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粤2072法民初4333号
原告：李家康，男，1956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原告：邓新华，男，1954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原告：黄文枝，男，1956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三原告的委托代理人：谢亚勇，系湖南启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潘浩标，男，1963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委托代理人：曾兴风、唐国雄，均系广东国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家康、邓新华、黄文枝诉被告潘浩标返还原物纠纷一案，本院依法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李家康、邓新华、黄文枝诉称：李家康、邓新华、黄文枝系石河子九洲股权投资有限合伙企业（以下简称九洲投资）的有限合伙人。中山蓝高股权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高公司）系九洲投资的普通合伙人、执行事务合伙人。同时，蓝高公司为一人有限公司，潘浩标系该司股东。蓝高公司应当尽职尽责执行合伙事务，对九洲投资负责，对包括李家康、邓新华、黄文枝在内的全体有限合伙人负责。但是，蓝高公司在未通知李家康、邓新华、黄文枝，也未经全体有限合伙人同意的情况下，于2015年12月擅自办理了蓝高公司注销登记手续。由于蓝高公司注销登记，导致九洲投资仅剩有限合伙人而不得不提前解散，并进行清算。2016年4月15日，华帝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帝股份）召开2016年第一次临时股东大会。九洲投资作为华帝股份第一大股东，有权以股东身份出席该次股东大会。同时，九洲投资亦作出合伙人会议决议，委托李家康、邓新华、黄文枝行使股东权利。因潘浩标一直侵占九洲投资的公章及营业执照，导致李家康、邓新华、黄文枝无法代表九洲投资出席该次股东大会。潘浩标侵害九洲投资作为华帝股份股东所享有的合法权益，实质上侵害了李家康、邓新华、黄文枝作为九洲投资有限合伙人的合法权益（因九洲投资不具有法人主体资格）。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李家康、邓新华、黄文枝诉请判令潘浩标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将侵占的九洲投资公章及营业执照等全套物件（李家康、邓新华、黄文枝的委托代理人在庭审时明确全套物件的范围为公章、营业执照、财务报表、会计凭证、合同、合伙人会议决议、会议通知等）交由其保管，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潘浩标辩称：一、因部分合伙人请求退伙，故九洲投资于2015年7月28日、同年8月4日召开合伙人会议，并形成通过合法形式提前解散九洲投资的决议，即潘浩标注销蓝高公司，并公告注销登记之事，是经过包括李家康、邓新华、黄文枝在内的有限合伙人同意的。因此，李家康、邓新华、黄文枝有关潘浩标擅自注销蓝高公司的陈述没有事实依据。二、从潘浩标申请注销登记之日，至中山市工商局核准注销登记之日，时间长达4个多月。其间，李家康、邓新华、黄文枝完全可以通过将有限合伙人转变为普通合伙人的方式，使九洲投资继续经营。因此，蓝高公司注销登记并不必然导致九洲投资提前解散，两者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三、潘浩标系九洲投资的执行事务合伙人及清算组成员，有权持有及保管九洲投资的公章及营业执照等全套物件。四、九洲投资的公章及营业执照等全套物件，其所有权属于九洲投资；另九洲投资解散后已由清算人进行清算，但尚未注销登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八十七条第（六）项的规定，清算人在清算期间代表合伙企业参加诉讼或者仲裁活动。因此，本案的适格主体（原告）应为九洲投资，而非李家康、邓新华、黄文枝。综上，李家康、邓新华、黄文枝无权提起本案诉讼，且其诉讼请求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受诉法院应驳回其起诉或驳回其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蓝高公司系一人有限公司，投资人为潘浩标。