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商终字第13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俞云海（个体工商户南京市下关区罗琪针织品经营部业主），男，1978年7月24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家军、孟子祥，江苏维世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遐丝雨服饰厂，住所地在南京市六合区东沟镇沈桥路***号***室。
负责人史仁祥，该厂执行事务人。
委托代理人张琴花，江苏正天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俞云海因与被上诉人南京遐丝雨服饰厂（以下简称遐丝雨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4）鼓商初字第8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28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俞云海委托代理人李家军，被上诉人遐丝雨厂委托代理人张琴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遐丝雨厂一审诉称：2012年7月，遐丝雨厂从俞云海处购买了价值12万元的棉被供应给南京市六合区民政局（以下简称六合民政局），并在收货后向俞云海支付了全部货款。后经江苏省质量技术监督局（以下简称省质监局）抽样检验，棉被系不合格产品，遐丝雨厂被罚款286922元。俞云海的供货行为构成违约，严重损害了遐丝雨厂的合法权益。现请求判令俞云海返还货款12万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俞云海一审辩称：遐丝雨厂在俞云海处订购棉胎、被套及包装时，只要求价格低，并未对质量标准提出要求，也未告知棉被将供应给敬老院；虽然俞云海与遐丝雨厂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案涉棉胎由南通利民棉胎厂（业主郑建丰，以下简称利民厂）直接向遐丝雨厂发货，俞云海在中间只起介绍作用，故相关法律责任应由郑建丰承担，本案应追加郑建丰为共同被告；郑建丰因生产案涉劣质棉胎已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根据“先刑后民”原则，本案应中止审理；遐丝雨厂于2012年8月收到货物后未及时验货，并将产品投入使用，相关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且12万元货款中应扣除外包装费用；遐丝雨厂的诉请属于解除买卖合同，在其向俞云海返还棉胎、被套及包装袋之前，俞云海有权拒绝返还货款。综上，请求驳回遐丝雨厂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6月，遐丝雨厂向俞云海订购棉被1786床（含棉胎、被套、包装袋），单价为67.5元／床（其中包装袋单价为13元／只），总价款为120555元。订购当日，遐丝雨厂向俞云海支付定金2万元。接受订单后，俞云海从利民厂购买了棉胎、从南通叠石桥国际家纺城购买了被套及包装袋，并指示供应商直接将上述产品发给遐丝雨厂。遐丝雨厂于2012年7、8月份收货后向俞云海支付货款10万元，并将该批棉被供应给了六合民政局，六合民政局将棉被分发给东沟敬老院、瓜埠敬老院使用。
2013年5月10日、5月13日，省质监局分别对东沟敬老院、瓜埠敬老院进行执法检查，发现其使用的棉被涉嫌质量问题，遂进行抽检。2013年5月16日，江苏省纺织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对抽检棉胎作出检验报告，结论为：抽检棉胎样品不符合GB18383-2007《絮用纤维制品通用技术要求》标准规定的要求，原料为废旧纤维制品及其再加工纤维。2013年5月20日，江苏省纺织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对抽检被套作出检验报告，结论为：抽检被套样品不符合GB18401-2010《国家纺织产品基本安全技术规范》、FZ／T01053-2007《纺织品纤维含量的标识》、GB5296.4-1998《消费品使用说明纺织品和服装使用说明》规定的要求。
2013年10月25日，省质监局作出（苏）质监罚字（2013）5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遐丝雨厂销售不符合强制性标准棉被1786床，货值金额25万元，违法所得36922元，并对遐丝雨厂作出责令停止销售、罚款25万元、没收违法所得36922元等行政处罚。
2013年12月4日，省质监局作出（苏）质监罚字（2013）6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俞云海销售不符合强制标准棉被1786床，货值金额96782万元，违法所得5696元，并对俞云海作出责令停止销售、罚款48391元、没收违法所得5696元等行政处罚。省质监局在计算俞云海销售的棉被货值金额时，扣除了棉被包装袋的价值23218元（13元／只×1786床）。
2013年12月23日，省质监局向六合民政局发出《质量技术监督稽查建议书》，建议六合民政局采取以下措施：1.召回上述已经发放给敬老院的所有棉被；2.对召回所有不合格棉被进行监督销毁；3.加强购买纤维制品的质量把关。
一审审理中，遐丝雨厂称：棉被应有合格证，应当符合国家规定的标准；利民厂是按照俞云海提供的棉胎样品进行生产。俞云海称：遐丝雨厂只要求价格低，对棉被质量没有要求；不清楚棉胎样品由何人提供。遐丝雨厂认为，棉被与包装袋是主物与附属物的关系，系一整体。棉胎、被套及包装袋均已被省质监局销毁，俞云海应返还全部货款12万元。但遐丝雨厂未提交包装袋已被销毁的相关证据。俞云海认为，检验报告只认定棉胎、被套系不合格产品，但对包装袋并没有鉴定，应视为包装袋质量合格。
原审法院认为：遐丝雨厂在俞云海处订购棉被，双方之间依法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应予确认。遐丝雨厂系买方，俞云海系卖方。俞云海从利民厂进货，并要求该厂业主郑建丰将棉胎发送给遐丝雨厂，构成指示交付，属于委托第三人履行合同的行为，该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俞云海承担。俞云海以郑建丰直接向遐丝雨厂发货，其在中间仅起介绍作用为由要求追加郑建丰为本案被告，并以郑建丰涉嫌生产劣质棉被为由申请本案中止审理，无法律依据，应不予采纳。俞云海与郑建丰之间的纠纷，可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约定另行解决。
遐丝雨厂与俞云海之间的买卖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现有证据表明，双方在买卖合同成立时未对棉胎、被套的质量标准作出明确约定，事后亦未达成补充协议，故应按国家标准履行。俞云海向遐丝雨厂供应的棉胎、被套质量不符合国家标准，该事实业经江苏省纺织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检验报告认定，故俞云海已构成违约，遐丝雨厂有权要求俞云海返还货款。
