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5民终15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素玲，女，1975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
委托代理人吴限英，福建顺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志生，男，1979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
委托代理人李志峰、戴炯琳，福建君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代�，男，1973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
上诉人林素玲因与被上诉人林志生、杨代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2015）丰民初字第55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被告杨代玉与被告林素玲于1997年6月17日登记结婚，于2014年7月25日登记离婚。被告杨代玉分别于2012年11月30日、2012年12月14日、2013年3月15日、2013年6月28日、2013年9月19日、2014年6月2日及2015年8月出具借条七份交由原告收执。其中，2015年8月出具的借条落款时间为“2013年8月10日”。根据上述借条所载，2012年11月30日，被告杨代玉向原告借款3万元；2012年12月14日，被告杨代玉向原告借款5万元；2013年3月15日，被告杨代玉向原告借款5万元；2013年6月28日，被告杨代玉向原告借款4万元；2013年8月10日，被告杨代玉向原告借款14万元；2013年9月19日，被告杨代玉向原告借款8万元；2014年6月2日，被告杨代玉向原告借款2.4万元。上述借款均未约定利息及还款期限。2015年9月9日，原告提起诉讼。2015年9月23日，被告杨代玉与原告进行通话，在通话中，被告杨代玉向原告询问本案起诉的标的为何有四十万时，原告称“啊会钱有十四万嘛！”。
以上事实有原告林志生提供的借条七份、两被告婚姻登记情况、被告杨代玉提供的录音光盘、录音书面整理材料、中国移动通话详单、被告林素玲提供的离婚证、结婚证及庭审笔录为证，予以认定。被告林素玲提供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两份、保证书两份，欲证明被告杨代玉长期沉溺于赌博并因此对外举债，但无法体现其与本案的关联性，对被告林素玲提供的该份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庭审中，被告林素玲申请证�张玉刚出庭作证，欲证明被告杨代玉曾使用其手机与原告进行通话，对该事实，原告予以确认，对其证言采信；同时被告林素玲申请证人杨某梅、张某刚、杨某铁、柯某厦出庭作证并欲证明被告杨代玉长期赌博且未为家庭经营支出款项，但证人杨某梅、柯某厦的证言系以林素玲对其陈述的事实作为内容，其证明力较为薄弱；证人杨某铁的证言仅能证明其与被告杨代玉一起赌博，且其见过被告杨代玉向原告借款，但无法证明本案诉争借款系被告杨代玉因赌博欠下的款项。因此，对证人证言的关联性，不予确认。
原审判决认为，原告与被告杨代玉之间的借贷关系明确，被告杨代玉分别于2012年11月30日向原告借款3万元，于2012年12月14日向原告借款5万元，于2013年3月15日向原告借款5万元，于2013年6月28日向原告借款4万元，于2013年9月19日向原告借款8万元，于2014年6�2日向原告借款2.4万元，上述共计27.4万元，有被告杨代玉出具给原告的借条六份为证；被告杨代玉辩称上述借款系赌资或标会款，原告未全额支付，且其借款后偿还了部分款项，但被告杨代玉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且原告对此不予确认，对被告杨代玉该辩称，不予采信。关于落款时间为2013年8月10日的借条所载之借款14万元，被告杨代玉主张该笔款项系标会款，原告在与被告杨代玉的通话中亦明确表示其在本案起诉的标的中所包含的14万元系标会款，因此，该笔款项应认定为民间标会款，并非真正的借款，其不受法律保护。综上，被告杨代玉向原告借款共计27.4万元，嗣后分文未还，对原告主张被告偿还借款本金及催告后利息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被告杨代玉与林素玲原系夫妻，诉争借款均为两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负债务；两被告辩称本案借款系被告杨代玉因赌博而产生的个人债务，但其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主张，不予采纳，对原告要求被告林素玲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的诉求，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杨代玉、林素玲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林志生27.4万元，并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自2015年9月9日起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原告林志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510元，由原告林志生负担2416元，被告杨代玉、林素玲负担5094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宣判后，被告林素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林素玲上诉称：一、上诉人并不知晓本案债务，且亦未在借条上签字，借贷的真实性有待查清。本案中被上诉人所提供的借条均系杨代玉出具，且被上诉人林志生亦未出示任何证据证明已经将借款交付的证据，借贷的真实性有待查证。被上诉人杨代玉长期沉溺赌博，导致双方感情破裂并离婚。