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42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康迎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鹰潭市。
法定代表人：毛大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省第二人民医院，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
法定代表人：田军章，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喻桂秋，广东君之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温良庆，该院职员。
上诉人江西康迎医疗科技有�公司（以下简称“康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省第二人民医院（以下简称“省二医”）招标投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5）穗海法民二初字第10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2月22日，省二医、康迎公司双方经招投标程序签订《政府采购合同》，约定由康迎公司向省二医供应北京航天长峰股份有限公司生产的“Athena航天长峰数字一体化手术室平台”，交货地点为省二医所在地；合同总价为3810800元，该合同总金额是设计、设备制造、包装、仓储、运输、安装及验收合格之前及保修之前及保修期间备品备件发生的所有含税费用，该合同执行期间合同总金额不变；交货时间为签订合同之日起90天内完成交货、安装、调试和验收；付款方法为合同签订一周内省二医向康迎公司支付合同总金额的50%，即1905400元；合同设备全部到指定地点交付并完成安装、调试、使用及验收合格后，由省二医向康迎公司支付合同总金额的45%即1714860元；余款5%作为质量保证金，在质保期1年届满且供应商无违约行为后十个工作日内支付；康迎公司未能交付货物，则向省二医支付合同金额的7.5%的违约金等；如果一方严重违反合同，并在收到对方违约通知书后在30天内仍未能改正违约的另一方可终止本合同等。合同签订后，省二医于2014年12月29日向康迎公司支付了合同首期款1905400元，康迎公司未向省二医供货，省二医遂向原审法院起诉。
省二医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省二医、康迎公司合同解除，康迎公司退回预付款1905400元，支付违约金285810元，并自起诉之日起对预付款1905400元按贷款利息计算利息。
原审法院认为，省二医与康迎公司签订《政府采购合同》，该合同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现省二医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政府采购合同》，根据合同约定可知，康迎公司应在签订合同之日起九十日内完成货物交付及安装、调试等义务，即康迎公司应在2015年3月22日前完成上述合同义务，但康迎公司至今未向省二医交付货物，即以其实际行为表示不履行合同，康迎公司的行为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省二医要求解除《政府采购合同》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康迎公司应将省二医支付的预付款1905400元返还给省二医，并按合同约定支付合同价款7.5%的违约金285810元。对于省二医主张从起诉之日起按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付利息的请求，省二医已经按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条款主张了违约金�且康迎公司在解除合同后，才负有返还预付款的义务，故省二医要求康迎公司对返还预付款支付利息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和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判决如下:一、解除省二医、康迎公司签订的《政府采购合同》；二、康迎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预付货款1905400元给省二医；三、康迎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违约金285810元给省二医；四、驳回省二医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4330元，由康迎公司负担。
判后，上诉人康迎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遗漏查明�要共同诉讼当事人北京航天长峰股份有限公司、湛江市环洲商务展览公司和陈某乙。1.康迎公司与北京航天长峰股份有限公司签订《制造厂家授权书》并加盖各自公章，双方为委托代理关系，北京航天长峰股份有限公司与康迎公司对涉案《政府采购合同》互负合同义务，涉案0724-1301D28N0734编号的“广东省第二人民医院采购数字一体化手术室投标项目的竞标文件（正本）”对双方具有约束力。2.康迎公司与湛江市环洲商务展览公司签订《合伙合同书》，湛江市环洲商务展览公司曾多次代表康迎公司致信函并催促省二医立即改正违约事项，康迎公司也并未对此提出异议，可见湛江市环洲商务展览公司与本案存在直接利害关系。因此，北京航天长峰股份有限公司作为涉案项目的制造商、湛江市环洲商务展览公司作为合伙人、陈某乙作为湛江市环洲商务展览公司区域项目承�经理，应依法对本案承担连带责任。遗漏上述人员对本案事实查明和判决有实质性影响，根据最高院民诉解释第三百二十七条，本案二审应裁定发回重审。（二）原审法院未查明本案基本事实，涉案招投标存在明显违法，相关串通投标当事人涉嫌经济犯罪，广州市公安局已受理立案调查，故本案应中止审理。理由如下：省二医在招投标过程中，违反了最高院最高检关于印发《关于办理商业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的通知第九条第2款、《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公安机关管辖的刑事案件立案追诉标准的规定（二）》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经济犯罪必须及时移送的通知》第二、三条等规定。（三）涉案《政府采购合同》应予以解除。1.原审法院作出“省二医与康迎公司签订的《政府采购合同》，该合同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有误，与《政府采购合同》中第8.2条、第5.2.1条具有的法律状态不符，属于无效的合同条款，该项认定违反了《反垄断法》第十七条之强制性规定，不仅属于认定该项事实有错误，也违反了《反垄断法》第五条的规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因垄断行为引发的民事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本案应移送广州知识产权法院依法审理。2.《政府采购合同》的履行过程中，省二医应首先向北京航天长峰股份有限公司履行第一顺序合同义务，如提供合同执行进度计划、组建项目实施小组、任命项目经理、召开手术项目实施启动会议、端口含接的技术参数与对接信号密码等必须公开的专用密码数字材料等合同义务事项。