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8民终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世喜。
委托代理人：章丽鸿，浙江浙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小华，浙江浙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梦家园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衢州市东港六路8号。
法定代表人：方向东，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乐彪，浙江东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上海蓝涤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华宁路****弄**号**号楼***室****号。
法定代表人：胡庆凤，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宏兵，上海蓝涤环保工程有限公司经理。
上诉人胡世喜为与被上诉人浙江梦家园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梦家园公司）、原审第三人上海蓝涤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涤环保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30日作出的（2012）衢民初字第640号民事判决，于2015年12月11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胡世喜的委托代理人吴小华、被上诉人浙江梦家园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乐彪、原审第三人上海蓝涤环保工程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宏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1年2月26日，被告梦家园公司与第三人蓝涤环保公司签订了《污水处理总承包工程合同》，约定被告将其污水处理工程总发包给第三人施工，合同价款为固定价2060000元，开工日期为2011年3月1日，竣工日期为2011年4月30日；对于工程款的支付约定合同签订后的7日内被告支付合同总价的30%预付款，所有设备到场，支付总价的20%工程款，设备安装完成后支付总价的20%工程款，污水调试验收合格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总价的20%工程款，剩余10%为质保金，调试验收合格一年无任何质量问题后付清；在“违约、索赔和争议”条款中约定第三人每延误一天需向被告支付违约金4000元／天，如延误超过一个月，则应支付二倍的工程预付款金额，且被告有权终止该合同，第三人从工程竣工调试之日起三个月内负责污水处理水质达标排放，如因第三人原因不能完成，每延迟一天扣除其工程款4000元，直至完成达标排放为止。被告如不能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支付工程款，每延误一天向第三人支付欠款部分工程款的0.05%滞纳金。此外，合同对工程规模、经处理后的水质指标、验收手续以及工程资料的交付等一并作出了约定。合同签订后，被告依约于2011年3月4日支付了预付款618000元（总工程款的30%），第三人依约于3月1日开工，同年5月13日被告支付第二期工程款12000元，5月17日被告支付第二期工程款400000元。6月20日被告向第三人发《函》，该函件指出：第三人于2011年5月31日工程安装完毕，目前调试工作尚未正式开始，要求第三人于6月21日前派员调试，6月25日前安排相关人员与被告方一起对工程相关设备、设施进行验收，6月20日下午5时前传真回复，如不能满足以上要求则视为放弃工程承包权，原告将另行安排其他公司进行调试工作。8月12日，第三人向被告发送《催款函》，要求被告应当在5月初支付第三笔工程进度款412000元，如被告不按合同支付工程款，第三人有权停工，工期自然顺延。8月13日，被告与山东派力迪环保工程有限公司签订《污水处理设备采购合同》、《工程安装合同》，由该公司对污水处理系统进行整改，被告为此支付了380000元。8月23日第三人再次发出《催款函》，要求被告支付第三笔工程款。9月30日被告付款200000元。2012年2月14日，被告与浙江创世纪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签订了《技术服务合同》，约定由该公司完成污水处理的工艺改造、工程调试以及人员培训工作，被告为此支付了57026元。2012年4月12日第三人向被告发出《再次通知工程验收联系函》，该函件称第三人2011年5月完成了工程的土建、设备供应及安装工程，在2011年6月至9月完成了污水调试工作，其后多次催促被告对工程进行验收，但被告一直置之不理，且至今尚拖欠工程款830000元，要求被告在7日内组织验收，如30日内仍无动于衷，则视为本工程全面验收和移交。2012年4月28日，原告胡世喜与第三人、毛国华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第三人将其对被告所享有的剩余工程款转让给原告，以抵所欠原告990000元的债务，协议中第三人保证其已完全履行了《污水处理总承包工程合同》所约定的义务，产生的债权为990000元，原告代替第三人向被告收取剩余债权及各项附带权利；第三人同时承诺所转让的债权真实、无瑕疵，能够实现。该债权转让通知书第三人于2012年5月16日通过EMS发送被告。5月17日，胡世喜即向湖北省枝江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被告支付转让款。被告提出管辖权异议，经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裁定，该案移送法院审理，法院于2012年10月23日立案受理。2012年9月10日，被告向法院提起诉讼【（2012）衢民初字第532号案件】，请求第三人承担工程延误的违约金以及因整改污水处理系统和系统调试、人员培训等所产生的经济损失共计2513020元。法院依法判决第三人支付被告延误工期的违约金600000元、因整改污水处理系统的损失190000元，调试、人员培训费用57026元。