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27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圣丰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溧阳市溧城镇胡桥村委陈家村26号。
法定代表人芮秋平，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於峰，江苏公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军，江苏公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熟市长旺有色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熟市辛庄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张吉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裕有，江苏达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圣丰建设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常熟市长旺有色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15）熟民初字第011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3月30日，常熟市长旺有色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发包人）与江苏圣丰建设有限公司（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第一部分协议书……一、工程概况工程名称：标准厂房工程地点：常熟……二、工程承包范围承包范围：桩基、土建、安装、钢结构……三、合同工期开工日期：2011年4月10日（以开工报告为准）竣工日期：2011年10月8日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180日历晴天。……五、合同价款金额（大写）：贰佰叁拾捌万元（人民币）￥：2380000元……第三部分专用条款……六、合同价款与支付23.合同价款及调整23.2本合同价款采用固定价格合同方式确定。……26.工程款（进度款）支付双方约定的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的方式和时间一、支付方式：转账支票；二、支付时间：①桩基进场支付合同总价的10%；②基础完成支付合同总价的10%；③主体完工支付合同总价的20%；④钢结构进场支付合同总价的15%；⑤钢结构安装验收后支付合同总价的10%；⑥竣工验收后一周内支付合同总价的10%；⑦余额25%在竣工验收后2年内付清。……”
涉案工程于2011年4月10日开工，于2012年3月30日竣工，并取得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载明建设单位为常熟市长旺有色金属材料有限公司，施工单位为江苏圣丰建设有限公司。
另查明：双方一致确认合同内工程为固定总价238万元。常熟市长旺有色金属材料有限公司通过支票及转账方式支付江苏圣丰建设有限公司工程款合计1579910元，其中支票均由蒋海领取。江苏圣丰建设有限公司未开具工程发票。另外，蒋海于2011年9月25日、11月1日从常熟市长旺有色金属材料有限公司拿走承兑汇票两张，金额分别为20万、9万，江苏圣丰建设有限公司于2012年1月17日开具收据一份，载明交款单位为常熟市长旺有色金属材料有限公司，收款方式为承兑汇票，收款金额为29万元，收款事由为工程款，该收据由蒋海转交给常熟市长旺有色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蒋海于2012年3月19日从常熟市长旺有色金属材料有限公司拿走承兑汇票两张，合计20万元；蒋海于2012年5月17日从常熟市长旺有色金属材料有限公司拿走承兑汇票一张，金额为5万元。
2015年1月30日，江苏圣丰建设有限公司开具付款委托书，委托常熟市长旺有色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将工程款5万元转付至常熟市嘉林新型墙体材料有限公司账户。审理中，常熟市长旺有色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表示该款项其将按照江苏圣丰建设有限公司指示支付收款方，今后与江苏圣丰建设有限公司无关，双方一致确认该5万元作为工程款在常熟市长旺有色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应支付的工程款中扣除。
又查明：2014年8月26日，江苏圣丰建设有限公司财务向常熟市长旺有色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发送电子邮件，内容为：“蒋总、李经理，你好：财务明细已收阅！经我公司财务核对账务基本无误！但该项目的汇款有4笔未汇入我公司账户，所以在财务程序上存在争议！主要争议在4笔款项：1、2011年9月26日承兑汇票200000元。（江苏圣丰建设公司开具财务收据，但贵司未汇款至江苏圣丰建设公司账户）2、2011年11月1日承兑汇票90000元。（江苏圣丰建设公司开具财务收据，但贵司未汇款至江苏圣丰建设公司账户）3、2012年3月19日承兑汇票200000元。（蒋海私自于贵司财务处领取工程款，未汇款江苏圣丰建设公司账户）4、2012年5月17日承兑汇票50000元。（蒋海私自于贵司财务处领取工程款，未汇款至江苏圣丰建设公司账户）以上4笔争议款项，建议贵司与我公司暂时搁议再论。目前，该项目的工程尾款支付暂时按照贵司所提供的账务明细结算尾款！至于有争议的4笔款项抽空碰面协调处理！……”
又查明：江苏圣丰建设有限公司具有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壹级资质。
以上事实，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竣工验收证明书、通用回单、承兑汇票、收据、付款委托书、电子邮件、资质证书及庭审笔录等在卷佐证。
原审原告江苏圣丰建设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要求原审被告支付工程款972090元及逾期利息109918元。本案诉讼费用由原审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的争议焦点为：
一、江苏圣丰建设有限公司是否存在合同外增加工程？
江苏圣丰建设有限公司认为，1、涉案工程有临时增项17.2万元，包括在厂房边上用于对方人员居住而加盖的房屋，造价10万元；下水管道改造，造价2.2万元；浇筑设备的基础承台，造价5万元。2、下水管道的改造是对方临时要求承建的，因为时间比较仓促，所以当时蒋海打印了一份签证单，然后由常熟市长旺有色金属材料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
为此，江苏圣丰建设有限公司提交以下证据：