九洲投资系有限合伙企业，系华帝股份持有3%以上股份的股东。九洲投资合伙人共8个，其中，1.普通合伙人：蓝高公司，认缴出资额0.1万元，占出资比例0.0077%。2.有限合伙人：潘权枝，认缴出资额91万元，占出资比例7%；黄文枝，认缴出资额350.9万元，占出资比例26.9923%；李家康，认缴出资额156万元，占出资比例12%；邓新华，认缴出资额234万元，占出资比例18%；关锡源，认缴出资额156万元，占出资比例12%；杨建辉，认缴出资额156万元，占出资比例12%；黄启均，认缴出资额156万元，占出资比例12%。合伙人认缴的出资额合计为1300万元。蓝高公司、潘权枝、黄文枝、李家康、邓新华、关锡源、杨建辉、黄启均签署的《九洲投资合伙协议》载明：九洲投资从事对非上市企业的股权投资，通过认购非公开发行股票或者受让股权等方式持有上市公司股份。全体合伙人决定委托蓝高公司执行合伙事务。经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普通合伙人可以转变为有限合伙人，或者有限合伙人可以转变为普通合伙人。该协议还约定了其他事项。2015年7月29日，蓝高公司发出关于召开九洲投资合伙人会议的通知，通知全体合伙人于2015年8月4日上午10时在华帝股份大厦七楼会议室审议杨建辉、潘权枝、潘叶江退伙事宜。2015年8月11日，蓝高公司作出股东决定，“公司业务量不大，股东决定解散。公司停止经营活动并进行清算。清算组由股东潘浩标、财务黄丽珍组成，并依照法律规定行使职权”。尔后，蓝高公司在中山日报刊登清算公告。2015年12月20日，中山市工商局向蓝高公司发出粤中核注通内字（2015）第1500329221号核准注销登记通知书，“经审查申请人提交的文件，以上企业的注销登记已予以核准，收缴营业执照正本1份、副本1份，缴回销毁印章0枚”。2016年1月20日，潘浩标向九洲投资有限合伙人发出告知函，“蓝高公司于2015年8月11日向中山市工商局提交注销登记申请书，于2015年12月23日领取了准予注销登记通知书”。2016年3月21日，九洲投资召开合伙人会议。会议应到合伙人8人，实到合伙人8人。经全体到会合伙人表决，作出决议如下：一、九洲投资已于2016年3月21日成立清算组，以九洲投资2016年2月29日的财务状况为基础，并按照法律规定开展清算工作。二、清算组成员为李家康、潘浩标。三、清算组负责的清算工作包括但不限于聘请中介机构，配合中介机构进行清算工作并提供所需的资料，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处理与清算有关的合伙企业未了结事务；清缴所欠税款；清理债权债务；处理合伙企业清偿债务后的剩余财产；代表合伙企业参加诉讼或者仲裁活动；办理税务、工商注销登记手续；督促中介机构出具清算报告，以及督促全体合伙人签署清算报告。潘浩标、潘权枝、黄文枝、李家康、邓新华、关锡源、杨建辉、黄启均在上述会议决议签名。2016年4月4日，九洲投资召开合伙人会议。会议应到合伙人8人，实到合伙人5人。经全体合伙人过半数同意，作出决议如下：一、同意提名李家康作为华帝股份第六届董事会非独立董事候选人，并向华帝股份董事会提议，增加华帝股份2016年第一次临时股东大会临时提案。二、同意授权李家康代表九洲投资出席华帝股份2016年第一次临时股东大会，并按其意思对该次股东大会的所有议案进行审理和行使股东表决权。黄文枝、李家康、邓新华、关锡源、黄启均在上述会议决议签名。2016年4月6日，九洲投资召开合伙人会议。会议应到合伙人8人，实到合伙人5人。经全体合伙人过半数同意，作出决议如下：一、蓝高公司未经九洲投资全体合伙人同意即擅自注销登记，导致九洲投资仅剩有限合伙人而不得不提前解散。蓝高公司的行为违反了《九洲投资合伙协议》的约定，侵害了九洲投资全体有限合伙人的合法权益。鉴于蓝高公司已注销登记，九洲投资决定对蓝高公司的股东提起诉讼，追究其侵权责任。二、同意授权李家康代表九洲投资办理起诉蓝高公司及其股东的一应事宜。黄文枝、李家康、邓新华、关锡源、黄启均在上述会议决议签名。2016年4月11日，李家康、邓新华、黄文枝诉至本院提出前述的诉讼请求。
2016年4月25日，李家康、邓新华、黄文枝向本院提交变更及增加诉讼请求申请书。李家康、邓新华、黄文枝以潘浩标侵占九洲投资公章及营业执照全套物件的行为，导致其提交的临时提案因未加盖九洲投资公章而未列入华帝股份2016年第一次临时股东大会议程，其提名的华帝股份第六届董事会候选人李家康未能当选，无法享受华帝股份董事津贴及限制性股票激励计划等权益的后果，致使李家康、邓新华、黄文枝及其代表的九洲投资遭受不低于600万元的经济损失为由，申请增加“判令潘浩标支付经济赔偿金600万元”的诉讼请求。
