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民申字第116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林景惠。
委托代理人：谢连喜，广东意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志坚，广东意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乳源瑶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乳源瑶族自治县鹰峰中路。
法定代表人：邓志聪，该县县长。
委托代理人：付敬省，广东天行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照伟，广东天行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深圳市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深南路投资大厦**楼。
法定代表人：范鸣春，该公司董事长。
一审第三人：深圳市深发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南路国贸大厦**楼。
法定代表人：刘福样，该公司董事长。
一审第三人：梧州明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新兴1路**号。
法定代表人：李伟流，该公司董事长。
一审第三人：曾达成，现在广东省英德市监狱服刑。
一审第三人：吴祝文，现在广东省韶关监狱服刑。
一审第三人：宋玉池。
一审第三人：谭央。
一审第三人：黄巧添。
一审第三人：周小平。
一审第三人：温伟鹏。
再审申请人林景惠因与被申请人乳源瑶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乳源县政府），一审第三人深圳市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控公司）、深圳市深发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发公司）、梧州明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兴公司)、曾达成、吴祝文、宋玉池、谭央、黄巧添、周小平、温伟鹏建设工程合同拖欠工程款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粤高法民终字第30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原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林景惠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否定林景惠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的身份，缺少事实与法律依据，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应当立案再审。1、林景惠与深发公司存在内部承包合同关系。林景惠原系深发公司工会主席兼办公室主任，为承接国道323线乳源县城段改造工程，于1993年5月与深发公司签订《承包协议书》，约定林景惠承包深圳市建设（集团）公司（后变更为深控公司）珠海西工区（以下简称珠海西工区），承包时间1993年3月30日至1994年3月30日。1993年6月深发公司免除林景惠职务，由林景惠独立承包珠海西工区，实行“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同月，林景惠领取了珠海西工区营业执照（后其将经营期限延至1999年4月30日）。1994年8月林景惠借用珠海西工区的名义与乳源县政府、明兴公司签订《关于共同投资合作改造国道323线乳源县城段合同书》（以下简称《联营合同》）。1994年12月珠海西工区作为总承包人与国道323线乳源县城段改建工程指挥部签订《国道323线乳源县城段建设工程承包合同》（以下简称《承包合同》）。由此，林景惠筹集资金开始施工。2007年11月，深发公司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等发函确认上述内部承包关系，载明：（1）深发公司在国道323线乳源县城段公路项目中的一切权利及权益全部转让给该项目的实际总承包人林景惠所有；（2）由林景惠直接就上述权利及权益向相关义务人及责任人主张；（3）因由林景惠原珠海西工区签订了国道323线工程承包合同而未结清工程款的工程队、民工队，由林景惠负责清偿，与深发公司无关。2、林景惠与深发公司之间的内部承包关系以及林景惠借用珠海西工区的名义签订的《承包合同》，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四条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无效。3、（2007）粤高法立民终字第336号民事裁定书正确认定了林景惠为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的法律地位。在建设工程承包合同无效的情况下，林景惠作为实际施工人，有权依据上述司法解释第二条、第三条的规定主张建筑工程款。4、原判决以林景惠在涉案工程履行期间，始终是深发公司的正式职工，享有公司福利待遇及养老保险等为由，错误地否认林景惠是实际施工人。事实上，深发公司对珠海西工区并无投入，不介入施工的具体操作，只收取固定的管理费，没有实行统一的财务管理，完全由林景惠自带资产，独立核算，自负盈亏。
