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晋民再字第43号
抗诉机关：山西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再审被申请人）：张文耀，男，1958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阳泉市郊区义井镇泊里村人，现住阳泉市矿区大垴东区*楼2门。
委托代理人：ＸＸＸ，女，1970年3月25日出生，汉族，现住阳泉市矿区小河滩**楼1门**号。系申诉人张文耀的妹妹。
委托代理人：张润，山西晋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再审申请人）：山西宏厦第一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阳泉市矿区水泉沟**号。
法定代表人：林彦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冯俊明，山西众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义龙，山西众晨律师事务所律师。
张文耀与山西宏厦第一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宏厦一建）劳务分包合同结算纠纷一案，阳泉市矿区人民法院于2007年10月15日作出（2007）矿民初字第200号民事判决。宏厦一建不服，提起上诉；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6月2日作出（2008）阳民终字第17号民事判决。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宏厦一建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09年11月23日作出（2009）晋民申字第952号民事裁定，指令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6月15日作出（2010）阳民再终字第01号民事判决。张文耀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山西省人民检察院以晋检民抗（2013）31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抗诉。本院于2013年3月29日作出（2013）晋民抗字第64号民事裁定，裁定由本院提审。本院依法组成的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山西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范玮娜、乔燕出庭。张文耀及其委托代理人ＸＸＸ、张润，宏厦一建的委托代理人冯俊明、张义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7年2月26日，张文耀以宏厦一建拖欠工程款为由诉至阳泉市矿区人民法院，要求宏厦一建支付工程欠款984309．38元及利息。
阳泉市矿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张文耀以江苏徐州建筑桥梁安装公司及河北曲阳工程队的名义与宏厦一建签订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张文耀依据合同约定，于2003年至2005年度，组织江苏徐州及河北曲阳民工，为宏厦一建下属第一项目部的多项工程进行了施工，从2003年5月16日至2006年1月20日，宏厦一建为张文耀累计结算26笔，累计结算工程款904224.56元。张文耀对宏厦一建所出具工程结算书中的工程总量不持异议，但对工程结算款904224.56元提出异议，认为宏厦一建未按合同约定执行国家统一定额标准结算。阳泉市矿区人民法院依据张文耀的申请，对双方诉争的工程造价委托鉴定的结果为：1413046.38元。庭审中，宏厦一建提供向张文耀付款依据为910789.19元，其中张文耀签字盖章的有492799元，没有张文耀签字盖章为417990.19元，张文耀对未签字的不予认可。
阳泉市矿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张文耀以自己的名义组织、管理承建的建设工程，诉讼主体适格。张文耀借用他人资质签订的建设工程承包合同是无效合同，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有关规定，宏厦一建应当支付张文耀工程款。双方关系是劳务分包合同，张文耀应取得劳务分包合同包工、包料的工程取费；宏厦一建所出具的没有张文耀签字的付款凭证，在栏中注有“付张文耀农民工工资”字样，不具备书证效力，宏厦一建也无证据证明该部分工程款支付确经张文耀同意，不足以证明宏厦一建又借张文耀合同名义结算并支付款这一事实。据此，阳泉市矿区人民法院作出（2007）矿民初字第200号民事判决：（一）宏厦一建支付张文耀工程款925247.38元；（二）宏厦一建支付张文耀利息121042元。案件受理费14216元，鉴定费19500元，共计33716元，由宏厦一建负担。
宏厦一建不服上述判决，向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除确认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外，另查明，2003年宏厦一建与河北曲阳劳务队签订的合同和2004年第18号合同中第三条规定，承包方式为包工不包料。第八条规定，工程验收结算为完工后，按照国家标准质量验收，执行统一定额及收费标准结算。在该院二审庭审期间，根据宏厦一建的重新鉴定申请，经张文耀同意，该院委托山西省汇华司法鉴定所对双方所争议工程进行重新鉴定的结论为1317992.11元。
