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淳安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杭淳民初字第495号
原告：赖炳昌。
委托代理人：章献彪，浙江泽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丽丽，浙江泽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卢玉成。
被告：何宇贵。
委托代理人：许平，浙江智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毛红春。
被告：翁永金。
原告赖炳昌诉被告卢玉成、何宇贵、毛红春、翁永金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9月29日立案受理。依法由审判员姜勇军适用简易程序于同年11月7日公开进行了审理。原告赖炳昌及其委托代理人章献彪、被告卢玉成、被告何宇贵及其委托代理人许平、被告毛红春、被告翁永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起诉称：2013年7月3日，原告受被告卢玉成安排到本县里商乡架子岭二源村村道上装卸木头作业，由被告何宇贵负责木头的运输。上午6时许，在装卸过程中，被告卢玉成和被告何宇贵指挥装卸一根倒挂在路旁山坡的木头时，在何宇贵驾驶车辆拖拉过程中，车厢中的木头反弹坠落至地面时，反弹木头树梢击中原告头部，当场严重受伤。原告受伤后，被急送淳安县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后因伤势严重转至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杭州万事利医院、武警浙江总队杭州医院住院治疗，共花费医疗费用20余万元及其他相关经济损失。原告伤势稳定后，经司法鉴定因脑外伤致器质性智能损害（轻度），与外伤系直接因果关系，且因目前精神状态及智能损伤程度符合《人体损伤残疾程度鉴定标准》“轻度智力障碍”，评定为人体损伤残疾程度七级残疾，评定误工期限6个月、护理期限4个月（其中昏迷期间需二人护理，清醒后一人护理）、营养期限4个月。现原告伤势还需后续治疗，后续治疗费用待实际发生时另行主张。据了解，原告从事木头装卸中，木头所有权人为被告翁永金和毛红春，由被告卢玉成负责现场指挥。综上，本案中被告毛红春作为雇主应承担安全生产中的管理责任，被告卢玉成作为现场的管理者和指挥者，对事故的发生负有直接责任，被告何宇贵做为机动车驾驶人对车子的运营具有注意义务，被告翁永金未将树木堆放路旁，使交付的树木存在安全隐患，翁永金有一定责任。故起诉，请求判令四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因提供劳务人身受到损害产生的各项损失共计338521.76元［含医疗费200855.7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400元即68天×50元／天、护理费16958元即19天×122元／天×2人＋（4个月-19天）×122元／天、营养费3600元即4个月×30元／天、误工费21960元即6个月×122元／天、伤残赔偿金128848元即16106元／年×20年×40%、鉴定费2100元、交通费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以上共计398521.76元，扣除被告已付6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四被告承担。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
1、询问笔录9份（复印件，加盖单位印章），证明原告受伤经过及被告的主体资格。其中卢玉成的笔录证实卢玉成负责现场装运指挥及原告的作业范围在毛红春作业范围之内；何宇贵的笔录证实倒车时原告在车上及现场指挥由卢玉成负责；毛红春的笔录证实原告由毛红春让卢玉成叫来装卸木材；翁永金的笔录证实树木砍伐后未堆放到位；
2、证明1份（原件）、住院病案4份（复印件，加盖单位签章）、门诊病历1份（原件），证明原告受伤住院治疗情况及原告昏迷19天需2人护理的事实；
3、医疗费发票1组（原件），证明原告花费医疗费情况；
4、司法鉴定意见书2份（原件），证明原告的伤残等级，护理期限、误工期限等；
5、鉴定费发票1份（原件），证明原告花费鉴定费情况。
被告卢玉成答辩称：2013年7月2日晚，毛红春打电话给被告叫其告诉陈长林，让他找几个民工第二天到里商架子岭二源村装木头。7月3日陈长林叫了4个民工装木头。因此原告等四人是陈长林而非被告联系装木头，这一点原告和陈长林是清楚的。原告在诉状中称其是被告安排至里商架子岭二源村装木头的说法不属实。在装卸过程中，原告是在给何宇贵的车装木头时受伤的。被告与何宇贵均从事运输，装车时互相帮助指挥是人之常情，也很平常。事发当天，被告叫何宇贵的车子往后倒，把一根挂在山坡上的木头拉到车上。倒车以后，原告安全的将木头拉到车上。这时原告还没有下车，被告没有叫何宇贵把车往前开，是何宇贵在原告没下车的情况下将车往前开造成原告受伤，被告和其他人赶紧让何宇贵停车，并让原告下车。整个事故，系何宇贵没有按被告的指挥办事造成的。在现场指挥的过程中被告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原告等四人是陈长林联系给毛红春装运的，工资每人200元也由毛红春支付。原告是毛红春的雇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原告的人身伤害事故责任不应当由被告承担。被告与何宇贵只负责运输，毛红春仅支付运费，被告和何宇贵不负责装货，这都由雇主负责。被告只负责运输安全，不负责上货的安全。本次事故中，被告与何宇贵都是毛红春的雇员，原告不是被告的雇员，原告受伤事故被告没有故意和重大过失，不应该承担责任。原告发生事故时，何宇贵仍然在装运木头，没有及时将伤员一起送往医院，是被告与翁永金将原告送往县中医院，送至医院后被告将原告送往抢救及挂号就诊，并代为垫付急诊、CT等费用，被告已尽到人道主义救援义务。
