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辽民二终字第004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昌泰纸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彭国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吕玉崇，河北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阳市浑南新区锦联小额贷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枫，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于晨，辽宁恒信律师事务所沈阳分所律师。
原审被告：唐山国泰纸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彭国昌，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被告：唐山玉泉豪门饮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连成，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被告：国昌天宇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彭国昌，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被告：彭国昌。
原审被告：朱丽红。
原审被告：孙宝良。
原审第三人：宁波超亚船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袁大勇，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河北昌泰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沈阳市浑南新区锦联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联公司），原审被告唐山国泰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泰公司）、唐山玉泉豪门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玉泉公司）、国昌天宇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宇集团）、彭国昌、朱丽红、孙宝良，原审第三人宁波超亚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超亚船务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11日作出的（2015）沈中民三初字第000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由审判员刘玉喜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陈建主审、审判员张辉参加评议，于2015年12月7日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询问。昌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吕玉崇，锦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于晨到庭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1月10日，锦联公司与国泰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锦联公司借款给国泰公司金额4600万元。借款期限从2014年11月11日至2014年11月13日，借款利率为每月2%。违约责任约定，借款人未按本合同约定的期限归还借款本金，贷款人对逾期借款从逾期之日起按日2‰收罚息，直至本息清偿为止。对应付未付利息，贷款人依据中国人民银行规定计收复利。应付未付利息包括借款期内产生的应付未付利息（含违约使用罚息）和借款逾期后产生的应付未付利息（含逾期罚息和违约使用罚息）。借款期内产生的应付未付利息，在借款期内按合同约定借款执行利率计算复利，自借款到期日次日起，按逾期借款利率计算复利，逾期借款的应付未付利息，按逾期借款利率计算复利。同日，国泰公司签订《抵押合同》，以自有土地设定抵押。担保范围为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失赔偿金，以及诉讼费、律师费、处置费、过户费等抵押权人实现债权和抵押权的一切费用。抵押物清单载明：国泰公司为土地使用人，坐落在丰润区纺织路西102国道北土地，抵押土地面积为36879.44㎡。同日锦联公司分别与昌泰公司、玉泉公司、天宇集团、彭国昌、朱丽红、孙宝良签订了《保证合同》，约定：为上述借款提供保证担保。保证范围为：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失赔偿金，以及诉讼费、律师费等债权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自合同生效之日起至主合同约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后二年。同时约定，保证合同所担保的债权同时存在债务人提供物的担保和保证责任的，债权人有权要求保证人优于物的担保承担保证责任。2014年11月11日，锦联公司委托超亚船务公司向国泰公司转款4600万元。2015年1月4日，国泰公司偿还借款本金600万元。锦联公司诉讼请求国泰公司偿还本金4000万元和请求法院审理2015年3月1日起算至全部清偿之日止，按照合同约定给付相关的利息及复利等。昌泰公司、玉泉公司、天宇集团、彭国昌、朱丽红、孙宝良陈述，本案借款利息支付至2015年3月2日之前，按照合同约定偿还的利息。锦联公司同意利息的请求从2015年3月3日起计算。
锦联公司一审诉请：1、判令国泰公司偿还借款本金4000万元及所欠利息依日2‰利率计算至欠款本息全部清偿为止（截至2015年3月13日欠息79.23万元）；2、判令昌泰公司、玉泉公司、天宇集团、彭国昌、朱丽红、孙宝良对第1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给付责任；3、本案诉讼期间发生的诉讼费、保全费、律师代理费以及锦联公司为实现债权所发生的全部费用均由国泰公司、昌泰公司、玉泉公司、天宇集团、彭国昌、朱丽红、孙宝良承担。
