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民再24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泰安泰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原泰安市泰山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山东省泰安市财源大街89号。
法定代表人：杜晋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士慧，山东宇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孙丰兰，女，汉族，1964年4月10日出生，住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辉，山东泰山法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赵勇，男，1975年4月30日出生，汉族，现在泰安监狱服刑。
再审申请人泰安泰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安农村银行）因与被申请人孙丰兰及原审被告赵勇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泰商终字第3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5月11日作出（2016）鲁民再24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泰安农村银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士慧，被申请人孙丰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辉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赵勇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泰安农村银行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孙丰兰的诉讼请求。主要理由：1.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泰安市泰山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泰山区农信社）从未与孙丰兰签订过任何借款协议，更没有收到过孙丰兰任何借款。赵勇向孙丰兰高息借款的行为与赵勇的身份及职务没有任何关系，是孙丰兰与赵勇之间的个人借款行为。二审法院判决泰山区农信社对孙丰兰的借款承担连带责任是错误的。2.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原判决已经认定了赵勇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且孙丰兰和赵勇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二审判决泰山区农信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任何法律依据。赵勇已因刑事犯罪被判处刑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规定，应当驳回孙丰兰的诉讼请求。
孙丰兰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泰安农村银行的再审请求。主要理由：1.原审判令泰山区农信社赔偿孙丰兰的本金及利息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从借款过程看，孙丰兰之所以出借款项完全与赵勇的身份和职务密切相关。由于泰山区农信社对该社人员的管理不利，给他人造成损失应该承担赔偿责任。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泰山区农信社对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批复理解有误。
2008年12月4日，孙丰兰向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泰山区农信社偿还孙丰兰借款本金135万，利息3.4万元，共计138.4万元。诉讼费用由泰山区农信社承担。主要理由：2008年7月30日，孙丰兰与泰安市泰山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财源信用社（以下简称财源农信社）签订借款担保合同一份，约定孙丰兰借给财源农信社现金200万元，并约定了利息、借款期限等事项，合同到期后财源农信社偿还了65万，尚有135万元未偿还。财源农信社为泰山区农信社的分支机构，应由泰山区农信社承担还款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2008年7月30日，孙丰兰与泰安市泰山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财源信用社（以下简称财源农信社）签订《借款与担保合同》一份，约定：出借方孙丰兰，借款方财源农信社；借款金额200万元整、借款利率17‰、借款时间1个月，自2008年7月30日起至2008年8月30日止。同日，财源农信社给孙丰兰出具借据一份，并有被告赵勇的签字。合同到期后，于2008年8月29日偿还借款65万元，余款135万元至今未还，故形成诉讼。
财源农信社系泰山区农信社的分支机构，赵勇原系财源农信社主任。
2010年12月17日，被告赵勇因犯挪用资金罪、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违法发放贷款罪被判处有期徒刑。
一审法院认为：赵勇在本案发生期间系财源农信社原主任，主持财源农信社的日常工作。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财源农信社负责人赵勇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表；二、泰山区农信社应否承担民事责任及承担民事责任大小。一、关于赵勇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表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规定，商业银行的业务范围包括吸收公众存款、发放贷款、办理结算等十三项业务，其并不包括向个人高息借款，故赵勇以财源农信社名义向个人借款超越了其职务权限。一般人包括孙丰兰应当知道金融机构无向个人高息借款的经营范围。另外，孙丰兰并未将其出借款项打入财源农信社的账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因此，财源农信社负责人赵勇的行为符合该条规定的除外情形，不构成表见代表。二、关于泰山区农信社应否承担民事责任及承担民事责任大小的问题。财源信用社为泰山区农信社的分支机构。行为人赵勇作为财源农信社的负责人，以财源农信社的名义对外借款，给孙丰兰造成了经济损失。