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温刑初字第228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温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黄晟。曾因犯抢劫罪于1995年6月27日被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又因犯故意伤害罪于1996年12月11日被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因本案于2013年1月1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8日被逮捕。现押于乐清市看守所。
辩护人陈秀迪。
辩护人刘伟。
浙江省温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温检刑诉一（2013）17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黄晟犯职务侵占罪、诈骗罪，于2013年12月1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19日召开庭前会议，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戴高鹏，被告人黄晟的辩护人陈秀迪、刘伟，华仪电器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仪公司”）代理人周建微、赵建春，江苏博汇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汇公司”）等四家公司代理人易胜华出席庭前会议。并于同年2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戴高鹏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黄晟及辩护人陈秀迪、刘伟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0年至2011年10月期间，被告人黄晟利用自己担任华仪公司业务员的职务便利，采取私刻印章并伪造合同、收据的方式，多次将博汇公司等6个公司支付给华仪公司的货款人民币16077491.7元占为己有，至今未予归还。
2011年11月1日至2012年期间，被告人黄晟在与华仪公司解除委托关系后，伪造华仪公司的委托合同，采取私刻印章、伪造收据的方式，继续骗取博汇公司等4个公司货款人民币7886563.7元，至今未予归还。公诉人就上述指控的犯罪事实向本院提交了相关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黄晟的行为已分别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条第一款、第二百六十六条的规定，应当以职务侵占罪、诈骗罪数罪并罚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黄晟辩称自己与华仪公司并未结算，华仪公司尚欠自己佣金一千余万元，自己截留的华仪公司的货款主要用于业务所需和发展客户关系，并无非法占有目的，行为不应认定为犯罪。
黄晟的辩护人提出，黄晟行为不构成诈骗罪，2011年11月1日后，黄晟与华仪公司的代理关系并未解除，黄晟的行为仍应当认定为职务侵占，而非诈骗；认定黄晟职务侵占数额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黄晟在代理期间所产生的“佣金”应予扣除。
华仪公司的诉讼代理人庭前会议中提出，黄晟的行为应构成票据诈骗罪、金融凭证诈骗罪，黄晟骗取的是博汇纸业有限公司等公司的财产。黄晟的犯罪行为极其严重、手段极其恶劣、诈骗金额极其巨大，且隐匿、转移赃款及财产，拒不退还，后果极其严重，应从重处罚。
博汇等公司的诉讼代理人庭前会议中提出，博汇及其下属公司在2011年12月12日之后将所有未结货款交给该公司指定的其他人员，该公司并未向博汇公司明示黄晟涉嫌犯罪。黄晟仍继续办理货物的交付等事宜，构成表见代理。即使2011年12月12日华仪公司与海力化工、海兴化工签订协议，约定承兑汇票方式支付的由杨某乙领取，但也仅限于部分项目和合同，对于其他项目和公司不具有约束力。博汇及其下属子公司不宜认定为诈骗罪的被害人，黄晟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对象是华仪公司，其侵占的财产属于华仪公司所有。