1、照片，证明常熟市长旺有色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委托其在工地搭建临时房屋，工程款计10万元。常熟市长旺有色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表示无法确认照片在哪里拍的，且单凭照片无法证明其目的。
2、照片，证明常熟市长旺有色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要求其建造浇筑设备的基础承台，工程款计5万元。常熟市长旺有色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表示无法确认照片在哪里拍的，且单凭照片无法证明对方目的。
3、2012年10月的签证单复印件，报价人为蒋海，许建平在上面签字，许建平为常熟市长旺有色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单位原法定代表人，证明为对方建造下水管道，工程款计2.2万元，原件现在找不到了。常熟市长旺有色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表示签证单是复印件，要求提供原件。
常熟市长旺有色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认为，1、江苏圣丰建设有限公司提出的增加部分确实有的，小平房和基础平台是自己自行建造的，因是违法建筑，相关款项是以现金支付的，并未通过公司账务。江苏圣丰建设有限公司提供的下水道改造签证单，需要提供原始记录，否则视同以现金支付完成。2、增项部分应当遵循谁主张谁举证原则，江苏圣丰建设有限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实，且近三年收款时从未提出增加项目，不认可其主张。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江苏圣丰建设有限公司主张的增加部分均为合同外工程，双方合同中对此未有约定，其主张系自己施工，常熟市长旺有色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予以否认，因未能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故对于该主张不予支持。
二、常熟市长旺有色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结欠工程款的金额？
江苏圣丰建设有限公司认为，1、总工程款合计255.2万元，包括合同内238万元及合同外17.2万元，常熟市长旺有色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已经支付1579910元，还有972090元未支付。涉案工程于2012年3月30日竣工验收，根据合同约定，对方应当在工程竣工验收两年内支付合同总价的25%，即59.5万元，因其未支付，故59.5万元的利息自2014年3月30日起至2015年11月30日止按年利率5.75%计算为49583元。未付款项的剩余部分377090元自2012年3月30日起计算利息，至2015年11月30日止按照年利率6.15%计算为38652元，自2014年12月1日起至2015年11月30日止按照年利率5.75%计算为21683元，以上利息合计109918元。2、实际施工人是江苏圣丰建设有限公司昆山分公司，蒋海是公司从社会上招聘的业务员，负责对外接洽工程业务，并非公司在编人员，未签订劳动合同。蒋海的工资实行项目提成制，在工程完工验收后进行提成。在该工程施工过程中，蒋海可能是将工程款私自从业务单位拿走，现已离开单位，联系不上。3、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常熟市长旺有色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应当将款项支付，从其提供的证据中，可以看出常熟市长旺有色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的主要款项是直接支付到江苏圣丰建设有限公司账上的，争议的几张承兑汇票，因为其不同意接受承兑汇票，所以将承兑汇票退回，该承兑汇票的款项并未支付到自己公司账上。4、29万元的两张承兑汇票拿过来的时候，财务人员按照常熟市长旺有色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要求出具了收据，但是后来发现承兑汇票不符合要求之后，就在1月17日把承兑汇票退还给对方了，当时是蒋海拿过来的，所以还是让蒋海负责退回去，让他告知对方付款方式不符合双方的约定。收据也是蒋海转交对方的，之后蒋海没有将收据要回来。5、即使按照常熟市长旺有色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的说法，江苏圣丰建设有限公司为其中两张承兑汇票开具了收据，说明自己收到，但是其他几张承兑汇票，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自己收到。如果是蒋海个人拿走了承兑汇票，该行为是蒋海的个人行为，并不符合双方约定的付款方式，因为涉案工程是蒋海联系的，所以在合同中作出明确约定，禁止个人直接收取项目款项，如果出现支付错误，应由对方自行承担。6、常熟市长旺有色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付清工程款后，自己可以开具发票。
常熟市长旺有色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认为，1、实际施工人是蒋海，江苏圣丰建设有限公司是蒋海挂靠的单位，从施工现场及原材料的采购及相应款项的计算、协商都是蒋海负责完成，相应工程款也是实际由蒋海在操作。2、总的工程款为238万元，自己共计付款2169910元，包括已经支付的1579910元、蒋海拿走的承兑汇票54万元、己方承诺支付的5万元，故其还结欠对方工程款210090元。3、29万元的收据是蒋海拿过来给自己的，蒋海并未将承兑汇票退还。4、合同约定竣工时间为2011年11月8日，江苏圣丰建设有限公司实际于2012年3月30日完工，严重逾期，给自己造成严重损失，要求对方按照合同金额的15%赔偿35.7万元。5、付款后江苏圣丰建设有限公司至今未开具工程发票，要求其立即开票，并赔偿自己不能办理房产证影响贷款多支付的利息损失16.3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一致确认合同内工程为固定总价238万元，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常熟市长旺有色金属材料有限公司支付的工程款1579910元及在工程款中代扣的5万元，双方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亦予以确认。双方的争议在于常熟市长旺有色金属材料有限公司支付给蒋海的承兑汇票是否应视为涉案工程的工程款。对此，结合双方举证、质证及庭审中的陈述，原审法院做如下分析：首先，虽然双方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了支付方式为转账支票，但在实际付款中，双方并未完全按照合同约定进行支付。其次，江苏圣丰建设有限公司虽然否认蒋海系实际施工人，但在实际施工过程中，相关款项的领取多由蒋海经手，且其对蒋海拿走的29万元承兑汇票亦开具了收据，故对于蒋海领取的承兑汇票，应予认定。