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呼商终字第000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呼和浩特市土地收购储备拍卖中心，住所地呼和浩特市新城区。
法定代表人孟玉军，主任。
委托代理人杜河，内蒙古典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内蒙古港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呼和浩特市赛罕区。
法定代表人郭凌云，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白建朝，经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呼和浩特市土地收购储备拍卖中心（下称呼市土地收储中心）因与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内蒙古港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下称港湾公司）招标拍卖挂牌出让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纠纷一案，不服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法院（2013）赛商初字第1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邢连珠担任审判长，审判员白雪松、吴铁刚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4年5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呼市土地收储中心委托代理人杜河，被上诉人港湾公司委托代理人白建朝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2月18日，港湾公司向呼市土地收储中心递交《呼和浩特市出让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竞买申请书》，参加原告举行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挂牌出让活动并参与竞买。被告于2012年12月31日向原告缴纳竞买保证金53960000元。2013年1月15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呼和浩特市挂牌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成交确认书》（编号呼土收储挂（2012）066号），确认成交宗地位置展览馆东路以东、南二环路以北，宗地现状净地，宗地面积16929.216平方米（合25.39亩），用地性质住宅，容积率小于2.0，建筑密度小于25%，绿地率大于35%，出让年限70年，成交地价款总额（人民币）116000000元，成交时间2013年1月15日。地价款于成交之日起60日内全部交清。另查明，被告港湾公司从原告呼市土地收储中心处取得一份《呼和浩特市土地出让宗地简介》（下称宗地简介）和一份《呼和浩特市出让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公告》（呼国土储告字（2012）6号）（下称公告）。该宗地简介称，本宗地为净地，宗地内其他事项由土地竞得人自行完成，发生的费用由土地竞得人承担。待地价款交清后30个工作日内按现状交地。该宗地简介还就呼土收储挂2012066号宗地位置示意图、宗地基本情况、红线示意图、规划设计书、宗地现状及其他要求等进行了描述。该公告称，本次出让采取挂牌方式，按照价高者得的原则确定竞得人。公告期2012年12月11日至2012年12月31日。公告期内申请人可以获取《呼和浩特市出让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挂牌文件》、《呼和浩特市土地出让宗地简介》、提交书面申请、交纳竞买保证金、办理竞买报名手续。挂牌竞价期自2013年1月1日9时起至2013年1月15日15时30分止。该公告还就出让宗地情况、竞买人资格及申请办法、竞买保证金等情况和事项进行了说明。再查明，被告港湾公司曾于2013年4月18日、2013年8月17日，分别向原告呼市土地收储中心致送《关于201266号地块整理受阻情况说明》（以下简称情况说明）及《关于尽快解决受让土地遗留问题的函》各一份。被告在对201266号土地进行整理过程中，因与赛罕区巧报镇后巧报村村民李云维、王长命、武平安、闫志平土地补偿事宜没有办结，遭到该四人阻拦，201266号地块不属于“净地”。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呼和浩特市挂牌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成交确认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应受法律保护。参加竞拍前，被告已经按照原告的要求交纳了竞拍保证金，向原告提供了履约的保证，但原告提供的201266号地块并不符合《成交确认书》“净地”的约定，致使被告不能正常使用竞得的土地。被告多次要求原告尽快解决201266号地块遗留问题，但始终没有得到解决。被告为防止自身成本增加，出于对后履行义务一方的原告能否依约交付土地的担心，而行使的不安抗辩权，符合法律规定及客观情况，故被告提出的抗辩理由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应协助原告尽快解决201266号地块遗留的问题，使成交确认书得以继续履行。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呼和浩特市土地收购储备拍卖中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8000元，由原告呼和浩特市土地收购储备拍卖中心承担。
