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11民终23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吕广华，男，汉族，1979年3月14日生，住漯河市郾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堂，河南平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漯河市豫南口岸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漯河市郾城区龙江路中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1100750703928K。
法定代表人：肖宏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庆伟，河南恩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漯河中裕压缩气有限公司，住所地漯河市源汇区金江路西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1100664698632P。
法定代表人：赵炳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新文，河南长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吕广华因与上诉人漯河市豫南口岸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豫南口岸公司）、被上诉人漯河中裕压缩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裕压缩气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吕广华于2015年9月18日向漯河市郾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漯河市郾城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18日作出（2015）郾民初字第02285号民事判决。吕广华和豫南口岸公司不服原判，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8日作出（2016）豫11民终1265号民事裁定，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漯河市郾城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7年7月24日作出（2016）豫1103民初2636号民事判决。吕广华和豫南口岸公司不服原判，再次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7年10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吕广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堂，上诉人豫南口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广伟，被上诉人中裕压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新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吕广华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中裕压缩气公司和豫南口岸公司对第一次评估损失968948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一、吕广华自2010年10月使用豫南口岸公司办公楼西侧空地约40亩栽种苗圃及各种绿化树苗，直到2015年8月21日中裕压缩气公司派人用旋耕耙和铲车将吕广华种植的约18亩高档绿化树苗损毁前，三方对在此处栽种苗圃及各种绿化树木时间长达五年从来没有提出过异议，且吕广华种植树苗期间所用的水井和电均是豫南口岸公司提供的，上述事实能够充分说明吕广华在豫南口岸公司土地上种植苗圃及绿化树木是经豫南口岸公司同意的。豫南口岸公司称吕广华强行占用其公司土地，其公司多次阻止以及吕广华属于违法占地等辩称是不能成立的。涉案土地的原产权人为豫南口岸公司，但该40亩空地上种植的苗圃全部是由吕广华个人投资。吕广华是该苗圃的所有权人，豫南口岸公司未经吕广华授权，对该40亩苗木根本没有处置权。一审判决豫南口岸公司赔偿吕广华各项损失290684.4元，根本弥补不了吕广华的损失，吕广华仅苗圃一项就投入307300元，且每年还要投入管理费用8万元。吕广华对本次纠纷的发生不存在任何过错，即便是豫南口岸公司将该宗土地转让给中裕压缩气公司，也应当通知吕广华，在未通知吕广华的情况下便为中裕压缩气公司出具地上附属物处置证明，其擅自处置的行为本身就存在重大过错。吕广华的损失经鉴定机构作出评估鉴定，损失数额为948948元，中裕压缩气公司和豫南口岸公司理应对吕广华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一审错误判决，改判支持吕广华的上诉请求。
