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台商终字第4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西诺塑料（长春）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蓝福德。
委托代理人：贾林锟。
委托代理人：胡延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台州市黄岩申吉模具工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郭伟。
上诉人西诺塑料（长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西诺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台州市黄岩申吉模具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吉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2013）台黄商初字第16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西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蓝福德、委托代理人贾林锟、胡延河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申吉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拒不到庭参见本案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09年上半年，被告委托原告制作模具。原告按约制作并交付给被告模具，被告也支付了部分价款，被告未支付的价款为1599550.80元。此后，原、被告双方对模具的质量及价款的支付问题发生争执并进行协商，其中包括被告项目经理MarkusSimmet在2011年1月26日发给原告法定代表人郭伟的电子邮件中记载双方未清金额为472962.60元，并附有《结算协议表格》的内容；郭伟在2011年1月27日发给被告项目经理MarkusSimmet的电子邮件中讲到其同意并确认未清金额为472962.60元作为附件文件；郭伟在2011年3月28日发给被告法定代表人蓝福德的电子邮件中又提出与蓝福德讨论剩余付款的问题，并称其将会准备签署的文件与蓝福德会面；双方约定会面的时间在2011年3月31日等内容。2011年3月31日，原、被告双方签订了《结算协议表格》1份，载明：原、被告就未清金额472962.60元达成一致，被告完成472962.60元付款后，原、被告之间关于项目F18、M＋H、ARMREST、CenterPart、AvinMeritor的财务问题就完全结束了。原、被告双方在该份表格中分别由其法定代表人签名并加盖了原、被告的公章。同日，原、被告双方继续协商并签订了《模具购买协议》1份，载明：在2011年3月31日的最后付款中，关于原、被告的三项SHJ20090121、SHJ20090323与SHJ20090407为人民币1472962.60元，被告在2011年4月30日须付236481.30元，2011年5月30日须付236481.30元，2011年6月30日须付1000000元给原告；如没有或仅部分付款，须分别缴纳每天1%的滞纳金；该协议将取代任何当事方之间的所有先前有关三模采购合同SHJ20090121、SHJ20090323与SHJ20090407的协议，任何对于此协议的修改只在双方书面形式并盖章后才能生效。原告在该份协议中加盖了原告的合同专用章及其法定代表人郭伟的印鉴，被告在该份协议中加盖了公章及其法定代表人蓝福德的印鉴。2011年4月29日和同年6月3日，被告分别支付给原告价款236481.30元。余款1000000元至今未付。
原告申吉公司以2009年上半年，被告三次委托原告制作模具，原告依约交付模具，被告也支付了部分模具款，2011年3月31日，原、被告双方签订协议书，确认被告尚欠原告模具款1472962.60元，现被告尚有1000000元模具款未支付为由，于2013年6月28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支付模具款10000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1年7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每月2％的标准计算）。
被告西诺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原、被告之间的模具业务，经被告模具主管人员MarkusSimmet、杨学峰等人与原告的法定代表人郭伟多次协商，最终确认未付款金额为472962.60元。2011年3月31日，郭伟到被告处，与蓝福德、杨学峰进行会谈，并签署了《结算协议表格》，明确被告未付款金额为472962.60元，且该款付清后双方的财务账即结清。被告已于2011年4月29日和同年6月3日分别向原告支付了236481.30元。至此，被告与原告的未付款已全部结清。另外，原告在起诉状中提出被告的未付款金额为1472962.60元与事实不符，其提交的《关于SHJ20090121、SHJ20090323与SHJ20090407模具购买合同的协议》（以下简称《模具购买协议》）涉嫌伪造，在该协议中加盖的被告公章及蓝福德印鉴也涉嫌伪造，被告已经申请司法鉴定。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被告向原告定作模具的行为，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原告按约交付给被告模具，已经履行了义务。被告支付了部分价款后，其未支付的价款为1599550.80元。对于被告未支付的价款，原、被告双方在2011年3月31日签订了二份协议，即《结算协议表格》和《模具购买协议》。《结算协议表格》载明被告完成472962.60元付款后，原、被告之间的有关财务问题就完全结束了；从被告出示的电子邮件看，《结算协议表格》的内容已经由原、被告双方在2011年1月27日前通过电子邮件的方式协商后确定。