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6民终23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百花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海门市。
法定代表人：徐喆，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春泉，江苏诚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东冬，江苏诚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瑞泰制药机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海门市。
法定代表人：张金秀，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锦燕，江苏联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上海沁义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
法定代表人：徐喆，董事长。
原审被告：徐喆，男，1988年7月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海门市。
原审被告：徐益超，男，1954年1月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海门市。
原审被告：�海宣泰海门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海门市。
法定代表人：唐剑平，董事长。
原审被告：浦元明，男，1932年9月19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海门市。
上诉人江苏百花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通瑞泰制药机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泰公司）、原审被告上海沁义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沁义公司）、徐喆、徐益超、上海宣泰海门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宣泰公司）、浦元明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海门市人民法院(2016)苏0684民初43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百花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瑞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协议一、协议二、协议三合�内容的不一致实际是对合同内容的实质性变更，并且协议三的合同主体都发生了变更，百花公司才是股权转让的受让人。2、上海沁义公司无权对原上维公司的土地、房产拆迁补偿费归属与瑞泰公司作出任何处分的约定。瑞泰公司系原上维公司的股东，亦无权对原上维公司的资产进行约定。3、宣泰公司、百花公司均未对原上维公司的拆迁补偿费全部归属作出约定，而一审法院不顾该事实作出的错误认定严重侵害了宣泰公司所有股东的合法权益。4、百花公司对原上维公司的拆迁补偿费应享有应有的份额，而该份额足以抵销对瑞泰公司的债务。
瑞泰公司辩称，百花公司在上诉状中提出的几点内容，一审判决已进行了详细的阐述，我公司认为该阐述符合法律规定，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上海沁义公司、徐喆、徐益超、宣泰公司、浦元明未答辩。
瑞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上海沁义公司支付转让款200万元，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自2010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2、徐喆、徐益超、浦元明在实际继承王浦萍遗产范围内对上海沁义公司的债务负连带清偿责任；3、宣泰公司和百花公司对上海沁义公司的债务负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第一部分涉案相关公司的设立、变更登记事实。
瑞泰公司原名江苏永和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和公司），设立于2003年12月，于2010年11月更名为现名。
上海沁义公司设立于2008年9月，王浦萍系公司唯一股东，并担任法定代表人。2011年6月，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徐喆（系王浦萍之子）。2015年12月，公司股东变更为徐喆。
百花公司设立于1994年6月。
江苏上维制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维公司）原名南通慧英药业有限公司，设立于2001年，注册资本116万美元，于2005年7月更名为上维公司，2009年7月时公司的股东为永和公司（出资额87万美元）、杨登贵（出资额29万美元）。上海沁义南通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通沁义公司）设立于2006年7月，原注册资本为1200万美元。2009年7月16日，上维公司和南通沁义公司订立《公司合并协议》，约定两公司合并，并继续沿用南通沁义公司名称。后南通沁义公司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注册资本变更为1316万美元，由王浦萍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公司共有六个股东，其中永和公司出资额为87万美元，持有公司6.6%的股份。2009年8月24日，上维公司被注销。2014年11月，南通沁义公司更名为宣泰公司。
