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1民终91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维禧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盘城工业集中区盘城新街5号-11。法定代表人：吴增灏，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尉，江苏玖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春昱，男，1978年5月19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太仓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吉，江苏名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顾芯怡，江苏名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尹洪涛，男，1979年11月2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丰，江苏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维禧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维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春昱、原审被告尹洪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秦民初字第59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维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尉，被上诉人刘春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吉、李莹莹，原审被告尹洪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维禧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刘春昱对维禧公司的诉讼请求，并由刘春昱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案涉打印借条系尹洪涛未经维禧公司同意自行偷盖，刘春昱亦陈述该份打印借条系尹洪涛主动提供，其并未要求维禧公司提供担保，该打印借条先有印章后有文字，印证了维禧公司并没有为案涉借款提供担保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刘春昱对此应当明知，故刘春昱与尹洪涛有恶意串通，损害维禧公司利益的可能。2.案涉借款数额高达1000万元，刘春昱本人系上市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理应明知公司为股东提供担保应当经董事会或股东会决议，否则无效，但本案刘春昱主张维禧公司承担保证责任仅提供了一份打印借条，并无相应的董事会或股东会决议。3.案涉打印借条通过肉眼辨识即可发现先有印章后有文字，但一审法院却未接受维禧公司的鉴定申请，剥夺了上诉人的诉讼权利，也导致本案基础事实不清。4.刘春昱一审中陈述案涉借款为短期借款，其在借款到期后一直到一审起诉时从未向维禧公司主张保证责任，该保证期间已经经过，2015年5月尹洪涛提供的借条中并无维禧公司印章，应视为刘春昱自愿放弃要求维禧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刘春昱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1.尹洪涛作为借款人对借款事实予以确认，尹洪涛作为维禧公司股东向刘春昱出具书面担保书，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刘春昱基于尹洪涛系维禧公司股东的身份，有理由相信维禧公司提供担保系其真实意思表示，维禧公司应对案涉债务全部本息承担保证责任。2.维禧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尹洪涛与刘春昱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其主张不应得到支持。3.打印借条中维禧公司公章真假以及公章与文字的形成时间顺序与维禧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保证责任并无关联性，鉴定并无必要，一审法院程序合法。原审被告尹洪涛述称，尹洪涛向刘春昱借款属实，本案借款关系应当以尹洪涛向刘春昱出具的手写借条为准，案涉借款发生时及尹洪涛提供打印借条时，并未向刘春昱披露其是维禧公司股东的身份，维禧公司确无为本案借款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刘春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尹洪涛归还借款本金1000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3年11月2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按照年利率10%计算）；2.维禧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尹洪涛、维禧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28日，刘春昱通过其招商银行向尹洪涛交通银行账户转账400万元、600万元，合计1000万元。后尹洪涛针对上述款项向刘春昱补打手写借条一份，载明：“2013年11月28日向刘春昱借款壹仟万元整10000000，约定年利率百分之十壹年。归还日期定于2015年8月。特此证明。借款人尹洪涛”。刘春昱另提供打印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刘春昱人民币壹仟万元整（10000000）。特此证明。借款方：尹洪涛。担保方：南京维禧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该份借条全部内容均系打印形成，在“担保方：南京维禧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处盖有“南京维禧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字样的印章。