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67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圣特丽建筑智能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周秀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顾丽莉，女，上海圣特丽建筑智能科技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久兴，上海英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小勇，XX年XX月XX日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亮，上海德同律师事所务律师。上诉人上海圣特丽建筑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特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小勇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4民初13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圣特丽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其公司不支付杨小勇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72,000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有误。公司提供的录音证据等多项证据以及结合杨小勇第一次申请仲裁的相关情况，可以形成证据链，证明杨小勇系自动离职而非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合同。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证据规则，杨小勇应当就其赔偿金的诉请所对应的“单位单方面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之事实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然而杨小勇并未就此完成举证责任，应承担不利后果。三、一审对赔偿金的数额核定不当。2011年7月23日至同年10月7日期间，杨小勇系与“上海A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建立劳动关系，这段时间的工龄不应计入赔偿金核定工龄。杨小勇辩称圣特丽公司的诉请并无依据，应予驳回。事�和理由：一、圣特丽公司提供的录音等证据并未体现其曾作出辞职的意思表示，无法证明双方劳动合同系由其提出辞职而解除。二、其曾提供录音等证据以证明圣特丽公司电话告知其于2015年7月24日之后不用再去上班，圣特丽公司的该陈述是明确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三、A公司与圣特丽公司属关联公司，其系非因本人原因变更用人单位，工龄应累计计算。圣特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无须支付杨小勇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72,000元、2015年7月1日至同月26日期间工资6,260.8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0月8日，圣特丽公司与杨小勇签订期限为2011年10月8日至2013年10月7日的劳动合同，约定杨小勇担任软件研发工程师。2013年4月24日，圣特丽公司与杨小勇签订劳动合同补充条款，约定杨小勇的工作岗位为研发部副经理（软件）；杨小勇每月实得工资8,000元，每月月�发放6,000元，次月15日发放2,000元；杨小勇提出辞职的，应提前一个月通知圣特丽公司，并按圣特丽公司要求办理离职手续，配合移交工作及杨小勇持有或保管的圣特丽公司资产，在得到圣特丽公司确认后正式办理离职手续；杨小勇若移交不完整而离职的，圣特丽公司有权不予发放剩余未结算的工资及补贴，因此造成圣特丽公司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等。2013年10月31日，圣特丽公司与杨小勇签订期限为2013年10月8日至2015年8月30日的劳动合同。2015年7月24日19点58分，圣特丽公司（邮箱地址为sXXXX＠vip.sina.com）向杨小勇(邮箱地址为XX＠163.com)发送电子邮件，内容为“杨小勇：您好！公司同意您离职的请求。工作截止今日为止。定于2015年7月30日（周四）15:45到爱和12B办理交接等相关手续。薪水结算至本月底。到时最终版工作文件和源码请及时交接完整”。杨小勇实际工作�该日，工资结算至2015年6月30日。2015年7月26日，圣特丽公司电话通知杨小勇，内容为“圣特丽公司：小杨，你明天开始不要来上班了，你准备自己找找工作，工资照发的。