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14民终16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大庆市晟尊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大庆市萨尔图区东风新村世纪广场3#C步行街**室。
法定代表人：鲁学迪，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伟华，山东天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亮，山东天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德州奥冠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德州市德城区天衢中路***号天翔大厦**层****号。
法定代表人：李玉永，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玉永，男，1991年1月12日出生，汉族，高中毕业，群众，住山东省武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风才，男，1966年2月23日出生，汉族，初中毕业，群众，住山东省武城县。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鹏，山东众成清泰（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瑞锋，山东湛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大庆市晟尊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晟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德州奥冠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冠公司”）、李玉永、李风才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17）鲁1402民初42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晟尊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17）鲁1402民初425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诉讼费及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将本案认定为居间合同法律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汽车销售合同两份，却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约定的付款方式及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鲁学迪收取了被上诉人退回的定金24000元而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为居间合同法律关系，认定事实先后矛盾。上诉人在整个购车过程中，从未与九江明大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有过任何联系，被上诉人也没有告知其提供的是居间服务，而是以出卖人的名义与上诉人商谈汽车销售，并且双方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中明确显示被上诉人为“卖方”，上诉人为“买方”，合同中也没有牵涉任何居间服务的内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约定将车款转入九江明大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是被上诉人的要求，也是双方意思自治的表现。另外，根据上诉人提供的微信记录也可以证明在本案前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多次汽车买卖行为，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明显属于买卖合同，一审法院将只有两方当事人的买卖合同关系认定为三方当事人的居间合同关系明显认定事实错误。2.根据被上诉人在九江市公安局的报案材料及九江市公安局的受案回执，可以证明向九江市报案的主体是被上诉人，从而进一步证明被上诉人是购买九江明大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汽车后又卖给上诉人，很明显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以及被上诉人与九江明大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之间均是买卖合同关系，本案根本不存在居间合同关系。同时，被上诉人为将责任转嫁给上诉人，在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鲁学迪前往被上诉人公司索要货款时，被上诉人不仅不偿还货款还多次刁难鲁学迪，最终迫使鲁学迪签订了协议书，协议书中的内容并非鲁学迪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且协议书的签订并不能否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为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退还货款及利息，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明显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被上诉人李玉永、李风才作为被上诉人公司股东，应当在各自未出资的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被上诉人奥冠公司工商登记显示公司注册资本为8000万元，被上诉人李玉永和李风才分别认缴出资为4000万元，但两股东在被上诉人公司工商信息中之各实缴出资10万元，未实缴出资3990万元。因此，被上诉人李玉永、李风才应当在各自未出资的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予以改判。