该案经二审终审，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4日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终审判决【（2013）浙衢民终字第377号】。诉讼过程中，原告主张受让的债权为被告尚欠第三人的工程款830000元及各项附带权利（逾期付款滞纳金），截止到2015年11月26日，原告上述损失共计1522900元。被告则主张在被告与第三人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审结前，应结算的工程款孳息不应得到支持，且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人民法院（2012）衢民初字第532号案件判决确认的款项（第三人应当支付被告的违约金等损失）847026元，被告不再另行申请执行，要求在本案中予以抵销。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虽然系一起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但鉴于原告胡世喜受让的债权来源于第三人与被告之间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发生的项下权利，且第三人在转让债权时，承诺其已完全履行了施工合同所约定的义务，所转让的债权真实、无瑕疵，能够实现，故确认受让债权额的前提是对第三人与被告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进行审核认定。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规定，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如债务人对让与人享有债权，并且该债权先于转让的债权到期或者同时到期的，债务人可以向受让人主张抵销。本案被告与第三人的《污水处理总承包工程合同》约定的工程价款虽为固定价，但在原告与第三人的债权转让协议签订时，由于第三人与被告之间存在延误工期、污水处理能力达不到合同约定的要求、调试工作未完成以及工程款未按约定时间支付等纠纷，第三人可能需向被告承担支付违约金、赔偿损失等责任，因此，债权的具体数额尚未确定，因此，确定被告对第三人最终是否负有债务以及债务的具体数额是本案的关键。首先，对于第三人的设备何时到场、工程设备何时安装完成的问题，第三人称2011年3月中旬，而被告称2011年4月中旬，因第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设备进场时间，法院根据被告自认的2011年4月中旬确定设备进场时间，以2011年4月15日作为被告应当支付第二期工程款的时间点；根据（2012）衢民初字第532号判决书认定，调试工作最早在2011年6月1日开始进行，而第三人又无证据证实何时完成设备安装工作，故法院认定设备安装完成时间为2011年5月31日。关于被告与第三人的《污水处理总承包工程合同》何时终止的问题，根据合同约定，第三人如延误工期超过一个月，被告有权终止合同，2011年6月20日被告向第三人发《函》称如不能满足函中所提要求则视为放弃工程承包权，并将另行安排其他公司进行调试工作，8月12日，第三人向被告发《催款函》称如被告不按合同支付工程款，第三人有权停工，8月13日，被告即与山东派力迪环保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了《污水处理技术整改合同》，上述双方的行为说明双方已经根据合同的约定于2011年8月12日终止了合同。本案被告尚欠第三人工程尾款830000元，其中第一期工程款618000元被告按合同约定的时间和数额支付；第二期工程款412000元根据合同的约定应当在设备进场时，即2011年4月15日支付，而实际付款时间为5月13日支付12000元，5月17日支付400000元，按照合同约定的滞纳金每日0.05%计算，该期应付款的滞纳金为6568元；第三期工程款412000元根据合同约定应在设备安装完成后，即2011年5月31日支付，被告直至2011年9月30日付款200000元，鉴于2011年8月12日被告与第三人的合同关系已经终止，此后不应再计算违约金，但原告主张按日0.05%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损失，未与法律规定相悖，法院予以支持，故该200000元工程款的滞纳金及逾期付款损失共计12200元；第三期工程款的余款212000元应在2011年5月31日支付却至今未予支付，计算至2015年11月30日判决作出之日止，212000工程款的滞纳金及逾期付款损失共计174264元。第三人已经完成了污水处理系统的所有建设项目，至于工程质量、调试、人员培训等问题给被告造成损失，被告已经通过诉讼获得赔偿，故剩余第四期工程款412000元被告仍应支付，至于10%质保金的问题，双方合同终止已经超过一年，期间，被告并未要求第三人对工程进行保修，故质保金也应一并支付。但因第三人并未按合同约定履行污水调试验收合格义务，故对于第四期工程款及质保金的滞纳金或逾期付款损失，法院不予支持。综上，被告应付第三人款项为830000元＋6568元＋12200元＋174264元=1023032元。被告因第三人延误工期、工程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要求以及调试、人员培训未完成造成的违约金和经济损失经法院判决为847026元，以上损失在被告与第三人合同终止时即已形成，因此，被告提出第三人对其负有的债务847026元在本案中予以抵销的抗辩意见成立，法院予以采纳。被告提出第三人承建的工程中有部分设备、材料、工艺与《污水处理工程技术协议》不符，以及未完成调试、未进行人员培训等，应当减扣相应差价，法院认为，被告并没有相应的证据予以支持，况且正是第三人存在上述情况，才导致其工程质量不符合约定的要求，从而引起双方合同终止，被告遂聘请他人完成了污水处理系统工程，由此造成的损失已经在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人民法院（2012）衢民初字第532号案件中得到解决，故本案不应重复计算。