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石民初字第5553号
原告苏××，男，1960年8月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陆斌，国浩律师（北京）事务所律师。
原告杨××，女，1963年9月8日出生。
被告杨×1，男，1935年12月2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郝永芳，北京市亚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1，女，1962年6月20日出生。
第三人北京古城兴业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古城西路66号院1号楼103。（注册号110107010522390）
法定代表人欧阳国欣，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高尉泷，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冲，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苏××与被告杨×1、第三人北京古城兴业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古城兴业公司）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苏××及其委托代理人陆斌，原告杨××，被告杨×1及其委托代理人郝永芳、陈×1，第三人古城兴业公司委托代理人高尉泷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原告苏××、杨××起诉称：1983年1月，原告与被告杨×1之女杨××结婚。1983年2月，原告将户口迁入石景山区古城大队。因婚后租房居住，经彭××介绍，原告购买古城大队村民闫××房屋，后古城大队需在原告所购房屋处建设公厕，要求原告腾出所购房屋，并另批一空地给原告建房，后原告出资建设石景山区××××××号房屋。2002年，原告单位集资建房，原告从上述房屋搬至单位集资房居住。因被告杨×1在北京无房屋，原告将上述房屋借给被告及其家人居住。2009年12月，石景山区××××××号房屋拆迁，被告杨×1与北京古城兴业置业有限公司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拆迁安置房屋两套，购房总价款为703242元，拆迁补偿款为1209942元。被告杨×1领取拆迁补偿款并取得石景山区××××××号和××安置房屋。因被拆迁房屋权利人为原告，拆迁安置房和拆迁补偿款应归原告所有，被告行为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交还北京市石景山区××××××、××室拆迁安置房屋和拆迁补偿款506800元；2、判令被告和第三人将签订的《北京市住宅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补充协议》及《北京市拆迁定向安置选房协议》中的被拆迁人变更为原告，第三人将原办理给被告的石景山区××××××、××室拆迁安置房屋相关手续变更至原告名下，第三人在办理上述两套房屋产权证时将产权办理至原告名下。
被告杨×1答辩称：原告所述与事实不符，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石景山区××××××号房屋系杨×1出资建造，拆迁协议是拆迁人经核实后与适格的房屋所有权人杨×1签订，合同合法有效，拆迁利益应为杨×1所有，苏××并非权利人，对拆迁房屋不享有权利。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第三人古城兴业公司述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对涉案房屋有所有权，第三人与被告签订拆迁补偿协议没有过错。原告要求变更被拆迁人并直接将房屋过户至其名下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
经审理查明：杨×1与杨××系父女关系，杨××系杨×1长女，苏××与杨××系夫妻关系。苏××户籍原为石景山区××××××号，1983年2月7日迁入××××××号，系古城大队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古城村村民。位于北京市石景山区老××××××号（以下简称：老××××××号）院落宅基地系北京市石景山区古城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古城村委会）审批给苏××建房使用。
