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金商终字第18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方浩。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磐安县岭口供销合作社，住所地：磐安县玉山镇岭口村。
法定代表人：周永成，主任。
委托代理人：陈永平，浙江天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磐安县玉山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磐安县玉山镇岭口村。
法定代表人：王金辉，镇长。
委托代理人：ＸＸ平。
委托代理人：胡伟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月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楼妙华。
上诉人胡方浩为与被上诉人磐安县岭口供销合作社、磐安县玉山镇人民政府、周月芳、楼妙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磐安县人民法院（2015）金磐商初字第2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1995年4月3日，被告岭口供销社出资成立岭口供销社酒厂，该厂为其下设的分支机构，性质为集体，核算形式为非独立核算。同年5月17日，岭口供销社酒厂经工商登记变更为玉液酿造厂，性质为集体，核算形式为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厂长即被告周月芳，主管部门为被告玉山镇政府下属的玉山镇企办。玉液酿造厂因经营之需，于1995年8月8日、8月12日、11月3日、11月16日、12月9日分别向原告胡方浩借款8000元、2000元、40000元、10000元、36000元，合计借款96000元，五份借条中1995年8月8日的借条未加盖玉液酿造厂印章，其余借条均加盖玉液酿造厂印章，被告楼妙华（系被告周月芳丈夫）在厂负责人处签字。前二笔借款未约定借款期限，后三笔借款依次约定于1996年11月10日、1995年古历12月上旬、1996年1月20日归还。后玉液酿造厂倒闭，玉山镇企办于1997年4月2日出具债权债务已处理的意见后，该厂于1997年5月14日经工商登记注销。上述借款，原告至今未受偿。另查明，上述借款，原告曾于1997年2月8日向被告楼妙华催要未果。2014年8月，原告以楼妙华为被告向法院起诉，因被告主体不适格，被法院裁定驳回起诉。
原审原告胡方浩于2015年3月23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被告共同偿还原告借款人民币96000元及利息；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被告岭口供销社在庭审中辩称，根据原告起诉，原告从1995年8月至12月分5次借给玉液酿造厂96000元，依据借条载明的事实，其中8000元为被告楼妙华个人所借，其余88000元盖有玉液酿造厂的印章和楼妙华的签名。玉液酿造厂由磐安县玉山镇乡镇企业办公室（下简称玉山镇企办）于1995年5月15日创建，是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集体企业，注册资金18万元，玉山镇企办为18万元注册资金提供了担保，并为该厂制订了企业章程，任命周月芳为该厂厂长。尽管我单位曾经在1995年4月创建过岭口供销社酒厂，但该厂已在1995年5月17日更名为玉液酿造厂，企业性质也从非独立核算变更为独立核算，主管部门变更为玉山镇企办。涉案的借款均发生在企业变更以后，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原告应向玉液酿造厂、该厂的主管部门及楼妙华等主张权利。同时，玉液酿造厂已于1997年4月2日办理了注销登记，玉山镇企办出具了相关的证明，确认该厂的债权、债务等已处理完毕。我单位既没有为玉液酿造厂的注册资金提供担保，也没有收到该厂任何费用、占有该厂的任何财产，更没有参与该厂资产的清算、接收，故我单位不是适格的被告，不应承担任何责任。退一步说，即便我单位是适格的被告，原告的诉讼也已超过诉讼时效，不受法律保护，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
原审被告玉山镇政府在庭审中辩称，1、本案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玉山镇政府作为本案被告的诉讼主体资格不符。借条上体现的是原告与楼妙华、玉液酿造厂之间的关系，玉液酿造厂是独立核算的法人，自负盈亏，与玉山镇政府不存在法律关系。2、退一步讲，假如说玉山镇政府的诉讼主体资格适格，本案的诉讼时效也已经明显超过法定时期。3、作为乡镇企办，属于我国特殊历史时期存在的类似松散型服务机构，由于当初特殊的历史，本案的玉液酿造厂名为集体，实属个私企业。被告认为，原告应该向借条上所载明的楼妙华和玉液酿造厂主张自己的权益。
原审被告周月芳、楼妙华提出书面答辩：1、楼妙华出具借条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所借款项也用于玉液酿造厂经营使用，其法律后果依法应由玉液酿造厂承担。2、玉液酿造厂未经清算即被注销，按《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64条之规定，未依法清算即被注销的，以该企业法人的股东、发起人或者出资人为当事人。玉液酿造厂作为集体企业，不存在股东和发起人，应以出资人为当事人，出资人包括开办单位或主管部门。故两被告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3、原告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已过。本案中楼妙华以玉液酿造厂出具的借条均有还款期限，原告在借款到期后一直未向被告主张过权利，至今已过了十多年，远超两年的诉讼时效。4、周月芳作为玉液酿造厂的负责人，仅仅是名义上的负责人，未参与玉液酿造厂的实际经营管理，且法律并没有规定企业负责人应对企业的债务承担责任。