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8）赣07行终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都县房地产管理局。住所地宁都县梅江镇解放东路**号。组织机构代码证：49193125-5。
法院代表人潘有柱，局长。
委托代理人邱玉群，系该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兴凤，江西赣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冬民，男，汉族，1979年9月21日生，个体工商户，住赣州市宁都县。
委托代理人杨勤德，江西创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赣州市房地产管理局。住所地赣州市文清路**号。组织机构代码证：01466101-0。
法定代表人刘群英，局长。
委托代理人林慧慧，该局工作人员。
原审被告宁都县不动产登记局。住所地赣州市宁都县梅江镇登封大道***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60731MB0433797W。
法定代表人陈新民，局长。
委托代理人彭玉清，宁都县国土资源局法规股股长。
上诉人宁都县房地产管理局因被上诉人刘冬民诉其与及原审被告赣州市房地产管理局房屋行政登记、行政赔偿、行政复议一案，不服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2015）章行初第3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审理了本案。
原审法院认定，2014年12月18日，原告到被告二房地产交易中心对刘水生所有的位于宁都县××××号（房权证号05××12）房屋产权交易进行咨询。该局工作人员告知原告该房屋可以交易。为此，原告于当日与刘水生签署了《房屋转让协议》。协议约定：房屋成交价计人民币90万元；购房款支付方式为由原告一次性以现金的方式支付清给刘水生；办理产权交易所产生的税费为由乙方承担。合同签订后，原告于当天以现金的方式向刘水生支付购房款60万元，其中50万元购房款由原告交给刘水生妻子曾小花，由曾小花出具收条，见证人崔某、李某在该收条上签字见证。原告向刘水生支付了购房款后，原告和刘水生向被告二提供了办理房屋交易登记所需的材料。被告二就房屋买卖双方提交的材料审查通过后即时办理了房屋交易登记，并向宁都县地税局房地产税收征收处出具了编号NO2014-07号《地方税收协税通知单》，告知税务部门征收房屋交易税。
2014年12月18日，税务部门向原告下发了《存量房及零星土地交易纳税申报受理单》，告知原告待完成调查、核算等工作程序后方可办理税款缴纳手续。2014年12月22日，原告向宁都县地方税务局缴纳了应由其承担的房屋交易税36000元，另外，应由房屋产权出让人刘水生承担的房屋交易税155700元也是由原告代为缴纳，两人共计缴纳税费191700元。当原告缴纳房屋交易税费后，要求被告二办理《房屋所有权证》时，被告二工作人员口头告知原告“该房屋已被宁都县人民法院查封，不可办理产权交易手续”并拒绝办理《房屋所有权证》。
2015年8月，原告向被告一提出了行政复议和国家赔偿申请。2015年8月24日，被告一向原告下达了《行政复议决定书》，作出如下决定事项：1、被告二不予转移登记符合法律规定，对于申请人要求办理房屋转移登记手续的请求不予支持，但是被告二未书面告知申请人房屋被查封的事实违反了《房屋登记办法》；2、对申请人提出的赔偿请求，不予支持。为此，原告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
原判另查明：原告申请本院对涉及本案房屋产权人刘水生、曾小花进行调查。本院前往吉安监狱、江西女子监狱分别对刘水生、曾小花分别进行询问。两人证实已收取原告600000元现金用于支付购房款。刘水生证实其在与原告房屋交易时应由其缴纳的155700元交易税，由原告负责出资缴纳。
原告申请证人崔某、李某出庭作证，证明了刘水生妻子曾小花收取了原告以现金方式支付的500000元购房款的事实。
宁都县公安局在对刘水生进行审讯时，刘水生也证实因欠了原告220万元后，想再向原告借钱，原告不同意。后来双方商定由刘水生用宁都县中医院对面的两间店面以500多万元的价格卖给原告，一半购房款抵偿所欠原告的借款，另外一半购房款由原告支付现金。双方在2014年12月18日签订协议后，原告向刘水生支付了600000元现金。
2014年12月12日，刘水生所有的位于宁都县梅江镇中山北路19号（房权证号05××12）房屋被宁都县人民法院查封，查封期限为两年。2015年1月，该房产被宁都县公安局予以查封。
