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73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三墨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杭州市萧山区湖头陈村。
法定代表人陈阿七。
委托代理人孙奕，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特能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杭州市萧山区城厢街道湖头陈社区。
法定代表人朱建英。
委托代理人陈宁，浙江五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祖乔车业有限公司,住杭州市萧山区城厢街道湖头陈村。
法定代表人来祖乔。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萧山湖头陈土石方工程队,住杭州市萧山区城厢街道湖头陈村。
负责人陈生祥。
上诉人杭州三墨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墨装饰）为与被上诉人杭州特能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特能电子）、杭州祖乔车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祖乔车业）、杭州萧山湖头陈土石方工程队（以下简称湖头陈工程队）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5）杭萧民初字第43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12月13日，三墨装饰（以杭州三墨品牌策划有限公司名义租赁，实际使用人为杭州三墨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杭州三墨品牌策划有限公司于2014年1月10日登报公告注销）租赁了湖头陈工程队位于湖头陈工业园区湖园二路2号的二至四楼三层厂房。2011年4月，三墨装饰租赁了祖乔车业位于湖头陈工业园区湖园三路三号的第三层厂房，面积为约800平方米。2014年11月，杭州微体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陈时安，与三墨装饰法定代表人陈阿七系父子关系，两家公司实际控制人为陈时安）租赁了祖乔车业位于湖头陈工业园区湖园三路三号第三楼的厂房，面积为约500平方米。因三墨装饰生产经营方便需要，湖头陈工程队厂房三楼和祖乔车业厂房三楼通过过道形式打通连接。2012年5月30日，特能电子租赁了祖乔车业厂房的二层（面积181.2平方米）用于电子产品仓库，租赁期限至2015年6月7日。特能电子法定代表人朱建英和祖乔车业法定代表人来祖乔系夫妻关系，两家公司的投资人均为来祖乔、朱建英。2015年1月1日上午8时35分许，湖头陈工程队三楼厂房内发生火灾，因火势非常大且难以控制，火势蔓延至祖乔车业厂房，造成特能电子存放于二层的存货及机器设备和存货受损。2015年1月20日，杭州市公安消防支队萧山区大队对上述火灾进行了火灾事故认定，认定“起火部位为杭州三墨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三层加工车间；起火点为东侧油漆烘房部位；起火原因为可排除外来火源、生活用火，不排除电气线路故障引燃可燃物导致。”火灾事故发生后，因三墨装饰不配合财产损失公估，特能电子委托了三墨装饰投保保险公司指定的上海恒量保险公估有限公司杭州分公司进行公估并交纳了公估费20000元。上海恒量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于2015年7月27日出具公估报告，报告内容主要为：“现场查勘：接受委托人的委托后，我司公估师到达事故地点，在委托人代表来祖乔先生以及杭州三墨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沈丹红女士的陪同下查勘了事故现场。本次事故造成委托人框架结构厂房二层内的机器设备受损；造成二层控制器生产车间内的原材料、半成品、成品等存货受损。在公平、公正、客观的原则下，根据现场勘验损失情况以及委托人提供的相关材料，我司核定本次事故中委托人委托范围内的机器设备、存货等财产的损失金额为616885元，其中机器设备核损金额26495元、存货核损金额608314元、残值核损金额17924元。”另查明：三墨装饰租赁的厂房系湖头陈工程队所有，仅一层系合法建筑，其余二层至四层均系未经审批加盖。特能电子租用的祖乔车业厂房，也仅一层是合法，二层至三层均系未经审批加盖。三墨装饰与祖乔车业共同未经审批搭建两幢房之间的联通过道，三墨装饰在三层加工车间打通了两家公司的进出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特能电子的财产损失系火灾引起，起火点在三墨装饰内，其虽已通过整改符合消防规定，但在事发时无人管理，其使用湖头陈工程队未经合法审批的建筑，为经营生产便利打通与祖乔车业厂房的进出门，致使火灾蔓延至特能电子租用的厂房内造成特能电子财产损失，对此，三墨装饰存在主要过错，理应承担与其过错相当的民事责任。