豫南口岸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吕广华对豫南口岸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吕广华未经豫南口岸公司同意，擅自侵占豫南口岸公司土地并种植苗木，其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侵犯了豫南口岸公司的土地使用权，其非法行为所形成的财产不受法律保护，不应得到赔偿或补偿。豫南口岸公司是国有独资企业，企业资产均为国有资产。豫南口岸公司的土地使用权受到吕华广侵犯，吕广华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判决豫南口岸公司赔偿侵权人吕广华所谓的损失，会直接导致国有资产流失，严重违反法律规定。综上所述，吕广华非法形成的苗木不应得到保护和赔偿，豫南口岸公司不应承担对吕广华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改判支持豫南口岸公司的上诉请求。
中裕压缩气公司辩称，涉案苗木所占土地原系豫南口岸公司所有，2015年3月30日中裕压缩气公司通过招拍以9463万元的价格，连同地上的附属物一并转让给中裕压缩气公司，中裕压缩气公司对该土地及地上附属物享有处分权。中裕压缩气公司在土地交付后，得到豫南口岸公司的承诺及授权进行处置，如有纠纷应由豫南口岸公司负责处理，与中裕压缩气公司无关。中裕压缩气公司和吕广华之间没有任何的合同关系，且对吕广华所诉称的情况不知情，中裕压缩气公司不应对吕广华所诉苗木损失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公正判决。
吕广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豫南口岸公司、中裕压缩气公司赔偿其损失133537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0月，吕广华开始在豫南口岸公司办公楼西边约40亩空地种植苗木，聘请人员对苗木进行管理。但双方未订立土地租赁或使用合同。2015年2月9日，漯河市国土资源局发出漯国土网挂告字（2015）03号《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网上挂牌出让公告》，挂牌出让土地编号2015-7号，土地面积43707.04平方米，地上建筑物按评估价940.0971万元同土地一并出让。2015年3月24日挂牌人漯河市国土资源局向竞得人中裕压缩气公司出具《成交确认书》，内容为：该宗土地由中裕压缩气公司竞得，成交总价为8523万元。2015年4月8日漯河市人民政府作出漯政土【2015】55号文件，漯河市政府同意将该宗地出让给中裕压缩气公司，即中裕压缩气公司以9463万元的价格将该宗地及地上建筑物购买。2015年8月10日豫南口岸公司作出《关于已出让土地地上附属物处置权益的证明》，主要内容是：豫南口岸公司原办公楼以西地块已出让给中裕压缩气公司，产权归中裕压缩气公司所有，地上已有附属物一并出让，豫南口岸公司与其他单位和个人无产权异议或经济纠纷。已出让土地地上附属物由中裕压缩气公司处置，由此带来的一切纠纷由豫南口岸公司负责处理，与中裕压缩气公司无关。
2015年8月21日中裕压缩气公司在已取得土地使用权和地上建筑物所有权后，组织施工，铲除了部分苗木(第一次铲除)，吕广华发现后报警，郾城区林业局森林公安出警进行了制止。一审诉讼中，为了减少对中裕压缩气公司建设施工的影响，同时降低吕广华苗木的进一步损失，一审法院组织吕广华与中裕压缩气公司进行了调解，初步达成调解意见，即中裕压缩气公司暂停扩大施工范围，吕广华同意于2015年10月25日之前将该宗土地西南角约10亩土地范围内的苗木移栽完毕，2016年1月15日之前将下余苗木全部移栽完毕。但吕广华以天气干旱，移苗季节不适合为由未履行该约定。2016年1月15日以后，中裕压缩气公司又组织了第二次铲除树苗，将该宗土地西南角约10亩土地范围内的树苗铲除（第二次铲除）。
