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74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超原包装厂，住所地济南市。
投资人：苗元忠，厂长。
上诉人：苗元忠，男，1963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济南超原包装厂厂长，住济南市。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武磊，山东顺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青鹏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闫吉鹏，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传文，山东高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济南超原包装厂（以下简称超原包装厂）、苗元忠因与被上诉人济南青鹏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鹏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6）鲁0112民初57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超原包装厂、苗元忠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青鹏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青鹏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认定超原包装厂承担支付货款义务所依据的事实存在重大矛盾瑕疵。首先，青鹏公司作为债权存在证明人，对债权的存在负有举证义务，其在一审中提供的对账单及欠条系自行拼凑黏贴，在证据形式上存在重大瑕疵，其必须对“撕毁又拼凑对账单”的行为作出法律上的合理解释。而青鹏公司为解释此问题在一审中申请的两位证人出具的证言在关键事实上彼此矛盾，一审判决却任意选择其中一位�人梁永利的证言，未考虑两位证人证言的重大事实矛盾。并且，梁永利的证言也只是证明对账单及欠条是苗元忠撕毁，根本没有涉及双方账款是否结清。所以，一张拼凑的对账单和欠条在没有其它证据证明债务存在的情况下，根本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债权凭证。其次，青鹏公司所拼凑的对账单中也显示，双方有现金交易习惯，且超原包装厂也从未让青鹏公司出具过收条，所以，超原包装厂和青鹏公司在全部债权债务结清的情况下，将原始对账单及欠条撕毁作为双方全面业务关系的结束，是平常商业往来中经常出现的情景。一审判决将“应出具收到条”作为是否符合常理的尺度显然本身就不符合常理。再次，如果按青鹏公司所说，该对账单及欠条是在超原包装厂不同意的情况下被撕毁，地点是在证人高心明的济南金海达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海达公司）内，那么根据梁永利的证言，青鹏公司并没有选择报警，双方竟然一直没有发生争吵，苗元忠撕掉11万元的欠条后轻易就走了，如果苗元忠没还钱，这种情况更不符合常理。且如果双方对账务没有结清，青鹏公司怎会拿出债权凭证原件让超原包装厂撕毁？所以根据常理推断，只能是双方达成了关于11万元的某种协议后才可能出现梁永利说的这种情况，而梁永利也恰恰说他不知道双方的账务是否结清。所以，债权凭据被销毁的事实恰恰反证了超原包装厂和苗元忠、青鹏公司之间已经结清账务。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在债权凭证具有重大瑕疵的情况下没有明示法律依据就判定债权凭证为有效，法律逻辑有重大漏洞。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和一百零九条的适用应当具备前提，即苗元忠、青鹏公司必须拿出法律意义上无瑕疵的债权凭证，而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对举证责任的分配以及先后作出规定，所以适用合同法相关条文时必须考虑一个前提，即在超原包装厂否认的情形下，苗元忠、青鹏公司现有证据是否可以证明欠款事实的存在。本案中，在11万元的债权凭证被撕毁且没有报警或更大冲突的情况下，在梁永利证言中称并不知道是否仍然存在欠款事实的情况下，在苗元忠、青鹏公司也没有举证双方仍有欠款事实存在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确认苗元忠、青鹏公司拼凑起来的债权凭证的法律效力，没有法律依据。
