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114民初4333号
原告：朱影，女，1980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
原告：朱颜，女，1983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烟台市牟平区。
原告：朱磊，女，1985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闸北区。
原告：朱瑶瑶，男，1989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
原告：朱孝连，男，1954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万军，北京市紫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北京大学国际医院，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中关村生命科学园生命园路*号。
法定代表人：陈仲强，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迅，男，1979年1月11日出生，汉族，北京大学国际医院医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琳，北京市华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朱影、朱颜、朱磊、朱瑶瑶、朱孝连与被告北京大学国际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中，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朱影及五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万军，被告北京大学国际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迅、徐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朱影、朱颜、朱磊、朱瑶瑶、朱孝连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北京大学国际医院赔偿损失1452746.76元。包括：医疗费341368.03元、误工费13624.8元、护理费21021.12元、交通费16000元、死亡赔偿金1248120元、丧葬费50799.5元，以上6项合计1690933.45元，按北京大学国际医院承担80%的责任，为1352746.76元；另有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事实和理由：朱影、朱颜、朱磊、朱瑶瑶之母龚爱华（1957年3月4日出生）因阵发性头晕头痛在徐州医学院附属医院诊断为前交通动脉、左侧颈内动脉交通段动脉瘤。龚爱华于2016年7月13日住入北京大学国际医院神经外科，于2016年7月21日行动脉瘤介入栓塞术，术中出现脑出血，即刻行右侧侧脑室穿刺引流术，术后查CT示蛛网膜下腔出血改变。查CT后转入ICU。因持续昏迷，治疗过程中相继发生肺部感染、胸腔积液、感染中毒性休克、脑疝等，治疗无效，于2016年8月15日19:10转往徐州市第六人民医院，于2016年8月16日05：34在徐州市第六人民医院死亡。北京大学国际医院存在诊疗过错，直接导致龚爱华死亡的损害后果，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现我方依法起诉，请求法院判令北京大学国际医院赔偿我方损失。
被告北京大学国际医院辩称：一、事实经过：朱影、朱颜、朱磊、朱瑶瑶之母龚爱华，女，59岁。主因“阵发性头晕头痛一年余”于2016年7月13日收住我院神经外科。患者入院一年前无明显诱因下出现头晕头痛，1月前出现双侧下肢麻木乏力，尚不影响活动。查CTA示前交通动脉瘤，左侧颈内动脉交通段动脉瘤。为进一步治疗就诊我院。入院诊断：“颅内多发动脉瘤（前交通，左后交通），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2型糖尿病”。既往史：乙型肝炎病史，未行治疗，具体不详。高血压、糖尿病病史。入院后完善相关检查，患者既往有血小板减少症，请血压科会诊后除外凝血功能障碍，无绝对手术禁忌症。向患者及家属充分交代病情，告知目前根据患者情况可选择开颅手术及介入栓塞两种方式治疗以及相关风险利弊，患方要求介入治疗。完善术前检查后于2016年7月21日在全麻下于手术室行动脉瘤介入栓塞术，术中出现动脉瘤破裂出血，予快速填塞数枚弹簧圈后出血停止，即刻行右侧侧脑室穿刺引流术，术后查CT示蛛网膜下腔出血改变，查CT后带管转入ICU予对症治疗。患者次日复查头CT示脑组织肿胀明显，脑沟脑回变浅，向家属交代病情后，于2016年7月22日再次入手术室行双额冠切去骨瓣减压术，术后再次带管返回ICU，继续对症治疗效果不佳，呈持续昏迷状态，持续呼吸机辅助呼吸。家属决定自动出院，因病情危重，循环、呼吸衰竭，途中风险极危，向患者家属充分告知，家属仍要求出院，并于2016年8月15日出院。二、答辩意见：患者入院后诊断及手术指征明确，术前已经充分评估围手术期可能发生的并发症以及相关风险，并充分履行的告知义务。术中动脉瘤破裂出血系手术治疗该疾病难以避免的并发症，出血后我院处理及时得当，术后对症治疗符合诊疗常规，不存在过错。