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金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甘03民终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全庆，男，1970年4月1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辉民，甘肃维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秀林，女，1969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甘肃省电力公司永昌县供电公司，住所地甘肃省金昌市永昌县城关镇十二区东关大道北侧。
负责人：张学云，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宏伟，甘肃金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全庆因与被上诉人张秀林、国网甘肃省电力公司永昌县供电公司（以下简称国网永昌公司）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不服永昌县人民法院（2016）甘0321民初16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全庆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辉民、被上诉人张秀林、国网永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宏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全庆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秀林要求杨全庆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杨全庆有玉米脱粒机，与张秀林、丁文花共同合作为农户脱玉米，杨全庆与张秀林不存在雇佣关系，张秀林、杨全庆等人都是为赵登文提供劳务，脱玉米的场地也是赵登文所选，赵登文应承担相应责任，杨全庆没有过错，一审认定杨全庆雇佣张秀林并判决杨全庆承担责任错误；2.国网永昌公司在事故发生地的居民区架设的35KV朱王堡变10KV112线距地面距离为4.33米，不符合国家规范要求的6.5米，国网永昌公司疏于管理，应承担全部责任；3.张秀林主张的法律关系是高度危险活动损害纠纷，一审将本案定性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和高度危险活动损害责任纠纷，法律关系混乱；4.对张秀林的赔偿项目、金额认定均有错误，请求二审重新核算。审理中，杨全庆撤回第四项上诉理由。
张秀林辩称，张秀林是为杨全庆干活过程中被高压电击伤的，杨全庆与国网永昌公司都应承担责任；张秀林没有过错，一审判决张秀林承担10%的责任不当；对张秀林主张的精神损失未予支持欠妥。
国网永昌公司辩称，一审认定杨全庆雇佣张秀林的事实清楚，杨全庆在高压电线路下作业没有向当地供电部门报批，没有尽到应尽的注意义务，应当承担责任，一审责任划分正确；本案是两个行为造成了同一损害后果，存在两个法律关系，一审对本案的定性和适用法律并无不当。
张秀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杨全庆和国网永昌公司共同赔偿张秀林各项经济损失271389.79元。诉讼过程中，张秀林增加因国网永昌公司申请鉴定产生的交通费80元、伙食补助费30元，赔偿数额变更为271499.7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全庆雇佣张秀林跟随其经营的玉米脱粒机提供劳务。2015年10月7日，在给永昌县朱王堡镇新堡子村七社赵登文家脱玉米时，在未将出料筒收回的情况下，推动脱粒机从国网永昌公司经营管理的35KV朱王堡变10KV112朱流线9分支009号杆-2小分支001号杆之间的高压线下通过时，出料筒与10KV线路搭接，致推动脱粒机的张秀林等4人被高压电击伤。事故发生后张秀林先被送至永昌县第二人民医院救治，因伤势严重，又被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十医院救治，诊断为：1.背部、双臀部及双下肢电击伤8%（深Ⅱ度3%）；2.电烧伤。住院82天，好转出院。出院医嘱：3日后门诊换药，积极预防残留创面感染，加强右膝关节及左踝关节功能锻炼，及抗瘢痕治疗（外用瘢痕贴），不适随诊。
诉讼过程中，张秀林申请对发生事故地段的架空高压线路的对地安全距离、两杆距离及线路所属区域为居民区、非居民区、还是交通困难区进行鉴定。但因上述鉴定事项无适格的鉴定机构而未能鉴定。2016年10月14日，经法院组织各方当事人对事发地点进行了现场勘查。经测量：国网永昌公司经营管理的35KV朱王堡变10KV112朱流线9分支009号杆-2小分支001号杆架空线路事发地点的对地距离为4.33米。杨全庆的脱粒机出料筒未收回时的垂直高度为4.6米。另查明，10KV架空线路对地最小垂直距离（应为最大计算弧垂情况下）居民区6.5米、非居民区5.5米、交通困难区4.5米。
经审核，对张秀林的各项损失认定为：医疗费81015.71元、误工费22572.72元、护理费8649.36元、交通费9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280元、残疾赔偿金41616元、鉴定费1350元。因国网永昌公司申请鉴定产生的交通费80元、伙食补助费30元。对张秀林主张的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认定。张秀林的以上损失合计为159493.79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张秀林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给杨全庆提供劳务时，应认真观察周围环境，保障自身的人身安全，因其未尽常人的安全注意义务，未注意到潜在的安全风险，对造成的损害自身存在相应的过错。杨全庆作为接受劳务方，对张秀林提供劳务活动负有提供安全保障的义务，在指挥推动脱粒机时未注意观察周围环境，对推动脱粒机的人员和自身安全未尽到注意义务，也未提供足够的安全防护措施，并且根据《电力设施保护条例实施细则》的规定，杨全庆的脱粒机出料筒未收回时垂直高度超过4米，在通过架空电力线路时，未采取安全措施，也未报相关部门批准，故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应对张秀林受伤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杨全庆所提其未雇佣张秀林的抗辩，与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杨全庆也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并且张秀林提供劳务的工作内容由杨全庆安排，报酬也由其支付，双方之间形成雇佣关系，故对杨全庆的抗辩，不予采纳。对杨全庆提出赵登文提供的场地存在安全隐患，应承担责任的抗辩，本案张秀林是因触电发生的损害，赵登文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并无过错，故对杨全庆的该抗辩，不予采纳。
