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绵刑终字第340号
原公诉机关安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男，生于1974年12月20日，汉族，农民，四川省安县人，（本案被害人，经法医临床鉴定处于对自身和周围环境感知力丧失状态）。
法定代理人胡某，女，生于1976年6月14日，汉族，农民，四川省安县人。系王某甲之妻。
委托代理人黄应军，四川蜀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唐国豪，四川蜀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黄金成（小名黄成娃），男，生于1977年2月7日，汉族，高中文化，农民，四川省安县人。2001年1月因犯寻衅滋事罪被安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2006年11月因犯故意伤害罪被安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2013年7月因犯寻衅滋事罪被安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2015年1月22日因本案被安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2月3日被依法逮捕，现押安县看守所。
辩护人暨附带民事诉讼代理人王明富，四川西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唐某某，男，汉族，生于1963年5月2日，四川省安县人，居民。
委托代理人曾荣，四川西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马某，男，汉族，生于1972年1月28日，四川省安县人。
委托代理人成贻勇，安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安县人民法院合并审理安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黄金成犯故意伤害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诉被告人黄金成、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马某、唐某某人身损害赔偿一案，于2015年9月16日作出（2015）安刑初字第8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的法定代理人胡某、被告人黄金成、附带民事诉讼被告唐某某、马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四川省绵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覃敏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王某甲的法定代理人胡某、委托代理人黄应军、唐国豪，上诉人黄金成及其辩护人暨附带民事诉讼代理人王明富，上诉人唐某某的代理人曾荣，上诉人马某的代理人成贻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3年9月，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唐某某、马某承包了成兰铁路安县雎水隧道口弃渣工程，并将矿渣每天轮流出售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等人，2014年9月22日15时许，王某甲同其兄王某乙开车赶到隧道口找到唐某某质问今天为什么将矿渣卖给他人，为此，双方发生争吵，王某乙打了唐某某一拳，唐某某打了王某乙一耳光。唐某某立即给马某打电话告知王某甲、王某乙生事的情况，马某便给在己方工地干活记车数的雇员被告人黄金成打电话，叫黄金成开车赶到现场来协调处理该事，马某随即赶到现场相劝。之后，黄金成开车赶到现场与王某乙争吵后互骂，骂语中涉及侮辱对方母亲时，王某甲在自己的车内拿起木棒与手持水果尖刀的黄金成对打，在互殴中，黄金成持水果刀刺向王某甲的左肩部、背部后逃离现场。2015年1月22日，被告人黄金成主动到安县公安局投案。王某甲受伤后被送至安县第二人民医院、安县人民医院、绵阳市中心医院、四川省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目前又转入安县中医院，仍在治疗中。诊断为：右背部刀刺伤，左侧锁骨骨折、左侧第1肋骨骨折、左侧锁骨下静脉断裂、左胸顶部胸膜破裂、左侧血胸、心脏损伤、失血性休克，缺血缺氧性脑病。后经法医鉴定，王某甲生活自理能力完全丧失，其损伤程度评定为重伤一级，并被评为一级伤残。
原审另查明，至2015年7月20日，造成被害人直接经济损失共计709，488.69元。
再查明，至2015年8月21日，唐某某、马某已支付王某甲治疗费等共计577，383.07元。
原审认定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原审质证的证据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2014年9月22日安县公安局雎水派出所接王某甲报案称：自己在成兰铁路安县雎水出口处被黄成娃戳伤。该局于次日立案侦查；
2．犯罪嫌疑人基本情况和本院刑事判决书证实：黄金成出生时间、籍贯、前科等情况；
3．现场指认笔录、现场勘验笔录、刑事照相证实：现场位于雎水镇罐滩村3组成兰铁路14标16局工地，现场有血迹；
4．辨认笔录证实：黄金成所使用的作案工具水果刀的类似刀具，同时辨认被害人和被告人的情况；
5．公安机关“情况说明”证实：现场未发现作案工具水果刀和王某甲使用的木棒，同时证明王某甲无陈述材料；
6．公安机关“归案情况说明”证实：黄金成作案潜逃后，于2015年1月22日9时到安县公安局刑警大队主动投案；
7．通话信息证实：当天案发前唐某某给马某打电话，马某给黄金成打电话的情况；
8．被告人黄金成的供述与辩解证实：自己受雇于唐某某、马某承包的弃渣工地负责计车数，收货等工作。2014年9月22日下午马某给我打电话称“王老娃”在洞口争啥子，叫我快去劝一下。我开车赶到工地见双方争得脸红脖子粗的，便问争什么？王某乙说“黄成娃日你妈，管你锤子事”，双方互骂，王某甲下车在其车后备箱拿了一根木棒打我，我就抢木棒，王某甲左手又从裤包内拿出一把水果尖刀，我又抢刀，抢到刀后用刀夺向王某甲的身体，夺了3刀，王某甲就往洞子下边跑了，我见刀上有血，估计是将王伤到了，就开车去秀水，后来去西藏，刀在去绵竹的路上扔了；
9．证人王某乙的证言证实：2014年9月22日14时许，同其弟王某甲到隧洞前找到唐某某问为什么今天将矿渣拉到另外的地方去了，与唐某某发生口角、拉扯后，马某来到现场后，黄金成来到现场与自己互骂，我要下车，唐某某、马某把我拉住不准我下车，黄金成用匕首将王某甲刺伤，王某甲没有拿木棒打黄金成；
