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晋08民终20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厚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太原市万柏林区迎泽西大街100号1708室。
法定代表人：吴艳军，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锋，山西圣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临猗县力达商砼有限公司，住所地：临猗县牛杜镇田村路口。
法定代表人：杨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四九，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杰，山西郇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山西厚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临猗分公司，住所地：临猗县峨眉大道以南、东城路以西。
负责人：吴艳军，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杰，山西郇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西厚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简称厚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临猗县力达商砼有限公司（简称力达公司）、原审被告山西厚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临猗分公司（简称厚朴临猗分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临猗县人民法院（2018）晋0821民初4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厚朴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山西省临猗县人民法院（2018）晋0821民初444号民事判决中第一项；二、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主张的代还林州八建工程有限公司的商砼款本金4952218.38元、利息1535941.45元，共计6488159.83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三、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上诉人不应当代林州八建偿还被上诉人商砼款本金和利息。被上诉人与林州八建公司所签的合同编号为20140005的《供货合同》上林州八建公司的公章为伪造。伪造公章者已经被临猗县公安局抓获。真正的林州八建公司不认可该合同为其所签，也不可能实际履行过该合同。2016年4月30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的《结算单》，约定上诉人代还林州八建公司欠被上诉人的商砼款。但事实证明，真正的林州八建公司对此并不知情，也不认可上诉人的代还行为。上诉人签订《结算单》时恰恰是以林州八建真实有效存在的前提下，基于信赖利益才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而现在林州八建系伪造，是虚假的，上诉人代还商砼款缺乏事实和法律基础，代还后无法向真正的林州八建公司追偿。因此，上诉人不应当代林州八建偿还被上诉人商砼款本金和利息。2、上诉人代还林州八建商砼款的数量及单价事实不清。被上诉人给林州八建的《承诺书》：（1）该供货合同真实有效；（2）同时又注明产品价格因其他原因，付款应实付价格为商砼单价均低于被上诉人与林州八建公司所签的合同编号为20140005《供货合同》约定的价格30元／吨。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结算单依据明显不实，原审未查明该事实。3、原判决本院认为“上诉人开发建造过程中购买被上诉人生产的商砼材料，被上诉人不仅和上诉人的发包施工企业林州八建公司签订了书面供货合同，而且已经实际履行了供货合同”与事实不符。事实是被上诉人和林州八建签订了书面供货合同，上诉人并未直接从被上诉人处购买该批商砼，被上诉人所谓的实际履行了合同，履行�对人是林州八建公司而非上诉人。4、原判决本院认为“协议结算单内容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相关法律规定”与事实不符。（1）上诉人的真实意思是代替真正的林州八建公司偿还商砼款。（2）被上诉人与林州八建公司签订的供货合同的商品价格也并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明显抬高造价。5、原判决本院认为“被告抗辩认为施工人涉嫌伪造林州八建公司印章和林州八建不承认承包了施工具体任务，均否认不了原告供货的事实和免除被告应支付材料款的事实。刑事、民事分属不同法律规范调整，不因具体施工人有涉嫌伪造印章，即免除开发商应承担的民事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向林州八建供货的事实与上诉人是否应当代还商砼款没有因果关系。现已确定的事实是林州八建公司是虚假的。上诉人代林州八建偿还商砼款的基础不存在，上诉人现没有任何义务和责任再代其付款。那么，上诉人作为开发商，应承担的民事责任是什么?上诉人在代还商砼款一事上，因代还基础不存在，故不应承担任何民事责任。被上诉人应当向商砼的实际购买人主张权利，而非向被上诉人主张。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结算单》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双方协议，没有林州八建公司的任何意思表示，上诉人的代还行为根本无法履行。林州八建公司作为被代还人，在一审时必须追加林州八建公司参加诉讼才能查明本案事实。上诉人在一审程序中，向原审法院申请追加林州八建公司参加诉讼，但原审法院未依法追加。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未查明案件事实。2、上诉人在一审程序审理中，向法院申请案件中止审理。一审法院未中止。本案应当先中止审理，查明林州八建公章真伪�主体身份，才能查明本案事实。