张秀林与国网永昌公司之间系高度危险活动损害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国网永昌公司经营管理的10KV供电线路，对周围环境存在高度危险，依照法律规定应当对高压运行中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无过错责任，本案无相应证据证明存在不可抗力或受害人故意的情形，国网永昌公司对张秀林受到的损害不具有免责事由。同时，事故发生地的10KV架空线路的对地距离尚未达到交通困难区的高度，况且按照《架空配电线路设计技术规程》的解释：交通困难区指车辆、农业机械不能到达的地区，故本案事故发生地并非国网永昌公司所称的交通困难区。事发地点10KV架空线路的架设不符合技术规范、也未按《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的规定设立电力设施保护区的标志，存在安全隐患，国网永昌公司作为事发地高压电力设施的经营管理人，未积极采取措施消除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是本案触电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对张秀林的损害应依法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因此，对国网永昌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本案由于多个原因造成张秀林被高压电击伤，应当按照各方当事人的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原因力并结合在事故中的过错程度，确定各自的责任。张秀林受伤后的各项损失合计159493.79元，确定由其自行承担10%的责任，杨全庆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47848.14元，国网永昌公司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95696.27元。
综上所述，对张秀林要求杨全庆和国网永昌公司赔偿损失的请求，既有事实根据，又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其主张的损失以法院认定的数额为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张秀林的医疗费81015.71元、误工费22572.72元、护理费8649.36元、交通费9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280元、残疾赔偿金41616元、鉴定费1350元、重新鉴定产生的交通费80元、伙食费30元，合计159493.79元，由杨全庆赔偿47848.14元，国网甘肃省电力公司永昌县供电公司赔偿95696.27元，限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履行；二、驳回张秀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杨全庆围绕其上诉请求，申请证人鲁某、杨某出庭作证。证人鲁某、杨某虽与杨全庆存在亲属关系，但其二人证明，为农户脱玉米获得的报酬一半是机子的费用归杨全庆，一半是人工费由其他人平分的内容，与张秀林及共同脱玉米人员丁文花的陈述一致。杨全庆承认在作业过程中由其操作脱粒机。一审认定事实中，除杨全庆雇佣张秀林跟随其经营的玉米脱粒机提供劳务的事实外，其他事实有相应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人以上没有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但其分别实施的数个行为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应当根据过失大小或者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次事故是杨全庆、张秀林等人在农户的打麦场上为农户脱玉米过程中，因推移脱粒机致使机子的出料筒接触到高压线，导致张秀林、杨全庆等人触电受伤。国网永昌公司管理的架设在农户耕地上方的10KV
架空线路对地距离仅为4.33米，未达到规范性文件规定的交通困难区的最低高度，也未在该区域设置电力设施保护区的标志，是导致本案触电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国网永昌公司应当对造成张秀林受伤的损害后果承担主要责任。杨全庆虽系脱粒机的所有人，但杨全庆联络张秀林等人共同为农户脱玉米时相互之间分工协作，共同完成脱玉米工作，杨全庆与张秀林等人之间不存在支配与被支配关系，所获得的报酬也是按事先约定的”一半是机子的费用归杨全庆，一半是人工费由其他人平分”的方式进行分配，杨全庆并未从张秀林等人处获得利益，因此，一审认定杨全庆雇佣张秀林提供劳务，依据不足。杨全庆提供脱粒机与张秀林等人合作为赵登文等农户脱玉米，并向农户交付工作成果，赵登文与杨全庆、张秀林等之间是承揽关系，杨全庆所提张秀林系赵登文雇佣依据不足，不能成立。杨全庆是脱粒机的所有人，应当了解和掌握脱粒机的构造和性能，其在操作或者推移脱粒机时应当尽到高于其他作业人的注意义务，脱粒机在出料筒未收回时的垂直高度已达4.6米，但杨全庆在张秀林等人推移脱粒机时未及时收回脱粒机出料筒，导致脱粒机的出料筒与高压线接触，发生了多人触电受伤的损害后果，杨全庆应当根据其过错程度和造成张秀林损害后果的原因力大小承担相应责任。杨全庆所提其不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张秀林推动脱粒机时对周围环境观察不够，对自身安全未尽到注意义务，一审法院判决张秀林承担10%的责任，并无不妥，且张秀林也未提出上诉，其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案是两个以上行为间接结合发生同一触电人身损害后果的案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本案属于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原判确定为高度危险活动损害责任纠纷、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上诉人杨全庆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对其相应的请求予以支持。原判认定部分事实错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永昌县人民法院（2016）甘0321民初1624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
二、张秀林的各项损失医疗费81015.71元、误工费22572.72元、护理费8649.36元、交通费9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280元、残疾赔偿金41616元、鉴定费1350元、重新鉴定产生的交通费80元、伙食费30元，合计159493.79元，国网甘肃省电力公司永昌县供电公司赔偿张秀林损失的75%即119620.34元，杨全庆赔偿张秀林损失的15%即23924.07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履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1857元，减半收取929元，由张秀林负担438元，国网甘肃省电力公司永昌县供电公司负担409元，杨全庆负担8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96元，由杨全庆负担498元，国网甘肃省电力公司永昌县供电公司负担49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尚晓霞
代理审判员 蔡中利
代理审判员 张 琴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刘 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