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07民终22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姚市科源磁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定夫，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戚建芬，鲁万安，宁波市江南法律服务所，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超。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博，江西钨都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余姚市科源磁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源磁材公司）因与张超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2015）章民二初字第12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科源磁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关键证据欠条的认定有误。（1）一审法院对合同标的数量认定存在严重错误。张超于2011年7月13日向科源磁材公司出具《欠条》一张，载明，张超于2011年3月即收到科源磁材公司5吨镨钕合金的货款168万，但其未按约定及时交货。之后，张超采取多种履行方式向科源磁材公司交付货物：同年6月，张超向科源磁材公司交付150公斤钬铁冲销1吨镨钕合金，剩余4吨镨钕合会，张超在欠条中承诺了相应的履行方式，即对于其中2吨，张超在出具欠条之日起一个半月内交付2吨镨钕合金或以100公斤镝铁冲销；而对于另2吨镨钕合金的履行方式，则承诺再行商议。欠条中的“再议”一词，明显是对于如何具体履行的再议，而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对于2吨镨钕合金的买卖有无达成合意的再议。对于买卖5吨镨钕合金的合意双方早已达成，否则，张超就没必要在欠条中写明“其余四吨”，而从一开始就写明是其余2吨即可。因此，自始至终，买卖货物的价值就是5吨镨钕合金的价值，只是履行方式有别而已。最后2吨镨钕合金，张超并未交付。（2）一审法院对买卖合同的履行情况认定有误。《欠条》中明确载明张超作为供货方，未按原先约定及时交货，违约在先，在违约之后张超辩解系由于稀土价格暴涨168万货款仅够支付3吨镨钕合金价值的货物，对于其余2吨镨钕合金不足以购买。首先，对于张超提出系因稀土价格暴涨导致合金价格上涨的主张，在其未提供有力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稀土价格究竟暴涨与否、何时暴涨的事实缺乏进一步查证。对于168万货款在当时究竟能够购买多少镨钕合金未予查明，而对于该关键事实，一审法院理应查清；其次，假使稀土价格确实暴涨，但因张超的违约行为（未及时供货）而将该违约成本，即价格暴涨的成本施加于守约方身上，显然损害守约方利益，同时严重违反合同法原则，也不利于鼓励交易，维护交易秩序的正常运转。2.一审法院未查明合同标的价款。根据《合同法》第62条的规定，当事人就价款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综合现有证据无法确认本案合同价款的基础上，一审法院理应通过调查确认2011年各月份每吨镨钕合金的市场价格再做出居中公允的综合判断，而不仅仅是判令科源磁材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对于关键事实，法院有查清的必要。3.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当，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证据的若干规定》第5条第2款的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对于最后2吨镨钕合金的履行情况，在买方支付货款之后，应由负有履行供货义务的卖方承担举证责任，证明是否履行及价格如何。如其无法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法院认为科源磁材公司缺乏镨钕合金单价的证据而判决科源磁材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显然是适用法律错误。4.一审违反法定程序。从案件移送一审法院到判决历时一年半，科源磁材公司怀疑一审法院故意拖延时间，偏袒对方。5.张超应当向科源磁材公司开具9144000元的增值税发票，但其一直未开具，完全违法、情、理。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不清，错误理解《欠条》的内涵，适用法律错误，违反有关法律规定，明显有欠公允。
张超辩称，买卖的是期货，科源磁材公司支付的是首付款。剩余2吨镨钕合金，科源磁材公司还来提过货，但是没有办交接手续，目前只剩400公斤到500公斤的普钕合金。当时，货物的价格已经上涨了，按照双方达成的口头协议，无法将剩余货物交付，无法继续履行。
科源磁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超返还货款67.2万元，并支付延期付款利息165312元，合计837312元（判决支付至实际付款日止）；2.诉讼费用由张超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起，科源磁材公司、张超一直有生意往来。2011年3月，科源磁材公司向张超购买5吨镨钕合金，并分多次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张超共支付货款人民币168万元，张超于2011年6月向科源磁材公司供应了150公斤钬铁用以冲抵1吨镨钕合金。2011年7月13日，张超向科源磁材公司出具欠条一张，载明：“2011年3月收现金168万元（为5吨镨钕合金订金），因张超的供方未按约定交货，张超于6月已交150公斤钬铁充销1吨镨钕合金，其余四吨于1个半月内先预付2吨镨钕合金或100公斤镝铁充销，其余两顿，再议。”