潘浩标辩称：李家康、邓新华、黄文枝有关“判令潘浩标支付经济赔偿金600万元”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为：一、从董事候选人到当选董事，需要经过股东大会的选举，李家康仅作为九洲投资临时提案推选的董事候选人，即便临时提案被确定为议案，其亦不必然当选。二、《华帝股份限制性股票激励计划（草案）》的激励对象为公司经营团队，而非董事（此事实从华帝股份其他董事并不是激励对象可予印证），因此，无论李家康是否当选董事，其都不是被激励对象。三、限制性股票激励计划的实现是附条件的，而不是必然实现的（详见草案第八章“限制性股票的授予与解锁条件”）。四、诉讼主体资格方面存在问题。如果董事津贴及限制性股票激励计划等权益的权利人为李家康，则“诉请判令潘浩标支付经济赔偿金600万元”的原告应为李家康，该原告与“诉请判令潘浩标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将侵占的九洲投资公章及营业执照等全套物件交由李家康、邓新华、黄文枝保管”的原告不一致，不应合并审理。如果权益受损者系九洲投资，则应由九洲投资清算组代表九洲投资提起诉讼，而不是以九洲投资有限合伙人名义提起诉讼。
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二条关于其他组织包括依法登记领取营业执照的合伙企业的规定，合伙企业可以作为诉讼主体起诉与被诉。也就是说，合伙企业与合伙人是两个不同的诉讼主体，二者之间可以互相起诉与被诉。从双方当事人的身份可知，本案为合伙企业内部诉讼。其类型为合伙企业与合伙人之间的诉讼，还是合伙人之间的诉讼？李家康、邓新华、黄文枝变更及增加的诉讼请求与立案时提出的诉讼请求可否合并审理？为本案的争点。
九洲投资的公章、营业执照、财务报表、会计凭证、合同、合伙人会议决议、会议通知等全套物件属物质形态的物，权利人为九洲投资。即“潘浩标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将侵占的九洲投资公章及营业执照等全套物件返还给权利人”之诉属返还原物之诉，属合伙企业与合伙人之间的诉讼。九洲投资已于2016年3月21日召开合伙人会议，经全体到会合伙人表决（会议应到合伙人8人，实到合伙人8人），作出决议如下：九洲投资已于2016年3月21日成立清算组，以九洲投资2016年2月29日的财务状况为基础，并按照法律规定开展清算工作；清算组成员为李家康、潘浩标。即潘浩标作为九洲投资清算人，有权持有及保管九洲投资公章及营业执照等全套物件。即便对此仍存有异议，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八十七条关于“清算人在清算期间执行下列事务：（六）代表合伙企业参加诉讼或者仲裁活动”的规定，有权诉请无权占有人返还九洲投资公章及营业执照等全套物件的权利人是九洲投资。因此，李家康、邓新华、黄文枝无权请求潘浩标返还九洲投资公章及营业执照等全套物件，即李家康、邓新华、黄文枝的诉讼主体不适格。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一方或者双方为二人以上，其诉讼标的是共同的，或者诉讼标的是同一种类、人民法院认为可以合并审理并经当事人同意的，为共同诉讼”的规定，诉的合并须具备以下条件：存在两个或两个以上的诉讼标的，且诉讼标的是共同的或同一种类；经当事人同意；符合诉的合并的目的，因合并之诉通常可分案审理，合并的理由在于实现效率或秩序，如诉的合并反而引起不公正、无效率或秩序混乱，则无合并之必要。具体到本案，民事起诉状所载的“判令潘浩标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将侵占的九洲投资公章及营业执照等全套物件交由李家康、邓新华、黄文枝保管”诉讼请求，请求权类型为非金钱给付请求权，即请求相对人为一定行为或者不为一定行为；而变更及增加诉讼请求申请书所载的“判令潘浩标向李家康、邓新华、黄文枝支付经济赔偿金600万元”诉讼请求，请求权类型为金钱给付请求权。前者属合伙企业与合伙人之间的诉讼，后者属合伙人之间的诉讼，自无合并审理之可能。因此，李家康、邓新华、黄文枝应另行提起诉讼，诉请判令潘浩标向其支付经济赔偿金。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八十七条第（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原告李家康、邓新华、黄文枝的起诉。
如不服本裁定，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梁德明
审 判 员 陈登烽
代理审判员 林谊琼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胡沛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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