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1民终47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英，男，1962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如权，北京市盈科（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菊英，女，1961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绍亮，系被上诉人之夫，男，1956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文禄，福建伟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吴建花，女，1966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上诉人林英因与被上诉人林菊英、原审被告吴建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平潭县人民法院（2016）闽0128民初3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林英的代理律师黄如权、被上诉人林菊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绍亮、魏文禄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英上诉请求：诉讼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法院调查存在遗漏，本案中六张借条，除2014年10月30日原审被告吴建花向被上诉人出具17万元借条后，被上诉人当天有向吴建花打款17万元之外，其余五张2015年的借条均为同一天吴建花书写，但被上诉人并未向吴建花支付借款。2、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关于款项支付的陈述前后矛盾，逻辑不清，没有相应的证据支持，但一审法院却认定“原告根据银行转账凭证对6笔借款所做的交付说明在逻辑上并无漏洞”。（1）2013年至2015年被上诉人向吴建花的12笔转款，除2014年10月30日的一笔17万元为借款外，其余11笔款项并非出借款，而2014年10月30日之前的往来款项，被上诉人与吴建花已经结算完毕。2015年6月，吴建花在向被上诉人书写了五张借条合计金额67.5万元后，被上诉人却并未依约向吴建花支付出借款。一审法院不审查款项性质，仅根据被上诉人支付款项的总额，就简单认定本案中被上诉人的84.5万元借款已经实际交付给吴建花，是事实认定错误。（2）被上诉人所作的款项交付说明，已经表明被上诉人在原审被告吴建花出具借条后根本没用实际交付2015年之后的五张借条的出借款项。以2015年3月18日那张15.5万元借条为例，被上诉人对此的陈述逻辑混乱，事实模糊不清，严重与事实不符。首先，被上诉人表明借条书写的时间并非借条落款的时间即2015年3月18日，但实际吴建花出具该借条的时间是在2015年6月，本案中五张落款时间为2015年的借条其实均是吴建花在同一天书写。其次，上诉人林英分别在2015年5月27日，2015年6月20日向林菊英汇款1.5万元，向林绍亮汇款2万元，合计3.5万元；该款项并非用于偿还2015年3月17日及3月18日林绍亮给吴建花汇款19万元的本金，而是用于偿还2014年10月30日原审被告吴建花向被上诉人借的17万元的借款本金。再次，2015年3月17日、18日林绍亮向吴建花的转款也并非出借款，是双方之间的其它款项往来，与本案无关。最后，被上诉人关于其它四张2015年2月9日，2015年2月14日，2015年2月15日，2015年2月18日借条的交付说明也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将林绍亮与吴建花的往来款充当出借款，并用所谓的利息、现金等等来填补。但林绍亮与吴建花之间的款项并非出借款，也没用约定任何的利息，吴建花更没用收到任何的现金。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已经确认六次借款时间，但是交付说明中又与起诉事实不符。而且所有的借条均是吴建花在同一天书写，上诉人林英根本不知情，更没有收到任何的出借款，被上诉人称“两被告以在天津做柴油生意缺乏资金为由”显然是违背事实。二、一审法院法律适用不当。1、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属法律适用不当。（1）2013年到2015年被上诉人与吴建花的往来款并非全部是借款，根本没有约定任何的利息。（2）被上诉人2015年的五张借条的本金并未实际支付，一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的交付说明，选择性适用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却又不适用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对利息计入本金后是否超过年利率24％的情况作出审查，对本案的所有款项往来情况也不进行审查，在法律适用上有倾向性。2、一审法院在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时具有倾向性。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明确表明了六笔借款的出借时间，但是在庭审中，由于无法提供相应的交付凭证，便更改了出借时间，但一审法院并没有对其适用该项规定。一审开庭时被上诉人带来了十几个案外人，在庭审之前对上诉人的代理人进行攻击、谩骂、威胁，导致一审中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吴建花的代理人无法正常答辩，对实际情况进行陈述，在事后的情况说明中，代理人又因心存顾忌，在与原审被告吴建花及上诉人未充分沟通，对本案事实不清的情况下出具了说明及代理意见。在种种迹象表明该案件事实方面查实不清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并非选择查清事实情况，而是选择适用《民诉法司法解释》的规定，倾向性的对被上诉人作出了有利的判决，是法律适用不当。3、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是法律适用不当。上诉人林英对借款均不知情，并且原审被告吴建花借款理由说明该借款并非用于夫妻的家庭生活。一审法院不应适用该条款。
林菊英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1、本案中的六张借条真实、合法、有效的，是当事人双方真实意思的体现，应得到法律支持和保护。上诉人林英及原审被告吴建花在一审庭审中对被上诉人林菊英出具的六张借条的真实性没有异议。2、除上述六张借条外，被上诉人还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部分中国农业银行和建设银行历史交易明细单，用以佐证上诉人林英及原审被告吴建花向被上诉人林菊英借款实际交付的事实，上诉人林英及吴建花在一审庭审中对此亦无异议。被上诉人林菊英根据银行转账凭证对6笔借款所做的交付说明在逻辑上并无漏洞，上诉人林英认为未实际收到借款款项，但在未收到实际借款后又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条的做法不符合常理，一审法院亦对上诉人的抗辩不予采信是正确的。3、上诉人林英及原审被告吴建花在一审庭审自认借款事实。上诉人林英及原审被告吴建花在庭审中除对2015年2月14日和18日两笔借款主张未足额交付外，对其与借款均当庭予以承认。虽然在庭审后上诉人林英及原审被告吴建花及其委托代理人又反悔，在庭后提交的《情况说明》和代理词中主张仅交付部分借款，但未提出足以推翻的相反证据，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4、一审法院法律适用正确。被上诉人提交的六张借条中均体现利息1.8分，借款利息的约定未超过年利率24%的上限，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8条的规定，6笔借条中均约定月息1.8%利息，根本不是所谓的往来款。上诉人一方面辩称是往来款，另一方面又称是年利率1.8%，抗辩前后矛盾，不应支持。5、上诉人林英应与其妻吴建花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上诉人认为上述借款不是用于夫妻的家庭生活，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解释（二）》第24条的规定，但上诉人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6笔借款并非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1、上诉人在上诉状中认为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但上诉人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佐证自己的主张，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反而上诉人在庭审中的说辞与庭后反悔所提出的主张存在矛盾，自身存在前后不一致的行为。2、一审法院已对本案的借款查清事实情况，适用的法律依据准确，不存在具有倾向性问题。综上，请求二审维持原审判决，依法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请。
