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大民一终字第022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所地大连市中山路***号。
法定代表人：徐英辉，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邓中慧，住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
委托代理人：朱君莉，辽宁青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永智，住辽宁省长海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立华，住辽宁省长海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国红，住山东省。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硕，住辽宁省长海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昭冉，住辽宁省长海县。
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业伟，辽宁弘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杨永智、邹立华、赵国红、杨硕、杨昭冉诉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以下简称医大一院）医疗损害赔偿责任纠纷一案，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12日作出（2014）开民初字第1297号民事判决，医大一院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双方均由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永智、邹立华、赵国红、杨硕、杨昭冉一审诉称：2013年8月14日20时左右，其家属杨毅被他人用尖刀捅伤多处，于同日21时左右到被告医大一院三部进行救治。经手术探查记载：“肝右前叶破裂约3厘米，胃、结肠、小肠、脾正常”，“手术顺利，术后安返病房”。2013年8月16日14时许，杨毅心率突然下降，经抢救无效死亡。经大连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委托鉴定机构对杨毅尸体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死者杨毅因右上腹锐器贯通伤贯通腹壁、胃、肝（左叶）致急性化脓性腹膜炎，感染休克死亡”。由此可知，因被告对杨毅的肝（左叶）、胃贯通伤未及时发现、治疗，导致杨毅死亡，被告存在明显过错。杨毅死亡造成损失为：死亡赔偿金671820元（33591元/年×20年）、丧葬费31805.50元（63611元/年÷2）、被扶养人生活费549640元（27482元/年×20年）、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处理后事人员误工、差旅费30000元、保存尸体费用72020元，以上损失共计1453465.50元，请求判令被告承担80%即1162772.40元。
医大一院一审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公安机关委托辽宁省临床病理中心法医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临床病理中心）对杨毅尸体进行鉴定时，未通知被告到场，且尸体鉴定意见存在多处可疑之处，故对该鉴定意见有异议。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以下简称华夏物证鉴定中心）关于被告是否存在诊疗过错及参与度的鉴定，是以尸体鉴定结论为依据作出的，且没有充分考虑杨毅多处遭受外伤的事实，故对华夏物证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不予认可。被告对患者杨毅的诊疗无过错，不存在漏诊、漏治情况。杨毅的死亡系严重外伤导致，应由对其致伤的相关责任人承担责任。另关于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因死者杨毅户籍无法确定，故不同意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且应按照杨毅死亡时的相关标准计算；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标准和年限有异议，被扶养人有其他扶养人，且杨毅父母作为城镇居民应当有退休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处理后事人员误工、差旅费没有证据证明，不予认可；保存尸体费用不同意赔偿，尸体保存多久被告不清楚，且与被告无关，在合理期限的保存尸体费用应当计算在丧葬费一栏。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8月14日20时左右，杨毅被其雇员潘兆琦用尖刀捅刺多处，于同日21时到被告医大一院三部进行救治。同日21时30分，被告医务人员对杨毅行剖腹探查，手术记录载明：“肝右前叶破裂约3厘米，伴有渗血”，“胃、结肠、小肠、脾正常”，“行肝破裂修补术，右侧腹壁修补术。清理腹腔，查无出血、渗血”，“术毕，患者安返病房”。2013年8月16日14时许，杨毅心率突然下降，经抢救无效于同日14时45分死亡。