维禧公司认为该借条是先加盖印章后打印的文字，第一次庭审中维禧公司否认借条上的印章是其公司的，第二次庭审中其先对印章的真实性明确予以认可，后又提出对印章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故而申请对印章的真实性及与文字形成顺序、时间进行鉴定。尹洪涛陈述，该份打印借条上的印章确是先形成的，是其帮助维禧公司贷款时多盖的。一审中，刘春昱明确陈述手写的借条是尹洪涛在2015年5月17日提供，打印的借条在2014年1、2月份提供，其未曾向维禧公司催过款。尹洪涛则陈述打印的借条在2014年上半年提供，手写的借条在2015年5、6月份提供。一审再查明，尹洪涛曾系维禧公司股东。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借条、银行历史交易明细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刘春昱与尹洪涛间的借贷关系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借条、银行历史交易明细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刘春昱在2013年11月28日实际向尹洪涛交付款项1000万元，故依法认定本案借款本金为1000万元。双方当事人在手写借条中明确约定了最后还款期限为2015年8月，现已逾期，故对刘春昱要求尹洪涛归还借款本金100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本案手写借条虽为尹洪涛补打，但其在借条中言明了具体借款时间并约定了借款年利率为10%，又该利率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尹洪涛应自2013年11月29日起按照该利率向刘春昱支付利息及逾期利息。关于维禧公司是否需要承担担保责任的问题，据查，维禧公司在审理过程中曾对印章的真实性明确表示认可，但其后又予以否认并申请鉴定，一审法院认为维禧公司已对印章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现反悔但其并未提供相反的证据足以推翻该确认，故对印章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此外，印章与文字的形成先后顺序与维禧公司是否需要承担担保责任并无必然联系，本案无鉴定之必要。该印章为维禧公司的真实印章，即使如维禧公司及尹洪涛所述该印章为尹洪涛借机加盖，现也无证据表明刘春昱对此明知，又尹洪涛曾是维禧公司的股东，刘春昱有理由相信尹洪涛有权利提供该公司的担保材料，故维禧公司应当对此向刘春昱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其后维禧公司可依法要求尹洪涛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在维禧公司签章的1000万元借条中，无担保方式、担保期限之约定，故一审法院依法推定被告维禧公司应对尹洪涛的相应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保证期间为六个月。刘春昱与尹洪涛在手写的1000万元借条中约定了债务履行最后期限为2015年8月，刘春昱于2015年11月份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故本案尚在保证期间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之规定，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当事人对担保范围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保证人应当对全部债务承担责任。本案中，在维禧公司签章的借条中双方并无保证范围的明确约定，故一审法院依法推定维禧公司应当对尹洪涛应当归还的本金1000万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利息，双方在打印的借条中并未明确约定，虽然刘春昱与尹洪涛在手写的借条中重新约定了借款年利率为10%，但维禧公司并未在该借条中签章，故一审法院认为该10%的利率约定并不能约束维禧公司，但至今维禧公司、尹洪涛尚未归还借款，故维禧公司应对合法的逾期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刘春昱在庭审中陈述此前未向维禧公司主张过还款，故一审法院从刘春昱起诉之日即2015年11月2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维禧公司应当承担保责任的逾期利息。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作出判决：一、尹洪涛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刘春昱借款本金1000万元及利息（自2013年11月2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0%计算）；二、南京维禧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对尹洪涛负担上述归还1000万元本金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南京维禧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对尹洪涛负担的自2015年11月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利息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3483元，由尹洪涛、维禧公司负担87289元，尹洪涛负担6194元（尹洪涛、维禧公司应负担的上述费用已由刘春昱预交，尹洪涛、维禧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该款直接给付原告刘春昱）；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尹洪涛、维禧公司负担（尹洪涛、维禧公司应负担的上述费用已由刘春昱预交，尹洪涛、维禧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该款直接给付刘春昱）。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刘春昱关于催要案涉借款的过程，到庭陈述如下：其向尹洪涛出借款项时，尹洪涛称系短期借款，一周左右即还款，后尹洪涛称银行贷款出现问题，之后刘春昱就通过电话催要，后尹洪涛于2014年1-2月在其办公室向刘春昱提供打印借条，该打印借条上加盖了维禧公司印章，刘春昱当时并未要求维禧公司出具股东会决议。