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294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杨文颖，女，1956年6月2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建德市，现住浙江省建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蒋馥蔚，北京市国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张世明,男,1960年9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建德市，现在浙江省。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张武,男,1962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明华，广东智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文颖为与被上诉人张世明、张武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2017）浙0182民初47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8年5月29日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文颖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被上诉人张世明、被上诉人张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聂明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文颖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改判确认张世明、张武于2012年7月2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事实与理由：一审庭审过程中，张武出示了2012年6月5日由呼和浩特中意兴置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意兴公司）支付给呼和浩特市三源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三源公司）1101万元的银行进账单，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张武已向张世明支付完毕2012年7月2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1200万元股权转让款，属于对重要事实认定错误。一、支付时间的疑问。任何人对于1200万元的巨额股权转让款的支付应当是异常谨慎的，通常的做法是先签订协议，然后再履行1200万元的付款义务。从常理上看，张武不可能先在6月15日支付1101万元，然后过一个多月再于7月23日签订协议，因为协议有达不成的可能。故该笔1101万元显然是履行别的协议的款项。因此1101万元的付款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二、数额上的疑问。1101万元这个数额是有出处的。中意兴公司2012年与张武签订了《整体收购协议》，协议第三条第二项约定了1101万元付款义务，付款时间约定为协议签订后五个工作日，刚好就是6月15日。这1101万元是张武履行《整体收购协议》的付款义务。三、付款人和收款人的疑问。本案股权转让的付款人应是张武，收款人应是张世明。而本案中张武提供的1101万元银行进账单的付款人是中意兴公司，收款人是三源公司，收付款双方和本案股权转让协议的合同主体双方完全不一致，反而恰恰是《整体收购协议》第三条第二项约定的收付款双方。四、一审法院认为杨文颖提交的《整体收购协议》系打印件，其实该协议是复印件而非打印件。对于该复印件的证据效力，一审法院不能仅因是复印件就不予认定，而应当从以下四个角度考虑：（一）张世明在庭审中明确表示对于该复印件无异议并认可，但一审法院没有将这一重要事实记载在判决书中；（二）虽然张武表示不认可该复印件，但在杨文颖向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起诉张武的另一案件中，张武曾经在该案的庭审中表示对《整体收购协议》予以认可；（三）本案一审庭审中，张武在辩称中曾提及过存在《整体收购协议》的事实；（四）杨文颖不可能持有《整体收购协议》的原件，因为其不是该协议的任何一方当事人，只有张世明和张武才持有原件，杨文颖获取的复印件就是张世明给的。杨文颖就是相信了张世明能够从《整体收购协议》的履行中获得巨额款项，才和张世明于2012年8月27日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综上，一审法院对案涉重要事实认定错误，张世明、张武系恶意串通损害杨文颖的利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请求。
张世明辩称：杨文颖上诉理由不成立。一、三源公司与中意兴公司是一家公司，实际控制人是同一人。按照内蒙古当地的政策，要投资设立中意兴公司，必须先设立一家投资公司，所以就设立了三源公司。三源公司是没有财产的，投资到三源公司的钱，都打到了中意兴公司。二、张世明通过别人介绍认识了张武，因张世明在建德市家公司给其他公司提供贷款担保需承担担保债务，故将三源公司、中意兴公司转让给张武。转让款支付到张世明在建德市的公司，其中部分用于还贷，部分用于发放职工工资。综上，一审判决正确，应予以维持。
张武辩称：一、杨文颖关于张世明、张武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的说法不是事实。张世明与张武素不相识，双方之间的交易是通过行业协会介绍的。二、三源公司实为空壳公司，只是应当地政策要求而设立。三、张武在本案中也是受害人，张世明至今还拖欠张武款项未付，张武原本也是要起诉张世明的，后知道张世明在服刑且无财产可供执行才未诉讼。商业本身就伴随着风险，杨文颖不能因为自身遭受损失就企图将损失转嫁于他人。四、三源公司已经注销。张武和张世明的交易是客观真实的，并非杨文颖所说的恶意串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文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确认张世明与张武于2012年7月2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三源公司与中意兴公司系关联公司。张世明持有三源公司60%的股权；三源公司持有中意兴公司93.4%的股权，张世明持有中意兴公司3.3%的股权。2012年7月23日，张世明、张武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张世明将其持有的三源公司60%的股权转让与张武，股权转让价格为人民币1200万元”等内容。张武已按约向张世明支付了股权转让的相应对价，且双方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另查明，杨文颖与王金仙、张世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5年3月17日立案受理，经该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于2015年8月7日自愿达成如下协议：张世明、王金仙于2015年8月22日前返还杨文颖借款本金598万元并支付利息502万元（该利息计算至2015年8月7日止，2015年8月8日起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按借款本金598万元的剩余部分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另行计付）。民事调解书生效后，张世明、王金仙未履行金钱给付义务，杨文颖申请该院强制执行；该院立案执行，因被执行人张世明、王金仙确无财产可供执行，故该院依法裁定终结执行程序。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合同无效的事由有五项：（1）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损害国家利益；（2）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3）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4）损害社会公共利益；（5）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规定。杨文颖在该案中以张世明、张武“恶意串通”和“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无偿转让三源公司股权，损害其利益为事由主张股权转让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因杨文颖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事实主张，故该院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张世明、张武所提的相关抗辩意见，该院予以采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杨文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元，由杨文颖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杨文颖、张世明及张武均未向本院提交任何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除将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被告张武已按约向被告张世明支付了股权转让的相应对价，且双方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纠正为“双方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外，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杨文颖主张张世明、张武就三源公司股权于2012年7月2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理由为，二人以股权有偿转让为名进行股权无偿赠与，既属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情形，也属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情形。对此，本院认为，就其关于属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情形的主张，杨文颖应当举证证明张世明与张武签订协议时主观上均具有损害杨文颖利益的恶意，但其并未有证据证明该事实存在。而其关于张世明向张武无偿赠与股权的说法，实际上是认为系以股权有偿转让为名行股权无偿转让之实，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的规定，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实现权利救济的途径是依法在法定期间内提起债权人撤销权诉讼，而非提起确认协议无效诉讼。就其关于属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情形的主张，杨文颖所主张的非法目的是指张世明为逃避对杨文颖的债务，但从争议《股权转让协议》本身来看，既无法认定内容非法，也无法认定目的非法。综上，杨文颖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杨文颖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施迎华
审判员 章保军
审判员 李洁瑜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季三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