10．证人唐某某的证言证实：黄金成是我请来的人，每月给他大概3000元的工资。2014年9月22日下午3点20分左右，王某甲、王某乙开车到隧道口问我为什么将矿渣拉到另外的地方，双方发生口角，王某乙打了我一拳，我打了王某乙一耳光。随后，我将二王生事的情况打电话告诉了马某。马某、黄金成先后赶到现场。黄金成与王某乙互骂时，王某甲在自己车后备箱取出一根木棒打黄金成，黄金成从自己裤包内拿出一把水果刀与王某甲对打，我将王某乙拉住，不准他下车去打架。黄金成将王某甲刺伤后开车跑了。王某甲与黄金成对打，马某在劝，但劝不住；
11．证人马某的证言证实：我和唐某某承包了雎水罐滩村3组成兰铁路3号洞弃渣的运输。当天下午唐某某给我打电话称“王老娃两兄弟把洞口堵到在，在跟我扯皮。你上来一下”，我说马上来，然后我就给黄金成打电话叫黄金成到现场来帮我们处理。我来到现场将王二娃喊到唐某某的车上说为什么堵洞口的事。过了约半个小时，黄金成开车到了，黄金成就与王老娃争执并互骂，黄金成就叫王老娃下车，二王想冲下车，唐某某将副驾驶的门拉着，不让王老娃下车，我也将王老娃拉着不让其下车，王二娃就下车在自己车的后备箱拿了一根圆木棍出来，黄金成手上拿着一把刀，他们之间对打，打了几秒钟的时间，王二娃往坡下跑，左背上有血，黄成娃就开车跑了；
12．证人周某某、俞某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9月22日15至16时许，将受伤的王某甲送安县第二人民医院；
13．证人李某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9月22日下午4时许，
一男子（黄金成）打自己的出租车在秀水汉昌下车，并将一把车钥匙叫其转交张某某；
14．证人张某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9月22日下午黄金成将自己的车停在张某某的茶楼；
15．医院病历证实：王某甲先后在安县人民医院、绵阳中心医院、四川省人民医院、安县中医院住院治疗以及入院、出院、病情等；
16．医疗费发票证实：自案发当天至2015年7月20日，王某甲已发生医疗费56，9925.36元，其中有医嘱自购药品27，968元；
17．收据证实：王某甲支付高压氧陪护费22，000元；
18．冻骨发票证实：王某甲支付冻骨费8，000元；
19．收据证实：王某甲在省人民医院住院期间护理人员房租费、水电费共计2，500元；
20．轮椅发票证实：王某甲付残疾辅助器具费2，200元；
21．鉴定费发票证实：王某甲付残疾等级鉴定费700元，付后期治疗、护理鉴定费4，100元；
22．安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书证实：王某甲损伤程度系重伤一级；
23．绵阳市维益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王某甲损伤伤残程度为I（一）级，王某甲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
24．四川西科大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1、王某甲的护理期限为终生，护理人数为二人；2、王某甲在护理过程中易耗品每月均需物品价格在人民币300元至450元；3、王某甲的后续治疗期限为终生，治疗费用估计每月均需人民币1，000元至1，500元；4、王某甲的残疾辅助器具每年均需人民币1，500元至2，000元；
25．营业执照证实：王某甲2015年1月28日为个体户，经营范围道路运输服务；
26．单项合同工序劳务分包合同书及纳税证明证实：王某甲于2014年至2015年经营矿产资源；
27．雎水镇荣华社区证明、房租合同证实：王某甲在雎水街道居住；
28．收条、汇款凭证及医疗费发票证实：唐某某已支付王某甲费用474，383.07元，马某已支付王某甲费用103，000元，共计577，383.07元；
原审认为，被告人黄金成“水果刀是王某甲用木棒打自己，自己抓住木棒时，王某甲又从裤包拿出水果刀，自己抢到刀才刺向王某甲的身体”的辩解意见与己方唐某某见“水果刀是黄金成从自己裤包内拿出”和马某见“王某甲拿木棒、黄金成拿水果刀对打”以及对方王某乙见“黄金成拿匕首刺王某甲”的证言不符，也不合情理，不予采纳。证人王某乙称“王某甲没有拿木棒打黄金成”的证言与被告人黄金成、证人唐某某、马某见王某甲在自己车的后备箱拿出一根木棒与黄金成对打的证言不符，也不合情理，不予采纳。营业执照证实王某甲于2015年1月28日经营道路运输服务业，因王某甲该期间内已经受伤，无行为能力，该证据不予采纳。雎水镇荣华社区证明、房租合同证实王某甲在雎水街道居住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采纳。
原审据此认为，被告人黄金成故意损害他人身体健康，致一人重伤一级，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的指控成立，应当予以支持。被告人黄金成有犯罪前科，可以酌情从重处罚；被告人黄金成作案逃逸后，又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了基本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害人王某甲在本案纠纷中有一定过错，可酌定从轻对被告人的刑事处罚。辩护人王明富请求对被告人从轻或者减轻处罚的理由成立。
由于被告人黄金成的犯罪行为给被害人王某甲造成了重大经济损失，应当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请求物质赔偿的理由成立，但请求赔偿精神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属于物质损失，也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依法予以驳回；请求由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唐某某、马某与被告人黄金成共同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对于被害人王某甲的损失，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和本案的具体情况予以确定。