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吉中民再终字第8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康尚钦，个体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康鹤陵，吉安市吉州区体育运动委员会退休干部。
原审被告康鹤立，江西机油泵厂退休工人。
原审被告康鹤平，无业。
原审第三人杨金莲，吉安市养殖场退休职工，系康鹤安（已病故）之妻。
原审第三人康安慧，文山国际服务员，系康鹤安养。
原审第三人康尚武，无业，现在江西豫章监狱服刑，系康鹤安之子。
原审第三人康尚元，无业，系康鹤安之子。
上诉人康尚钦与被上诉人康鹤陵以及原审被告康鹤立、康鹤平共有权纠纷一案，原经吉安市吉州区人民法院于2008年12月19日作出（2008）吉民一初字第933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吉安市吉州区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4年7月15日作出（2014）吉民监字第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案在再审过程中，依法通知了案外人杨金莲、康安慧、康尚武、康尚元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吉安市吉州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24日作出（2014）吉民再字第4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康尚钦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康尚钦、被上诉人康鹤陵、原审被告康鹤立、康鹤平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杨金莲、康安慧、康尚元、康尚武经本院传票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康尚元亦未委托合法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吉安市吉州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康鹤陵、康鹤立与康鹤平系同胞兄弟关系，第三人康尚钦系康鹤陵、康鹤立与康鹤平胞兄弟康鹤安（2004年元月4日病故）之女。1998年12月25日，康鹤陵、康鹤立与康鹤平及康鹤安就拆旧建新私房与原吉安市白塘房地产开发公司签订联合开发协议。协议签订后，该开发公司退出了联合开发，由邱有坤个人承接该项目的建筑施工。1999年12月、2000年8月，邱有坤分别将建好的B栋、A栋房屋交付康鹤陵、康鹤立与康鹤平及康鹤安使用。四人将A栋房屋作为商宅楼，利用B栋房屋开办了康茂旅馆。2000年1月9日，康茂旅馆正式开业。同月28日，四人出资（即建房出资）进行合伙。由于各合伙人出资不均以及在康茂旅馆经营管理等问题上的意见分歧，四合伙人产生矛盾。康鹤陵从2001年初脱离了该旅馆的经营活动。A、B两栋房屋一楼门面租金一直由被告康鹤立、康鹤平收取。2005年6月，B栋房屋被吉安市吉州区人民法院执行拍卖。2003年7月，康鹤陵向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解除与康鹤立、康鹤平及康鹤安的合伙关系，进行清算，并要分享2001年1月10日以后的旅馆利润及门面租金收益。康鹤安病故后，第三人康尚钦放弃了对该案的权利分配未参加诉讼。2006年8月30日，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6）吉中民三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解除双方合伙关系；坐落于吉安市吉州区汽车站背3号的A栋房屋属康鹤陵、康鹤立与康鹤平及康鹤安共同所有，其中原告康鹤陵享有27.7%的产权，被告康鹤立享有14.4%的产权，被告康鹤平享有49.3%的产权，康鹤安的继承人杨金莲、康尚武、康尚元、康安慧享有8.6%的产权；被告康鹤立、康鹤平应给付原告康鹤陵2001年1月至2005年4月的门面租金收益80312.94元。原告康鹤陵、被告康鹤立、康鹤平对该判决不服，均提起上诉。2007年1月18日，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案诉讼期间，被告康鹤立、康鹤平于2006年2月18日将A栋南面三号门面转让给康尚钦，转让费40000元由两被告收取。协议签订二、三个月后，原告得知此事。
2008年9月23日，原告康鹤陵诉至吉安市吉州区人民法院，请求判令被告康鹤立、康鹤平未经原告同意擅自转让共有的吉安市中山西路汽车站背3号A栋房屋靠南面第三间门面给第三人康尚钦的转让行为无效，由被告康鹤立、康鹤平共同赔偿店面租金自2006年3月起至2008年10月止共32个月，按每月租金1000元的标准和康鹤陵占27.7%的比例计算，被告康鹤立与康鹤平共应赔偿8864元。
吉安市吉州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原、被告对诉争门面经生效的法律文书属按份共有关系，故被告转让共有门面对原告共有权及优先购买权构成了侵害。但第三人基于两被告的股东身份与被告签订了转让协议，原告未举证证明第三人就转让门面属恶意取得，故原告主张该转让协议无效缺乏法律依据，不能支持，故原告要求赔偿应以转让款按其投资比例计算为宜。故判令被告康鹤立、康鹤平赔偿原告康鹤陵转让门面造成原告经济损失11080元（40000元x27.7%），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驳回原告其它诉讼请求。
