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1民终43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荣兰，女，1948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磊，天津津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玉河，男，1964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津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荣有，湖北法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市佰豪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宝坻区开元路1号。
法定代表人：李国春，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荣有，湖北法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权，男，1972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沈阳市和平区。
上诉人陈荣兰、张玉河、天津市佰豪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佰豪酒店管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权借款担保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2016）鄂0104民初7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由肖曼担任审判长，白瑞、张海鹏参加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后变更为由潘捷担任审判长，晏明、万军参加的合议庭于2017年10月23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荣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磊，上诉人张玉河、佰豪酒店管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荣有，被上诉人孙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荣兰上诉请求：一、在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2016）鄂0104民初73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基础上加判张玉河对5178000元的利息3569646元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利息以771000元为本金按月息2%从2014年2月9日起；以850000元为本金按月息2%从2014年2月16日起；以977000元为本金按月息2%从2014年2月19日起；以1457000元为本金按月息2%从2014年2月28日起；以355000元为本金按月息2%从2014年3月3日起；以768000元为本金按月息2%从2014年2月9日起，上述利息暂计算至2017年2月8日，利息最终数额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在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2016）鄂0104民初734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基础上加判佰豪酒店管理公司对3000000元的利息2131892元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利息从2014年2月9日起暂算至2017年2月8日，利息最终数额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诉讼保全责任险保费26400元由张玉河、佰豪酒店管理公司承担；四、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由张玉河、佰豪酒店管理公司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2016年1月24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中“乙方拖欠甲方借款5178000元”、“注佰豪酒店承担3000000元的连带责任人民币大写叁佰万元”，借款5178000元系本金，3000000元属于5178000元中的一部分，故该3000000元也是本金，应当按月息2%计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物权法》、《担保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合同纠纷案件有关保证的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即使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保证人也应当对包括主债务及其附带的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及实现债权的费用在内的全部债务承担责任。
张玉河、佰豪酒店管理公司辩称，陈荣兰要求佰豪酒店管理公司承担3000000元本金外还要承担利息没有事实依据，因为担保协议没有约定，只有约定担保3000000元。陈荣兰要求张玉河承担5178000元的利息也没有事实依据，不符合协议约定。张玉河及佰豪酒店公司不应承担担保责任，请求驳回陈荣兰的上诉。
孙权同意陈荣兰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张玉河、佰豪酒店管理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2016）鄂0104民初734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陈荣兰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将该案移送公安机关追究陈荣兰、孙权涉嫌诈骗罪的刑事责任。
事实与理由：一、《还款协议》是受孙权诱骗误导所签，不是张玉河、佰豪酒店管理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二、陈荣兰与孙权之间的流水金额巨大，与常理不符；三、陈荣兰曾经在天津起诉过孙权，在执行阶段放弃了执行，该案所涉的款项与本案所涉款项在时间上有重叠，但该案中并未一并起诉本案所涉款项，与常理不符；四、本案所涉6张借条出具时间的真实性存疑；五、陈荣兰与孙权曾经是亲戚关系，陈荣兰没有相应的资金出借能力。
