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民一终字第000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十堰市林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张湾区车城西路*号*栋。
法定代表人：谢俊钦，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储著斌，湖北文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十堰市万顺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北京中路**号。
法定代表人：黎孔容，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陆坚、阮丹，湖北无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十堰市林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林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十堰市万顺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顺达公司）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9日作出的（2013）鄂十堰中民一初字第000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林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储著斌，万顺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陆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江公司一审诉请：1.解除林江公司与万顺达公司于2010年6月3日签订的《企业土地权转让合同书》（以下简称《合同书》）；2.万顺达公司退还林江公司土地转让金200万元；3.万顺达公司支付违约金200万元；4.万顺达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和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2009年10月9日，万顺达公司将其享有土地使用权的十堰市国用（2008）第0002708号土地分成十堰市国用（2009）第0002708-1号和十堰市国用（2009）第0002708-2号，其中十堰市国用（2009）第0002708-1号土地面积为7000平方米，十堰市国用（2009）第0002708-2号土地面积为12030平方米。同年11月24日，林江公司与万顺达公司签订《房地产合作开发合同》一份，约定万顺达公司以其享有的十堰市国用（2008）第0002708号面积19030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其中政府道路占用面积5630平方米除外）与林江公司合作开发“天怡花园”项目，项目所需开发资金、施工手续申报、施工队伍的聘请及现场施工管理、房产销售等一切费用均由林江公司负责。林江公司向万顺达公司交付1000万元保证金，并出资将十堰市国用（2009）第0002708-1号7000平方米土地使用权过户到林江公司下。道路占用的5630平方米的土地置换后必须同林江公司共同用于“天怡花园”项目的二期开发建设。合同签订后，林江公司依约向万顺达公司支付了1000万元保证金。
2009年11月26日，为履行《房地产合作开发合同》，将7000平方米土地使用权过户至林江公司名下，双方签订了两份《土地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将十堰市国用（2009）第0002708-1号7000平方米土地使用权转让给林江公司；另一份约定将十堰市国用（2009）第0002708-2号中的7000平方米土地使用权转让给林江公司。后因一直未过户，林江公司于2010年3月15日向张湾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万顺达公司办理过户手续。在法院主持下，双方于3月30日达成调解协议，约定万顺达公司将十堰市国用（2009）第0002708-2号土地使用权证中的7000平方米土地使用权过户至林江公司名下。4月12日，张湾区人民法院向十堰市国土资源局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其办理该宗土地的过户手续。2011年3月25日，十堰市国土资源局将该宗土地变更过户至林江公司名下。
2010年6月3日，林江公司与万顺达公司签订《合同书》，约定万顺达公司将其享有的十堰市国用（2009）第0002708-1号7000平方米土地使用权转让给林江公司，该宗地按7000平方米基准计价1000万元，土地过户时产生的所有费用按相关规定各自承担；合同签字生效后的次日，林江公司先支付100万元，十日后再支付100万元，三十日内万顺达公司将置换的相关文件及土地局确权图交于林江公司再支付200万元，该宗地置换完成后将土地证过户给林江公司时，林江公司再支付余款600万元。双方还对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万顺达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的期限向林江公司交付相关文件、用地图、未办理土地过户手续，每延迟一天按本合同地价总额日万分之五支付滞纳金，延期超过30天，林江公司有权解除本合同，万顺达公司除退还已交款项外，另按林江公司已付款项的一倍赔偿违约金。合同签订后，林江公司于6月3日和6月13日向万顺达公司支付土地转让费共计200万元。
