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2民终1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远洋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友好广场6号大连远洋大厦B座。
法定代表人：朱建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宋学兵。
委托代理人：王灿芝，辽宁法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中国远洋运输（集团）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长安街六号。
法定代表人：马泽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宋学兵。
委托代理人：王灿芝，辽宁法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汉东，住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
委托代理人：李新英，辽宁诚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朱汉东与原审被告大连远洋运输有限公司、原审第三人中国远洋运输（集团）总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6日作出（2015）中民初字第4735号民事判决，大连远洋运输有限公司、中国远洋运输（集团）总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大连远洋运输有限公司、中国远洋运输（集团）总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宋学兵、王灿芝和被上诉人朱汉东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新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朱汉东一审诉称：原告在1989年被第三人中国远洋运输（集团）总公司在集团内部进行系统内调转，从大连外轮代理公司转到被告大连远洋运输公司处工作，1992年又被第三人借调到深圳中远运输有限公司工作，但工作关系依旧保留在被告处。在借调期间，被告于1996年6月14日作出了《对杨波、朱汉东除名的决定》，但该决定书至今未送达给原告。2002年原告从同事处偶然听说可能被除名，反复向被告和第三人询问，均未得到肯定的回复。1996年被告作出除名决定时，原告并未旷工，而是在从事深圳中远运输有限公司的案件代理工作。
2010年，经原告多次追问，被告才给予口头答复并勉强同意原告对上述决定进行了复印，但对于原件却至今不送达给原告。自2010年至今，原告持续向被告及第三人进行申诉，认为该决定的作出既无事实依据，又违反除名程序，严重违反了《企业职工奖惩条例》的相关规定。但被告与第三人以需要调查研究为借口，反复拖延时间，表示会最终正确解决。截止到2015年7月1日，被告专门召开了各相关部门领导参加的专题会议，仍要求原告继续等待消息，而第三人则坚持必须协调解决。原告于2015年7月20日申请仲裁，但仲裁于2015年7月30日下达不予受理通知书，因原告不服，故诉至法院，请求撤销被告大连远洋运输公司于1996年6月14日作出的对朱汉东除名的决定。
被告大连远洋运输有限公司一审辩称：原告的陈述与事实不符，根据原告的书面材料，证明原告已经知道被除名的事实。并不存在原告向第三人多次询问确认的事实。鉴于原告长期旷工，被告基于原告的违纪事实，于1996年6月14日对原告作出了除名决定，因原告处于失踪的状态，无法送达。2002年的时候，原告回公司已经看到了该决定，2005年被告通过新闻媒体进行了公告。原告的主张已过诉讼时效，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朱汉东系被告大连远洋运输公司员工。1992年被第三人中国远洋运输（集团）总公司借调到深圳中远运输有限公司工作。1996年6月14日，被告的大远人字(1996)145号文件以原告在借调期间，不辞而别为由，作出《关于对杨波、朱汉东除名的决定》，将原告予以除名。该除名决定做出后，被告未书面通知原告。2005年7月6日，被告曾在大连日报刊发通知，要求原告办理人事档案转移手续。被告未提供原告累计旷工30天和除名决定已征求工会意见的证据。2010年原告得知自己被除名后，从2011年1月起向被告及第三人申诉，被告及第三人表示可协商解决，但未向原告书面通知除名决定和作出其他处理决定。
一审法院认为：企业对职工作出除名处理决定，不仅应当执行法律规定的实体条款，还应当遵守法定的程序条款。本案中，被告未将除名决定书面通知原告，违反了法律规定的程序性规定，原告要求撤销对自己除名决定的主张，应当支持。原告自2010年知道除名决定后，连续多年向被告和第三人主张权利，被告和第三人未作出最后处理意见，本案诉讼时效应视为中断，故对被告和第三人关于原告的主张已过时效的抗辩，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撤销被告大连远洋运输公司作出的对原告朱汉东的除名决定。诉讼费10元，由被告承担。