经审理查明：2010年至2011年10月期间，被告人黄晟利用华仪公司授权其参与招标项目的投标、洽谈、签约、执行的工作便利，采取私刻印章、伪造合同、收据等方式，多次截留江苏博汇纸业股份有限公司等6个公司交付的61张面额价值共计人民币16657491.7元的银行承兑汇票。2011年11月1日至2012年期间，华仪公司发现黄晟截留公司货款后，解除与黄晟的委托关系。黄晟又伪造华仪公司的委托合同，采取私刻印章、伪造收据等方式，骗取博汇公司等4个公司交付的20张面额价值共计人民币7812594.31元的银行承兑汇票。期间，黄晟通过私刻华仪公司印章、法人章等，将上述承兑汇票以背书或直接转卖等方式兑现，并将获得的现金款用于个人消费和赌博。因银行承兑汇票票面金额与合同价款有出入，黄晟已补给博汇等公司人民币6030.6元。另，黄晟曾交付华仪公司一张非由博汇等六家公司支付的面额价值人民币5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2012年12月5日，黄晟向华仪公司汇款人民币100000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被告人黄晟的供述供认，2007年前后，自己到华仪公司山东省销售公司从事销售工作。在山东期间，自己代表华仪公司与山东博汇公司及其子公司共六家公司签订了价值共计人民币6000多万元的货物买卖合同，2011年至2012年期间，自己受托领取了山东博汇及其子公司价值共计人民币6000多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自己通过伪造华仪公司的财务章和法人章、公章、伪造合同等方式截留了部分博汇公司等交付给华仪公司以银行承兑汇票方式支付的预付款和货款。2011年11月初，华仪公司发现自己截留了公司货款后，自己于2011年10月间将伪造的华仪公司公章、财务章交给华仪公司的吴某。为了骗取博汇等公司继续交付货款，自己通过伪造印章、收据、伪造办理货款委托书等方式以受托收取货款为由，骗取江苏海力化工有限公司、江苏海兴化工有限公司、江苏丰源热电有限公司、江苏博汇纸业有限公司等四家公司交付银行承兑汇票。自己先后获得价值3000万元左右的银行承兑汇票。自己所截留和骗取的承兑汇票部分被背书栏是空白的，部分被背书栏记载被背书人为华仪公司。其中部分承兑汇票自己通过伪造华仪公司印章后向专门做汇票生意的人兑钱了，其余款项也被自己贴现，自己除用华仪公司的财务章、法人章背书转让博汇公司及子公司支付的银行承兑汇票外，没有用其他公司的法人章、财务章背书转让银行承兑汇票。自己一共私下背书转让了几十张华仪公司的银行承兑汇票。其他背书栏空白的承兑汇票被自己直接卖给做汇票生意的人，但是被直接卖掉的银行承兑汇票总金额只有100万元左右。所得大部分赃款被自己用于赌博和个人开销。
另供认，自己与华仪公司是挂靠关系，双方没有签订劳动合同，自己不享受华仪的工资、奖金、津贴及五险一金待遇。自己以华仪公司的名义接业务，收取比例不等的提成。
（2）证人王某的证言证明，自己系华仪公司销售部经理。2010年至2011年10月期间，黄晟代理华仪公司与博汇集团及其下属子公司进行业务往来。后经对账，华仪公司发现黄晟私刻公司印章、伪造合同、收据将对方公司给华仪公司的3000多万元以银行承兑汇票方式支付的货款截留的情况，黄晟对此予以承认，并上交了两个假印章和一本收据。黄晟都是私刻华仪公司的财务章和法人章把对方客户给华仪公司的银行承兑汇票背书给他人贴现的。
（3）证人吴某的证言证明，自己系华仪营销中心经理。黄晟承认自己私刻华仪公司印章，伪造合同、收据骗取货款的行为，并向其上交了两个假印章和一本收据。
华仪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经被告人黄晟签字确认印证上述两名证人证言内容。
（4）证人金某的证言证明，自己系博汇纸业公司的财务总监，博汇通过招标方式向华仪公司采购货物，货款全部是以银行承兑汇票的方式结算。黄晟代理华仪公司到自己公司收取货款，自己曾被华仪公司告知货款不能由黄晟领取，但后又被告知货款由黄晟领取。
（5）证人杨某甲的证言证明，自己系江苏博汇公司采购员，博汇公司及其子公司有向华仪公司采购成套的电气设备。2011年12月12日，华仪公司与博汇公司约定交付承兑汇票由杨某乙持委托书等手续领取。
（6）证人杨某乙的证言证明，自己系华仪公司国家电网项目部经理，2011年11月10日左右的一天，自己、赵建春、吴某三个人拿着华仪公司出具的公函到博汇及其子公司，让对方不要再让黄晟领取货款，以后货款均以电汇形式支付，如果支付银行承兑汇票的，需和陈李娜联系，由自己去领取。
（7）视听材料证实，博汇公司江苏总财务处处长金某对2011年11月份赵建春和杨某乙拿公函到博汇公司，要求项目的款项与陈李娜联系，由杨某乙领取一事予以确认。
（8）情况说明证明，2011年11月1日华仪公司派赵建春、杨某乙持《协议书》到买方公司要求此后“买方在支付货款时须通知陈李娜，并指定由杨某乙领取”。
（9）变更补充协议证明，2012年8月3日，黄晟与博汇公司签订四份变更协议，以质量为由减少四个项目的货款额，共787.36万元。后经华仪公司确认，上述协议均为黄晟私下签订。
（10）华仪公司公函证明，2011年11月1日，华仪公司向江苏丰源热电、江苏海兴化工、江苏海力化工等公司发出公函，要求对方电汇货款，如以汇票形式支付，与陈李娜联系并由指定由杨某乙领取。
（11）协议书证明，华仪公司发现黄晟截留公司货款后，2011年12月12日，华仪公司与江苏海力化工签订协议书，双方同意解除签订的三份合同，并同意将已经交付给黄晟的9万元、245万元、36万元承兑汇票转入编号为D2011011531、D2011011532的合同。同时约定，协议签订后，博汇交付货款时须通知陈李娜，汇票由杨某乙领取。
（12）办理货款委托书证实，2012年9月13日、2012年11月21日、2012年11月5日，华仪公司委托黄晟处理与江苏海力化工有限公司、江苏海兴化工有限公司、江苏丰源热电有限公司、江苏博汇纸业有限公司办理货款事宜。经黄晟确认，该份办理货款委托书系黄晟伪造。