2017年5月31日，刘水生因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强奸罪被宁都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14年6个月，并处罚金500000元；曾小花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妨害作证罪被宁都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8年6个月，并处罚金500000元。
公安机关扣押刘水生所有的财产至今未处理。原告对刘水生所欠其220万元借款已向公安机关进行了申报。对于刘水生收取的60万元购房款未予申报，原告认为该购房款属于被告二的工作失误所造成的损失，要求该局赔偿而不向公安机关申报。
宁都县地方税务局已收取原告缴纳的36000元交易税和以刘水生的名义缴纳的155700元交易税，该局至今仍未退还给原告。
宁都县人民政府颁发的2015（17）号文件，规定从2016年1月1日开始，被告二不再办理房屋产权过户登记的职责，该县的土地和房屋等不动产登记工作由被告三负责登记。
原审法院认为，综合庭审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被告宁都县房地产管理局在向原告咨询刘水生的房产交易时，宁都县人民法院已经对本案诉争房屋采取了保全措施并向被告二办理了保全登记，被告二在此情况下仍然告知原告可以交易，在收取房屋买卖双方提交的材料审查予以通过并办理房屋交易登记，向宁都县地税局房地产税收征收处出具了编号NO2014-07号《地方税收协税通知单》，告知税务部门征收房屋交易税。被告二的上述行政行为明显错误，必然会造成原告的经济损失。原告基于对被告二的政府信赖，才与刘水生签订了《房屋转让协议》并向刘水生支付购房款600000元，向税务机关缴纳房屋交易税191700元。因刘水生夫妻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等罪而被判处有期徒刑服刑后，其所有财产被公安机关扣押查封后刘水生夫妻资产资不抵债，原告向刘水生支付了600000元购房款后无法退回，必然造成原告的直接经济损失。在税务机关未向原告退回已经缴纳的191700元交易税款前，该笔交税款也属于原告的经济损失。被告二的错误行政行为与原告于刘水生房屋交易失败造成的经济损失之间有内在的必然因果关系。根据谁实施的行政行为造成的侵害后果由谁承担行政赔偿的原则，原告向刘水生支付的600000元购房款和191700元交易税款的经济损失应由被告二向原告承担行政赔偿责任。被告二在向原告承担了以上两项行政赔偿责任后，可以向刘水生追偿600000元购房款，并向税务机关办理退税事宜。
原告向刘水生支付的600000元购房款有刘水生、曾小花夫妻，以及证人崔某、李某证实，可以确认原告已经向刘水生支付了该款。三被告对于该笔购房款提出质疑和抗辩，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对三被告的该项质疑和抗辩不予支持。
被告一在认定被告二在办理本次房屋交易时存在过错的事实，却对被告二的错误行政行为造成原告的损失不决定赔偿是违背国家赔偿法的规定。对于被告一作出的该项不予赔偿决定应予撤销。
因刘水生夫妻因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后已经在服刑，而且他们的财产包括涉及本案诉争房屋，已经被公安机关查封用于偿还刘水生所欠他人的债务。原告要求被告二继续为其办理房屋产权交易登记时不可能的。原告在与刘水生的房屋交易时除了支付了600000元购房款和191700元交易税款外，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有其他经济损失，故对原告要求被告二、三继续办理房屋产权交易登记和赔偿600000元购房款和191700元交易税款以外的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二赔偿600000元购房款和191700元交易税款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被告三虽然从2016年1月起负责宁都县的土地、房屋等不动产登记工作，承受了被告二的不动产登记职责，但被告三并没有实施对原告的行政侵权行为，故被告三不需要对原告承担行政赔偿责任。故对原告对于被告三的诉请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第（四）项之规定，作出判决：一、撤销被告赣州市房地产管理局于2015年8月19日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二、由被告宁都县房地产管理局赔偿原告刘冬民购房款600000元和已向税务机关缴纳的房产交易税191700元合计人民币791700元。此款限被告宁都县房地产管理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即付清给原告刘冬民。三、驳回原告刘冬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50元，由被告宁都县房地产管理局承担。
