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锡商终字第009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常兴动力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市东郊大庙镇工业路东侧。法定代表人李敬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屈庆功，江苏逸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李井胜，江苏逸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兴市林德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宜兴市宜城街道阳羡东路173号。法定代表人欧志强，该公司总经理。原审第三人常州科迈动力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戚墅堰区中吴大道508号。法定代表人杨威，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江苏常兴动力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宜兴市林德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林德公司）、原审第三人常州科迈动力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迈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14）宜商初字第04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常兴公司一审诉称：2013年3月、6月，林德公司向其购买柴油机共计576台，总货款为2125240元。常兴公司已按林德公司要求全部交货，但林德公司仅支付10万元，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林德公司支付货款2025240元并承担该款自2013年7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林德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林德公司一审辩称：1、本案所涉柴油机系林德公司应科迈公司要求所作的出口代理，科迈公司系买受方。林德公司与常兴公司之间从未发生过买卖合同往来。2、林德公司不清楚科迈公司与常兴公司如何发生的往来。综上，请求驳回常兴公司的诉讼请求。科迈公司一审述称：本案所涉往来系科迈公司与常兴公司发生，与林德公司无关，林德公司系科迈公司的出口代理方。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一、常兴公司为证明其诉讼主张提供以下证据：1、《工业品买卖合同》6份，该合同所载的出卖人均为常兴公司，买受人均为林德公司，标的物均为柴油机，但上述合同均未有任何一方的盖章或签字。2、增值税发票21份，销货单位均为常兴公司，购货单位均为林德公司，货物均为柴油机，共计台数576台，金额2125240元，上述发票已由林德公司办理了退税事宜。3、江苏远东物流有限公司常州分公司（以下简称远东物流常州公司）出具的《证明》1份，载明该公司接受林德公司的委托分两次派车至徐州市大庙镇常兴公司提柴油机货576台运送至上海港，并给林德公司开具了运输发票。4、《货物报关单》6份，载明经营单位、发货单位均为林德公司，境内货源地为徐州，运抵国为孟加拉国，商品名称为柴油机。5、《装箱单》6份，载明的箱号与远东物流常州公司出具的《证明》上所载的集装箱号一致。6、支付凭证1份，证明林德公司通过银行汇款向常兴公司支付了10万元。经质证，林德公司认为其从未与常兴公司签订过买卖合同，其仅是为科迈公司进行出口代理；增值税发票确实已进行退税，且其已根据《代理协议》与科迈公司进行了结算；货运公司是科迈公司进行联系的，其系根据科迈公司提供的数据制作报关单等邮寄给货运公司进行操作；10万元的货款支付也是其应科迈公司的要求进行支付的。二、林德公司为证明其抗辩主张提供以下证据：1、2012年1月1日，林德公司与科迈公司签订的《代理协议》1份，载明：林德公司在其经营范围内接受科迈公司委托办理好报关、结汇和退税业务；科迈公司负责和国外客户的联系，并负责在货物出运后60个工作日内出具增值税发票用于付款及申报退税，林德公司在退回到账后3个工作日内支付给科迈公司；科迈公司自行选择国内生产厂商，自行选择货代办理有关运输等相关手续，与所选国内厂商及货运公司所产生的一切费用由科迈公司承担，可以委托林德公司从科迈公司的进账货款中支付，也可以按科迈公司要求将货款及运费支付给科迈公司；林德公司每票收取代理费为收汇金额的千分之五，最低收费标准为800元/票；协议有效期为五年等内容。经质证，常兴公司对该《代理协议》不予认可，且认为该协议仅能在林德公司与科迈公司之间产生效力。2、2013年3月至7月汇款凭证10份，林德公司共计支付科迈公司2411200元，该款项不仅涵盖本案所涉的柴油机货款，还包含其他款项在内。经质证，常兴公司认可该证据形式上的真实性，但认为与本案无关。3、《形式发票》2份，载明买受人为RKINTERNATIONAL，出卖人为科迈公司，出口代理商为林德公司，时间分别为2013年2月21日、2013年4月23日，金额分别为美元43660元、美元75840元，标的均为柴油机。经质证，常兴公司认为上述发票系在域外形成的证据，未经所在国公正机关及使领馆认证，不具备证据的效力，且《形式发票》仅能证明外贸买卖活动中的初步意向，不能证明实际发生了买卖关系，与本案无关。