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扬商终字第02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鸣天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扬州市江都区火车货运站西侧100米。
法定代表人马宝秀，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韩小阳，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韩玉军，江苏江淮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扬州永盛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扬州市邗江区汊河街道柏圩村。
法定代表人朱雪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韩利民，江苏楚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郑欢，江苏楚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鸣天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鸣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扬州永盛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2015）扬邗商初字第01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鸣天公司委托代理人韩小阳、韩玉军，被上诉人永盛公司委托代理人韩利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盛公司一审诉称：永盛公司、鸣天公司分别于2012年7月29日、9月15日签订《建设工程预拌混凝土供应合同》两份，约定由永盛公司向鸣天公司承接的江都大桥临江国际工程和扬州同力水岸枫情住宅小区工程供应预拌混凝土。合同签订后，永盛公司陆续向上述工程供应预拌混凝土合计14445509.92元。临江国际工程于2013年12月2日全部封顶，该工程双方供货至2014年11月30日结束；同力水岸枫情住宅小区工程于2013年5月29日封顶，该工程双方供货至2014年12月6日结束。截至起诉时，鸣天公司仅付款13780000元，尚欠货款665509.92元，且应承担未按约支付货款的逾期付款利息。请求判令鸣天公司立即给付货款665509.92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从2015年1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2倍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
鸣天公司一审辩称：1、供货清单中存在多处调价错误；2、图纸中标明的是使用微膨胀添加剂，而永盛公司提供的混凝土使用的添加剂是价格较高的JM-111；3、永盛公司提供混凝土不及时造成鸣天公司多次窝工、误工，永盛公司多次签字确认，但至今未能承担此项损失，永盛公司也未能承担因混凝土质量问题产生的修复费用，应赔偿237627.16元；4、永盛公司所主张的货款部分未到付款节点；5、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鸣天公司在临江国际项目和水岸枫情项目上均超付了货款，要求永盛公司退还575445.26元，在本案中先行抗辩，事后将另案起诉；6、合同约定如市场价格发生变化，应以补充协议或价格调整通知书为准，请求按合同条款裁判。
原审判决认定：2012年7月，永盛公司、鸣天公司双方签订《扬州市建设工程预拌混凝土供应合同》一份，约定由永盛公司向鸣天公司承接的江都大桥临江国际1#、2#、7#、8#、9#、10#、11#及人防工程供应相应标号的预拌混凝土。双方对签订合同时预拌混凝土的市场价格作了约定，合同履行期间，若市场价格变动，则按照市场价格上涨或下浮，如对新价格不能达成协议的，合同不再继续履行。双方在打印的条款中用笔增加：以上价格按水泥基价265元／吨，水泥若上涨20元／吨，混凝土调价6元为准。同时对有特殊要求的预拌混凝土价格作了约定，其中使用JM-111混凝土在原等级价格基础上增加25元／立方米，使用微膨胀混凝土在原等级价格基础上增加20元／立方米；每月5日前，甲乙双方对上月混凝土供应量进行核对，甲方（鸣天公司）应在乙方（永盛公司）提交结算单后10日内核实完混凝土方量及价款，并办理有效签字手续，如甲方收到乙方结算资料后在合同约定结算时间内未进行结算，自合同约定结算时间结束之日起，乙方结算单中所列的混凝土供应量即视为被确认，作为预拌混凝土价款支付的依据；货款支付方式约定为，混凝土供货垫资5000立方，超出5000立方后所供混凝土按月结算，每月付至所供混凝土货款的60%，以此类推，主体结构封顶后付至所供混凝土总货款的60%，所有余款在主体结构封顶后1年内付清。