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8民再1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梁山县支行，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832869165397D,住所地山东省梁山县交通路8号。
负责人：高兆国，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令军，山东鲁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青，男，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分行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国庆，男，1954年10月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上海市普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徐志民，上海徐志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梁山县支行（以下简称农行梁山支行）因与被上诉人李国庆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梁山县人民法院（2013）梁商初字第11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18日作出（2014）济商终字第289号民事裁定，撤销梁山县人民法院(2013)梁商初字第1183号民事判决，驳回李国庆对农行梁山支行的起诉。被上诉人李国庆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1月23日作出(2015)济民再终字第94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14）济商终字第289号民事裁定，将该案发回梁山县人民法院重审。梁山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6日作出（2017）鲁0832民初730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农行梁山支行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农行梁山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孔令军、刘海青，被上诉人李国庆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志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国庆原一审起诉请求：请求判令被告归还原告存款100万元，并以此款为基数，自2012年11月23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向原告支付迟延履行的利息。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原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1月22日，原告在被告处办理银行卡，卡号62×××13，将100万元人民币存入被告处。同日，原告又到被告所属的城关分理处办理了卡卡转账业务，该存款通过卡卡转账转入王青松账户，原告收取利息10万元。办理卡卡转账业务时系原告本人向银行柜员交付了身份证、银行卡，并输入银行卡密码，但其未在取款凭证上签字。原一审判决认为，原告在被告处申请办理银行卡，将100万元人民币存入被告处，即与被告建立了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原告收取银行开具的存款业务回单后该项储蓄业务即完成，但原告又持卡到被告处办理业务，并提交其身份证件，输入银行卡密码。按计算机一般程序设计和运行原理，即便是银行工作人员，如果不通过输入密码的方式，也不能支取客户资金。结合原告已先行收取利息的情形，说明原告授权被告办理卡卡转账业务，将其存款转入他人账户。经审查，被告为原告办理转账业务，原告虽未在取款凭证上签名，但不违反《中国农业银行金穗借记卡业务操作规程（试行）》的相关规定，即银行卡卡卡转账填单作业时有关操作流程予以简化，取消填单作业时客户在凭条银行打印联签字确认的操作流程。故原告再要求被告支付存款及利息缺乏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原告主张其输入密码是办理查询业务，而非办理转账业务，因其未能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且原告已收取了被告开具的存款业务回单，亦不需要再查询存款是否到账，故其主张依法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判决：驳回原告李国庆要求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梁山县支行归还存款100万元及延迟履行利息50000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250元，由原告李国庆负担。
