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民终6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王氏投资贸易公司。
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香港特别行政区北角英皇道***号嘉信大厦*座32字楼A8。
法定代表人：王怀忠，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晓军，吉林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会，吉林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长春吉港集团公司。
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延安大路****号。
法定代表人：刘鹏举，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云东，吉林紫荆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惠英，长春市朝阳区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上诉人王氏投资贸易公司（以下简称“王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长春吉港集团公司（以下简称“吉港集团”）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长民三重字第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怀忠、委托代理人李晓军、王会，被上诉人吉港集团的委托代理人李云东、刘惠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氏公司一审诉称：1993年5月30日，王氏公司与吉港集团经吉林省人民政府驻深圳办事处居间介绍，经协商订立借款合同一份，依合同王氏公司将资金1111万元人民币借给吉港集团用于：1.吉林省税务局拍片；2.筹建港仔娱乐城；3.经营预制构件厂。资金使用期限如不满1年按照整年计算。1993年6月30日吉港集团致函王氏公司财务，指定了三个汇款帐号及各帐号的汇款数额。王氏公司依吉港集团指定的帐号将人民币1111万元汇给吉港集团，吉港集团收款后出具收据3份。后因为吉港集团逾期未能还款，王氏公司多次催促，至2001年2月20日，吉港集团出具还款承诺书给王氏公司。承诺1、2002年底在吉港房地产的利润中将本金还清；2、2003年底将约定的利息还请。但吉港集团至今仍未依承诺书偿还王氏公司款项，吉港集团应当偿还本金和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返还王氏公司，为维护合法权益，请求人民法院判令：1、吉港集团返还1100万元人民币借款和此款项之利息，自1995年12月1日起依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偿还日止，约计一百万元人民币；2、吉港集团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吉港集团一审辩称：一、王氏公司不具备起诉答辩人的主体资格。王氏公司提供的《借款合同》借款人是长春吉港工贸总公司，出借人为天津开发区嘉麟影视制作公司（以下简称“嘉麟公司”）。根据天津市滨海新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开发区分局提供的嘉麟公司工商档案记载，该企业于1992年8月6日成立，一直处于亏损没有经营状态，因1997年没有参加年检，1999年10月8日被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津开工商内处字（1998）第069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营业执照被依法吊销。虽然该公司的营业执照被依法吊销，但公司的主体资格仍然存在，完全有权利以公司的名义清理债权债务，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1年1月11日，嘉麟公司无权与王氏公司、深圳特吉贸易公司签订合伙协议书，该协议书无效。王氏公司与长春吉港工贸总公司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不具备起诉答辩人的主体资格，主体错误。二、1993年5月30日，嘉麟公司与长春吉港工贸总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无效。1、从时间上看，桑粤春不具备长春吉港工贸总公司代表人签订《借款合同》的身份。