在婚姻存续期间，被上诉人杨代玉因赌博亦从未拿钱用于家庭共同生活，被上诉人林志生所谓因“家庭财务紧张”而借贷明显与事实不符。本案属于借贷案件，被上诉人林志生应当对该借款的用途、借款时间、借款交付方式、借款来源等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二、即使本案借贷款项确实存在，但是被上诉人杨代玉长期沉溺赌博，杨代玉所借的借款均被杨代玉用于赌博，从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属于杨代玉个人债务，不应当由上诉人承担共同还款责任。1.被上诉人林志生与被上诉人杨代玉系朋友关系，其也知晓被上诉人杨代玉的赌博恶习，本案借款系杨代玉用于赌博而非家庭共同生活。杨代玉长期与他人进行赌博活动，经常不回家、夜不归宿，且因为赌博多次被公安机关处罚，被上诉人林志生曾经成立棋牌室，杨代玉亦曾在该场所赌博。2015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民事审判工作中的若干具体问题》第三点关于夫妻共同债务的举证责任中明确规定，“举债人配偶一方举证证明举债人所借债务明显超出日常生活及生产经营所需，或者举债人具有赌博、吸毒等不良嗜好，或者所借债务发生在双方分居期间等情形的，举证证明责任就相应地转回到债权人一方”，�案杨代玉具有赌博不良嗜好，应当由被上诉人林志生证明该款项系用于被上诉人杨代玉夫妻共同生活，否则本案债务不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2.本案一审中，上诉人提供的书面证据及证人证言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证明杨代玉沉溺赌博，且林志生经营棋牌室并出借款项给杨代玉赌博，本案的款项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林志生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林志生辩称：1.上诉人对本案债务十分清楚，在本案起诉前，林志生与上诉人就本案偿还借款进行过沟通，只是对借款时间未能达成一致，上诉人也同意偿还，其称不清楚本案债务无事实依据。2.杨代玉长期沉溺于赌博与本案无关，上诉人称林志生知道杨代玉有赌博恶习还将款项借给杨代玉，无任�事实依据。上诉人在原审及二审中提供的证据，很多都是其夫妻双方单方面形成的证据，对债权人而言均无效力，不能对抗林志生的债权，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无事实佐证，其上诉不应得到二审支持。原判正确，请求维持。
被上诉人杨代玉答辩称：林志生借给答辩人的钱都用于赌博输掉了，确实没有用于家庭生活。其中一笔14万元的欠条是标会款，录音可体现是标会款。标会的款项是2013年实际发生的，但是直到2015年林志生在美食街遇到答辩人才叫答辩人补写的欠条。
经审理查明，双方争议的焦点是：本案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是否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除此之外，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查明认定的其余事实均无争议。本院对双方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提供：1.通话录音记录；2.中国移动通信�户话费详单；3.离婚协议书；以证明被上诉人杨代玉向被上诉人林志生的借款或标会款均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均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4.保证书4份；5.微信照片四张，以证明杨代玉嗜赌成性，有家不回，有工作不做，举债赌博。并申请证人包某文、杨某伍、刘某民、杨某铁出庭作证。证人包某文陈述：“我与杨代玉是老乡，我曾在林素玲家的工厂打工，当时林素玲与杨代玉还未结婚，那时杨代玉也在那打工，我才认识他们。我知道杨代玉分别于2012年11月底和12月中旬向林志生借了两笔钱，一笔3万元、一笔5万元，当时借钱我有在场。林志生有开一家棋牌室，棋牌室是赌钱的。”证人杨某伍陈述：“我与杨代玉是同村的，我知道杨代玉有向林志生借钱，2012年11月、12月分别是一笔3万元，一笔5万元，借款时我在场，亲眼看到借钱。我经常去林志生棋牌室赌博，杨代玉�经常在林志生的棋牌室赌，我们俩常在一起赌博。借来的3万、5万元款项，是用来赌博了，这些钱基本输掉了，当时我也在场。”刘某民陈述：“我与杨代玉是朋友，我知道林素玲是他老婆，但与他老婆不熟悉。我是通过打牌才认识杨代玉。2013、2014年我与杨代玉基本上每天都在一起，杨代玉2013年3月、6月、9月分别向林志生借了第一笔5万，扣除利息后大概是4万多，第二笔4万扣除利息后3万多，第三笔8万扣除利息后7万多。借钱时我有在场，是去林志生棋牌室借的，所以我有看到。借完钱我与杨代玉就去晋江村委会旁边一个赌场赌博。林志生小名叫啊超，我知道他有开棋牌室、赌场，也有放利息。”杨某铁陈述：“我与杨代玉是一个村的，我知道杨代玉2013年3月、6月、9月向林志生借款5万元、4万元、8万元。最后一笔8万元，当时林志生告诉杨代玉，如果你想翻本的话�我再借最后一笔给你，然后就借了8万元给杨代玉。借款时我有在场，还有一个刘姓老乡也在，我当场看到写了借条，林志生拿现金给杨代玉。我认识林志生，林志生与杨代玉的岳父是一个村的，我以前在杨代玉岳父的厂里打工。3月、6月借到钱后就直接在林志生的赌场直接赌掉了，最后一笔8万元是拿到晋江洋茂的一个赌场赌掉了，这些钱都是赌博输掉了。”