陈荣兰辩称，张玉河的上诉状上署名是“张玉和”，是二审期间更改为“张玉河”，故张玉河与佰豪酒店管理公司的上诉不能成立。张玉河与佰豪酒店管理公司没有证据证明2016年签订的《还款协议》是受孙权诱骗误导签订的。张玉河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且经商多年，他完全清楚在协议上签字的意义。如果是欺骗签订的，张玉河与佰豪酒店管理公司却在很长时间内都没有报警。陈荣兰与孙权流水金额大并不违反常理，孙权当时也在做生意。陈荣兰之前起诉孙权是因陈荣兰在1998年到2014年近二十年的时间里一直和孙权有经济往来。六张借条和银行流水一一对应，没有存疑。孙权是陈荣兰的前女婿，陈荣兰最先在工厂工作，后经商三十余年。陈荣兰借给孙权的钱，几乎都是自己做生意所得，还有一部分是从陈荣兰的亲戚所借得，故陈荣兰有大额存款有事实依据。
孙权同意陈荣兰的答辩意见。
陈荣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孙权偿还借款5178000元，并按月利率2%支付借款利息直至还清借款之日止（计算至起诉前2016年2月29日为2506033元，合计7684033元）；2、判令张玉河对上述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佰豪酒店管理公司对上述借款及利息中的本金3000000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张玉河、佰豪酒店管理公司承担陈荣兰因本案发生的律师费用100000元；5、张玉河、佰豪酒店管理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荣兰与孙权之间原是姻亲关系，陈荣兰系孙权前丈母娘，双方之间发生了多笔借款，孙权多次向陈荣兰借款用于投资经营。
2014年2月9日，孙权向陈荣兰出具借条，向陈荣兰借款771000元，月利息为2%，还款日期为2014年4月29日。同日，陈荣兰分两次向孙权转款771000元；2014年2月16日，孙权向陈荣兰出具借条，向陈荣兰借款850000元，月利息为2%，还款日期为2014年10月1日。同日，陈荣兰分两次向孙权转款850000元；2014年2月19日，孙权向陈荣兰出具借条，向陈荣兰借款977000元，月利息为2%，未注明还款日期。同日，陈荣兰分三次向孙权转款977000元；2014年2月27日，孙权向陈荣兰出具借条，向陈荣兰借款1457000元，月利息为2%，未注明还款日期。同日，陈荣兰分五次向孙权转款1457000元；2014年3月3日，孙权向陈荣兰出具借条，向陈荣兰借款355000元，月利息为2%，借款期限为90天。同日，陈荣兰分两次向孙权转款355000元；2014年3月8日，孙权向陈荣兰出具借条，向陈荣兰借款768000元，月利息为2%，借款期限为60日。同日，陈荣兰分四次向孙权转款768000元。以上借款金额合计5178000元，孙权均未偿还借款本息。2016年1月24日，陈荣兰与孙权、张玉河、佰豪酒店管理公司签订一份《还款协议》，约定孙权差欠陈荣兰的借款5178000元，双方协商于2016年1月29日归还本金及利息。张玉河、佰豪酒店管理公司在连带责任保证人一栏签字盖章。其中，佰豪酒店管理公司在3000000元内承担连带责任。协议签订后，孙权、张玉河、佰豪酒店管理公司均未偿还借款本息。庭审中，张玉河、佰豪酒店管理公司要求对《还款协议》中佰豪酒店管理公司公章和张玉河的签字进行鉴定，后撤回了该申请，不要求进行鉴定。2013年至2014年期间，陈荣兰向孙权转款12323480元，孙权向陈荣兰转款3043400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5年10月11日，陈荣兰与孙权在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达成民事调解书，由孙权于2016年1月5日前一次性偿还陈荣兰借款本息合计4212000元。经一审法院调查取证，该笔债务涉及的借条与本案涉及的借条不具有重合性。另外，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出具（2014）滨港民初字第3299号民事判决书中，确认张广杰、张静应偿还孙权借款本金198万元及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佰豪酒店管理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016年4月11日，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出具（2015）滨港执字第298号结案通知书，通知佰豪酒店管理公司该案已执行完毕，该院予以结案。
本案主要争议焦点：1、陈荣兰与孙权之间的债务是否真实？2、张玉河、佰豪酒店管理公司应否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以及责任范围？
一审法院认为，陈荣兰与孙权之间有亲属关系，基于该亲属关系陈荣兰应孙权要求多次借款给孙权，双方之间往来账目清晰，每张借条均有转款凭证相对应，借款用途双方均到庭进行了陈述，双方对债务数额亦无异议，一审法院针对债务如何形成以及债权款项的来源、支付能力对陈荣兰进行了审查，故一审法院认为陈荣兰与孙权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真实。张玉河、佰豪酒店管理公司认为陈荣兰与孙权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虚假，但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其提供的证据证明的事实为：1、经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判决确认，孙权对佰豪酒店管理公司享有1980000元借款本金及利息的债权，该案已执行结案；2、孙权作为债务人在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有案件在审理，一审法院调查确认该债务数额为350000元；3、陈荣兰曾在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起诉孙权，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孙权应偿还借款本息4212000元，该案现已执行结案。根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的规定，虚假诉讼采取的是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一审法院不能依据以上证据推断孙权与陈荣兰之间的债务为虚假债务。同时，张玉河、佰豪酒店管理公司在本案中仅为保证人而非债务人，承担保证责任后可以向债务人孙权追偿，孙权与陈荣兰串通并不能额外获得利益，故根据以上事实和优势证据原则，一审法院不能否定陈荣兰与孙权之间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张玉河、佰豪酒店管理公司抗辩陈荣兰与孙权之间债务虚假，不应承担责任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陈荣兰与孙权、张玉河、佰豪酒店管理公司签订的《还款协议》上有各方当事人的签字、盖章，该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孙权应按约偿还借款本息，孙权未按约偿还借款本息，张玉河、佰豪酒店管理公司应按约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因还款协议中未明确5178000元系借款本金，也未对债务利息数额和计算方式进行明确约定，故保证人张玉河不应对该笔债务产生的利息承担保证责任，仅应在该笔债务5178000元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佰豪酒店管理公司应按约在300000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陈荣兰要求孙权按月息2%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双方借条和《还款协议》中对律师费的承担没有约定，且陈荣兰并未提交委托代理合同和相应的收费发票，故陈荣兰要求其他当事人承担律师费10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陈荣兰的诉讼请求部分有理，有理部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经一审法院合议庭评议，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由孙权支付陈荣兰借款本金5178000元。