1994年1月桑粤春在光机建筑公司工作，1994年2月1日被中国人才科技开发社（中国人才研究会）任命为长春吉港工贸总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1993年5月30日还不是长春吉港工贸总公司的工作人员，因而不能签订该合同。2、从借款的去向和金额上看：（1）1994年10月嘉麟公司转入省养蜂所蜂产品研制厂人民币伍佰万元，该款去向被李晓军提走。厂长杨占民证明，该厂与吉港工贸公司无业务来往也不认识桑粤春，说明该《借款合同》是虚假无效的。（2）1993年1月9日嘉麟公司以银行汇票形式转入中国工商银行吉林省信托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人民币伍佰万元，该款被珲春边贸海利达公司经理金中日提走，也与吉港工贸公司无关。（3）1993年10月21日、10月27日、12月3日，由吉林省人民政府驻深圳办事处给长春税务学院科技开发公司汽车出租公司转款60、30、21万元，合计人民币111万元，与王氏公司借款的金额不符，超出人民币11万元，同时与王氏公司提供的指定转款单位也不同（指定单位是长春吉港税务科技开发公司长春支行），说明此款与吉港工贸公司没有任何关系。通过以上事实说明，王氏公司没有将借款转入吉港集团单位账户或被其取得使用的证据，答辩人没有取得该借款，不应承担返还责任。如嘉麟公司要主张权利，可向吉林省天园蜂产品研制有限公司、李晓军、珲春边贸海利达公司、长春税务学院科技开发公司汽车出租公司主张权利，要求法院将他们列为本案的第三人参加诉讼。3、2001年2月20日，长春吉港工贸公司出具的《还款承诺书》无效。根据1994年6月25日长春市经济体制改革委员会长体改[1994]84号文件，组建了长春吉港集团，桑粤春为集团公司法人代表，公司自1994年6月以后即以“长春吉港集团公司”名义从事各项活动，王氏公司提供的2001年2月20日，还以长春吉港工贸总公司名义出具《还款承诺书》，纯属无效。2000年11月15日，吉港集团经省工商局批准将集团法人变更为刘鹏举，2000年之后桑粤春任吉港集团的监事会主席。即便是写还款承诺书，桑粤春也不具备法人身份，还要注明全国人大代表，王氏公司在朝阳区人民法院起诉时也提供了一份承诺书，虽然内容相同，但落款不同。说明王氏公司是根据自己的需要进行书写，此《还款承诺书》无效。三、王氏公司起诉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嘉麟公司曾于2004年6月起诉长春吉港工贸总公司，2011年8月30日提出撤诉申请，现又以王氏公司名义起诉答辩人，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请法院依法驳回王氏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一）关于诉讼主体资格与时效问题的相关事实
王氏投资贸易公司（WONG’SINVESTMENTTRADINGCO.）2010年1月3日在香港开业。登记地址为香港北角英皇道121号嘉信大厦A座32字楼A8。王氏公司合伙人为王怀忠、李洁、李小丽、李晓军四人。
天津开发区嘉麟影视制作公司成立于1992年8月6日，法定代表人陈家林，1999年10月8日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下发津开工商内处字（1998）第069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该公司未参加年检为由决定吊销该企业的营业执照。
深圳特吉贸易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晓军，即王氏公司合伙人之一。
吉港集团工商登记档案显示，该集团的前身为长春吉港工贸总公司，长春吉港工贸总公司1992年11月26日在长春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成立，1994年6月25日经长春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名称变更为长春吉港集团公司。
嘉麟公司于2004年6月29日就涉案款项起诉长春吉港工贸总公司；2011年1月11日，嘉麟公司、深圳特吉贸易公司与王氏公司签订《合伙协议书》，内容为：为更好处理以前三方合作时的债权债务遗留问题，三方同意成立合伙公司来统一对外，全权处置司法、债权等事宜，并自签订该协议起统一由王氏投资贸易公司全权出面处理；2011年8月30日，嘉麟公司、深圳特吉贸易公司分别以合伙成立了王氏公司并以由王氏公司承接债权债务的理由向朝阳区人民法院申请撤回对长春吉港工贸总公司的起诉；2011年9月21日王氏公司以联营合同纠纷及借款合同纠纷向长春市朝阳区法院起诉吉港集团，2012年9月10日长春市朝阳区法院将联营合同纠纷及借款合同纠纷案件移送至长春中院继续审理。
