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民终7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章芬芳，女，1960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金华市婺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毅强、倪雪冬，浙江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华市江南中学管理人。住所地：金华市。
负责人：曹红光。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涛，管理人工作人员。
上诉人章芬芳为与被上诉人金华市江南中学管理人（简称江南中学管理人）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不服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7民初3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章芬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江南中学管理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上诉费由江南中学管理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金华市江南中学（以下简称江南中学）向章芬芳支付利息和部分本金时，未出现破产情形。原审法院认定江南中学于破产重整申请受理前六个月内已经资不抵债与事实不符。《资产负债表3页》的真实性存疑，在2015年7-8月江南中学仍在支付到期利息及本金，没有资不抵债的情况发生，江南中学到目前为止一直正常招生和从事教育经营活动。二、江南中学既非全额归还本金，也不是仅对章芬芳一个人的个别清偿，其支付到期利息及部分本金的行为属于正常的经营行为，也非恶意行为，并使债务人受益。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存有错误。原审法院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以下简称《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认为只要清偿行为发生在人民法院受理企业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的均属于个别清偿行为，却对本案是否存在《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避而不谈不当。江南中学系申请重整，依照《企业破产法》的规定，重整行为不属破产清算，破产企业管理人无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对债权人的清偿行为。破产涉及的适用对象是企业，学校是企业，不能破产。即使江南中学因资不抵债无法继续办学，也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59条规定进行清偿。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江南中学管理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上诉费由江南中学管理人负担。
江南中学管理人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章芬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予以驳回。
江南中学管理人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江南中学于2015年7月3日对章芬芳偿还借款本息共计138365元的清偿行为；2.章芬芳向江南中学管理人返还债务人财产138365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章芬芳承担。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12月30日，章芬芳出借给江南中学借款31万元。江南中学作为借款人向其出具了编号为0002331的收款收据一份，载明借款310000元，收据右下方盖有江南中学财务专用章。2015年7月3日，章芬芳向江南中学申请还款，经江南中学负责人周友明在领（付）款凭证上签字同意后，江南中学将上述借款本金11万元及借期内利息28365元，合计138365元归还给了章芬芳。另查明，案外人吉爱国在金华银行开发区支行营业部00159906020001970账户（卡号62×××65）系江南中学的集资账户。本案所涉及的还款也是通过吉爱国的该银行账户汇给章芬芳的。2015年12月3日，江南中学以其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有明显丧失清偿能力可能为由向原审法院申请重整。原审法院于2015年12月4日作出（2015）浙金破（预）字第16号民事裁定，裁定受理江南中学重整，并于2015年12月14日指定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浙江金元律师事务所、金华安泰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担任江南中学管理人。
原审法院认为：江南中学与章芬芳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事实清楚，予以认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12月4日作出（2015）浙金破（预）字第16号民事裁定，裁定受理江南中学重整，而江南中学于2015年7月3日向章芬芳归还借款本息共计138365元。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以及第三十四条“因本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或者第三十三条规定的行为而取得的债务人的财产，管理人有权追回”之规定，江南中学的上述清偿行为发生在原审法院受理江南中学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故江南中学管理人有权请求撤销该个别清偿行为，并要求追回相关款项。现其要求撤销江南中学于2015年7月3日向章芬芳清偿138365元的行为并要求章芬芳返还财产138365元，理由正当，予以支持。本案纠纷系因江南中学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向法院申请重整引起，章芬芳在江南中学申请重整前接受其还款并不存在恶意，故对于本案诉讼费判定由江南中学管理人负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南中学于2015年7月3日向章芬芳偿还借款本息138365元的清偿行为；二、章芬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江南中学管理人138365元；三、驳回江南中学管理人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067元，由江南中学管理人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江南中学管理人向本院提交金华安泰会计师事务所审计鉴定检验报告书一份，欲证明江南中学在清偿章芬芳案涉借款时已处于资不抵债的状态。上诉人章芬芳对该证据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并非二审新证据，对其关联性及证明对象也存有异议。
对江南中学管理人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因原审法院于2015年12月4日作出（2015）浙金破（预）字第16号民事裁定书已认定江南中学管理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有明显丧失清偿能力的可能，江南中学管理人提交该审计鉴定检验报告所主张的待证的事实已为生效裁判文书认定，故对该审计鉴定检验报告不作为二审新证据予以认定。
章芬芳在二审举证期间向本院提交申请书一份，申请本院对江南中学2015年5月至12月的财务审计报告、2015年向中国银行金华分行贷款时的资产负债表、2015年6月后的建行西京支行流水账及江南中学管理人员吉爱国2015年6-8月在金华银行开发区支行的银行流水账予以调取，欲证明江南中学在此期间正常经营，不存在资不抵债、个别清偿的情形。江南中学管理人认为章芬芳申请不应予以准许。本院认为，在本案原审法院已经作出（2015）浙金破（预）字第16号生效民事裁定书确认江南中学资不抵债并进行重整的情形下，再行调查取证显然无法证明其目的，故对章芬芳的申请不予准许。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原审判令撤销江南中学对章芬芳的清偿行为是否具有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鉴于企业破产重整亦需清理债务，故《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清理债务”不仅适用破产清算程序，而且适用破产重整程序。据此，《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的仅是债务人申请破产重整的条件，故不应将其排除在《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之外。《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表明了对债务人特定情况下的个别清偿行为（即偏颇性清偿行为）应予以依法撤销的立法意旨。破产撤销权制度设立的目的，在于维护债权人的整体利益，实现公平清偿的价值。通过对债务人相关行为的撤销，以保全债务人的责任财产，维护债权人之间的实质平等，实现破产财产在全体债权人之间的公平分配。且《企业破产法》及其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对于偏颇性清偿行为的规制，都是以债的合法存在为前提，而对于行为人的主观状态（恶意或善意），则无特别的要求。本案原审法院于2015年12月4日作出（2015）浙金破（预）字第16号民事裁定书已认定江南中学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有明显丧失清偿能力的可能，结合江南中学管理人原审提交的江南中学资产负债表，应认定江南中学在清偿本案债权时具备资不抵债的破产原因具有高度盖然性，原审判令撤销江南中学对章芬芳的清偿行为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章芬芳以其和江南中学在清偿行为发生时不存在主观恶意作为上诉理由，没有法律、司法解释的依据，相应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章芬芳上诉主张江南中学作为民办教育机构登记为非企业法人，不具有破产能力，不应适用《企业破产法》之规定。本院注意到，本案系管理人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章芬芳的相应上诉主张不应在本案中予以审理。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章芬芳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67元，由上诉人章芬芳负担
审 判 长 范启其
审 判 员 孙光洁
审 判 员 王 丽
代理审判员 王富新
代理审判员 方小欧
二〇一七年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王雅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