原审中，常兴公司陈述，其提供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均是由林德公司从网上通过QQ或邮箱传给其的，其将上述合同快递给了林德公司，但其并未留存邮寄凭证；本案所涉柴油机的数量、型号、单价等是其员工李春与杨威进行联系的；其洽谈业务时都是与杨威联系的。科迈公司陈述，林德公司所述情况属实，其与常兴公司之间的业务部分是由杨威联系的，杨威当庭提供了联系人的姓名及手机号码；其与常兴公司发生买卖往来也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其认可本案所涉往来货款均应由其进行支付。上述事实，有增值税发票、支付凭证、《代理协议》及原审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已查明的事实，依据当事人的具体诉讼请求确定适用相应的法律规定并作出判决。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林德公司是否应作为买受人承担本案货款的给付义务。常兴公司主张以买卖关系要求林德公司支付货款，应建立在常兴公司与林德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关系的合意，常兴公司并已现实的履行了货物的交付义务。而本案中，上述条件并不满足。首先，常兴公司无法证明双方之间就买卖柴油机达成了合意。在常兴公司提供的买卖合同上未有任何一方的签字或盖章，而该合同也未得到林德公司的认可，故仅凭该合同文本不能证明双方达成了买卖合意。其次，增值税发票系完税凭证，具有证明常兴公司应尽的纳税义务和林德公司进项税额的作用，而在现实商业活动中，由于不同的交易主体、交易内容、交易习惯、市场环境等情况复杂，不能仅凭增值税发票来认定双方买卖关系的成立。第三，常兴公司认为其与林德公司的业务均通过杨威进行联系，、而其公司认为杨威系林德公司的员工，但事实上，现并无证据证明杨威系林德公司的员工，而杨威却系科迈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有权代表科迈公司进行职务行为，但却无权代表林德公司进行职务行为；杨威既未出具过任何林德公司的授权委托书，而常兴公司也未向林德公司进行必要的核实，故常兴公司并不应当认为杨威有权代表林德公司进行买卖洽谈等业务。第四，科迈公司在本案中作为第三人亦认可了其作为买受人的地位，常兴公司有权向科迈公司主张应付货款。综上，常兴公司要求林德公司支付货款的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四十九条、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该院判决：驳回常兴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02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常兴公司负担。常兴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常兴公司主张与林德公司发生了业务往来，不仅提供了向林德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还提供了远东物流常州公司出具的《证明》、《装箱单》、《货物报关单》等可证明常兴公司履行了送货义务的证据以及林德公司付款10万元的证据，上述证据可证明常兴公司与林德公司发生了买卖合同往来。2、即使科迈公司与林德公司之间存在出口代理关系，但常兴公司直至本案诉讼前对此并不知情，依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常兴公司有权选择林德公司作为承担责任的主体。3、根据我国相关法规，出口代理应由林德公司向税务机关申领《代理出口货物证明》，由科迈公司予以退税，林德公司提供的《代理协议》显然违反上述规定，故常兴公司有理由认为林德公司与科迈公司恶意串通，逃避债务。4、常兴公司在和杨威联系业务时，并不知道杨威系科迈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威提供的所有材料单位抬头均为林德公司，常兴公司有理由认为杨威系林德公司员工。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常兴公司的诉讼请求。林德公司答辩称：1、本案所涉柴油机均是科迈公司向常兴公司购买，林德公司仅是科迈公司出口代理商，应由科迈公司履行付款义务。2、《货物装箱单》及《报关单》均以林德公司名义进行，符合出口代理的行业惯例。3、林德公司已按《代理协议》的要求将所有货款支付给科迈公司，系科迈公司未将货款支付给常兴公司。4、常兴公司向科迈公司催讨无着，才转而要求林德公司付款。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科迈公司述称：1、杨威自2009年开始与常兴公司发生业务往来，均通过林德公司代理出口的形式进行，常兴公司明知杨威的身份。2、因科迈公司出口的柴油机退税率较高，而国家规定的退税通常需在货物出口三个月才能退回，为了解决流动资金问题，科迈公司要求林德公司代理出口，从而由林德公司垫付相关款项。3、林德公司将本案所涉货款支付给科迈公司后，杨威与常兴公司曾商量该笔货款由科迈公司先行使用，过段时间再支付给常兴公司。一审查明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二审中，林德公司提供如下证据：1、“常兴李春”与杨威于2010年4月24日、9月26日的电子邮件记录，其中杨威所发邮件中的落款为“杨威，朗迪机械”。2、2011年9月20日，林德公司向常州朗迪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朗迪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3、2012年6月27日、10月26日，朗迪公司向常兴公司付款的汇款凭证。以上证据用以证明常兴公司明知杨威的身份，其系科迈公司法定代表人。