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47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热熙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新青年广场1幢914室。
法定代表人：朱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唐锋、王磊，浙江浙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傅虹，女，1989年8月22日出生，户籍地福建省邵武市，现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代理人：黄旭东，河南文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热熙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热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傅虹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5民初25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12月16日，傅虹、热熙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傅虹进入热熙公司信贷审核岗位，劳动固定期限为2013年12月16日至2016年1月31日止；工资按月发放，根据业务业绩支付给业务人员提成作为奖金，发薪日期为次月10日，可延长5日；热熙公司有权根据业务需要或傅虹工作能力和表现重新安排工作岗位和内容；如下情形热熙公司可解除劳动合同且不需要支付经济补偿金：傅虹严重违反劳动纪律和甲方规章制度，如连续旷工3日等；合同期满即可终止。热熙公司每月将工资汇入傅虹账户。傅虹提交的账户明细显示，2015年1-12月的8-13日期间，其账户每月于同日汇入两笔资金，其一汇款人为热熙公司，数额在2500元左右；其一为蓝黄冬，数额为2993-5200元不等，其中2015年12月10日汇款为2993元，2015年11月傅虹出勤15天、缺勤6天。2016年1月11日，傅虹账户收到热熙公司汇款2542.05元、蓝黄冬汇款1200元。热熙公司于2015年12月将傅虹的职位由信贷审核调整为催收岗。傅虹2015年12月正常出勤，2016年1月4日起以婚假为由，向热熙公司请假至2016年1月18日，该请假条审批栏载明“要求后补结婚证明”；傅虹当庭确认其在该期间未领取结婚证。傅虹于2016年1月20日向拱墅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从2016年1月19日起解除与热熙公司的劳动合同关系、补发2015年12月未发工资4000元及2016年1月1日至18日未发工资4413元、支付解约经济补偿金20000元，相关诉状于2016年1月25日送达热熙公司。拱墅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3月2日作出拱劳人仲案字（2016）第75号裁决书，裁决热熙公司支付傅虹2016年1月1日至18日工资1544.8元，驳回傅虹的其他仲裁请求。傅虹不服该裁决，起诉至原审法院，要求：1、热熙公司支付2015年12月未发工资4000元及2016年份1月1日至18日未发工资4413元；2解除双方劳动合同关系；3、热熙公司支付傅虹经济补偿费2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傅虹的工资标准、应否解除双方劳动合同及支付经济补偿。分析如下：
关于傅虹的工资标准，热熙公司主张为税前每月2800元加提成，而傅虹主张为8000元，对此原审法院认为，首先，从傅虹所处薪酬较高的金融业及担任热熙公司贷款审核岗位的职务来看，其收入至少应高于浙江省全社会在岗职工平均收入，热熙公司主张低于该标准不合常理；其次，热熙公司未提供任何有效证据证明其在2800元之外发放业务提成的事实，从热熙公司所任贷款审核岗位来说没有对外业务也不存在提成机会，故热熙公司所提底薪加提成的辩解缺乏证据支持；再次，“蓝黄冬”对傅虹的每月汇款日期与热熙公司相同，数额绝大多数为5200元，与热熙公司确认的扣除社保之前2800元工资之和恰为8000元，傅虹缺勤较多的2015年11月则计发2993元，与傅虹主张能相印证。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傅虹所提交的证据具有明显优势，且热熙公司未就所辩解的低薪作出合理解释，原审法院对傅虹主张予以采信，确认傅虹工资应为每月8000元。热熙公司就2015年12月仅发放傅虹4000元（含社保），故应补发4000元。至于2016年1月工资，傅虹伪称婚假为由请假15日并在期满后随即提起劳动仲裁申请，其请假事由不符合热熙公司的劳动制度，应视为缺勤，故原审法院仅支持其2016年1月1-3日的工资，为8000元÷21.75天×法定节假日1天计368元。原审法院对傅虹的补发工资诉请在合理范围内予以支持。
关于合同解除和经济补偿，关键在于傅虹的解约权基础能否成立。对此原审法院认为，一方面，从解约程序来看，《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该条款关于“及时”、“足额”的规定，应理解为两者均为必要条件，若理解为允许用人单位仅发放部分劳动报酬，则有违该法第一条所明确的保护劳动者合法权利的立法宗旨。热熙公司自2016年1月15日起至今未支付傅虹2015年12月工资4000元，亦无补发的意思表示，反以傅虹工资仅有2800元为由拒绝支付。傅虹2016年1月20日在仲裁程序中，以热熙公司违反上述条款为由提出解除涉案劳动合同，并通过仲裁机关送达热熙公司，应视为傅虹在2016年1月31日合同期满日之前行使法定合同解除权。鉴于热熙公司未在约定付薪期限届满之日即1月15日前足额支付傅虹2015年12月的劳动报酬，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认为傅虹有权解除涉案劳动合同。鉴于傅虹、热熙公司双方合同履行期满，故对于劳动合同应予确认解除而非判令解除。至于热熙公司所提傅虹骗取假期、自2016年1月4日起属旷工，热熙公司有权解除合同故无需支付经济补偿的辩解，原审法院认为热熙公司在傅虹解约通知到达之前，并未行使约定解除权，不利后果应由热熙公司自行承担，其不能在合同解除之后行使解除权，故对其该辩解不予采纳。另一方面，从实体来看，傅虹解除合同的原因在于热熙公司将其月收入8000元的贷款审核岗位调整至实际月收入4000元的催收岗位，既然傅虹拒绝工资调整，则本案傅虹、热熙公司之间必然无法在原有工资待遇基础上续签劳动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五）项规定，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劳动合同期满未续订的，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亦属于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傅虹、热熙公司的劳动合同关系现已期满，即使不确定傅虹的合同解除行为，热熙公司仍应负有支付经济补偿的法律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的相关规定，热熙公司应向傅虹支付经济补偿。