综上，请求驳回原告对两被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诉讼时效是权利人持续不行使民事权利而于期间届满时丧失请求法院保护其民事权利的法律制度。《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第一百四十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涉案借款原告曾于1997年2月8日向被告楼妙华催要未果，其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从该日起二年内，而原告至2014年8月才向法院起诉显然已过二年的诉讼时效。综上，原告主张涉案债权已过二年的诉讼时效，法院不予保护。被告周月芳、楼妙华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原审法院依法可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四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胡方浩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00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胡方浩负担。
上诉人胡方浩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故意偏袒被上诉人一方。（一）1995年4月3日，被上诉人岭口供销社出资成立了供销社酒厂，该厂为其下设的分支机构，性质为集体，厂长周月芳。1995年至1996年期间，被上诉人楼妙华（周月芳丈夫）分七次向上诉人借款115000元，1998年和1999年，上诉人向磐安县人民法院玉山法庭起诉，受理权限限制，上诉人先诉其中部分，等先诉部分执行到位后再诉其他部分。2014年8月，上诉人向法院起诉未起诉的5次借款，5次借款共计96000元。其中涉及款项88000元的4份借条，楼妙华在落款签字后，盖上浙江省磐安县玉液酿造厂的公章。其中8000元的一份借条是楼妙华签字。同时，5张借条中仅在3张借条注明了归还日期。案件经磐安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金磐玉商初字第105号民事裁定书，以借条落款处盖有浙江省磐安县玉液酿造厂的公章，确认系酿造厂经营，故认定借款人为磐安县玉液酿造厂，驳回起诉。上诉人上诉后，二审法院维持原判。法院判决后，上诉人查询后得知1997年4月2日，磐安县玉山镇企办出具债权债务已处理的意见后，该厂于1997年5月14日被注销。查询后，上诉人一直起诉4个被上诉人，法院立案庭不予受理，过了很长时间才通知交纳诉讼费。案经审理，一审法院以已过两年诉讼时效为由驳回诉讼请求。（二）一审判决曲解法律，适用法律错误。本案7张借条可以拆为7个民事行为，7张借条部分盖章，部分没有盖章，部分有归还日期，部分没有归还日期一审判决全部以过二年诉讼时效认定。二、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因程序违法导致实体判决不公。本案不适用简易程序，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属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磐安县岭口供销合作社答辩如下：上诉人所依据起诉的5张借条，合计借款9.6万元，除了8.8万元借款盖有浙江省磐安县玉液酿造厂的印章和楼妙华签名外，其余8000元为被上诉人楼妙华个人所借，与酿造厂无关。酿造厂是磐安县玉山镇人民政府企业办公室于1995年5月15日创建的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集体企业，注册资金18万元，玉山镇企办为18万元注册资金提供了担保，并为该厂制订了企业章程，任命周月芳为该厂厂长。尽管我单位曾在1995年4月3日创建过磐安县岭口供销合作社酒厂，但该厂已在1995年5月17日更名为酿造厂，企业性质也从非独立核算变更为独立核算，主管部门变更为玉山镇企办。酿造厂和我单位已不存在任何关系，也不属于我单位所有。涉案的5笔借款发生在1995年8月至12月企业变更以后，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上诉人应向酿造厂、该厂的主管部门及楼妙华等主张权利。1997年4月2日，酿造厂已办理了注销登记，玉山镇企办出具了相关的证明，确认该厂的债权、债务等已处理完毕。我单位既没有为酿造厂的注册资金提供担保，也没有收取酿造厂任何费用、没有占有酿造厂的任何财产，更没有参与酿造厂资产的清算、接收，因此我单位不是适格的被告，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如前所述，我单位和玉山镇人民政府本身没有向上诉人借过款，双方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上诉人直接要求我单位和玉山镇人民政府及其他被上诉人共同归还其借款9.6万元及利息的请求本身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此外，涉案借款除了1995年8月8日楼妙华的个人借款8000元和1995年8月12日的2000元借款没有约定还款时间外，其余借款8.6万元均约定了具体的还款时间。在还款期限届满后，上诉人曾在1997年2月8日向楼妙华个人主张过权利后就一直没有主张权利，直到2014年8月仅以楼妙华为被告提出诉讼，也没有向我单位和玉山镇人民政府主张过任何权利。因此，上诉人对我单位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至于楼妙华在1997年2月8日向上诉人出具的“说明”表明“借款已无力偿还，以后自己同胡方浩老师协商如何偿还债务”可以理解为仅指楼妙华自己所借的8000元款项诉讼时效的中断，而不是对其余借款重新达成了没有还款时间的借款协议。并且，楼妙华的个人行为对我单位和玉山镇人民政府没有约束力。如果法院认为楼妙华的行为是债务自愿加入行为或与上诉人重新达成了没有还款时间的借款协议行为，其责任应由楼妙华个人承担，与我单位无涉。