关于俞云海提出的遐丝雨厂未及时验货，应视为质量合格，损失应由其自负的辩解意见，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本案中，双方对棉胎、被套的质量问题未约定检验期间，遐丝雨厂应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存在质量问题后的合理期间内提出异议。案涉棉胎、被套于2013年5月被检验为不合格产品，此时，遐丝雨厂应当发现质量问题并通知俞云海。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遐丝雨厂在合理期间内通知了俞云海，故本案应适用上述法律关于两年的规定。遐丝雨厂收货时间在2012年7、8月份，提起本案诉讼时间在2014年5月12日，该期间未超过两年，故不应视为棉胎、被套质量合格。俞云海的该项辩解意见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不予采纳。
案涉棉胎、棉被被认定为不合格产品后，省质监局已对遐丝雨厂作出行政处罚，并建议六合民政局将该批棉被销毁。因此，遐丝雨厂无需向俞云海返还该批棉胎、被套。俞云海辩称在遐丝雨厂返还棉胎、被套前其有权拒绝返还货款，无法律依据，不予采纳。但是，省质监局及检验报告均未将案涉1786只包装袋认定为不合格产品，省质监局在计算俞云海销售的不合格棉被货值金额时并未将包装袋金额23218元（13元／只×1786床）计算在内，遐丝雨厂亦未提交证据证实包装袋质量不合格且已被销毁，故遐丝雨厂无权要求俞云海返还包装袋货款23218元。俞云海关于扣除包装袋货款的辩解意见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采纳。经审核，俞云海应向遐丝雨厂返还货款96782元（12万元-23218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
一、俞云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南京遐丝雨服饰厂货款96782元；
二、驳回南京遐丝雨服饰厂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俞云海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减半收取1350元，由南京遐丝雨服饰厂负担261元，俞云海负担1089元（此款南京遐丝雨服饰厂已预交，俞云海负担部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南京遐丝雨服饰厂）。
俞云海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理由为：1.本案系生产厂家造假案件，质检部门已查明事实，俞云海在原审中请求中止诉讼，并追加生产厂家利民厂作为本案被告，但均未被准许，且未得到答复，故程序存在问题；2.俞云海与遐丝雨厂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俞云海系按照遐丝雨厂要求，代该厂向利民厂订购棉被1786床，由利民厂直接发货给遐丝雨厂，发票也开给该厂，数量、质量把关验收均由遐丝雨厂负责。因遐丝雨厂无利民厂账号，故俞云海代遐丝雨厂进行汇款，俞云海仅构成居间介绍或代购，也是受害人；3.原审判决未对案涉货物残值进行处理，其下落不明。即便不合格，仍可废物利用，而不应该不予返还。
被上诉人遐丝雨厂答辩称：上诉人上诉主张均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双方当事人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对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俞云海提出异议与上诉意见一致。同时，其还提出，质监部门对棉胎、棉被和被套作了鉴定，认定为不合格产品，但未认定系假冒、伪劣商品，不符合技术规范。质监部门对俞云海处罚4万元，但经交涉后未处罚，可见真正销售者是遐丝雨厂。另据了解，棉被未被销毁。遐丝雨厂取得返还货款，还取得棉被，有失公正。遐丝雨厂对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持异议。
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中双方不持异议部分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原审庭审中，俞云海对双方当事人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无异议。另外，省质监局2013年5月30日对南京市下关区罗琪针织品经营部经营者林萍（俞云海妻子）进行调查时，其承认按照每套67.5元价格供应棉被（含棉胎、被套、包装）给遐丝雨厂。该事实有省质监局调查笔录、原审笔录等在卷为凭。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应追加利民厂为被告，且本案是否应中止诉讼；2.双方当事人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3.本案棉胎、被套是否应由遐丝雨厂返还俞云海。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主体及是否应中止诉讼的程序问题，首先，因案涉合同标的棉胎、被套经检验不符合国家标准，根据《江苏省惩治生产销售假冒伪劣商品行为条例》第六条规定，应属于假冒伪劣商品。遐丝雨厂根据该厂与俞云海之间买卖合同关系，主张俞云海返还货款，故俞云海申请追加生产者利民厂缺乏依据。俞云海可根据其与利民厂合同关系另行主张权利。其次，因本案合同关系不涉及利民厂业主刑事责任认定问题，故俞云海申请中止本案诉讼亦无必要。
二、我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俞云海在一审亦承认其与遐丝雨厂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另外，遐丝雨厂提交的收据、质监部门调查笔录等证据亦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故俞云海上诉称其仅系居间、中介缺乏事实根据，本院不予采纳。
三、案涉棉胎、被套被认定为不符合国家标准的产品后，省质监局已对遐丝雨厂作出行政处罚，并建议六合民政局将该批棉被销毁。因此，即便尚未予以销毁，对于不符合国家标准产品亦不应返还，据此，原审判决认定遐丝雨厂无需向俞云海返还该批棉胎、被套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上诉人俞云海的上诉主张均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2220元，由上诉人俞云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 雷
审 判 员 周毓敏
代理审判员 安时建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李丽玲
附录：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