傅虹在热熙公司公司工作2年多，依法可获经济补偿为2.5个月×月平均工资8000元为20000元，傅虹该诉请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傅虹与杭州热熙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劳动合同于2016年1月25日解除；二、杭州热熙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傅虹2015年12月工资4000元、2016年1月工资368元；三、杭州热熙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傅虹经济补偿金人民币20000元；四、驳回傅虹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杭州热熙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热熙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判决认定热熙公司支付的2800元加上“蓝黄冬”支付的5200元相加之和恰为8000元，与傅虹主张能相印证，故认为傅虹工资应为每月8000元。对此，热熙公司认为，原审作出这样的认定属于主观猜测，与判决应当“以事实为依据、法律为准绳”相违背。首先，户名为“蓝黄冬”的账户并非热熙公司名下的，或者是热熙公司持有的银行账户。其次，在原审中，双方已经认定“蓝黄冬”是热熙公司的客户之一，且该客户是由粟娴带进公司，并且由粟娴与傅虹负责维护。“蓝黄冬”支付给傅虹的费用与热熙公司无关，是“蓝黄冬”的个人行为。至于是“蓝黄冬”支付给傅虹的劳务费用，亦或是好处费用，这些都与热熙公司无关。本案不能简单的以热熙公司支付给傅虹的工资款项和蓝黄冬以个人名义支付给傅虹的费用恰好在同一天为由，认定全部款项是傅虹的工资。否则，如原审判决生效后形成的既判力，等于法院确认了任何案外人如打款数额相对固定，时间与工作单位发工资在同一日的情况下，可视为原单位支付的工资。2、原审认定“从傅虹所处的薪酬较高的金融业及担任热熙公司贷款审核岗位的职务来看，其收入至少应高于浙江省全社会在岗职工平均收入，热熙公司主张低于该标准不合常理”，系原审对收入的误读。既然是平均工资，必然有低于平均工资的情形发生在个体身上。傅虹所处的并非是看似薪酬较高的金融业。热熙公司在庭审中已经明确，热熙公司的经营范围并非是提供金融服务，而是提供咨询平台，是对客户拟投资的项目进行评估，进而形成评估报告，指导客户合理投资。因此，原审以傅虹所处的行业为金融行业进而认定其收入应当高于社会平均收入，系一种对社会岗位的误读。另外，热熙公司在原审中多次陈述，鉴于热熙公司是个咨询平台公司，业务是要员工自己去拓展的，热熙公司仅向客户收取咨询费，其余费用可自行协商。如经由热熙公司支付的，应当缴纳相应的税费等。正因为如此，傅虹为了避税，其每月的收入构成并非只有热熙公司支付的工资部分。3、原审认定“热熙公司在傅虹解约通知到达之前，并未行使约定解除权”，这点也与事实不符。傅虹从2016年1月4日起便开始旷工，已经严重违反了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的约定。热熙公司虽然没有向傅虹直接送达书面的解除合同材料，但是，热熙公司已经多次电话告知傅虹已经严重旷工，热熙公司已经单方解除劳动合同。之所以没有能将书面材料送达给傅虹，是因为傅虹从元旦放假后就一直不来公司，并且留存在公司处的地址也是错误的。这点可以从傅虹的劳动合同联系地址上明确得出。因此，实非热熙公司未行使解除权，而是热熙公司采用了电话通知的形式行使解除权利。综上，原审判决在认定错误事实的基础上，错误的判令热熙公司向傅虹支付不存在的欠付工资以及经济补偿金。如果任由严重旷工的员工可以得到法律支持的经济补偿金，无疑是等于承认了不诚实信用的行为可以得到更多利益。这将有违社会的公平正义。望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后，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傅虹在二审期间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其口头辩称：傅虹自2013年12月进入热熙公司工作，担任信贷审核一职，至2015年12月，热熙公司擅自调整傅虹工作岗位并降低工资报酬，导致傅虹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热熙公司应支付相应的经济补偿金。综上，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依法驳回热熙公司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系傅虹的月工资数额问题。热熙公司主张傅虹的月工资为2800元，但根据审理查明，傅虹进入热熙公司后系担任信贷审核岗位，然根据热熙公司提供的工资表，傅虹工资表显示的月工资与另案担任总经理的粟娴的月工资数额相同，均为2800元，显然不符合常理。同时根据审理查明，“蓝黄冬”每月支付傅虹的金额固定，汇款时间亦与热熙公司每月支付工资的时间相同。故综合以上事实，原审法院认定傅虹所主张的其月工资为8000元更具有可信度，并无不妥。热熙公司的该相关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本案争议焦点之二系热熙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傅虹经济补偿金。根据审理查明，热熙公司调整傅虹工作岗位并未与傅虹达成一致的事实是清楚的，且依据上述分析，热熙公司并未足额支付傅虹2015年12月工资4000元的事实也是可以认定的，而傅虹亦是以热熙公司存在上述违法用工行为为由向仲裁委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故热熙公司应当依法支付经济补偿金。至于热熙公司提出的在傅虹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之前，其已经以傅虹违反劳动纪律为由，解除与傅虹的劳动合同，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杭州热熙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丹
审 判 员 金瑞芳
代理审判员 毕克来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吴梦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