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渝01民终6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朝东。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洪碧。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江荣。上诉人（原审被告）：周茜茜。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古德先，重庆扬义律师事务所律师。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向秋蓉，重庆扬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平。委托诉讼代理人：蔡飞，重庆红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朝东、胡洪碧、王江荣、周茜茜因与被上诉人邓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7）渝0112民初55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朝东、胡洪碧、王江荣、周茜茜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古德先，被上诉人邓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朝东、胡洪碧、王江荣、周茜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借条和还款承诺是在被上诉人多次纠缠、骚扰、胁迫下出具，并非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银行对账明细，应当系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款项。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第9页，法院依据的报警记录载明借款的出借人为黄春华，并非被上诉人。被上诉人称雷冬梅的汇款系代其汇出，但并无相关说明。上诉人王朝东向蔡进浩、蔡翔转款是因为被上诉人指定他们收款，一审法院未要求蔡进浩、蔡翔出庭说明。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有关规定，被上诉人的借条需要举示银行流水予以佐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邓平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适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邓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四被告立即返还原告借款本金及利息540.67万元（利息自2017年1月1日起按每月1.5%的标准计算，利随本清）；2、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及财产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月14日，王朝东、王江荣向邓平出具借条1份，载明：今借到邓平人民币400万元整（大写：肆佰万元整）。因借款人一直未归还此笔借款本金，此前借条作废，现重新出具借条，借款人虽然和邓平之间有其他的经济往来，但与此笔借款无关。借款人：王朝东、王江荣。身份证号码：、510219198110160031。借条下备注：一、上述借款的利息在2016年3月31日前按月息3%的标准计算，截止到2016年3月31日，借款人王朝东欠邓平借款利息130万元（大写壹佰叁拾万元整），借款人承诺在2016年12月31日前归还邓平借款本息共计530万元（大写伍佰叁拾万元整）。二、如到期未还，王朝东自愿以其所有的3台旋挖设备抵偿邓平的债务。三、为保证借款人履行还款义务，王朝东自愿将上述3台设备的发票、合格证等资料存放于是邓平处。在借款人未还清债务前，即在2016年4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前，王朝东仍可继续使用该设备，但每月须向邓平支付6万元（大写：陆万元整）。王朝东，2016年4月3日抄。2017年2月18日，王朝东向邓平出具还款承诺，内容为：本人王朝东于2015年2月14日向邓平借到本金共计肆佰万元整。由于本人资金出现困难，无法一次性还款，经双方友好协商，达成共识。并且本人作如下承诺，本人愿意将旋挖机作为抵偿给邓平。作价壹佰伍拾万元整。钻机于2017年5月1日交付邓平。另欠本金贰佰伍拾万元整。计划三年还清。第一年还款玖拾万元整。以后每年还款捌拾万元整。1、2017年6月底前还叁拾万元整；2017年9月底前还叁拾万元整；2017年12月底前还叁拾万元整。2、2018年3月底前还贰拾万元整；2018年6月底前还贰拾万元整；2018年9月底前还贰拾万元整；2018年12月底前还叁拾万元整。3、2019年3月底前还贰拾万元整；2019年6月底前还贰拾万元整；2019年9月底前还贰拾万元整；2019年12月底前还叁拾万元整。以上款项还清之后，邓平必须把旋挖机两台2**型的手续和发票及借条全部退还给王朝东，到此所有账目一笔勾销。报警回执中载明：重庆市荣昌区公安分局昌州派出所接报回执中载明：2016年12月31日17时58分许，区局110转警，在花森制药厂发生一起债务纠纷。经初步核实，由邓平担保王朝（超）东、王江荣（英）向黄春华借款400万元用于工程建设，2016年2月已到还款期限，经黄春华多次催收，王朝（超）东无力偿还，今天由担保人邓平携带借款手续和黄春华等人到位于荣昌工业园区内王朝（超）东承建的云梦泽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内将王朝（超）东准备施工用的旋挖机拉走。经电话联系王朝（超）东证实400万元债务属实，并同意黄春华将设备先拉走，待其回荣昌后偿还债务后将设备拉回。2017年2月15日13：53：08报称：在红叶茶楼，称有人闹事。报警人系茶楼工作人员，系邓平借了钱给王朝东、王江荣（英），双方今日给到茶楼谈还钱事宜，因没有协商好，发生了冲突。2017年2月15日20：27：52报称：在南桥寺中医院，回拨称经济纠纷，下午民警为其处理过。