孙丰兰之所以将涉案款项出借，与赵勇的身份及职务密切相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将取得的财务部分或全部占为已有已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外，该单位对行为人因签订、履行该经济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泰山区农信社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作为出借人孙丰兰，应当知道金融机构无向个人高息借款的业务范围，其为获取高息仍然将款项出借，且孙丰兰并没有将该款项打入财源农信社的账户，而是直接打给了赵勇。因此，孙丰兰对损失的产生也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因此泰山区农信社应当对孙丰兰的损失在70%的范围内承担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赵勇赔偿孙丰兰经济损失135万元及利息（自2008年8月3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同期存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二、泰山区农信社对本判决第一项在70%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孙丰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95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计21950元，由泰山区农信社承担。
泰山区农信社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孙丰兰的诉讼请求。主要理由：1.本案的事实是2008年7月30日赵勇因自己用款与孙丰兰协商后向孙丰兰借款200万元，并且赵勇是根据孙丰兰的要求在签订的借款合同上加盖了假章，孙丰兰也是将借款打入了赵勇指定的徐翠的账户，而非进入了泰山区农信社的账户。2.赵勇向孙丰兰高息借款行为与赵勇的身份及职务没有任何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孙丰兰向赵勇借款与赵勇的身份及职务密切相关，进而判决泰山区农信社对孙丰兰的借款承担连带责任错误。3.赵勇以假公章向孙丰兰出具本案借据，是任何人都无法改变的客观事实，依法泰山区农信社不应承担责任，原审法院判决泰山区农信社承担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4.本案中涉及的款项在赵勇刑事犯罪中已经认定了属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中的数额，根据最高院法发（2013）229号的规定，对于孙丰兰的起诉人民法院应当不予受理。5、原判决中的利息判决不符合法律规定，没有事实依据。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财源农信社原主任赵勇利用自己的特殊身份，以财源农信社的名义与孙丰兰签订借款合同并向孙丰兰出具借据（均加盖了财源农信社的公章），向孙丰兰借款200万元，后归还65万元，下欠135万元未还，事实清楚。本案中的款项在赵勇刑事犯罪中虽然已经认定属于赵勇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中的数额，但在相应的刑事判决中并未对该款项判决予以追缴，因此孙丰兰有权提起本案的民事诉讼。一审判决根据查明的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判决赵勇赔偿孙丰兰135万元并赔偿相应的利息损失正确。在本案借款行为发生时，赵勇系财源农信社主任，主持财源农信社的日常工作，其与孙丰兰签订的借款合同及向孙丰兰出具的借据上均加盖了财源农信社的公章，应当认定赵勇是以财源农信社的名义向孙丰兰借款。一审判决认定孙丰兰之所以将涉案款项出借，与赵勇的身份及职务密切相关，并进而判决泰山区农信社承担70%的连带清偿责任，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及相关法律规定，公平公正，依法应予维持。综上，泰山区农信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正，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950元由泰山区农信社承担。
本院再审查明，2015年8月20日中国银监会山东监管局下发《关于泰安泰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及分支机构开业、杜晋生等15人任职资格的批复》（鲁银监准[2015]321号）的文件，文件批复：一、同意泰安农村银行及泰安农村银行财源支行等43家分支机构开业。三、泰安农村银行开业的同时，泰山区农信社自行终止，其债权债务由泰安农村银行承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泰安农村银行应否对孙丰兰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泰安农村银行应当对孙丰兰的损失部分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首先，本案系因赵勇以财源农信社的名义向孙丰兰高息借款所引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的规定，信用社的业务范围为吸收公众存款、发放贷款、办理结算等，但并不包括向个人高息借款，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应该知道赵勇以信用社名义对外高息借款的行为超出了信用社的业务范围，更超出了赵勇的职权范围。且根据案涉借款交付的方式看，孙丰兰借出的款项汇入了赵勇指定的案外人账户，并未进入财源农信社的账户，因此，赵勇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表。其次，本案中，赵勇作为财源农信社原主任，主持财源农信社的日常工作，其以财源农信社的名义向孙丰兰高息借款，孙丰兰基于赵勇的特殊身份，将款项出借给赵勇。后因赵勇的犯罪行为导致孙丰兰的借款损失，该损失的产生系因财源农信社在公章管理、用人监察等方面均存在过错，使孙丰兰信赖其借款有偿还的保障，而这种过错是导致孙丰兰借款损失的重要原因。最后，财源农信社作为泰山区农信社的分支机构，其对孙丰兰造成的损失应由泰山区农信社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即应由泰安农村银行承担泰山区农信社在本案中的赔偿责任。综合全案案情，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过错大小，判令泰安农村银行承担70%的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泰安农村银行的再审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泰商终字第35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关升英
审 判 员 李 芹
代理审判员 法如春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刘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