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4民终1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秦信富，男，1960年6月2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秦信贵，男，1966年6月8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庹汉明，男，1964年11月15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冷定现，男，1964年7月15日出生，苗族，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伦华，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小河镇人民政府，住所地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小河镇小河村四组。组织机构代码：00914836-X。
法定代表人：简波，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双，重庆汇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小河镇小岗村村民委员会。
负责人：庹庆华，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原审第三人：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小河镇小岗村6组。
负责人：罗孝国，该组组长。
原审第三人：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小河镇小岗村7组。
负责人：罗维昌，该组组长。
原审第三人：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小河镇小岗村8组。
负责人：冷玉明，该组组长。
上诉人秦信富、秦信贵、庹汉明、冷定现（以下简称秦信富等四人）因与被上诉人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小河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小河镇人民政府）、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小河镇小岗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小河镇小岗村委会）、原审第三人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小河镇小岗村6组（以下简称小河镇小岗村6组）、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小河镇小岗村7组（以下简称小河镇小岗村7组）、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小河镇小岗村8组（以下简称小河镇小岗村8组）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渝0242民初36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秦信富等四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伦华、被上诉人小河镇人民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秦信富等四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确认小河镇小岗村6组、7组、8组与小河镇小岗村委会、小河镇人民政府签订的《调解协议书》无效。事实和理由：1.红岩子水库占用的土地未被征收，根据《确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若干规定》第十二条规定，应认为其仍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各方的《调解协议书》是在未先经土地确权程序的情况下签订的，因而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2.小河镇人民政府在与村民代表签订《调解协议书》时，存在欺诈与胁迫，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项的规定，应当认定该协议无效。
小河镇人民政府辩称，原判正确，应予维持。具体理由如下：1.红岩子水库乃由国家于1977年投资269.1万元修建，并且一直由酉阳县水务局委托小河镇人民政府管理，根据《重庆市人民政府办公室转发市水利局国土房管局〈关于开展水利工程用地确权登记工作的意见〉的通知》第三条第一项规定，应视为国家所有；2.双方经过充分协商后签订的《调解协议书》，意思表示真实，并不存在欺诈、胁迫，而且该协议约定的补偿款已分给了村民。
小河镇小岗村委会及小河镇小岗村6组、7组、8组未作答辩。
秦信富等四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小河镇小岗村6组、7组、8组与小河镇小岗村委会、小河镇人民政府签订的《调解协议书》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在撤区并乡时，原光明村7、8、9组合并为现小岗村6组，3、5、6组合并为现小岗村7组，1、2组合并为现小岗村8组。在该村境内修建有红岩子水库，由熊国荣承包经营。2013年，因酉沿高速修建占地及取水产生争议，为此，小河镇人民政府与熊国荣、秦家泰、秦立新签订《水域补偿协议书》，就其承包经营的红岩子水库水域补偿达成协议。2015年7月21日，小河镇小岗村原2、3、5、6、7、8、9组与小河镇人民政府、小岗村委会签订《调解协议书》。该调解协议书约定红岩子水库属国家所有，因酉沿高速修建占地补偿小岗村2、3、5、6、7、8、9组44032元，因取水补偿60000元，上述款项由村民通过村民代表大会拟定分配方案进行分配。各组村民共同推举的村民代表秦信定、秦爱国、罗昌湖、秦智富在协议书上签字。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是秦信富等四人是否具备原告主体资格；二是《调解协议书》的效力。
关于焦点一。秦信富等四人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之一，该组织签订的协议与其有利害关系，在秦信富等四人对组织的行为有异议的情况之下，其有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故对小河镇政府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二。村民代表秦信定、秦爱国、罗昌湖、秦智富在签订协议前，其全体村民已在村民代表推选书上签字确认，故上述村民代表有权代表集体经济组织签订协议。在三方签订的协议中，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有效。秦信富等四人主张协议无效，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应当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
