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6）最高法民申354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振碰，男，1959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尚婉婷，北京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碧青，北京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长春华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前进大街488号湖畔诚品小区15号楼203室。法定代表人：范存玉，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强，吉林济维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吉林省金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人民大街7350号阳光名家小区6栋3门3楼。法定代表人：王振碰，该公司董事长。再审申请人王振碰与被申请人长春华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建公司）、一审被告吉林省金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盛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吉民终3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王振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主要理由如下：（一）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判决推定诉争合同所附解除条件成就于2003年4月，认定事实错误。诉争合同是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而非约定解除权合同。即使认定该合同属于约定解除权合同，金盛公司直到2004年1月9日才办完土地证，而前期手续则至少在本案一审期间仍未办完，因此，诉争合同所附解除条件不可能成就于2004年1月9日之前。原判决错误认定诉争合同约定的华建公司付款顺序为“先行支付1800万元石材款，再支付剩余2811万元”，并且误将诉争合同所附不定日的解除条件，曲解成了定日的解除期限，因而作出了诉争合同解除条件成就于2003年4月的错误推定。2.原判决认定华建公司已付500万元转股价款，认定事实错误。华建公司未向王振碰支付任何转股价款。虽然诉争合同约定华建公司以还石材款方式支付转股价款中的1800万元，华建公司也曾于2002年11月8日向金盛公司转款500万元，但审计报告充分证明，华建公司将该500万元记载为金盛公司的其他应付款，即该500万元是金盛公司对华建公司的负债，是华建公司提供给金盛公司的融资，并且已被华建公司收回，因此应当认定华建公司未付500万元转股价款，或者至少认定华建公司已收回该500万元。3.原判决认定王振碰于2005年3月18日与华建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未履行以及2005年之后华建公司又继续向金盛公司投入，认定事实错误。首先，《股权转让协议书》及《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书》约定，华建公司向王振碰回转金盛公司75%的股权，并收回其已投入金盛公司开发项目的资金。该约定的性质实际是双方就诉争合同终止后如何互相返还财产等善后事宜达成的清理协议，并不以诉争合同的持续生效及履行为前提。况且，即使解除这两份协议也只能证明双方未就诉争合同终止后的善后清理事宜达成一致，双方可根据查账或审计结果继续协商，不可能使已经自动终止的诉争合同再次有效。其次，审计报告充分证明，华建公司仅在2004年底以前陆续向金盛公司投入过资金，之后不仅未再投资，而且自2006年3月起已经以各种方式陆续收回了全部投资，已倒欠金盛公司三百余万元，成为了金盛公司的债务人。由此可见，《股权转让协议书》及《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书》已经部分履行。（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诉争合同是附解除条件的合同，不是约定解除权合同。2002年10月26日华建公司与金盛公司签订的《关于重组吉林省金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备忘录》（以下简称《备忘录》）第四条第1款约定，如不能按期支付该1800万元，则重组协议自动作废；第六条约定，如华建公司不能按期全额支付4611.06万元，则重组协议及备忘录自动作废。该约定不是王振碰有权单方解除合同。2.附解除条件的合同在条件成就时自然失效，无须由解除权人通知解除。即使如原判决认定的华建公司未于2003年3月底以前付清1800万元已构成违约，也应依据前述《备忘录》第四条第1款及第六条的约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九十一条第（七）项的规定，确认诉争合同已于2003年4月1日自行终止。3.依据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关于“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的规定，应当认定在诉争合同签订后长达五年多的时间内仍未办理完金盛公司开发项目前期手续的责任由华建公司承担，进而认定诉争合同所附解除条件成就于2008年8月1日，即王振碰申请仲裁的日期。4.原判决类推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商品房买卖合同司法解释），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股权转让纠纷，不属于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原判决将商品房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适用于本案，没有法律依据。华建公司提交书面意见称，（一）王振碰没有投入，其通过各种理由提起多起案件属于滥诉。无论是从合同约定还是重组的目的亦或是内心意愿来看，付款的对象都是金盛公司。王振碰认可华建公司实际投入5538万元。金盛公司拥有土地使用权之后，其股权价值也翻了几倍。至于其后金盛公司和华建公司的往来账和抹帐等行为都是关联公司之间的正常商业往来。（二）王振碰在一审、二审中均以合同解除为由进行诉讼，现在提出合同是附解除条件合同与原诉讼请求矛盾，不应支持。诉争合同也并非附解除条件的合同，王振碰仅以《备忘录》中表述“自动作废”就认为是附解除条件合同对法律概念理解错误。故请求法院驳回王振碰的再审申请。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关于原判决是否存在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情形。1.关于原判决认定2003年4月王振碰的合同解除权已形成是否错误的问题。