（13）黄晟与博汇及其子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账目明细、真假收款收据、银行承兑汇票、附对应的买卖合同证实，华仪公司合计发货金额4807.1494万元，已收款1502.7074万元，客户账面余款116.74万元，记账产品3.9294万元，查扣787.3670万元，被截留款2396.4055万元。另证实，2011年11月1日之前，黄晟从江苏博汇纸业有限公司等公司处领取61张银行承兑汇票面额价值共计人民币16657491.7元。华仪公司出具公函要求对方公司不再支付货款给黄晟，即2011年11月1日之后，黄晟继续从江苏博汇纸业有限公司等公司处领取的20张银行承兑汇票面额价值共计人民币为7812594.31元。因银行承兑汇票票面金额与合同价款出入，黄晟已补给博汇等公司人民币6030.6元。另证实，16份华仪公司与博汇等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中7份买卖合同在预付款金额上存在出入。与黄晟关于伪造合同截留预付款、货款的供述相互印证。
（14）华仪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华仪公司未与黄晟签订过劳动合同，黄晟不享受华仪公司的工资、奖金、津贴及五险一金待遇。黄晟按合同项目货款的5%左右赚取提成。黄晟于2010年10月开始，作为华仪公司的代理商，没有发生1000余万元的佣金。依据华仪公司规定，以欺诈手段挪用公司货款的，不予结算佣金。
（15）扣押物品清单证实，扣押被告人黄晟伪造的华仪电气股份公司公章、财务章各一枚、收据一本。
（16）印章检验鉴定书证实，票号00065762、20268143两份银行承兑汇票上所列背书人财务章和法人章与华仪公司提供的真章不符。
（17）法人授权委托书证实，华仪公司授权黄晟代办山东海力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天源热电有限公司多个项目的投标、谈判、签约、执行等工作。
（18）黄晟的银行卡交易明细证实黄晟的资金流转情况，其中部分银行卡交易发生地在澳门，与黄晟关于自己将获得赃款用于澳门赌博的供述相印证。
（19）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黄晟的身份和情况。
（20）前科材料、抓获经过证实黄晟的前科及归案情况。
以上证据经庭审质证，被告人黄晟及其辩护人均没有提出实质性的异议。经审查，公诉人列举的上列证据均合法、有效，并能够互相印证证实本案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被告人黄晟通过私刻印章，伪造合同和领取货款委托书等方式截留或骗取银行承兑汇票，并予以冒用，获得的赃款用于赌博和个人消费，非法占有目的明显。黄晟关于自己并无非法占有目的的辩解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黄晟及其辩护人提出，华仪公司尚欠黄晟一千余万元的“佣金”，经查，现无证据支持，不予采纳。认定黄晟非法占有财产数额的证据有黄晟与博汇及其子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账目明细、真假收款收据、银行承兑汇票、对应的买卖合同等相互印证证实，且得到黄晟供述的佐证，本院予以确认。黄晟的辩护人关于黄晟职务侵占数额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亦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黄晟利用其与华仪公司委托关系所带来的职务便利，采用伪造公司印章、法人章，伪造合同等方式截留和占有华仪公司的银行承兑汇票，为实现非法占有之目的，黄晟又违反金融管理法规，未经华仪公司授权，冒用其名义将银行承兑汇票以伪造背书或直接转卖他人形式兑现。黄晟的行为已构成职务侵占罪、票据诈骗罪，依照牵连犯择一重处断原则，应予票据诈骗罪认定。华仪公司解除与黄晟委托关系后，黄晟又采用伪造华仪公司印章、收款收据及领取货款委托书等方式骗取博汇公司等四家公司交付的银行承兑汇票，为实现非法占有之目的，黄晟违反金融管理法规，未经华仪公司授权，冒用其名义将银行承兑汇票以伪造背书或直接转卖他人形式兑现。黄晟的行为依法构成票据诈骗罪。综上，全案应以票据诈骗罪认定，且数额特别巨大。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黄晟犯职务侵占、诈骗罪名不妥，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项、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黄晟犯票据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二、随案移送的作案工具印章二枚、收据一本等予以没收。
三、责令被告人黄晟退赔一切违法所得，返还给被害人。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吴 海
代理审判员 占长斌
人民陪审员 诸凯强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六日
代书 记员 王军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