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川11民终1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肖崇斌，男，汉族，生于1957年10月14日，住四川省峨眉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元正，四川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田秀华，女，汉族，生于1967年1月14日，住四川省峨眉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元正，四川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木呷布日，男，彝族，生于1977年1月6日，住四川省甘洛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上海金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肖崇斌、田秀华因与被上诉人木呷布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6）川1102民初37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肖崇斌及其与田秀华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元正、被上诉人木呷布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肖崇斌、田秀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本案不属于民间借贷。上诉人肖崇斌从不认识被上诉人，根本谈不上借贷问题，因被上诉人得知金彩公司金口河小青山矿段承包，主动托人介绍认识并签订了《承包合同书》，被上诉人主张的借款均是在承包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内打的款，本案系承包合同纠纷，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民间借贷纠纷。2.一审法院认定“欠条”不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出具是错误的。上诉人肖崇斌提供的报警记录以及证人肖某和徐某的证言符合证据的三性，应当采纳。肖某报警时间是2015年6月24日，与欠条的出具时间并不矛盾，恰恰证明是报警后才形成的这张欠条。3.一审判决认定的实际借贷数额是73万元，但欠条载明的金额是150万元，77万元的利息违背常理。被上诉人称其于2014年1月10日将10万现金给付上诉人肖崇斌时，上诉人肖崇斌并不认识被上诉人，没有借条只有取款凭证不足以认定借贷事实存在。4.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肖崇斌之间有借贷合意是错误的，如果是民间借贷，如此巨大的数额不出具借条是不可思议的。一审判决不认定承包关系，却又认定其中10万元是交纳的承包费是自相矛盾的。5.上诉人肖崇斌的个人账户实际上就是公司账户，这是股东一致同意的，包括探矿权证延续所交的费用都是通过肖崇斌个人账户进行结算，能够证明被上诉人所交款项是承包费，承包费没有计算利息之说。6.田秀华与肖崇斌虽然是夫妻关系，但本案承包关系是金彩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的，肖崇斌只是股东之一，对于公司盈亏肖崇斌只在其股权份额中承担责任，而欠条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形成的，田秀华根本不知情，不能让其担责。被上诉人木呷布日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木呷布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归还原告借款本息共1500000元，并支付2015年8月10日至款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未予列明，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认证如下：1、2015年6月25日被告肖崇斌向原告出具的欠条是否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原告诉称该欠条是被告肖崇斌自愿向其出具。为证明该主张，原告对欠条出具的时间、地点、在场人员等做出了详细的陈述，并申请了在场人员之一的杨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被告肖崇斌认可该借条是自己向原告出具的，但认为出具欠条时受到了原告的胁迫。为证明该主张，肖崇斌提供了2015年6月24日峨眉山市公安局报警记录，并申请了证人肖某及徐某出庭作证。原告认为被告提供的报警记录时间为2015年6月24日，且其内容并不能反映被告肖崇斌当时受到胁迫，故该记录与本案无关联性。对于证人肖某及徐某的证言，原告认为肖某系被告肖崇斌之女，其证言可信度低，证人徐某的证言与本案无关联性。综合原被告提供的证据及双方的质证意见，一审法院认为，被告肖崇斌认可原告提供的欠条由其出具，但其提供的报警记录时间与欠条出具的时间不符，报警记录的内容及证人肖某和徐某证言均无法直接证明肖崇斌有受胁迫出具欠条的事实存在，故对原告的质证意见依法予以采纳，对肖崇斌提供的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肖崇斌主张其系受胁迫出具欠条的事实不予确认。2、原告与被告肖崇斌之间是否有借贷合意？原告提供的欠条原件载明：“原乐山金彩公司法人肖崇斌与木呷布日对原金彩公司办证矿权延续时向木呷布日前后借款加上借款利息共计150万元人民币。大写壹佰伍拾万元整，经过结算双方认可在2015年8月10日前本息一并付清壹佰伍拾万元（1500000元），其于矿山木呷布日投资由肖崇斌负责清算后，在找金彩公司原来的股东支付。如果得不到矿山投资赔付，肖崇斌个人清偿，肖崇斌自愿用峨边彝族自治县顺源高纯硅科技有限公司的独资矿权作保证”。被告肖崇斌在欠款人处签字捺印，并注明“担保人杨某”。为证明借款的交付，原告提供了2014年1月10日现支10万元、2014年1月28日现支10万元、转款20万元、2014年3月13日转款13万元、2014年3月16日转款20万元、2014年3月18日转款10万元的银行明细清单。被告肖崇斌认可欠条由其出具，并认可转款金额63万元，但其辩称该63万元为原告向金彩公司支付的探矿权承包费用。为证明其主张，肖崇斌提供了探矿权承包合同。