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豫16行终206号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张军，男，汉族，1955年11月6日出生，住淮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维，河南真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盖丙军，男，汉族，1953年6月20日出生，住淮阳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黄锦营，男，汉族，1951年7月19日生，住淮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尚守运，河南鸣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淮阳县国土资源局。
法定代表人李成，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欢欢，该局工作人员。
上诉人张军、盖丙军因房屋行政登记一案，不服鹿邑县人民法院（2018）豫1628行初2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军及其委托代理人张维，上诉人盖丙军，被上诉人黄锦营及其委托代理人尚守运，一审被告淮阳县国土资源局的委托代理人王欢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案被诉行政行为：2003年4月10日，淮阳县人民政府为第三人张军颁发淮房权证淮房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该证所载主要内容为：房屋所有权人张军，房屋坐落四通镇，产别私有，房屋状况为砖混式，房屋总层数二层，所在间数二间，建筑面积44.40平方米，填发单位：淮阳县房屋产权发证办公室。
一审查明：涉案房屋系原告黄锦营所建，原告黄锦营于1997年1月27日办理了村镇房屋所有权证。原告黄锦营与第三人张军于2000年签订租房协议，将涉案房屋租赁给第三人张军。2002年，淮阳县人民法院（2002）淮法执字第18号及（2002）淮法执字第3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涉案房屋抵偿给第三人盖丙军。2002年11月24日，第三人盖丙军与第三人张军签订房屋买卖协议。被告淮阳县国土资源局于2003年4月10日为第三人张军颁发淮房权证淮房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2009年8月29日，淮阳县人民法院作出（2009）淮法撤字第4号民事裁定书，撤销了（2002）淮法执字第18号民事裁定书及（2002）淮法执字第33号民事裁定书。
一审认为：一、原告的起诉没有超过起诉期限。公民、法人或者其它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因不动产提起诉讼的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二十年，其他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五年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证人张某与第三人张军系夫妻关系，其证言本院不予采信。证人黄某与证人王某证言不能相互印证，本院不予采信。被告淮阳县国土资源局及第三人张军、盖丙军不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原告超过起诉期限。二、被告未向法院提交证据，应视为没有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被告不提供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视为没有相应证据。但是，被诉行政行为涉及第三人合法权益，第三人提供证据的除外。本案中被告淮阳县国土资源局没有向本院提供证据，第三人也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被诉行政行为合法。故应认为被告淮阳县国土资源局没有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撤销被告淮阳县国土资源局作出的淮房权证淮房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
上诉人张军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起诉已超过法定期限。被上诉人黄锦营应当在知道被诉行政行为六个月内起诉，而黄锦营默认上诉人颁证的事实多年后，直到2018年才提起诉讼，明显超过时效。一审时，上诉人提供的证人均证明黄锦营在2009年的民事庭审中见到该房产证，而一审对证人证言不予采信，显失公平公正。二、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材料，足以证明颁证合法。涉案房屋是盖丙军依据淮阳县法院（2001）淮法执字第18号民事裁定书、（2002）淮法执字第33号民事裁定书，合法取得的涉案房产。而后，盖丙军与上诉人于2002年11月24日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以34760元价格卖给上诉人。上诉人与2003年4月10日办理了房屋登记手续，合法取得该房屋所有权，该颁证行为合法有效。三、上诉人张军取得该房产属于善意取得。盖丙军依据法院裁定是有权处分人，张军购买房屋时是善意的；该房屋评估价是32760元，协议购买价是34760元，属合理价格购买；2003年4月10日，办理了房产登记。根据《物权法》第106条的规定，张军取得该房屋属于善意取得。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盖丙军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错误。1、黄锦营不是适格主体。黄锦营在颁证时已失去房屋所有权，不是房屋所有权人，其无权起诉。2、黄锦营于2004年至2009年已经知道被诉颁证行为，提起本案诉讼超过六个月的法定起诉期限。3、张军购买房屋系合法购买。