经质证，常兴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1、上述电子邮件往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付款凭证表明常兴公司与朗迪公司的柴油机业务往来均发生在本案所涉业务往来之前；2、上述证据仅能证明常兴公司与朗迪公司曾发生业务往来，且杨威系朗迪公司人员，但并不能证明常兴公司明知杨威系科迈公司法定代表人；3、即使林德公司与科迈公司存在委托代理关系，常兴公司直至诉讼时才清楚上述情况，常兴公司有权选择由林德公司作为付款义务主体。二审中，杨威陈述，其与常兴公司的往来自2009年、2010年左右开始，均是通过由林德公司做出口代理的形式履行合同；因林德公司要代理出口，故签订形式上的合同、付款、开具发票、运输、办理退税及收回国外客户货款均以林德公司名义进行，常兴公司对此是知情的；其在业务往来初期，也曾派人至常兴公司做货物检验及跟单工作；因与常兴公司人员熟悉，均通过电话沟通，无法提供书面协议及付款凭证。常兴公司陈述除本案所涉往来以外，此前与林德公司亦有业务往来，双方曾签订过合同，但因林德公司称其要进行出口的审核，故将合同收回，常兴公司无法提供此前的合同。以上事实，由电子邮件往来、增值税专用发票、付款凭证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林德公司与常兴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林德公司应否支付剩余货款。本院认为：根据证据规则，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且生效的当事人应对合同的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在涉及生产厂家、中间商和出口代理商三方关系的出口贸易业务中，按照正常的交易程序，应是生产厂家和中间商签订买卖合同，中间商和出口代理商签订出口代理合同，交易主体按照各自的合同环节履行相应的义务。但基于特定的原因，也会出现由出口代理商从其账户向生产厂家支付部分款项，接收生产厂家向其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并办理认证、抵扣的情形。对于这种情形，应以交易主体之间签订合同的事实为基本依据，结合全案相关情节，正确认定各交易主体之间的法律关系。本案中，常兴公司就其主张提供了其开具给林德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林德公司对其付款的银行付款凭证、《货物报关单》、《装箱单》等证据；林德公司为反驳常兴公司的主张提供了其与科迈公司签订的《代理协议》、其向科迈公司付款的银行付款凭证等证据。综合以上证据，本院认为，就本案所涉货物而言，真正的买受方应为科迈公司，而非林德公司，林德公司仅是接受了科迈公司的委托实施的了出口代理行为。理由如下：1、常兴公司虽主张系与林德公司发生业务往来，且不仅为本案所涉往来，但其无法提供与林德公司签订的书面合同，亦未提供与林德公司工作人员联系及协商的证据。2、常兴公司称包含本案所涉业务在内的所有业务均系与杨威联系，但杨威为科迈公司法定代表人，并非林德公司员工。3、从林德公司二审提供的新证据可看出，常兴公司2010年即与杨威存在业务联系，且其明知杨威系朗迪公司实际控制人。至发生本案所涉业务往来时，常兴公司与杨威联系长达三年，其称认为杨威系林德公司员工，不合常理。4、科迈公司与林德公司均认可双方存在出口代理关系，且提供了《代理协议》、《形式发票》及相关收汇、付款凭证，从双方的交易流程可看出符合出口代理的特征。综上，应认定本案所涉货物系由常兴公司生产交付，而后由林德公司报关出口。关于常兴公司提供的开具给林德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的问题，本院认为，在我国外贸经营实践中，普遍存在外贸代理企业在从事代理业务中以自己的名义办理进出口手续，并通过外汇核销差价及出口退税等获取代理收益的操作方式，故在与外贸经营有关的纠纷中，仅凭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交接并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本案中，林德公司称收取常兴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系因代理科迈公司出口货物退税需要，该解释合理正当。至于林德公司是否有权直接收取常兴公司开具的相应增值税发票并申报退税，则属于行政管理的范畴，不影响本案双方法律关系的认定。关于林德公司向常兴公司付款的问题，本院认为，此系履行代理出口收汇后的义务，也符合第三人代为给付的特征，并不导致林德公司债的负担的法律后果。现林德公司将所收外汇付款已给付科迈公司，科迈公司未按约支付给常兴公司，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常兴公司只能追究科迈公司的违约责任。关于常兴公司提供的《报关单》及《货物装箱单》以证明其已将货物交付林德公司的问题，本院认为，常兴公司将货物已交付给林德公司，并由林德公司以自己名义办理出口，结合上述开具的增值税发票、退税等，亦符合出口代理的流程，不能以《报关单》中记载的经营单位为林德公司而认定林德公司系本案所涉柴油机的真正买受方。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029元，由常兴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蔡利娜代理审判员  张 涛代理审判员  王俊梅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八日书 记 员  李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