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民再4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绍兴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人民东路嘉禾商务楼*楼B2。
负责人：王斌，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宋鹏达、平信富，该支公司员工。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金国毅，男,1959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普陀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高关兴，男,1964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代理人：胡小琳，绍兴市东方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绍兴市飞杰清洁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辕门南区**幢***室。
法定代表人：高关兴。
委托代理人：胡小琳，绍兴市东方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再审申请人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绍兴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华泰保险公司）与被申请人金国毅、高关兴、绍兴市飞杰清洁服务有限公司（简称飞杰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合同纠纷一案，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14日作出（2013）绍民初字第3067号民事判决，华泰保险公司不服，提起上诉。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8日作出（2014）浙绍民终字第1533号民事判决，华泰保险公司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9月14日作出（2015）浙民申字第751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再审立案后，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华泰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宋鹏飞，被申请人高关兴、绍兴市飞杰清洁服务有限公司（简称飞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小琳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金国毅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2年12月28日，高关兴驾驶车牌号为浙Ｄ×××××中型环卫作业车途经群贤路原绍兴县钱清镇钱清村村委附近段时与金国毅驾驶的电动车相撞，造成金国毅受伤及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原绍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高关兴负事故全部责任，金国毅无责任。事故发生后，金国毅即被送往原绍兴县中心医院急诊治疗，金国毅于2012年12月28日至同年12月31日在原绍兴县中心医院住院治疗，住院天数合计为3天；于2013年1月29日至同年3月7日在上海中医药大学附属岳阳中西医结合医院住院治疗，住院天数为37.5天。金国毅因本次交通事故可纳入赔偿范围的损失为：医药费14724.3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10元、营养费1200元、护理费9462.75元、误工费36585元、残疾赔偿金15140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3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合计223682.09元。飞杰公司已垫付给金国毅10000元。
同时查明，高关兴系飞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飞杰公司系肇事浙Ｄ×××××号中型环卫作业车的登记车主，为该车辆在华泰保险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保险金额为5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并投保了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2013年9月3日，金国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高关兴、飞杰公司、华泰保险公司支付其因交通事故所造成的医疗费14794.24元、鉴定费3500元、残疾赔偿金151400元、交通费7000元、误工费80700元，护理费9462.7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50元、营养费6308.5元、停车费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内优先赔偿），合计284715.49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高关兴、飞杰公司、华泰保险公司承担。