患者目前的后果是其自身疾病发生的自然转归，恳请法院能够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驳回其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龚爱华因阵发性头晕头痛一年余于2016年7月13日入住北京大学国际医院，于2016年7月21日行颅内动脉瘤介入栓塞术，术中出现动脉瘤破裂出血，急诊给予脑室穿刺引流。术后入ICU。于2016年7月22日行双额冠切去骨瓣减压术。于2016年8月15日出院，出院诊断为颅内多发动脉瘤（前交通动脉，左侧颈内动脉后交通段），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2型糖尿病，白细胞、血小板减少待查：脾亢，乙肝病毒携带者，蛛网膜下腔出血，高钠血症，低蛋白血症，肺部感染，胸腔积液（双侧），肺不张，颊部肿物（右），低钾血症，感染中毒性休克，脑疝，中枢性尿崩症。龚爱华在北京大学国际医院住院期间共花费医疗费340417.03元。2016年8月15日，龚爱华使用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救护车转院至徐州市第六人民医院，共支出救护车费用16000元。2016年8月16日，龚爱华在徐州市第六人民医院死亡。龚爱华在徐州市第六人民医院共花费医疗费951元。
2017年2月，龚爱华之夫朱孝连、龚爱华之子女朱影、朱颜、朱磊、朱瑶瑶认为北京大学国际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诉至本院。本案审理过程中，委托了由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摇号随机确定的北京博大司法鉴定所对北京大学国际医院在对龚爱华的诊治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与龚爱华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等进行鉴定。2018年5月2日，北京博大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记载：五、分析说明。（一）关于被鉴定人龚爱华的死亡原因……因被鉴定人龚爱华死亡后未行尸体检验，尸体已处理，其病理死亡原因无法明确。其临床死亡原因符合脑动脉瘤破裂出血导致脑疝、引起中枢性呼吸系统衰竭的病理生理机制。（二）关于医方对被鉴定人龚爱华的诊疗行为的评价。1、被鉴定人龚爱华2016年7月13日因阵发性头晕头痛一年余入住医方，医方根据其病史、临床表现及辅助检查结果，入院诊断颅内多发动脉瘤（前交通，左后交通），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2型糖尿病有依据，上述诊断成立。2、颅内动脉瘤血管内介入适应症，根据颅内动脉瘤血管内介入治疗中国专家共识（2013）的推荐意见……医方根据龚爱华的当时病情，选择行动脉瘤介入栓塞术有手术指征。术前医方对手术适应症和手术风险有告知，患方知情同意签字。医方在术前疾病记录中有开颅手术向患者家属交待的记载，但在医方的家属同意手术记录中未见替代方案的告知说明，应认为医方告知义务履行不完全，存在缺陷。3、医方为被鉴定人龚爱华选择实施的手术为脑血管介入动脉瘤栓塞术。根据送检病历记载的当时情况，应属于择期手术。龚爱华术前检查存在白细胞减少、血小板减少、脾亢、乙肝病毒携带等情况，腹部CT提示脾大、门脉高压，不除外肝硬化。医方应在术前明确血小板减少的原因，并对血小板减少给手术增加的相关风险进行预防和告知，但在送检病历中未见相关记载。应认为医方注意义务不到位，存在不足。4、在手术记录手术步骤中，部分环节的记载略欠详细（如根据动脉瘤的位置及形态进行微导管塑型后，要缓慢平滑的行进/不能跳跃式前进等未见明确记载）。被鉴定人龚爱华的动脉瘤破裂出血是在医方为其事实脑动脉瘤介入栓塞术的过程中发生的，属于术中并发症。根据现有病历资料，综合分析不排除医方的注意义务不到位（注意义务包括风险预知义务和风险回避义务），存在缺陷或不足。5、医方的术前讨论及家属同意手术记录中有患方家属签字，但送检病历中无患者本人的授权委托书及患方家属代签人的相关证明，存在缺陷。6、医方在病历管理方面存在缺陷。如病人术前、术后多项辅助检查报告单未及时归入病历，不符合医疗机构病历管理规定。综上所述，医方诊疗过程中的医疗行为存在医疗过错，其过错与龚爱华的损伤后果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三）关于医方过错与被鉴定人龚爱华的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及其过错参与度评定。被鉴定人龚爱华所患颅内多发性动脉瘤（前交通动脉，左侧颈内动脉后交通段），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2型糖尿病，白细胞减少，血小板减少，脾亢等属于自身原有疾病。其颅内动脉瘤破裂出血和蛛网膜下腔出血与医方的动脉瘤介入栓塞术有关，属于手术并发症，但并非是完全不可避免的并发症。颅内动脉瘤破裂出血和蛛网膜下腔出血是导致脑疝、多器官功能衰竭的主要原因。龚爱华的死亡应属于多因一果，其主要原因是在原有疾病的基础上因手术并发动脉瘤破裂出血和蛛网膜下腔出血后导致脑疝致呼吸循环衰竭死亡。考虑到本病的发生发展特点，结合龚爱华的自身疾病情况、术前风险告知签字情况和医方上述医疗过错情况，综合分析认为，医方的责任程度应为次要责任。六、鉴定意见。北京大学国际医院在对龚爱华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其过错与龚爱华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建议医方的责任程度为次要责任。朱影、朱颜、朱磊、朱瑶瑶、朱孝连为此支付鉴定费15000元。朱影、朱颜、朱磊、朱瑶瑶、朱孝连对鉴定意见称部分不认可，其主张北京大学国际医院应承担全部责任。北京大学国际医院亦对鉴定意见不认可，称认定医方次要责任过高。