奥冠公司辩称，一审法院将本案认定为居间合同关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答辩人与晟尊公司之间没有实际签署2017年11月27日的销售合同。晟尊公司在2017年11月份向答辩人的工作人员咨询购买汽车事宜，在协商过程中，2017年11月27日答辩人的工作人员在微信上给晟尊公司发送过日期均是2017年11月27日的两个版本合同照片，数量单价完全一致，其他条款基本一致，仅是其中一份在车型价格等部分备注有车款打入九江明大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及账户信息的字样，但两个版本的合同在汇款账号专有条款中均没有列明九江明大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账户信息。并且两个版本的合同一份合同第四条和另一份合同第五条均明确约定“本合同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由甲乙双方盖章签字后生效。”自始至终晟尊公司也没有明确答复要和答辩人签署哪个版本的合同，双方并没有实际签订销售合同，更不会满足该合同约定的生效条件，因此双方之间并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二、答辩人与晟尊公司之间实际为居间（中介）服务关系。根据《合同法》第130条、第424条的规定，晟尊公司明知答辩人不是实体销售商，也知道答辩人对标的物也就是车辆并没有所有权，答辩人仅向晟尊公司提供了汽车销售信息，也就是向其报告了订立合同的机会，晟尊公司也仅向答辩人支付了48000元的款项，该款项最终明确定义为中介费（佣金），其余款项晟尊公司均没有支付给答辩人，而是支付给了九江明大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因此答辩人为其提供的实际就只是居间服务。并且2017年12月12日晟尊公司法定代表人鲁学迪找到答辩人公司，要求答辩人退还48000元中介费，虽然答辩人已经提供了居间服务行为，但由于鲁学迪在答辩人处吵闹，严重影响了答辩人的公司经营业务，无奈之下答辩人和晟尊公司达成协议，由鲁学迪签字收取答辩人退回的48000元中介费，答辩人按照鲁学迪的要求将48000元打入了鲁学迪的账户。由此可以看出晟尊公司认可答辩人为其提供的系居间服务，并且答辩人最终将全部中介费用退还给了晟尊公司。3.答辩人的报案行为和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本案中答辩人为晟尊公司提供了居间服务，答辩人在知道九江明大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涉嫌诈骗刑事案件以后，为了帮助晟尊公司尽量挽回损失，避免晟尊公司损失扩大，第一时间向公安机关进行报案，但这并不代表答辩人就和九江明大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更不代表答辩人和晟尊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晟尊公司自行向九江明大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打款的行为仅是其单方自愿行为，完全与答辩人无关，晟尊公司完全可以根据付款线索向公安司法机关主张自己的权利。综上，晟尊公司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应予维持。
李玉永、李风才辩称，1.同意奥冠公司的答辩意见。2.答辩人并非涉案没有实际签订也未生效合同的主体，并且答辩人在奥冠公司增加的注册资金属于认缴，不存在晟尊公司所说的出资不实的情况，答辩人不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规定，股东只有在出资期限届满后，债权人才有权就不能清除的债务起诉出资不实的股东，在本案中，实际上涉及的是股东出资加速提前到期的问题，根据目前审判实践，这个主张要成立需要有两个前提即公司资不抵债、公司已进入清算程序。奥冠公司2016年12月8日《章程修正案》第四条明确载明，二答辩人作为该公司股东各认缴出资4000万元，出资期限为全体股东均于2056年12月8日前缴足。该《章程修正案》作为一种公示文件，经过德州市德城区工商行行政管理局审核，于2016年12月9日核准进行了变更登记，虽然认缴出资时间笔误为2056年1月28日，但认缴出资额及出资方式并没有变动，该核准变更登记行为是对该公示文件的确认，晟尊公示应当知道二答辩人出资的认缴金额及期限这一事实，在交易过程中，对此风险也应予以预见，认缴制作为一种制度创新，系公司法的明文规定，而加速到期无疑是对认缴制的突破，且这种突破实质上是加重了股东个人责任，在法无明确规定的情况下，不应对相关条款作扩大解释。二答辩人均采用的认缴制，交纳期限远远未到期，且目前公司经营正常，二答辩人作为股东个人，对公司的债务不应承担补充责任，因此晟尊公司要求二答辩人在各自未出资的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应予维持。
晟尊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解除原告与被告德州奥冠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于2017年11月27日签订的销售合同，并责令被告德州奥冠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向原告退还已收的1954800元货款及利息（利息以1954800元为计息本金，以中国人民银行三年至五年中长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为计息利率，自2017年11月28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完毕之日止）；2、请求依法判令被告李玉永、李风才对被告德州奥冠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不能清偿的上述债务，在各自未出资的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7年11月27日,原、被告签订汽车销售合同2份。约定原告向被告德州奥冠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购买2017款大众帕萨特汽车，数量12辆，车价162900元，定金24000元，总计车款1954800元。每台车先打2000元定金，打完定金打20%的车款，打完20%车款后给车架号，给车架号后当天打剩余车款，被告奥冠公司安排发车并给物流信息。双方约定剩余车款打入九江明大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2017年11月27日，原告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款项，履行了合同义务，共计1954800元。2017年11月27日12时，收款人为被告李玉永，金额为24000元。转款附言为12台帕萨特政采版2029黑黑定金。2017年11月27日15点28分，收款为九江明大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金额为386160元，附言为12台帕萨特收款。2017年12月27日16时11分，收款为九江明大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金额为1544640元，附言为12台帕萨特尾款。原告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付款义务，但是没有收到车辆。2、2017年12月12日，原告法定代表人鲁学迪与被告德州奥冠公司协商并签订协议书，鲁学迪代表原告收取了被告德州奥冠公司退回的24台帕萨特的中介费（佣金）48000元，并在协议书签字确认。2017年12月12日，被告德州奥冠公司将退回的中介费（佣金）48000元通过被告法定代表人李玉永的账户汇款到了原告法定代表人鲁学迪的账户。