杨小勇：我没有提过辞职申请，你突然把我辞了？按照合同的话如果我要辞职是我自己要提申请，你怎么就这样把我辞了？让我怎么办？圣特丽公司：所以让你抓紧找工作”。2015年8月4日，杨小勇提起劳动仲裁，要求圣特丽公司支付协商解除劳动合同补偿等，其中事实及理由中杨小勇陈述：“公司在未准备和提前通知情况下发邮件通知申请人离职，申请人未向公司申请过离职”，后杨小勇撤回此次仲裁申请。一审另查明：2011年7月20日，邮箱地址为sXXXXX＠vip.sina.com向杨小勇(邮箱地址为XX＠163.com)发送新员工入职通知的电子邮件，欢迎杨小勇成为“圣特丽圣鹰大家庭中的一员”，并通知杨小勇于2011年7�23日报到，落款为“圣特丽圣鹰人力资源部”。杨小勇于2011年7月23日填写A公司员工情况登记表。2015年8月27日，杨小勇向上海市徐汇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圣特丽公司支付:1、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72,000元；2、2015年7月1月至同月31日工资8,000元。庭审中，圣特丽公司表示杨小勇于2011年10月8日由A公司转入其公司工作；圣特丽公司与A公司系兄弟单位，当时联合招聘；因两公司都有软件业务，A公司要求更高，杨小勇达不到A公司的要求，因此杨小勇就到其公司工作。圣特丽公司另表示杨小勇辞职的时候没有要求其写辞职报告。同年10月10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一、圣特丽公司在裁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杨小勇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72,000元；二、圣特丽公司在上述期限内支付杨小勇2015年7月1日至同月26日工资6,260.87元；三、对杨小勇的其他申诉请求不�支持。圣特丽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遂提起诉讼。一审中，杨小勇表示其由圣特丽公司和A公司一起招聘，并于2011年7月23日入职。一审中，圣特丽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法院提交：1、杨小勇于2015年7月30日与圣特丽公司员工曹某、顾丽莉的谈话录音（以下简称证据一），证明杨小勇于2015年7月22日主动提出辞职；2、证人桑某某、姚某某、葛某某证言（以下简称证据二），桑某某表示其系圣特丽公司员工，2015年7月22日在其他房间和别人谈话，突然听到杨小勇声音很响，说要离职结算工资，其他没听到；姚某某表示其系圣特丽公司技术总监，同时也是A公司股东，2015年7月22日在会议室与桑某某谈技术的事情，突然听到杨小勇声音很响，说要辞职，明天就走，要求结算工资，其他的由于杨小勇声音变小了没听到；葛某某表示其非圣特丽公司员工，系为圣特丽公司送维修产品的，2015年7月22日在圣特丽公司门口听到杨小勇与圣特丽公司员工顾丽莉说话，杨小勇说明天不做了，让财务结账，外面工作好找，顾丽莉要杨小勇写辞职报告，其他没有听到。上述证人证言欲证明杨小勇主动提出辞职。杨小勇对证据一表示谈话录音文字整理不完整，其中在1分41秒杨小勇陈述：“公司发来邮件说让我离职，同意我离职”，在6分36秒杨小勇陈述：“我与顾经理说过公司突然跟我提离职多少给点补偿”，另外，杨小勇在谈话中也没有表示曾向圣特丽公司提出过辞职；对证据二真实性有异议，表示证人与圣特丽公司存在利害关系，证人桑某某、姚某某说杨小勇声音响，但证人葛某某说除了杨小勇声音，还能听到顾丽莉的声音，存在矛盾，且三位证人表示只听到杨小勇说不干了，要辞职，其他没听到，不正常。一审法院认为：对证据一，圣特丽公司确认谈话录音文字整理不完整，结合该谈话录音内容，杨小勇并未明确表示其向圣特丽公司提出过辞职，且该谈话录音形成时间在2015年7月22日之后，故对证据一欲证明内容不予确认；对证据二，证人桑某某、姚某某系圣特丽公司员工，存在利害关系，证人葛某某表述顾丽莉要杨小勇写辞职报告，与圣特丽公司在仲裁中陈述相矛盾，且三位证人均未在现场，其陈述只听到杨小勇要求离职，并未听到其他内容，不符合常理，圣特丽公司未提供其他证据进一步证明，故对证据二欲证明内容不予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杨小勇劳动合同解除原因。圣特丽公司表示杨小勇于2015年7月22日提出辞职，杨小勇表示系圣特丽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如前所述，一审对圣特丽公司证人证言欲证明内容不予确认。结合2015年7月30日双方谈话内容，杨小勇未明确表示其提出过辞职，也未填写离职申请。圣特丽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就劳动者的离职情况负有举证责任，现圣特丽公司未提供其他证据进一步证明，故对圣特丽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认定双方劳动合同系圣特丽公司单方解除。