案涉金盛公司（甲方）与华建公司（乙方）签订的《备忘录》第四条中对“办完土地证及前期手续”的时间没有具体约定，但是约定了“如乙方不能按期支付1800万元，则重组协议自动作废”，之后约定了剩余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时间，并约定每支付一笔剩余款项，“甲方手中乙方所抵押的股份按支付金额比例减少一笔，在乙方向甲方支付最后一笔剩余款项时，甲方同时配合乙方办理法定的股权转让手续（25%股权无偿退还乙方的法定手续）”，该约定表明双方的真实意思系在剩余股权转让款支付完毕时，华建公司的合同义务应履行完毕，否则约定将用于抵押的25%股权无偿退还，不符合常理。且王振碰在一审中认可2003年4月合同解除条件已经成就。据此，原审认定自2003年4月华建公司未依约支付转让款时，合同约定的解除权已形成，对双方合同真实意思的认定有合理依据，并无不当。2.关于原判决认定华建公司已支付5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事实问题。《备忘录》约定：华建公司向金盛公司以还石材款方式支付1800万元。在办完工商更名手续后三个工作日内支付500万元。实际履行中，2002年10月30日金盛公司在工商登记机关将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华建公司法定代表人蒋某某，同时王振碰申请办理了将其名下75%股权变更至华建公司名下的登记手续。2002年11月8日华建公司向金盛公司转款500万元，金盛公司于同日向福建省华辉石业股份有限公司转款500万元。一审庭审中，王振碰认可该500万元为《备忘录》中约定的1800万元款项中的一部分。据此，该500万元虽然没有按《备忘录》约定在办理工商更名手续后三个工作日内支付，但系在办理了工商变更手续后短期内支付。原审据此认定华建公司向王振碰支付了股权转让款500万元，有事实依据。王振碰申请再审主张该500万元系华建公司对金盛公司的融资，并已由华建公司收回，缺乏充分的证据证明，也与其原审中的自认不符。3.关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及《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书》是否已部分履行的问题。经审查，王振碰并没有主张在上述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其按约定支付了股权转让款，且在原审中主张该协议已经解除。现王振碰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华建公司与金盛公司之间的资金往来系履行上述两份协议，且王振碰在起诉时称2013年发现华建公司将其转入金盛公司的资金全部转出。因此王振碰主张华建公司从金盛公司转出资金的行为系履行上述两份协议，缺乏证明二者存在关联关系的相关证据。至于华建公司在2005年后是否存在继续投入的问题，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2007年10月31日王振碰及王汉楚均同意由华建公司向长春市国土资源局缴纳土地闲置费用。因此原审认定《股权转让协议书》及《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书》已终止履行，有事实依据。（二）关于原判决是否存在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情形。1.关于合同效力是否已自行终止的问题。案涉金盛公司与华建公司签订的《关于重组吉林省金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协议书》（以下简称《重组协议》）第五条第8项约定：本协议经双方代表签字后生效。在《备忘录》第四条中约定：华建公司付给金盛公司4611万元支付方式及时间为：华建公司向金盛公司以还石材款方式支付1800万元。办完工商更名手续后三个工作日内，支付500万元，在办完土地证及前期手续后五个工作日内，支付1300万元。如华建公司不能按期支付1800万元，则《重组协议》自动作废。因此，双方合同约定为签字后即生效，《备忘录》中约定的协议作废的事由是华建公司未按约定付款，且在办完工商更名手续后支付500万元，也即华建公司付款系在王振碰将75%股权过户给华建公司之后，因此，双方在《备忘录》第四条意欲规制的明显是履行过程中华建公司出现违约情形时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且王振碰及华建公司在一审中均认可《备忘录》第六条系双方约定的解除条件，而该第六条亦明确约定如华建公司不能按期全额支付4611.06万元，则《重组协议》及《备忘录》自动作废。因此，原审认定双方《备忘录》第四条中华建公司不能按期支付1800万元，则《重组协议》自动作废的约定属于双方约定的合同解除条件，有合同约定及双方陈述为依据，并无不当。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三条、九十四条、九十五条及九十六条的规定，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成就时，享有解除权的一方须有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合同法同时对解除权的行使方式及行使期限也作了规定。据此，原审基于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认定王振碰需在合理期限内行使解除权，有法律依据，适用法律并无不当。王振碰主张该约定属于附解除条件的约定，应适用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认定自条件成就时合同效力自动终止，没有法律依据。2.关于原审适用商品房买卖合同司法解释规定是否属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问题。原审认定为防止商事交易关系处于不稳定状态，合同法第九十五条对解除权行使期限进行了规制，即以“合理期限”作为判断标准，对法律的理解及适用并无不当。因商品房买卖合同司法解释是在合同法第九十五条规定的立法本意基础上作出的规定，而商品房买卖合同与股权转让虽然规制的转让标的物不同，本质属性均属于转移财产所有权给相对方，因此，原审在本案中对王振碰是否在合理期限内行使约定解除权的判断，参照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的规定，并不能认为适用法律有误。且本案无论是否参照适用商品房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的规定，原审基于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的“合理期限”及本案原审查明的事实，对王振碰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合理性的判断亦可得出与判决结果相同的结论，对本案判决结果不构成影响。综上，王振碰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应当再审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王振碰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董 华审判员 李明义审判员 汪国献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苗佳书记员黄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