经大连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委托，2013年10月29日，临床病理中心出具辽病[2013]病鉴字第13086号《法医司法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尸检鉴定），鉴定意见为：“根据尸检所见，死者杨毅系因右上腹锐器贯通腹壁、胃、肝（左叶）致急性化脓性腹膜炎、感染性休克死亡”。2015年4月24日，临床病理中心又针对本院出具的《质询函》对该鉴定进行补充说明：“3.鉴定中杨毅肺动脉内未见栓塞存在。4.尸检见杨毅（胃窦及胃体交界处胃体部）存在贯通性伤口，前壁长1.5cm，后壁长2.5cm。上述创口之创壁光滑整齐，未见组织间桥，创角较锐利，应为典型的锐器贯通伤”。
经本院委托，2015年6月30日，华夏物证鉴定中心出具华夏物证中心[2015]医鉴字第43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物证鉴定），认为：“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对杨毅诊疗过程中缺乏谨慎注意义务，漏诊其胃及左肝损伤，从而导致被鉴定人死亡，其医疗行为存在过错”。最终出具鉴定意见为：“1.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对杨毅诊疗过程存在过错。2.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诊疗过错对杨毅死亡的参与度为主要因素，外伤为次要因素”。原告杨永智与邹立华预付鉴定费12000元。庭审中，被告医大一院申请华夏物证鉴定中心指派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并预付鉴定人出庭费用5000元。
杨毅死亡后，原告杨永智、邹立华支付杨毅尸体的保存费每天100元，2013年8月17日至2015年6月6日共计支付70200元。
杨毅生于1978年1月，其户籍性质为非农业户口，户籍地址为辽宁省长海县獐子岛镇东獐子村东帮屯308号。杨毅与妻子赵国红育有二子女：儿子杨硕，2003年1月生，女儿杨昭冉，2007年11月生；二子女户籍性质均为非农业户口。杨毅的父亲系本案原告杨永智，1950年5月15日生，母亲系本案原告邹立华，1952年5月18日生，二人户籍性质均为非农业户口。2015年9月10日，长海县獐子岛镇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证明：杨永智与邹立华共育有子女二人，除婚生子杨毅外，还有婚生女杨衡莉（1987年6月23日生）。杨永智已退休，享受獐子岛镇镇农龄杨岭补贴金，月养老金725元，其个人2013年自费交社保，现月社保退休金1361.13元。杨永智的妻子邹立华，原长海县水供退休职工，月退休金2137.74元，无其他经济收入。大连市2014年度城镇常住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3591元，城镇常住居民年人均消费性支出为27482元。
2014年11月7日，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大刑一初字第19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判决：由潘兆琦在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永智、邹立华、赵国红、杨硕、杨昭冉所要求的丧葬费29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应由医疗机构承担与其过错及原因力相适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临床病理中心出具的《法医司法鉴定意见书》以及华夏物证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均由法定机关委托鉴定，并由有资质的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员出具，可以证明被告医大一院在对患者杨毅诊疗的过程中确实存在过错，并且该过错是导致杨毅死亡的主要因素。综合考虑死者杨毅就医时的伤情、被告抢救急重伤者的医疗难度等情况，本院确定，被告医大一院应对杨毅死亡承担65%的赔偿责任。被告医大一院关于尸检鉴定和医疗过错、参与度鉴定的异议，因缺乏充分理由，且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两份鉴定结论存在缺陷，故不予采纳。
杨毅死亡所产生的合理损失包括：死亡赔偿金671820元（33591元/年×20年）、处理后事人员误工、差旅费为1933元（33591元/365天×7天×3人）。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五原告中，杨毅妻子赵国红无据证明其无劳动能力、杨毅父亲杨永智和母亲邹立华有生活来源且能够维持当地平均生活水平，该三人不符合取得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法定条件。杨毅死亡时，其与赵国红的婚生子杨硕10周岁、婚生女杨昭冉5周岁，二子女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88561元（27482元/年×8年÷2+27842元/年×13年÷2），该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死亡赔偿金。关于丧葬费，鉴于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中已判决潘兆琦赔偿，故五原告无权重复主张，对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保存尸体费用，因临床病理中心出具的《法医司法鉴定意见书》于2013年10月29日已作出，该鉴定意见书作出后合理期间内，五原告即应对尸体进行相应处理，考虑鉴定意见书的送达和各方提出异议时间，本院酌定保存尸体合理期间为2013年8月17日至2013年12月31日，共136天，合理尸体保存费用为13600元（100元×136天）。超出合理期间所产生的保存尸体费用，系由于五原告原因所扩大的损失，不予支持。以上各项合理损失共计975914元，应由被告医大一院按65%比例承担634344元。另考虑杨毅到被告处就诊源起于第三人的恶意伤害，且被告系在紧急施救中产生的诊疗过错，本院据此确定被告医大一院向五原告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
