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12民终4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杜红利，男，1971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新洲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保平，女，1977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洪山区。
上列二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艳，湖北宁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凤燕，女，1979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赤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群，湖北昕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赤壁天骄惠多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赤壁市河北大道207号。
法定代表人：杜红利，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杜红利、徐保平因与被上诉人胡凤燕、赤壁天骄惠多商贸有限公司（简称天骄商贸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赤壁市人民法院（2017）鄂1281民初22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杜红利、徐保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天骄商贸公司偿还胡凤燕300000元入股金及相应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付息），上诉人对上述入股金300000元及相应利息不承担连带偿还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天骄商贸公司和胡凤燕承担。事实和理由：1.天骄商贸公司与胡凤燕之间系入股关系，非民间借贷关系。一审认定胡凤燕既未参与天骄商贸公司的经营，也没有参与公司分红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上诉人杜红利、徐保平作为天骄商贸公司股东，并没有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更没有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不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天骄商贸公司偿还胡凤燕入股金，但不应当支付任何的利息，即使要偿还利息，只应当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而不是按照年利率10%支付利息。
被上诉人胡凤燕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以入股资金名义向被上诉人借款，因此确定为民间借贷关系，认定事实正确。我国法律以及相关司法解释中并没有隐名股东这一法律概念，本案中，被上诉人并未取得实际的股份，双方之间法律关系实际为民间借贷。2.两上诉人为天骄商贸公司的股东，却以相互之间存在债务为由进行大量转账，两上诉人与天骄商贸公司的财产已经严重混同，即便把账目算得再明细，依然掩盖不了违反公司人格独立制度的事实，股东滥用法人人格已经造成法人缺乏独立性人格，便已经丧失享有有限责任的权利。本案天骄商贸公司是上诉人夫妻两人共同设立，又称为夫妻店，在经营过程中，该公司与上诉人杜红利个人账户发生资金来往2000余万元，与上诉人徐保平发生资金来往400余万元，公司资产与其个人资产发生混同，违背了公司资产与个人资产相分离的原则，应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天骄商贸公司未作答辩。
胡凤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被告共同偿还集资款30万元，并按照年利率10%支付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天骄商贸公司系成立于2008年11月3日的有限责任公司，公司主要从事批发和零售业务，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有两名自然人股东，其中杜红利出资670万元，持股比例为67%，徐保平出资330万元，持股比例为33%，杜红利与徐保平原系夫妻关系，二人于1998年3月12日登记结婚，2017年6月26日在武汉市新洲区民政局协议离婚。
胡凤燕作为天骄商贸公司员工，在天骄商贸公司工作期间，天骄商贸公司于2016年1月1日以入股金名义收取了胡凤燕交来的60万元，并出具了金额为60万元的收据一张，双方约定：天骄商贸公司向胡凤燕以公司内部员工入股方式招股，期限一年，天骄商贸公司承诺最低年收益不低于10%，不管天骄商贸公司是否盈利，必须保证胡凤燕的最低收益和资金安全，年终红利根据财务报表盈利后按入股资金大小分配。2016年7月26日，天骄商贸公司偿还了胡凤燕30万元，下欠的30万元及利息至今尚未偿还。
