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鄂襄阳中民再字第00004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万军（又名刘万均），男。
委托代理人：段新安，湖北松之盛（襄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杨慧，女。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石杨豪，男，系杨慧之子。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石明生，男，系杨慧公爹。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刘庆英，女，系杨慧婆母。
以上四被申请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志全，湖北春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赵小波，男，汉族，现在襄阳监狱服刑。
申请再审人刘万军因与被申请人杨慧、石杨豪、石明生、刘庆英及一审被告赵小波合同纠纷一案，襄州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9月27日作出（2012）鄂襄州民三初字第00163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刘万军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4月17日作出（2013）鄂襄阳中民四终字第00054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刘万军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12月13日作出（2013）鄂襄阳中民申字第00063号民事裁定书，决定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刘万军及其委托代理人段心安，被申请人杨慧及杨慧、石杨豪、石明生、刘庆英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志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2010年4月26日，刘万军雇请的汽车司机付显明驾驶挂靠在襄阳安达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达公司）名下经营的鄂FX09**号富康出租车行驶到襄阳市汉江路与建设路路口时，与周俊堂驾驶的石建辉（系杨慧丈夫，已故）所有的鄂FA50**号斯太尔大货车相撞，发生交通事故，付显明联系李光辉找李素东过来帮忙，赵小波和李素东等人赶到现场与原告杨慧之夫石建辉发生争吵，双方矛盾激化，赵小波用随身携带的刀子捅石建辉胸部导致死亡。该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刘万军的驾驶员付显明违反规定超车，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在交警部门处理事故期间，刘万军作为当事人一方参与处理。后因赔偿问题，襄阳市交警四大队和襄阳市公安局樊城分局汉江派出所多次组织双方进行调解，刘万军于2010年5月12日在汉江派出所向四原告出具了承诺书，载明：“因鄂FX09**号富康出租车2010年4月26日在汉江路与建设路口时，与一辆斯太尔大货车相撞。后当事人双方发生矛盾。付显明电话联系叫来朋友赶到现场帮忙，后造成对方当事人石建辉死亡。有关石建辉依法赔偿问题，本人用该富康车（牌号：鄂FX09**）担保。在此期间，本人保证该出租车不转让、不抵押、不为他人担保。赔偿到位后担保解除”。后四原告因石建辉死亡赔偿问题向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2011年5月30日，赵小波作为乙方与四原告签订了赔偿协议书，约定：一、赵小波愿意赔偿被害方各项损失共计：478401.2元。其中：医疗费1267.2元，丧葬费14046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39853元，死亡赔偿金321160元，交通费2075元。二、赵小波同意刘万均（军）2010年5月12日给被害方出具的承诺书，用鄂FX09**富康出租车担保上述债务的履行。三、本协议签字生效。四原告及赵小波均在该协议书上签字、捺印。后四原告向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回对赵小波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准许撤诉。四原告从石建辉死亡后至今，已收到襄阳市检察院转交的赔偿款50000元，刘万军支付的30000元。另外，赵小波为上述赔偿事项向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交付人民币50000元，此款尚未支付给原告方，剩余赔偿款被告至今未付。为此，引起诉讼。
另查明，刘万军购买并挂靠在安达公司名下经营的鄂FX09**号富康出租车因达到报废年限，2011年9月，刘万军出资更新一辆爱丽舍出租车继续挂靠经营，更新车辆的牌号为鄂FX28**。
一审判决认为，四原告与赵小波自愿签订的《赔偿协议书》及刘万军出具的担保承诺书，均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也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有效合同。赵小波未按照协议约定履行支付赔偿款的义务，四原告按照协议约定要求赵小波、刘万军履行赔偿及担保义务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据此判决：一、赵小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杨慧、石杨豪、石明生、刘庆英支付剩余赔偿款398401.20元（其中赵小波已交到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的50000元，待四原告领取后从赔偿款398401.20元中扣除）；二、刘万军于2010年5月12日出具的承诺书中提供的抵押担保有效；刘万军以其所有的鄂FX28**号爱丽舍出租车为上述债务承担抵押担保责任。三、驳回杨慧、石杨豪、石明生、刘庆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刘万军不服一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二审判决认为，刘万军于2010年5月12日出具的承诺书视作刘万军以财产向四原告作出了对因石建辉死亡依法所产生的侵权之债承担保证责任的意思表示，四原告接受了该承诺书，以自己的行为承诺该意思表示，双方形成保证合同关系。因保证方式未约定，保证人依法按连带责任保证承担责任。刘万军上诉主张该承诺书非担保合同不成立。刘万军上诉主张出租车系襄阳安达运输有限公司与其共同经营的财产，其无权以该车设立担保。因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载明购货人系刘万军，且鄂FX09**机动车行驶证记载所有人“襄阳安达出租汽车有限公司-