李国庆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或者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二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李国庆主张的100万元存款已转入案外人王青松账户，济南市公安局已对王青松涉嫌信用卡诈骗立案侦查，本案有经济犯罪嫌疑。依据法律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梁山县人民法院（2013）梁商初字第118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上诉人李国庆对被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梁山县支行的起诉。
李国庆申请再审称：本案符合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案范围。即使本案中相关人员的行为涉嫌信用卡诈骗罪，这也不足以成为原审法院对本案民事纠纷不能进行实体审理的理由。民事行为是否有效的问题，应根据民法的规定和原理认定。在本案所涉及的刑事案件中，有一位存款人叫叶小萍，2012年5月，叶小萍向济宁中院起诉被申诉人。济宁中院以与其驳回申请人对被申请人的起诉完全相同的理由裁定驳回了叶小萍的起诉，叶小萍不服提起上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撤销了济宁中院对叶小萍诉被申请人一案的民事裁定，指令济宁中院对该案继续审理。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在上述裁定中认为：首先，叶小萍诉称其于2011年4月初，将550万元转入其在被申请人开立的二张借记卡中，一年后叶小萍查询，卡中已无资金。现其主张其与被申请人之间成立了储蓄存款合同，从而要求被申请人返还回本金并赔偿损失，以上民事法律关系清晰，根据其起诉理由可以认定叶小萍所提起的本案诉讼系民事纠纷案件。因此，叶小萍以农行梁山县支行为被告所提起的本案诉讼，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所规定的条件。其次，退一步说，即便本案中相关人员的行为涉嫌信用卡诈骗罪，这也不足以成为原审法院对本案民事纠纷当然不能进行实体审理的理由。因为刑事法律关系与民事法律关系、刑事责任与民事责任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法律关系和法律责任承担方式，两者不能相互替代。作为刑事案件的受害人仍可通过民事诉讼实现权利的救济。因此，民事行为是否有效的问题，应根据民法的规定和原理来认定。也就是说，民事行为不能仅因涉及或可能涉及刑事犯罪而当然的、一律的无效。就本案而言，本案系储蓄存款合同纠纷，当事人所提交的初步证据可以认定当事人之间存在储蓄存款合同关系，故该纠纷应如何处理，关键取决于本案储蓄存款合同关系是否成立并生效以及叶小萍主张的损失能否支持。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本案所涉储蓄存款合同关系是否成立并有效、叶中萍主张的损失能否支持，应当、也是可以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通过民事诉讼程序来处理。综上，原审法院驳回叶小萍的起诉不当。
另外，根据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济刑二初字第16号刑事判决书查明，与本案有关的被告人王青松挪用资金、被告人鲍卫兵、张健（二人均为被申请人城关分理处工作人员）挪用资金、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的事实，即2011年10月，被告人王青松经人介绍认识了被告人鲍卫兵，二人预谋采取以给银行拉存款为名，寻找客户到梁山农行存款，然后以给存款人打印对账单为名，让其到指定的窗口办理业务，在此过程中冒用其姓名填好存款转账凭证，将存款转走使用，王青松许诺给鲍卫兵3％的好处费，鲍卫兵又找到张健，告诉张健转款后会得到存款3％的好处费。此后王青松又通过朋友找到上海人曾某，告诉曾其做生意缺资金，只要把资金存入到农行系统的任意一家网点，然后到梁山农行其指定的柜台窗口刷卡打印一下对账单，就能把资金转出来使用，并允诺给曾某及存款人好处费和高息。2011年11月22日，曾某找来存款人李国庆，在梁山农行开立银行卡并存入100万，然后以打印对账单证明确有大额资金存入为借口，要求李国庆到梁山农行城关分理处张健的柜台打印对账单，王青松则事先将从银行取出的空白转账凭证填写好，并冒充李庆国签名，在李庆国办业务前递到张健柜台前，在李庆国到张健柜台前刷卡打印对账折时，张健要求李国庆多次输入密码，将李国庆的存款转到已经事先填写好的王青松的农行卡账户上。采取上述手段，王青松通过曾某先后找来存款人张涛、方之冈、马红霞、陆盈、王甄平等在梁山农行城关分理处分别存入资金100万、640万、300万、60万、100万，并分别转入王青松的农行卡内，上述资金共计1300万。案发前被告人王青松以支付高息的名义，返还李国庆10万元、张涛9万元、方冈73.6万元、马红霞78万元、陆盈9万元、王甄平15万元，案发后，侦查机关从王青松等处追回资金共计499.8万元，尚有605.6万元未归还。综上，原二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李国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申请再审。