1983年7月18日，杨×1以苏××、杨××名义通过中间人彭××介绍购买了闫××房屋，并签订《契约》一份，载明：“立卖房院文阅人闫××因年老无人照管，卖主托介绍人彭××将房产（叁间）卖给本大队杨××之父杨×1。如有反悔者，由自己承担责任，本契约仍有效。此房座落老古城××××××号四至分明，房价壹仟贰佰元整。笔下交钱分文不欠，如有纠纷由卖主本人一面承担责任，与买主无相干，随带红契房产证一套。空口无凭，立字为证。卖主闫××中保人彭××代笔人李文德”。落款人名处由闫××、李××按捺手印，彭××加盖人名章。现《契约》由杨×1持有。在（2012）石民初字第3591号案件庭审中，苏××自认杨×1所持契约即为与闫××购房时的契约，并主张因本人无房居住而将契约存放在岳父杨×1处。据此，（2012）石民初字第359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契约之真实性。
购房后，1984年和1985年期间，古城大队选定上述杨×1所购房屋位置建设公厕。为此，古城村委会另审批给苏××宅基地一块，即老××××××号。1985年，杨×1在新批宅基地出资建设房屋。杨×1陈述：当时建设北房三间、西房两间、东房两间及门楼；苏××、杨××陈述：当时建设北房三间、西房两间及门楼，东房两间系1999年自行出资建设。自1985年至2002年，杨×1与苏××、杨××及二人之子苏立国在老××××××号房屋共同居住。2002年苏××搬离，××××××号房屋由杨×1及其家人居住至拆迁前。
2009年12月11日，拆迁人古城兴业公司与被拆迁人杨×1签订《北京市住宅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约定：被拆迁房屋为××××××号所有房屋及附属物；被认定补偿房屋建筑面积116.39平方米；常住人口5人，分别为户主杨×1、之子杨×2、之儿媳陈××、之孙女杨×3、之孙杨×4；拆迁补偿款1059942元，包括被认定补偿房屋重置成新价和设备、装修及附属物价格91465元、选房面积定向安置政策性补偿费814730元、各种拆迁奖励及补助费合计153747元，其中包括提前搬家综合奖励费5万元、院地补助费5万元、平房补助费46556元、搬家补助费4656元、电话移机费235元、空调移机费2000元、有线电视迁移补助费300元。
2010年1月13日，杨×1与古城兴业公司签订《北京市拆迁定向安置房选房协议》和《北京市住宅房屋拆迁补偿安置补充协议》，约定：购买定向安置房座落为北京市石景山区××××××室和××室；购房总价款703142元，通过支取拆迁补偿款予以支付；拆迁补偿总款为1209942元，包括《北京市住宅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所涉补偿款及定向安置周转费15万元。现房屋产权证正在办理之中。根据拆迁测绘图显示，老××××××号内有北房（1号）、西房（3号、4号、5号）、东房（2号）、北侧棚一个。
庭审中针对以上情况，苏××陈述：本人当时居住在彭××家，彭××与岳父杨×1认识，系本人与杨×5结婚介绍人。闫××找到彭××卖房，经彭××介绍本人将房屋购买。因环卫局需建公共厕所，由大队书记阎×1给本人空地。建房系岳父杨×1出资，建设北房三间、西房两间及门楼，因当时岳父在工地可以使用工地材料，建房后经折算费用为1.8万元。此后，本人逐年将建房款给付岳父。东房两间是1999年所建。
杨×1陈述：1983年，闫××找到彭××，托彭××卖房。因杨×1从事土建工作，无固定住所、租房居住，故彭××找到杨×1联系购房事宜。经彭××介绍以1200元购买闫××房屋，并签订买卖协议，购房款当场给付。1984年，因环卫局需建公共厕所，位置定在杨×1所购闫××57号房屋，傅××找杨×1协商，表示将另给一块空地，后杨×1在空地建设北房三间、西房两间、东房两间及门楼，共7间，即老××××××号，并实际居住至拆迁前。
证人阎×1陈述：1985年，群众反映厕所问题，大队考虑建设公共厕所，选中苏××所购的闫××房屋，因苏××与其配偶系古城大队社员，闫××房屋系其购买，故我们找到苏××，与其协商将房屋置换，新置换地点与我家相邻。因彭××系是小队书记，本人是大队干部，并主管房屋，所以对购房情况知晓，因苏××是社员，故房屋只能由苏××购买。大队当时制作了房屋审批表，写的是苏××名字，并由大队盖章。批地后，新建北房三间、西房两间及门楼。建房是杨×1的包工队，当时杨×1、苏××一起居住。后来杨×1回老家，苏××居住时又加建东房两间。
证人彭××陈述：本人系闫××售房介绍人，1983年闫××找到我要以1200元将两间房屋出售，我和杨×1说你是否买、谁给他们把房买了，杨×1此前也找过我说苏××结婚没房，杨×1说可以，因大队不会同意将房屋卖给集体成员以外人员，故房屋以苏××名义购买，看房时本人未去，是他们自行看房，不清楚是否签订书面协议，不清楚钱款往来情况、交易时本人不在现场、《契约》人名章并非本人使用。
