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广铁中法刑终字第17号
原公诉机关怀化铁路运输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孙某甲，男，于河南省新乡县，汉族，中专文化，无业，住新乡县合河乡南永康。因涉嫌犯运输毒品罪于2015年1月2日被抓获，同月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怀化铁路公安处看守所。
怀化铁路运输法院审理怀化铁路运输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孙某甲犯运输毒品罪一案，于2015年6月2日作出（2015）怀铁刑初字第8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孙某甲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7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提讯上诉人，上诉人未对基本事实、证据提出异议，决定以不开庭方式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5年1月1日，被告人孙某甲明知是甲基苯丙胺片剂（俗称“麻古”），用橡胶手指套包装后吞食10余包，从昆明火车站乘上昆明至郑州的K338次旅客列车返回郑州。次日，当列车运行到怀化至溆浦区间时，被告人孙某甲因体内甲基苯丙胺片剂包装破裂导致中毒，被送至溆浦县中医院抢救，后从其体内排出甲基苯丙胺片剂11包（其中10包完好，1包破损溶化）。经计量，10包甲基苯丙胺片剂每包内有40片，共400片，净重37.4克。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被告人孙某甲的供述、证人田某、张某、孙某乙、王某的证言、公安机关的情况说明、现场检测报告书、称量记录、提取笔录、扣押笔录、扣押清单、物证照片、怀化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的鉴定意见、客运记录、溆浦县中医院的疾病诊断证明书及病历等。
原审判决认为，被告人孙某甲明知是毒品甲基苯丙胺而吞食，采用体内藏匿的方法非法运输，数量较大，其行为已构成运输毒品罪。被告人孙某甲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人孙某甲犯运输毒品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六千元，上缴国库。二、缴获的甲基苯丙胺片剂三十七点四克，予以没收，由公安机关依法处理。
上诉人孙某甲辩称：其所带的毒品是供自己吸食的，其行为应属非法持有毒品罪，不是运输毒品罪；其在下车前后及在医院救治期间主动向民警和有关人员承认了体内藏毒的事实，有自首情节；原判量刑过重，请求改判。
经审理查明：2015年1月1日，上诉人孙某甲将11包用橡胶手指套包裹的甲基苯丙胺片剂（俗称“麻古”）吞入腹中后，从昆明火车站乘坐当日K338次旅客列车欲前往郑州。次日，列车运行至怀化至溆浦区间时，孙某甲因体内甲基苯丙胺片剂包装破裂导致中毒，被移交给溆浦车站并被送至溆浦县中医院抢救。溆浦站派出所获悉孙某甲涉嫌体内藏毒的信息后，派员赶到医院，孙某甲向民警供认了体内藏毒的事实。经抢救后孙某甲排出该11包甲基苯丙胺片剂，其中包装完好的10包共净重37.4克，另1包因包装破损致片剂溶化无法提取。
上述事实，有原公诉机关提交、并经一审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怀化铁路公安处溆浦站派出所2015年4月2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2015年1月2日12时40分许，溆浦车站接K338次列车求援电话称有××人要交站处理。溆浦车站随即通知溆浦县中医院120，溆浦县中医院120于12时45分到达后停在溆浦车站1站台。12时50分许，K338次列车到达溆浦车站，列车工作人员将病重旅客孙某甲移交溆浦车站。溆浦县中医院120急诊医生随即将孙某甲送往溆浦县中医院抢救。13时10分许，该所接溆浦县110指令，刚才溆浦车站送来的病重旅客孙某甲可能体内藏毒，要求该所派员处理。随后，该所副所长刘爱军带领民警米维等人立即驱车赶往溆浦县中医院。经询问主治医生田某，其反映经CT检查，孙某甲体内有颗粒状物质。获悉该情况后，副所长刘爱军立即询问了孙某甲本人，其承认自己采取使用避孕套包装方式吞食了麻古。
2、证人王某的证言：她是2015年1月1日昆明开往郑州的K338次列车6号车厢的列车员，1月2日中午11时许，她在6号车厢当班，当时列车从怀化开车约有二十多分钟，她见到一个30多岁的男子在铺位上捂着肚子，旁边有旅客说那个人肚子疼，她就报告了列车长孙某乙；后来孙某乙来了，又广播通知了医生来，她就去疏散别的旅客去了，叫他们不要围观。列车到达溆浦站之后，临时停了一分钟，她打开车门，列车长将那个旅客交给车站去了。她曾经问过那个旅客为什么肚子疼，但那个旅客一直没有回答她的话，她也不知道那个旅客为什么肚子疼。后来列车长过来了，还有一个乘警也过来了，她因为去劝说别的旅客不要围观，没有注意到那个旅客有没有向车长和乘警说过为何肚子疼。