上诉人宁都县房地产管理局上诉提出，请求：1、撤销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2015）章行初第37号行政判决书第一项、第二项；2、改判维持原审被告赣州市房地产管理局于2015年8月19日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驳回被上诉人刘冬民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刘冬民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无任何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在签订合同前到上诉人处咨询，窗口工作人员也无权限查询是否可进行交易，上诉人工作人员仅仅是收下了被上诉人的交易材料。被上诉人在诉状中自述在有见证人的情形下分两次支付给了刘水生房款现金共计60万元，后又在开庭时提出有50万元是付给了刘水生妻子曾小花，互相矛盾。一审法院认定“后来双方商定由刘水生用宁都县中医院对面的两间店面以500多万元的价格卖给原告，一半购房款抵偿所欠原告的借款，另外一半购房款由原告支付现金”是错误的，根据《房屋买卖协议》双方的交易价格是90万元，不是500万元。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第（四）项明显错误。被上诉人所交税款，税务机关明确答复可以退税，但被上诉人不去办理，是对自己权利的放弃。被上诉人是在签订了合同并付款后，才到上诉人处提交材料，上诉人对其交60万元购房款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刘冬民辩称，第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第二，上诉人在接受被上诉人刘冬民与刘水生房屋买卖交易时，在明知刘水生房屋被司法机关查封的情况下仍向被上诉人出具缴税通知，被上诉人基于对上诉人的行政信赖行为向刘水生支付前期房款60万元，并向宁都税务机关缴纳税费191700元，上诉人的错误行为必然直接导致被上诉人的经济损失，其违法行政行为在原审被告赣州市房地产管理局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中也予以确认了，故此，被上诉人诉请要求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三，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陈述的事实和理由明显是有悖于常理，并没有遵从本案的基本事实。如其所提起的被上诉人并未向上诉人查询房屋是否处于可交易状况，如被上诉人未向上诉人核实交易房屋状况，就不会存在后续的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协助缴税通知单，如没有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下发协助缴税通知单，被上诉人也不会向刘水生支付房款60万元，也不会向税务机关缴纳税费。上诉人在上诉状中陈述被上诉人缴纳的税费不属于损失，属于可退还费用，然而从一审至今被上诉人多次向上诉人发出申请要求协助办理退税，然而税务机关作出答复，表明由刘冬民所缴纳的税费191700元，其中以刘水生的名义缴纳的税款应退至刘水生账户，但刘水生目前因涉嫌刑事犯罪，所有财产被司法机关查封，如将该笔税款退至刘水生账户，必然导致该笔税款被司法机关查封。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多次将原审判决中阐述的文字多次错误理解，所谓的合同签订后与当天并不矛盾，在本次交易中刘水生和刘冬民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是在交易的当天上午在上诉人办公处签署的，在收到上诉人出具的协助通知单后，并缴完税款方才向刘水生支付房款。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向刘水生支付房款60万元并非是认定事实错误，60万元的房款其中有50万元是由刘水生配偶曾小花收款的。被上诉人付给曾小花的房款即是付给刘水生的房款。同时，上诉人提及被上诉人在刘水生处尚有其他债权未实现，并向司法机关申报，从而否认刘冬民与刘水生之间房屋买卖的事实也是错误的。本次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起的行政赔偿诉讼所提出的诉求与其向宁都司法机关申报的债权是不同的。综上，恳请二审法庭依法维持原审判决。
