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681民初3146号
原告：杨志明，男，1960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诸暨市人，住诸暨市。
委托代理人：杨梦迪，女，1988年12月1日出生，汉族，汉族，诸暨市人，住诸暨市。
委托代理人：马悦铨，虞开明，浙江越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孙志根，男，1963年3月13日出生，汉族，诸暨市人，住诸暨市。
委托代理人：王利木，诸暨市店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钱拥军，男，1973年5月13日出生，汉族，诸暨市人，住诸暨市。
委托代理人：孟柳斐、詹铁明，浙江信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杨志明与被告孙志根、钱拥军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陈翊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因案情复杂转为普通程序，并于2016年8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杨志明的委托代理人杨梦迪、虞开明，被告孙志根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利木，被告钱拥军及其委托代理人孟柳斐、詹铁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杨志明起诉称：原告杨志明受被告孙志根邀请为被告钱拥军建造房子，2014年4月10日，原告在粉刷外墙的过程中，因被告钱拥军丈人的原因从脚手架上坠落，致使颈部等多处受伤。原告受伤随即被送往诸暨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颈椎骨折，颈脊髓损伤，四肢瘫痪”，因病情严重，2014年6月19日转院至绍兴市人民医院治疗，被诊断为“颈椎6、7骨折，颈部脊髓损伤，四肢功能障碍，日常生活活动能力障碍，直肠功能障碍，膀胱功能障碍，尿路感染等”，先后住院188天。原告之伤经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鉴定为“因故致颈6、7椎体骨折，颈髓损伤等，遗留四肢瘫（二肢以上肌力2级）”。后遗症构成人体损伤二级伤残，需一级护理依赖，误工期限与评残前的护理期限为受伤之日起至评残前一日，营养补偿期限为六个月。现起诉要求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继续治疗费用、残疾辅助用品等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801720.68元。审理中，原告对医疗费增加805.44元，医疗费总金额变更为166728.14元；并请求按照新的赔偿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被抚养人生活费，残疾赔偿金金额变更为786852元，误工费变更为42935.10元，护理费变更为1077345.1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变更为12081元。赔偿总金额变更为2314369.64元。
被告孙志根在庭审中辩称：其并不是雇主，也没有跟钱拥军签订承包合同，只是起到介绍作用，原告起诉孙志根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庭驳回对孙志根的起诉。
被告钱拥军在庭审中辩称：其不认识杨志明，是被告孙志根叫原告提供劳务的，工资也是由孙志根支付给杨志明的，孙志根是接受劳务者，杨志明是提供劳务者，所以钱拥军与杨志明之间没有任何法律关系。孙志根和钱拥军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钱拥军系定作人，孙志根系承揽人。原告对钱拥军的诉请没有任何法律依据，请求法庭驳回对钱拥军的诉请。
原告杨志明为证明自己主张的事实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
1、孙志根出具的证明一份，谈话录音记录一份，并申请证人宣某、王某出庭作证，证明原告系孙志根叫去钱拥军处从事工作，且在从事工作中受伤。经质证，被告孙志根对录音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录音的来源不合法，且录音可以证明提供劳务的是杨志明、接受劳务的是钱拥军，与其是没有关系，关于工资结算因为当时应该去结算的人没有时间去结，所以才叫其去结算的。对两份证人证言，被告孙志根认为，宣某的情况可以反映出都是做点工的，且工资是老板就是房东发放的，只不过中间他讲到每个人去结算的话比较麻烦，所以是孙志根去结算的，扣除的15元是午饭钱，并不是孙志根拿进的，故本案中孙志根不是承包者或雇佣者。王某的工资说的是2013年的工资，工资有高有低，且不能说明是孙志根有好处拿。