昌泰公司一审辩称：锦联公司与国泰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存在瑕疵，应属于无效。锦联公司属于小额贷款公司，应按照其工商注册的区域进行放贷业务，不应跨区经营。锦联公司小额资本金业务受到限制，不应单笔进行4600万元的放贷，且没有收取复利的权利。合同无效而昌泰公司无过错，不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国泰公司以自有的抵押物提供担保，锦联公司应当在处置完国泰公司提供的抵押物之后，对于不足部分再由昌泰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逾期违约金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期贷款的4倍，对合同约定的日2‰利率请求法院予以调整，应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利息的有关规定，对已经支付的高额利息超出部分应转换为本金。
国泰公司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未答辩。
玉泉公司、天宇集团、彭国昌、朱丽红、孙宝良一审均辩称：同意昌泰公司的答辩意见。
超亚船务公司一审述称：确实收到了锦联公司的指令，将款打到其指定账号，同意锦联公司的诉讼请求。
上述事实，有《借款合同》、《保证合同》、《抵押合同》、委托付款函和网银业务回单、银行转账凭证，当事人陈述等，经庭审质证，可确认其证明效力，原审法院予以采信。
原审法院认为：锦联公司与国泰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锦联公司依据约定，履行给付借款的义务。国泰公司未按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其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对于昌泰公司、玉泉公司、天宇集团、彭国昌、朱丽红、孙宝良主张锦联公司属于小额贷款公司，应当按照工商注册区域进行放贷业务，不应当跨区经营，不应当单笔进行4600万元的放贷，没有收取复利的权利，借款合同存在瑕疵，应属于无效的问题，因该抗辩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合同无效的情形，因此昌泰公司、玉泉公司、天宇集团、彭国昌、朱丽红、孙宝良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信。锦联公司与昌泰公司、玉泉公司、天宇集团、彭国昌、朱丽红、孙宝良分别签订了《保证合同》，是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中约定了各担保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约定了担保范围，对担保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故对锦联公司请求昌泰公司、玉泉公司、天宇集团、彭国昌、朱丽红、孙宝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计算问题，借款合同中约定了借款利率及违约后收取罚息及复利，昌泰公司、玉泉公司、天宇集团、彭国昌、朱丽红、孙宝良主张约定过高，并且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对超出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昌泰公司、玉泉公司、天宇集团、彭国昌、朱丽红、孙宝良称，国泰公司以往支付的利息已经超过四倍，超出部分应当折抵成本金的问题，因虽然当事人双方约定的利率及违约复利等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但该标准系双方当事人约定并且债务人在该案诉前已经按此实际给付完毕，是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符合合同意思自治原则；且锦联公司诉讼主张的利息是从2015年3月3日之后的利息，对以往支付完毕的利息在本案中不予调整和审理。关于昌泰公司、玉泉公司、天宇集团、彭国昌、朱丽红、孙宝良主张国泰公司出具了抵押合同，应当先由抵押物予以清偿的问题，首先，抵押合同下的担保财产为土地，当事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约定的抵押担保财产在相关部门办理了抵押登记。其次，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合同所担保的债权同时存在债务人提供物的担保和保证责任的，债权人有权要求保证人优于物的担保承担保证责任。因此，锦联公司请求各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并无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唐山国泰纸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沈阳市浑南新区锦联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借款本金人民币4000万元；二、唐山国泰纸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沈阳市浑南新区锦联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借款本金人民币4000万元的利息（从2015年3月3日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付）；三、河北昌泰纸业有限公司、唐山玉泉豪门饮业有限公司、国昌天宇集团有限公司、彭国昌、朱丽红、孙宝良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如国泰公司、昌泰公司、玉泉公司、天宇集团、彭国昌、朱丽红、孙宝良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四、驳回沈阳市浑南新区锦联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7，262元、保全费5000元，由唐山国泰纸业有限公司负担（与上述款项一并给付锦联公司）。