大连远洋运输有限公司和中国远洋运输（集团）总公司的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二、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大连远洋运输有限公司和中国远洋运输（集团）总公司的上诉理由：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部分存在以下错误：1、上诉人大连远洋运输公司（以下简称“大连远洋公司”）已穷尽各种方式通知被上诉人朱汉东除名决定，一审判决审理查明部分“被告未书面通知原告除名决定”系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大连远洋公司在1996年6月14日作出对被上诉人朱汉东的除名决定后，已采取上门寻找、通知被上诉人朱汉东借调单位、通知被上诉人朱汉东亲属等方式送达除名决定，甚至在2005年再次登报告知。上诉人大连远洋公司已穷尽各种方式告知被上诉人朱汉东除名决定，但一审法院不仅末充分考虑上世纪九十年代物流、通讯设施普遍不发达的客观现实，而且对上诉人大连远洋公司提供的相关证据亦不予采信，错误认定上诉人大连远洋公司未书面通知被上诉人朱汉东除名决定。2、上诉人大连远洋公司作出对被上诉人朱汉东除名决定已征求工会意见，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大连远洋公司未提供相关证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大连远洋公司在作出该除名决定前已召开内部会议就除名决定进行民主讨论，并将相关会议纪要等证据提交一审法院。二、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未过诉讼时效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大连远洋公司在1996年作出除名决定后，已通过各种方式送达。2、在穷尽各种送达方式的情况下，上诉人大连远洋公司在2005年再次以报纸公告方式告知被上诉人朱汉东除名决定内容。3、此外，被上诉人朱汉东一审中已自认其在2002年已知晓该除名决定。上诉人大连远洋公司已提供大量证据证明本案诉讼时效已过，被上诉人朱汉东已丧失胜诉权。被上诉人朱汉东多年来一直怠于行使其提起劳动仲裁、诉讼的权利，直至2015年7月才提起劳动仲裁，说明被上诉人朱汉东对除名决定内容早已认可，故而本案早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一审判决以“2010年”如此概括的日期开始计算本案时效，且在被上诉人朱汉东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时效中断的前提下，错误认定本案未过诉讼时效。两名上诉人均系国有企业，1996年对被上诉人朱汉东除名决定是公司根据有关规定，梳理全部在职员工劳动关系，清除非在职工作人员。该除名决定是经过上诉人大连远洋公司内部讨论，并经过集体决策后慎重作出，并非针对被上诉人朱汉东个人。该除名决定内容合法，程序完整，不存在任何可撤销理由。三、1998年6月12日，被上诉人与原深圳中远公司（被上诉人借调的单位）的法定代表人王续长共同设立了大连平祥船务有限公司是对1996年除名事实的认可。四、深圳中远公司1995年已经由深圳远洋运输公司代为管理，经营状况非常困难，1996年已经停产，1998年被吊销。当时调查得知，在解除前几个月，被上诉人在深圳中远公司及上诉人公司均未上班，上诉人及深圳中远公司也没有给被上诉人发放过工资。
朱汉东二审答辩认为：由于在原审判决中原审第三人并没有被判决承担民事责任，所以依据民事诉讼法第56条和相关司法解释第81条规定，原审第三人不应当具有上诉权，本案中不应当提出起诉。针对上诉状的第一点：上诉人所陈述的所谓事实，原审中均没有提供的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属于上诉人的单方陈述。原审判决在查明事实方面没有任何错误。至于上诉人是否书面通知被上诉人除名决定，原审庭审中双方质证完毕后，法官就该问题特意询问了上诉人，上诉人明确表示没有书面通知现又在上诉状中予以否认。至于上诉人说的上门寻找等方式送达除名决定这些也均没有见到任何的证据。2005年的再次登报告知与本案也没有关系，告知的内容是要进行人事档案的调转，2005年7月份发布公告，2005年8月份才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书。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进行开除依据的是企业职工奖惩条例，在开除决定书有其相关的说明。当时依据该条例进行开除时必须遵循的程序在该条例中第13、18、19、20、21对于程序方面的规定，现在本案已到二审，关于这五条上诉人符合程序的问题我方未看到一条，反之关于被上诉人是否不在职导致开除的这一事实的证据，至今为止也未看到相关证据，1996年上诉人所做出的除名决定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又不符合程序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撤销是正确的。关于诉讼时效方面，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诉讼时效应当是还没有开始起算，上诉人虽然自称在1996年作出除名决定，但只是上诉人内部作出的一份决定而已，该决定只有根据法律的规定送达给被上诉人之后才产生法律效力，而该决定一直到本案一审开庭时被上诉人才看到除名决定的原件，之前从来未看到过，2012年只看到过复印件。虽然被上诉人2002年曾经非正式的听说过此事情,但无法证明该决定书已经对其发生法律效力，因此本案诉讼时效还没有开始计算；即便认为本案诉讼时效开始计算，由于2010年被上诉人要来该复印件的决定后，已经多次与上诉人进行沟通协商，而且上诉人每次以协商解决的回答处理该问题，并且在起诉之前还就此事情开会决议，我方已提供了录音证据。