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称该合同没有履行，本案借款是打到肖崇斌的个人账户，并未打到金彩公司账户，83万元中只有一笔10万元是支付金彩公司的探矿权承包费。针对原被告提交的证据及双方的质证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欠条真实，转款事实成立，被告肖崇斌提供的探矿权合同的内容又不能反映出原告向肖崇斌所转的款项即为所支付的探矿权承包费，且欠条内容明确载明款项成因为“对原金彩公司办证矿权延续时向木呷布日前后借款”，故被告肖崇斌提供的探矿权合同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其辩称依法不予采纳。本案欠条系原被告经结算对其他债权债务进行清理形成的债权凭证，其内容能够反映出双方具有借款合意，结合原告对款项交付事实的举证和被告肖崇斌对转款事实的认可，依法确认原告与被告肖崇斌之间具有基本的借款事实。3、借款交付金额及利息如何确定？原告主张借款本金为83万元，对其中现金交付20万元，原告提供了取款依据，并对现金交付的时间、地点、原因作出了较为合理的陈述，被告不认可现金交付的20万元，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且根据双方结算出具的借条，应当认定被告肖崇斌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欠条所载的金额予以认可，故对被告肖崇斌的辩称不予采纳。因原告自认83万元中有10万元系探矿权承包费，故依法确认本案借款本金为73万元。对于借款的利息，因转款时间为2014年1月10日至2014年3月18日，至2015年6月25日出具欠条时结算的本息共150万元中利息部分远超法律保护的范围，故根据原告的请求，同时因各笔款项转款时间相距较短，为便于计算，依法确认2015年6月25日出具欠条之前的借款利息自2014年3月18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2015年6月25日至2015年8月10日，因原告与被告肖崇斌未约定借款利息，则该时段依法视为无息借款。自2015年8月11日起被告逾期还款，则原告依法可主张逾期还款的利息。根据原告的请求，逾期利息自2015年8月11日起以73万元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4、本案是否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借款发生在被告肖崇斌与田秀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被告田秀华辩称其不应承担本案还款责任，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借款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的规定，故依法认定本案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被告田秀华应该对本案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肖崇斌、田秀华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归还原告木呷布日借款730000元、借款期间的利息及逾期利息（借款期间的利息自2014年3月18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2015年6月25日；逾期利息自2015年8月11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届满之日）。二、驳回原告木呷布日的其他诉讼请求。诉讼费用依法减半收取9150元，由被告肖崇斌、田秀华承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肖崇斌提交了一份乐山金彩矿业有限公司董事会决议和移交清单，拟证明乐山金彩矿业有限公司于2013年7月3日召开董事会，决定用肖崇斌私人账户进行结算，木呷布日向肖崇斌转款是支付采矿权承包费。被上诉人木呷布日认为该证据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认定，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认为，该证据系乐山金彩矿业有限公司的内部文件材料，不能证明肖崇斌收取款项及出具欠条系职务行为，故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另查明：1.2014年1月28日，乐山金彩矿业有限公司与木呷布日签订《探矿承包合同书》，约定乐山金彩矿业有限公司将其已取得探矿许可权的金口河小青山矿段承包给木呷布日，合同签订之日，木呷布日支付30万元，2014年3月12日支付40万元，进场后支付30万元，生产正常再付尾款100万元。2.木呷布日在中国农业银行开设的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载明：2014年1月10日现支10万元、2014年1月28日现支10万元、转支20万元、2014年3月13日转支13万元、2014年3月16日转支20万元、2014年3月18日转支10万元。3.庭审中，肖崇斌认可收到木呷布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的63万元，但从未收取过现金。4.2015年6月24日16:59时，峨眉山市公安局指挥中心接到电话报警称：其父亲被人控制了。5.2015年6月25日，肖崇斌向木呷布日出具《欠条》，载明：“原乐山金彩公司法人肖崇斌与木呷布日对原金彩公司办证矿权延续时向木呷布日前后借款加上借款利息共计150万元人民币，大写壹佰伍拾万元整。经过结算双方认可在2015年8月10日前本息一并付清（壹佰伍拾万元1500000元），其于矿山木呷布日投资由肖崇斌负责清算后，在找金彩公司原来的股东支付。如果得不到矿山投资赔付，肖崇斌个人清偿，肖崇斌自愿用峨边彝族自治县顺源高纯硅科技有限公司的独资矿权作保证。”肖崇斌在“欠款人”处签字捺印，杨某在“担保人”处签字。6.一审中，杨某到庭作证并陈述：我与肖崇斌是几十年的朋友，木呷布日是去年认识的朋友，木呷布日说肖崇斌在金口河的时候借了他的钱，具体借了多少钱我不晓得。2015年6月份左右，我、肖崇斌、木呷布日等四人在金口河区商业步行街一品茶楼，肖崇斌主动给木呷布日写了一张欠条，木呷布日让我签字，我实际上是证人的身份。7.一审中，证人徐某到庭作证并陈述：我是肖崇斌的邻居，6月份20多号的时候搭肖崇斌的车子，在龙池周边的时候，有两辆车把我们拦着，有人把肖崇斌的电话、钥匙全部没收了。他们说什么我没有听到，后来的事情我也不晓得。