根据吕广华申请，一审法院委托西夏县林业技术推广站对已铲除苗木进行了鉴定，并作出西林鉴（2016）第007号林业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中情况说明为：1、关于被毁苗圃面积的确定：本次鉴定通过卫星定位采集现有未遭毁坏苗圃的边界GPS坐标，在卫星地图中调取2015年3月1日涉案苗圃未遭损毁前的卫星影像，并在卫星影像中勾绘出被毁苗圃范围。通过卫片判读，可以确定涉案现场之前确实种植有苗木，面积共计13316平方米（20.0亩），其中：第一次被毁面积7989平方米（12.0亩），其中北海道黄杨与红叶石楠（混栽）面积6877平方米（10.3）亩，构树面积1112平方米（1.7亩，已扣除原小路面积）；第二次被毁面积5327平方米（8.0亩），其中北海道黄杨与红叶石楠（混栽）面积4281平方米（6.4亩），构树面积1046平方米（1.6亩）。
2、关于苗木数量、规格的确定：鉴定人员在被毁苗圃现场根据苗木品种区域设1个5米×5米具有代表性的样地，对样地内残留的苗木树根逐一调查、测量。由于涉案现场大部分苗圃已遭毁坏推平，大量苗木被掩盖或运走，所以无法全部根据涉案现场残留的苗木树根获得准确的苗木数量，因此，鉴定人员又在现场现存完好苗圃内根据苗木品种区域设3个5米×5米具有代表性的样地，对样地内苗木的数量、米径、树高等进行了测量记录，按照《森林资源规划设计调查主要技术规定》推算出被毁苗木的数量和规格。
3、经过业内分析计算，涉案范围内第一次被毁苗圃内的北海道黄杨79200株（高2-3m，平均米径2㎝）；红叶石楠10450株（高2.5-3.5m，平均米径4㎝）；构树1408株（米径5㎝以下构树1188株，米径5㎝以上构树220株）。第二次被毁的苗圃内北海道黄杨47025株（高2-3m，平均米径1.5㎝）；红叶石楠5301株（高2.5-3.5m，平均米径3㎝）；构树1344株（米径5㎝以下构树1134株，米径5㎝以上构树210株）。
4、本次评估鉴定采用的价值以鉴定基准日现地苗木规格为依据，未来市场行情的变化因受多种主观、客观因素的影响和制约，无法把握和难以预测，故不考虑未来经营一定时间后可能达到的规格和市场价格，同时，根据鉴定的目的，也不必要分析未来经营所需投入的成本。苗木不是国家控制价格的商品，在市场经济条件下，苗木价值受多种因素影响，市场竞争比较激烈，不可能有绝对准确或者统一的价值。
5、经综合评估核价，吕广华被毁苗木的市场价值为1315370元。其中：吕广华第一次被毁苗木的市场价值为948948元；吕广华二次被毁苗木的市场价值366422元。鉴定意见为：经现场调查、综合分析评估鉴定，吕广华被毁苗木的市场总价值为人民币1315370元整（壹佰叁拾壹万伍仟叁佰柒拾元整），其中，吕广华第一次被毁苗木市场价值为948948元（北海道黄杨79200株，红叶石楠10450株，构树1408株）；吕广华第二次被毁苗木的市场价值为366422元人民币（北海道黄杨47025株，红叶石楠5301株，构树1344株）。吕广华支付鉴定费2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吕广华主张2010年10月与豫南口岸公司达成口头协议，豫南口岸公司同意将办公楼西边空地约40亩土地交给吕广华栽种绿化苗木，豫南口岸公司不收土地租赁费，但所有投资由吕广华承担，收益归吕广华。对此豫南口岸公司不予认可，且吕广华无证据证明双方曾达成口头协议，即吕广华无证据证明已获得在土地上栽种绿化苗木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因此对吕广华的该主张不予采信。豫南口岸公司辩称其多次阻止吕广华未经其同意在其涉案土地上种植苗木，未提供相应证据，吕广华也不予认可，故对豫南口岸公司该辩称因证据不足，不予采信。吕广华未经豫南口岸公司同意，即在豫南口岸公司的土地上种植绿化树木，也未向豫南口岸公司交纳土地租赁费用，侵犯了豫南口岸公司的土地使用权，对此，吕广华具有过错。豫南口岸公司明知吕广华在其土地上种植树林，却未提出异议及阻止，虽然属于对自身权利的一种处分，但豫南口岸公司在未通知吕广华的前提下，即将吕广华种植的苗木交由中裕压缩气公司处置，侵犯了吕广华的合法权益，豫南口岸公司处理事情不当。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吕广华在未经豫南口岸公司同意的情况下，私自在豫南口岸公司所有的土地上种植树木，且也未向豫南口岸公司交纳土地使用费用，故吕广华应对该损失承担主要责任，应承担70%的责任。豫南口岸公司明知吕广华在其土地上种植树木，且在铲除树苗时也未通知吕广华，故也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应承担30%的责任。