现圣特丽公司未举证杨小勇存在可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故该公司应支付杨小勇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关于杨小勇入职时间，圣特丽公司主张双方于2011年7月23日至同年10月7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但2011年7月20日及2015年7月24日电子邮件的发件地址均为sXXXX＠vip.sina.com，结合圣特丽公司在仲裁庭审中的陈述，一审认定杨小勇工作年限可自2011年7月23日起计算，故圣特丽公司应支付杨小勇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72,000元。关于2015年7月工资，现圣特丽公司以未办理交接为由不支付杨小勇工资，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由于双方确认杨小勇实际工作至2015年7月24日，金额为5,913元，故圣�丽公司应支付杨小勇2015年7月1日至7月24日工资5,913元。杨小勇未对仲裁裁决提起诉讼，视为服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的规定，一审于2016年4月25日判决：一、上海圣特丽建筑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杨小勇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72,000元；二、上海圣特丽建筑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杨小勇2015年7月1日至2015年7月24日工资5,913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证据一显示，杨小勇（17:01）陈述：“如果我真的走我会提交离职申请，之前的公司都这样，你们（公司）同意了我才能走。那天（指7月22日下班时）我就随口说一声有可能要离职，然后没说什么时候。然后就说这周不用来了”。上述事实，由一审在卷证据一予以佐证。本院再查明，一审中，证人姚某某陈述：“2015.7.22,我正好在会议室跟桑某某谈技术的事情，亲耳听到被告（杨小勇）跟原告（圣特丽公司）代理人顾经理说他要辞职，明天就走，要求结算工资……后面声音轻下来了，所以其他都没听到”；二审中，圣特丽公司庭后邮寄情况说明，陈述：“……只是他说这句：‘我明天就离职，给我工资结算下，现在外面万儿八千的工作很好找。’（讲此话时音量明显高了一些）说完杨小勇就拎包下班了”。上述事实，由一审笔录与谈话说明予以反映。本院认为，本案争�焦点在于杨小勇是否曾于2015年7月22日向圣特丽公司明确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为此，圣特丽公司一审提供证据一与证据二等证据欲以证明该公司之主张。而综观证据一中杨小勇之陈述，其仅是表示“有可能要离职”，并未自认其曾于2015年7月22日向圣特丽公司提出辞职，且表示如果辞职将向圣特丽公司递交申请。就证据二证人证言之效力甄别，本院注意到，根据本院再查明事实，证人姚某某陈述在杨小勇表示要辞职及结算工资之后，仍存交谈，只是因为“后面声音轻下来了，所以其他都没听到”；而圣特丽公司二审中提交的情况说明却表示，杨小勇说要辞职及结算工资之后，就“拎包下班了”。前述矛盾之所在，使得本院更难采信证据二之证明力。综上，根据查明事实及在案证据，本院难以认定杨小勇曾于2015年7月22日向圣特丽公司明确作出解除劳动合同�意思表示。在此基础上，根据前述一审所查明的圣特丽公司之后通过电子邮件与电话联系杨小勇所表述的内容，本院赞同一审认定的双方劳动合同系由圣特丽公司单方解除之意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故圣特丽公司应对该公司解除与杨小勇劳动合同的法定事由承担举证责任，而该公司未能阐明得当并提供充分证据，一审认定圣特丽公司解除违法，该认定正确。由此，圣特丽公司应予支付赔偿金。关于杨小勇在圣特丽公司的工作年限，根据前述一审查明杨小勇入职情况及圣特丽公司在仲裁时的陈述，本院认定杨小勇劳动关系从A公司转入圣特丽公司的相关情况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条之规定，属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在圣特丽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杨小勇已获经济补偿的情况下，杨小勇在A公司的工作年限应合并计算为在圣特丽公司的工作年限。由此，经核算，一审认定的赔偿金数额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所述，圣特丽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上海圣特丽建筑智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建辉
代理审判员 叶 佳
代理审判员 成 阳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二日
书记�赵亚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