省二医未履行先合同义务，康迎公司有权请求解除合同。（四）原审法院存在程序违法。1.关于《政府采购合同》第8.2条、第5.2.2条的相关事项，在原审受理与开庭前，已由广州知识产权法院（2015）粤知法商民初字第23号案于2015年8月10日开庭审理，但尚未审结。故在上述条款的法律效力待定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未等待判决结果即草草结案，属于程序违法。2.原审法院对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管辖争议的终审裁定后，没有单独和重新向康迎公司制作与发出实质性的传票，侵犯了康迎公司的诉讼权利。（五）原审判决第二项“被告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预付款1905400元给原告”，实际上是把与该项判决结果具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广东省财政厅所拥有的政府财政资金，依照该厅《政府采购资金财政直接拨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四条之规定，把已拨付给康迎公司的资产判由省二医所有。因此，原审法院应当将广东省财政厅追加到本�中来。故上诉请求判令：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省二医承担。
被上诉人省二医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经审理，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本院在作出管辖权异议二审裁定后，原审法院于2015年9月25日向康迎公司重新送达开庭传票，确定开庭时间为2015年11月6日。康迎公司于2015年9月27日签收上述诉讼材料。
二审期间，康迎公司向本院补充提交如下证据：1.广州市公安局《立案决定书》，主要内容为：广州市公安局决定对省二医等单位涉嫌串通招投标案立案侦查，拟证明本案涉及刑事犯罪，应当中止审理，并一并提交中止审理申请书；2.录音光盘，拟证明康迎公司有就涉案设备与省二医进行沟通，康迎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经质证，省二医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认为该立案决定书与本案涉及的合同无关，而是其他招标活动产生的问题；对证据2中省二医员工温良庆，语言清楚的录音陈述内容予以确认，其他均不予认可，认为该录音仅能证明双方有就涉案合同履行进行协商，不能证明省二医存在根本违约。省二医向本院补充提交广东省财政厅《关于请做好数字一体化手术室建设项目财政补助资金追回工作的函》，主要内容为：省二医根据与康迎公司签订的数字一体化手术室项目合同，通过政府采购直接支付方式向康迎公司支付合同款190.54万元。由于康迎公司未履行合同，为确保财政资金安全，请省二医依法做好财政资金追回工作，将该部分资金190.54万元退回省财政厅国库账户。经质证，康迎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不予认可。
二审期间，康迎公司提出申请，要求追加北京航天长�股份有限公司、湛江市环洲商务展览公司及陈某乙为本案当事人，共同参加诉讼，并在二审期间提出反诉请求。省二医对康迎公司提出的追加第三人申请及反诉请求均明确表示反对，不予接受。
本院认为：本案为招标投标买卖合同纠纷。关于本案原审程序问题，本院在作出管辖权异议二审裁定后，原审法院于2015年9月25日向康迎公司重新送达开庭传票，确定开庭时间为2015年11月6日。康迎公司于2015年9月27日签收上述诉讼材料，且距离开庭的时间间隔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关于举证期限和开庭时间的相关规定，原审法院送达程序合法。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康迎公司在履行《政府采购合同》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省二医能否据此要求退还预付货款及赔偿损失？对此，本院认为：第一，涉案《政府采购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省二医以康迎公司未履行《政府采购合同》约定的供货义务为由提起本案诉讼，系合同当事人围绕政府采购货物的交付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与案外人广东省财政厅、北京航天长峰股份有限公司、湛江市环洲商务展览公司、陈某乙等不具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原审法院并不存在遗漏当事人的诉讼程序问题。康迎公司于二审期间请求追加上述人员为第三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至于康迎公司与北京航天长峰股份有限公司、湛江市环洲商务展览公司、陈某乙的内部关系，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性质，本院不予调处。关于康迎公司所称其他程序问题，均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第二，康迎公司虽于二审期间提交广州市公安局《立案决定书》，但未能提交证�证明该立案决定与涉案《政府采购合同》存在直接关系，也即未能证明双方当事人因订立、履行涉案合同涉嫌刑事犯罪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因此，本案不存在因涉及刑事犯罪而移送侦查或中止审理的事由，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第三，《政府采购合同》第5.2.1条明确约定，康迎公司在签订合同之日起90天内完成交货、安装、调试和验收，该条款约定的交货期间为固定不变期间。《政府采购合同》第8.2条虽也约定了康迎公司按省二医提供的合同执行进度计划，再配合省二医及有关单位，以此做好合同执行进度上的配合工作，但从该条款也仅能看出省二医仅系提供配合、协助义务，该义务的履行并非是决定康迎公司能否完成交付货物义务的前置条件。且在涉案合同签订前的招投标过程中，双方已就涉案设备的具体名称、型号、功能等做出约定，不存在康迎公司所称省二�违约导致其交付不能的情况。第四，本案属买卖合同纠纷，围绕买卖双方基于合同约定产生的权利、义务进行审查，与康迎公司所称其在广州市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诉讼的案件不属同一纠纷性质，且两案之间不存在以另案审理结果为依据的情况，因此，本案不存在中止或移送审理的问题。综上，康迎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交付涉案设备，构成根本性违约，省二医据此要求解除合同、退还货款并承担违约责任，于法有据，本院对此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康迎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330元，由上诉人江西康迎医疗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莫 芳
审 判 员 张朝晖
代理审判员 汤 瑞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林燕贞
陈勉
李泳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