前期（至2015年7月止）住院期间的损失为：医疗费（至2015年7月20日）541，957.36元，（其中唐某某支付483.07元），自购药品费（有医嘱）27，968元，高压氧陪护费22，000元，冻骨费8，000元，房租水电费（成都住院期间护理人员）2，500元，轮椅费（残疾用具）2，200元，易耗品费（依鉴定）400元／月×10月=4，000元，交通费酌情考虑5，000元，鉴定费4，80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80元／天×2人×30天×10月=48，000元，误工费（计至评残前一日，按四川省上一年度采矿业统计数据计算）46，595÷12×8月=31，063.3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每天按20元计算，即20元／天×30天×10月=6，000元，营养费每天按20元计算，即20元／天×30天×10月=6，000元。后期物质损失按《四川西科大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确定护理、治疗期限为十年，自2015年8月起，期满后，若仍需治疗和护理，可继续追索。即护理费80元／天×2人×30天×12月×10年=576，000元，易耗品费300元／月×12月×10年=36，000元，治疗费1，000元／月×12月×10年=120，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500元／年×10年=15，000元。共计损失为1，456，488.69元。
因本案的发生被害人存在一定过错，应当减轻被告人的民事赔偿责任，根据双方所起作用大小，受伤程度等确定，被告人承担90%的赔偿责任，被害人自己承担10%的损失，即由被告人黄金成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经济损失1，310，839.82元。因被告人系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唐某某、马某工地上的雇员，且当天又受马某的安排前往工地协助解决工地上唐某某与王某甲、王某乙之间的纠纷，被告人在纠纷中故意致被害人受伤的行为与马某的安排具有关联性。故，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马某、唐某某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唐某某、马某前期所垫付的款项应当从黄金成应赔偿款项中扣减。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唐某某、马某及其代理人曾荣、熊明春辩称唐某某、马某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七条、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黄金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零六个月；
二、由被告人黄金成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医疗、误工、护理、交通、鉴定、住院伙食补助、营养、易耗品、残疾辅助器具、后期治疗、护理等费用共计人民币1，310，839.82元，由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唐某某、马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赔偿的费用中，扣减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唐某某、马某已经支付的费用577，383.07元，下欠733，456.75元，限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被告人黄金成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王某甲存在重大过错，量刑畸重，黄金成属于防卫过当，应减轻处罚，王某甲重伤一级和伤残一级的后果不是黄金成直接造成的，不能全部归责于黄金成。民事赔偿部分，王某甲对本案发生有重大过错，应承担30%以上责任，一审认定王某甲于2014年至2015年经营矿产资源违背事实，四川西科大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不具有法律效力，部分赔偿费用无依据，部分赔偿费用计算过高，判决一次性赔偿十年的后期费用无法律依据，诉请本院依法改判。
附带民事被告人唐某某上诉称：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法无据，王某甲应承担40%的责任，一审认定护理费、自费药品费等无证据证实，护理费10年过长，应当定5年，上诉人先前已垫付的474383.07元应当依法返还。
附带民事被告人马某上诉称：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应承担40%的责任，一审认定赔偿护理费、自费药品等费用无证据证实，且护理期限10年过长，应为5年，上诉人先前垫付的103000元应依法返还。
附带民事原告人王某甲上诉称：请求依法追究马某、唐某某的刑事责任，判令上诉人无过错，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增加上诉人的误工费和被抚养人生活费。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黄金成故意损害他人身体健康，致一人重伤一级，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黄金成在与王某乙的互殴中持刀致伤王某乙，其行为不具有防卫性质，对其“防卫过当”的上诉意见不予支持。一审认定犯罪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应予维持。民事部分，黄金成应当赔偿其犯罪行为给被害人王某甲造成的重大经济损失。黄金成作为马某、唐某某的雇员，在雇佣活动中致人伤害，马某、唐某某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黄金成、马某、唐某某提出的西科大司法鉴定中心不具有相应资质，其司法鉴定意见书不应采信的意见，经查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西科大司法鉴定中心在作出该司法鉴定意见书时不具有法定资质，对其意见不予采纳。原审认定的被害人损失项目和金额系根据原审质证的相应证据依法计算得出，责任比例划分和后续护理计算时间不违背法律规定和本案实际，对黄金成、马某、唐某某和王某甲关于民事部分的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孟 娟
审判员 刘迪科
审判员 何 娟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日
书记员 罗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