一审审理期间，一审法院委托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于2014年8月6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金国毅损伤（头部、颈髓损伤、腰部等软组织损伤）与本次交通事故有关联性，其参与度100%。2.金国毅的医疗费与本次交通事故存在关联性。3.金国毅伤后可酌情予以休息300日，护理90日。4.金国毅交通事故致腰部外伤后腰部功能障碍伴双下肢乏力属九级伤残；××，建议本次外伤参与度约70%左右。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一起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引发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金国毅的各项损失首先应由肇事机动车承保的保险公司即华泰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故华泰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金国毅12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不足部分103682.09元【总损失223682.09元-交强险部分120000元】，根据保险合同约定，由华泰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按事故比例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关于金国毅主张的后续治疗费用，可在实际产生之后，另行主张，本案不作处理。为减少诉累，对飞杰公司的垫付款项一并予以理涉。关于如何认定金国毅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现分述如下：1.医药费一项，华泰保险公司认为金国毅的医药费中应当扣除非医保用药，于法无据，不予采纳。金国毅提交的由沃尔玛（浙江）百货有限公司绍兴柯桥迪扬分店出具的机打发票及小票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认定，金国毅的医药费经核对为14724.34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一项，认为金国毅住院期间应享有伙食补助，现金国毅因伤合计住院40.5天的情况属实，予以支持，计算标准为20元/天，合计20元/天×40.5天=810元；3.营养费一项，双方当事人对营养期间认可一致，予以认定，标准以20元/天计算，合计20元/天×60天=1200元；4，护理费一项，根据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金国毅的护理时限为90天，标准以121.95元/天计算，金国毅之诉求并未超过法律法规之标准，予以采纳；5.误工费一项，根据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金国毅的误工时限为300天。现华泰保险公司、高关兴、飞杰公司对金国毅的误工标准存有异议。一审认为，当事人提交的有关误工费的证据宜根据个案具体情况作出认定。赔偿权利人未提供工资单等有关工资收入的直接证据，仅提供用人单位开具的收入证明且相对方有异议的，人民法院应结合浙江省行业工资标准和其他证据综合认定收入证明的效力和误工费计算标准。本案中，金国毅主张其误工费标准为8000元/月，并提供公司证明及工资单予以证明，但金国毅提交的工资单上明确显示金国毅月工资收入为3910元左右，现金国毅无法证明最近三年平均收入状况，一审按照2013年浙江省全社会在岗职工日平均工资121.95元/天计算，合计121.95元/天×300天=36585元；6.残疾赔偿金一项，一审认为，金国毅受伤前一直以非农收入为直接生活来源，且其提供的户口本（复印件）中也显示其为非农，应当以城镇居民收入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故金国毅的残疾赔偿金具体核定为37851元/年×20年×20%=151404元，金国毅诉求151400元，并未超过法律法规之标准，一审予以采纳。华泰保险公司、高关兴、飞杰公司均认为金国毅在事故发生前已存在旧伤，与九级伤残评定有着直接的因果关系，其该项费用应当考虑70%的参与度。一审认为，虽然金国毅的个人体质状况（腰椎管狭症，L5/S1椎间盘突出症）对损害结果发生具有一定的影响，但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的过错，××仅是事故造成后果的客观因素，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金国毅对于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并无过错，不存在减轻或者免除加害人赔偿责任的法定情形，故一审对三被告该项辩称，不予支持；7.交通费一项，根据本案情况认定为1000元。金国毅请求过高，对其过高部分一审不予支持；8.精神损害抚慰金一项，一审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等因素酌定为5000元；9.鉴定费一项，一审根据发票核定为3500元；10.关于停车费一项，一审认为，该项费用已包含在交通费一项中，对于该项损失，一审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一、华泰保险公司应赔偿金国毅医药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等合计223682.09元，华泰保险公司在履行上述义务时，支付给金国毅213682.09元，支付给飞杰公司1000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金国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71元（已预交9522元），减半收取2786元，由金国毅负担597元，飞杰公司负担2189元，其中飞杰公司应承担的部分限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
宣判后，华泰保险公司不服，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第一，一审判决扩大了对个人体质状况的理解。本案中伤者原有的伤情（××）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个人体质的理解不一致，不能参照最高人民法院的指导案例进行判决。第二，一审判决曲解了对于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的理解，伤者对事故无过错，并不代表对损失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伤者金国毅的原有伤情（××）和本次交通事故的撞击，共同导致了本次损害事故的发生，属于民法上的多因一果，如果撇开任何一个因素，均不能造成本次事故损失达到这么高的金额，故金国毅的原有伤情（××）和本次交通事故的撞击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也属于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第三，如果对于伤者的原有病情（××）不加以限制，而纵容此类行为的发生，可能会导致一定的道德风险。