被告何宇贵答辩称：被告、卢玉成、赖炳昌都受雇于毛红春，毛红春是接受劳务的一方，根据侵权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赖炳昌在提供劳务时受伤，应由接受劳务方承担侵权责任，具体到本案，应该由毛红春承担赔偿责任。原告的诉讼请求基本合理，请法庭根据实际情况适当调整。原告认为其伤势需要后续治疗，被告认为不符合实际情况，如果原告没有治疗终结就不应该进行鉴定，请法庭审核鉴定的合理性，如果鉴定是合理的，原告不应该再主张后续治疗费。另，事发当天是卢玉成让被告将车子倒入拉山坡上的木头，当时卢玉成和其他三人指挥被告将车往前开，被告往前开时知道原告还在车上。事发后，被告给付原告2万元现金。
被告毛红春答辩称：事发时不属于装运木材的范围，按照交易习惯，被告买卖的木头是堆放在公路旁边，而不是从山上拉的。希望被告方不要相互推卸责任。对于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的意见与何宇贵的意见一致。事发后，（之所以）被告给付原告2万元，是因当时原告经济状况紧张，没有别的意思。
被告翁永金答辩称：被告系卖树一方，毛红春是买树木的一方。双方买卖树木的运输地都是口头说的，一般堆在山下。案涉事发时树在山上，但当时被告不在场，也没有要求原告和其他被告去装山上这棵树。事发后经过调解，鉴于原告资金困难，被告借给原告2万元，原告出具了一张收据给被告。对于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认为没有责任，不应承担责任。
被告卢玉成、何宇贵、毛红春、翁永金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经审理查明：针对原告提交的证据，四被告质证如下：被告卢玉成认为，对证据1没有异议，笔录上所述装运安全由其负责属实，但装车安全不由其负责。对证据2、3、4、5没有异议；被告何宇贵、毛红春、翁永金对所有证据均无异议，但何宇贵认为其往前开车时不知道原告在车上，而是在往前开完停车后才发现原告在车上。被告毛红春认为，其与翁永金约定的交货地点在马路旁边，是翁永金电话通知卢玉成可装运木材，卢玉成再打电话通知毛红春的。被告翁永金认为，他的树砍下后会卖给不同的买家，一般情况是将树木拉至路旁，事发时山下有其他树木可以装运，没人通知其本人要装山上那棵树。上述证据，被告均无异议，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其中与本案有关的事实，本院均予确认。
根据上述证据的分析认定，结合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及证明责任，本院认定的案件事实如下：被告翁永金、毛红春、卢玉成因木材交易或运输相互关系甚密。案涉事故发生前，被告翁永金与毛红春口头约定，翁永金将从淳安县里商乡架子岭二源村砍下的杉木全部卖给毛红春，砍下的杉木由翁永金堆放在路边以便车辆装运，木材装运则由毛红春自行负担。2013年7月2日，翁永金告知卢玉成上述地点的杉木已好装运，让卢玉成与毛红春联系。之后，卢玉成电话通知毛红春装运杉木，毛红春即叫卢玉成负责叫人装运，卢玉成随即召集何宇贵一起运输，并电话通知案外人陈长林由其召集装卸工，陈长林即召集了包括原告在内的四名装卸工。另，卢玉成、何宇贵仅收取木材运输费，运费以及装卸工的报酬均由毛红春负担，现场装运安全及指挥由卢玉成负责。2013年7月3日4时许，被告卢玉成、何宇贵驾驶农用车前往上述地点装运杉木，随行的有包括原告在内的四名装卸工。到达目的地后，卢玉成召集装卸工将木头先装何宇贵的农用车。6时许，原告发现路旁山坡上有一棵已砍倒的木材，但未堆放在路边，此时卢玉成要原告上前将山坡上的木材拉下装车，因原告站在地面不能将砍倒的木材拉至路旁，所以卢玉成叫何宇贵把自己的车辆启动倒至木材下方，由原告站在何宇贵的农用车车斗内拖拉木材。原告在把木材树梢拉至车斗后，因树梢抵住车斗，木材不能继续往下拉，卢玉成即指挥何宇贵把车往前开一点。当车往前开时，因横亘在车斗与山坡上的木材失去平衡，树根部下沉致使车斗内的树梢往上挑，由此击中原告头部。
之后，原告感觉不适被紧急送往淳安县第一人民医院治疗，并在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杭州万事利医院、武警浙江总队杭州医院、文昌卫生院、淳安县中医院等多家医疗机构进行诊疗，共住院68天（其中前19天处于昏迷状态），诊断为：右侧顶骨粉碎性骨折、蛛网膜下出血、急性硬膜外出血、脑挫裂伤、脑疝、外伤脑梗塞、吸入性肺炎等，伤后行急性硬膜血肿清除术＋去骨瓣减压术等，目前颅骨缺损已修补。原告之伤经嘉兴市康慈医院司法鉴定所、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鉴定，综合评定伤残等级七级、误工期限6个月、营养期限4个月、护理期限4个月（以上三期均自受伤之日起算，其中昏迷期间二人护理，清醒后一人护理）。
事发后，淳安县公安局石林派出所介入调查事故经过，并对相关人员作了询问笔录。被告何宇贵、毛红春、翁永金三人各给付原告20000元。原告自认其有两年的木材装车从业经历。因各方对赔偿事宜协商未果，故成讼。
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案涉争议焦点为本案的责任主体及责任比例的确定。