农行梁山支行辩称，原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再审申请人申请再审已超过申请期限，应驳回其再审申请。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一审在所涉刑事案件未最终定性的情况下，判决驳回再审申请人的诉讼请求，系认定事实不清；本案所涉储蓄存款合同关系是否成立并生效，再审申请人李国庆的损失能否得到支持，可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通过民事诉讼程序处理，故本案二审驳回李国庆的起诉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四）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本院（2014）济商终字第289号民事裁定第二项即驳回上诉人李国庆对被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梁山县支行的起诉；二、本案发回山东省梁山县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法院经重审审理查明:2016年6月23日，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5)济刑二初字第14号刑事判决书，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该刑事判决书中涉及本案的事实部分载明，“2011年10月，被告人王青松经人介绍认识了被告人鲍卫兵，二人预谋采取以给银行拉存款为名，寻找客户到梁山农行存款，然后以给存款人打印对账折为名，让其到指定的窗口办理业务，在此过程中冒用其姓名填好存款转账凭证，将存款转走使用，王青松许诺给鲍卫兵3%的好处费，为此，鲍卫兵又找到被告人张健，告诉张健转款后会得到存款额3%的好处费，张健答应。此后，王青松又通过其朋友认识了上海人曾某，告诉曾其做生意缺资金，只要把资金存到农行系统的任意一家网点，然后到梁山农行其指定的柜台窗口刷卡打印一下对账单，就能把资金转出来使用，并允诺给曾某及存款人好处费和高息。2011年11月22日，曾某找来存款人李国庆，在梁山农行开立银行卡并存入100万元，然后以打印对账单证明确有大额资金存入为借口，要求李国庆到梁山农行城关分理处张健的柜台打印对账单，王青松则事先将从银行取出的空白转账凭证填写好，并冒充李国庆签名，在李国庆办业务前递到张健柜台前，在李国庆到张健柜台前刷卡打印对账折时，张健要求李国庆多次输入密码，将李国庆的存款转到已经事先填好的王青松的农行卡账户上。采取上述同样手段，自2011年12月23日到2012年2月29日，王青松通过曾某先后找来存款人张涛、方之冈、马红霞、陆盈、王甄平等在梁山农行城关分理处存入资金100万元、640万元、300万元、60万元、100万元，并分别转入王青松的农行卡内，上述资金共计1300万元。案发前被告人王青松以支付高息的名义，返还李国庆10万元、张涛9万元、方之冈73.6万元、马红霞78万元、陆盈9万元、王甄平15万元，合计194.6万元，案发后，侦查机关从王青松等处追回资金共计499.8万元，尚有605.6元未归还。”
该刑事判决书中涉及本案的证据部分有张某、曾某、李国庆证言，丁庆岭和王青松、鲍卫兵的供述等证据。其中，1、证人张某的证言证明:其朋友王青松以梁山农行有存款任务为由，许诺2个点的好处费，让其联系人员到梁山农行存款，存款人到梁山农行存上款并且到梁山农行城关分理处打印一下对账折，确认存款数，存款人可拿到20%的高息，但必须保证存活期，一年内不提前支取，不开通网银，不查询、不销户、不转账，其把通过朋友王金华认识的上海人曾某介绍给了王青松，曾某先后拉李国庆、张涛、方之冈、马红霞、陆盈、王甄平分别存到梁山农行100万、100万、640万、300万、60万、100万，共计1300万元，曾某等存款人存上钱，将存款人姓名、金额、身份证号及接收高息的卡号写到纸上交给其，其再交给王青松，王青松让其告诉曾某安排存款人必须到梁山农行城关分理处的3号窗口去打印对账折。王青松共给了其50万元左右好处费。2、证人曾某的证言证明:其介绍上海的李国庆存到梁山农行营业部100万，存款人到梁山农行存上钱后，其将存款人姓名、金额及存款人接收高息及本人接收好处费的卡号等内容写在纸上交给张某，并安排存款人到梁山农行城关分理处指定的窗口打对账单。其从王青松那里共收到60万元左右好处费。3、李国庆的证言证明:2011年10月底，其女婿的同学金莉敏说在山东梁山农行办理贴息存款，年利率10%，期限一年，11月22日，其和曾某、金莉敏一同赶到梁山，曾某说存款不能查询，不能提前转款，一年内账户资金不能动，一年以后可以提取，其先到梁山农行营业厅开户，将上海农行卡内的资金100万元转入梁山新开立的卡内，曾某告诉其需到梁山农行城关分理处办理一下贴息手续，其就去了梁山农行城关分理处，曾某让其到指定的窗口办理，其输入了密码，柜员给了其一个账户明细查询回单，不记得是否签过字，半小时后10万元利息就到了其上海的农行卡账户上。