被告钱拥军认为，孙志根写的证明与事实不符，不予认可。孙志根系本案被告，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作为本案证人是不合适的，且孙志根并不是给钱拥军做点工。证人证言可以证明宣某都是给原告做点工的，可以证明都是由孙志根叫去的。通话录音记录可以证明杨志明的工资是钱拥军先算给孙志根，再由孙志根支付给杨志明的。2015年6月3日通话录音只能证明当时钱拥军是愿意跟原告调解，但是没有调解好。对两份证人证言，被告钱拥军认为，根据宣某的证人证言可以说明建造房屋的工具都是由孙志根提供的，事发时孙志根并不在现场，到其他地方干活了，如果孙志根也是给钱拥军干活的，不可能在事发干活时间去其他地方干活了。孙志根发放工资185元/天给证人宣某，而钱拥军与孙志根之间的房屋建造款项的计算方法是每人每天200元。午饭钱是由孙志根提供，而不是由钱拥军提供的。证人证言可以说明钱拥军将工程包给孙志根，孙志根与劳务者之间有雇佣关系。从证人证言中，孙志根支付第二位证人的工资是180元，第一位证人是185元，可以看出，孙志根与原告及几位证人之间是雇佣关系，不同的雇员支付的报酬也是不一致的，符合雇佣关系。
2、门诊病历二份，住院病历五份，医疗证明单三份，医疗费发票一组、交通费发票一组、残疾辅助用品发票一组，证明原告因伤住院及花费的医疗费用、残疾辅助器具费用及交通费用。经质证，被告孙志根对门诊病历、住院病历及相应发票真实性无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原告的损害后果与其无关，从发票上可以看出有部分用药不是外伤性用药，还有一部分发票是开在钱拥军名下的，还有几份是有名字的。
被告钱拥军认为，对杨志明造成如此损害后果除了与事发时高处坠落有关，与诸暨市人民医院治疗失误也有关系。2014年4月14日，人民医院给原告做了一个手术，当时手术的目的是为了减压，手术后进行复查时，2014年5月6日颈椎磁共振报告，椎管受压变形，说明第一次手术后颈椎仍然处于受压状态，故人民医院第二次又做了减压手术，颈椎后路减压内固定，说明第一次减压没有成功。对医疗费发票真实性无异议，但住院期间有一些药物与原告的损伤无关。绍兴医院住院病历、出院记录及发票真实性无异议，其中一些药物也与本案无关。2014年6月27日、7月7日、7月9日、8月2日、8月30日等等十多张发票名称都是钱拥军，具体购买了什么东西也没有说明，该发票与本案无关，还有几份年份也没有写，其中有一份写的物品是睡衣，与本案无关。对阮市镇卫生院门诊病历真实性无异议。2015年1月2日、26日、14年12月的三份发票不是正规发票，与本案无关。空气波治疗仪，金额是3800元，没有相应的门诊记录，不予认可。电动脚踏车、电动康复的发票真实性无异议，弹力护腰等器具没有相应的正规发票，且系复印件没有原件。交通费请法院酌情考虑。
3、司法鉴定书二份、鉴定费发票一份、证明原告之伤经鉴定为二级伤残，需一级护理，及需相应的误工、营养、护理期限。经质证，被告孙志根对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自己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被告钱拥军对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真实性无异议。
4、村居委会证明二份、户口本一份、派出所证明一份，以证明原告尚有母亲傅雅青需要抚养，傅雅青共生育六个子女。经质证，被告孙志根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自己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被告钱拥军对村委会证明真实性无异议，认为原告还应继续举证证明傅亚清是否是退休人员及子女情况，被抚养人生活费偏高，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被扶养人有6个子女，原告承担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要按照1/6计算。
被告钱拥军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
5、医疗费发票一份、收款收据三份，以证明原告受伤后，钱拥军已经支付原告34265.93元。经质证，原告对该证据无异议。被告孙志根对此不知情。
6、房屋照片一组，证明所造的房子是两层的农村居民房，是属于低层建筑。经质证，原告认为照片的真实性无法确定，从照片上无法看出是否为被告正在建造的房屋，且从照片上看房屋为三层。被告孙志根对该证据无异议。
7、保险单一份、理赔核定通知书一份、保险合同一份，证明钱拥军在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了国寿安全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且事故发生后原告已从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诸暨市支公司处得到赔付金18万元。另保险理赔的时候需要提供保险合同载明建造房子是二层、投保人是钱拥军、承揽人是孙志根。经质证，原告认为，其已从保险公司收到18万元理赔金，但是保险合同中并没有载明建造房子是两层及承揽人是孙志根的内容，建造房子的层数应以被告钱拥军的审批以及实际建造情况为准。被告孙志根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承揽人是孙志根。