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一审判决认定张文耀是借用他人资质与宏厦一建签订合同的事实正确，张文耀以自己名义进行诉讼，主体适格；宏厦一建认为双方之间是劳务雇工关系不是劳务分包与事实不符；宏厦一建所提供部分领款收据，在没有其它有效证据印证的情况下，不能作为认定张文耀支取工程款的有效证据被采信。其要求将其它工程队支取的工程款，结算在张文耀工程队已支工程款的款项中，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由于双方所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中明确规定，工程完工后，按照国家标准质量验收，执行统一定额标准进行结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宏厦一建认为不应按照定额标准结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山西汇华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报告是经宏厦一建提出书面鉴定申请，征得双方同意，双方共同选定有司法鉴定资质机构，法院委托进行的司法鉴定，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果比较客观公正，宏厦一建在质证中对该鉴定结论提不出实质性错误，因此，该司法鉴定报告应作为本案的有效证据予以采纳。但该鉴定报告中关于2005年工程造价部分由于双方并没有签订书面施工合同，因此不应当按前二份合同的规定，给予其取费，故2005年的结算应当按宏厦一建做出的结算数额予以认定。宏厦一建做出的可结算数额为523883元，由于其中存在重复计算的事实，应当予以核减，实际应结算工程价款为485773元。由于赵庆元是宏厦一建的项目负责人，其本人与张文耀之间并没有私人借款及经济往来。因此2006年元月27日，赵庆元所支付张文耀的5000元。根据收条载明的内容分析应当认定张文耀收到的是工程款并非借款。再则，宏厦一建认可这5000元已经上账于张文耀的付款往来账中，在本案庭审中，赵庆元表示5000元并非私人借款，应属工程付款，因此，原审判决将该笔付款认定为私人之间的借款属另一法律关系的认定不当，应予纠正。故宏厦一建实际支付张文耀工程款共计497799元。根据山西汇华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报告鉴定结论为张文耀2003年、2004年应得工程款为746241.76元。2005年应得工程款为485773元，共计工程款为1232014.76元，除去宏厦一建已支付的工程款497799元，宏厦一建实欠张文耀工程价款为734215.76元。关于原审判决判令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由于双方所签合同中并没有规定明确的付款期限，故判令支付利息无事实依据，应予纠正。据此，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8）阳民终字第17号民事判决：（一）撤销阳泉市矿区人民法院（2007）矿民初字第200号民事判决；（二）宏厦一建在判决生效十日内支付张文耀工程款739215．76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421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216元，由宏厦一建负担；一审鉴定费19500元由张文耀负担。二审案件鉴定费39540元，由宏厦一建负担。
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原二审判决生效后，宏厦一建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09年11月23日作出（2009）晋民申字第952号民事裁定，指令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
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原二审判决将26份工程结算资料作为争议双方劳务结算的基础依据正确；原二审期间所作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果比较客观公正；该院再审对该报告2005年工程造价部分按宏厦一建作出的结算数额予以认定，对核减重复计算部分的调整予以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原审对张文耀借用他人资质与宏厦一建签订的两份劳务分包合同认定无效正确；最高人民法院上述司法解释中明确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付。原判认定执行统一定额标准进行结算正确；由于宏厦一建所指其他农民工未与张文耀或宏厦一建达成任何委托协议，且张文耀不予认可，原审对宏厦一建关于其借用了张文耀工程队的名义结算且已经给其他农民工实际支付的工程款应结算在张文耀工程队的已支工程款中的抗辩理由不予认定正确；由于双方所签合同中并没有规定明确的付款期限，原二审判决没有支持支付利息并无不当。经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阳民再终字第01号民事判决：维持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阳民终字第17号民事判决。
山西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阳民再终字第01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本案争议焦点为2005年工程造价应当按何标准进行结算；工程欠款是否应当支付逾期付款利息。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阳民再终字第01号民事判决认为“本院原审将该司法鉴定报告作为本案的有效证据予以采纳，并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作出了对该鉴定报告中2005年工程造价部分按原审上诉人作出的结算数额予以认定且核减重复计算部分的调整，再审予以认定。”该项事实认定缺乏证据证明。再审判决将山西汇华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报告作为本案的有效证据予以采信。该鉴定报告第3页“分析说明”一项明确说明”2005年工程造价依照委托方提供的证据资料，确认双方已形成了事实上的合同关系，亦按照2003年、2004年情况予以处理。”可见根据该鉴定报告，关于2005年工程造价亦应按照2003年、2004年的结算方式即“执行统一定额标准进行结算”予以处理。