甲方不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进度款，乙方有权停止供货，并依法追讨所欠货款，尾款部分需一并结清偿还，甲方不得提出异议；甲方应根据施工进度，提前1-2天向乙方提供浇筑时间、数量、浇筑部位、强度等级及其他技术要求的书面通知，如因特殊情况，双方可协商解决。因乙方供应了不合格的预拌混凝土或供应不及时导致中断连续浇筑及其他因乙方原因而造成的质量问题由乙方承担，同时应承担给甲方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但双方须在下一次砼浇筑前协商解决，并以乙方签字并加盖公章的书面确认为准，否则乙方不予承担。甲方未按合同约定给付价款的，按每日千分之一计算，乙方因质量问题未能及时向甲方支付经济损失的，自应付赔款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二倍向甲方支付所欠赔款的利息。确需修改和增加内容的，需加盖双方公章方具有法律效力；若市场价格变动，以双方签字确认的补充协议或价格调整通知书为准，价格调整通知书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效力。双方还约定了其他权利和义务。
2012年9月，双方又签订《扬州市建设工程预拌混凝土供应合同》一份，约定由永盛公司向鸣天公司承接的同力水岸枫情住宅小区1#、2#、3#、4#、9#楼及地库工程供应相应标号的预拌混凝土，双方对签订合同时预拌混凝土的市场价格作了约定，合同履行期间，若市场原材料价格变动，则按照市场价格上涨或下浮，以双方调价通知书为准，如对新价格不能达成协议的，合同不再继续履行，双方在打印的条款中用笔增加：水泥浮动10元，混凝土浮动3元；甲方未按合同约定给付价格的，自应付价款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2倍向乙方支付所欠价款的利息。其他主要约定基本同2012年7月江都临江国际工程的预拌混凝土供应合同。
两份合同签订后，永盛公司从2012年8月起向鸣天公司承接的临江国际工程供应预拌混凝土，陆续供货至2014年11月，共形成结算单25份。每份结算单均载明了供货日期、浇筑部位、强度等级、是否泵送、单价、数量、金额。2013年1月至2014年4月的18份结算单由鸣天公司材料员高乃林签字并加盖项目部印章，高乃林均在结算单中注明“数量已核对”或“方量已核对”，2013年1月、2月两份结算单鸣天公司会计张莉丽又备注方量已核对，金额未核对。部分结算单中方量和金额有核减现象。2014年5月至11月的结算单由鸣天公司法定代表人马宝秀签字并加盖合同专用章。
永盛公司从2012年10月起向鸣天公司承接的同力水岸枫情工程供应预拌混凝土，陆续供货至2014年12月，共形成送货单22份，每份结算单均载明了供货日期、浇筑部位、强度等级、是否泵送、单价、数量、金额。2012年10月至2014年4月的17份结算单由鸣天公司材料员冷罗章签字并加盖了项目部印章，部分结算单中方量及金额有核减现象。2013年4月份的结算单中，不但对方量及金额作了核减，在核减后的数字上还加盖了被告项目部印章。2014年5月至12月结算单由鸣天公司法定代表人马宝秀签字并加盖合同专用章。
在永盛公司举证的51页计47份结算单中，从2014年5月开始均由鸣天公司法定代表人马宝秀签字确认，部分相同的品种，价格因时间不同出现了上浮或下调现象，如同力水岸枫情工程2014年5月结算单中C25细石非泵送单价为352元，2014年10月结算单中下调为343元，12月份的结算单又上调为348元等等。在临江国际工程中，2014年7月结算单中C30非泵送单价为342.5元，9月上调为348.5元和357.5元等等。上述两个工程混凝土价格的上浮或下调，双方均未能提供经确认的补充协议或调价通知书。
鸣天公司在庭审中认可临江国际工程于2013年12月封顶，同力水岸枫情住宅工程于2013年6月封顶。