王朝东报警称其欠邓平400多万没有还，现在邓平和其两个朋友一起到南桥寺中医院，找报警人说还钱的事情，民警接警后到现场，告知双方欠款经济纠纷到法院起诉解决。2017年2月16日17：05：11报称：在南桥寺中医院急诊科，报警人系医护人员，称10多人在此与一个病人发生纠纷。民警到现场，发现系王朝东在市中医院急诊科就诊，肖纯兵来到中医院向王朝东索要欠款。扰乱了医院正常秩序。一审法院另查明：王朝东、胡洪碧于2014年6月24日登记结婚。王江荣、周茜茜于2009年3月26日登记结婚，2016年12月9日登记离婚。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对银行流水进行了核实。王朝东提供了2010年12月4日至2015年8月17日其与邓平的所有往来流水。邓平方支付给王朝东的款项为18575000元；王朝东方支付给邓平方的款项为23358000元。邓平所有款项均付给了王朝东。但王江荣与周茜茜均向邓平转过款项，王江荣与周茜茜解释是代王朝东还款。王朝东陈述2014年12月3日双方进行了对账，王朝东当日支付邓平324万元。此时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结清。之后双方的往来显示邓平方多支付给王朝东方61.2万元，才是邓平付给被告的借款，王朝东同意归还该笔借款。邓平在一审法院组织对账时对王朝东提供的银行往来流水的真实性无异议。在2014年12月3日邓平与王朝东确实进行过结算，除2014年4月4日和2014年10月16日雷冬梅向王朝东支付的50万元和150万元外，邓平与王朝东之间的借款本息已全部结清。之所以留此两笔债务是由于是整数，其他款项凑不足200万元。雷冬梅给王朝东的款项也是邓平的，当时出具了借条，在出具新借条时撕毁了2014年12月3日的借条。在一审法院第二次庭审中，邓平对流水中的2011年11月10日王朝东向蔡进浩支付的150万元，2012年1月21日王朝东向蔡翔支付的40000元、2015年4月24日王朝东向蔡翔支付的8000元。2015年8月17日王朝东向蔡翔支付的10万元认为不是王朝东支付给邓平的款项。对于400万元借款的付款情况，邓平陈述，双方在长期的交往中存在大量的资金往来，中间包含了王朝东向邓平支付的工程款、设备租金。另双方也互相打款提高银行流水以便贷款。现邓平代理人无法区分款项的用途。在出具借条时双方是分清楚了款项的用途的。王朝东与王江荣出具的借条及王朝东的报警回执及还款承诺均明确了借款为400万元的事实。法庭要求邓平本人出庭陈述借款的支付情况，邓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述邓平本人不方便出庭。对于王朝东自认的61.2万元借款王江荣、周茜茜均不同意承担还款责任。胡洪碧未发表意见。王朝东明确对还款承诺未提起撤销之诉。对于还款承诺中载明的用于抵款的旋挖机，邓平称并没有抵偿给邓平，但机器确由邓平在保管，被告没有正式和邓平签订协议将机器交给邓平所有。认可王朝东单方出具的还款承诺的内容，当时邓平的意思表示是只收取400万元本金，不再收取利息。现邓平依然要求归还400万元，利息不再主张。因被告没有按还款承诺履行，故邓平要求其归还全部借款。邓平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王朝东提出旋挖机由邓平进行管理，手续及合格证均在邓平处。邓平在使用挖机进行获利，获利部分应当扣减应付邓平的本金。借款本金应当以客观的银行记录认可的本金认定，邓平已扣押的旋挖机应当予以退还，并赔偿占用期间的租金。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受法律保护。王朝东、王江荣在借条中借款人处签名，是共同向邓平出具的借条，应当认定二人是共同借款人。王江荣是否实际收款及使用款项并不影响其共同借款人的地位。借条中反映的借款是双方经清算重新出具的借条，从双方的银行流水来看，存在多笔款项的往来。结合王朝东在几次报警记录中均陈述欠邓平款项400多万元并向邓平出具还款承诺的事实，应当认定王朝东、王江荣尚欠邓平借款400万元的事实成立，要求邓平提供400万元的付款明细进行佐证明显加重了邓平的举证责任。王朝东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由于王朝东并未对还款承诺提起撤销之诉，还款承诺仍应当是有效的，承诺虽是王朝东单方出具，除旋挖机用于抵款的内容外，邓平对还款承诺的内容均予以认可，应当视为双方的借条达成了新的协议。对于旋挖机抵款的问题，由于王朝东也不认可以旋挖机进行抵款，故应当认定双方对此未达成协议，被告在邓平处的旋挖机不应当抵扣邓平的借款。王朝东尚欠邓平的借款金额仍应当是400万元。王朝东、王江荣没有按还款承诺归还邓平借款，邓平要求其归还全部借款符合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对于利息，应当认定双方未约定，一审法院酌情按还款承诺中的第一次还款期限的次日，即2017年7月1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邓平超出部分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胡洪碧作为王朝东的配偶，周茜茜作为王江荣的配偶，应当对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王朝东、胡洪碧、王江荣、周茜茜在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归还邓平借款400万元；二、王朝东、胡洪碧、王江荣、周茜茜在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归还邓平借款利息，计算方式为：以400万元为本金，从2017年7月1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三、驳回邓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650元，由邓平负担9650元，王朝东、胡洪碧、王江荣、周茜茜负担40000元。二审中，上诉人王朝东、胡洪碧、王江荣、周茜茜向本院举示两组新证据：证据一、周茜茜工作收入证明、银行明细，拟证明周茜茜从2013年开始一直有固定收入，能够维持日常生活开支。证据二、胡洪碧退休证、社保卡、工资卡，拟证明胡洪碧从2005年已退休，退休金能维持正常的开支。被上诉人邓平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均非新证据，不同意质证。