二、林景惠诉请乳源县政府支付16142337.56元建设工程欠款及相关利息有理有据，原判决认定不实，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三项、第六项规定应当立案再审。涉案工程建设投入资金总额为68426809元（其中乳源县政府580万元，明兴公司1030万元，林景惠52326809元，分别占投资总额的8.5%、15%、76.5%），而工程回收资金总额为94577004元（其中乳源县政府57775359.33元，明兴公司14347831.06元，林景惠22453813.88元）。乳源县政府仅出资580万元，回收了57775359.33元，而林景惠以“变卖所有家产，甚至向所有亲朋戚友举债”的方式，将所有工程欠款全部予以付清。该种权利与义务的严重失衡与《联营合同》的本意不符。乳源县政府有关工作人员假借施工队名义骗取的工程款1000多万元，该行为后果应由乳源县政府承担。乳源县政府向深发公司支付583万元属恶意损害林景惠利益，不能认定为代为支付的合法行为。一审判决重复计算林景惠的工程借款不当。林景惠投入工程资金54658489元，除收回的22453813.88元外，尚有32204675.12元没有收回，即乳源县政府的欠款总额。鉴于林景惠与曾达成存在各自享有50%工程款的约定，乳源县政府尚欠林景惠的工程款为16142337.56元。
综上，林景惠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三项、第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2014）粤高法民终字第30号民事判决；2、改判乳源县政府支付林景惠工程款项16142337.56元及其利息；3、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乳源县政府承担。
乳源县政府提交意见称:一、林景惠只是珠海西工区的负责人、工作人员，其未在国道323线乳源县城段改造工程中投入任何资金，不是实际施工人。乳源县政府不欠付林景惠工程款及利息。1、林景惠与乳源县政府之间不存在施工合同关系。本案所涉《联营合同》等合同的签订主体均为珠海西工区。2、（2003）韶中法民二终字第58号及（2002）韶中法经初字第102号两份生效判决均认定珠海西工区在涉案工程的股权应归深发公司。林景惠对内的承包关系权益可以通过履行其与深发公司的承包合同来实现。本案所涉《联营合同》的主体为珠海西工区，其拥有涉案股权归深发公司。林景惠与深发公司之间只是承包关系，股权并不因承包关系而改变。本案审理的是1994年8月31日《联营合同》联营三方之间的纠纷，属于对外关系，理应由珠海西工区和深发公司为诉讼主体。因此，林景惠无权要求乳源县政府支付工程款。3、林景惠并无证据证明其在国道323线乳源县城改造工程中实际投入资金，其不能参照（2006）粤高法民二终字第218号判决，以收费站撤销为由向乳源县人民政府主张补偿或工程款。林景惠不是珠海西工区对外主张权益的主体，无权依据（2003）韶中法民二终字第58号及（2002）韶中法经初字第102号两份生效判决书主张补偿或工程款。（2002）韶中法经初字第102号判决书第17页已认定乳源麦屋收费站、珠海西工区和曾达成、黄巧添、宋玉池、何基、吴祝文等施工队分别签订的施工合同,不足以证明林景惠对涉案工程进行了投资。事实上，林景惠主张的在国道323线乳源县城段改造工程中的投入的资金均为相关施工队的垫资，且这些款项也已陆续支付完毕。4、林景惠主张（2002）韶中法经初字第102号判决书确认的珠海西工区的总投入52326808.8元是其对涉案工程的投资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经过委托评估确认的珠海西工区的总投入52326808.8元实际上是相关施工队带资、垫资完成的，珠海西工区拖欠的工程款全部是由深控公司（深发公司）和乳源县政府偿还，无林景惠的实际投入，林景惠也没有偿还拖欠的工程款。其次，林景惠提交的珠海西工区向相关施工队支付工程款的单据，1997年以前（涉案工程施工期间）该工程款项全部是广西方的投入，1997年以后该工程款项全部是从收费站分得的款项中支付，这些资金都不是也不应当算作是林景惠个人的实际投资。
二、珠海西工区在国道323线乳源县城段改造工程中已收取的工程款数额为59772633万元，已超过了珠海西工区名下所投入的数额52326808.80元，珠海西工区无权再向乳源县政府主张支付工程款及利息。上述59772633万元由以下六部分组成：1、珠海西工区及其下属施工队自1994年9月至1997年4月，从国道323线乳源县城段改建工程指挥部支取资金8495616元。2、珠海西工区自1994年至2003年10月，从国道323线乳源县城段收费站分得款项22373813.88元。3、2005年乳源县政府支付给深发公司及其下属施工队撤销收费站补偿款5830000元，有深发公司及其他收款人开具的收款收据。4、2006年至2008年乳源县政府支付施工队欠款1959300元。5、2009年乳源县政府以借款方式支付7333034元。6、2003年12月至2004年1月，各级法院执行国道323线乳源县城段收费站资金13780807元。上述款项有相应的施工合同、工程量核算或者结算单、欠条、会计账册、生效法律文书、上线负责人确认、本案各方当事人的陈述等予以印证。
三、在清查解决乳源公路改建工程遗留的拖欠工程款问题过程中，出现（2012）韶乳法刑初字第77号刑事判决书确认的曾达成以谢永锦、吴树滔名义虚报领取工程款3029960元的问题，珠海西工区在涉案工程施工过程中没有履行实际出资支付工程款的严重违约行为是主要原因，主要责任应由珠海西工区承担。最后的清查结果也证明国道323线乳源公路改建工程根本没有林景惠提出的2995万多元工程欠款。即使扣除曾达成以谢永锦、吴树滔名义虚报的工程款3029960元，也超过了珠海西工区名下所投入的数额52326808.80元。因此，珠海西工区无权再向乳源县政府主张支付工程款及利息。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林景惠的再审申请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其再审申请。