8、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鉴定费用预交通知书及汇款凭证各一份，以证明原告的伤残等级、误工期限、护理期限、营养补偿期限、医疗费的合理性进行了重新鉴定，及钱拥军支付了4100元的鉴定费。
经质证，原告对鉴定书真实性无异议，但鉴定中心认为鉴定治疗药物是为了治疗原告长期卧床导致的并发症所用的。被告孙志根对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无关联性。对于费用预交通知书及汇款凭证，原告及被告孙志根均无异议。
被告孙志根未提供证据。
经审查本院认为，上述证据4、5、7、8，内容真实，来源合法，与本案存在关联性，且原、被告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采纳。对于证据1，结合原、被告争议焦点在下文中分析认定。对于证据2，2016年1月2日的诸暨市人民医院储值账户交易存根中的充值350元不应认定为原告因本次事故产生的损失。根据证据10，2015年2月16日、3月6日、6月7日、7月7日票据中辛伐他汀分散片共计288.48元，因与此次受伤缺乏关联性，故应予以扣除。绍兴市千客隆超市、诸暨雄风物流有限公司、绍兴市越城区好易购食品超市等开具的购货方名称为钱拥军的发票，商品名称为睡衣的收款收据，诸暨市回春药店的三份销货凭证，因无法认定与本案的关联性，故依法不予采纳。对于空气波治疗仪，网络购物的康复器材、护腰带等物品，因原告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其真实性无法确认，故依法不予采纳。对于交通费，本院根据原告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就医、转院情况、就医的次数、人数、地点等因素酌定交通费3500元。对于证据3，因与重新鉴定意见一致，本院作为有效证据认定。对于证据6，该证据反映所建房屋的现状，故依法予以采纳。
综上，结合原、被告庭审陈述，本院查明事实如下：2014年4月10日，原告杨志明在为被告钱拥军新建的房屋粉刷外墙的过程中，从脚手架上坠落，致使颈部等多处受伤。原告受伤随即被送往诸暨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颈6、7骨折，颈髓损伤，高位瘫”。2014年6月19日转院至绍兴市人民医院治疗，被诊断为“颈椎6、7骨折，颈部脊髓损伤，四肢瘫，直肠功能障碍，膀胱功能障碍，肾结石，膀胱结石等”。原告伤后在诸暨市人民法院住院70天，在绍兴市人民医院住院118天，总共住院188天，共花去医疗费164512.49元（扣除与治疗无关的费用）。原告之伤经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鉴定为“因故致颈6、7椎体骨折，颈髓损伤等，遗留四肢瘫（二肢以上肌力2级）”。后遗症构成人体损伤二级伤残，需一级护理依赖，误工期限与评残前的护理期限为受伤之日起至评残前一日，营养补偿期限为六个月。被告钱拥军对鉴定意见有异议，并申请进行鉴定。经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鉴定意见与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鉴定意见一致，并评定与治疗无关的医疗费用288.59元。
另查明，被告钱拥军为事故发生地房屋的房主，被告孙志根介绍原告杨志明到工地干活。审理中，被告钱拥军、孙志根一致陈述到由孙志根负责安排工人到工地干活，钱拥军按照人头数，每人每天200元计算工资，并安排李更明负责计工，到年底，由钱拥军、孙志根按照点工数进行结算，由钱拥军支付给孙志根，孙志根再发给下面的工人，包括杨志明。被告孙志根从每人每天200元的工钱中扣除15-20元用于安排工人的午餐，把其余的款项结算给原告等工人。
还查明，原告受伤后，被告钱拥军已经支付原告34265.93元。被告钱拥军在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了国寿安全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且事故发生后原告已从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诸暨市支公司处得到赔付金18万元。原告杨志明的母亲傅雅青19**年11月23日出生，需要杨志明抚养，傅雅青共生育六个子女。