吉安市吉州区人民法院再审查明，除原告外，本案诉争店面的其他共有人均书面同意两被告将店面转让给第三人康尚钦。康鹤陵、康鹤立与康鹤平及康鹤安合伙纠纷诉讼期间，被告康鹤立代表康茂旅馆于2005年3月16日将诉争店面租赁给胡天硕并签订了为期一年至2006年3月15日止的租赁合同，每月租金为1000元。经吉安市吉州房地产测绘队测绘，诉争店面的建筑面积为28.1平方米。其他事实与原一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吉安市吉州区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为：1、被告康鹤立与康鹤平转让店面给第三人康尚钦的行为是否有效；2、第三人康尚钦受让店面的行为是否构成善意取得；3、本案是否构成表见代理。
关于被告康鹤立与康鹤平转让店面给第三人康尚钦的行为效力问题。本案店面转让行为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实施以前，根据法无溯及力的原则，本案不能适用《物权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来认定店面转让行为是否有效，而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进行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八条规定：“财产可以由两个以上的公民、法人共有。共有分为按份共有和共同共有。按份共有人按照各自的份额，对共有财产分享权利，分担义务。共同共有人对共有财产享有权利，承担义务；按份共有财产的每个共有人有权要求将自己的份额分出或者转让。但在出售时，其他共有人在同等条件下，有优先购买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八十九条规定：“共同共有人对共有财产享有共同的权利，承担共同的义务。在共同共有关系存续期间，部分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一般认定无效。但第三人善意、有偿取得该项财产的，应当维护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对其他共有人的损失，由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人赔偿。”本案所涉店面在两被告转让给第三人康尚钦时，属于康鹤陵、康鹤立与康鹤平及第三人杨金莲、康安慧、康尚元、康尚武的共同共有财产，在共有关系存续期间，未经全体共有人的一致同意，两被告无权处分该店面。在两被告转让店面后，该店面所属的整栋房产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进行了产权份额划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八条的规定，对于按份共有，两被告仅有处分该店面中属于自己的份额的权利，对整个店面仍无权处分。原告在原审判决后接受两被告的损失赔偿系履行原审判决的行为，并不能视为原告对两被告转让店面的行为进行了追认。综上，两被告在未征得原告同意，且事后又未取得原告追认的情况下，转让共有店面的行为无效。
关于第三人康尚钦对诉争店面是否构成善意取得以及本案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八十九条的规定，善意取得的条件为受让人必须善意和有偿取得，善意是指受让人不知道或不应知道出让人无权处分。本案第三人康尚钦系康鹤安之女，康鹤陵、康鹤立与康鹤平的侄女，在康鹤陵、康鹤立与康鹤平及康鹤安的合伙纠纷一案中，康鹤安去世后，康尚钦作为康鹤安的继承人明确放弃了参与该诉讼的权利，足以证明康尚钦当时知道或应当知道本案店面属于未经法院裁决的共有财产，两被告无权单独处分，故其受让店面的行为不能认定为善意。原判认定第三人康尚钦属善意取得依据不足，应予纠正。同样，由于第三人康尚钦非善意相对人，客观上其知道或应当知道两被告不能代理原告转让店面，综上，故本案亦不构成表见代理。
两被告擅自转让店面对原告的共有权造成了侵害，对由此造成原告的损失应予赔偿，原告在原审当中主张的损失为2006年3月至2008年10月间的店面租金损失，原审在未向原告释明并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况下，直接按照转让店面价款及原告所占的份额计算损失，改变和超越了原告的诉讼请求，应予纠正。参照该店面当时的租金标准，原告主张按1000元／月x32个月x27.7%=8864元的方法计算损失合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本院（2008）吉民一初字第933号民事判决；二、原审被告康鹤立和康鹤平于2006年2月18日转让吉安市吉州区汽车站背3号A栋靠南面3号店面给原审第三人康尚钦的行为无效；三、原审被告康鹤立和康鹤平共同赔偿原审原告康鹤陵租金损失8864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原审案件受理费25元，由两被告负担。