2015年3月中裕压缩气公司通过招拍以9463万元的价格，连同地上的建筑物一并转让给中裕压缩气公司，中裕压缩气公司对该土地享有使用权和处分权。2015年8月10日豫南口岸公司出具《关于已出让土地地上附属物处置权益的证明》，证明产权归中裕压缩气公司所有，地上已有附属物一并出让，豫南口岸公司与其他单位和个人无产权异议或经济纠纷，已出让土地地上附属物由中裕压缩气公司处置，由此带来的一切纠纷由豫南口岸公司负责处理，与中裕压缩气公司无关。2015年8月21日中裕压缩气公司在组织施工过程中，铲除了部分苗木。鉴于中裕压缩气公司对该土地享有使用权和处分权，且根据豫南口岸公司出具的《关于已出让土地地上附属物处置权益的证明》，故中裕压缩气公司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吕广华被损毁苗木经过鉴定，吕广华第一次被毁苗木市场价值为948948元；第二次被毁苗木的市场价值为366422元。因第二次被毁树苗是在法院组织吕广华与中裕压缩气公司进行调解后，吕广华未按约定履行，中裕压缩气公司又组织人员进行了第二次铲除树苗，虽然吕广华称未移栽树苗是因为天气干旱，季节不对，但既然双方已在法院组织下达成协议，就应当按照协议履行，如果不能履行，也需经对方同意，但吕广华未移树苗，且没有征得中裕压缩气公司的同意，故对第二次被毁树苗，中裕压缩气公司和豫南口岸公司不应承担责任。根据庭审中查明的事实，吕广华的损失共计为968948元（948948元+20000元），豫南口岸公司应承担290684.4元（968948元×30%）。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豫南口岸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吕广华苗木赔偿款290684.4元；二、驳回吕广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本案诉讼费16820元，由豫南口岸公司负担5660元，吕广华负担11160元，保全费5000元予以退还。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相同。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认定吕广华的损失及双方责任承担是否有误。
本院认为，吕广华未经豫南口岸公司同意，即在豫南口岸公司的空地上种植涉案苗木，其行为属侵权行为，本院依法予以认定；豫南口岸在转让涉案土地时将吕广华种植的苗木等地上附属物一并转让，并向受让方中裕压缩气公司承诺涉案土地上的附属物由中裕压缩气公司处置，由此带来的一切纠纷由豫南口岸公司负责处理，与中裕压缩气公司无关。致使中补偿压缩气公司受让涉案土地后将土地上吕广华种植的苗木铲除。豫南口岸公司的行为亦属侵权行为，本院依法予以认定。关于一审判决豫南口岸公司赔偿吕广华苗木损失款290684.4元是否有误问题。本院认为，因吕广华在豫南口岸公司的土地上种植苗木未经豫南口岸公司同意，吕广华的行为属侵权行为，故吕广华应对其苗木被毁损失承担主要责任；豫南口岸公司在吕广华在其公司土地上种植涉案苗木时未予阻止，且在此后长达5年多之久的时间里未提出异议，在将涉案土地转让给中裕压缩气公司时亦未通知吕广华将涉案苗木移走，而是将包括涉案苗木在内的地上附属物一并转让并授意受让方中裕压缩气公司进行处置，致使中补偿压缩气公司将涉案苗木铲除，故豫南口岸公司的行为亦属侵权行为，应对吕广华苗木被毁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认定豫南口岸公司对吕广华第一次被毁苗木损失及鉴定费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下余70%的损失由吕广华自行承担，判处适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因第二次被毁苗木是在一审法院组织吕广华与中裕压缩气公司进行调解达成协议后，吕广华仍未按约及时将苗木移走所致，故一审判决以此认定中补偿压缩气公司和豫南口岸不应对吕广华第二次被毁苗木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吕广华上诉主张其在豫南口岸公司的土地上种植涉案苗木经过了豫南口岸公司的同意，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其以此诉请主张豫南口岸公司对其被毁苗木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本院依法不予支持。豫南口岸公司主张吕广华在其公司土地上种植苗木未经其公司同意，其公司不应对吕广华苗木被毁的损失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亦于理不通，于法有悖，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吕广华与豫南口岸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吕广华预交10583元，由吕广华负担；漯河市豫南口岸物流有限公司预交5660元，由漯河市豫南口岸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石笑云
审判员 李 刚
审判员 吴增光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王瑞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