本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原告在粉刷房屋外墙过程中，从脚手架上跌落受伤，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案争议焦点主要为：如何认定原、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及责任承担问题。关于原、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本院认为根据被告孙志根、钱拥军陈述，钱拥军与包括原告在内的在其处做工的工人按照点工结算工资，钱拥军并安排李更明负责计工，可见原告杨志明提供的是劳务，且钱拥军对其具有支配、监督的权利，符合劳务关系的构成要件，故应认定钱拥军与杨志明之间构成劳务法律关系。因孙志根只是负责召集工人，代领工资，其从工资中扣除15-20元每天，但该费用用于工人的伙食费，故其与杨志明不存在雇佣关系。被告钱拥军辩称其与孙志根构成承揽关系，因其并没有将房屋工程发包给孙志根，钱拥军按照点工结算工资，孙志根仅是介绍工人、代领工资，其提供的仍是劳务，而不是工作成果，故对钱拥军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鉴于证据1，可与被告孙志根、钱拥军的陈述相印证，证明事故发生经过，故对其证明力予以确认。关于责任承担问题，本案原告作为建筑施工人员，以其自身职业要求，其应具备相应的防护措施常识，但在劳动过程中，因其未采取相应的防护措施及安全谨慎注意义务，对此次事故发生具有一定过错，理应对自身损害承担一定的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酌定被告钱拥军承担80%的赔偿责任，原告自行承担20%的责任。因原告居住在农村，且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可以按照城镇标准进行赔偿，故残疾赔偿金应按照农村标准赔偿。对于被告钱拥军提出的要求追加诸暨市人民医院、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诸暨支公司为被告的请求，因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且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故本院不予准许。对于原告主张的继续治疗费用，因原告未能提供证据，故不予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20年护理依赖期限，本院暂支持10年。因被告钱拥军投保了国寿安全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且事故发生后原告已从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诸暨市支公司处得到赔付金18万元，为减少当事人诉累，对于已经赔付的18万元，可从被告钱拥军应承担的金额中扣除。现原告诉请被告赔偿经济损失，本院就其诉请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原告合理的经济损失为：医疗费164512.49元（扣除与治疗无关的费用），住院伙食补助费3760元（20元/天*188天），营养费5400元（30元/天*180天），误工费42935.1元（141.7元/天*303天），护理费560140.1元（141.7元/天*303天+141.7元/天*10年*365天*100%），残疾赔偿金392331元（21125元/年*20年*90%；含被抚养人生活费12081元），交通费酌定3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鉴定费2300元，残疾辅助用品628元，上述损失共计1215506.69元。对原告的上述经济损失，由被告钱拥军依照其责任比例承担80%，即972405.35元，扣除其已支付的34265.93元及保险公司理赔的18万元，尚应赔偿原告758139.42元。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钱拥军应赔偿原告杨志明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辅助用品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等各项损失计人民币972405.35元，扣除其已支付的34265.93元及保险公司理赔的180000元，尚应赔偿758139.42元，款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付清；
二、驳回原告杨志明其余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21014元，由原告杨志明负担11014元，被告钱拥军负担10000元。第二次鉴定费用4100元，由被告钱拥军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谢玉山
代理审判员 陈 翊
人民陪审员 金 鑫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应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