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4）粤高法执监字第91号
申诉人（申请执行人、异议人）：李景欣，女，汉族，江苏南京人，住南京市鼓楼区。
被执行人（复议申请人）：海安长城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徐闻县。
法定代表人：何志才。
申诉人李景欣不服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下称湛江中院）的（2014）湛中法执复字第31号执行裁定书，向本院申诉。本院立案监督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本院查明，李景欣与海安长城实业有限公司（下称海安公司）股权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6月21日作出（2012）粤高法审监民提字第11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撤销湛江中院（2010）湛中法民一终字第741号民事判决和广东省徐闻县人民法院（下称徐闻法院）（2008）徐法民二初字第17号之一民事判决。二、确认李景欣继承何进在海安公司享有的83%股权。三、驳回何某甲、何某乙、何某丙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6640元、其他诉讼费260元，合计46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640元，均由海安公司负担。
李景欣依据上述生效判决于2013年8月19日向徐闻法院申请执行，请求：一、将被执行人海安公司工商注册登记中股东何进占有公司股权比例83%变更登记为李景欣占有公司股权比例83%。二、一、二审垫付的诉讼费共93540元。同日，徐闻法院立案执行，案号为（2013）湛徐法执字第234号。
在执行过程中，徐闻法院于2013年8月28日作出（2013）湛徐法执字第234-1号执行裁定，冻结被执行人海安公司的银行存款46891.24元；于2013年9月6日向徐闻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发出（2013）湛徐法执字第234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该局协助股权变更事项；于2013年11月7日向被执行人海安公司送达执行通知书；于2013年11月12日作出（2013）湛徐法执字第234-2号执行裁定，扣划被执行人海安公司的存款46800元到该院执行款专户。
2013年11月11日，被执行人海安公司向徐闻法院提出，生效的（2012）粤高法审监民提字第112号民事判决不具有执行内容，请求撤销（2013）湛徐法执字第234号执行案件。徐闻法院经审查认为，该生效判决判项只是确认，没有给付内容，也没有确定履行期限。申请执行人李景欣请求将被执行人海安公司工商注册登记中股东何进占有公司股权比例83%变更登记为李景欣占有公司股权比例83%的执行申请，与判决内容不符，应认定为执行标的不明确；另申请执行人李景欣请求一、二审诉讼费93540元，没有明确的被执行人，应认定为被执行人不明确。两请求均不符合执行案件受理条件。2013年11月20日，徐闻法院作出（2013）湛徐法执字第234-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一、驳回申请执行人李景欣的执行申请。二、撤销该院（2013）湛徐法执字第234号执行通知书、协助执行通知书、（2013）湛徐法执字第234-1号和234-2号执行裁定书。
李景欣不服徐闻法院（2013）湛徐法执字第234-3号执行裁定，向该院提出执行异议称，该裁定书是错误的，因为生效判决的内容为确认李景欣继承何进在海安公司享有的83%股权，是包含了给付内容的判决，确认的内容虽不是金钱或具体的物品给付，这里的给付内容为股权，股权也是一种财产，履行的方式是股权变更。因为被继承人何进已去世不可能进行与申请人到登记机关办理登记，而股权变更登记是需要工商登记管理机关办理的行政行为，故申请人经过诉讼对何进的股权进行继承确认，目的就是依据生效判决申请强制执行，由人民法院向相应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工商登记机关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进行股权变更登记。另外，该裁定书认定申请人请求诉讼费没有明确的被执行人也是错误的。因为申请执行所列的被执行人是海安公司，是明确的。其请求徐闻法院撤销（2013）湛徐法执字第234-3号执行裁定书，并依法予以执行。
徐闻法院查明，海安公司是于1996年8月5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公司注册本金为600万元，股东为何进、何志才。其中何进出资500万元，占公司的股权83%，何志才出资100万元，占公司的股权17%，何进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03年2月20日，经行政主管部门批准，法定代表人变更为何志才。异议人李景欣与何进于1994年2月26日在南京市民政局登记结婚。何进于2007年11月20日因病去世。李景欣向海安公司要求将何进在公司的股份变更登记到其名下，遭到拒绝，遂诉至法院。徐闻法院审理后作出（2008）徐法民二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确认李景欣继承何进在海安公司83%股权。第三人即何进的胞妹何某甲、何某乙不服该一审判决，向湛江中院上诉。湛江中院经审理，认为徐闻法院原审程序违法，裁定撤销徐闻法院（2008）徐法民二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徐闻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于2010年7月22日作出（2008）徐法民二初字第17号之一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确认李景欣在海安公司享有70.55%的股权。