青鹏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超原包装厂和青鹏公司在2015年10月前存在买卖内包装的业务关系，双方于2016年2月1日结算，超原包装厂共欠青鹏公司货款11万余元，青鹏公司做出让步，双方确定欠款数额为11万，超原包装厂、苗元忠出具欠条。2016年5月初，双方到共同的生意伙伴金海达公司处，找高心明协商债权转让事宜，由于对债务数额有异议，苗元忠拿过欠条趁人不备撕毁后起身离开，因事发突然及青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闰吉鹏眼部有残疾，故未来得及阻拦。当时在梁永利的提示下闰吉鹏和妻子曾打报警电话，派出所回复称系经济纠纷没有出警。闰吉鹏和妻子又打电话给苗元忠质问他为何撕毁欠条，他当时回复说撕毁欠条是因为对债务数额不满，并表示虽然撕了欠条但承认欠账，以后会慢慢还，此后闰吉鹏和妻子多次打电话催要，苗元忠均以资金紧张为由拖延，闰吉鹏在一审立案后的第二天即2016年9月8日给苗元忠打电话催要欠款时，苗元忠说到中秋节后给钱。青鹏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欠条、电话录音、通话详单、证人证言等足以证明上述事实。对方在一审中主张，2016年8月份，闰吉鹏到超原包装厂后，苗元忠给付现金11万给闰吉鹏，一捆十万另一捆一万，闰吉鹏现场没有清点现金，苗元忠要过欠条撕毁后离开，闫吉鹏在苗元忠离开后将撕毁的欠条重新粘贴又起诉至法院，其所述情形根本不符合常理：闰吉鹏有眼部残疾不可能自己去要帐；ll万元现金往来现场没有清点；在自己办公室且拿有ll万元现金的情况下不等客人离开苗元忠自己先离开；在苗元忠的办公室还有工作人员，眼部患有残疾的闰吉鹏不可能拿走撕毁的欠条。综上，苗元忠就是想赖账不还。
青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超原包装厂、苗元忠偿还欠款11万元及从2016年2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贷款利率为准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超原包装厂、苗元忠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青鹏公司与超原包装厂存在业务关系，自2014年至2015年10月，青鹏公司一直向超原包装厂供应包装内衬，2016年2月1日�经对账，超原包装厂尚欠青鹏公司货款117800.4元，后经协商，双方同意将欠付货款数额调整为11万元，青鹏公司提交欠款对账单1份及欠条1份证实其主张，该欠款对账单载明的相关内容为：开票金额为261990.6元，付款金额为144000元，未付款数额为117800.4元，截止2015年10月31日共欠款117800.4元。对账日期为2016年1月22日。欠条载明的相关内容为：截止2015年10月31日共欠款117800.4元，数额处由“117800.4元”更改为“11万元，壹拾壹万元正”，2016年2月1日。苗元忠及超原包装厂在该欠款对账单及欠条上签字捺印予以确认。其中欠条与欠款对账单系在同一张A4纸上。青鹏公司自述双方当事人到金海达公司对账时，苗元忠将欠条、欠款对账单撕毁，青鹏公司多次催要货款未果，为此形成诉讼。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关于青鹏公司主张超原包装厂欠付货款11万元的事实，青鹏公司主张双方对账确认的货款数额11万元超原包装厂、苗元忠一直拖欠未付，在催要货款过程中苗元忠将欠条及欠款对账单撕毁,但欠付货款超原包装厂、苗元忠一直未付，青鹏公司提供拼凑的欠条及欠款对账单1份、2016年9月8日通话录音及通话记录各1份证明其主张，青鹏公司自述苗元忠拒接青鹏公司电话，青鹏公司借用公司员工闫吉华的手机呼叫苗元忠，主叫人为闫吉鹏（手机号：1595490****），被叫人为苗元忠(手机号：1509877****)，该通话录音载明的相关内容为：闫：喂，苗经理呀。苗：喂，你好！闫：你好，我是济南青鹏的闫吉鹏呀，你那个……苗：过十五吧，过十五我都给你解决了。