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6民终7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刘亚耕，男，1963年1月27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淮安市金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小慧，江苏苏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鹏程，江苏苏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深圳联保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
法定代表人：蔡朝曦，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林红，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启东华真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住�地江苏省启东市。
法定代表人：李萍萍，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建新，男，该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泰州鑫邦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
法定代表人：张道静，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江苏华邦保险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
法定代表人：张道静，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波，男，该公司法务。
上诉人刘亚耕因与被上诉人深圳联保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保公司）、原审被告启东华真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真公司）、泰州鑫邦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邦公司）、原审第三人江苏华邦保险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邦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启东市人民法院（2017）苏0681民初4715�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亚耕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联保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令刘亚耕等支付工资差额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华邦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刘亚耕支付工资是其法定义务，华邦公司无权将该义务通过投资重组协议的约定予以免除或转嫁给公司原股东。联保公司对华邦公司与刘亚耕之间的劳动争议不仅清楚，且多次承诺协商解决。因华邦公司与刘亚耕之间就工资等争议较大，因此在签订投资重组协议时未对该金额予以明确，而是在协议中约定“对包括但不限于人力资源等历史遗留问题，通过成立遗留问题协调处理小组的方式，争取在股权交割后90日内处理完毕”，因此不存在原股东未向联保公司披露上述事实的问题。2、华邦公司支付的律师代理费系因其违法解除与刘亚耕的劳动合同关系，并拒绝支付赔偿金等原因产生，该事实已被生效判决确认，因此律师费只能由违法主体华邦公司独自承担。3、案涉投资重组协议签订后，联保公司至今未足额支付股权转让款，另有305000元债务未按协议约定清偿。根据“当事人恶意促成条件成就的，应当视为条件没有成就。当事人恶意阻止条件成就的，应当认定条件已经成就”的规定，应当视为联保公司支付第三笔股权转让款的条件已经成就。但在刘亚耕2016年7月5日发函催告后，联保公司至今未履行给付义务。根据我国合同法相关规定，刘亚耕请求解除投资重组协议的要件均已成就。尽管投资重组协议是由刘亚耕等三名原股东与华邦公司、联保公司签署，但三股东并非一个法律主体，三股东的权利义务并不完全相同�一审认为刘亚耕不具有单独请求解除协议的权利缺乏法律依据。
联保公司辩称：1、劳动争议与股权转让系不同的法律关系，案涉投资重组协议合法有效，原股东存在违约行为，我公司有权要求原股东赔偿。刘亚耕撤回仲裁申请及原股东达成内部协商协议均在投资重组协议签订前，华邦公司亦在原股东控制下，我公司并不清楚该事实。而投资重组协议中关于历史遗留问题的约定，并不特别专指刘亚耕与华邦公司之间的劳动争议，不能据此得出我公司清楚该事实的结论。2、华邦公司支付律师费是由于原股东违反投资重组协议相关约定而应支付的违约赔偿金。3、我公司按投资重组协议约定支付了两笔股权转让款，第三笔股权转让款未支付的根本原因是刘亚耕违反协议约定给华邦公司造成损失以及未配合华邦公司根据我公司要求实现对现有分支机构财务的统一�理，致使第三笔股权转让款支付条件未成就。我公司已向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积极促使条件成就，因此不存在我公司恶意阻止条件成就的情形。刘亚耕主张的305000元债务与股权转让款无关，且债务主体为华邦公司而非我公司。此外，刘亚耕发函称款项支付条件已成就显然与事实不符，且金额存在严重错误。3、原股东虽非同一法律主体，但在本次收购中实质是作为共同转让方，我公司亦是针对整个股权进行的整体收购，三个原股东除转让金额不同外，其他权利义务相同。投资重组协议虽约定原股东在一定条件下有权解除协议，但因原股东存在违约行为且相应付款条件未满足，因此原股东无权解除协议，且刘亚耕作为共同转让方之一不具有单独解除协议的权利。一审中，原股东之间也未能就解除协议达成一致意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华真公司述称，认可刘亚耕的上诉理由，不存在原股东隐瞒、欺诈的事实，不应承担责任。所有问题都在审计材料中，但证据都在华邦公司，华邦公司现被联保公司控制，我方无法提供书面证据。
鑫邦公司、华邦公司述称，同意联保公司的意见。
联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亚耕、华真公司、鑫邦公司共同向联保公司支付赔偿款835809.46元及律师费53000元；2、判令刘亚耕、华真公司、鑫邦公司共同向联保公司支付律师费35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刘亚耕、华真公司、鑫邦公司负担。