二、确认第三人何某甲、何某乙在海安公司享有12.45%的股权。李景欣及第三人均不服该判决，向湛江中院提起上诉。案经审理，湛江中院于2010年12月9日作出（2010）湛中法民一终字第74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变更徐闻法院（2008）徐法民二初字第17号之一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为：确认李景欣在海安公司享有53%的股权。二、变更徐闻法院（2008）徐法民二初字第17号之一民事判决的第二项为：确认何某甲、何某乙在海安公司各享有15%的股权。三、驳回何某丁的诉讼请求。李景欣不服该判决，向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申请。2011年11月17日，本院作出（2011）粤高法审监民抗字第10号民事裁定，提审该案。2013年6月21日，本院作出（2012）粤高法审监民提字第112号民事判决。
徐闻法院另查明，在湛江中院作出（2010）湛中法民一终字第741号民事判决后，何某甲、何某乙于2011年10月10日将其在海安公司各自名下的15%股权转让给黄开枫，并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
徐闻法院认为，本院生效的（2012）粤高法审监民提字第112号民事判决确认了李景欣继承何进在海安公司享有的83%股权，即海安公司记载于股东名册的股东登记事项已发生变化，海安公司应当将股东姓名或者名称及其出资额向登记机关办理变更登记。股权登记属于股权交付，故该案执行依据虽是确认判决，但并非纯粹的确认判决，而是具有给付内容的确认判决。另外，该生效判决明确了一、二审诉讼费均由海安公司负担，即明确海安公司是诉讼费承担主体。故该院的（2013）湛徐法执字第234-3号执行裁定书，以（2012）粤高法审监民提字第112号民事判决只是确认，没有给付内容，诉讼费负担没有明确的主体为由驳回异议人李景欣的执行申请显然不妥。2014年3月19日，徐闻法院做出（2014）湛徐法执异字第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撤销该院于2013年11月20日作出的（2013）湛徐法执字第234-3号执行裁定书。
海安公司不服徐闻法院的（2014）湛徐法执异字第1号执行裁定书，向湛江中院申请复议。海安公司复议称，一、李景欣在原审中并没有变更登记的诉讼请求，该案的生效判决仅仅是确认了李景欣对涉案股权有继承权，并没有判决海安公司必须将涉案股权变更至李景欣名下，李景欣不是当然成为股东，李景欣越过变更之诉而直接申请法院将涉案股权变更到其名下，已超出生效判决的范围。执行法院将“股权确认”解释为“股权经确认就应当进行股权登记，股权登记属于股权交付”，违反了执行权与审判权独立行使的原则，剥夺了海安公司及相关利害关系人的法定诉讼权利。二、在判决生效前，当事人何某甲、何某乙已根据（2010）湛中法民一终字第741号终审生效判决书取得其中30%股权，并转让给了案外人黄开枫，何进名下的股权并没有83%，只有53.33%。（2012）粤高法审监民提字第112号民事判决未依法查清事实，认定何进尚拥有涉案83%股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而且严重侵犯了案外人黄开枫的合法利益。海安公司请求撤销（2014）湛徐法执异字第1号执行裁定书，维持（2013）湛徐法执字第234-3号执行裁定书，驳回李景欣的执行请求。
湛江中院确认徐闻法院查明的事实。另查明，徐闻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3年10月31日给执行法院《关于请求明确如何执行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2）粤高法审监民提字第112号）的函》称：“李景欣提交（2012）粤高法审监民提字第112号判决书申请变更登记，贵院也发协助通知书要求我局协助办理股东变更登记。经查询，海安公司于2011年8月31日、2011年10月28日先后两次办理了股东变更，现海安公司的股东出资情况为：何进持有53.33%股权，何志才持有16.67%股权，黄开枫持有30%股权。另外，黄开枫于2011年11月17日将其持有的海安公司30%股权质押给詹琼丽，并办理了出质登记。恳请贵院予以明确，如何执行确认李景欣继承何进在海安公司83%股权的问题。”徐闻法院对该函未予回复。
湛江中院认为，对一份生效民事判决，当事人据以申请执行的前提是：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负有直接给付的义务；或者说，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享有请求直接给付的权利。该案中，李景欣申请强制执行的请求有二：一、将被执行人海安公司工商注册登记中股东何进占有公司股权比例83%变更登记为李景欣占有公司股权比例83%；二、由被执行人海安公司向申请人支付一、二审诉讼费。关于李景欣的第一个执行请求。该案的执行依据（2012）粤高法审监民提字第112号民事判决没有“变更登记”的判项，即海安公司对李景欣不负有“变更登记”的义务、李景欣对海安公司并无请求“变更登记”的权利。关于李景欣的第二个执行请求。该案的执行依据没有判决由海安公司向李景欣支付一、二审诉讼费用，即海安公司对李景欣不负有直接给付一、二审诉讼费用的义务，李景欣对海安公司并无请求直接给付一、二审诉讼费用的权利。如果李景欣已经预交了诉讼费用，则可根据生效判决依法向有关法院申请退还，而不是请求海安公司直接给付。可见，李景欣的两个执行请求均缺乏依据，依法均应予以驳回。同理，根据李景欣的执行申请而做出的（2013）湛徐法执字第234号执行通知书、协助执行通知书、（2013）湛徐法执字第234-1号和234-2号执行裁定，均缺乏依据，依法均应予以撤销。因此，（2013）湛徐法执字第234-3号执行裁定是正确的，李景欣关于撤销该裁定的异议请求，理由不能成立。如果海安公司未履行生效判决所确定的交纳诉讼费用的义务，则应依法履行，否则，相关法院应当依职权强制执行，而无需当事人申请执行。综上所述，该案确认之诉只具有确权内容而没有限期交付的给付内容。所以，（2014）湛徐法执异字第1号执行裁定不当，李景欣的异议请求无理。