但对于原告法定代表人郭伟提出的剩余付款问题以及其准备签署的文件，郭伟与被告法定代表人蓝福德双方在电子邮件中约定在2011年3月31日会面；因此，原告出示的《模具购买协议》应当是原、被告双方在2011年3月31日会面协商后所签订的协议，并且《模具购买协议》载明被告分期应支付的价款为1472962.60元，在该《模具购买协议》中明确表明该协议将取代任何当事方之间的所有先前有关三模采购合同SHJ20090121、SHJ20090323与SHJ20090407的协议；此外，被告于2011年4月29日和同年6月3日分别支付给原告的价款236481.30元，也与《模具购买协议》中的付款时间与金额相互印证。对以上二份协议综合进行判断，《模具购买协议》已经取代了《结算协议表格》，并作为双方的最后付款凭证，因此，被告应当按照《模具购买协议》中的约定给付原告模具款。被告仅给付原告价款472962.60元，尚欠原告价款1000000元的事实清楚，被告应当支付该价款。被告未支付该价款1000000元，构成违约，应支付给原告逾期付款违约金，因原告主张的按每月2%的标准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明显低于原、被告双方在协议中所约定的每天按1%的标准支付的违约金，故本案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当由被告从2011年7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照原告主张的每月2%的标准支付给原告。从本案审理情况及汉博鉴定中心的鉴定情况看，被告在经营过程中使用了多枚公章及其法定代表人蓝德福的印鉴，并且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以其使用的其他公章及蓝德福的印鉴来否认《模具购买协议》以及其在该协议中加盖的被告公章及蓝福德印鉴的真实性，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信。被告要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成立，予以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于2014年6月9日作出如下判决：被告西诺塑料（长春）有限责任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台州市黄岩申吉模具工业有限公司价款1000000元，并支付给原告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按价款1000000元从2011年7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照每月2%的标准计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120元，鉴定费用53949元，合计72069元，由被告西诺塑料（长春）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上诉人西诺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关于本案的模具款的结算过程。上诉人因向被上诉人采购模具，双方于2009年上半年共签署了三份合同，其中：1月21日签订编号为SHJ20090121模具采购合同，价款为1938500元；3月26日签订编号为SHJ20090323模具采购合同，价款为270000元；4月7日签订编号为SHJ20090407模具采购合同，价款为1276500元。三份合同总价款为3485000元，上诉人总计付款3，576，527.60元。采购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根据履行情况对合同项目和价款进行了增、减。关于模具价款结算问题，时任上诉人项目经理的MarkusSimmet、模具经理杨学峰与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郭伟（英文名DavidGuo）进行了磋商和确认，最后形成结算协议表格，表格确认双方“未清金额：472962.60”，并详细列明了扣除项目、金额和原因等内容。根据上述协商结果，2011年3月31日，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郭伟到达上诉人单位，在会议室与上诉人法定代表人蓝福德和模具经理杨学峰会面，蓝福德在表格1和表格2上用外文名签字并加盖了上诉人单位公章，其中表格1除与2011年1月26日MarkusSimmet所发电子邮件的附件表格1内容完全相同外，还特别增加了一段文字说明，内容是：“西诺塑料（长春）有限责任公司和黄岩申吉模具有限责任公司就未清金额472，962.60元达成一致，那就是说：西诺塑料完成472，962.60元付款后，西诺塑料与申吉之间关于项目F18，M＋H，ARMREST，CenterPart还有AvinMeritor的财务问题就完全结束了”，表格2与2011年1月26日MarkusSimmet所发电子邮件的附件表格2内容完全相同。郭伟因未带印章，只在表格1和表格2上分别签署了英文名“DavidGuo”。签署好的表格1和表格2（以下简称“结算协议表格”）由上诉人留存1份，郭伟带走1份。郭伟回去后，又在另外打印的结算协议表格1和表格2上签署了英文名“DavidGuo”并加盖被上诉人单位“台州市黄岩申吉模具工业有限公司”公章后寄给上诉人。上述事实有上诉人所举证据及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郭伟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为证。二、一审判决认定2011年3月31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结算协议表格》后，“同日，原、被告双方继续协商并签订了《模具购买协议》1份”，“因此，原告出示的《模具购买协议》应当是原、被告双方在2011年3月31日会面协商后所签订的协议”，该事实认定毫无根据。1、如果被上诉人对其电子邮件中确认的未付款金额472962.60元及附件表格1和表格2的内容反悔，按常理双方应当将刚签完的结算协议表格收回并撕毁。2、关于为什么签订两份金额相差1000000元的文件的问题时，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郭伟的解释是“正是因为与Markus曾经讨论有新的业务给我，我们才勉强同意签署两份文件”。