上诉人（原审原告）呼市土地收储中心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主张的诉讼请求，理由为，一、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提供的2012066号地块并不符合成交确认书净地的约定，致使被上诉人不能正常使用竞得土地的事实是错误的。原审判决作出这一事实认定的唯一证据只是被上诉人提供的所谓向上诉人提交过的《关于2012066号地块整理受阻情况说明》、《关于尽快解决受让土地遗留问题的函》和所谓的李云维、王长命、武平安、闫志平4人因土地补偿事宜未办结对被上诉人进行阻拦的证人证言材料。就上述证据来讲，是被上诉人单方出具的，并没有上诉人的认可，只是单方编造的土地存留问题，并不能证明客观事实。再则讲，根据成交确认书的有效组成部分的宗地简介约定，在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清全部地价款后30日，上诉人才向被上诉人交付土地，直到现在按约定上诉人还没有把土地交付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是不可能说整理中存在问题。土地征收补偿是行政行为，行政行为是否合法，是否履行完毕并不是所谓几个自然人向被上诉人提供点材料就能认定的，况且，该证人证言违反法定程序，尚未出庭作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二、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有权行使不安抗辩权是错误的。本案出让地块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是经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政府依法征收为国有，经土地所在地区人民政府办理完征收安置补偿移交上诉人储备的国有土地。本案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是上诉人作为政府部门，代表市人民政府在经规划部门作出规划后，经市人民政府批准后依法进行的出让。上诉人根本就不存在合同法规定的行使不安抗辩权的情形。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房地产管理法》第16条规定，土地使用权者必须按照出让合同约定，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金；未按照出让合同约定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土地管理部门有权解除合同，并可以请求违约赔偿。作为特别法明确规定，上诉人的原审主张诉讼请求应得到支持，而原审判决臆断错误的不根据该特别法的规定进行判决。
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出让的本案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土地不存在权利和质量上的瑕疵，而被上诉人逾期交付地价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根据《成交确认书》的约定，上诉人享有合同的约定解除权，同时也符合《合同法》规定的法定解除权。请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港湾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二审法院应当维持。本案所争议（2012）066号宗地并非净地是客观事实，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所依据的证据也能够形成证据链，做到证据确实充分。答辩人和被答辩人多次沟通并多次致函要求解决该案所涉（2012）066号宗地并非净地问题，被答辩人多位负责人也曾书面或口头承诺过解决此问题，答辩人原审所举证据中就有被答辩人处负责人亲笔书写的要求尽快处理该事的答复，被答辩人在原审中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也是认可的。答辩人未支付剩余土地出让金是在行使抗辩权的事实，是客观存在的，原审法院认定没有任何错误。本案中被答辩人所出具的《呼和浩特市土地出让宗地简介》、《呼和浩特市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公告》、成交确认书中均承诺该案所涉宗地为净地，但事实上该地并非净地，在答辩人和被答辩人多次沟通并致函后，被答辩人一直未予解决净地问题，也未提供相应担保。答辩人依法行使抗辩权合法合理。《民事诉讼法》第64条第1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如果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提供不出足够的证据或经人民法院依职权调查收集仍不能取得足够证据证明其主张的，该主张将得不到人民法院的支持，人民法院将以其主张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而予以驳回。综上，答辩人违约在先是事实，其应依法承担继续履行成交确认书中所规定义务的责任。答辩人未支付剩余土地出让款是在行使抗辩权。被答辩人原审中所有诉求均不能成立，恳请二审人民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基本一致，对原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因招标拍卖挂牌出让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产生纠纷，争议的焦点是呼市土地收储中心拍卖挂牌出让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是否符合成交确认书确定的净地现状，以及呼市土地收储中心是否享有解除成交确认书和要求竞得人港湾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请求权。