2011年6月3日，林江公司、万顺达公司又签订《协议书》，约定：“双方将2009年11月24日就万顺达公司位于十堰市二堰街办垭子社区十堰市国用（2009）第0002708-1号的土地签订了‘联合开发协议’，但由于该协议约定的土地被政府占用修建广场导致该‘联合开发协议’作废，然而林江公司已经依约支付了定金，而万顺达公司又不能返还，后引起诉讼，在法院调解下，万顺达公司同意将自己另一宗证号十堰市国用（2009）第0002708-2号的土地中划出7000平方米过户给林江公司用于抵偿。十堰市国土资源局依据张家湾区人民法院（2010）执字第444号《协助执行通知书》，经十堰市人民政府批准，将十堰市国用（2009）第0002708-2号土地中的7000平方米过户给了林江公司”；“现由于万顺达公司决定自己对整片土地进行整体开发，欲将已过户给林江公司的土地回购，将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供双方执行：一、考虑到林江公司的实际投入、近两年的运作及合同应得利益，万顺达公司同意返还林江公司3000万元人民币，该返还款包括林江公司的实际投入、前期运作补偿、全部合同既得利益的补偿在内；二、双方在本协议上签字盖章后，万顺达公司一次性将定金1800万元转入林江公司指定的账户，本协议生效；余款1200万元在万顺达公司办理过户需林江公司盖章之日支付”。合同签订后，万顺达公司于2011年6月21日向林江公司支付1800万元，于2011年9月20日向林江公司支付1200万元。林江公司将十堰市国用（2009）第0002708-2号中的7000平方米土地使用权过户至万顺达公司名下。
另查明：1.林江公司与万顺达公司于2011年6月3日签订的《协议书》中涉及到的土地证号十堰市国用（2008）第0002708-1号和十堰市国用（2008）第0002708-2号系笔误，实际应为“十堰市国用（2009）第0002708-1号”和“十堰市国用（2009）第0002708-2号”。2.十堰市人民政府占用万顺达公司十堰市国用（2009）第0002708-1号土地后，于2013年1月31日置换给万顺达公司位于二堰街办吴家沟面积4218平方米的土地，证号：十堰市国用（2013）第0004344号，万顺达公司已在该宗土地上开发建设商品房，并对外出售。
因万顺达公司至一审开庭时仍未按《合同书》的约定，将十堰市国用（2009）第0002708-1号置换后的土地使用权过户给林江公司，双方协商未果，遂引起诉讼。
在庭审中，林江公司与万顺达公司均同意将本案争议焦点归纳为：双方2010年6月3日签订的《合同书》是否已被2011年6月3日签订的《协议书》协商解除；万顺达公司是否应退还林江公司土地转让金200万元以及应否承担200万元的违约金损失。
林江公司认为：双方于2010年6月3日签订的《合同书》合法有效。林江公司已按《合同书》的约定支付了200万元转让款，万顺达公司却未按合同约定向林江公司交付相关文件、用地图，未办理土地过户手续，严重违约，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根据合同约定，延期超过30天，林江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万顺达公司退还200万元转让金，支付200万元违约金。
万顺达公司认为：双方于2010年6月3日签订的《合同书》已被2011年6月3日的《协议书》废止，不存在解除的问题。《协议书》约定万顺达公司支付林江公司3000万元本意是为解除双方此前全部合同，其中1200万元是退还林江公司的合作保证金，已包含林江公司支付的200万元转让款，1800万元是补偿林江公司的前期运作和全部合同既得利益。
一审法院认为，一、双方于2010年6月3日签订的《合同书》已被2011年6月3日的《协议书》废止。2009年10月9日，万顺达公司将十堰市国用（2008）第0002708号土地分成了两块，证号分别为十堰市国用（2009）第0002708-1号和十堰市国用（2009）第0002708-2号，其中十堰市国用（2009）第0002708-1号土地面积为7000平方米，十堰市国用（2009）第0002708-2号土地面积为12030平方米。同年11月24日，林江公司、万顺达公司签订《房地产合作开发合同》一份，约定将十堰市国用（2009）第0002708-1号土地使用权过户至林江公司名下用于合作开发“天怡花园”项目，林江公司支付1000万元保证金。由于十堰市政府规划建设火车站北广场，需占用该宗土地中的5630平方米，但不知道最终会占用哪一块土地，于是双方又于11月26日签订了两份《土地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转让十堰市国用（2009）第0002708-1号土地使用权，一份约定转让十堰市国用（2009）第0002708-2号中的7000平方米土地使用权，但均未办理过户。为履行《房地产合作开发合同》，尽快报建“天怡花园”项目，林江公司于2010年3月23日诉至十堰市张湾区人民法院，要求万顺达公司将十堰市国用（2009）第0002708-1号土地使用权过户至其名下。此时，十堰市政府已明确占用十堰市国用（2009）第0002708-1号，故双方在该院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改将十堰市国用（2009）第0002708-2号中的7000平方米土地使用权过户至林江公司名下，十堰市张湾区人民法院并出具了（2010）张民二初字第34号民事调解书，双方的目的仍然是继续履行《房地产合作开发合同》。因十堰市国土资源局始终未办理过户手续，林江公司、万顺达公司双方又于2010年6月3日签订了《合同书》，约定将十堰市国用（2009）第0002708-1号置换后的土地使用权过户至林江公司名下，目的是为了配合（2010）张民二初字第34号民事调解书的执行。2011年，万顺达公司股东变更后，欲收回土地，自己对全部土地进行整体开发，于6月3日与林江公司签订了协议书，退还林江公司1200万元保证金，并向林江公司支付1800万元作为其前期运作补偿和合同既得利益补偿。其中，1200万元中包含林江公司依据《房地产合作开发合同》支付的1000万元的保证金和依据2010年6月3日《合同书》支付的200万元土地转让款。故林江公司辩称2011年6月3日的《协议书》并未废止2010年6月3日的《合同书》的理由与本案客观事实不符。万顺达公司与林江公司签订该协议书目的是对土地进行整体开发，若万顺达公司按照《合同书》约定将十堰市国用（2009）第0002708-1号土地使用权过户给林江公司，就达不到万顺达公司对全部土地进行整体开发的目的，与双方2011年6月3日签订的协议书的目的互相矛盾。因此，林江公司、万顺达公司双方签订《协议书》后，《房地产合作开发合同》和《合同书》实际已经解除，退还200万元土地转让金，及支付200万元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已无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林江公司与万顺达公司双方于2010年6月3日签订的《合同书》已被2011年6月3日的《协议书》所废止，林江公司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林江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1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林江公司负担。