永盛公司提供的51页结算单上载明的供货金额为14445509.92元，鸣天公司已付货款金额为1378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鸣天公司欠永盛公司货款应认定为665509.92元，理由如下：1、双方虽然在两份预拌混凝土供应合同中均约定如市场价格变动，以双方签字确认的补充协议或价格调整通知单为准，但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以实际行为变更了该约定。首先，双方在打印好的合同中用笔添加了混凝土价格依据水泥价格的上涨作相应上调的内容，表明混凝土价格并非是固定的，而是随着水泥价格涨跌做相应的调整。双方在两年多的合作过程中，均未能提供出一张有双方签字确认的补充协议或价格调整通知书，并非在此期间水泥价格未作调整，也并非永盛公司对混凝土未作调价，从而能够推断出对方并未按约定来严格执行；2、鸣天公司对47份结算单的真实性不持异议，结算中对单价、数量、金额等均明确予以注明，况且鸣天公司作为专业的建筑安装公司，对于混凝土价格是否作了调整应当明知。而实际上，在永盛公司制作的结算单中，多处对数量、金额做了核减，依常理，核减行为不应由永盛公司作出，可见鸣天公司材料员不仅对方量作了核减，对金额也作了审核。另外47份结算单除了材料员签字外，还有部分是鸣天公司法定代表人马宝秀所签，其签字的结算单中也存在调价的事实，而鸣天公司也未能举证存在补充协议或调价通知书，双方在合同中也并未约定在法定代表人签字的情况下可以不签订补充协议或价格调整通知书。鸣天公司也未能举证对永盛公司在结算单中的调价行为提出过异议，而是自始至终使用永盛公司供应的混凝土。可见，双方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对于价格调整要签订补充协议或确认价格调整通知书的约定作了变更；3、鸣天公司答辩中辩称结算单中存在多处调价错误，可见鸣天公司认可价格是随市场变化进行调整的，只不过永盛公司将部分价格调错了；鸣天公司在答辩中还陈述永盛公司所主张的货款有部分未到付款节点，又陈述两处工程均已超付数十万，并表示将另案起诉。上述陈述不仅自相矛盾，且明显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应不予采信。综上，永盛公司实际供货金额为1444550.92元，双方认可鸣天公司已付13780000元，故应认定鸣天公司尚欠永盛公司货款665509.92元。双方对被告承建的临江国际工程于2013年12月封顶，同力水岸枫情工程于2013年5月底封顶的事实无异议，而两份合同约定的余款应当在主体结构封顶后一年内付清，故永盛公司主张从2015年1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2倍要求鸣天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有事实及合同依据，且未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鸣天公司在答辩中提及的调价错误、添加剂价格问题、永盛公司提供的混凝土不及时造成的窝工和误工问题、质量问题等均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不予采信。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江苏鸣天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扬州永盛混凝土有限公司货款665509.92元并承担相应的违约金（以665509.92元为基数，从2015年1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2倍算至实际给付之日）。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618元、诉讼保全费4270元，合计14888元，由鸣天公司承担。
上诉人鸣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除鸣天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确认的结算单外，其他结算单仅能够证明方量的确认，不能以结算单中永盛公司所注价格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双方并未按照合同要求的形式变更过价格，故这部分价款仍应按照双方合同中载明的价格进行结算，按此方法结算，鸣天公司混凝土价款已经超付。2、在工程主体结构封顶后所供混凝土价款的付款时间应当在最后一次供货后一年后才届期，而且双方未进行对帐结算，鸣天公司不应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3、永盛公司供货其膨胀添加剂有使用了较高标准的添加剂存在不合理情形应退还差价，永盛公司有供货不及时、混凝土存在质量问题等情况，应向鸣天公司赔偿误工损失、修复费用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永盛公司的诉讼请求，另要求永盛公司退款和赔偿损失。