即使黄锦营提交的淮法撤字（2009）第4号裁定是真实的，也是在张军购买房屋7年后才做出，当时张军购买房屋是善意取得，是合法的。4、淮法撤字（2009）第4号裁定是伪造的，没有卷宗，裁定书上的署名法官不知道有该裁定书。5、黄锦营的房产证不具有法律效力，系村镇所发，不能作为权利凭证。6、一审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没有全面认定，偏袒被上诉人，没有公正判决。7、一审认定事实不符合情理。认定上诉人张军租赁该房屋，而黄锦营20年未向张军要房租，不符合情理。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黄锦营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黄锦营答辩称，一、关于被诉行政行为的合法性问题。虽然被告认可涉案房产证的合法性，但没有提供任何档案，不能证明该登记行为存在，涉案行政行为严重违法。二、关于时效问题。答辩人于2018年1月17日知道被诉行政行为，于2018年2月1日提起诉讼，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提供三位证人都与本案有利害关系，证言不属实，且没有提供其他证据相印证，上诉人认为答辩人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没有证据支持。三、关于张军是否善意取得的问题。自2000年张军租用黄锦营的涉案房屋，并向黄锦营支付一年租金，说明其明知该房屋属于黄锦营所有。2009年淮阳县法院查封黄锦营的涉案房屋时，张军以在场人的身份在查封清单上签字，说明张军承认涉案房屋属于答辩人所有。2017年，张军应答辩人要求，搬出涉案房屋，将房屋交给答辩人占用，也能够证明涉案房屋属于答辩人所有。张军仅支付一年租金，后两年不支付租金，说明其有恶意占用该房屋的想法；其次，其明知该房屋没有过户给盖丙军，而与盖丙军签协议，为恶意占有之二；再者，按照物权法解释第16条，张军明知该房屋的房产证上的名字是黄锦营，盖丙军没有处分权，主观上存在重大过失，不属于善意取得。四、关于答辩人的主体资格。在卷证据已经证明涉案房屋系答辩人所建，依法登记在答辩人的名下，现由答辩人占用，答辩人与该登记行为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是本案适格原告。上诉人的该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被告淮阳县国土资源局述称，请求法院公正裁判。
经庭审调查，由于淮阳县相关房产登记职责及应诉资格的变化及相关档案处于移交阶段，一审被告淮阳县国土资源局在一审期间没有查到为上诉人张军颁发被诉房产证的相关登记档案材料。二审期间，淮阳县国土资源局找到相关档案后，当庭进行出示，上诉人张军将该登记档案作为新发现的证据向本院提交，经各方质证后，结合各方质证意见，本院对该房产登记档案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定。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除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外，查明：2003年4月10日，原淮阳县房屋产权登记办公室，依据张军的申请、房屋买卖款收据、淮阳县人民法院（2001）淮临民初字第67号民事判决书、（2002）淮法执字第18号、第33号民事裁定书、房屋买卖协议、四通村委会证明、价格评估鉴定结论等证据材料，为第三人张军颁发淮房权证淮房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另查明，涉案房屋评估价格为32760元，盖丙军与张军房屋买卖协议成交价格为34760元。
本院认为，一、《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2002年7月30日、11月5日，淮阳县人民法院依据生效的（2001）淮临民初字第67号民事判决，作出（2002）淮法执字第18号、第33号民事裁定书，将涉案房屋折抵给上诉人盖丙军。在该两份裁定书送达生效后，2002年11月24日，盖丙军作为当时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与上诉人张军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以34760元的价格将评估价为32760元的涉案房屋转让给张军，房屋登记部门于2003年4月10日为张军进行了房屋所有权登记。由此可见，张军受让该房屋是从当时的有权处分人盖丙军手中善意购买，是以合理价格受让，并办理了产权登记，张军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规定的善意取得的情形。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三款规定：“被诉房屋登记行为违法，但判决撤销将给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失或者房屋已为第三人善意取得的，判决确认被诉行为违法，不撤销登记行为。”本案中，一审被告淮阳县国土资源局在法定期限内未提交为张军颁发本案被诉房屋所有权证的证据、依据，应视为没有证据。但依照上述规定，本案涉案房屋已为上诉人张军善意取得，应判决确认被诉登记行为违法但不撤销登记行为，而不应该判决撤销登记行为。因此，一审判决撤销被告淮阳县国土资源局作出的淮房权证淮房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鹿邑县人民法院（2018）豫1628行初25号行政判决；
二、确认淮阳县人民政府2003年4月10日为第三人张军颁发淮房权证淮房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的行为违法，但不撤销该房屋登记行为。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一审被告淮阳县国土资源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金华
审判员 董小厂
审判员 杜 磊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李东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