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02民终46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力易达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保税区慧能大厦512。
法定代表人：白翠娥，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安民，辽宁信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市锦泽精密模具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松翠路6-1号1-2层。
法定代表人：侯云宽，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付君，辽宁大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大连力易达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易达制品）因与被上诉人大连市锦泽精密模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泽模具）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辽0291民初43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力易达制品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锦泽模具的原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原审法院仅依据被上诉人单方出具的验收付款催告函，便作出被上诉人已经全部履行合同制作加工物以及交付加工物的义务，该事实没有任何证据予以支持，同时单方证据也不能足以认定案件的主要事实。根据证据规则的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在被上诉人未能提交全部加工物已经制作完毕的相应证据以及参照双方合同约定履行了向上诉人交货义务两方面的事实证据的前提下，原审法院据此认定被上诉人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没有任何事实根据。第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认定上诉人应当在接收货物后，验收期内未提出异议视为合格，而本案上诉人至今也未能收到相应的合同标的物，故没有验收期限的适用，因此该规定并不适用本案。该事实参照双方的合同第4条运输方式及运费负担的约定，即被上诉人负有向上诉人交货的义务。本案基于上诉人未收到货物，故也没有义务受被上诉人单方制作的验收付款催告函的约束。同时该验收付款催告函出具的时间，距离双方合同约定的交货日期已经长达两年之久，即在此之前被上诉人长期处于违约状态，而在被上诉人违约的前期下，要求上诉人承担未收货的付款义务，明显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
锦泽模具辩称，不同意上诉人力易达制品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在加工完模具后上，上诉人又要求被上诉人使用加工后的模具生产注塑产品，在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加工完合格的注塑产品后，在将这些模具送达给上诉人时，上诉人拒收，经被上诉人多次联系上诉人，在上诉人的拒绝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不得以发出验收付款催告函，要求上诉人在约定期间内接收模具及给付货款，同时约定了逾期验收上诉人应承担的法律责任，上诉人的实际经营人郭庆松签收验收付款催告函，并在一审当庭确认其本人收到该函。因上诉人始终对验收付款催告函置之不理，为此被上诉人才提起诉讼，要求被上诉人接收模具给付所欠模具款。
锦泽模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力易达制品偿还所欠加工费352800元；2.力易达制品自2017年1月1日始，至判决生效日止，以所欠货款3528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锦泽模具支付逾期给付货款利息；3.判令力易达制品给付货物存放费用，自2017年8月1日起，每天按2.8元/平方米、日支付模具保管费用，直至提走全部模具为止；4.诉讼费由力易达制品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8日，力易达制品（甲方）和锦泽模具（乙方）签订《加工合同》（JZ1601-001），乙方按照甲方提供的图纸加工中型轮2．5、中型轮3、中型轮4、中型轮5等四种型号模具，合同总金额为104000元；约定力易达制品给付预付款25天后交货；货款给付约定：预付30％（即31200元），其他模具合格后2个月内付款60％（即62400元），其中10％在6个月内付清。交货时间为预付款收到后开始25天。2016年1月10日力易达制品支付了JZ1601-001加工合同预付款31200元。锦泽模具按约定向力易达制品交付了中型轮3模具和中型轮4模具。锦泽模具诉称力易达制品一直拒收剩余的两种模具，故锦泽模具于2017年4月26日通过EMS发出验收付款催告函，催告函主要内容为：力易达制品已经接收的模具按照合同规定已经超过验收日期，视为验收完成。要求力易达制品在2017年5月5日至6月4日一个月内接收、验收暂未接收的中型轮2.5、中型轮5模具。逾期接收、验收，视为合格。力易达制品不接收的模具视为暂存放锦泽模具处，将向力易达制品收取保管费。并要求力易达制品立即支付所欠模具款72800元。该催告函于2017年5月8日17：08：43由郭庆松本人签收。力易达制品未在上述期限内接收、验收剩余模具，亦未提出异议，向锦泽模具主张产品质量及履行期限问题。2016年2月25日，力易达制品（甲方）和锦泽模具（乙方）签订《加工合同》（JZ1601-004）乙方按照甲方提供的图纸加工重型尼龙3、重型尼龙4、重型尼龙5、重型尼龙6、重型尼龙8等五种型号模具，合同总金额为100000元；货款给付约定：预付20000元，其他模具合格后2个月内付款70000元，其余10000元在6个月内付清。