被上诉人林志生质证认为，1.对录音真实性无异议，但录音无法支持上诉人的主张，上诉人单方面的陈述并未得到被上诉人林志生的认可，上诉人只是为了逃避债务而找各种托词。2.中国移动通信客户话费详单真实性无异议。3.离婚协议书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对抗债权人，不能约束出借人。4.保证书、微信照片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无法体现与本案存在关联性，不能证明杨代玉嗜赌成性，举债赌博的事�。5.四证人与杨代玉是同村关系，且在杨代玉的岳父厂里打工，身份关系很亲密，存在利害关系。林素玲父亲是四证人的老板，本案焦点是林素玲应否承担偿还借款，在无其他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单凭证人证言不能认定本案事实。两个证人证明2012年的借款、另两个证人证明2013年的借款，知道2012年借款的不知道2013年的借款，而知道2013年借款的不知道2012年的借款，作为赌博还能明确知道是哪年哪月借款多少钱，匪夷所思。四证人显然是在知道本案案情的情况下，互相串通才形成证言。四证人的证言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被上诉人杨代玉质证认为，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均无异议。对证人的证言无异议。
被上诉人杨代玉提供：1.海城典当行物品袋、《当票》复印件两张，以证明其经常赌博，赌到实在没钱了，也不敢和前妻林素玲说，就把结婚戒指拿到典当行当掉。2.林志生中国移动通信缴费单、杨代玉中国移动网上营业厅通话详单、短信截图，以证明上诉人林志生知道杨代玉找其借钱是不敢让前妻林素玲知道，直到杨代玉没有能力还款时，林志生才去找被上诉人杨代玉的前妻林素玲和老丈人要钱。
上诉人林素玲质证认为，海城典当行的事情，上诉人是后来才知道典当的东西是结婚戒指，对该证据三性均无异议。对林志生中国移动通信缴费单无异议，林志生与林素玲关系十分熟识，林志生原先是在林素玲父亲公司打工，与林素玲弟弟是结拜关系，林志生对林素玲家庭关系十分清楚，知道杨代玉没钱还，找其岳父或老婆肯定有钱还。对杨代玉提供的通话详单和短信截图均无异议。
被上诉人林志生质证认为，杨代玉提供的证据除了发票外均为复印件，物品袋也未盖章。对杨代玉提供的�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附条件质证如下：从关联性来讲，杨代玉典当所得的钱无法证明就是用来赌博，林志生中国移动通信缴费单、杨代玉中国移动网上营业厅通话详单、短信截图均与本案无关，其中短信反过来可证明上诉人及杨代玉的岳父知道本案债务。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其中通话录音记录、中国移动通信客户话费详单，被上诉人林志生、杨代玉对其真实性均没有异议，可予采信，该通话录音体现被上诉人林志生曾打电话给上诉人，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林志生要求其替被上诉人杨代玉偿还借款时，多次谈到被上诉人杨代玉借款是用于赌博，被上诉人林志生未予否认。离婚协议书，被上诉人林志生、杨代玉对其真实性均没有异议，可予采信，但无法证明上诉人的主张。保证书、微信照片，被上诉人杨代玉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可予采信，但无法证明上诉人的主张。四位证人的陈述条理清晰，且均为亲身经历，可予以采信，四位证人的证言与上诉人提供的通话录音可以相互印证，可以证明被上诉人杨代玉向被上诉人林志生所借款项系用于赌博的事实。被上诉人杨代玉提供的证据，其中海城典当行物品袋、《当票》为复印件，且被上诉人林志生对其真实性有异议，本院不予采信。林志生中国移动通信缴费单、杨代玉中国移动网上营业厅通话详单、短信截图无法证明其主张。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17条规定：“夫妻为共同生活或为履行抚养、赡养义务等所负的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上诉人提供的通话录音与四位证人的证言可以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条，可以证明本案被上诉人杨代玉向被上诉人林志生所借款项系用于个人赌博，并非用于与上诉人共同生活所需的事实。鉴于本案借款虽发生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杨代玉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举债人的配偶，即上诉人举证证明了所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本案债务应属被上诉人杨代玉的个人债务，上诉人不应承担偿还责任。原审将本案借款确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杨代玉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不当，应予改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有理，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2015）丰民初字第5591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杨代玉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被上诉人林志生27.4万元，并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自2015年9月9日起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的利息；
三、驳回被上诉人�志生在一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受理费人民币7510元，由被上诉人林志生负担2416元，被上诉人杨代玉负担5094元；二审受理费人民币5094元，由被上诉人林志生、杨代玉各负担254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蕴真
审判员 庄丽娜
审判员 谢火生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九日
书记员 邱妙菲
附注：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及执行申请提示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