据此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赔偿原告杨永智、邹立华、赵国红、杨硕、杨昭冉各项损失共计674344元；二、驳回原告杨永智、邹立华、赵国红、杨硕、杨昭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265元（已由原告杨永智、邹立华预付）、鉴定费12000元（已由原告杨永智、邹立华预付）、其他诉讼费用（鉴定人出庭费用）5000元（已由被告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预付），共计32265元，由原告杨永智、邹立华、赵国红、杨硕、杨昭冉负担13553元，由被告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负担18712元（已预付5000元，应再向原告杨永智和邹立华支付13712元）。
医大一院的上诉请求是：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理由是：1、二种不同性质的鉴定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原判不同意上诉人关于重新进行患者死亡原因认定和重新进行法医学司法鉴定的两次申请，致使本案患者死亡的原因认定缺乏科学依据。尸检鉴定是为刑事案件所作，鉴定时未通知上诉人到场，鉴定结论存在多处与病历记载和医学科学不相符之处。物证鉴定人接受质询时的表述也充分说明其对患者死因的判断与尸检鉴定的结论不一致，与物证鉴定的结论也有差别，故上诉人提出过二次重新鉴定，没有获得批准。2、原判认定上诉人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的依据明显不足，划分上诉人承担65%的过错责任更是加大了医疗机构的责任。（1）物证鉴定是以尸检鉴定为依据，没有充分考虑死者多处受外伤的事实，尸检鉴定缺乏事实基础；（2）物证鉴定的鉴定人庭审时的陈述意见与物证鉴定结论相悖，本案争议的焦点无法查清。3、原判对各项赔偿数据的认定标准不合理。死者住院及死亡时间为2013年，损失的发生时间也为2013年，各项费用应按2012年度的标准或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4、精神抚慰金过高。
五被上诉人二审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由是：1、尸检鉴定结论已得到生效法律文书（2014）大刑一初字第199号刑事判决书的确认，上诉人对业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事实提出异议，请求重新鉴定，不应得到支持。2、上诉人对赔偿标准的“上一年度”的理由错误，“上一年度”应指一审法院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3、原判由医方承担65%的责任过低，上诉人没有及时发现患者杨毅的肝左叶损伤、胃贯通伤，是导致其死亡的主要原因，应承担全部责任。4、原判只支持小部分的存尸费不当。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关于鉴定结论。第一，本案的尸检鉴定是在刑事案件侦查过程中，为查明死者死亡的原因、性质，由侦查部门委托专门机构进行的法医鉴定。尸检鉴定时没有通知上诉人到场不属于该鉴定程序严重违法，且该鉴定结论已被生效的刑事判决采用并作为定案的证据之一，故鉴定时没有通知上诉人到场不是应当重新鉴定的理由。第二，因上诉人的医疗行为存在漏诊和误诊，其病历记载也不可能全面、完整，尸检鉴定结论与病历记载不符之处，正是对其诊疗行为存在漏诊、误诊的认定，故尸检鉴定结论与上诉人的病历记载存在不符之处也不是应当重新鉴定的理由。第三，上诉人认为尸检鉴定结论认定的患者死亡原因与医学科学不符，但没有提供充分翔实的科学依据予以证实，故本院对上诉人以此为由认为应当重新鉴定的意见不予采纳。第四，上诉人认为物证鉴定的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时陈述的意见充分说明该鉴定人对患者死因的判断与两个鉴定的结论都不一致而应重新鉴定。经查原审庭审笔录，上诉人的该意见并无事实依据。综上，因上诉人不能举证证明原鉴定存在鉴定程序严重违法或鉴定结论明显与事实不符等法定应当重新鉴定的事由，故原鉴定结论合法有效，原判以此作为定案的依据并无不当。
关于赔偿数额的计算标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一审法院采用其法庭辩论终结时上一年度的统计数据计算相关赔偿数额正确。上诉人认为应当按照案件发生时上一年度的统计数据计算相关赔偿数额于法无据。
关于赔偿的比例及数额。因物证鉴定结论认定上诉人的医疗过错行为是导致杨毅死亡的主要因素，在综合考虑死者杨毅就医时的伤情、被告抢救急重伤者的医疗难度等情况后，原判确定由上诉人承担65%的赔偿责任及4万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均无不当，本院不作调整。
另外，被上诉人认为原判认定上诉人的责任过低，只支持其小部分的存尸费不当等，因被上诉人没有提起上诉，本院对此不予审理。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265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逄春盛
审判员 毛国强
审判员 刘婷娜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唐蓉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