有关招标拍卖挂牌出让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的问题，国土资源部《招标拍卖挂牌出让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规定》中规定，拍卖出让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是指出让人发布拍卖公告，由竞买人在指定时间、地点进行公开竞价，根据出价结果确定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人的行为；以招标、拍卖或者挂牌方式确定中标人、竞得人后，出让人应当与中标人、竞得人签订成交确认书；签订成交确认书后，出让人改变竞得结果，或者中标人、竞得人放弃中标宗地、竞得宗地的，应当依法承担责任；市、县国土资源管理部门实施招标拍卖挂牌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活动，可以指定或授权下属事业单位具体承办。本院认为，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的招标拍卖活动不同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等法律规范所调整的招标拍卖活动。《招标投标法》、《拍卖法》所调整的是平等民事主体间主要涉及动产招标拍卖的民事法律活动，而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的招标拍卖是由国家授权的国土资源管理部门组织实施的针对国有土地之不动产所从事的带有行政管理内容的招标拍卖活动，其不适用《招标投标法》、《拍卖法》的调整。在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招标拍卖活动中，有关招标拍卖挂牌的组织实施程序，包括拟订计划、编制出让文件、发布公告的方式和内容、标底和低价的确定、投标开标程序、拍卖会和挂牌的程序等属于具体行政管理行为内容，其中出让人公布土地使用权现状（如净地等）和成交确认书确定土地使用权竞得人属于具体行政确认行为，而竞买人之间的竞价行为则属民事法律行为。成交确认书签订后，产生许可竞得人与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行政许可的法律效果。因此，招标拍卖挂牌出让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的活动是以行政管理行为为主兼具民事法律行为的活动。土地收储中心将公布的出让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现状与竞得人签订成交确认书后，竞得人即取得就该出让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与国土资源局签订出让合同的主体资格。竞得人依据成交确认书与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具体约定土地出让金的交付期限、方式及责任等。
本案中，呼市土地收储中心属国土资源管理部门授权组织实施招标拍卖挂牌出让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的事业单位。港湾公司与呼市土地收储中心签订成交确认书后，对成交确认书确认公布的出让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现状持有异议并提供了相关证据，因用于出让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的征地、土地整理、拆迁补偿、公布招标拍卖挂牌出让土地使用权现状等属具体行政管理行为，故在竞得人港湾公司对出让土地使用权持有异议时，呼市土地收储中心负有继续履行对公布的出让土地使用权现状管理的职责和义务，如调查异议事实，排除影响出让土地使用权现状的因素，为竞得人提供符合成交确认书公布的出让土地使用权现状，完善竞得人与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条件等。呼市土地收储中心于本案并未提供其履行上述职责和义务的证据，且按行政许可的信赖保护原则，港湾公司所取得的竞得人资格受法律保护，呼市土地收储中心无法定事由，不得擅自改变已经生效的行政许可。因此，呼市土地收储中心诉请解除成交确认书，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如前所述，成交确认书带有行政确认性质并产生行政许可的法律效果，是国土资源管理部门或其授权的单位对竞得人取得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资格的行政确认或行政许可。该行政确认或行政许可是认定竞得人与出让人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效力的依据，即缺乏该行政确认或行政许可所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不产生效力。因此，成交确认书是出让人与竞得人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效力条件。因该效力条件是通过行政确认或行政许可程序赋予竞得人，故赋予过程不受民商事法律规范的调整，出让人不具有与竞得人约定属于调整民商事法律行为方式的违约责任的主体资格。而有关土地出让金的交付期限、方式及相关违约责任等，属于出让人与竞得人依据成交确认书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的内容，成交确认书也不能代替出让合同与竞得人将出让合同约定的内容设立于其中，否则会形成具体行政行为与民商事法律行为相混淆的状态，导致出现具体行政行为违法的情形。综上，呼市土地收储中心在本案成交确认书中与港湾公司约定违约责任条款，因其不具有相应主体资格，故该约定不产生效力。据此，本院对呼市土地收储中心要求港湾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审理本案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
法律正确，但确定案由和所述裁判理由不够准确、全面，本院予以补充。呼市土地收储中心所提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享有请求权的基础法律规范且依据证据不足，故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8000元，呼和浩特市土地收购拍卖中心已预交，由其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邢连珠
审判员 白雪松
审判员 吴铁刚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七日
书记员 雅 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