欠条出具后，张超依约向科源磁材公司交付了100公斤镝铁用以冲抵2吨镨钕合金。2014年10月20日，科源磁材公司以电话方式向张超催收2吨镨钕合金。2014年10月24日，科源磁材公司函告要求张超返还尚欠2吨镨钕合金的价款计人民币67.2万元（按每吨人民币33.6万元计算）。因张超至今未向科源磁材公司供应2吨镨钕合金亦未返还相应的货款，科源磁材公司催索未果遂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从张超出具给科源磁材公司的欠条的内容及双方实际履行情况看，双方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关于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因双方对剩余的2吨镨钕合金的交付事项未进行约定，科源磁材公司可以随时向张超主张，科源磁材公司于2014年10月20日电话通知张超，要求其继续履行交货义务，并于2014年10月24日致函给张超要求返还2吨镨钕合金货款，而科源磁材公司起诉的时间为2015年4月22日，故未超过诉讼。关于科源磁材公司要求张超返还货款67.2万元及支付延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科源磁材公司于2011年3月向张超支付的人民币168万元为5吨镨钕合金的订金，“订金”在法律上并没有严格的界定，从文字的理解上来说，“订”的含义是订立、预订之意，应视为预付款而非5吨镨钕合金的货款，科源磁材公司计划向张超购买5吨镨钕合金，张超向科源磁材公司公斤了150公斤钬铁、100公斤镝铁用以冲抵3吨镨钕合金，双方对剩余2吨镨钕合金的买卖并未达成合意，因此，人民币168万元的预付货款并不能视为5吨镨钕合金的总货款，仅凭欠条不足以证明每吨镨钕合金的价款为人民币33.6万元，因科源磁材公司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镨钕合金的单价，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对科源磁材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科源磁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人民币12173元、保全费人民币1520元，共计人民币13693元，由科源磁材公司承担。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张超在二审期间的陈述，2011年3月镨钕合金的市场价格大概为每吨28万元至29万元，科源磁材公司对此也认可。结合张超于2011年7月3日出具的《欠条》所载明的内容来看，在2011年3月，168万元足以购买5吨的镨钕合金，故张超收取的168万元实为支付的5吨镨钕合金的货款，并非预付款，一审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欠条》已明确载明：“其余两吨，再议”，按照通常文字理解，此处的“再议”是指张超因无法交付最后2吨镨钕合金，对于该2吨镨钕合金如何交付及何时交付，双方另行商议的意思，但不能就此得出双方并未就剩余2吨镨钕合金买卖达成合意。在张超收取168万元货款时，双方已就购买5吨镨钕合金达成了合意。一审认定不符合事实，本院予以纠正。科源磁材公司在一审提交的《购销合同》已载明镨钕合金的单价为33.6万元／吨，张超虽然对该份合同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未提供其他证据推翻，根据民事证据规则及二审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双方当时约定的镨钕合金的单价为每吨33.6万元，5吨镨钕合金的总价为168万元，一审认为科源磁材公司并未举证证明镨钕合金的单价，分配举证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因张超并未交付最后2吨镨钕合金，科源磁材公司有权要求张超返还2吨镨钕合金的货款67.2万元，对于科源磁材公司的该项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科源磁材公司要求张超支付货款利息的问题。因张超出具《欠条》后一直未交付最后2吨镨钕合金，科源磁材公司于2014年10月24日向张超发出书面通知要求归还2吨镨钕合金的货款，但张超至今也未返还，张超延迟交货及拒绝返还货款的行为已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因张超拒不返还2吨镨钕合金的货款，给科源磁材公司造成了资金上的损失，科源磁材公司有权要求张超支付占用货款期间的利息。双方并未约定占用货款的利息，但根据市场交易习惯，可参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本院对于科源磁材公司要求张超支付货款利息的请求予以支持。张超应从2014年10月24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科源磁材公司支付货款利息。综上所述，科源磁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2015）章民二初字第1264号民事判决；
二、限张超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向余姚市科源磁材有限公司返还货款人民币67.2万元及支付相应的利息（以67.2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10月24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
一审案件受理1369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173元，共计25866元，由张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桥生
代理审判员 陈煜龙
代理审判员 陈珏琦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吴建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