第二部分涉案股权转让协议订立及履行事实。
2009年8月13日，上海沁义公司（甲方）与瑞泰公司（乙方）订立《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协议一）一份，主要议题：因上维公司与南通沁义公司于2009年7月16日订立了公司合并协议，甲乙双方就股份转让达成协议。协议主要条款：1、乙方在南通沁义公司的股份87万美元，以3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甲方；2、转让款于2009年12月31日前支付；3、支付方式为账外交易、现金支付；4、甲方支付转让款后，原上维公司的债权、债务由乙方承担和处理，原上维公司的土地、房产拆迁补偿费全部归乙方；5、原上维公司的可移动资产和所有药品批件和所有的软件资料合并给南通沁义公司。协议一签订前，瑞泰公司于2009年4月向百花公司借款30万元。协议一签订后，本案双方一致确认该30万元与转让款充抵。除外，上海沁义公司未付款。瑞泰公司于2010年3月领取上维公司拆迁补偿费10462442元。
2011年12月29日，瑞泰公司向上�沁义公司发出《催款通知书》，主要内容：根据协议一，上海沁义公司应付其转让款300万元，至今尚欠270万元未付，现催促上海沁义公司付款。上海沁义公司收函后于2012年8月6日回复如下：公司非主观上拖欠，现收到来函，引起重视，将酬资付款。
2013年5月6日，上海沁义公司（甲方）、王浦萍（乙方）、徐安平（丙方，案外人）、瑞泰公司（丁方）订立《协议书》（以下称协议二）一份，明确基于协议一和《催款通知书》等文件，当事人间达成以下协议：1、瑞泰公司将应得股权转让款中的70万元转让给徐安平；2、上海沁义公司尚应支付瑞泰公司股权转让款200万元，该款由上海沁义公司和王浦萍共同清偿，上海沁义公司和王浦萍互负连带清偿责任；3、转让款的履行期限为本协议签定之日起六个月内，如上海沁义公司和王浦萍逾期不清偿的，瑞泰公司可自最初约定的支付时间始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主张利息损失；4、南通沁义公司和百花公司为上海沁义公司、王浦萍的付款提供保证担保，担保期限为本协议项下的款项全部付清。协议书尾部甲、乙、丙、丁四方当事人签名、盖章，两担保单位南通沁义公司、百花公司也加盖公司印章。协议二签订后，上海沁义公司未付款。
2013年7月15日，瑞泰公司与百花公司订立《南通沁义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称协议三）一份，约定：瑞泰公司将其持有的南通沁义公司6.6%的股权转让给百花公司；转让价300万元，于当年12月31日前付清；违约的，应赔偿因其违约而造成的另一方的一切损失，并承担一切经济责任。当月30日，南通沁义公司的股权结构予以调整，瑞泰公司名下的6.6%的股权变更至百花公司名下。协议三订立后，上海沁义公司未付款。
现�浦萍已亡故，徐喆、徐益超、浦元明系王浦萍的全部第一顺序继承人。
一审法院认为：
争议焦点之一，股权转让的受让人主体是谁。厘定本争议的关键在于协议三是否真实有效以及协议一、协议二、协议三的关系。关于协议三的效力。瑞泰公司主张该协议的出台另有隐情，协议内容不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对此，上海沁义公司等予以否认。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瑞泰公司应就“另有隐情”举证证明，但其未提供证据，故其主张的“另有隐情”不予采信，应认定协议三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关于三份协议的关系。从三份协议的内容看，协议二系协议一的变更、补充，两份协议的内容包含了股权转让的内容和股权转让以外的内容。协议三内容只涉及股权转让，且从受让人主体、转让金支付期限等都与前两份协�约定不一致，是对前两份协议的变更。根据订立日期的先后，有关股权转让的事项包括转让价、转让款支付期限、违约责任、是否有他人提供保证担保等应按订立在后的协议三执行，协议三中未涉及的非股权转让的事项，前两份协议中的约定继续有效。百花公司系协议三约定的受让人，且实际受让了股权，系实际受让人。
争议焦点之二，上海沁义公司等是否均应在本案中承担民事责任。百花公司作为股权受让人，应履行受让人义务；上海沁义公司虽曾以受让人身份订立协议，但实际未受让股权，其在本案中不承担义务；虽宣泰公司曾为上海沁义公司提供保证担保，但上海沁义公司最终未受让股权，而宣泰公司又未为实际受让人百花公司提供保证担保，故其对实际受让人百花公司的案涉债务不承担保证责任；徐喆、徐益超、浦元明承认在实际继承王浦萍遗产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未违反法律规定，应予照准。
争议焦点之三，案涉股权转让款是否因瑞泰公司与百花公司等互负债务而抵销。关于上维公司拆迁补偿款由谁享受，属涉案股权转让以外的事项，应根据协议一来界定。协议一明确约定原上维公司的土地、房产拆迁补偿费全部归瑞泰公司。虽宣泰公司未参与协议一的订立，但基于以下理由，应认定该公司明知协议一的内容且予认可：1、宣泰公司是协议二中约定的保证人，且在协议上盖章确认。而协议二中载明的订约基础中包含了协议一。2、根据协议一的约定，瑞泰公司于2010年3月领取了补偿款。在以后订立的协议二中，未对补偿款的归属重新作出约定。且直至瑞泰公司提起诉讼前，宣泰公司从未就补偿款的归属向瑞泰公司提出异议。3、在前后三份协议订立过程中，王浦萍以上海沁义公司、南通沁义公司（宣泰公司）、百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身份，分别代表三家公司签署协议，由此表明这三家公司对三份协议均知晓。综上，瑞泰公司领取拆迁补偿款，不构成对南通沁义公司负债。百花公司等提出的债务抵销的第1点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百花公司等提出的药品批件问题。《公司合并协议》中第十二条约定：上维公司整理并提供药品批准的有关资料，与南通沁义公司共同办理药批变更手续。协议一约定：原上维公司的可移动资产和所有药品批件和所有的软件资料合并给南通沁义公司。从上述协议条文看，就药品批件变更手续的办理，上维公司负有整理资料及协助共同办理之义务，但双方未对该义务对应的违约责任明确违约金金额或计算方式。故该项行为义务在双方未明确“标价”的前提下，不能简单而直接与金钱给付义务相抵销。另，协议中约定的义�人是上维公司而非瑞泰公司，即便上维公司违约也不等同于瑞泰公司违约。综上，百花公司等提出瑞泰公司未履行药品批件移转义务，并以此作为债务抵销的理由不能成立。