2014年5月13日，湛江中院做出（2014）湛中法执复字第3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一、撤销徐闻法院（2014）湛徐法执异字第1号执行裁定；二、驳回李景欣的异议请求。
李景欣不服湛江中院（2014）湛中法执复字第31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诉。
本院对执行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4年1月13日，申诉人李景欣向本院审监庭请求判后答疑。作出（2012）粤高法审监民提字第112号民事判决的承办法官接访并做判后答疑，明确指出该判决是有给付内容的，该案的执行就是需要海安公司向工商出具盖有公章的证明申请变更登记，如海安公司不配合，由执行法院向工商局出具协助执行通知书强制执行变更登记。
本院认为，根据徐闻法院的执行情况、执行异议情况和湛江中院执行复议情况，结合执行依据（2012）粤高法审监民提字第112号民事判决审理的情况，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生效的（2012）粤高法审监民提字第112号民事判决书是否具有可执行内容。
本案是海安公司的自然人股东死亡后，引发的继承股权的确认，是对财产所有权的确认。海安公司的自然人股东何进死亡后，本院生效的（2012）粤高法审监民提字第112号民事判决已经确认其法定继承人李景欣继承其在海安公司享有的83%股权。因此，海安公司的自然人股东何进死亡后，其法定继承人李景欣已经继承其股东资格成为海安公司的股东并继承何进在海安公司享有的83%股权。我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时，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据此，当股东登记事项发生变更时，公司办理相关变更登记是法定的义务。生效判决确认申诉人李景欣享有海安公司83%股权的财产权益后，其产生的法律效果就是海安公司必须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相关股权的变更登记。
生效的民事判决的可执行内容，不仅仅限于给付具体的金钱或物品，还包括给付财产权益或完成一定行为。本案中，本院生效的（2012）粤高法审监民提字第112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可执行内容就是海安公司必须按照生效判决的确认和法律规定，办理公司股权的变更登记。也就是说，本院生效的（2012）粤高法审监民提字第112号民事判决确认了李景欣继承何进在海安公司享有的83%股权，其法律效力已包含了被告海安公司应当办理相关变更登记手续的法律义务，将新股东李景欣的姓名和所持有的股权份额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而且，做出该判决的审判部门也明确该判决具有可执行内容。因此，本案的执行标的具体、明确，被执行人也是确定的，就是被告海安公司。
本案在执行中，执行法院已查明李景欣预交了一、二审诉讼费。对于申诉人预交诉讼费后能否申请法院强制执行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通知》明确：“对原告胜诉的案件，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人民法院应当将预收的诉讼费用退还原告，再由人民法院直接向被告收取，但原告自愿承担或者同意被告直接向其支付的除外。当事人拒不交纳诉讼费用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强制执行。”据此，本案中，对于预交的诉讼费用，申诉人李景欣应当向预收其诉讼费用的人民法院申请退回，而不是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但是，李景欣向有管辖权的徐闻法院申请由被告海安公司向其支付预交的一、二审诉讼费，可视为其同意被告直接向其支付的除外情形。即使李景欣不应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案一、二审的诉讼费，在案件发生法律效力后，作为败诉方的被告海安公司一直没有交纳诉讼费用，属于拒不交纳诉讼费用的情形，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强制执行。因此，徐闻法院在依李景欣的申请立案执行的案件中一并采取强制执行措施，裁定冻结、扣划海安公司的银行存款并无不当之处。
综上所述，湛江中院作出的（2014）湛中法执复字第31号执行裁定对本院生效判决判项内容理解错误，应予撤销。徐闻法院对该案立案执行并无不当。另外，申诉人请求将该案提级由本院执行，该申请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29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高级人民法院统一管理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湛江中院（2014）湛中法执复字第31号执行裁定书。
二、维持徐闻法院（2014）湛徐法执异字第1号执行裁定书。
本裁定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李晓奋
代理审判员 陈小虎
代理审判员 肖辉燕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邓丽霞
谢绯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