一审第三人深控公司提交意见称：一、根据《联营合同》约定，在因政策性原因导致所改造路段不能收费的，应当由乳源县政府对其他两方投资方作出赔偿。乳源县政府对其从广东省公路管理局拿到的撤销收费站的补偿款，无权独吞，应在涉案工程投资人之间按实际投入比例进行再分配，或者按合同约定将其用于对其他投资方的赔偿。二、乳源国道323线系列案件判决书确定了深控公司对国道323线公路工程款清偿责任、涉案工程借款的清偿责任，先后被执行扣划款项共计24482559.59元，即深控公司间接投入了24482559.59元。因此，无论本案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深控公司都享有对撤销收费站的补偿款再分配的权利。鉴于乳源县政府目前控制撤销收费站补偿款并负有约定的赔偿责任，乳源县政府应向深控公司支付24482559.59元及利息。
深发公司、明兴公司、曾达成、吴祝文、宋玉池、谭央、黄巧添、周小平、温伟鹏均未提交意见。
本院认为：一、原判决否定林景惠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的身份，是否存在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及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情形，是否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再审事由。对此,本院认为,其一，1994年12月16日，珠海西工区作为总承包人与由乳源县政府、明兴公司、珠海西工区成立的国道323线乳源县城段改建工程指挥部作为发包人签订涉案的《承包合同》，林景惠并非《承包合同》载明的承包方，其不能据此证明自身实际施工人的身份。其二，林景惠与深发公司签订《承包协议书》的合同期限为1993年3月30日至1994年3月30日，而1994年8月31日签订的《联营合同》和1994年12月16日签订的《承包合同》均不在林景惠承包珠海西工区的期间内。林景惠再审申请中虽主张其将珠海西工区的经营期限延至1999年4月30日，但其并无充分证据证明《承包协议书》的合同期限亦已延长。因此，上述《承包协议书》亦不能证明林景惠的实际施工人身份。其三，林景惠在涉案建设工程承包合同履行期间一直具有深发公司的正式职员身份并担任珠海西工区负责人一职；林景惠据以主张其实际施工行为所提供的八份施工合同中，发包人一栏有珠海西工区的印章和林景惠作为珠海西工区负责人身份的签名，承包人一栏无林景惠的签名，而有谭央等其他个人或公司的签章；以及存在多起与本案涉案工程关联的施工队向人民法院诉请工程款的其他案件等情况充分显示了，珠海西工区在签订《承包合同》后，通过层层转包、分包工程的方式将涉案工程转包、分包给各施工队并由各施工队垫资、带资进行施工建设等事实，反映了林景惠代表珠海西工区以发包人身份作出分包行为，而不能证明林景惠的实际施工人身份。其四，林景惠主张(2007)粤高法立民终字第336号民事裁定确定了其为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的法律地位。该裁定书的相关表述为，“林景惠以其是国道323线乳源县城段改造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的身份提起本案诉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的起诉条件，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本院认为，该裁定书表明林景惠以实际施工人的身份可以提起工程款诉请，这仅是从形式审查的角度对林景惠相关诉权的认定，并未从实体上确认林景惠具有实际施工人的身份，故林景惠无法以此证明其实际施工人的身份。综上，原判决联系涉案《联营合同》、《承包合同》、八份施工合同及各方当事人陈述的内容，林景惠的深发公司职员和珠海西工区负责人的身份信息等情况，作出林景惠不具有实际施工人身份的认定，并无不当。林景惠提出的原判决对其并非实际施工人的认定缺少事实与法律依据的再审申请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原判决不支持林景惠诉请乳源县政府建设工程欠款及相关利息，是否存在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及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情形，是否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三项、第六项规定的再审事由。对此，本院认为，其一，林景惠并非《联营合同》和《承包合同》的签约主体；其二，珠海西工区虽是上述合同的签约主体，但其是深控公司名下的不具备法人资格的分支机构，不属于对外独立承担权利义务的民事主体。由此，结合上述关于林景惠不具有实际施工人身份的认定，本院认为，林景惠对涉案工程款不具有实体请求权，理应裁定驳回林景惠的起诉。原判决作出驳回林景惠诉讼请求的判决，虽有所欠当，但鉴于最终处理结果并无大碍，故本院对此不再予以纠正。林景惠就工程款项提出的存在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及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主张，本院不予审查。
综上，林景惠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三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林景惠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刘 敏
审 判 员 汪治平
审 判 员 宫邦友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王蓓蓓
书 记 员 何子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