综上，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华泰保险公司在残疾赔偿金部分按照105982.8元进行赔付（计算方式37851元/年×20年×20%×参与度70%）；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根据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明确金国毅交通事故致腰部外伤后腰部功能障碍伴双下肢乏力属九级伤残，××，建议本次外伤参与度约70%左右。根据前述鉴定意见，虽然金国毅的个体体质状况对损害结果发生具有一定的影响，但金国毅原有××系其个人体质问题，我国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并未规定应依据受害人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影响作相应的扣减，因此，华泰保险公司对此提出的异议，二审不予采纳。综上，华泰保险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审对华泰保险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36元，由华泰保险公司负担。
二审判决生效后，华泰保险公司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称：本案肇事车辆浙Ｄ×××××中型环卫作业车按规定应当为持有B2以上驾照者方可驾驶，而高关兴仅持有C1D驾照，属证驾不符，华泰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由于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未发现证驾不符情形，肇事车主亦未提交驾驶证及行驶证，故一、二审法院对该事实并未进行实质性审理，而现其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该事实。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金国毅对华泰保险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
高关兴、飞杰公司辩称：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后，金国毅已经及时向公安机关提交了车辆行驶证和驾驶证，并不存在隐瞒证驾不符之事实；况且，华泰保险公司已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车辆行驶证和驾驶证，表明华泰保险公司一审时对证驾不符事实已经知情，但华泰保险公司并未就此提出抗辩，故上述证据并不属于申请再审新证据范畴。综上，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华泰保险公司的再审请求。
再审庭审中，华泰保险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肇事车辆行驶证及高关兴的驾驶证各一份，拟证明高关兴仅持有C1驾驶证，依法不得驾驶案涉肇事中型环卫作业车，高关兴存在证驾不符情形；2.诉讼费专用发票一份，拟证明华泰保险公司已经履行了生效判决所确定的赔偿义务；3投保单及保险条款各一份，拟证明证驾不符属于商业保险免赔事由。
飞杰公司和高关兴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证据1在一审时已提交，华泰保险公司并未就证驾不符事宜提出主张，表明其已经接受了高关兴证驾不符之事实并放弃抗辩权，认可承担理赔责任；证据2表明华泰保险公司愿意承担理赔责任之事实；证据3一直由华泰保险公司持有，但并未在一、二审过程中提出不予赔付的主张，表明其已经认可承担理赔责任。
本院经审核认为，因被申请人飞杰公司和高关兴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被申请人金国毅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权利，故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可予认定。证据1已经由金国毅向一审法院提交，故不属于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再审新证据范畴；证据2仅能表明华泰保险公司已经履行二审判决所确定的赔付义务，但与华泰保险公司能否免赔无关；证据3一直由华泰保险公司持有，但无正当理由未在规定期限内向原审法院提交，故亦不属于再审新证据范畴。
本院经再审审查，对一、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在于华泰保险公司以高关兴证驾不符为由提出其无需承担理赔责任的再审主张是否成立。
本院认为，本案中高关兴持C1驾驶证驾驶肇事中型环卫作业车引发案涉交通事故，事实清楚。华泰保险公司在承保肇事车辆时已经取得车辆行驶证信息，在案涉交通事故出险时对高关兴驾驶证拍照留存，即华泰保险公司在本案提起诉讼之前对车辆行驶证及高关兴的驾驶证信息已经知情，对高关兴是否属于证驾不符情形应属明知。然华泰保险公司在本案一、二审审理过程中并未提及证驾不符之免赔抗辩，而免赔抗辩需要当事人在诉讼过程自行提出，人民法院无权主动审查，在当事人明知或应当明知存在抗辩事由而未提出抗辩主张的，应视为放弃抗辩。故本案一、二审未审查高关兴是否存在证驾不符情形，亦未对华泰保险公司是否因此而可以免赔作出评判，并无不当。即使华泰保险公司再审时提交的行驶证和驾驶证能够证明高关兴存在证驾不符情形，也只能表明华泰保险公司原本可以享有免赔抗辩事由，但终因其在一、二审审理过程中未曾提出抗辩而已放弃。故华泰保险公司现再行提出免赔抗辩，实难支持。华泰保险公司再审时提交的新证据与一、二审判决所认定的高关兴驾驶证信息及肇事车辆行驶证信息一致，不存在推翻原判认定事实之情形，亦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规定的新证据范畴。
综上，华泰保险公司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绍民终字第1533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奕
代理审判员 谭飞华
代理审判员 汤潇潇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周颖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