2012年11月底其查询梁山农行账户，发现没有钱了。4、被告人鲍卫兵供述:2011年11月份的一天，经朋友介绍认识了王青松，王说他是高青农信社员工，己办了内退，想在济南注册一家商贸公司，另外他在老家有个储煤厂，生意很好，需要很多资金。二人商量以给银行拉存款为名，找人把钱存到农业银行任意一家网点，然后以到梁山农行打印对账折为借口，要求存款人到梁山农行，在办理打印对账折业务前，先问明白存款人的姓名，王青松还说事成之后给其3个点的好处。其回到梁山后，开始物色柜员，其好朋友梁山农行韩岗分理处的张健轮岗调到城关分理处，其给张健讲了具体操作转款的经过，还说王青松经济实力很强，转出的资金使用一年后会及时还回来，没有任何风险，让其尽管放心，事成之后王青松会根据转出资金数额给其二人3%至4%的好处费，其二人平分，张健同意。接下来王青松按照他们商量的上述办法如法炮制，一共做了4、5笔，共计1300万元进入王青松账户内，具体存款人姓名不清楚，大多是王青松本人写好转账凭条，交给张健，张健按商量的方法进入农行转账系统，骗存款人输入密码后，按转账凭条的内容和数额，将钱转到王青松填写的账户中，王青松收到钱后，就取现金给其，刚开始王青松是按照4个点给的好处费，最后降到3个点，拿到钱以后其和张健平分，其个人一共拿了24万多元。5、被告人王青松供述:2011年11月份，其想在济南注册一家商贸公司，同时做煤炭生意，比较缺资金，其通过朋友认识了梁山农行的鲍卫兵，与鲍卫兵商量好拉存款人到梁山农行存款，然后以办理打印对账折为名，偷偷将存款转走，事成之后给鲍卫兵3个点的好处。与鲍卫兵商量好后，其就开始到处找资金，其通过朋友介绍认识了上海做资金的曾某，告诉他只要存款人把资金存到农行系统的任意一家网点，到梁山农行其指定的柜台窗口刷卡打印一下对账单，银行的人就能把资金转出来给其用，其给曾某4到7个点的好处费，给存款人11到18个点的高息。于是曾某陆续给其往梁山拉了6笔存款，李国庆的100万元，张涛的100万元，方之冈的640万元，马洪霞的300万元，陆盈的60万元，王甄平的100万元。这些人的钱存上后，其到柜台前拿一张办理转账业务的“银行卡取款凭条”，填好转出户名、卡号、取款金额、转入户名、转入卡号证号等内容以后，冒充取款人签名，鲍卫兵让其把银行卡取款凭条递到城关分理处的柜台3号窗口，然后按照与鲍卫兵商量好的让曾某安排存款人到该3号窗口去打印对账单，不一会儿其手机短信通就通知存款人的钱已经转入其农行卡上，其就和鲍卫兵再找另外的网点取款……。
该刑事判决书认为，被告人张健、鲍卫兵身为公司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与被告人王青松互相串通，挪用本单位资金进行营利活动，数额巨大，其行为均构成挪用资金罪;被告人张健、鲍卫兵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数额巨大，其行为构成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公安机关将从王青松、张健、鲍卫兵处扣押赃款于案件起诉前已发还山东省农行;未追回的赃款由公安机关继续追缴。
2011年11月22日，原告在被告处办理9613卡，将100万元人民币存入被告处，同日，原告李国庆到梁山农行城关分理处张健的柜台打印对账单，王青松则事先将从银行取出的空白转账凭证填写好，并冒充原告李国庆签名，在原告办业务前递到张健柜台前，在原告到张健柜台前刷卡打印对账折时，张健要求原告多次输入密码，将原告的存款转到已经事先填好的王青松的农行卡账户上，随后原告的另一银行卡收到10万元利息。
原审法院重审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被告农行梁山支行是否应当返还原告李国庆存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首先，关于农行梁山支行的返还存款义务，对于原告李国庆2011年11月22日在被告处开设金穗借记卡9613卡并存入100万元的事实，双方当事人没有异议，争议的是该卡100万元存款是怎样转出的。对此，已发生法律效力的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济刑二初字第14号刑事判决载明，农行梁山支行城关分理处员工张健、鲍卫兵与王青松预谋后，以打印对账单证明确有大额资金存入为借口，要求李国庆到农行梁山支行城关分理处张健的柜台打印对账单，王青松则事先将从银行取出的空白转账凭证填写好，并冒充李国庆签名，在李国庆办业务前递到张健柜台，李国庆到张健柜台前刷卡打印对账折时，张健要求原告李国庆多次输入密码，将李国庆的存款转到已经事先填好的王青松的农行卡账户上。由此可见，上述行为系张健和王青松共同实施挪用农行梁山支行资金犯罪的主要手段。农行梁山支行监管不严，导致其员工张健和王青松互相串通，将原告李国庆已经存入农行梁山支行城关分理处的款项非法挪作他用，农行梁山支行理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并且，公安机关已将从王青松、张健、鲍卫兵处扣押的赃款在提起公诉前已发还给山东省农行，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济刑二初字第14号刑事判决，亦已判决未追回的赃款由公安机关继续追缴。