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嘉商外终字第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慧钢技术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马瑞华。
委托代理人：宋雪冬。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顺力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谢国顺。
委托代理人：袁玲。
上诉人浙江慧钢技术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慧钢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深圳市顺力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盐县人民法院（2012）嘉盐商外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5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5月3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慧钢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宋雪冬、被上诉人顺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袁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08年1月18日、2009年1月12日，顺力公司与慧钢公司分别签订购销合同三份，约定：慧钢公司向顺力公司采购废气处理塔五组、集尘机主体及风管各一组，并对产品的规格、数量、单价、付款方式、交货地点、税金等作了约定。合同签订后，顺力公司依约定向慧钢公司提供了上述合同项下的产品，总金额为3152100元。顺力公司于2008年3月21日、6月30日开具了金额为732000元、1098000元的发票给慧钢公司；2009年11月至12月，顺力公司又陆续开具了总金额为13221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给慧钢公司。收到产品后，慧钢公司于2008年5月开始，陆续向顺力公司支付了货款1930000元，剩余货款共计1222100元至今未付。
2012年10月23日，顺力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慧钢公司支付顺力公司货款1222100元，并支付利息15718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5.6%从2012年8月1日起计算至起诉日，以后利息按此标准计算至全部支付完毕时止）。
慧钢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1、本案所涉的标的物为特殊的大型环保机电设备，按行业惯例及环保部门的要求，需要由顺力公司提供产品合格证书、设备设计原理图纸，由其所在地环保部门出具的环保达标证明等资料，且必须在慧钢公司所在地安检部门和环保部门办理备案手续后才能合法使用，但顺力公司始终未提供以上单据和材料，致使慧钢公司无法正常使用该套设备，即使开机使用也处于违法生产状态，影响合同根本目的的实现。如果顺力公司不能提供以上资料，慧钢公司无需支付相应的款项。2、本案所涉的合同都约定明确的付款期限，顺力公司主张权利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丧失了胜诉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
1、有关单证和资料的交付问题。首先，顺力公司与慧钢公司签订的合同中，并没有约定顺力公司应当提供产品合格证书、设备设计原理图纸等单证和资料，设备交付使用后的两年多，慧钢公司也没有向顺力公司提出这一要求；其次，慧钢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顺力公司交付的设备不符合环保要求，以及因环保问题受到了有关部门的处罚。因此，慧钢公司要求顺力公司交付产品合格证书等单证和资料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2、诉讼时效问题。《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义务人作出分期履行、部分履行、提供担保、请求延期履行、制定清偿债务计划等承诺或者行为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同意履行义务’。”首先，慧钢公司自2008年5月开始，至2012年7月，陆续向顺力公司支付货款合计1930000元，且付款的间隔时间都在两年以内，慧钢公司的每一次付款行为都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其次，即使慧钢公司辩称的2012年6月之后支付的货款是以承兑汇票形式支付的事实为真，也不能构成诉讼时效已过的理由，只能进一步证明慧钢公司仍在履行付款的义务；再次，慧钢公司辩称诉讼时效届满后，部分付款行为只能认定慧钢公司放弃了已支付部分款项的时效抗辩，慧钢公司仍可以时效抗辩拒绝顺力公司关于继续履行剩余款项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且慧钢公司每次都是支付顺力公司的一部分货款，而不是一次性支付各份合同项下的款项，慧钢公司部分履行货款的行为，同样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因此，依照《民法通则》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结合本案事实，慧钢公司辩称诉讼时效已经届满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慧钢公司未按时向顺力公司支付货款，是引起本案纠纷的责任者，应当承担向顺力公司立即支付货款并支付逾期利息的民事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慧钢公司支付顺力公司货款本金1222100元及逾期利息15718元（暂算至2012年10月23日，以后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届满之日），合计1237818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结；二、驳回顺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慧钢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940元，由慧钢公司负担。