争议焦点之四，违约金如何计算。如同在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分析认定，股权转让双方权利、义务应按照协议三来确定。协议三中约定：转让款于2013年12月31日前付清；违约的，应赔偿因其违约而造成的另一方的一切损失，并承担一切经济责任。百花公司至今尚拖欠大部分转让款未予支付，其行为违反合同的约定，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因协议三对“经济责任”、“赔偿损失”的金额或计算标准约定不明，根据逾期周期、违约程度，兼顾当前市场普遍融资成本，酌定违约金标准为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1.95倍。即违约金自2014年1月1日起算，标准为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1.95倍�
争议焦点之五，百花公司尚欠转让款金额。瑞泰公司自认其公司于2009年4月向百花公司的借款30万元抵算转让款，其还将70万元转让款的权益转让给他人，百花公司尚应支付200万元。百花公司认为，除此以外，宣泰公司还于2010年3月支付了15万元，故所欠转让款金额为185万元，为此提供上维公司于2010年3月15日出具的《收条》一份、中国工商银行转账支票存根。一审法院认为上述证据有效，且能证明南通沁义公司于2010年3月15日向宁波某公司付款15万元，用于支付原上维公司于2009年4月所欠货款。协议一约定“甲方支付转让款后，原上维公司的债权、债务由乙方承担和处理。”现瑞泰公司向受让人主张转让款这一债权，根据上述协议条文约定的精神，对上维公司合并前的债务其亦应承担。宣泰公司支付了原上维公司应付货款后，其对瑞泰公司享有债权。虽宣泰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民事责任，但其自愿将其该笔15万的债权抵作百花公司应付瑞泰公司的转让款，属其对自身民事权益的处置，未违反法律规定，应予照准。据此，百花公司尚欠瑞泰公司转让款185万元。
综上，瑞泰公司作为股权转让法律关系中的出让方，在实际出让股权，且协议约定的付款期限届满后，要求受让方支付转让款及逾期利息，其诉求合理，应予支持，但转让款金额、违约金的计算期限和标准，应依法院确认的合理金额、期限、标准来计算。双方就同一股权先后订立了多份协议，约定的受让人又非同一人，因此而致使双方就认定受让人主体产生分歧。瑞泰公司指认的上海沁义公司实际未受让股权，而实际受让取得股权的百花公司承认受让人主体身份，且愿意承担受让人义务，故由百花公司向瑞泰公司履行义务。关于瑞泰公司对徐喆、徐益超、浦元明提出的诉讼请求，徐喆、徐益超、浦元明予以承认，予以照准。关于瑞泰公司提出的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判决：一、百花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瑞泰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185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1.95倍计付自2014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二、徐喆、徐益超、浦元明在继承王浦萍遗产范围内对百花公司的第一项债务负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瑞泰公司对上海沁义公司、宣泰公司的诉讼请求等。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原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争议焦点：上维公司的拆迁补偿款应否在本案中与股权转让款相抵销。
本院认为，首先，案涉三份协议的主体及内容虽不尽相同，但均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协议内容与法无悖，合法有效。而就瑞泰公司所持有的上维公司股权转让事宜，在三份协议中均有涉及，但在瑞泰公司与百花公司签订协议三以后，瑞泰公司将其持有的上维公司股权转让至百花公司名下并办理相关工商变更登记，因此最终实际履行的为协议三。一审据此认定百花公司为股权受让方并承担股权转让款并无不当，且瑞泰公司并未就此提出上诉，故本院不予理涉。
其次，协议一中债务人（受让人）为上海沁义公司、协议二中债务人为上海沁义公司及王浦萍、协议三中债务人（受让人）为百花公司。虽然主体不相同，但均有王浦萍的签字，而王浦萍在三份协议签订期间系上海沁义公司法定代表人或股东、百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同时为合并后的南通沁义公司（原上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故对案涉三份协议的整个签订过程及结�上海沁义公司、百花公司、南通沁义公司均应清楚且明知。而百花公司作为上维公司的股东，此前从未就上维公司拆迁补偿款事宜提出过任何主张。
再次，若如百花公司所称三份协议先后合同内容的不一致其实是对合同内容的实质性变更，则三份协议中涉及到百花公司的仅有协议三，但协议三中完全未涉及到上维公司的拆迁补偿款事宜。本案为股权转让纠纷，即使百花公司对上维公司拆迁补偿款的分配持有异议，与本案也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不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百花公司要求将其应得的拆迁补偿款与案涉股权转让款相抵销亦无依据。
综上所述，百花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450元，由江苏百花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卓
审判员 戴志霞
审判员 张志刚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陆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