二、由孙权支付陈荣兰借款利息，以771000元为本金按月2%从2014年2月9日起；以850000元为本金按月2%从2014年2月16日起；以977000元为本金按月2%从2014年2月19日起；以1457000元为本金按月2%从2014年2月28日起；以355000元为本金按月2%从2014年3月3日起；以768000元为本金按月2%从2014年3月8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三、张玉河在5178000元范围内对以上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张玉河承担偿还责任后可以向孙权追偿。四、天津市佰豪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在3000000元范围内对以上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天津市佰豪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承担偿还责任后可以向孙权追偿。五、驳回陈荣兰其他诉讼请求。以上给付义务限孙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629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71290元由孙权承担，此款陈荣兰已垫付，由孙权在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给付。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上诉人张玉河、佰豪酒店管理公司申请本院对陈荣兰名下6228480028009474371账户2014年2月9日至2014年3月8日出借的资金来源进行调查，并要求对本案中孙权出具的6张借条形成时间进行鉴定。本院认为，陈荣兰银行账户中用于出借的资金来源属于一方当事人举证的范围，而非法院依申请调查取证的范围，本案审理过程中陈荣兰已经就其资金来源作出了解释说明，故对于张玉河、佰豪酒店管理公司的该调查申请，本院不予准许。对于6张借条的形成时间，由于陈荣兰提供了与借条时间相对应的转账凭证，且张玉河、佰豪酒店管理公司在签订《还款协议》时并未就6张借条的合计金额5178000元及借条形成时间提出异议，故对其要求鉴定借条形成时间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张玉河、佰豪酒店管理公司在《还款协议》上签字、盖章，而《还款协议》已经对债务的金额、清偿日期等内容作出了明确约定，故张玉河、佰豪酒店管理公司的签字盖章行为应视为其自愿为孙权的上述债务承担担保责任，《还款协议》对张玉河、佰豪酒店管理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现张玉河、佰豪酒店管理公司认为《还款协议》是受到孙权的诱骗误导所签，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张玉河、佰豪酒店管理公司认为陈荣兰与孙权之间的资金往来及借条与常理不符，但陈荣兰提供的借条所载明的金额与其提交的银行转账流水能够相互印证，张玉河、佰豪酒店管理公司也未就其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张玉河、佰豪酒店管理公司认为陈荣兰、孙权在其他案件中的执行阶段放弃执行，以及其他案件所涉款项与本案所涉款项在时间上存在重叠等问题，均只是其提出的疑点，尚不足以否定本案所涉陈荣兰与孙权之间债权债务的真实性，故对其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
由于孙权向陈荣兰出具的6张借条均明确约定“月息2分”，且《还款协议》中亦明确约定孙权应向陈荣兰归还本金及利息，而《还款协议》中张玉河作为连带保证责任人未明确保证担保的范围，佰豪酒店管理公司明确承担3000000元连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保证人应当对全部债务承担责任”的规定，张玉河应当对孙权向陈荣兰所负债务的全部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佰豪酒店管理公司应当在300000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张玉河仅就本金5178000元承担连带责任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张玉河、佰豪酒店管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陈荣兰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2016）鄂0104民初73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
二、撤销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2016）鄂0104民初734号民事判决第五项；
三、变更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2016）鄂0104民初73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张玉河对以上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张玉河承担偿还责任后可以向孙权追偿”；
四、驳回陈荣兰其他诉讼请求。
以上给付义务限孙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629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71290元由孙权承担，此款陈荣兰已垫付，由孙权在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给付。
二审案件受理费66290元，由陈荣兰负担16290元，张玉河、天津市佰豪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5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 捷
审 判 员 晏 明
审 判 员 万 军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张 文 浩
书 记 员 伍雅玲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