原告李国庆的账户存款系在张健所在柜台办理业务时由于张健的职务行为而被转走，并非原告李国庆自己主动转出存款，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农行梁山支行应当承担向原告李国庆返还存款的责任。其次，关于原告李国庆的过错问题。原告李国庆受高息揽储的诱惑，到农行梁山支行办理活期存款业务，其在存款的当天即收取了远高于银行同期存款利率的高息，以致农行梁山支行柜员张健能将其账户存款非法转移。对此，原告李国庆亦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原告李国庆违规收取的10万元高息不受法律保护，应从存款本金中予以扣除，即农行梁山支行应当返还原告李国庆存款本金90万元(100万元-10万元)。原告李国庆关于支付存款利息的主张，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告李国庆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梁山县支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李国庆存款本金90万元;二、驳回原告李国庆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250元，由原告李国庆负担1450元、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梁山县支行负担12800元。
上诉人农行梁山支行上诉提出：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被上诉人存在过错，应对其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被上诉人明知其存款获得高额利息不属于银行正常业务范围，但为获取高额利息疏于防范，对风险持放任态度，其自身存在过错是毋庸置疑的，并且一审法院已认定了被上诉人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2、上诉人不应对被上诉人的本金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3、本案实为以存单为表现形式的借贷纠纷案件，被上诉人指定用资人，上诉人责任不应超过用资人不能偿还本金部分的40%。
被上诉人李国庆辩称:原审判决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完全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审理焦点是上诉人农行梁山支行是否应对被上诉人的本金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上诉人对其损失是否存在过错，如存在过错，过错责任如何承担。根据已发生法律效力的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济刑二初字第14号刑事判决所载，涉案存款之所以被非法转出，系因农行梁山支行城关分理处员工张健与该刑事案件的被告人王青松共同实施挪用农行梁山支行资金的犯罪行为所致，在此过程中，农行梁山支行因监管不严，致使其员工张健与王青松相互勾结，将被上诉人李国庆存于农行梁山支行城关分理处的款项非法挪出，上诉人农行梁山支行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在该刑事案件提起公诉前，侦查机关已将自王青松、张健等被告人处扣押的涉案款项发还山东省农行，且上述刑事判决亦已判令未追回的赃款由公安机关继续追缴。此外，被上诉人李国庆的存款并非由其主动转出，而是因张健的职务行为方被非法转走，从而导致了李国庆的经济损失，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农行梁山支行负有返还李国庆涉案存款的责任，对李国庆的本金损失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农行梁山支行据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被上诉人李国庆受高息所惑，存款当日即收取了远高于银行同期存款利率的高息，其对自身存于农行梁山支行的款项被非法转出亦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其获取10万元高息无合法依据，该10万元可折抵其存款本金，农行梁山支行返还李国庆的存款本金数额应认定为90万元，原审判决对此已作出适当判处，并无不当。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4250元，由原告李国庆负担1450元、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梁山县支行负担12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梁山县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爱民
审判员 秦绪启
审判员 程海军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杨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