交货时间：预付款收到后开始（3月20日）。2016年3月1日，力易达制品支付了JZ1601-004加工合同预付款20000元。2016年11月14日力易达制品将加工合同款20000元汇入锦泽模具账户中。2016年11月25日力易达制品接收了锦泽模具按照JZ1601-004加工合同加工出的所有模具，但未向锦泽模具支付剩余600000元货款。故锦泽模具于2017年4月26日通过EMS向力易达制品发出验收付款催告函，催告函主要内容为：锦泽模具已按力易达制品交付的图纸加工完编号为JZ1601-004加工合同的五种型号的模具，并已验收完成，要求力易达制品给付所欠模具款60000元。该催告函于2017年5月8日17：08：43由郭庆松本人签收。力易达制品未在上述期限内提出异议，向锦泽模具主张产品质量及履行期限问题。2016年4月18日，力易达制品和锦泽模具签订JZ160418-001报价单，锦泽模具与力易达制品就模具2A冲压11种模具加工价格进行确认，双方约定未完税合同金额为120000元，自正式下定单之日起30个工作日交货。货款给付约定：预付30000元，样件合格后3个月内付款60％（即72000元），其余余款18000元在接下来的2个月付清。验收期7天。2016年5月13日力易达制品支付了Z160418-001报价单约定的预付款30000元。在2017年1月18日力易达制品签收了JZ160418-001合同约定加工的4种模具，剩余的7种模具未接收。故锦泽模具于2017年4月26日通过EMS向力易达制品发出验收付款催告函，催告函主要内容为：锦泽模具已按力易达制品交付的图纸加工完编号为JZ160418-001加工合同的”2A冲压”11种型号的模具，力易达制品已接收的4套模具超过验收期，视为合格。要求力易达制品在2017年5月5日至2017年6月4日期间接收、验收剩余7套2A冲压模具，逾期视为合格。力易达制品不接收模具视为力易达制品将模具暂存放锦泽模具处，锦泽模具将向力易达制品收取保管费，并要求力易达制品立即支付所欠模具款90000元。该催告函于2017年5月8日17：08：43由郭庆松本人签收。力易达制品未在上述期限内接收、验收剩余模具，亦未提出异议，向锦泽模具主张产品质量及履行期限问题。2016年4月18日，力易达制品大连力易达五金制品有限公司和锦泽模具大连市锦泽精密模具有限公司签订JZ160418-002报价单，锦泽模具与力易达制品就模具5A冲压10种模具加工价格进行确认，双方约定未完税合同金额160000元，自正式下定单之日起30个工作日交货。货款给付约定：预付30000元，样件合格后3个月内付款60％（即96000元），其余余款34000元在接下来的2个月付清。验收期7天。2016年5月13日力易达制品支付了Z160418-002报价单约定的预付款30000元。2017年1月18日力易达制品签收了JZ160418-002合同9种模具，1种模具未接收。同日，原、力易达制品签订《协议》，主要内容为：大连力易达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为大连市锦泽精密模具有限公司代付5A（架子）冲压模具维修款6000元，此批款项从塑料模具待付款中扣除。锦泽模具于2017年4月26日通过EMS向力易达制品发出验收付款催告函，催告函主要内容为：锦泽模具已按力易达制品交付的图纸加工完JZ160418-002加工合同约定的”5A冲压”10种型号的模具，力易达制品已接收9套模具，已超过验收期，视为合格。要求力易达制品在2017年5月5日至6月4日一个月内接收、验收剩余1套5A冲压模具，否则视为合格。逾期接收模具视为力易达制品将模具暂存放锦泽模具处，锦泽模具将向力易达制品收取保管费。并要求力易达制品立即支付所欠模具款130000元。该催告函于2017年5月8日17：08：43由郭庆松本人签收。力易达制品未在上述约定期限内接收、验收剩余模具，亦未提出异议，向锦泽模具主张产品质量及履行期限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质量等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质量等符合约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质量等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力易达制品在接收部分模具后未对质量、履行时间等提出异议；在收到锦泽模具的催告函后，力易达制品未在催告函规定的时间内接收、验收剩余的模具，亦未对质量、履行时间等提出异议，故应认定为买受人未能在应当发现货物的质量、履行期限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货物的质量、履行期限符合约定。力易达制品关于锦泽模具交付的模具存在质量问题及延期交付的辩解，一审法院不予以采纳。锦泽模具、力易达制品双方签署的合同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锦泽模具已按照合同约定加工模具后，力易达制品只接收了部分模具，无合理理由拒收剩余模具，与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不符，应接收剩余模具并向锦泽模具支付剩余货款。至起诉日止，锦泽模具诉称力易达制品尚欠货款352800元，但力易达制品当庭辩称力易达制品为锦泽模具代付了5A（架子）冲压模具维修款6000元，双方约定此款从模具款中扣除，锦泽模具对此无异议，故力易达制品所欠货款中应扣除6000元维修费。力易达制品应支付锦泽模具货款金额为346800元。同时，力易达制品未按约定支付货款，构成违约，应承担锦泽模具利息损失。锦泽模具诉请利息损失予以支持。关于锦泽模具诉请力易达制品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的货物存放费用，经查，锦泽模具、力易达制品在合同中未约定保管费用，锦泽模具亦不能提供保管费用的具体依据，故对该项诉请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力易达制品支付锦泽模具货款346800元及利息（自2017年8月1日至本判决生效之日，以3468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锦泽模具于力易达制品支付上述款项后的十日内将案涉未交付的模具交付力易达制品；二、驳回锦泽模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力易达制品负担。