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5民终39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阳市殷都区北蒙街道办事处皇甫屯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安阳市殷都区北蒙办事处皇甫屯村。
负责人：侯福堂，村主任。
委托代理人：康建民，河南同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侯振国，男，1942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安阳市殷都区。
委托代理人：张宝华，河南师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万祥，男，1950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安阳市殷都区。
上诉人安阳市殷都区北蒙街道办事处皇甫屯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皇甫屯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侯振国、张万祥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安阳市殷都区人民法院（2015）殷民初字第8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皇甫屯村委会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确认双方于2003年10月15日签订的《租赁经营企业合同书》无效；改判被上诉人返还安阳市冶金机械轧辊厂2013年10月15日以前的财务账本及会计凭证。理由：一、一审没有查明案件事实，张万祥既是安阳市冶金机械轧辊厂的法人代表，又是皇甫屯村委党支部书记，其不但参与了村两委关于改制的会议，而且表面上让侯振国、张坤成两人租赁，私下里又与两人合伙经营，这本身就是恶意串通行为，在改制中，为了最大限度地隐瞒企业资产，连轧辊厂的资产清单都是授意侯振国和张坤成两人制作，也就是说代表轧辊厂清点资产是这两人，作为承租人接受资产也是这两个人，完全是把资产从左手倒到了右手，从而把企业大量细节资产予以隐瞒。而在企业租赁招标时，对其它人设立过高的中标条件，自己却均不履行。而且为了确保自己租赁成功，提前签好了租赁合同，事后才召开村两委会决定租赁事宜，在没有村两委和村民代表的表决意见的情况下，擅自将公司债权折价百分之七十，在经营过程中，又擅自处分企业集团资产，将集体所有的部门设施设备当作废品熔融作为原料使用，凡此种种，一审判决绝口不提，又怎能查明事实，怎能使人信服。二、一审漏诉讼请求，一审时原告除了判决书提到的诉讼请求外，还要求“判令被告返还轧辊厂2013年10月15日以前的财务账册和会计凭证”，其中2003年10月15日的部分无论形式还是内容全部是集体所有的，2003年10月15日到2013年10月15日之间是被上诉人租赁经营期间形成的，但被上诉人为了逃避工商登记和税务登记，仍然借用轧辊厂名义经营，一切经营活动都在轧辊厂账目中进行登记，该部分财务账册及会计凭证都应当归集体所有，为保持轧辊厂财务管理的合法性和工商、税务登记的完整性、一致性，被上诉人都应当以上账册及凭证返还上诉人，但一审虽然在原被告陈述中做了表述，但在查明及判决认为部分都没有提及，直接驳回了该部分诉讼请求。
侯振国答辩称，一、针对上诉人要求确认租赁经营企业合同书无效的问题，该合同应当认定为有效。1、租赁经营企业合同书为有效合同书，且已经履行完毕。租赁合同系上诉人皇甫屯村委会与张坤成、侯振国在平等自愿互惠互利的基础上签订的，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而且该合同书在安阳市龙安区公证处进行了公证。且该合同书签订于2003年10月15日，于2013年10月15日到期，已经履行完毕。因此，该合同书为合法有效的合同，应当予以维持该合同的效力。二、上诉人诉称本案被告张万祥作为原皇甫屯村委会的党支部书记、安阳市冶金机械轧辊厂的法定代表人在订立该合同书过程中与张坤成、侯振国恶意串通，损害集体利益，所以该合同不应当予以认可，完全是在混淆视听，捏造事实。首先，根据原被告双方提供的合同书、公证文书以及原告签订合同时的代表人侯杏林的陈述，可以看出，张万祥并没有参与企业的改制工作，更没有参与合同的签订。其次，该合同的签订是在北蒙办事处企业改制领导小组的领导监督下进行的，是经过正常合法的招投标程序进行的，根本不存在收恶意串通损坏集体利益的行为。