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普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普中民终字第4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开平，男，1973年10月19日生，汉族，云南省镇沅县人，农民，现住镇沅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方恒，男，1964年4月20日生，哈尼族，云南省镇沅县人，农民，住镇沅县。
委托代理人卢章清，云南恩水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肖开平因与被上诉人李方恒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镇沅县人民法院（2015）镇民初字第1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如下法律事实：
2007年3月，因镇沅县人民政府实施异地搬迁工作，被告分得了位于古城镇京联村蛮糯苦聪人易地安置点的住房一套，根据政策，被告对房屋只有居住权，不得私自转让或买卖。2011年3月15日，原、被告自愿签订了房屋转让协议，被告将其位于古城镇京联村蛮糯苦聪人易地安置点的住房一套以4000元转让给原告。协议约定，如一方违约，应支付对方违约金80000元。在原、被告签订房屋转让协议后，原告搬入房屋居住前，被告又将转让给原告的房屋以2000元（至今未付）转让给案外人李明富，自2011年3月，案外人李明富带着家人搬入该房居住至今。原告要求被告交房，被告于2013年6月20日向镇沅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案外人李明富归还其房屋，后于2013年7月22日作出判决，判令案外人李明富归还被告房屋。案外人李明富拒不执行法院生效判决，被告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被告和案外人李明富达成和解协议，案外人李明富给被告管理使用其部分田地，被告房屋仍由案外人李明富居住。在被告起诉案外人李明富返还房屋及申请执行期间，原告为被告支付了两次律师费共10000元。现原告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归还原告购房款4000元，利息1536元；2、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违约金80000元；3、判令被告归还原告代为支付的律师费10000元；4、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转让给原告的房屋是位于古城镇京联村蛮糯苦聪人易地安置点的住房，被告对房屋没有所有权，只有居住权。根据政府政策规定，被告对该房不得私自转让或买卖，故原告与被告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书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无效的合同，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原告要求被告返回购房款4000元的诉讼请求，原审予以支持。本案被告将不能买卖的房屋转让给原告，且一房二卖，对合同无效负主要过错责任，而原告在购房时对房屋是否能买卖没有尽到注意义务，对合同无效负次要过错责任，故对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双方均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对原告主张的自支付4000元购房款至今的利息1536元，原审予以支持。确认由被告承担1382.40元（1536元×90%），原告自行承担153.60元（1536元×10%）。对于原告要求被告归还原告代为支付的律师费10000元，不是本案合同无效导致的损失，是原、被告之间另外的法律关系，故原审不予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违约金80000元，因合同无效，亦不予支持。为此，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会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李方恒返还原告肖开平购房款4000元，并支付原告利息1382.40元，以上款项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支付；二、驳回原告肖开平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90元，减半收取1095元，由原告肖开平承担595元，由被告李方恒承担500元。
一审判决宣判后，原审原告肖开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主要理由为：一、原审认定易地安置点的住房不得私自转让错误，同一法院在执行与审判中对同一类案件处理不一致。被上诉人两次转让房屋，且在第二次转让给李明富时，由于被上诉人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向李明富要求返还房屋的目的是为了将房屋转让给上诉人，因此起诉李明富。镇沅县法院以（2013）镇民初字第164号判决责令李明富将房屋返还上诉人，但是在执行过程中主持执行和解，以李明富老家的房屋田地作折抵，由李明富继续居住该房屋。既然该房屋不能转让或者买卖，那么镇沅县法院的执行和解是错误，对于该执行案件只能将房屋返还被上诉人才符合政府政策。如果要谈对此房屋居住，上诉人的合同在先，享有优先权。二、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无效错误。《合同法》第58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消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但是该案件确定合同无效没有政府的相关文件为证据，例如“根据XX人民政府XX文件”，只是在法律文书上推测说明，没有依据。政府将房屋分配给居民后，没有明文规定不能转让、买卖，当地居民转让也相当普遍，也没有政府部门干预过。双方订立合同时意思表示真实，没有侵害国家集体或者他人的利益，符合合同法的原则，且上诉人的损失确实存在，因此合同有效，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违约金是合理的。三、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支付律师费10000是另外的法律关系错误。双方达成合同即由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垫付10000元，目的是为了实现房屋转让协议，是合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双方对律师费也无争议。本案就律师费一并解决裁判，既符合法律规定，也减少诉累，同时节约司法资源。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在处理同一类案件时显失公平，违反合同法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李方恒答辩称，一审审判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客观公正，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请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本院审查一审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各自的举证、质证意见，并结合一审庭审调查情况，查明的法律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二审予以确认。
另查明：本案所争议的房屋为“古城镇京联村蛮糯苦聪人易地安置点22号房”。原李方恒诉李方安、李明富返还原物纠纷一案，镇沅县人民法院作出（2013）镇民初字第164号民事判决书，该生效判决书中确认“根据政策规定，原告（李方恒）对该房屋只享有居住权，不得私自转让、买卖”的事实，并判决认定李方恒与李明富之间达成的搬迁房转让协议，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该案在执行过程中，李方恒与李明富达成和解协议，由李明富给李方恒管理使用其部分田地，但房屋仍由李明富居住。
归纳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双方签订的《房子转让协议书》是否有效；是否应当支持违约金8万元；除购房款及利息外，被上诉人是否还应当返还上诉人垫付的律师费1万元。
本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订立的《房子转让协议书》应当适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确立了遵纪守法原则，即“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而本案，经法院生效法律文书确认，转让协议涉及的房屋“古城镇京联村蛮糯苦聪人易地安置点22号房”，系政府安排的异地搬迁安置用房，而非被上诉人李方恒个人所有的房屋，被上诉人李方恒对该房屋只享有居住权，不得私自转让、买卖。因此，双方当事人达成的《房子转让协议书》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且自始无效。合同确认无效后，依法不予支持上诉人要求支付违约金8万元的诉讼请求。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合同确认无效后，被上诉人李方恒应当按照法律规定返还上诉人肖开平购房价款4000元，并赔偿因合同无效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而对损失的认定，本院认为：1、对上诉人购房款的利息1536元，其性质为资金占用费，且本院已不支持违约金，对该利息损失不应当依据过错责任再次予以划分承担，而应由被上诉人全额承担；2、对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垫付的律师费1万元，虽用于被上诉人李方恒诉李方安、李明富返还原物纠纷一案【镇沅县人民法院（2013）镇民初字第164号】，但其目的是为了争取被上诉人在该案的胜诉，以最终实现根据转让协议入住房屋，故应当视为上诉人为实现合同目的而做出的积极履行行为，现因合同被确认无效而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且双方对该费用无争议，应当纳入上诉人的实际经济损失，并由被上诉人进行偿还。故，上诉人关于偿还律师费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二审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审理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判处略有不当，二审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镇沅县人民法院（2015）镇民初字第151号民事判决书；
二、由被上诉人李方恒于本案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上诉人肖开平购房款4000元，支付利息1536元，返还上诉人垫付的律师代理费10000元，合计15536元；
三、驳回上诉人肖开平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190元，减半收取1095元，由上诉人肖开平承担300元，由被上诉人李方恒承担7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90元，由上诉人肖开平承担600元，由被上诉人李方恒承担15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镇沅县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审 判 长 赵 勇
审 判 员 李家宇
代理审判员 丁海洋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周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