力易达制品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锦泽模具。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结合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笔录，本院另认定法律事实如下：被上诉人锦泽模具未向上诉人力易达制品交付的模具为：中型轮2.5一套，价款26000元；中型轮5一套，价款26000元；2A型万向支架侧板（2.5寸）落料冲孔顺送模具一套，价款8000元；2A型万向支架侧板（3寸）落料冲孔顺送模具一套，价款8000元；2A型万向支架侧板成型模具（共通）一套，价款6000元；2A型万向支架侧板冲刹车孔模具（共通）一套，价款3000元；2A型万向支架底板顺送模具一套，价款20000元；2A型万向支架大波盘顺送模具一套，价款19000元；2A型万向支架大波盘常规顺送模具一套，价款19000元；5A重型万向支架底板顺送模具一套，价款20000元。
本院认为，案涉《加工合同》和《报价单》系上诉人力易达制品与被上诉人锦泽模具本着平等互惠的原则，在充分沟通、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合同内容体现了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依据合同意思自治原则，应属合法有效的合同，对合同当事人均产生法律约束力，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只有均履行各自义务，双方当事人的利益才能得到满足，合同的目的才能实现。从根据双方的实际行为确定的当事人之间权利义务关系的性质来看，应认定本案所涉案涉业务往来是被上诉人提供工作基底，按照上诉人对标的物的特定要求完成工作任务，并交付工作成果的定作合同，定作合同是承揽合同的一种，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承揽合同法律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一条规定，承揽人完成工作的，应当向定作人交付工作成果。此系作为承揽人的本案被上诉人的法定义务。在双方当事人之间无相反约定的情形下，被上诉人应当将定做完成的案涉模具交付给上诉人。本案中，案涉合同编号JZ1601-001的《加工合同》项下的中型轮2.5和中型轮5模具（对应价款为52000元）、定单号JZ160418-001的《报价单》项下的2A型万向支架侧板（2.5寸）落料冲孔顺送模具、2A型万向支架侧板（3寸）落料冲孔顺送模具、2A型万向支架侧板成型模具（共通）、2A型万向支架侧板冲刹车孔模具、2A型万向支架底板顺送模具、2A型万向支架大波盘顺送模具和2A型万向支架大波盘常规顺送模具（对应价款为83000元）和定单号JZ160418-002的《报价单》项下的5A重型万向支架底板顺送模具（对应价款为28000元），被上诉人未向上诉人交付。其余案涉模具，被上诉人以送货的方式向上诉人完成了交付。关于未向上诉人交付案涉定作模具的原因，被上诉人称系应上诉人要求以此加工注塑产品，后上诉人又拒绝接收案涉模具。但对此理由，被上诉人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其主张，故本院对被上诉人主张的此节事实不予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关于”定作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报酬。对支付报酬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定作人应当在承揽人交付工作成果时支付；工作成果部分交付的，定作人应当相应支付”的规定，因被上诉人未向上诉人交付案涉中型轮2.5、中型轮5、2A型万向支架侧板（2.5寸）落料冲孔顺送、2A型万向支架侧板（3寸）落料冲孔顺送、2A型万向支架侧板成型（共通）、2A型万向支架侧板冲刹车孔、2A型万向支架底板顺送、2A型万向支架大波盘顺送、2A型万向支架大波盘常规顺送和5A重型万向支架底板顺送等案涉模具，故被上诉人相应的报酬请求权不应予以支持。上诉人应给付被上诉人的模具价款应为352800元-6000元-163000元=183800元。被上诉人原审起诉主张上诉人自2017年1月1日起支付模具款利息，而一审判决自2017年8月1日起支付利息，与被上诉人起诉不符，本院亦予以相应调整。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对于法律的理解存在偏差，致判决失妥，应当予以纠正。上诉人力易达制品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大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辽0291民初4330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大连力易达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大连市锦泽精密模具有限公司支付模具款183800元及利息（自2017年1月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以1838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三、驳回被上诉人大连市锦泽精密模具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大连市锦泽精密模具有限公司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6502元（大连力易达五金制品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大连力易达五金制品有限公司负担5195元，由大连市锦泽精密模具有限公司负担460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勇峰
审判员 王家永
审判员 李淑红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姜 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