闫：你别过十五了，这样的话你说的不少了。苗：过十五我说给你就给你！闫：你过十五能给我多少？苗：过十五给你结了。闫：过十五你给我结多少，那欠条是11�，你全给我结了吗？苗：你怎么又来这个了你！闫：我就说这个事呀。苗：咱不是去六万五吗？你反过来调过去光弄这些事情，怎么11万了，哪来的11万？闫：我以为你一高兴给11万都结了呢！苗：过十五说吧。闫：过十五能给多少？苗：过十五我把那个钱补给你不就是了嘛，那边出六万五其余的我补给你。闫：那边出六万五，你这边是四万。苗：哦。闫：……拖来拖去都一年多了。苗：过十五给你结了。通话记录显示手机号为1595490****于2016年9月8日11:23:22呼叫手机号为1509877****，通话时长为2分钟。苗元忠不认可，其主张电话登记的机主不是苗元忠本人，电话录音内容不是苗元忠本人所述，且苗元忠是从2016年12月开始启用该号码。青鹏公司虽对苗元忠的辩称理由不认可，认为该号码由苗元忠从2016年年初就一直使用，录音亦是本人所说，但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其主张，故一审法院对青鹏公司提交的录音证据的效力不予认定。青鹏公司为进一步证实其主张，申请证人高心明、梁永利出庭作证，证人高心明的证言如下：“高心明系金海达公司的员工，金海达公司采购超原包装厂包装箱，超原包装厂采购青鹏公司包装箱内衬，双方当事人到金海达公司办公室对账，当时有闫吉鹏夫妇、苗元忠、苗元忠的干儿子、我、我的一个朋友，金海达公司的财务不在，没对成账，苗元忠说看一下欠条，拿到欠条后撕掉了，撕毁欠条后扔到垃圾箱就走了，闫吉鹏懵了，打了110，但110没来，之后我和朋友帮助闫吉鹏粘了欠条，闫吉鹏夫妇就走了。三方对账时已经和超原包装厂没有业务往来，但和青鹏公司一直有业务往来关系。我没见到苗元忠给青鹏公司钱”。证人梁永利的证言如下：“我到高心明所在的金海达公司联系业务时，发现高心明、闫吉鹏夫�在办公室里说事情，之后我与高心明说好业务后，苗元忠来了，过了一会来了一个年轻人，年轻人一会出去调车了。我出去抽烟，后他们在谈什么不清楚，我回到屋里后，高心明出去了一会，这时苗元忠向闫吉鹏要一个单子，闫吉鹏妻子从包里找出一张纸给了苗元忠，苗元忠看了一下没说什么就撕了，然后就扔垃圾箱里了，之后高心明回来了，苗元忠就离开了，高心明立即从垃圾箱将这张纸拿出来了，用胶水拼了拼，但是撕的太碎没有拼好，撕了之后看到是该欠款对账单。之后我就走了。当时大家都懵了，苗元忠走之前没有报警，我与双方当事人没有什么关系、都不认识，我从未见过这种事，对事实的记忆比较深，当时金海达公司的地址是济南市经一路延长线明湖广场对面”。超原包装厂、苗元忠对上述两位证人证言均不予认可，第一，超原包装厂、苗元忠主张�心明与青鹏公司有业务关系，但与超原包装厂、苗元忠没有业务往来，属于回避范围。第二、证人高心明与证人梁永利的证言相互矛盾，1、撕毁欠条的时间有出入，2、证人高心明并没有亲眼看到苗元忠撕毁欠条，3、撕毁欠条后是否有报警说法不一致。第三，证人高心明在与超原包装厂进行业务往来时，多是与苗元忠之妻进行联系，证明苗元忠本人参与业务往来的机会很少，所以苗元忠本人与青鹏公司之间的联系也不会很多。一审法院认为证人高心明与证人梁永利的证言有出入，证人梁永利亲历苗元忠撕毁欠条，且与双方当事人均无利害关系，一审法院对证人梁永利的证言予以采信，对证人高心明的证言不予采信。苗元忠自述撕毁欠条是在2016年8月10日左右，闫吉鹏夫妇二人到超原包装厂索要欠款11万元，闫吉鹏自己进的办公室，闫吉鹏的妻子在苗元忠厂子的大院里，苗元忠从保险柜取出11万元在办公室当场给付闫吉鹏现金11万元，闫吉鹏没有打收到条，苗元忠顺手将欠条撕毁扔在茶几上，之后离开办公室去了洗手间，回来后发现闫吉鹏从办公室离开。苗元忠为证实其主张，申请证人吕海山出庭作证，证人吕海山的证言如下：“我与苗元忠是朋友关系，2016年8月，我去找苗元忠喝酒，在厂区办公室内碰见闫吉鹏向苗元忠要钱，苗元忠以现金方式给付了闫吉鹏，具体数额及给付的什么钱不清楚，苗元忠欠闫吉鹏多少钱不清楚，闫吉鹏是本人自己去的，闫吉鹏收到钱后未向苗元忠出具收据，苗元忠撕毁的欠条，当时在场的除了我，还有苗元忠、超原包装厂的文秘及闫吉鹏，苗元忠的厂区在华山王家闸，是租的农户的一个院子，我不认识闫吉鹏”。青鹏公司对证人吕海山的证言不认可，认为闫吉鹏高度近视，外出办理业务都必须他人开车陪同，苗元忠经营场地在一农户小院内，证人看不到闫吉鹏如何来如何去，不合常理；证人吕海山与苗元忠系朋友关系，其所陈述证明力较低；苗元忠陈述欠条撕毁后闫吉鹏私自拿去，也不符常理；若证人所言属实，那该欠条是在苗元忠办公室被撕毁，当时办公室除苗元忠外还有其他工作人员，他们不会让闫吉鹏将撕毁的欠条拿走的，且按照常理归还欠款后，应当由收款人出具收条，由此可看出证人陈述是虚假的。