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请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磐安县玉山镇人民政府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磐安县玉山镇人民政府不存在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被上诉人磐安县玉山镇人民政府诉讼主体不适格。上诉人的起诉也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已超过诉讼时效为由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完全正确的。根据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以及一审庭审过程中记录均能证明上诉人提起诉讼的时间已经超过了民事诉讼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而且上诉人没有根据相应的证据证明其诉讼时效存在每次中断的情形。因此，一审法院以上诉人超过诉讼时效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完全是符合法律的规定。三、本案的实际借款人是被上诉人周月芳、楼妙华。磐安县玉山镇人民政府没有向上诉人借过款，因此，与磐安县玉山镇人民政府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
被上诉人楼妙华、周月芳未到庭参加诉讼，向法庭提交了书面答辩称：1、楼妙华出具借条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所借款项也用于磐安县玉液酿造厂经营使用，其法律后果依法应由磐安县玉液酿造厂承担。2、磐安县玉液酿造厂未经清算即被注销，按《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64条之规定，未依法清算即被注销的，以该企业法人的股东、发起人或者出资人为当事人。磐安县玉液酿造厂作为集体企业，不存在股东和发起人，应以出资人为当事人，出资人包括开办单位或主管部门。故两被上诉人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3、上诉人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已过。本案中楼妙华以磐安县玉液酿造厂出具的借条均有还款期限，上诉人在借款到期后一直未向被上诉人主张过权利，至今已过了十多年，远超两年的诉讼时效。而且，上诉人说我们失踪，纯属胡言，我们一直生活工作在九和乡、安文镇。4、周月芳作为磐安县玉液酿造厂的负责人，仅仅是名义上的负责人，未参与磐安县玉液酿造厂的实际经营管理。且法律并没有规定企业负责人应对企业的债务承担归还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磐安县岭口供销合作社、磐安县玉山镇人民政府没有新证据提供，上诉人提供如下证据：汤志华、张补仁书写的证明一份。证明三个人合伙办厂的事实。
被上诉人磐安县岭口供销合作社针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发表的质证意见：对三性均有异议，与本案没有关系。并且不符合佐证的要件，没有任何证明力。
被上诉人磐安县玉山镇人民政府针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的质证意见：与磐安县岭口供销合作社的质证意见一致。
被上诉人周月芳、楼妙华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对该证据认证认为证人未到庭接受质询，其证人证言不能达到证明目的。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院对本案的争议焦点确定并评析如下：一、关于诉讼时效的认定问题。从本案证据看，涉案5次借款计借款96000元，除了1995年8月8日楼妙华的个人借款8000元（无公章）和1995年8月12日的2000元借款没有约定还款时间外，其余借条的借款均约定了具体的还款时间。在还款期限届满后，上诉人曾在1997年2月8日向楼妙华个人主张过权利。1997年2月8日，被上诉人楼妙华向上诉人出具的“说明”已表明“因企业经营不善，企业亏损，十多万借款已无力偿还，其本人的意思是在九七年交由法院处理，由法院判决确定由谁归还，就由谁归还。如判决由其个人归还，其就同胡方浩老师协商如何偿还债务。该“说明”其含义为：上诉人必要通过诉讼，判决确定其归还才由他归还。此时，上诉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债务人已无力清偿债务，其权益将受到损害，然而上诉人仅主张了部分债权，这部分债权法院已作出生效判决，并已进入执行程序。对于其他债权，上诉人于2014年8月才以楼妙华为被告提出诉讼，期间已超过诉讼时效。二、一审适用简易程序是否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基层人民法院和它派出的法庭审理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不大的简单的民事案件，可以适用简易程序。本院认为，本案借款有借据，证据充分，本案争议标的借款本金不足十万元，原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并没有违反法律规定。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与请求于事实和法律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00元，由上诉人胡方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国坚
审 判 员 应 倩
审 判 员 金 莹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八日
代书记员 张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