林菊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两被告共同偿还原告借款本金84.5万元及约定利息（按月利率1.8％分别从借款之日起计至还款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两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被告吴建花分别于2014年10月30日、2015年2月9日、2015年2月14日、2015年2月15日、2015年2月18日、2015年3月18日向原告借款17万元、13万元、10万元、12万元、17万元、15.5万元，六次共计借款84.5万元，均约定月利率1.8%，均由被告吴建花分别出具借条向原告认欠（其中2015年3月18日这一笔借款系以被告林英名义出具借条）。嗣后，被告未还本付息。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吴建花之间的借贷关系有原告提交的借据和银行转账凭证为据，两被告的委托代理人在庭审中除对2015年2月14日和18日两笔借款主张未足额交付（两笔各差1万元本金）外，对其余借款均当庭予以承认。庭审后两被告及其委托代理人又反悔，在庭后提交的《情况说明》和代理词中主张2015年2月9日本金为13万元的借条全部未支付，2015年2月14日本金为10万元的借条仅支付5万元，2015年2月18日本金为17万元的借条仅支付14万元，但未提出足以推翻的相反证据。本案两被告的委托代理人为特别授权，授权委托书中明确载明具有“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的代理权限，因此两被告的委托代理人的诉讼行为对两被告具有拘束力，委托代理人的承认视为当事人的承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明。”对于两被告在庭审中明确承认的事实，原告已无需举证说明，况且根据原告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2013年至2015年原告及其配偶林绍亮汇给被告吴建花12笔款项共计116万元（12笔款项均为万元整数，其中原告汇了2笔共计23万元，原告配偶林绍亮汇了9笔共计93万元），而本案6张借条合计借款本金仅为84.5万元，原告根据银行转账凭证对6笔借款所做的交付说明在逻辑上并无漏洞，而被告主张其中三笔借款全部未支付（向原告索还借条原件未果）或部分未支付，但却在其后继续向原告出具借条，这从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来判断并不符合常理，为此，一审法院对两被告在庭后反悔所提出的主张不予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从原告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可以看出，被告吴建花于2013年至2015年期间，陆续多次向原告借款，有的借款由被告返还部分本金或对前期利息进行结算后重新向原告出具借条，根据原告自认其中2015年2月14日这一笔借款将前期利息0.864万元计入后期本金，2015年2月18日这一笔借款将前期利息1万元计入后期本金，因前期利率为月利率1.8％，未超过年利率24％的上限，该部分利息依法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原告主张上述两笔借款未足额交付，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对被告吴建花六次共向原告借款84.5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被告在对原告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质证时要求原告对2014年10月16日被告吴建花向原告配偶林绍亮银行卡存入的5.729万元，2014年10月30日被告吴建花向原告银行卡存入的17.31万元作出说明（否则该两笔款项应在本金中予以扣除），原告主张该两笔款项系被告偿还原告本案借款的利息和他笔借款的本息。鉴于该两笔款项并非千元以上整数，原、被告还有他笔款项往来以及本案借贷双方存在结算利息后重新出具借条的情况，原告该主张符合本案客观事实，予以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两被告主张借条上载明的“利息1.8分”应为年利率1.8%，该主张不符合平潭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一审法院按照平潭交易习惯确定本案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为月利率1.8%。《民法通则》第九十条规定：“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原告诉请被告按约定的月利率1.8％支付利息，未超过年利率24％的上限，予以支持。《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债务应当清偿……”，故被告吴建花应负偿还原告借款本息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被告林英虽未在借据上签字认欠，但本案借款发生在两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其未提交证据证明被告吴建花所负债务为明确约定的个人债务或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也未举证证明所借债务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本案借款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被告林英应对上述借款本息负共同偿还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被告吴建花、林英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原告林菊英借款本金人民币84.5万元及利息（其中17万元本金从2014年10月30日起计息，13万元本金从2015年2月9日起计息，10万元本金从2015年2月14日起计息，12万元本金从2015年2月15日起计息，17万元本金从2015年2月18日起计息，15.5万元本金从2015年3月18日起计息，均按月利率1.8%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
二审中，上诉人林英虽对原判查明认定的事实有异议，但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反驳，被上诉人林菊英则表示对原判查明认定的事实不持异议，故本院对原判查明认定的事实全部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吴建花向被上诉人林菊英借款84.5万元，不仅有吴建花向林菊英出具的六张借条，还有被上诉人林菊英以及其夫林绍亮向吴建花的转账凭证为据，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庭审举证、质证，认定双方借贷关系成立，并无不妥。本案债务发生于上诉人林英与原审被告吴建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故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认定为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的夫妻共同债务，亦是正确的。上诉人主张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但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故其提出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的上诉，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判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052元，由上诉人林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淑娟
代理审判员 吕德快
代理审判员 刘 瑜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志灯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