判决宣告后，慧钢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交付单证和资料属于顺力公司的法定附随义务，慧钢公司要求其交付相关资料的主张应当得到支持。本案所涉的标的物为大型环保机电设备，必须具备配套的设计图纸和安全验收备案等资料才能合法使用。即使双方在合同中未对此特别约定，但顺力公司作为买卖合同的出卖人，随货物交付单证和资料属于其法定义务，故顺力公司应当依法交付上述资料。2、顺力公司提出的货款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丧失了胜诉权。双方当事人2008年、2009年签订的合同，为相对独立的合同，2008年合同项下的货款，慧钢公司已支付完毕；顺力公司请求的1222100元货款，为2009年合同项下的货款，顺力公司最后开具发票的时间为2009年12月23日，至2011年12月22日诉讼时效届满。顺力公司于2012年10月16日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慧钢公司2012年的最后一次付款10万元，属于自愿履行诉讼时届满后债务的行为，只表明慧钢公司放弃该10万元的时效抗辩，对其余1222100元债务，慧钢公司仍可行使时效抗辩。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对案件依法作出改判。
顺力公司在二审中答辩称：一、关于单证资料。慧钢公司在原审中并未提出反诉，故其主张不应得到支持；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并未约定单证资料的交付问题，慧钢公司向顺力公司采购的是零配件，非独立可以使用的产品，本身就没有单独的单证资料；慧钢公司在顺力公司交货三、四年后才要求顺力公司提供单证资料，目的是借故拖延诉讼，以达到拖延付款的目的。二、慧钢公司关于诉讼时效已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慧钢公司每年向顺力公司发“企业询证函”，以复核账目，进行对账，确定所负债务。“企业询证函”中将几份合同项下的债务一并审计确认，一并询证，该行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慧钢公司连续付款的行为，也产生诉讼时效连续中断的法律后果。综上，慧钢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庭审中，顺力公司当庭出示了一审提供过的3份“企业询证函”，其中2009年3月的询证函为传真件，2010年2月的询证函为原件，2011年3月的询证函为复印件。慧钢公司对此无异议。故原审认证中将2010年2月的询证函原件认定为传真件而否定其证明力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本院除对原审“经审理查明”一节事实予以确认外，另认定：海盐中联兴会计师事务所对慧钢公司2009年度的财务报表进行审计过程中，慧钢公司于2010年2月向顺力公司发出“企业询证函”，载明慧钢公司与顺力公司的往来账项中显示，截止2009年12月31日欠顺力公司1452100元应付账款。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本案中顺力公司是否应向慧钢公司交付单证资料，以及顺力公司向慧钢公司主张1222100元货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单证资料.设计图纸、产品合格证、环保达标手续等单证资料，属于买卖合同关系中出卖人的从给付义务，而非附随义务，故不影响其在诉讼中的独立请求。慧钢公司在原审举证期限内未提出要求顺力公司交付单证资料的反诉请求，故二审中对此无法进行审理。如顺力公司确有单证资料未交付给慧钢公司，慧钢公司可另案向顺力公司进行主张。本案中慧钢公司要求顺力公司交付单证资料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诉讼时效。双方当事人于2008年订立的2份购销合同和2009年订立的1份购销合同，具有一定的独立性，但慧钢公司在支付货款时，并未明确区分是支付哪一合同项下的货款。慧钢公司2010年2月向顺力公司发出的“企业询证函”中，也反映出慧钢公司已将3份合同项下总额为1452100元的欠付货款作为一笔应付账款予以会计处理，因此，慧钢公司其后的陆续付款，不能认定为系分别支付不同合同项下的货款，而应认定为针对一笔应付账款而进行的支付。2012年7月前慧钢公司每一次付款间隔均在两年以内，故原审认为涉案债务多次发生诉讼时效中断，并无不当。顺力公司2012年10月23日提起诉讼，主张债权，未过诉讼时效。慧钢公司认为顺力公司主张本案债权超过诉讼时效、丧失胜诉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慧钢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对证据的认定中有一处错误，但不影响裁判结果的正确性，对原判决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940元，由浙江慧钢技术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迪虎
代理审判员 杨 剑
代理审判员 王 浩
二〇一三年六月三日
书 记 员 赵 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