2014年11月左右，刘春昱向尹洪涛主张还款，但尹洪涛一直未向其偿还，2015年5月，刘春昱到南京开会，让尹洪涛补打一份手写借条，并重新约定了借款期间和借款利息。二审中，经维禧公司申请，本院委托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对打印借条中“南京维禧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印章与印刷文字的形成先后顺序进行司法鉴定。该鉴定所于2017年4月7日作出的宁金司[2017]文鉴字第097号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文件检验鉴定意见书记载，采用体视显微镜对“南京维禧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印文与印刷文字的交叉重叠部位进行观察检验，发现红色印油色料连续，且在交叉部位黑色墨迹色泽较未交叉部位偏浅淡，着墨受印油影响而不够均匀，其特征基本反映出了先盖章后打印文字的特点。因印文印油与印刷文字墨迹之间有融合渗透的现象，以现有检验情况，综合分析作出倾向性鉴定意见。该倾向性鉴定意见为装订于（2015）秦民初字第5937号卷宗内第23页，借款方为尹洪涛、担保方为南京维禧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的《借条》上检材“南京维禧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印文在印刷文字之前形成，即先印后字。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2016]文鉴字第39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予以证明。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维禧公司应否为尹洪涛的案涉借款承担保证责任。本院结合在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认定维禧公司不应为尹洪涛的案涉借款承担担保责任，理由如下：（一）维禧公司不存在真实的担保意思表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规定，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中，刘春昱为证明维禧公司为案涉1000万元借款提供了担保，仅提供打印借条予以证明。维禧公司主张打印借条系尹洪涛偷盖，先有印章后有文字，故案涉担保行为并非维禧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其理应对此主张承担证明责任。二审期间，就打印借条中维禧公司印章与打印文字的形成先后顺序问题，根据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意见书对检材的分析说明及鉴定意见，该打印借条中担保人处维禧公司印章形成于打印文字之前，与正常的担保行为明显有异，维禧公司是否有真实的担保意思表示存疑。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刘春昱作为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其对该法律规定应当明知，但在尹洪涛提供给其打印借条时，刘春昱并未要求维禧公司提供股东会决议，应认定其未尽其形式审查义务。在维禧公司未对案涉担保行为提供股东会决议且未对案涉担保行为进行追认的情况下，结合打印借条中印章形成于打印文字之前这种明显有悖于通常担保行为的借条出具方式，本院对维禧公司是否曾为案涉借款作出担保的真实意思产生合理怀疑，刘春昱应当对此进一步举证，但其未能举证加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二）即使维禧公司有真实的担保意思表示，本案保证期间也已经过。首先，加盖有维禧公司印章的打印借条未约定保证方式及保证期间，刘春昱与尹洪涛均认可打印借条形成于2014年1-2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据此法律规定，就该打印借条各方之间的保证合同方式为连带保证，保证期间应为主债务到期后六个月。其次，刘春昱自认案涉借款发生后曾多次向尹洪涛催要，并明确曾于2014年11月向尹洪涛主张还款，此时主债务即已到期，维禧公司的保证期间应自此起算，刘春昱应在主债务到期后六个月内向维禧公司主张保证责任，即刘春昱至迟应于2015年5月30日前向维禧公司主张保证责任，而刘春昱在向一审法院起诉之前即2015年11月前并未向维禧公司主张保证责任。最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第二款规定，债权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履行期限作了变动，未经保证人书面同意的，保证期间为原合同约定的或者法律规定的期间，刘春昱虽抗辩尹洪涛曾于2015年5月重新出具手写借条，并约定还款期限为2015年8月，维禧公司的保证期间应以2015年8月作为起算时间，但该份手写借条中对履行期间的变更并未经维禧公司盖章确认，该主债务履行期限的变更对维禧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因此，刘春昱应在其明确要求尹洪涛还款之日即2014年11月起六个月内要求维禧公司承担保证责任，但其并未向维禧公司主张，本案的保证期间已过，维禧公司的保证责任免除。综上所述，维禧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基于二审出现新的证据，一审判决部分有误，二审应予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5）秦民初字第593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5）秦民初字第593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驳回刘春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348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98483元，由尹洪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3483元，鉴定费33000元，合计126483元，由刘春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伟峰审 判 员  叶 存代理审判员  夏志阳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尹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