林江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将两份不同标的物的合同混为一谈。2010年6月3日林江公司与万顺达公司签订的《合同书》约定的是十堰市国用（2009）第0002708-1号土地使用权中的7000平方米土地使用权转让事宜，就双方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2011年6月3日的《协议书》是就已经过户到林江公司名下的7000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回购事宜进行约定。该土地是基于（2010）张民二初字第34号民事调解书达成的调解意见，标的物是十堰市国用（2009）第0002708-2号土地使用权。两份不同的合同，是权利义务完全相反的合同，一审法院强行合二为一，造成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错误。（二）一审法院主观上混淆视听的认定与事实不符。2010年6月3日林江公司和万顺达公司签订了《合同书》后，林江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分两次向万顺达公司支付了200万元的土地转让款，一审法院审理却认为该《合同书》签订的目的是为配合（2010）张民二初字第34号民事调解书执行，那么就有以下两点与事实不符：1.在十堰市土地管理部门办理的十堰市国用（2009）第0002708-2号土地使用权证书中7000平方米土地使用权的档案中，并没有《合同书》存档。2.林江公司支付200万元土地转让款不符常理。如果把双方2010年6月3日签订的《合同书》和2011年6月3日的《协议书》以及2009年11月24日的《房地产合作开发合同》三份合同混为一谈，那么，林江公司已按《房地产合作开发合同》约定支付了1000万元合作保证金，根本无需再支付200万元土地转让款。综上，林江公司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由万顺达公司退还林江公司土地转让金200万元，由万顺达公司支付林江公司违约金200万元，并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万顺达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中林江公司与万顺达公司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且对一审认定事实均无异议。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2010年6月3日林江公司与万顺达公司签订的《合同书》是否被2011年6月3日双方另行签订的《协议书》实际解除。
林江公司认为，2010年6月3日林江公司与万顺达公司签订的《合同书》约定的是十堰市国用（2009）第0002708-1号土地使用权中的7000平方米土地使用权转让事宜，而2011年6月3日《协议书》的标的物是十堰市国用（2009）第0002708-2号土地使用权，是为配合（2010）张民二初字第34号民事调解书的执行而签订达成，这两份合同权利义务完全相反，不应混为一谈。2010年6月3日林江公司与万顺达公司签订的《合同书》并未被废止，双方当事人理应诚实履行，否则应追究违约责任。
万顺达公司认为，十堰市国用（2009）第0002708-1号和十堰市国用（2009）第0002708-2号地块都是为联合整体开发而存在，不应人为割裂开来，2011年6月3日的协议书是为废止双方之前的全部合作，为此万顺达公司也向林江公司支付了高达1800万元的补偿款。2010年6月3日林江公司与万顺达公司签订的《合同书》已经被废止，林江公司要求万顺达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并无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2010年6月3日林江公司与万顺达公司签订的《合同书》合法有效，虽然从形式要件看，双方当事人在2011年6月3日的《协议书》中并未明确约定废止2010年6月3日林江公司与万顺达公司签订的《合同书》，但2010年6月3日《合同书》中已经述明了双方合作开发十堰市国用（2009）第0002708号地块的全过程，尽管十堰市国用（2009）第0002708号地块已分割成为了十堰市国用（2009）第0002708-1号和十堰市国用（2009）第0002708-2号两块地，但这并不能改变两者均属于十堰市国用（2009）第0002708号地块这一事实，而且万顺达公司已对该地块进行了实际开发。万顺达公司意图回购相关地块进行整体开发，与林江公司围绕土地回购的有关补偿事宜进行协商，进而约定在林江公司已实际投入1200万元的情况下，对林江公司返还3000万元。林江公司在本次交易中已经获取了较大利益，从民法的诚实信用、等价有偿的基本原则出发，本院认为万顺达公司有关2010年6月3日林江公司与万顺达公司签订的《合同书》已一并解除的主张具有事实依据。林江公司实际支付1000万元保证金、200万元土地转让款，却在收到补偿款时向万顺达公司开具收到1200万元保证金的事实，也说明林江公司将两者视为一个整体。因此林江公司认为《合同书》仍然有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要求改判万顺达公司返还200万元，并支付200万元违约金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十堰市林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竞
审 判 员 严 浩
代理审判员 张之婧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李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