二审中，鸣天公司补充提交了下列证据：1、2014年1月4日的两张混凝土送货单，欲证明有10.5立方米混凝土未添加早强，相应结算单中应扣除105元差价；2、2013年1月8日双方就混凝土使用微膨胀、细石、抗裂纤维进行调价的补充协议，欲证明调价必须书面约定；3、2013年5月8日鸣天公司致永盛公司的联系函、2014年5月28日鸣天公司因永盛公司停供混凝土而催促供货的函及视频资料，欲证明永盛公司供货违约造成鸣天公司相应损失；4、二审开庭前鸣天公司与扬州市江都防腐保温公司、福州福灿清洗防腐工程有限公司制作的书面联合声明函，欲证明为渗漏修复花费了237627.16元款项。
被上诉人辩称：1、混凝土供货价格随水泥价格的上涨下跌而调整，所调价格通过结算单进行确认，从合同履行过程中看，供货、结算、再供货，鸣天公司否认结算单的效力，主张价款已经超付，缺乏事实依据。2、永盛公司所供混凝土根据鸣天公司的要求供应，不存在使用价格高的添加剂需退差价的问题。3、合同约定混凝土价款在工程封顶一年后付款余款，考虑了封顶后还有部分混凝土供应的情况，鸣天公司对付款时间的理由不成立，鸣天公司迟延付款应当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对鸣天公司二审中举证的证据，永盛公司质证认为：1、鸣天公司举证的两张送货单已经统计纳入了结算单，结算单经核对并签字确认，并无统计错误的情况。2、对混凝土使用微膨胀、细石、抗裂纤维进行的调价，在结算时永盛公司已经执行，该证据不能否认结算单中对混凝土价款结算的结果。3、鸣天公司的联系函等不能证明永盛公司存在并认可有违约情形，且鸣天公司未就损失赔偿提出反诉，该证据不影响永盛公司的诉讼请求。4、联合声明函亦与永盛公司主张混凝土价款的诉讼主张无关。
本院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鸣天公司对永盛公司依结算单计算混凝土应付价款并主张相应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所提出的抗辩理由能否成立。
本院认为：一、原审判决认为永盛公司举证的结算单可以作为计算买卖标的物价款依据的意见正确。双方书面合同中表格内的价格，明确注明了是签定合同时的市场价格，并约定了合同履行期间若市场价格变动，按照市场价格上涨或下浮，还在合同打印内容之外手写添加了水泥基价浮动10元混凝土价格相应浮动3元的约定内容。因此，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永盛公司根据供货情况及市场价格制作出结算单，交鸣天公司核对确认，鸣天公司应当及时核对确认，如认为价格与市场价不符应当及时提出。永盛公司举证的47份结算单，鸣天公司均在核对后加盖有相应项目部的印章或鸣天公司的合同专用章，且有包括鸣天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内的相关经办人员的签字。从结算单看混凝土价格随市场波动亦为事实。故虽然鸣天公司抗辩其中有两张结算单注有方量已核对、金额未核对的内容，但鸣天公司也未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及时根据市场价格对结算单价格提出异议。据此，鸣天公司现要求对除了法定代表人签字认可之外的结算单全部按合同表格中的价格计算应付货款显然不符合合同的约定及合同履行的事实。至于双方对混凝土外加剂价款的约定，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经协商调减，已经在结算中落实，该事实亦不能反证混凝土价款未按市场价调整。关于鸣天公司举证的两张送货单，经审查其内容，亦不足以证明结算单中确有105元差价因实际送货不同需要扣减。另外，鸣天公司受领了永盛公司交付的混凝土后，现提出部分添加剂使用不合理，要求按其实际需求来核减相应价款，亦缺乏法律依据。二、当事人之间合同中对付款时间约定明确，混凝土余款应在工程主体结构封顶一年内付清，鸣天公司抗辩认为在工程主体结构封顶后所供混凝土价款的付款时间应当在最后一次供货后一年后才届期，该理解缺乏依据。鸣天公司承建的临江国际工程于2013年12月封顶，同力水岸枫情工程于2013年5月底封顶，永盛公司主张鸣天公司对欠付价款从2015年1月1日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符合合同约定。三、鸣天公司提出永盛公司存在供货迟延、供货质量不合格等违约事实，导致鸣天公司有误工损失及花费了修复费用需永盛公司赔偿，但该意见已经超出了鸣天公司行使抗辩权的范畴，而鸣天公司亦未提出反诉，故本院对此不作进一步审查，鸣天公司要求赔偿损失应另案主张。综上，鸣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618元，由上诉人鸣天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晗
审 判 员 陈少君
代理审判员 韩 冰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席典玉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