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大庆晟尊公司与被告德州奥冠公司虽签订了销售合同，但原告实际向被告奥冠汽车公司交付了24000元，余款1954800元并未交付给被告奥冠汽车公司，而是转款到九江明大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从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可以证明原告法定代表人收取了被告奥冠汽车公司退回的24台帕萨特的中介费（佣金）48000元。上述证据能够形成完整证据链证明原、被告之间系签订了名为销售合同，实为居间性质的居间合同。原告辩称受胁迫签订协议书，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对其辩称理由不予采纳。原、被告及九江明大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均系汽车销售公司，现原被告均称九江明大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涉嫌刑事案件，对此本院认为原告根据付款线索，可另案向九江明大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进行主张。综上，原告要求解除与被告德州奥冠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于2017年11月27日签订的销售合同，并责令被告德州奥冠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向原告退还已收的1954800元货款及利息；要求判令被告李玉永、李风才对被告德州奥冠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不能清偿的上述债务，在各自未出资的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大庆市晟尊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要求解除与被告德州奥冠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于2017年11月27日签订的销售合同，并责令被告德州奥冠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向原告退还已收的1954800元货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原告大庆市晟尊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要求判令被告李玉永、李风才对被告德州奥冠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不能清偿的上述债务，在各自未出资的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197元，由原告大庆市晟尊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的工作人员通过手机微信联系相关汽车交易业务，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在微信上给上诉人工作人员发送两个版本的合同照片，照片上两个合同版本日期均为2017年11月27日，数量单价完全一致，其他条款基本一致，其中一份合同在“车型2017款大众帕萨特”下方处备注栏中注明：车款打入以下九江明大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账户36×××40。两个版本合同“汇款账号”专用条款中均列明为被上诉人德州奥冠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及法定代表人李玉永账户。两份合同均注明“本合同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由甲乙双方盖章签字后生效”。上诉人工作人员通过微信在接收到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发来以上两份合同后，未加盖本单位印章将以上两份合同发回被上诉人，双方协商合同的过程有上诉人提供的微信记录为证。之后上诉人将车款1930800元直接汇到九江明大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账户，但未收到九江明大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订购车辆。九江明大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涉嫌诈骗犯罪刑事案件发生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7年12月12日签订退回24台帕萨特中介费（佣金）48000元的协议，上诉人法定代表人鲁学迪在协议上签字。上诉人持通过微信下载的两份合同主张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汽车销售合同法律关系，在上诉人将车款支付给九江明大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而未获得订购车辆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应承担退还车款的赔偿责任，对此被上诉人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工作人员通过手机微信联系汽车交易业务时，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发给上诉人的两份版本合同，虽有一份注明有九江明大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账户，但两份合同版本均注明双方盖章签字后生效，上诉人未通过微信将加盖本单位印章的合同发回被上诉人，应视为双方签订的合同未生效。在双方未正式签订合同情况下，上诉人却将车款直接支付给了九江明大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对交易中的风险没有尽到注意义务。且上诉人在2017年12月12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中自认被上诉人退回其48000元为中介费（佣金），故此，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名为销售合同，实为居间合同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另外，关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两股东在各自未出资的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大庆市晟尊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197元，由上诉人大庆市晟尊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振平
审 判 员 李玉鹏
审 判 员 王树强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马丽华
书 记 员 周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