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据此，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对一审判决直接予以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力达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1、即使答辩人与林州八建所签商砼供货合同上林州八建公司的公章是伪造的，即使真正的林州八建公司不认可该合同为其所签，上诉人厚朴公司也依法应当向答辩人支付林州八建所欠答辩人的商砼款本金4952218.38元、利息1535941.45元及4952218.38元自2016年4月1日之后的利息。上诉人以答辩人与林州八建公司所签20140005号供货合同上林州八建公司的公章为伪造，真正的林州八建公司不认可该合同为其所签等为由认为其不应承担支付该部分货款及利息，明显不能成立。首先，该部分商砼，经上诉人的建筑承包商林州八建公司的建筑施工，确已用于上诉人开�建设的房地产项目，即已实际用于上诉人。其次，2016年4月30日，上诉人厚朴公司及厚朴临猗分公司与答辩人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了“结算单”。在“结算单”中，上诉人厚朴公司及厚朴临猗分公司明确承诺承担支付林州八建所欠的商砼款4952218.38元、利息1535941.45元等，并明确表示“欠”答辩人该部分商砼款及利息，即就该部分商砼款及利息向答辩人出具了收据。再次，上诉人厚朴公司及厚朴临猗分公司之所以与答辩人签订结算单，自愿承担支付林州八建所欠商砼款及利息，是基于厚朴公司对该部分款项所负的连带保证责任。2015年10月11日，厚朴公司与答辩人签订了一份还款协议书，该还款协议书第1条明确载明“甲方（厚朴公司）愿承担担保责任，承担林州八建工程有限公�欠临猗县力达商砼有限公司的工程材料款6488159.83元，由甲方支付给乙方（答辩人）”。2016年4月30日，双方及厚朴临猗分公司经协商，签订了结算单，同时签订了一份协议书，约定废除双方2015年10月11日所签订的还款协议书及之前双方之前的其他相关所有手续，以2016年4月30日所签订的结算单为准。2015年10月11日的还款协议书，虽已被结算单取代，但其可以作为证据证实厚朴公司对该部分款项负有连带保证责任，并且是基于所负有的保证责任，双方才签订了结算单。2016年4月30日结算单所载明的“厚朴公司代还林州八建欠临猗县力达商砼有限公司于2014年3月12至2015年1月27日所供商砼款6488159.83元”，亦说明厚朴公司对该部分款项负有连带保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条规定：“�合同债务人采取欺诈、胁迫等手段，使保证人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提供保证的，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欺诈、胁迫事实的，按照《担保法》第三十条规定处理”，即使林州八建公司的公章是伪造的，因签订还款协议书及结算单时，答辩人并不知道林州八建公司的公章是伪造的，上诉人也无任何证据证实答辩人在签订还款协议书及结算单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章是伪造的，故厚朴公司仍应对该部分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再次，上诉人厚朴公司及厚朴临猗分公司与答辩人签订结算单，愿承担支付林州八建所欠商砼款及利息，足以说明上诉人厚朴公司及厚朴临猗分公司在签订结算时并未付清其所欠林州八建公司的工程款，故不存在其向答辩人支付后再行向林州八建追偿的问题。一审判决正确，上诉人上诉理由，明显不能成立。2、从双方签订的结算�内容来看，说明双方在签订结算单时，已对林州八建所欠商砼款的供货时间、数量、单价进行了认真的核对、确认，且一审中上诉人对该结算单中林州八建所欠款额无异议，故上诉人上诉提出“上诉人代还林州八建商砼款的数量及单价事实不清”明显不能成立。3、本案的事实是，答辩人将商砼供给林州八建，林州八建建筑施工，用于上诉人开发的房地产项目上，一审判决并未认定供货合同的履行相对人为上诉人，故一审判决不存在与事实不符问题。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1、如前所述，上诉人厚朴公司对该部分款项负有连带保证责任，且上诉人厚朴公司及厚朴临猗分公司在双方签订的结算单中明确承诺承担支付林州八建所欠的商砼款及利息，明确表示“欠”答辩人该部分商砼款及利息，故上诉人所谓“结算单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双方协议，没有林州八建公司的任何意思表示，上诉人的代还行为根本无法履行”，不能成立。2、即使供货合同上的林州八建公司的公章是伪造的，即使真正的林州八建不认可该合同为其所签，也不影响上诉人向答辩人承担支付该部分货款及利息的义务，故本案根本不应追加林州八建参加诉讼，也根本不应中止审理。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故答辩人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力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二被告立即支付欠款7598723.18元及6062781.73元欠款自2016年5月1日至2018年1月11日的利息2469570.35元以及1535941.45元欠款自2016年5月1日至2018年1月11日的利息290922.67元，计10359216.2元。2、依法判令二�告按月息2分支付6062781.73元欠款自2018年1月12日至欠款付清之日的利息，并判令二被告按月息0.0093元支付1535941.45元欠款自2018年1月12日至欠款付清之日的利息。3、判令二被告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山西厚朴房地产开发公司在临猗开发凯麟新天地项目，在临猗专门成立开办厚朴临猗分公司，临猗工程项目由厚朴临猗分公司具体负责实施，汪润迪以林州八建名义承包凯麟新天地项目施工任务。2014年3月6日，原告同林州八建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了供货合同并实际履行了合同。2016年4月20日甲方：山西厚朴公司及山西厚朴临猗分公司与乙方临猗力达公司签订一份协议书，载明：“协议书，甲方：山西厚朴公司及山西厚朴临猗分公司，乙方临猗县力达商砼有限公司，经双方协商，达成以下协议：1、厚朴公司和力达公司协商同意废除双方2015年10月11日所签订的还款协议书及之前双方之间的其他相关所有手续。2、以2016年4月30日所签订的结算单为准，甲方签章，法定代表人李承刚签字，乙方力达公司签章，2016年4月30日”该协议签订之后，原、被告进行了结算，载明“结算单，厚朴公司代还林州八建欠力达商砼有限公司于2014年3月12日至2015年1月27日所供商砼款￥6488159.83元（其中材料款￥4952218.38元，利息￥1535941.45元本次利息截止日期是2016年3月31日）；欠力达公司于2015年3月28日至2015年11月2日所供商砼款￥1110563.35元，共计欠力达公司商砼款￥7598723.18元（本金6062781.73元，利息1535941.45），大写柒佰伍拾玖万捌仟柒佰贰拾叁元壹角捌分。