昌泰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2015）沈中民三初字第00071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应依法改判。国泰公司与锦联公司于2014年11月10日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借款自2014年11月11日至2014年11月13日，借款利率为24%（年）；对于逾期还款按日2‰支付利息。该利息属于六个月以内借款利息，借款当时六个月以内贷款基准利率为5.6%，合同约定的24%（年）超过法定最高22.4%（年），超过部分不受法律保护，该借款利率应按22.4%计算。对于借款逾期后按日2‰支付利息，该约定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故逾期利息应按法定最高22.4%（年）计算。所以本案中，借款期间利息及借款逾期后利息均应按法定最高22.4%（年）计算，合同约定24%（年），超过22.4%（年）的部分无效，不受法律保护。自2014年11月11日至2015年3月2日，国泰公司共向锦联公司偿还借款人民币15，210，063元。按照《借款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自2014年11月11日至2015年3月2日共111天，国泰公司应付利息总额最高为3，177，067元（4600万＊111＊22.4%÷360），按“先息后本”的还款原则，对于3，177，067元之外的还款是对借款本金的偿还，即截至2015年3月2日国泰公司已偿还本金人民币12，032，996元，剩余本金最高额为33，967，004元。原审判决认定国泰公司截至2015年3月2日偿还了600万元借款本金并偿还8，806，078元利息，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首先认定数额不准确，其次认定还款性质错误，截至2015年3月2日本息共偿还15，210，063元，其中还息3，177，067元，还本金12，032，996元，该认定事实错误最终导致该判决严重与事实不符。请求省法院依法查清事实，支持其上诉请求：1、改判原审判决第一项为国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锦联公司借款本金人民币33，967，004元；二、改判原审判决第二项为国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锦联公司借款本金人民币33，967，004元的利息（从2015年3月3日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四倍支付）；三、改判原审判决第三项为昌泰公司对变更后的债务数额即33，967，004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四、原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及本案上诉费用由锦联公司承担。
锦联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审理后依法维持一审判决。1、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仅限定超出人民银行贷款利率四倍以上的利息的胜诉权即以国家司法机关以司法强制力给予支持和保护的权利，但并未否定和剥夺债权人以合同约定及双方自愿所享有的利息和实体权利。因此在没有损害国家、社会公共利益和他人合法权益的前提下，基于债务人自愿而已经给付之利息无权要求改变。2、依据合同法第52条及最高院关于合同法司法解释的有关规定，合同只有违反了效力性和强制性规定才会导致无效，超过人民银行四倍以上利率之利息，仅仅是不受法律保护范畴，并非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的无效内容。对于平等自愿民事行为而言，债务人的自觉自愿履行完毕是当事人对自己权利的自由处分，一审法院正是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原则作出判决，依法有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确认。3、请求法庭特殊关注在本案中借款人和债务人为国泰公司，款项的偿还义务人、利息给付者均为国泰公司，就借款的民事法律关系而言，债务人和利息支付者并未对已方已经给付的利息提出任何反对意见，亦未向法院提出任何要求。作为国泰公司的民事义务引发承担保证责任的昌泰公司并非是借款关系当事人，其所提出的相关主张也未得到借款人国泰公司的认可和支持，其所可能承担的义务亦将向借款人国泰公司主张权利得到保护和挽回，故其提出的上诉主张欠缺主体资格依据。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以外，另查明：国泰公司在2014年11月11日至2015年3月2日期间偿还锦联公司款项的部分记账凭证（共计24张，涉及金额总计13，692，063元）中，除2015年1月4日的600万元载明为本金外，其他23张（涉及金额7，692，063元）摘要均明确载明偿还款项为借款利息。
上述事实有记账凭证在卷为凭，经庭审质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国泰公司在锦联公司起诉前按合同约定偿还的利息是否属于本案审理和调整的内容。
锦联公司与国泰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与昌泰公司等六位保证人签订的保证合同，均是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从借款合同内容来看，借款约定期限仅有3天，体现出借款确实是急人所需、用人所急；违约责任约定逾期按日2‰收取罚息，带有惩罚性质。因借款人在订立合同时对占用借款时间预期很短，虽然明显高于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权衡利弊下仍与出借人就此达成合意、订立合同，并在逾期后的一段时间内即截至2015年3月2日，除偿还600万元本金外，还按照合同约定利率偿还了相应利息，一审庭审中各保证人对此节均予自认，这一点从国泰公司的记账凭证中也能够得到印证。由此可见，在锦联公司起诉前，国泰公司按合同偿还利息的行为完全是其出于意思自治的履约行为，是其依据诚实信用原则和民间借贷交易习惯对自身权利的处分。鉴于该利息收取标准是双方经过协商订立的，且已经在本案诉讼之前实际给付完毕，故不属于本案审理和调整的范围。基于各方对已经偿还本金600万元没有异议，锦联公司在一审时亦认可就尚欠的4000万元从国泰公司最后还款日即2015年3月2日的次日开始主张利息，原审调整合同约定利率至法定范围内后作出相应判决是正确的。另，本案一审立案日期是2015年3月18日，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综上，对上诉人昌泰公司主张将诉前国泰公司已经偿还的利息折算冲抵本金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54，031元，由河北昌泰纸业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玉喜
审 判 员 张 辉
代理审判员 陈 建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刘玉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