜波个人还是安宁公司。
首先，瑞鑫公司在民事起诉状以及事实和理由部分陈述“2008年安宁公司法定代表人颜波与原告法定代表人口头商量，称他能从盐边财政国库中心支付原告货款50万元，但要求原告在收到后借给其20万元。2008年5月22日、27日，颜波之妻在原告处收到20万元。”，结合瑞鑫公司在原审庭审中主张是颜波个人借款，要求颜波承担还款责任的事实来看，表明瑞鑫公司作为出借人，其认可的借款人为颜波个人，而非安宁公司。其次，瑞鑫公司出借的20万元，系交由甘靓个人收取，甘靓也以其个人名义出具收条，并未支付到安宁公司账上。虽然甘靓主张其是代表安宁公司借款，但安宁公司事实上并未对此确认。再次，在（2009）广汉民初字第561号案件庭审中，颜波时任安宁公司法定代表人，而安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向法院陈述20万元是甘靓个人与瑞鑫公司之间的关系，未认可该20万元是安宁公司向瑞鑫公司的借款。而安宁公司在（2012）德民三终字第10号案件审理中提交的《情况说明》，也仅能证明瑞鑫公司将20万元支付给甘靓后，该款由安宁公司实际使用，但安宁公司在该份说明中未确认20万元是该公司向瑞鑫公司的借款。综上，本案所涉借款主体应认定为个人，而非安宁公司。借款发生在颜波与甘靓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的规定，上述债务应认定为颜波与甘靓的夫妻共同债务，由两人承担共同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还款责任。因双方并未明确约定借款利息，但颜波、甘靓应偿付瑞鑫公司催告还款后的利息，故本案借款利息应从瑞鑫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之日即2013年10月1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
综上，安宁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3）成华民初字第3266号民事判决。
二、甘靓、颜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瑞鑫复合材料有限公司归还借款200000元，并支付借款利息（以200000元为基数，从2013年10月1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4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均由甘靓、颜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红
审 判 员 苟学恩
代理审判员 熊 颢
二〇一四年六月六日
书 记 员 刘 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