首先，关于本案责任主体的确定需厘清以下几层法律关系。一、被告毛红春与翁永金之间系木材买卖合同关系，毛红春为买方、翁永金为卖方；二、被告毛红春与被告卢玉成、被告毛红春与被告何宇贵之间均构成木材运输合同关系；三、原告与被告毛红春之间系劳务合同关系，其中原告为提供劳务一方，毛红春系接受劳务一方。各方当事人在履行上述合同时，分别存在不同的过错并造成原告损害，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其次，危险源的开启与控制是判断行为人对损害结果是否存在过错以及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主要依据。本案中，被告卢玉成与毛红春之间虽为木材运输合同关系，但卢玉成为现场木材装运安全管理人，其直接参与指挥装卸木材，同时又指挥何宇贵驾车给原告当扶梯，在原告尚在车斗内时，未注意安全又指挥车辆前行，致本案事故发生，其主观上对危险源的开启与控制上存在过错，应承担民事责任。被告何宇贵作为案涉机动车所有人和驾驶人，对车辆具有完全的运行利益与控制。事发时，其明知原告在车斗内，却未确保安全驾驶车辆，致事故发生，应承担民事责任。本次事故发生在原告提供劳务期间，被告毛红春作为接受劳务方，应当对木材装卸事务提供安全的生产环境，因现场缺乏有效的监管导致事故发生，同时就卢玉成的现场管理行为而言，毛红春又为受益人，毛红春应承担民事责任。被告翁永金作为木材出卖方，其未按约将木材堆放在路旁，现场也缺乏交接木材的有效管理，致装卸木材的损害风险明显增加，同时对装卸案涉木材而言，翁永金为受益人，翁永金应承担民事责任。原告作为有从事木材装卸经验的人，应当预见其一人在车斗内拉卸木材存在较大风险，其未尽充分注意义务致损害发生，自身存在一定过错，可适当减轻上述赔偿义务人的责任。综上，根据各方当事人对本次事故损害的原因力分析，本院确定，案涉原告的合理损失由原告自负10%，被告卢玉成负担15%、何宇贵负担20%、翁永金负担25%、毛红春负担30%。且本次事故损害系各方当事人分别实施的行为结合造成的，故各被告应承担相应的按份责任，而非连带责任。
第三、关于原告的合理损失。经核：原告因伤治疗发生的医疗费为200652.76元；原告主张的误工费21960元、护理费1695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400元、营养费3600元、残疾赔偿金128848元、鉴定费2100元、交通费800元合法合理，均予确认；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造成的损害后果、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酌情确定18000元。上述损失由各被告依法负担，并相应扣减被告已付款项。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赖炳昌因本案事故产生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合计378318.76元，由被告卢玉成赔偿56748元、被告何宇贵赔偿75664元、被告翁永金赔偿94580元、被告毛红春赔偿113496元；
二、原告赖炳昌因本案事故产生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8000元，由被告卢玉成赔偿3000元、被告何宇贵赔偿4000元、被告翁永金赔偿5000元、被告毛红春赔偿6000元；
三、驳回原告赖炳昌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一、二项合计，由被告卢玉成赔偿59748元，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由被告何宇贵赔偿79664元、被告翁永金赔偿99580元、被告毛红春赔偿119496元，扣除被告何宇贵、翁永金、毛红春已分别支付的20000元，余款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378元，减半收取3189元，保全申请费420元，合计3609元，由原告赖炳昌负担381元，被告卢玉成负担538元、被告何宇贵负担717元、被告翁永金负担897元，被告毛红春负担1076元。
原告赖炳昌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被告卢玉成、何宇贵、翁永金、毛红春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本院开户银行：工行淳安支行；户名：淳安县人民法院执行款专户；账号：12×××48）。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共5份，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6378元。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上诉期满后7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为工商银行湖滨分理处，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12×××68】。
审 判 员 姜勇军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日
代书记员 洪玉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