但再审判决予以维持的（2008）阳民终字第17号判决认为“关于2005年工程造价部分由于双方并没有签订书面施工合同，因此不应当按前二份合同的规定，给予其取费，故2005年的结算应当按上诉人作出的结算数额予以认定。”同时，该判决第3页“经二审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下列事实和证据无异议”部分之第3项内容为“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组织施工队伍，从2003年5月至2005年7月连续为上诉人的各个项目进行施工。”可见，2005年工程是对双方所签施工合同的继续履行，不存在再签订书面施工合同的问题，双方对此并无异议，因此（2010）阳民再终字第0l号判决关于2005年造价结算的认定缺乏证据证明，并与事实相悖。故本案2005年工程造价应当按照双方合同约定“执行统一定额标准进行结算”。
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阳民再终字第01号民事判决“关于工程欠款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问题。由于双方所签合同中并没有规定明确的付款期限，本院原审判决没有支持支付利息并无不当。”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明确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明确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可见，该司法解释针对建设工程合同未明确约定付款期限的情形如何计付利息作了明确具体的规定。阳泉中院判决未适用此规定，显属适用法律错误。
本院再审过程中张文耀申诉称，2005年工程是2003、2004年零星工程的延续，原判决认为2005年的结算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劳务分包合同，不应按照定额标准计费错误；原判未判决宏厦一建支付欠付工程款利息违反最高人民法院有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宏厦一建支付工程款经过三个部门复核签字盖章，不存在重复计算，对原判扣除38000余元有异议。
宏厦一建答辩称，双方是劳务雇工关系不是劳务分包，不应按照定额标准结算，张文耀个人收取合同约定的管理费不合法；鉴定报告计算造价仅仅根据26张表格套用定额得出结论不妥，2005年工程不能延用2004年的合同；工程款实际上已经支付给对方名下挂靠的多家工程队，再判将造成重复支付。
本院再审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2005年工程造价应当按何标准进行结算，是否应当扣除重复计算部分工程款；工程欠款是否应当支付逾期付款利息。
关于2005年工程造价应当按何标准进行结算，是否应当扣除重复计算部分工程款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张文耀属于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施工，其以河北曲阳劳务队、江苏徐州建筑桥梁安装公司名义与宏厦一建签订的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无效。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应参照双方所签合同约定的定额标准结算。宏厦一建关于双方是劳务雇工关系不是劳务分包，不应按照定额标准结算，张文耀个人收取合同约定的管理费不合法的抗辩于法无据；宏厦一建对二审法院委托进行的司法鉴定结论虽有异议，但未提出有力证据证明其有实质性错误，该报告应予采纳。但该鉴定报告中关于未签订书面施工合同的2005年工程造价部分，按前二份合同的约定给予取费没有法律依据。张文耀关于2005年工程是2003、2004年零星工程的延续，是对双方所签施工合同的继续履行，不存在再签订书面施工合同，结算表是宏厦一建三个部门审核盖章的，不可能存在重复计算问题的申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原二审、再审判决中，已对宏厦一建关于工程款实际上已经支付给对方名下挂靠的多家工程队的农民工，再判将造成重复支付的抗辩理由予以否定，本院不再赘述。
关于工程欠款是否应当支付逾期付款利息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原判以双方所签合同中没有规定明确的付款期限，未判支付利息不妥，按照法律规定和本案的实际情况，从编制工程结算书最后时间2006年1月20日开始计算利息较为妥当。
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阳泉市矿区人民法院（2007）矿民初字第200号民事判决、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阳民终字第17号民事判决和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阳民再终字第01号民事判决；
山西宏厦第一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在判决生效十日内支付张文耀工程款739215.76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06年1月20日开始计算）。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21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216元，一审鉴定费19500元，二审案件鉴定费39540元，由宏厦一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向东
审判员 石春英
审判员 宋丽蓉
二〇一三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记员 赵宇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