以上事实由嘉麟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及工商登记档案、王氏公司商业登记资料证明、合伙协议书、2004年6月29日嘉麟公司起诉状、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07）长级管第1号指定管辖函、2011年8月30日嘉麟公司撤诉申请书以及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1）朝民初字第1709号民事裁定书等证据予以证明。
（二）关于借款关系是否存在的证据分析
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3]文鉴字第127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载明：“《借款合同》上加盖的“长春吉港工贸总公司”印文与送检样本中检材1、2、3内印文不一致，与检材4内印文一致”，由此表明在同一时期吉港集团存在着使用多枚不同印章的情形，因此无法认定《借款合同》上的公章不属于吉港集团当时使用公章。
关于吉港集团举证证明桑粤春在签订《借款合同》及《借据》时不属于吉港集团工作人员的抗辩理由，桑粤春作为吉港集团的代表人，借款合同本身的效力不因其是否是该公司工作人员而受影响，同时结合（2004）吉中刑初字第15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原一审庭审笔录，均说明在2002年10月22日桑粤春被刑事拘留前吉港集团处于被桑粤春实际控制下的状态，故吉港集团举证证明桑粤春在签订上述文书时未担任吉港集团法定代表人的质证意见不予认可。
吉港集团的前身为长春吉港工贸总公司，1994年6月25日名称变更。公司名称的变更属于吉港集团公司内部管理实务，并不能以此为由否认1993年5月3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以及1993年6月30日的《借据》；但是从吉港集团提交的证据形式来看，《借款合同》出现不同版本，《借据》上的“桑粤春”签名经司法鉴定属于套印，均影响了对证据真实性的认定。
（三）关于借款是否实际给付的证据分析
首先从王氏公司主张的借款流向上看：
第一笔500万元人民币，通过银行汇票（00055456）转给中国工商银行吉林省信托投资股份有限公司，签发日期是1993年10月9日。对应的是编号0077775收据（1993年10月9日，伍佰万元）。
第二笔500万元人民币，通过银行汇票（5905545）转给中国工商银行吉林省养蜂科学研究所蜂产品研制厂，签发日期是1994年11月28日。对应的是编号0077799收据（1994年11月30日，伍佰万元）。
第三笔111万元人民币，通过电汇方式分三次，分别是1993年10月21日编号0196240的电汇转款60万元、1993年10月27日编号0196241的电汇转款30万元、1993年12月3日编号0196242的电汇转款21万元，均是由吉林省人民政府驻深圳办事处转给长春税务学院科技开发公司汽车出租公司。对应收款的凭证是编号0077780收据（1993年10月30日，90万元）以及编号0077757收据（1993年12月10日，21万元）
其次从证据形式角度来看，王氏公司作为出借方向本院提交的银行汇票（00055456、5905545）、收据（0077775、0077780）第二联均存在不同的版本，收据（0077757、0077799）第二联“桑粤春”的签名字迹经司法鉴定其字迹是由同一份签字母本复印而成。本次庭审提交的四份收据（0077775、0077780、0077757、0077799）第三联均为复印件，无原件提交，故对此不予认定。
最后从嘉麟公司汇出角度来看，王氏公司提交的证据银行汇票（5905545）是在1994年11月28日汇给吉林省养蜂科学研究所蜂产品研制厂，同时还存在1994年10月28日中国人民银行电划贷方补充报单第三联转给吉林省养蜂科学研究所蜂产品研制厂的500万元，无法确定其与借款合同的对应关系。同时由吉林省驻深圳办事处汇往长春税务学院科技开发公司汽车出租公司的三张电汇凭证，与《借据》中约定的汇款途径不相符，且是由《借款合同》的居间人汇出，无法认定就是嘉麟公司借出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
（一）王氏公司具备起诉主体资格
嘉麟公司、深圳特吉贸易公司与王氏公司签订的《合伙协议书》已经明确由王氏公司处理债权债务事宜，嘉麟公司即使被吊销营业执照，其主体资格依然存在，并不影响其转让债权债务给王氏公司。
2011年8月30日，嘉麟、深圳特吉贸易公司分别以合伙成立了王氏投资贸易公司并以由王氏投资贸易公司承接债权债务的理由向朝阳区人民法院申请撤回对长春吉港工贸总公司的起诉之时，吉港集团作为长春吉港工贸总公司的同一主体已经得知该债权转让事实的存在，该债权转让行为对吉港集团有效，王氏公司依法向法院起诉符合法律规定。
（二）王氏公司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