第三，江苏圣丰建设有限公司表示其开具收据后发现不符合付款形式，要求蒋海将承兑汇票退回，并未提供相应证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第四，江苏圣丰建设有限公司表示不接受承兑汇票，但其在收取承兑汇票后开具了收据，且发现不对后并未将收据收回，故即使蒋海私自拿走承兑汇票，相应责任亦应由其承担。故常熟市长旺有色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主张蒋海拿走的承兑汇票54万元为工程款，原审法院予以认定。综上，常熟市长旺有色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合计支付江苏圣丰建设有限公司工程款2169910元，还需支付210090元。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常熟市长旺有色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应在竣工验收后两年内付清工程款，其未按照约定支付工程款，江苏圣丰建设有限公司主张2014年3月30日起至2015年11月30日止的逾期利息损失，原审法院予以准许。双方在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欠付工程款的利息标准，故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则利息应计算为20140.92元。江苏圣丰建设有限公司主张工程款972090元及逾期利息109918元，原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常熟市长旺有色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主张逾期竣工的损失及赔偿未开票损失，本案中未提起反诉，原审法院不予理涉，其可另行主张。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
一、常熟市长旺有色金属材料有限公司支付江苏圣丰建设有限公司工程款210090元、逾期利息20140.92元，合计人民币230230.9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采用转账方式支付，请汇入江苏圣丰建设有限公司指定账号；或汇入常熟市人民法院，账号：10×××79，开户银行：常熟农村商业银行金龙支行）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驳回江苏圣丰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7269元，由江苏圣丰建设有限公司负担5722元，由常熟市长旺有色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负担1547元。（江苏圣丰建设有限公司同意其预交的案件受理费剩余部分1547元由对方向其直接支付，原审法院不再退还，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
上诉人江苏圣丰建设有限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的主要请求及理由：1、双方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明确约定的付款方式为转账支票，被上诉人常熟市长旺有色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在实际付款时也大多采用此种方式。被上诉人常熟市长旺有色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后来开立了29万元的承兑汇票，改变了约定的付款方式且未与我方协商，我公司工作人员由于失误为其开具了收据，剩下的25万元承兑汇票则没有开具收据。常熟市长旺有色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虽然主张蒋海是实际施工人，但是就此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应当由其承担不利的后果。常熟市长旺有色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违反约定的付款方式，向并非实际施工人的个人付款，该54万元的承兑汇票不应当认定为有效付款。一审中我方申请调查54万元承兑汇票的付款情况，原审法院未予理睬，程序上亦属不当。2、一审中我方提交了增加工程的现场照片、签证单等证据，常熟市长旺有色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认可增加工程的事实，但是在无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否认该部分工程是由我方施工的。原审判决未能查清相关事实，简单驳回我方诉请显失公平。
被上诉人常熟市长旺有色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辩称：江苏圣丰建设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上诉人江苏圣丰建设有限公司主张的增加工程量是否客观存在？2、常熟市长旺有色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承兑汇票方式付出的54万元能否认定为已付工程款？
本院认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如果无法举证或者证据不足的，则要承担不利的诉讼后果。本案中上诉人江苏圣丰建设有限公司主张其超出原合同约定增加施工了部分工程，但是其提供的签证单仅系复印件，不符合证据的法定形式，无法证明其真实性，其提供的照片系孤证，缺乏其他证据相印证，也无法证明相关项目是由其施工完成的事实，故本院对其该部分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双方当事人虽然在合同中约定支付工程款的方式为转账支票，但是在履行过程中常熟市长旺有色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承兑汇票的方式支付了部分工程款，江苏圣丰建设有限公司对此未表示异议，并就其中的29万元向常熟市长旺有色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出具了收款收据，应当视为双方对付款方式的变更达成了一致意见。原审法院综合考虑蒋海实际负责涉案工程施工的情况，以及其曾经多次经手工程款结算，大部分款项均进入公司帐户等事实，将该54万元承兑汇票款认定为工程款并无不当。江苏圣丰建设有限公司的相关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同样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538元，由上诉人江苏圣丰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东
代理审判员 裘 实
代理审判员 沈军芳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沈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