这个解释十分牵强，不符合一个具有正常理智的商人所应具有的判断和取舍，有谁会愿意放弃到手的100多万利润去换取不确定的商业机会？退一步讲，如果真的是这样，一般的交易习惯应当是签订一份附条件减免货款的协议。3、如果像被上诉人所说2011年3月31日下午先签上诉人提供的《结算协议表格》然后签被上诉人提供的《模具购买协议》，蓝福德在《结算协议表格》上签字却在《模具购买协议》上盖名章（外国人的习惯是签字），郭伟不当场在《模具购买协议》上签字却要回去盖名章等事实均不符合常理。三、一审判决认定“对以上二份协议综合进行判断，《模具购买协议》已经取代了《结算协议表格》，并作为双方的最后付款凭证”是错误的。1、《模具购买协议》的内容是不真实的。根据被上诉人签字、盖章确认的结算协议表格1和表格2的内容，基于合同和被上诉人报价计算得出的未付款金额为1599550.80元，基于合同实际履行情况双方确认的应扣除价款为1126588.20元，故上诉人未付款金额应为472962.60元。而《模具购买协议》中载明的未付款金额1472962.60元没有任何证据予以佐证。2、退一万步讲，假设《模具购买协议》是真的，那么既然郭伟当庭陈述说《模具购买协议》和《结算协议表格》是他回单位后签字盖章并一起寄给上诉人的，那么这两份协议的先后顺序是无法区分的。3、不仅被上诉人承认签订了《结算协议表格》，而且上诉人所举经公证的往来电子邮件能够证明《结算协议表格》的协商和形成过程，上诉人所举证的会计凭证能够直接证明《结算协议表格》的实际履行。而被上诉人出示的《模具购买协议》，既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签订过该协议，也没有证据证明该协议的协商和形成过程，更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实际履行。且从证据的形式上看，《结算协议表格》上当事双方签字的效力应当大于《模具购买协议》上个人名章的效力。综上，《结算协议表格》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模具货款结算达成的真实、合法、有效的协议，上诉人已经完全履行了该协议，因此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应予驳回。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鉴定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申吉公司在二审中未作答辩。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原审对“余款1000000元至今未付”一节事实认定有误，应予纠正。本院二审对原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1年3月31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署两份结算协议，在《结算协议表格》中双方确认的结算金额为472962.60元，而《模具购买协议》中双方确认的结算金额为1472962.60元，二审中双方争执的焦点在于上诉人是否应当按照《模具购买协议》中载明的结算金额支付模具款的问题。根据被上诉人的陈述，上述两份协议系同一天签署，被上诉人将该两份协议拿回公司盖章后一并寄回给上诉人，从该过程来看，被上诉人在与上诉人达成《模具购买协议》时，并没有以《模具购买协议》取代《结算协议表格》的意思表示，否则没有理由将《结算协议表格》加盖公司公章后寄回给上诉人。结合被上诉人陈述之所以同一日签署两份金额相差1000000元的结算协议，原因在于上诉人承诺以后给其新的业务，其才同意放弃1000000元签署《结算协议表格》的事实，可以认定本案双方同一天出具的两份结算协议不存在《模具购买协议》一经签订即取代《结算协议表格》的关系。《模具购买协议》约定金额与《结算协议表格》相差整1000000元，该金额对双方利益影响甚巨，按照常理双方应当对《模具购买协议》中增加的1000000元结算款的生效条件作明确的约定，但从《模具购买协议》的内容看，该协议对此并无任何提及。被上诉人除了口头陈述该《模具购买协议》的出具原因和生效条件外，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佐证其陈述，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陈述均予以否认，在此情形下，本院仅凭被上诉人的单方陈述无法认定《模具购买协议》的付款条件及该条件是否已经成就。因此，在被上诉人无法举证证明其所主张的《模具购买协议》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的情形下，上诉人根据有效的《结算协议表格》约定的结算金额支付本案模具款并无不当。根据本案查明事实，《模具购买协议》并不具有一经签署即取代《结算协议表格》的效力，据此，被上诉人对其要求上诉人按照《模具购买协议》约定的结算金额支付模具款的主张应当承担进一步的举证责任，即要证明《模具购买协议》的结算款支付条件及该条件确已成就，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被上诉人对其诉讼请求无法提供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应当予以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判处不当，应当予以纠正。原审鉴定程序因上诉人申请启动，而鉴定结论与上诉人主张的事实不符，故原审鉴定费用53949元应由上诉人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2013）台黄商初字第165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台州市黄岩申吉模具工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8120元，均由被上诉人台州市黄岩申吉模具工业有限公司负担；一审鉴定费用53949元，由上诉人西诺塑料（长春）有限责任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敏军
代理审判员 马永飞
代理审判员 洪海波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二日
代书 记员 杨啸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