3、证人孙某乙的证言：她是2015年1月1日昆明开往郑州的K338次列车的列车长，1月2日11时许，列车从怀化站开出约20分钟后，6号车厢的列车员王某来叫她，说6号车厢一名旅客说肚子疼，要她去看一下，她马上赶到6号车厢，同时通过广播找医生；到6号车厢后她看到了那名男旅客，约30多岁，男旅客说自己肚子疼，要她尽快帮助联系送医院，她当时看男旅客思维很清晰，就问男旅客为什么肚子痛，男旅客没说什么原因，只是反复对她说要赶快将自己送医院；这个时候，通过广播来了一个学医的学生，检查了一下那个旅客，说那旅客已经瞳孔有点放大，建议她尽快将旅客送医院；在她询问男旅客的时候，休班乘警张某路过6号车厢，看了一下那旅客的车票是昆明到武昌的，乘警就问那旅客是不是带有毒品，那旅客反复说没有带毒品，问了好多次之后，才说自己在上车之前吸食过毒品，但没有带毒品；她就编了一个客运记录，与广铁客调联系，在溆浦站临时要了一个时间点，将这名旅客交给了溆浦站的工作人员，当时她与车站客运员交接，是××病人交站处理，乘警张某也在场，但没有与车站公安联系；那旅客没有讲过自己带有毒品的事情，一直到交站时，乘警还在问对方是不是体内带有毒品，那旅客都说没有带毒品在身上；如果发现有旅客带有毒品，是需要乘警和车站公安联系，作为刑事案件移交的。
4、证人张某的证言：他是2015年1月1日昆明开往郑州的K338次列车的乘警，1月2日11时许，列车从怀化站开出约20多分钟的样子，他从休息车朝餐车方向走，经过6号车厢时，见到列车长孙某乙正在处理一名危重旅客，那旅客是名中年男子，约有30多岁，说自己要马上下车，快要死了，他见那旅客满头虚汗，又是从昆明到武昌，凭多年工作经验，怀疑那旅客是不是带毒品，于是问那旅客是不是带有毒品，那旅客说他是诬陷，还说要控告他；问话时有实习医生过来，说那旅客要快点抢救，这时候列车长已经向溆浦站要了一个临时停点，写了一个客运记录，将旅客交到了溆浦站；××病人交站处理，没有与车站公安联系交接，如果确定有旅客携带毒品，他们就会确定为刑事案件，那是一定会向车站公安交接的。
5、客运记录证实：2015年1月2日，昆明至郑州的K338次旅客列车从怀化站开车约20分钟时，因6号车厢旅客孙某甲称生命危在旦夕，经广播找医生，医生诊断称必须送医院抢救，列车长遂在溆浦车站要了一个临时停车时间点，将孙某甲移交给溆浦车站。
6、证人田某的证言：他是溆浦县中医院内一科主治医师，2015年1月2日13时40分许，急诊科120送来一名男病人，并把该病人CT一起送到他的科室，他马上把病人放在科室住院25床进行抢救，通过查看病历、××病人，了解到该病人身体内吸入了用避孕套封好的毒品，他对病人采取了利尿、排毒、导泄、护胃等抢救措施；××病人了解到，病人名叫孙某甲，38岁，河南省新乡县合河乡南永康村6组；孙某甲曾对医生说有二年的吸毒史，他不清楚孙某甲体内是否有毒品，但是CT发现孙某甲体内有药丸，他怀疑是毒品；他们用了所有的抢救措施，要看孙某甲的运气了，如果药丸没有破裂，就有希望排泄出来。
7、溆浦县中医院出车接诊情况登记卡、疾病诊断证明书、CT检查报告单、病历证实孙某甲被送至溆浦县中医院接受抢救及治疗的事实。
8、提取笔录、扣押笔录、扣押清单证实：2015年1月2日18时50分至19时15分间，溆浦站派出所民警滕建湘、苏明安在田某的见证下，对孙某甲体内拉出来的10包用避孕套包装的疑似毒品物进行提取并予以扣押，孙某甲能配合扣押活动，对扣押活动没有意见，并在上述笔录、清单上签字确认。
9、孙某甲排出毒品过程的录像截图及溆浦站派出所民警刘爱军、米维于2015年1月10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在对孙某甲进行抢救过程中，孙某甲自行从体内排出8包疑似毒品物，另医生从其肛门部取出3包疑似毒品物；孙某甲排出的8包疑似毒品物其中1包已破损，该物品溶入粪水中无法正常提取、计量，故只提取了10包进行了计量。
10、称量记录、照片证实：扣押孙某甲的10包疑似毒品物带包装共重41.9克，去包装后净重共37.4克。
11、怀化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工程师刘立涛、助理工程师张棋于2015年1月26日出具的怀公物鉴（理化）字（2015）21号物证检验报告证实：怀化铁路公安处送检的从孙某甲体内提取的10小包红色药丸状可疑物共重37.4克，检出甲基苯丙胺、咖啡因成分。该鉴定意见已于2015年1月27日通知孙某甲。
12、怀化铁路公安处溆浦站派出所20150001号现场检测报告书、尿检试纸照片证实：2015年1月4日上午11时20分，在溆浦站派出所信息采集室对孙某甲的尿液使用甲基苯丙胺检测试剂条（胶体金法）检验，结果呈阳性。孙某甲在检测报告书、尿检试纸照片上予以签认，对检测结果无异议。
13、孙某甲对自己体内藏毒乘坐K338次旅客列车、在溆浦站因体内毒品包装破裂而被送至溆浦县中医院抢救、后从体内排出所藏毒品的事实予以供认，并对自己当时所持的K338次昆明至武昌的车票予以签认。
14、怀化铁路公安处刑警支队打印的《常住人口基本信息》及经孙某甲本人辨认的身份证复印件，证实孙某甲的身份。