另查，龚爱华户别显示为家庭户。朱影、朱颜、朱磊、朱瑶瑶、朱孝连提交有徐州市铜山区房村镇郭集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显示江苏省已取消农业户口、非农业户口等户口性质，统称为居民户口。朱影、朱颜、朱磊、朱瑶瑶、朱孝连称龚爱华去世前系自由职业，在亲戚家开的超市做理货、收银工作，每月3000元左右收入，未有证据提交。
上述事实，有病历、北京市医疗住院收费票据、北京市救护车收费专用收据、江苏省医疗住院收费票据、司法鉴定意见书、发票、户口簿等证据以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有过错，该过错与损害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过错行为与损害后果的参与度是多少，系专业性较强的技术性问题，需要国家认可的专业性机构鉴定方可得出结论。经北京博大司法鉴定所鉴定：北京大学国际医院在对龚爱华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其过错与龚爱华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建议医方的责任程度为次要责任。
虽然朱影、朱颜、朱磊、朱瑶瑶、朱孝连与北京大学国际医院均对鉴定意见有异议，但均未提交反证予以证实，且双方所提异议在《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做了分析说明，是鉴定意见已考虑的因素，故本院对鉴定结论予以采信，具体比例将根据鉴定结果，并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确定为30%。
对于朱影、朱颜、朱磊、朱瑶瑶、朱孝连诉讼请求中涉及的损失范围及赔偿数额问题，损失范围及赔偿标准应按照侵权责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确定。对于医疗费，按照医疗费票据计算为341368.03元，北京大学国际医院应按责任比例赔偿102410.41。对于误工费，朱影、朱颜、朱磊、朱瑶瑶、朱孝连虽称龚爱华去世前有工作，但未提交任何证据，本院对其主张的误工费不予支持。对于护理费，朱影、朱颜、朱磊、朱瑶瑶、朱孝连主张2016年7月21日至2016年8月16日期间二人护理，护理费389.28元/日，但未有医嘱；现北京大学国际医院认可护理费标准，但仅认可一人护理。考虑到龚爱华2016年7月21日至2016年8月16日期间一直在ICU病房，本院对朱影、朱颜、朱磊、朱瑶瑶、朱孝连主张的二人护理不予采信，仅按照北京大学国际医院认可的标准计算，应按责任比例赔偿3153.17元。对于交通费，朱影、朱颜、朱磊、朱瑶瑶、朱孝连提交有转院发生的费用正式票据，本院应予采信，北京大学国际医院应按责任比例赔偿4800元。对于死亡赔偿金，根据江苏省户籍政策，应按照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北京大学国际医院应赔偿的部分为374436元（62406元/年×20年×30%）。对于丧葬费，按照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六个月，北京大学国际医院应赔偿的部分为15240.6元（8467元/月×6月×30%）。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考虑由于北京大学国际医院存在医疗过失，给龚爱华家人造成一定的精神损害，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北京大学国际医院按责任比例应赔偿30000元。对于朱影、朱颜、朱磊、朱瑶瑶、朱孝连诉讼请求过高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北京大学国际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朱影、朱颜、朱磊、朱瑶瑶、朱孝连各项损失共计530040.18元。
二、驳回原告朱影、朱颜、朱磊、朱瑶瑶、朱孝连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7875元，由原告朱影、朱颜、朱磊、朱瑶瑶、朱孝连负担8775元，已交纳；由被告北京大学国际医院负担91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鉴定费15000元，由原告朱影、朱颜、朱磊、朱瑶瑶、朱孝连负担10500元，已交纳；由被告北京大学国际医院负担45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并交纳案件上诉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祎慧
人民陪审员 赵秀景
人民陪审员 杨秀文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吴继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