综上，第三人对被告享有的债权与所负债务相抵，尚有176006元债权，此部分债权转让给原告合法有效，且第三人的债权转让通知已经送达被告，被告应当向原告履行支付义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三条、第九十一条第（七）项、第九十八条、第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浙江梦家园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胡世喜人民币176006元；二、驳回原告胡世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浙江梦家园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限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7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8700元，由原告负担15375元，被告负担3325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判决后，胡世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事情原委。梦家园公司与蓝涤环保公司签订206万元的污水处理站合同，至今，梦家园公司支付工程款123万元，尚欠83万元。蓝涤环保公司将相应债权转让给工程施工的领工胡世喜，后梦家园公司想躲避责任才起诉蓝涤环保公司，梦家园公司应承担主要责任。二、合同时效。蓝涤环保公司从未收到梦家园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通知，梦家园公司提出终止合同是单方行为，无法律依据。三、先履行抗辩权的行使。梦家园公司多次不付款，一次次违约在先，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有先履行抗辩权。四、工程质量合格。原审第三人多次通知梦家园公司验收，但梦家园公司不予理睬，本工程无质量问题。五、工程质保金问题。工程质保金是承包人对完成的存在质量缺陷工程在一定时间内保修的期限，即使工程质量问题都归因于原审第三人，仅可不计算质保金的违约金，应计算第四笔工程款的违约金。六、一审法院判决遗漏违约金。一审法院判决未计算第四、五笔工程款的违约金，截至2015年11月，该两笔违约金为49.99万元。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67.59万元。
梦家园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上诉理由中的第二点合同时效，第三点先履行抗辩权，第四点工程质量，第五点工程质保金的内容，已有生效判决作出认定，不是本案纠纷的处理范围。二、上诉人和被上诉人间没有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原审第三人将整个合同人为进行割裂，自行算出工程款，将合同的权利转让给上诉人，却未将合同义务转让，这是为了规避自己的责任，上诉人和第三人之间的债权转让合同无效。三、原审第三人转让的债权，数额在人民法院判决确定之前，处于不确定状态。原审第三人将不确定状态的债权当作确认的债权进行转让，被上诉人行使抵销权，符合法律规定。四、合同解除之后，不应该再按照合同约定计算逾期滞纳金和违约金。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蓝涤环保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债权转让合同无效错误。二、一审法院判决按梦家园公司的要求对债权进行抵销并无不当，但未在判决主文中明确原生效判决不再执行。三、蓝涤环保公司建设的污水处理工程没有任何质量问题。四、应当支持上诉人关于第四笔、第五笔工程款违约金的诉请。
二审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涉案工程合同是否终止、蓝涤环保公司是否具有先履行抗辩权、工程质量是否存在缺陷等问题，已由生效的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人民法院（2012）衢民初字第532号民事判决、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浙衢民终字第377号民事判决作出认定和处理，本案不作审查。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梦家园公司是否应承担迟延支付第四期工程款412000元及10%质保金的违约责任。根据生效判决的认定，蓝涤环保公司完成的工程未能达到相应的污水处理能力，存在质量问题，而且蓝涤环保公司存在拖延工期的违约行为，扣除蓝涤环保公司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后，梦家园公司尚未支付的工程款才能确定，而蓝涤环保公司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在本院于2013年9月4日作出的（2013）浙衢民终字第377号民事判决才得以最终认定。梦家园公司与蓝涤环保公司在《污水处理总承包工程合同》约定第四期工程款的支付时间为污水调试验收合格后七个工作日内，质保金在验收检测合格之日起一年后，发包方确认无任何质量问题后付清。本案无证据显示蓝涤环保公司完成了污水调试和验收义务，相反，2011年8月13日，梦家园公司与山东派力迪环保工程有限公司签订《污水处理设备采购合同》、《工程安装合同》，由山东派力迪环保工程有限公司对涉案污水处理系统进行整改。2012年2月14日，梦家园公司与浙江创世纪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签订了《技术服务合同》，约定由浙江创世纪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完成污水处理的工艺改造、工程调试以及人员培训工作。综合上述情况，本院认为蓝涤环保公司未完成污水调试验收工作。一审法院判决根据上述情况未支持上诉人关于梦家园公司应承担延期支付第四期工程款和质保金的违约责任的主张，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胡世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798元，由上诉人胡世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超英
代理审判员 郑一珺
代理审判员 孙燕芳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培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