三、根据民诉法以及证据规则的规定，谁主张谁举证，上诉人称在合同签订过程中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应当举出证据予以证明，而不是随意的捕风捉影，靠猜测推理来确定事实，否则应当承担诬告陷害的责任。被告侯振国、张坤成与张万祥签订的合伙经营协议，完全是因为张万祥在改制前一直负责着该厂的技术工作，所以在张坤成、侯振国接手该企业后，为了工作的需要，被其两人拉入合伙的。与原告所推测的恶意串通并在同一天签订了合伙协议不符。四、上诉人诉称，改制中，张万祥隐瞒企业资产，授意侯振国、张坤成制作财产清单，完全不符合事实，且没有任何证据证明。2003年审计报告财产盘点清单中显示，盘点清单是有村委代表、理财小组代表、企业代表、办事处企业改制领导小组成员共同负责。侯振国、张坤成仅仅是作为企业代表的一员参与了盘点，其所做的工作仅仅是分内的事，清单中仅有几页是侯振国抄写的，张坤成没有参与清单的制作，这与上诉人所说的完全不符。五、在确定了租赁企业买断金额后，村委会组织村两委以及村民代表大会进行了招投标，通过张贴和大喇叭喊话的方式公布了招标信息，随后张坤成与侯振国参与投标，并缴纳了保证金，在无人竞标的情况下，取得了轧辊厂的经营权，并经过张贴中标公告，随后与村委会签订了企业租赁经营合同，完全符合公开公平公正的招投标的规定，并没有对他人设定过高的条件，提前签订合同。
六、当时企业改制时70℅的折扣是考虑了改制时特定的经济环境，可能存在并且已经存在部分外欠款不能完全追要回来，变成呆账死账的情况，库存产成品销售时和对方使用出现的质量赔偿等因素，最后为了能够顺利的完成企业改制，在北蒙办事处的领导下，经过北蒙办事处和村两委以及村民代表大会的协商，报办事处同意，减少30%，确定了买断金额，与中标人侯振国、张坤成没有任何的关系。七、上诉人诉称被上诉人擅自处分财产，将集体所有的部分设施设备做废品熔融作为原材料使用，完全是无中生有。在合同到期后，作为承租人的侯振国将全部的设备一样不少的交给了村委会，村委会验收后进行了接收且予以接收。另外针对上诉人所说的一审漏审诉讼请求。在一审审理期间，针对财务账册及会计凭证的诉讼请求合议庭认真听取了原被告双方的陈述和答辩，并且对该项请求进行了判决。对于财务账册及会计凭证，一审法院则认为不应当返还给上诉人。被上诉人在没有达到自己目的的情况下，随意发挥，以一审法院漏审诉讼请求为理由要求改判，完全是在无理取闹。一审法院不支持上诉人要求返还财务账册及会计凭证的诉讼请求是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的。2003年至2013年的账本是属于被上诉人自己独自买断经营的企业的商业机密，与上诉人没有任何的关系。2003年之前的账本，因在改制时，被上诉人买断经营，对于该厂的债权债务也一并进行了接受，其中有部分的债权债务到目前为止仍未索要回来，而账本及会计凭证作为记录债权债务最重要的凭证，是被上诉人结算时的重要依据，应当由被上诉人保存，否则所造成的损失谁来承担。这在一审法院庭审时，被上诉人多次提出，一审法院在充分考虑各种因素后作出了一审判决。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事实与理由完全不符合事实，且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当予以维持。
张万祥同意侯振国答辩意见。
皇甫屯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依法确认2003年10月15日皇甫屯村委会与张昆成、侯振国签订的《租赁经营企业合同书》无效；判令二被告返还安阳市冶金机械轧辊厂公章、财务章、合同章、税务登记证、发票领购本、2013年10月15以前的全部会记账本及会计凭证；判令二被告赔偿损失72699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皇甫屯村村委会根据殷都区政府和北蒙街道办事处关于集体企业改制的精神要求，对村办企业安阳市冶金机械轧辊厂进行改制。当时由原村民委员会主任侯杏林主持会议，经村民委员会、村党支部委员会研究表决，通过了改制方案：1.由经营者将经净流资一次性买断；2.原企业固定资产实行租赁形式。皇甫屯村委会将改制方案提交北蒙街道办事处后得到了批准，北蒙街道办事处成立了由原办事处副主任郭建光、工作人员赵建军、吴刚、常红光组成的改制领导小组。在对安阳市冶金机械轧辊厂清产核资过程中，皇甫屯村民委员会、村党支部委员会、理财小组、监督小组成员及北蒙街道办事处改制领导小组成员全程进行了参与，2003年9月25日，北蒙办事处企业改制领导小组出具了《关于安阳市冶金机械轧辊厂财务状况审计报告》（以下简称《审计报告》），载明：“北蒙办事处受皇甫屯村委会及安阳市冶金机械轧辊厂的委托，对轧辊厂2003年9月20日之前的财务状况进行了审计核实。