厚朴公司愿按月息（本金）2分支付上述欠款从即日至欠款还清之日的利息。备注：双方可协商厚朴公司可用公司拥有的房产或汽车按市场价冲抵。欠款单位山西厚朴房地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承刚签字，山西厚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临猗分公司签章，法定代表人李承刚签字，供货方临猗县力达商砼有限公司签章，2016年4月30日。”结算之后，被告分文未付，原告遂诉至本院，审理中被告以其抗辩主张为由拒付货款。审理中，原告为保证判决顺利执行，向本院申请诉讼保全，经本院批准后，于2018年1月30日对被告山西厚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购买的位于临猗县峨眉大道以南，东城路以西宅地编号为2013-004-2（国有建设国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编号LG2013-004-2）的26667平方米土地及地上建筑物予以查封。一审认为，债务应当清偿。山西厚朴公司在临猗开发凯麟新天地房地产办理了相关批准手续属合法开发企业，开发建造过程中购买原告生产的商砼材料，原告不仅和被告发包施工企业林州八建签订了书面供货合同，且已实际履行了供货合同，除此之外受被告邀约直接向被告指定的工地供货若干，被告对原告供货的事实不持异议，故对原告向被告开发的凯麟新天地供货的事实予以确认。供货结束后，原、被告在充分协商的基础上，于2016年4月30日达成一份书面协议和一份书面结算单，协议和结算单显示被告原代还林州八建欠原告商砼款6488159.83元及利息，愿归还自己拖欠原告商砼款1110563.35元及利息，协议结算单内容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相关法律规定，因此协议书和结算单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产生约束力，原、被告亦应遵守履行，原告持据所款理据正当，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被告抗辩认为施工人涉嫌伪造林州八建公司印章和林州八建不承认承包了施工具体任务，均否认不了原告供货的事实和免除被告应支�材料款的事实。刑事、民事分属不同法律规范调整，不因具体施工人有涉嫌伪造印章，即免除开发商应承担的民事责任。故被告抗辩主张与本案无涉，本院不予采信。至于原告利息主张，原、被告在结算单上协商同意按照月息2分计付，该约定不超越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但之前结算的利息1535941.465元再按照月息2分计付，超越法律上限的规定，故该部分利息约定无效，本院不予支持。山西厚朴公司认可“凯麟新天地”是其公司开发的项目，厚朴临猗分公司是厚朴公司投资设立，仅负责该项目的咨询，依据公司法相关规定分公司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故拖欠原告款项由山西厚朴公司承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一百五十九条、一百六十条、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山西厚朴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临猗县力达商砼有限公司货款7598723.18元及利息（利息以6062781.73元为基数，从2016年4月1日起算，按照月息2分钱计付，算至偿还之日）；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977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46977元，由被告承担。
二审中，上诉人厚朴公司管理人员（时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承刚证实，2016年4月30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签章的结算单是经施工方的工地代表刘锐、被上诉人的财务人员双方确认所欠商�款数额后，其本人在结算单上签字，同意代还施工方林州八建商砼款。后上诉人公司作为发包方会从应付施工方的工程款中予以相应扣减。同时查明，前述结算单的欠款单位明确写明为上诉人和原审被告。原审被告加盖了单位公章，李承刚作为上诉人的时任法定代表人和原审被告负责人在结算单相应的签字处签署了自己的姓名。又查明，本案上诉人、被上诉人及原审被告于2016年4月30日，即前述结算单签署的同一天，各方又签署了一份“协议书”。该协议书的内容为：“1、厚朴公司和力达公司协商同意废除双方2015年10月11日所签订的还款协议书及之前双方之间的其他相关所有手续。2、以2016年4月30日所签订的结算单为准。”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本案中，上诉人作为工程项目的建设方，同被上诉人之间就商砼发生过部分直接交易，对该部分所欠货款，其依法应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该部分货款的归还责任正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2016年4月30日本案各方当事人所签署的结算单和协议书所涉上诉人的责任承担问题，经查，案涉证据足以证实对施工方所欠被上诉人的商砼款本金及利息等责任，上诉人愿意代为偿付并支付乙方公司违约付款的利息责任。因此，一审认定结算单及协议书为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一审上述认定正确。该结算单和协议书内容对案涉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上诉人未按照结算单和协议书约定归还相应的款项，其行为构成严重违约，依法应承担归还货款本金及利息的民事责任。上诉人上诉称本案应中止审理等诸上诉理由，依法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厚朴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217元，由上诉人山西厚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勇
审判员 王 溥
审判员 梅智勇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五日
书记员 陆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