1998年被上诉人设立公司，1996年除名处分决定下达，双方没有任何关系，更没有任何逻辑可以证明被上诉人登记注册一个公司就是对除名决定的认可，被上诉人只是挂了一个名字（法定代表人）而已。关于深圳中远运输有限公司被吊销的问题，按照上诉人说的也无法证明1996年作出处分决定时被上诉人有擅自不在岗的证据，无法作为开除决定的事实依据，而且被上诉人一直代理海事法院的案件（2005年结束），已经有力反驳被上诉人不在岗的事情。综上所述，被上诉人一开始就在系统内工作，到了退休的年龄，由于上诉人的原因迟迟未解决，故提起诉讼，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的问题，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被上诉人朱汉东系上诉人大连远洋运输公司员工。1992年被中国远洋运输（集团）总公司借调到深圳中远运输有限公司工作。1996年6月14日，大连远洋运输公司的大远人字(1996)145号文件以朱汉东在借调期间，不辞而别为由，作出《关于对杨波、朱汉东除名的决定》，将朱汉东予以除名。2005年7月6日，上诉人大连远洋运输公司在大连日报刊发通知，要求朱汉东办理人事档案转移手续。
另查，2011年11月29日，朱汉东在《我对大远人字(1996)145号文件的申诉》中陈述：“我于1992年遵照总公司干部处借调令去深圳中远工作，2002年结束在深圳中远的工作后回到大连。回来后，我去大远找到当时的人事处副处长董晨光落实我的工作，董处长才告诉我，我已于1996年6月14日被大远除名……我曾几次想找组织申诉这件事，但又怯于这样那样的顾虑，始终鼓不起勇气，下不了决心，岁月蹉跎，转眼九年过去了，人生又有几个九年，如果我自己迈不出这一步，恐怕只能抱恨终身了。今天我斗胆给骆书记写这封信……”。
又查，1998年6月12日，被上诉人朱汉东和案外人王续长注册成立大连平祥船务有限公司。1998年11月5日，深圳中远运输有限公司因未年检被深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2015年12月24日，大连远洋运输公司名称变更为大连远洋运输有限公司，公司类型由全民所有制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
本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不予受理通知书、大远人字(1996)145号文件、大连日报、处罚决定书、私营企业注册内容查询卡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上述证据已经开庭质证，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关于中国远洋运输（集团）总公司的是否享有上诉权的问题，大连远洋运输公司是中国远洋运输（集团）总公司的分支机构，一审法院以朱汉东连续多年向大连远洋运输公司和中国远洋运输（集团）总公司主张权利本案诉讼时效应视为中断，撤销大连远洋运输公司作出的对朱汉东的除名决定对中国远洋运输（集团）总公司有直接影响，中国远洋运输（集团）总公司应有相应的救济的途径，其通过上诉主张其权利，本院予以认可。
关于仲裁时效的问题，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1996年6月14日，大连远洋运输有限公司将朱汉东予以除名。朱汉东自述2002年知道自己被除名，被上诉人朱汉东2015年7月20日向大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要求撤销大连远洋运输公司1996年6月14日作出的除名决定的仲裁申请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其提供的证据亦不能证明仲裁时效已中止或中断，朱汉东的诉讼请求超过仲裁时效，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其依据的事实理由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5）中民初字第473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朱汉东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被上诉人朱汉东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守众
审判员 曾国救
审判员 富 喜 胜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李 玲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
第二十七条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
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
因不可抗力或者有其他正当理由，当事人不能在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申请仲裁的，仲裁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仲裁时效期间继续计算。
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