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秦信富、秦信贵、冷定现、庹汉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40元，由秦信富、秦信贵、冷定现、庹汉明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对当事人无争的以下事实，本院予以确认：2014年10月，小河镇小岗村6组、7组、8组全体农户户主，通过在《村民代表推选书》上摁手印方式，共同推选村民代表秦爱国、罗昌湖、秦智富、秦信定、秦信尧参与处理红岩子水库土地占用及取水争议。该推选书还明确：“村民代表的具体行为对全体推选人发生效力。产生的法律后果均由本人承担。”2015年7月21日，小河镇小岗村6组、7组、8组与小河镇小岗村委会、小河镇人民政府，在酉阳县人民政府法制办、司法局、国资办的沟通协调下签订《调解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一、关于红岩子水库权属问题。该水库是1976年国家投资、群众投工投劳兴建的，1999年由政府（原小岗乡政府）承包给熊国荣管理，2008年又委托小岗村民委员会管理至今。按照渝办发[2007]xxx号文件第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该水库属于国家所有。二、关于工程建设与水库发生的相关利益关系问题。1.酉沿高速公司建设需要在水库上空架设大桥，涉及红线内占地问题，经当事人协商将架设大桥占地补偿费肆万肆仟零叁拾贰元整（小写：44032元）（占地面积1070㎡），补偿给小岗村2、3、5、6、7、8、9组（订立该协议前已合并成小岗村6组、7组、8组）。2.酉沿高速公路建设取水问题，考虑到红岩子水库修建是占用当事人所在组的土地是实，理应给予适当的经济补偿，虽然工程建设项目提供了预算方量，但群众代表认为与实际用水量不相符，经当事人协商按酉沿高速公路建设工期三年，每年贰万元整（小写：20000元）取水费计算，合计陆万元整（小写：60000元），该款项补偿给小岗村原2、3、5、6、7、8、9组。上述款项的分配，分别由小岗村原2、3、5、6、7、8、9组村民通过村民代表会讨论拟定分配方案并集体委托指定人落实款项。三、该水库管理权仍由小岗村民委员会管理使用。四、针对该历史遗留问题的处理，本协调协议为一次性处理，各方当事人从此以后既不能因此再出现阻工阻路等事件，也不能再出现因此事而产生新的纠纷。否则，法律后果自行承担。五、该协议书的内容由群众代表负责向小岗村原2、3、5、6、7、8、9组村民解释。六、该协议签字生效，一式十三份，小岗村原2、3、5、6、7、8、9组、代理人、县政府法制办、小河镇人民政府各一份。”村民代表秦爱国、罗昌湖、秦智富、秦信定及其代理人左国太、罗昌怀在该协议书上签署姓名，并注明“由于秦信尧中途放弃代表资格，没有行使代表权利，本协议秦信尧不用签字认可”，小河镇小岗村委会、小河镇人民政府、酉阳县水务局在该协议书加盖了单位印章。该协议约定的补偿款已分配给小河镇小岗村6组、7组、8组村民。
当事人对原判认定的其他事实无争，本院予以确认。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秦信富等四人在二审中主张小河镇小岗村6组、7组、8组的村民代表在签订《调解协议书》时受到欺诈、胁迫，为此申请证人左国太出庭作证。左国太当庭作证称，“5个村民代表在小河镇人民政府调解11次，最后一次调解时拿协议书给我们看，协议上写着水库是国家的，我们当时签字是因为说水库是国家的，但后来才知道受欺骗了。”仅凭左国太的证言，不能说明小河镇小岗村6组、7组、8组的村民代表在签订《调解协议书》时受到了欺诈、胁迫，因此，对秦信富等四人主张的该事实不予认定。
本院认为，当事人在二审中争执的焦点是：各方签订的《调解协议书》是否有效。
首先，《重庆市人民政府办公室转发市水利局国土房管局〈关于开展水利工程用地确权登记工作的意见〉的通知》（渝办发[2007]xxx号文件）第三条第一项规定：“凡属1994年3月31日以前，由国家投资修建或者由国家投资、群众投工投劳兴建，现由区县（自治县）水利行政主管部门直接管理或委托乡镇人民政府管理的水利工程，均视为国有水利工程。”各方的《调解协议书》第一条表述为：“关于红岩子水库权属问题。该水库是1976年国家投资、群众投工投劳兴建的，1999年由政府（原小岗乡政府）承包给熊国荣管理，2008年又委托小岗村民委员会管理至今。按照渝办发[2007]xxx号文件第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该水库属于国家所有。”该条款并不是对水库所有权归属的约定，而是客观表述各方当事人共同承认的事实，即红岩子水库系1994年前由国家投资、群众投劳建造，且由国家管理，依据渝办发[2007]xxx号文件规定，应视为国家所有。当然，即便该条款是对水库所有权归属之约定，也是当事人依法行使民事权利的行为，这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律的强制性规定。
其次，原国家土地管理局颁布的《确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若干规定》第十二条规定：“县级以上（含县级）水利部门直接管理的水库、渠道等水利工程用地属于国家所有。水利工程管理和保护范围内未经征用的农民集体土地仍属于农民集体所有。”依据该条规定，水库工程这一构筑物的所有权，与该工程管理和保护范围内的土地所有权是互不相同、且不能混淆的两个概念，即国家对水库工程享有所有权，并不排斥相关农民集体就水库工程管理和保护范围内的未征收的集体土地主张所有权。也就是说，《调解协议书》就水库所有权事实的表述，并不损害小河镇小岗村6组、7组、8组的土地所有权。
再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八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第七十一条规定：“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调解协议书》对水库所有权事实的客观表述，并不构成欺诈。即或在签订《调解协议书》时，小河镇小岗村6组、7组、8组的签约代表对被高速公路占用的水库土地的补偿款总额有错误认识，那也仅是误解，而不构成欺诈。
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鉴此，即使秦信富等四人主张的欺诈事实成立，也不能据此认定《调解协议书》无效。
综上所述，秦信富等四人主张《调解协议书》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秦信富、秦信贵、庹汉明、冷定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谭中宜
审判员 何 玉
审判员 万永福
二〇一七年三月八日
书记员 刘桂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