湖头陈工程队将未经合法审批的建筑出租给三墨装饰经营使用，但未实行监管责任，允许并参与打通其与祖乔车业共同未经审批搭建两幢房之间的联通过道，致使火灾蔓延至特能电子租用的厂房，造成了此次火灾扩大损失的侵权结果，也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祖乔车业将未经合法审批的建筑出租给特能电子经营使用，出租的厂房未通过相关消防审核，未按照消防法的相关规定设置消防门等消防设施，同时也允许并参与打通湖头陈工程队共同未经审批搭建两幢房之间的联通过道，致使火灾蔓延至特能电子租用的厂房，造成此次火灾扩大损失的侵权结果，存在过错，也理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特能电子明知祖乔车业系未经合法审批的建筑仍租用作仓库，也未设置相应的消防设施，致使损失扩大，也存在一定过错，可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综合以上情形，原审法院认定，三墨装饰对特能电子因火灾造成的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382131元[（616885元+20000元）×60%]，湖头陈工程队、祖乔车业对特能电子因火灾造成的损失各承担15%的赔偿责任，即95532.75元[（616885元+20000元）×15%]。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杭州三墨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在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杭州特能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因火灾造成的损失382131元；二、杭州萧山湖头陈土石方工程队在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杭州特能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因火灾造成的损失95532.75元；三、杭州祖乔车业有限公司在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杭州特能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因火灾造成的损失95532.75元；四、驳回杭州特能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168元，由杭州特能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017元,杭州三墨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6101元，杭州湖头陈土石方工程队负担1525元，杭州祖乔车业有限公司负担1525元。
宣判后，三墨装饰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有误，导致在赔偿比例的分配上存在偏差，具体理由如下：一、火灾起火点虽然在上诉人租用的场所地点，是造成特能电子损失的直接原因，但并非主要原因。原审法院认为本次火灾起火点在三墨装饰内，其虽已通过整改符合消防规定，但在事发时无人管理，其使用湖头陈工程队未经合法审批的建筑，为自己进出方便开通与祖乔车业厂房的进出门，致使货还在蔓延至特能电子租用的祖乔车业的厂房内造成损失，存在过错，理应承担与其过错相当的民事责任。对该部分的认定，上诉人认为与客观事实不符且混淆了主要和次要原因。本案中，起火点距离特能电子租用厂房距离甚远，造成其火灾损失的主要原因是由于其租用的祖乔车业的建筑物与三墨装饰租用的湖头陈工程队的建筑物原本系两栋完全独立和隔离的建筑，根据现场实际测算，两栋建筑物之间原本应当有的间隔距离至少12米以上，如果不是祖乔车业和湖头陈工程队人为地在两栋建筑物的2至3层违章建筑物之间又私自搭建了连接层以及连接通道，根据活在专业物理原理，起火点的火势是无法蔓延至特能电子租用的厂房为止，相反间距的12米开外的隔离距离反而能够起到阻挡火势进一步蔓延的作用。也就是说，根据火势蔓延的方向和温度，即使三墨装饰并没有打通与祖乔车业厂房的进出门，只要客观上两栋违章建筑被认为连接在一起，并且连接处所适用的建筑材料并不防火，火势仍然会蔓延到特能电子的厂房内并造成其损失。因此，造成特能电子此次损失的主因在于祖乔车业和湖头陈工程队擅自违法搭建了两栋建筑物之间的连接层部位。同时，原审法院对三墨装饰打通与祖乔车业的进出门的事实并未调查清楚，事实上该行为并非系祖乔车业与湖头陈工程队的默认，而是三墨装饰在征得上述两者的认可且支付了相应费用后才被允许打通开进出门。因此，祖乔车业和湖头陈工程队在本案中应当承担的过错责任应更大。二、祖乔车业私自封死了自由建筑物消防应急通道和楼层大门，导致消防部门无法在有效时间内及时扑灭火势，也是造成特能电子火灾损失的重要原因。一审中，上诉人即提到祖乔车业为了租用房屋方便，将其厂房的2、3层消防应急通道的大门私自封死，且在楼道内堆放了大量杂物，致使火灾发生当日消防官兵无法从原本的消防应急通道进入火灾现场进行最有效的扑灭，而只能在厂房外围通过高压水枪进行浇灭，失去了最佳的救火途径，也大大延长了扑灭火势时间。祖乔车业的这一过错是造成特能电子财产损失的又一大重要原因。三、特能电子自身在此次火灾中也存在着重大过错，依法应当对自身造成的损失承担一定比例责任，其单方提供的《公估报告》无法完全作为案件损失定案的依据。在一审审理中已经查明，特能电子与祖乔车业的法定代表人是夫妻，属于同一实际控制人来祖乔、朱建英控制下的两家不同公司。特能电子租用祖乔车业厂房的二层，该厂房已经查明仅系地面一层为合法建筑，二至三层均系未经审批加盖的违章建筑。在一审法院的本院认为部分虽然认可了特能电子明知祖乔车业系未经合法审批的建筑仍租用做仓库，也未设置相应的消防设置，致使损失扩大也存在一定过错，可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但是根据民事侵权过错责任原则，特能电子自身也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比例，而不是把过错责任比例简单分配给本案的另外三方主体。同时，一审中，特能电子系依据了有其单方面委托的上海恒量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出具的《公估报告》作为其主张赔偿金的唯一依据。