刘万军”，该车系刘万军所有，挂靠襄阳安达出租汽车有限公司经营，故刘万军有权以自己财产为他人提供担保。刘万军上诉主张承诺书并非对赵小波应承担刑事附带民事赔偿责任作出担保的意思表示，刘万均不是交通事故也不是刑事案件的当事人，承诺书是在石建辉的家属多次闹访的情况下无奈作出。因该承诺书的内容具体确定，叙述了事发经过，保证的范围是因石建辉死亡依法应获得赔偿的费用，故该主张缺乏依据不成立。经核实，四原告请求赔偿的项目及金额即医疗费1267.2元、丧葬费14046元、死亡赔偿金321160元、石杨豪被抚养人生活费62980.5元，石明生被抚养人生活费47712.5元，刘庆英被抚养人生活费29160元、交通费2075元，均合法，上述合计478401.2元均在保证范围内。保证人所提供作为保证的财产系鄂FX09**富康出租车，包括该富康车及出租汽车的运营权。刘万军承诺“本人保证该出租车不转让、不抵押、不为他人担保。赔偿到位后担保解除”。该承诺作出后，刘万军与四原告之间成立了合法有效的保证合同关系。刘万军上诉主张作出承诺时赵小波与四原告达成的协议还不存在，主债权不存在，该主张不成立。因赵小波实施了侵权行为后，产生了侵权之债，作出承诺时主债权存在。刘万军上诉主张一审判决认定鄂FX28**爱丽舍车是鄂FX09**富康车作为担保物的价值形态转换错误。关于这个问题，本院认为，刘万军违反保证合同的约定，擅自将鄂FX09**富康出租车更新为鄂FX28**爱丽舍出租车，刘万军应当赔偿其违反保证合同约定给四原告造成的损失，出租汽车运营的价值仍然存在，基于在诉讼中查明的事实，四原告将其诉讼请求明确为要求刘万军用出售富康车所得6500元和出租汽车运营权价值承担保证责任，该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对该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因赵小波被羁押，一审法院去看守所就有关案情向赵小波作了调查，一审判决无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刘万军上诉主张一审违反法定程序，缺乏依据，不予支持。死亡赔偿金是民事诉讼中合法的赔偿项目，刘万军上诉主张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认定死亡赔偿金，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判决：一、撤销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法院（2012）鄂襄州民三初字第00163号民事判决；二、赵小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杨慧、石杨豪、石明生、刘庆英支付剩余赔偿款348401.20元（478401.2元-50000元-50000元-30000元）；三、刘万军在出售富康车所得6500元与鄂FX28**号出租车营运权价值范围内为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刘万军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赵小波追偿；五、驳回杨慧、石杨豪、石明生、刘庆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过程中，刘万军申请再审称：（一）本案一审、二审判决均超出诉讼请求。1、原告在一审仅提起对鄂FX09**富康车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请，并未针对鄂FX28**爱丽舍车提出任何诉讼请求，一审却判决刘万军以鄂FX28**车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属超出一审原告诉请，实体及程序上均违法。2、依据法律规定，变更诉讼请求应当在一审“举证期限届满之前提出”。本案原告在二审中变更诉讼请求，要求刘万军以出售富康车所得6500元和出租汽车运营权价值承担保证责任，同时，二审判决对该诉请还作出实体处理，程序严重违法，也超出原告在一审的诉请。（二）二审判决认定“刘万军出具的《承诺书》视为刘万军以财产向四原告作出对因石建辉死亡依法产生的侵权之债承担保证责任的意思表示…双方形成保证合同关系…依法按连带责任保证承担责任”缺乏证据证明。1、刘万军作出的《承诺书》并不是对赵小波应承担的刑事附带民事赔偿责任作出担保的意思表示，而是在死者家属多次闹访的情况下，迫于无奈作出的对其本人若对死者负有民事赔偿责任的一种履行承诺。2、二审判决认为刘万军出具《承诺书》之后形成保证合同关系定性错误。《承诺书》之中关于“本人用该富康出租车”担保，从字面含义来看，系拟设立一种物的担保，即担保物权，具体为抵押权。一审原告也是基于《承诺书》形成担保物权而主张优先受偿权，抵押与保证不能混同。（三）二审判决将出租车的运营权价值作为诉讼请求作实体处理既超出诉讼请求，且缺乏证据证明出租车运营权价值已设立担保。且出租车的运营使用权属于襄阳安达出租汽车公司，而非刘万军本人，刘万军个人也无权处分该权利，因此二审判决对爱丽舍出租车的运营权作出实体处理无证据证实。（四）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二审判决认定刘万军出具《承诺书》之后形成保证合同关系定性错误，并据此判决刘万军承担保证责任，适用法律明显有误。（五）死亡赔偿金不应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赔偿担保范畴。本案石建辉的死亡导致刑事案件，赵小波对石建辉的死亡赔偿系刑事附带民事赔偿。据相关法律规定，死亡赔偿金不在赔偿之列。请求：1、撤销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鄂襄阳中民四终字第00054号民事判决，对该案裁定再审，2、驳回杨慧、石杨豪、石明生、刘庆英对刘万军的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认为，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并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裁定如下：
撤销本院（2013）鄂襄阳中民四终字第00054号民
事判决及襄州区人民法院（2012）鄂襄州民三初字第00163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襄州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杨 文
审 判 员 王明兰
代理审判员 肖 瑾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日
书 记 员 王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