上诉人康尚钦提出上诉：1、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来认定店面转让行为的效力，本案不应该按照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来排除《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适用。一审判决作出时《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已实施，本案完全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来认定店面转让协议的效力。2、店面转让时，被上诉人与第三人间应认定为按份共有关系。原各合伙人在法院判决前均认为为按份共有，但鉴于对出资多少存在异议，经法院判决确认了各合伙人的出资，进而确认了各合伙人对合伙财产所享有的份额。再审判决认为法院判决前各方系共同共有关系，判决后为按份共有关系的观点是错误的。3、原告康鹤陵用自己的行为表明其对转让行为进行了追认。店面转让后，原告起诉到法院，并接受了法院关于转让行为有效的判决，而且从法院取得了两被告的赔偿，足以证明其对转让行为进行了追认。故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康鹤陵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第三人康尚钦系康鹤安之女，其知晓康鹤陵、康鹤立与康鹤平之间的合伙纠纷，也知道涉案店面系康鹤陵、康鹤立与康鹤平合伙投资建设。诉争店面转让时，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已对整栋房产采取了保全措施，转让店面价格明显不合理，且没有进行产权登记，显然不属于善意取得。原审将第三人善意取得的举证责任分配给原告不符合法律规定，该举证责任应由第三人承担。2、一审超越了原告的诉讼请求进行判决。原告在起诉时主张赔偿租金损失，但一审法院却判决被告赔偿原告转让店面造成的经济损失，判非所请。3、一审判决自相矛盾，判决结果不公。一审判决一方面认定被告的行为侵害了原告的财产共有权及优先购买权，另一方面又认定第三人的受让行为构成善意取得，自相矛盾。
原审被告康鹤平与原审被告康鹤立均口头答辩称，房屋是我们转让给康尚钦，康鹤陵没有份。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相同，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本案事实和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为：1、本案所涉店面转让行为是否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来认定行为效力；2、店面转让行为之前该店面的状态是按份共有还是共同共有；3、被上诉人康鹤陵的事后行为能否认定为对转让行为的追认。
关于本案所涉店面转让行为是否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来认定行为效力问题。本案审理时，《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虽已经实施，但是店面转让行为发生在2006年2月份，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实施以前，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法律实施前的行为不能适用于后公布的法律，故本案不能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来适用。关于店面转让行为之前该店面的状态是按份共有还是共同共有问题。本院作出的（2006）吉中民三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和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06）赣民一终字第147号民事判决，均确认坐落于汽车站背3号A栋由被上诉人康鹤陵与原审被告康鹤立、康鹤平以及康鹤安的继承人杨金莲、康尚武、康尚元、康安慧共同所有。本案店面在两被告转让给上诉人康尚钦时，属于被上诉人、被告及第三人杨金莲、康安慧、康尚元、康尚武的共同共有财产，在共有关系存续期间，未经全体共有人的一致同意，两被告无权擅自处分该店面。在两被告转让店面后，该店面所属的整栋房产经本院生效判决进行了产权份额划分，店面性质由共同共有转化为按份共有。上诉人康尚钦主张在法院判决之前为按份共有状态，该辩称意见不成立。关于被上诉人康鹤陵的事后行为能否认定为对转让行为的追认问题。上诉人康尚钦主张被上诉人康鹤陵用自己的行为表明其对转让店面行为进行了追认。本院认为，对无权转让行为的事后追认，分为默认和明示两种。被上诉人康鹤陵在原一审起诉时明确了其诉讼请求为判令转让行为无效，诉讼期间没有任何形式的追认行为。判决后，被上诉人申请执行的行为属于履行生效裁判的行为，不能就此认定为对该转让行为的追认。
综上，吉安市吉州区人民法院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上诉人康尚钦的上诉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康尚钦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赖苏平
审 判 员 郑 红
代理审判员 韩云妹
二〇一五年七月六日
书 记 员 张志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