从2004年嘉麟公司向法院起诉吉港集团始，历经2011年嘉麟公司申请撤诉并得到准许、王氏公司向法院起诉吉港集团，直至2012年9月10日长春市朝阳区法院将案件移送至长春中院院继续审理，在此期间嘉麟公司及受让债权的王氏公司一直在持续主张权利，并未出现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事由。
（三）王氏公司主张的涉案债权无法认定
王氏公司作为债权人，本应掌握款项借出的全部凭证原件，虽然庭审中王氏公司补充了2004年度吉中刑初字第151号卷中《会见笔录》、合作经营协议等补充证据，但是依然无法形成嘉麟公司向吉港集团借款1111万元的完整证据链条，且由于所提交证据存在多种版本和明显的伪造痕迹，客观上对证据的真实性产生极大地影响，故无法认定借款行为确实存在并依照合同有效履行。
综上所述，王氏公司对其主张的诉讼请求即其享有对吉港集团1100万元人民币的债权应承担举证责任，但其未能提供真实、有效且具关联性的证据证明上述主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王氏投资贸易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3800元由王氏投资贸易公司承担。鉴定费31200元由长春吉港集团公司承担。
王氏公司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涉案《借款合同》、《还款承诺书》、《借据》以及多份收据上的公章是吉港集团所使用的公章，足以证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进而证明了当事人之间借款关系成立且已经实际履行。5905545号银行汇票与中国人民银行电划贷方补充报单第三联之间的问题是由于银行系统相关规定所致，不影响真实性认定。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吉港集团二审辩称：王氏公司提供的债权凭证真实性不足，相关资金流向不具有王氏公司主张的对应性，当事人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
本院二审另查明：
涉案《借据》载明的162-02104740-46的账号主体为长春税务学院科技开发公司汽车出租公司，并非长春吉港工贸税务科技开发公司，且立户时间为1993年9月11日。
王氏公司无法提交0055456号银行汇票原件，其提交的多个版本的复印件当中，手写的标题为“收条”的旁注部分存在明显不同，具体分为三种版本：1.手写内容为“10月12日收到汇票二张（05545、55456号）。桑粤春”，加盖印章为“长春吉港工贸总公司”。2.手写内容为“10月12日收到汇票一张，金额伍佰万元整。（55456号）”，无“桑粤春”签名，加盖印章为“长春吉港工贸总公司财务专用章”。3.手写内容为“10月12日收到汇票一张（空格，无逗号）金额伍佰万元整。（55456号）”，其中“汇票一张金额伍佰”八个字与上述两个版本的运笔明显不同，并出现描画痕迹，无“桑粤春”签名，无加盖印章。
王氏公司在无法提交0055455号银行汇票原件的情况下主张5905545号中国人民银行电划贷方补充报单为同笔款项证据，其提交的该报单号码确均为5905545，但不同版本存在不同收报日期，分别为1993年10月28日、1994年10月28日。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所谓嘉麟公司依照吉港集团的意思表示进行了涉案资金的指示交付行为是否真实存在，现结合相关证据评判如下：
首先，王氏公司提交的《借据》载明出具时间为1993年6月30日，而在该时间节点上162-02104740-46的账号尚未开立，账号主体亦与《借据》载明的主体不同，对于法人之间大额资金往来，此种谬误不应当用笔误解释，并且直接否定了第一笔100万款项流转的真实性，更动摇了整个《借据》作为证据的可信性，上诉人王氏公司应当对此承担举证不利的责任。
其次，关于0055456号银行汇票与5905545号中国人民银行电划贷方补充报单，因上诉人王氏公司提交多个存在明显差异信息的不同版本，证据已经自相矛盾，证明力不应当得到认可，故对王氏公司关于《借据》载明的后两笔款项流转已经实际完成的主张不予支持。
最后，在借据及上述银行转账凭证无法建立起符合逻辑的资金流出证据链条之情况下，上诉人王氏公司持有的诸多“收据”彩印件已经不具备审查意义；而桑粤春已去世多年，王氏公司持有的不同版本的《还款承诺书》亦对相关事实无法建立起足够的证明效力；故王氏公司关于其拥有涉案1100万元债权的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800元由上诉人王氏投资贸易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薛 淼
代理审判员 杨 迪
代理审判员 李 伟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海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