原审被告赣州市房地产管理局述称，我们做出不予支持刘冬民要求上诉人宁都县房地产管理局办理房屋转移登记手续的复议决定有事实依据并符合法律规定。我们对于刘冬民要求赔偿经济损失109.17万元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第一，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与刘水生先签署了房屋转让协议，然后支付购房款，再向宁都县房产局提供办理房屋交易登记所需的材料，再由宁都县房产局审查通过，并办理了房屋交易登记，当天出具了协税通知单，我方的疑问是：刘水生与刘冬民是12月18日下午16时到宁都县房产局申请房屋交易登记，如果是按一审判决书中所说，被上诉人向刘水生支付了60万购房款后宁都县房产局才出具了协税通知单，协税通知单是12月18日出具的，整个过程跟被上诉人所说的是相矛盾的，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50万的购房款是在12月18日之后支付的，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第二，我方在行政复议决定书中并没有认定宁都县房产局存在行政过错，只是认定宁都县房产局存在工作程序上的不当及并没有向被上诉人出具书面不予办理房屋过户登记的通知。第三，被上诉人的损失与上诉人不予办理登记之行为无因果关系，被上诉人所要求的行政赔偿并没有依据支撑，不存在任何直接损失。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行政复议决定书，依法改判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
原审被告宁都县不动产登记局与上诉人宁都县房地产管理局的意见一致。
二审审理查明，2014年12月18日，刘冬民购买刘水生所有的位于宁都县××××号（房权证号05××12）房屋，刘冬民与刘水生签署了《房屋转让协议》。协议约定：房屋成交价计人民币90万元；购房款支付方式为由原告一次性以现金的方式支付清给刘水生；办理产权交易所产生的税费为由乙方承担。合同签订后，刘冬民和刘水生向上诉人宁都县房地产管理局提供了办理房屋交易登记所需的材料。上诉人就房屋买卖双方提交的材料审查后向宁都县地税局房地产税收征收处出具了编号NO2014-07号《地方税收协税通知单》，告知税务部门征收房屋交易税。
2014年12月18日，税务部门向刘冬民下发了《存量房及零星土地交易纳税申报受理单》，告知刘冬民待完成调查、核算等工作程序后方可办理税款缴纳手续。2014年12月22日，刘冬民向宁都县地方税务局缴纳了应由其承担的房屋交易税36000元，另外，应由房屋产权出让人刘水生承担的房屋交易税155700元也是由刘冬民代为缴纳，两人共计缴纳税费191700元。当刘冬民缴纳房屋交易税费后，要求上诉人宁都县房地产管理局办理《房屋所有权证》时，宁都县房地产管理局工作人员口头告知刘冬民“该房屋已被宁都县人民法院查封，不可办理产权交易手续”并拒绝办理《房屋所有权证》。
2015年8月，刘冬民向原审被告赣州市房地产管理局提出了行政复议和国家赔偿申请。2015年8月24日，赣州市房地产管理局向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1、宁都县房地产管理局不予转移登记符合法律规定，对于申请人要求办理房屋转移登记手续的请求不予支持，但是宁都县房地产管理局未书面告知申请人房屋被查封的事实违反了《房屋登记办法》；2、对申请人提出的赔偿请求，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即国家赔偿的成立条件是：一、需有法律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二、需有损害的存在。本案中，一审判决没有对宁都县房地产管理局的行政行为是否违法进行确认，迳行判决赔偿不符合法律规定。同时，对刘冬民的损失是否确实存在，需有进一步的证据证实，不宜在行政诉讼中对刘冬民与刘水生的合同之债进行确认，并作为损失迳行判决赔偿。对于宁都县地方税务局根据宁都县房地产管理局出具的协税通知收取被上诉人刘冬民缴纳的191700元税费，应由当事人向宁都县地方税务局申请退还，或在诉讼中追加宁都县地方税务局为第三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依法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2015）章行初第37号行政判决书；
二、发回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周洋发
审 判 员 刘定丰
审 判 员 郭海平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八日
代理书记员 葛 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