证人袁××陈述：本人与苏××系邻居，1999年，本人正在建房，苏××也建房，但无材料，本人看其可怜，孩子又小，故由本人供应沙子、水泥帮助苏××建造东房两间、西房一间，包工队也是我找的。
古城村委会于2012年5月17日出具《杨××古城村西一区50号-2住房情况说明》，载明：“此情况据当时古城大队负责同志傅××、闫×1的介绍整理如下：杨××、苏××夫妇二人于八二年十二月由黑石头将户口迁入古城大队，成为古城村的村民。由于二人无房住，八三年春，经大队同意，将村民闫××的贰间半房转让给杨××、苏××夫妇二人，八五年当时村内公厕很少，群众生活很不方便，环卫局和大队决定建公厕，选址就在杨××、苏××房子的位置，大队考虑到实际情况，为建公厕决定为杨××、苏××搬迁。新批杨××、苏××一块宅基地，地址就是古城村西一区50号-2”。
北京古城泰然投资管理公司于2012年5月28日出具《证明》，载明：“北京市石景山区古城村委会，是原北京市石景山区古城农工商联合公司负责管理民政工作的部门。苏××同志，是原北京市石景山区古城农工商联合公司职工，2002年石景山区整建制一次性农转居时，该同志转为居民。2006年根据市政府相关政策，北京市石景山区古城农工商联合公司改制为北京古城泰然投资管理公司。石景山区××××××号宅基地，是在1983年由当时的北京市石景山区古城村委会根据国家相关法律规定，审批给苏××同志建房所用的宅基地”。
庭审中，杨×1出示《房产告示书》一份，载明：“本人杨×1于1983年7月间通过中保人彭××（系当时古城大队二队书记）与古城大队村民闫××签订了买卖房屋的契约：买下了闫××的北京市石景山区××××号的院落一座。1984年4月，因环卫局须在该院处建公厕，古城大队书记付××多次同我商量，用现在的北京市石景山区××××××号之2的空地作为等价交换条件。我同爱人汪××商量后同意交换，随后我自己花钱在××××××号之2的空地上盖起了现在的院落。为避免日后家人因房产归属之事发生纷争，我特立此书告示家人：石景山区××××××号之2无论何时何种情况都属我自己的房产。只因当时古城大队有规定：房屋地只卖给本村人。鉴于此种情况，我就用刚成年不久的长女杨××（当时她户口已迁到古城大队）的名义来代替我。但为了更明确该房产的归属问题，使我的五个儿女都有依据，该房产告示书将由我妻子汪××、大儿子杨×5、二儿子杨×6、长女杨××、二女汪×1、小女杨×7签名，以作为日后房产的归属证据。特此告示家人！长女杨××签名处：杨××长子杨×6签名处：杨×6二女汪×1签名处：汪×1二儿子杨×5签名处：杨×5小女杨×7签名处：杨×7妻子汪××签名处：汪××告示人：杨×12003年6月25日”。对此，苏××、杨××表示并非杨××亲笔签名，对《房产告示书》不予认可。经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摇号确定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作为本案鉴定机构。因鉴定样本系案后形成，与检材相差时间太久，可比性较差，无法出具鉴定结论，故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于2015年10月19日出具《不予受理通知书》。
另查明，2012年6月27日苏××以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为由将杨×1、古城兴业公司诉至本院，要求确认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无效。经审理，本院认为苏××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古城兴业公司与杨×1存在恶意串通行为，根据杨×1在被拆迁房屋内实际居住及所持契约等资料的事实，古城兴业公司足以从形式上信赖杨×1系被拆迁房屋合法权利人，并与之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据此，本院于2012年12月20日作出（2012）石民初字第3591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苏××的诉讼请求。判决后，苏××提出上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2月18日作出（2013）一中民终字第1405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护原判。
上述事实，有户籍证明信、粮食供应证、学生证、健康证、收款票据凭证、房屋租赁备案表、治安责任保证书、房屋租赁许可证、房屋租赁安全合格证、房客登记薄、通知、补偿安置协议、选房协议、拆迁补充协议、契约、土地房产所有证、房产告示书、证明、测绘图、补偿价格结果通知单、（2012）石民初字第3591号卷宗材料、不予受理通知书、证人证言及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诉讼中，当事人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