闫吉鹏表示其在2016年8月未去过苗元忠处，且平时结算都是出具收据的。一审法院认为苗元忠陈述系闫吉鹏夫妇前去催要货款时撕毁的欠条，证人吕海山确信是闫吉鹏自行前往，对证人吕海山的证言不予采信，且苗元忠的陈述与常理不符，按照常理，公司之间结算，青鹏公司在收到现金11万元后应向超原包装厂、苗元忠出具收到条，且债权关系消灭，青鹏公司应先离场，但该案中苗元忠撕毁欠条后先离场，且青鹏公司法定代表人闫吉鹏将撕毁的欠条拼凑后自行取回，结合青鹏公司证人梁永利的证言，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认定超原包装厂欠付青鹏公司货款11万元的事实成立。超原包装厂、苗元忠辩称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已消灭，青鹏公司不认可，超原包装厂、苗元忠亦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其主张，故对超原包装厂、苗元忠的辩称理由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青鹏公司与超原包装厂之间的买卖关系合法有效，超原包装厂在向青鹏公司出具欠条后未及时付款，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青鹏公司要求超原包装厂支付货款11万元并支付自欠条出具次日起即2016年2月2日以11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超原包装厂系苗元忠�人独资企业，超原包装厂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苗元忠应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超原包装厂、苗元忠辩称欠条系撕毁后拼凑的，超原包装厂、苗元忠已经以现金的形式给付青鹏公司11万元，青鹏公司不认可，超原包装厂、苗元忠亦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其主张，故对超原包装厂、苗元忠的辩称理由，不予采信。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超原包装厂支付青鹏公司货款11万元；二、超原包装厂支付青鹏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计算方式如下：自2016年2月2日起，以11万元为基�，按年利率6%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上两项，均限超原包装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上述第一、二项债务，超原包装厂的财产不足以清偿的，投资人即苗元忠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40元，由超原包装厂、苗元忠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超原包装厂、苗元忠虽主张货款11万元已全部付清，但未�交其付款的资金来源及交付的相关证据，仅凭撕毁的欠条不能作为款项付清的证据。综合分析青鹏公司一审提交的欠条、对账单、证人梁永利的证言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可以证实欠条被撕毁前相关债务并未清偿，超原包装厂仍欠付青鹏公司货款11万元，一审判决认定该事实存在，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维持。综上所述，超原包装厂、苗元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40元，由上诉人济南超原包装厂、苗元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潇
审判员 张 伟
审判员 高 静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孙红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