如法院认定是新证据，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不认可证明目的，从银行流水看不出周茜茜每月收入有两千多元及其绩效奖金金额，同时借款发生在周茜茜、王江荣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周茜茜对借款非常清楚，并且通过周茜茜的个人账户归还邓平多次款项。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证明目的。虽然胡洪碧有退休收入，但借款是发生在王朝东和胡洪碧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当时胡洪碧对借款也很清楚，涉案款项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胡洪碧应承担还款义务。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虽不是一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但系当事人针对对其不利的一审判决所提出，并非一审时故意或重大过失而不提供，因此对上述证据可在二审中作为新证据使用。由于被上诉人对证据一、二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对关联性及证明力问题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阐明。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王朝东、王江荣与被上诉人邓平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否成立以及在此前提下上诉人胡洪碧、周茜茜是否负有还款义务。现评判如下：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王朝东、王江荣与被上诉人邓平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否成立的问题。本案中，2015年2月14日王朝东、王江荣共同向邓平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向邓平借人民币400万元，王朝东、王江荣在借条中借款人处签名并摁手印。2017年2月18日，王朝东向邓平出具还款承诺，载明所欠款项及还款计划。以上内容均系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当受法律保护。王朝东、王江荣向邓平出具的借条中明确载明，该借条是经清算重新出具的借条，以前借条均作废。结合双方当事人在一审庭审中对银行流水的对账情况来看，当事人双方之间银行流水频繁，存在多笔款项的往来。同时，报警记录显示，王朝东在几次报警记录中均陈述欠邓平款项400多万元并向邓平出具还款承诺的事实。且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王朝东认为，“邓平方多支付给王朝东61.2万元，该笔金额才是原告付给被告的借款，王朝东同意归还该笔借款。”结合以上事实，应当认定王朝东、王江荣尚欠邓平借款400万元的借贷关系成立，王朝东、王江荣应当履行向邓平归还借款的义务。至于上诉人所称的借条和还款承诺系在胁迫下签订的问题。上诉人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借条和还款承诺是在受到胁迫下签订的，且亦未对借条、还款承诺提起撤销之诉，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胡洪碧、周茜茜是否负有还款义务的问题。根据新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借条上有王朝东、王江荣作为借款人的签名，无胡洪碧、周茜茜的签名，且胡洪碧、周茜茜对该债务也不予追认。虽然债务发生在胡洪碧与王朝东、周茜茜与王江荣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借款金额高达400万元，债务明显超出了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债务的范畴。根据上诉人二审中提供的周茜茜工作收入证明、银行明细，以及胡洪碧退休证、社保卡、工资卡等证据，上诉人周茜茜、胡洪碧均有基本收入来源。原告邓平未提交证据证明该债务用于了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生活以及生产经营或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依法不能认定为夫妻双方的共同债务。故一审法院认定胡洪碧作为王朝东的配偶，周茜茜作为王江荣的配偶，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王朝东、王江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胡洪碧、周茜茜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7）渝0112民初5582号民事判决；二、王朝东、王江荣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立即归还邓平借款400万元；三、王朝东、王江荣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立即归还邓平借款利息，计算方式为：以400万元为本金，从2017年7月1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四、驳回邓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9650元，由邓平负担24650元，王朝东、王江荣负担2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9650元，由王朝东、王江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 青审 判 员  乔小勇审 判 员  罗太平二〇一八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潘国伟书 记 员  何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