通过我们改制小组对轧辊厂相关会计资料的审核。认为该厂所提供的凭证、账簿及会计报表是真实的、合法的。但也存在一定的问题，在财务管理上还存在一些漏洞：一是固定资产管理不到位，登记不健全，容易造成集体资产流失；二是产品及原材料管理混乱，退回产品及残品与出库产成品没有严格的管理制度和办法，并与财务管理相脱节。低值易耗品及其他小件物资也存在类似问题。具体如下：一、固定资产账实不符账面金额：盘存为：详见清点表清单二、存货账实不符1、产成品账面：76072.31元盘存：435885.00元2、原材料账面：99232.69元盘存：265864.75元三、低值易耗物品及其他物资类账面：盘存：详见库存材料作价表。由于该厂财务管理的局限性，此次企业改制清产核资工作以实际盘点数为准。盘点工作人员由村委代表，理财小组代表，企业代表，办事处企业改制小组成员共同负责。产生的数据是真实可靠的。另外，企业提供的截止于9月20日的资产负债状况与账簿记录和实际盘点基本吻合。我们认为：可适用于此次轧辊厂改制工作中的产权界定及核算工作。附：相关材料一、9月份会计报表二、实际盘点固定资产明细表三、实际盘点存货明细表四、实际盘点其他物资明细表五、9月20日前资产负债状况表北蒙办事处企业改制领导小组2003年9月25日”，经审计确认：应收款额为1335523.13元，应付款额为569381.99元元，收支相抵净流资余额为：569381.99元。上述审计核实结果，有村委会代表、理财小组代表、监督小组代表、办事处企业改制小组成员签字确认。
侯振国、张昆成通过招标获得安阳市冶金机械轧辊厂经营权，2003年10月15日，皇甫屯村委会（甲方）与侯振国、张昆成（乙方）签订了《租赁经营企业合同书》，合同载明：“……一、经确认：企业应收款额（含应收账款、库存产成品、库存材料、交通工具、办公用品、电视机、空调器、传真机、录像机、桌、椅、沙发、床被、电话、保险柜等）为133.5523万元，应付款额为76.614114万元，收支相抵净流资余额为56.938199万元（详见清单），乙方以57万元现金一次性买断，双方确认的债权债务由乙方承担；……十一、租赁期限为拾年、即从2003年10月15日起至2013年10月15日止……”。2003年10月30日，双方对《租赁经营企业合同书》进行了公证。
另查明，2003年10月15日，侯振国、张昆成与张万祥签订《合伙经营村冶金机械厂协议书》，载明：“侯振国、张昆成与皇甫屯村委会签约租赁的冶金机械轧辊厂，因经营和工作需要，由张万祥、侯振国、张昆成三人共同入股经营，经营期间，出资平摊、风险共担，利益均享。企业在生产经营过程中的重大事宜，实行民主决策，表决通过。合伙期限与村委会租赁合同期限一样。中途有变化，三人另议。签约人张昆成侯振国张万祥”。2004年7月5日，张昆成与侯振国、张万祥签订退伙协议，张昆成撤出股份。
侯振国、张昆成、张万祥均为原安阳市冶金机械轧辊厂工作人员，其中张万祥为皇甫屯村支书兼任厂长，侯振国为副厂长。
2013年12月28日，皇甫屯村委会将安阳市冶金机械轧辊厂租赁给任尚武。
再查明，原告皇甫屯村委会提供2015年7月28日同心专审字[2015]第057号审计报告一份，用于证明原告委托河南同心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重新作出的审计报告与原审计报告相比，收支相抵余额少算541029.99元。
被告侯振国提供2015年9月2日盛益专审字[2015]010号审计报告一份，用于证明侯振国委托河南盛益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重新作出的审计报告与原审计报告相比，收支相抵余额少算701.75元。
原告皇甫屯村委会提供照片36张，用于证明被告在租赁安阳市冶金机械轧辊厂期间对企业资产造成了严重损坏，包括外墙、房顶、路面等。原告提供2014年4月2日与李金来签订的施工合同及发票，用于证明维修路面、厂房花费97619元；原告提供2014年4月6日任尚武与张银顺签订的维修协议书及二联单，用于证明维修厂房花费122980元。原告后委托河南正方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维修费用评估，该公司于2015年7月6日作出作出正方评报字[2015]第100号资产评估报告书，评估费用为185961元。