刘亚耕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解除刘亚耕与联保公司签订的投资重组协议，联保公司返还刘亚耕所持有的华邦公司20.05%的股权，并于协议解除后十日内协助刘亚耕办理变更登记；2、反诉费用由联保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9日，联保公司与华真公司、刘亚耕、鑫邦公司签订《投资重组协议》，约定：联保公司收购华真公司、鑫邦公司、刘亚耕在华邦公司的全部出资7450000元，合计94.9%的股权。第一笔股权转让款于付款条件成就后五个工作日内支付，分别向华真公司支付2101000元，向鑫邦公司支付621500元，向刘亚耕支付1002500元；第二笔股权转让款待条件满足后五个工作日内，分别向华真公司支付1470700元，向鑫邦公司支付435050元，向刘亚耕支付701750元；第三笔股权转让款待条件成就后五个工作日内分别向华真公司支付630300元，向鑫邦公司支付186450元，向刘亚耕支付300750元。第三笔股权转让款的付款条件是：1、第二笔股权转让款付款条件满足；2、原股东已按照约定对华邦公司账面内外往来进行了妥善处理，且未对华邦公司造成资金损失；3、正在�行的保险中介行业整顿结束，且确认或合理判断华邦公司不会因股权交割日前的行为被处罚；4、原股东已配合华邦公司根据联保公司的要求实现了对现有分支机构的财务统一管理。5.2条规定，原股东承诺并保证，在2014年5月31日至本协议日，华邦公司没有发生未向联保投资披露新的未付清的重大对外负债（单笔金额超过3万元，总金额不超过20万元）；6.1条规定，原股东承诺并保证，华邦公司各分支机构现经营管理团队或人员在解除与华邦公司签署的任何形式的关于分支机构经营管理方面协议后，其仍对相应分支机构原有对外债务、经营的合规性及其他历史遗留问题负债，原股东对此承担连带保证责任；8.1条规定，原股东向联保公司声明、保证及承诺，本条列载的内容于本协议签订日及股权交割日在各方面均真实、准确，原股东同意，由于任何原股东声明、保证及承�的错误、失实、重大遗漏而使联保公司或华邦公司遭受或引致的所有损失、费用及支出（包括法律服务的支出），原股东将按联保公司的要求全面赔偿联保公司或华邦公司。合同签订后，华真公司、刘亚耕、鑫邦公司协助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联保公司支付了华真公司、刘亚耕、鑫邦公司部分股权转让款。
2014年10月16日，华邦公司召开董事会会议，免除刘亚耕副董事长职务。2014年11月26日，华邦公司向刘亚耕发出终止劳动关系告知书，解除与刘亚耕的劳动关系。2015年5月22日，刘亚耕向南京市劳动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后因南京市劳动仲裁委员会未在法定期间作出裁决，经刘亚耕申请，南京市劳动仲裁委员会终结了仲裁。刘亚耕遂向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后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判令华邦公司支付尚欠的工资差额379041.57元及违法解除劳动合�赔偿金371046元。后双方上诉至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经审理认为：刘亚耕在华邦公司兼具股东和劳动者双重身份，其以股东身份在重组协议中所作出承诺虚假与否，对其股东权益可能产生影响，但不影响其作为劳动者所享有的权利，华邦公司应按2012年10月之前的“基本工资20000元+各项补贴3400元”的工资标准补发2012年10月至2014年11月26日期间的工资差额452685.46元（2002年10月至2014年10月应发工资23400元×25个月+2014年11月1日至26日应发工资23400元÷21.75×18-2012年10月至2014年10月江苏华邦公司已发放的应发工资总额151680.06元）。补贴是工资的有机组成部分，一审法院仅支持基本工资，未支持补贴差额存在不妥，应予以纠正，一审法院认定华邦公司解除与刘亚耕的劳动合同行为属违法解除并判令支付赔偿金正确，据此作出终审判决，判令华邦公司支付刘亚耕2012年10月�2014年11月26日工资差额452685.46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71046元。此后，华邦公司按照判决确定的内容履行了义务。华邦公司因与刘亚耕纠纷仲裁、诉讼花去律师费53000元。
另查明，2014年9月3日，刘亚耕向南京市劳动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华邦公司支付尚欠的工资、补贴。2014年9月23日，刘亚耕与华邦公司达成协议，约定：考虑到目前甲方（华邦公司）正在对外进行引资工作，故经过双方协商，刘亚耕同意撤回仲裁申请，劳动报酬问题由内部协商解决。后刘亚耕于9月25日撤回了仲裁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投资重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背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约履行。华邦公司因解除与刘亚耕劳动合同关系，被法院判令支付的款项包括尚欠的工资及赔偿金。从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来看，华邦公司在签订投资重组协议�就存在拖欠刘亚耕工资问题，然没有证据证明华真公司、刘亚耕、鑫邦公司作为原股东向联保公司披露该事实，特别是在2014年9月3日，刘亚耕已就尚欠工资问题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但因引资工作而协议撤回仲裁，存在故意规避该问题的情形，故华真公司、刘亚耕、鑫邦公司应支付华邦公司已赔付的刘亚耕工资款项中计算至投资重组协议签订之日（2014年10月9日）的工资416939.94元（2002年10月至2014年10月应发工资23400元×25个月-2012年10月至2014年10月江苏华邦公司已发放的应发工资总额151680.06元-2014年10月10日至31日应发工资23400元×21÷30）。对于赔偿金，系投资重组协议之后，华邦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所致，故不应支持。对于华邦公司因与刘亚耕纠纷仲裁、诉讼发生的律师费53000元，按照比例予以分担，即华真公司、刘亚耕、鑫邦公司应赔偿26440元。对于联保公司主张的本案律师费，不予支持。对于刘亚耕要求解除投资重组协议的请求，因联保公司已履行了合同约定的大部分义务，且协议的股权转让主体是华真公司、刘亚耕、鑫邦公司，华真公司、刘亚耕、鑫邦公司就解除协议不能达成一致意见，故不应解除。判决：一、华真公司、刘亚耕、鑫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支付联保公司损失416939.94元及律师费26440元。二、驳回刘亚耕的反诉请求等。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联保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1民终9153号民事判决书，以证明刘亚耕未配合华邦公司完成对现有分支机构的财物统一管理，因此第三笔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条件尚未成就；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的执行受理告知书，以证明因刘亚耕的违约给华邦公司的经营管理造成了很大影响，联保公司正积极促成第三笔股权转让款支付条件的成就。