同时查明，从2014年至2016年期间，天骄商贸公司分多次从公司账户向杜红利的个人账户汇款，金额总计达22923698元，同一期间，天骄商贸公司分多次从公司账户向徐保平的个人账户汇款金额共计4390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有两个争议的焦点：一、胡凤燕与天骄商贸公司之间是民间借贷关系还是入股关系？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天骄商贸公司以入股金的名义收取了胡凤燕的款项，但是，在公司的股东名册以及工商部门登记的信息中，胡凤燕并不具有天骄商贸公司的股东身份，此外，胡凤燕既未参与天骄商贸公司的经营，也没有参与公司分红，相反，天骄商贸公司一直以固定的利率支付胡凤燕利息。从上述情形可以认定，天骄商贸公司虽以入股资金名义收取胡凤燕款项，但法律关系实为民间借贷。因此天骄商贸公司应当偿还胡凤燕的借款，并且按照承诺的利率支付利息。二、杜红利、徐保平是否应对上述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我国公司法规定了公司人格独立和公司股东承担有限责任的两项基本原则，但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承担有限责任的前提条件是公司的独立性，包括人格独立、财产独立、业务独立。本案中杜红利作为天骄商贸公司的控股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徐保平作为天骄商贸公司的股东，二人的个人财产与天骄商贸公司的财产严重混同，即便如杜红利、徐保平所辩称的“虽然天骄商贸公司曾向二人账户汇款，但是二人也曾向天骄商贸公司账户汇款，而且二人曾代为偿还了天骄商贸公司的债务”，杜红利、徐保平的上述行为正是将天骄商贸公司财产与二人财产混同的表现，是对公司人格独立制度的践踏。当法人具备独立人格特征时，适用法人制度，股东享有有限责任的庇护；当股东滥用法人人格造成法人缺乏独立性人格特征时，则适用法人人格否认制度，否认滥用者的有限责任。综上，杜红利、徐保平应当对天骄商贸公司拖欠胡凤燕的借款本息承担连带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缺席判决如下：一、赤壁天骄惠多商贸有限公司偿还以入股金名义收取的胡凤燕借款300000元，并且按照年利率10%支付从2016年1月1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其中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7月26日是以本金600000元计算利息，2016年7月26日以后以本金300000元计算利息）；二、杜红利、徐保平对上述借款300000元及相应的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上述应付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付清。逾期支付，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赤壁天骄惠多商贸有限公司、杜红利、徐保平共同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故对公司内部员工入股协议书的性质及相关条款的解释，应当探究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能拘于所用词句，合同目的、商业习惯、履约过程应为探求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的依据。关于合同性质的问题。综合全案证据，本院认为本案诉争的合同虽名为公司内部员工入股协议书，实为公司向职工的借款合同。理由：一、从合同目的而言，天骄商贸公司承诺无论公司是否盈利，保证入股员工最低收益率不低于10%和资金安全，入股员工签订合同的目的是在入股资金安全的前提下获得不低于10%的利息收益，天骄商贸公司的合同目的是向职工集资借款用于公司的经营发展。二、合同的实际履行是决定当事人如何解释合同的重要证据。天骄商贸公司的登记股东是杜红利和徐保平，二人持有天骄商贸公司100%的股份，要求员工集资入股，根据公司制度相关规定必然涉及股东股权的转让或者天骄商贸公司增资扩股，但合同实际履行中，杜红利和徐保平未向公司员工转让股权，天骄商贸公司也未增资扩股，向员工分配股份，在员工无需持有公司股权、承担投资风险的情况下，天骄商贸公司按最低收益率10%向员工给付红利，名为红利实为利息，一审判令天骄商贸公司按年利率10%承担借款利息并无不当。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公司享有独立的法人人格，股东承担有限责任的前提是要保持公司的独立性，如果公司的资产与股东或其投资的公司资产不分，即构成公司混同，股东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天骄商贸公司由杜红利与徐保平夫妻二人共同设立，经营过程中，天骄商贸公司与杜红利、徐保平个人账户发生大量资金往来，杜红利、徐保平使用公司资金以个人名义对外投资，公司资产与其个人资产发生混同，杜红利、徐保平作为天骄商贸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利用股东权利和公司经营管理的控制权，违背股东与公司资产相分离的原则，损害了天骄商贸公司作为独立法人的利益，也对公司债权人造成损害。一审判令杜红利、徐保平对天骄商贸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杜红利、徐保平上诉提出其未逃避债务，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因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支持，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杜红利、徐保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杜红利、徐保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云泽
审判员 熊 泽
审判员 孙 兰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日
书记员 徐 姗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