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提出该份公估报告中特能电子提供给公估机构用于评估数据的部分资料存在作价和伪造嫌疑，同时提出对公估报告中的公估方式、评价标准等专业技能需要公估机构的专业公估师作出专业性解释，并为此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申请，但一审法院未予批准。二审期间，恳请二审法院依职权要求公估人员对上述事实作出专业解释以便更好理解《公估报告》以查明案情。鉴于上述三点事实与理由，上诉人认为在自身已经充分尽到消防整改和防范义务的前提下，发生此次火灾最真实的原因也无法通过现有证据能够证明系由三墨装饰造成，而仅仅系起火点发生在三墨装饰厂房处。但原审判决主要凭借这一点而将60%的过错责任归责到三墨装饰且承担相应赔偿是有失公允且无充分事实依据支持的。祖乔车业和湖头陈工程队在一审中承担的过错责任比例过轻，尤其是祖乔车业。这与上述两公司给特能电子造成的火灾损失的客观事实不符。而特能电子本身也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比例。在二审中应当充分查明该部分事实，更加合理地分配祖乔车业与湖头陈工程队以及特能电子的过错责任比例。三墨装饰的二审诉讼请求为：1、判令撤销（2015）杭萧民初字第439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内容第一项，依法改判上诉人承担40%的赔偿责任，共计人民币246754元；2、由祖乔车业、特能电子、湖头陈工程队共同承担本案上诉费用。
特能电子、祖乔车业答辩称：起火的主要原因是上诉人自身管理不善，防火意识淡薄，在面临元旦放假时没有关闭电源，没有安排相应的值守人员以致引起的火灾，由于火灾发生地点是烤漆车间，点位也是烤漆设备引起的，因为电源没有关闭完全熄火，所以主要责任是上诉人。至于上诉人认为是由祖乔车业和湖头陈搭建违章建筑是起火主因，这个观点是荒谬的，因为违章建筑和起火之间没有必然的联系，也就是说合法的建筑不代表不会起火，违章建筑也不代表一定会发生火灾，所以是没有必然关联的，火灾主要责任在上诉人。其次，上诉人认为是祖乔车业擅自封死了消防通道和大门，但是这只是上诉人自己的陈述，没有相应的证据，造成火灾蔓延的主要原因是上诉人非法打通了祖乔车业和湖头陈建筑之间的隔墙，造成火势沿着隔墙漫入了祖乔车业的建筑内。第三，关于特能公司是否存在重大过错，特能公司是租赁祖乔车业的厂房的，对于一个租赁者，与火灾之间没有什么关系，首先起火原因不在特能公司，其次特能在火灾发生过程中也没有不当行为，只是将远离火灾起火点的厂房作为租赁区域使用，所以特能不应该承担任何的损失。最后关于公估报告，上诉人与祖乔之间有赔偿协议，在协议中双方约定了公估公司，特能委托这家公司的公估报告也可以适用，是因为特能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与祖乔车业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是夫妻关系，在当初双方的赔偿协议中没有将特能公司的名称写进去。实际200多万元的预估损失是包含特能公司的损失的。两份公估报告的损失数字实际与赔偿协议中祖乔车业预估的损失也是基本相当的。另外，既然上海的公估公司可以为祖乔车业进行公估，也是上诉人进行保险理赔的公估公司，因此特能委托该公司进行公估也是适当的，可以作为本案核定特能损失的依据。综上，上诉人的上诉事实均是不成立的，其上诉请求和理由也是不成立的，请二审依法予以驳回。
湖头陈工程队答辩称认可原审判决。
各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点在于各方赔偿责任比例的划分问题。杭州市公安消防支队萧山区大队就本次火灾事故认定书中已经载明起火部位位于三墨装饰三层加工车间内，起火点系东侧油漆烘房部位。该事故认定书虽未最终确认起火原因，但可以明确是由于三墨公司管理不善，导致其管理区域失火，且起火当时现场无人值守，以致火势未得到及时控制，酿成火灾，因此三墨装饰应当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而祖乔车业将未经合法审批的建筑出租给他人，并与湖头陈工程队搭建两幢房间之间的联通过道，并放任三墨装饰打通进出门，对于火灾的蔓延扩大亦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上诉人三墨装饰主张祖乔车业擅自封死自有建筑物消防应急通道和楼层大门，导致火势无法被及时扑灭，故应承担火灾事故的主要责任，但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此不予认可。同时，原审考虑到特能电子明知祖乔车业系未经合法审批的建筑但仍租用其厂房作为仓库，也未设置相应的消防设施，对火灾的扩大亦存有过错，故相应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据此酌情确定三墨装饰承担特能电子60%的损失赔偿责任，祖乔车业和湖头陈工程队各承担15%的损失赔偿责任，尚在其合理的自由裁量范围内，故本院对此不予调整。三墨装饰另主张特能电子提供的《公估报告》存在资料作假等情况，因此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但亦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确认。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8元，由上诉人杭州三墨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上诉人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巧薇
审 判 员 余江中
代理审判员 石清荣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孔文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