刘亚耕、华真公司质证认为，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以及关联性不予认可，且与本案无关，在刘亚耕承包经营关系被华邦公司单方终止，所有经营权均被收回的情况下，相关分公司的财务及经营都在华邦公司的管控下，不存在所谓的财务不能统一管理，华邦公司在该起纠纷中要求返还的材料也与财务管理无关，因此不能以该案证明我方违反了相关规定；账册在投资重组前审计时已全部交还给对方；此外该案系因华邦公司违反投资重组协议约定，故该起纠纷的过错在华邦公司。
鑫邦公司、华邦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审计后账册均已交回，对方也不能提供华邦公司收取了账册的交接单。
本院认证意见，对联保公司所提�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关联性将综合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案涉投资重组协议第8.20条约定，原股东承诺并保证，华邦公司不存在拖欠员工薪酬福利和应缴但未缴社保、公积金的情况；第9.1条约定，原股东承诺，对于在股权交割日前华邦公司存在的尚未解决的历史遗留问题（包括但不限于业务、财务、资产、人力资源等方面），将会商联保公司成立“遗留问题协调处理小组”，争取在股权交割日后90日内将所有历史遗留问题处理完毕，且处理结果令联保公司满意；第9.3条约定，原股东承诺，若华邦公司因在股权交割日前的事项发生任何或有负债，或发生与原股东承诺与保证事项不符的情形，对联保公司及/或华邦公司造成的任何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第13.1.2条约定，若原股东未发生违约行为，且相应付款条件满足，而联保公司迟延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原股东有权要求联保公司支付相应应付股权转让款，并按每逾期一日加付相应应付股权转让款千分之五的违约金，若经原股东合理催告后10个工作日内仍不履行付款义务的，原股东有权要求解除本协议。
再查明，华邦公司向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刘亚耕返还华邦南京分公司、华邦淮安分公司的公司证照、账册及档案资料，该院作出（2017）苏0105民初1294号民事判决，支持华邦公司的诉讼请求。刘亚耕不服该判决，向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华邦公司向法院申请执行，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月19日予以受理。
二审争议焦点：1、刘亚耕应否就联保公司所主张的损失以及律师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2、刘亚耕主张�除案涉投资重组协议并要求返还股权应否予以支持。
本院认为，案涉投资重组协议系各方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协议各方均应按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
关于争议焦点一，刘亚耕在华邦公司兼具股东及劳动者的双重身份，其基于不同身份所涉纠纷系不同的法律关系，因此，刘亚耕与华邦公司之间的劳动争议不影响其在本案中作为华邦公司原股东应承担的相应责任。案涉投资重组协议合法有效，对协议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刘亚耕与华邦公司之间的劳动争议在案涉投资重组协议签订前即已产生，而刘亚耕等原股东并无证据证明已向联保公司披露相关事实，故其应根据协议约定就华邦公司的相关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刘亚耕主张根据协议9.1条约定可知联保公司对刘亚耕的劳�争议问题明知，但同时根据9.3条“原股东承诺，若华邦公司因在股权交割日前的事项发生任何或有负债，或发生与原股东承诺与保证事项不符的情形，对联保公司及/或华邦公司造成的任何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约定，即使联保公司知晓该事实，因劳动争议发生在股权交割日前，因此而产生的负债亦应由原股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综合考量华邦公司在刘亚耕劳动争议纠纷中的责任比例，部分支持联保公司所主张的赔偿款及律师费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双方对于案涉第三笔股权转让款尚未支付不持异议，但刘亚耕主张此系联保公司恶意阻止条件成就，联保公司则认为系因刘亚耕违约在先。根据协议3.5.3条约定，第三笔股权转让款付款的先决条件之一为“原股东已配合华邦公司根据联保公司的要求实现了对现有分支机构的财务统一管理”，而所谓“财务统一管理”必然涉及到账册等资料。根据联保公司的举证，其要求刘亚耕返还华邦公司两分公司账册等资料的案件尚在执行阶段，故而刘亚耕认为联保公司恶意阻止第三笔股权转让款付款条件成就，其有权要求解除案涉投资重组协议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刘亚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200元，由上诉人刘亚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卓
审判员 戴志霞
审判员 张志刚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日
书记员 陆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