本院认为，上诉人孙某甲身为吸毒者，携带数量较大的毒品在运输过程中被查获，其行为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八条的规定，构成非法持有毒品罪。依照孙某甲犯罪时的相关规定，吸毒者在运输用于自己吸食的毒品过程中被查获，没有证据证明其实施了其他毒品犯罪行为，如果其被查获毒品数量较大，达到刑法第三百四十八条规定的最低数量标准的，应当以非法持有毒品罪定罪处罚；如果其在运输毒品过程中被当场查获，毒品数量大，明显超出其个人正常吸食量的，可以运输毒品罪定罪处罚。在本案一审期间又公布了新的规定，吸毒者在运输毒品过程中被查获，毒品数量达到较大以上的，以运输毒品罪定罪处罚。孙某甲系吸毒者，其供认所携带的37.4克甲基苯丙胺片剂系用于个人吸食，没有证据证明其实施了其他毒品犯罪行为，37.4克甲基苯丙胺片剂属“数量较大”而非“数量大”。依照孙某甲犯罪时的规定，孙某甲的行为应当被认定为非法持有毒品罪，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罚金。而依照新的规定，不论孙某甲是否为吸毒者，所运输的毒品是否系个人吸食，只要运输毒品数量达到较大以上的，孙某甲的行为就应当被认定为运输毒品罪，判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两相比较，新规定对孙某甲的行为处刑明显重于原规定。故对孙某甲的行为应当依照其犯罪时的相关规定，以非法持有毒品罪定罪处罚。上诉人孙某甲所提“其行为应属非法持有毒品罪、不是运输毒品罪、原判量刑过重”的上诉意见成立，予以采纳。另根据现有证据，上诉人孙某甲在下火车前并未向乘警及列车工作人员承认有体内藏毒行为，是××病人身份被移交给溆浦车站，但在其下火车之后至溆浦站派出所接到溆浦县110指令赶到医院之前，其是否主动向民警及医务人员承认其体内藏毒，证据上存在矛盾和缺失，从而造成现有证据既不足以证实孙某甲有自动投案的事实，亦不能排除自动投案事实的存在。对于上诉人孙某甲是否自动投案的事实，本可发回原审法院重审以进一步查证，但鉴于孙某甲的罪行适用的是非法持有毒品罪中最低的量刑幅度，是否认定自首情节对孙某甲的量刑不产生重大影响，且孙某甲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为避免案件过分拖延，二审不再发回重审，直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对孙某甲予以相应的从轻处罚。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基本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有误，导致定罪不准、量刑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三百四十八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2015）怀铁刑初字第8号刑事判决第二项，即对所缴获毒品进行处理的部分。
二、撤销（2015）怀铁刑初字第8号刑事判决第一项，即对上诉人孙某甲的定罪量刑部分。
三、上诉人孙某甲犯非法持有毒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千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1月2日起至2016年7月1日止。罚金限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缴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戈
审 判 员 丁 玮
代理审判员 易鸣娟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边志发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本法施行以前的行为，如果当时的法律不认为是犯罪的，适用当时的法律；如果当时的法律认为是犯罪的，依照本法总则第四章第八节的规定应当追诉的，按照当时的法律追究刑事责任，但是如果本法不认为是犯罪或者处刑较轻的，适用本法。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八条非法持有鸦片一千克以上、海洛因或者甲基苯丙胺五十克以上或者其他毒品数量大的，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非法持有鸦片二百克以上不满一千克、海洛因或者甲基苯丙胺十克以上不满五十克或者其他毒品数量较大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罚金；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五十三条罚金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一次或者分期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对于不能全部缴纳罚金的，人民法院在任何时候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以执行的财产，应当随时追缴。如果由于遭遇不能抗拒的灾祸缴纳确实有困难的，可以酌情减少或者免除。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