苏××已自认1983年7月18日《契约》的真实性，（2012）石民初字第3591号生效民事判决书亦予以确认，且明确约定“卖给本大队杨××之父杨×1”，虽然彭××表示《契约》人名章并非其本人使用，但彭××已表示不清楚是否签订书面协议、不清楚钱款往来情况、交易时本人不在现场，故彭××证言不足以推翻《契约》真实性及苏××自认，故本院认定杨×1系以苏××、杨××名义购买。
证人阎×1原系古城大队干部、主管房屋，并原居住于××××××号，证人彭××系购房介绍人及小队干部，与本案均无利害关系，作为主管房屋村干部及中介人，其针对房屋购买、置换过程情况的陈述具有客观性，故本院对阎××、彭××此部分陈述予以采信。因苏××庭审自认：购房后，公厕建设另批之宅基地即老××××××号之北房三间、西房两间系岳父杨×1出资建设。因此，本院结合证人证言及苏××自认，认定北房三间、西房两间系杨×1于1985年出资建设。
阎×1、袁××已在（2012）石民初字第3591号案件中出庭作证，但其陈述经（2012）石民初字第359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存在相互矛盾之处，未予以采信，且二人证言系孤证，无其他房屋建设材料予以佐证，故本案中对二人所述东房两间系苏××、杨××于1999年建设的证言亦不予采信。现房屋系杨×1购买、建设并实际居住，故苏××应负有举证责任，现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对老××××××号院内房屋存在出资建设行为，本院对苏××主张房屋系其出资建设的意见不予采信。另，苏××主张已逐年将建房款返还杨×1，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杨×1作为出资人享有涉案房屋的财产权利。因杨×1系借用苏××、杨××名义购房，系其家庭内部约定，故证人阎×1、彭××所述及古城村委会情况说明、北京古城泰然投资管理公司《证明》所载情况均以名义购房人苏××角度陈述，此与杨×1实际购房、建房事实并不冲突，本院对古城村委会情况说明和北京古城泰然投资管理公司《证明》内容予以采信。
庭审中，苏××提供收费票据、房屋租赁备案表、外地来京人员房屋租赁合同、房主治安责任保证书、房屋租赁许可证、房屋租赁安全合格证、出租户房客登记薄、综治办通知等证据材料中虽以苏××名义登记记载，但因苏××系土地审批人、大队社员，故相关票证以其名义记载，但上述证据材料并非房屋所有权的确权依据，本院对原告以此主张房屋所有权的意见不予采纳。因购买闫××房屋仅为彭××、杨×1、苏××及家人参与，而证人苏×1、王××陈述内容简单，未涉及详细事实，故本院不予采信。证人于×、赵×、苏×与杨×及师×，故本院对此证人证言不予采信。杨×1所出示《房产告示书》距本案诉讼时间跨度较大，现无法鉴定，本院对其中杨××签名的真实性不予认定。
但应当指出，苏××、杨××系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老××××××号院落宅基地系古城村委会审批给苏××、杨××夫妻建房使用，苏××、杨××对涉案房屋院落土地享有相应权利，故拆迁补偿协议书院地补助费5万元应归苏××、杨××所有，杨×1应当予以返还。拆迁协议中其余项目均系针对房屋及常住人口的补偿，与孙汉祥、杨××无关，故本院对原告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杨×1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苏××、杨××拆迁补偿款五万元；
二、驳回苏××、杨××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八千八百六十八元，由负担七千八百一十八元（已交纳三十五元，其余七千七百八十三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杨×1负担一千零五十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同时按照不服本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在上诉期限内，提出上诉却拒不交纳或逾期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未提出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左文兢
人民陪审员 王淑芝
人民陪审员 张丹茹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孙 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