8.肖崇斌与田秀华于1990年3月31日登记结婚。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肖崇斌与木呷布日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2.借款本金和利息如何认定；3.田秀华应否对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一、关于肖崇斌与木呷布日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中，为证明借贷关系的存在，木呷布日提供了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欠条》、证人证言等证据，肖崇斌也对收到63万元及出具欠条的事实予以认可，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依法成立。肖崇斌虽主张《欠条》非自愿出具，但其提供的报警记录和证人证言不足以证明该《欠条》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且事后其并未主张撤销该《欠条》，故本院对其该项诉讼主张不予支持。对于肖崇斌关于本案系承包合同关系的主张，本院认为，虽然木呷布日曾与乐山金彩矿业有限公司签订《探矿承包合同书》，但木呷布日并未将款项支付到乐山金彩矿业有限公司账户上，且其支付款项的时间及金额与《探矿承包合同书》约定的支付承包费的时间及金额并不吻合，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对于款项用途并未列明，不能证明木呷布日向肖崇斌转款系支付承包费。同时，《欠条》上载明的借款人是肖崇斌，木呷布日也是向肖崇斌的个人账户转款，肖崇斌虽系乐山金彩矿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其收取款项和出具《欠条》的行为并不当然是履行职务行为，且肖崇斌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所收取的款项用于乐山金彩矿业有限公司的生产经营，故肖崇斌主张本案系承包合同关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借款本金和利息如何认定的问题。对于借款本金，木呷布日主张为83万元，其中现金支付20万元，转账支付63万元，肖崇斌认可收到63万元，本院对双方没有争议的63万元予以确认。对于双方有争议的20万元，本院认为，从款项的交付情况来看，双方认可的63万元均系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现金交付并非双方惯常采取的支付方式。虽然木呷布日提供了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证明其取款的事实，但该证据不能直接证明其已将款项实际交付给了肖崇斌。而木呷布日关于其于2014年1月28日从银行卡内将20万元转账支付给肖崇斌，又将另外10万元取出来再现金交付给肖崇斌的陈述也与常理不符，木呷布日对此未作出合理解释，故本院对其该项诉讼主张不予支持。对于借期内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虽然《欠条》内容表明借贷双方是约定了利息，但对于利率标准并未明确，而木呷布日对其主张的67万元利息是按照何种标准计算出来的亦无法予以说明，肖崇斌对此也不予认可，此系对利息约定不明，故本院对木呷布日要求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自2014年3月18日起至2015年6月25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对于逾期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欠条》载明的内容，借款人肖崇斌应当于2015年8月10日前偿还借款。因肖崇斌逾期还款，木呷布日主张自2015年8月11日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三、关于田秀华应否对案涉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补充规定》增加了两款即第二款“夫妻一方与第三人串通，虚构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三款“夫妻一方在从事赌博、吸毒等违法犯罪活动中所负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依照前述司法解释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除几种特殊情形外，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本案中，案涉借贷事实发生于肖崇斌与田秀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现田秀华并未举证证明存在前述司法解释规定的除外情形，故一审判决田秀华承担夫妻共同债务的还款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肖崇斌、田秀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原审判决结果应予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四川省峨眉山市人民法院（2016）川1181民初1928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肖崇斌、田秀华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被上诉人木呷布日借款630000元及利息（自2015年8月11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三、驳回被上诉人木呷布日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150元，由上诉人肖崇斌、田秀华负担4500元，被上诉人木呷布日负担4650；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肖崇斌、田秀华负担15000元，由木呷布日承担33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海珍审判员  张开运审判员  李 春二〇一七年三月二日书记员  王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