2014年1月7日，被告将安阳市冶金机械轧辊厂营业执照正副本、税务登记证、机构代码证归还原告，张华出具收到条一张。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订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被告侯振国和张昆成与原告皇甫屯村委会签订的《租赁经营企业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首先，企业改制方案是经皇甫屯村民委员会、村党支部委员会研究表决通过，并经北蒙街道办事处批准；其次，皇甫屯村民委员会、村党支部委员会、理财小组、监督小组成员及北蒙街道办事处改制领导小组成员全程参与了对安阳市冶金机械轧辊厂清产核资的过程，盘点工作由村委代表、理财小组代表、企业代表、办事处企业改制小组成员共同负责，北蒙办事处企业改制领导小组出具的《关于安阳市冶金机械轧辊厂财务状况审计报告》真实有效；第三，皇甫屯村委会通过公开招标与侯振国、张昆成签订了《租赁经营企业合同书》。关于原告诉称张万祥在企业改制过程中与侯振国、张昆成恶意串通，少报、漏报集体财产，违法将集体资产打折出让，暗中与两人合伙经营，严重损害了集体利益。原告当庭提交了《租赁经营企业合同书》、《合伙经营村冶金机械厂协议书》、《承包经营企业企业合同书》及张昆成退伙协议书等证据支持其主张。因原告提供的上述证据无法直接查明张万祥与侯振国、张昆成有恶意串通、操纵企业财务审计和招投标过程的行为，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原告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不充分，证据不足，故对其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赔偿财产损失与本案不是同一个法律关系，本案中不予处理。租赁经营合同到期后，被告应将安阳市冶金机械轧辊厂相关公章、证件返还给原告，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安阳市冶金机械轧辊厂公章、财务章、合同章、发票领购本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侯振国、张万祥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安阳市冶金机械轧辊厂公章、财务章、合同章、发票领购本返还给安阳市殷都区北蒙街道办事处皇甫屯村民委员会；二、驳回原告安阳市殷都区北蒙街道办事处皇甫屯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210元，由原告负担。
皇甫屯村委会在二审提供2003年关于改制的村支两委的会议记录，证明《租赁经营企业合同书》签订时间在前，村两委开会时间在后，欲证明侯振国、张万祥存在恶意串通行为。侯振国、张万祥对该证据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安阳市冶金机械轧辊厂企业改制方案是经皇甫屯村民委员会、村党支部委员会研究表决通过，并经北蒙街道办事处批准；皇甫屯村民委员会、村党支部委员会、理财小组、监督小组成员及北蒙街道办事处改制领导小组成员全程参与了对安阳市冶金机械轧辊厂清产核资的过程，盘点工作由村委代表、理财小组代表、企业代表、办事处企业改制小组成员共同负责，北蒙办事处企业改制领导小组出具了《关于安阳市冶金机械轧辊厂财务状况审计报告》；皇甫屯村委会通过公开招标与侯振国、张昆成签订了《租赁经营企业合同书》。原审法院根据以上查明事实认定本案《租赁经营企业合同书》合法有效证据充分，合法合理。上诉人上诉称被上诉人张万祥与侯振国存在恶意串通，损害集体利益的嫌疑，但提供的证据无法直接查明张万祥与侯振国、张昆成有恶意串通、操纵企业财务审计和招投标过程的行为，不足以充分证明其主张的事实，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其该项诉讼请求依法有据。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其上诉主张，故其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返还安阳市冶金机械轧辊厂2013年10月15日以前的财务账本及会计凭证问题，一审虽在裁判理由部分未予论述，但判决驳回了上诉人其它诉讼请求，不存在漏判情形。且被上诉人经营期间的财务资料属于其商业秘密，上诉人该项请求不应支持。综上，上诉人上诉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安阳市殷都区北蒙街道办事处皇甫屯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素萍
审 判 员 段合林
代理审判员 闫海英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张文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