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73民终1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兰威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法定代表人张松松，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冯雅馥，北京炜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左祎，北京炜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法定代表人林诗灵，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沈琲，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卢骏，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兰威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兰威公司)因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5)杨民三(知)初字第6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昱特公司)在原审中诉称，富尔特数位影像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尔特公司)系XXXXXXXX号图片的著作权人，授权富昱特公司在中国大陆地区行使及维护该图片的著作权。兰威公司未经许可，因商业目的擅自在其官方微博使用该图片，其行为严重侵犯了富昱特公司对该图片享有的著作权，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兰威公司：1、立即停止侵犯著作权的侵权行为；2、赔偿富昱特公司侵权赔偿金人民币(以下币种同)10,000元；3、赔偿富昱特公司合理费用4,000元。原审审理中，富昱特公司撤回了第1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台湾网路资讯中心《网域名称注册证明》记载，域名为imagemore.com.tw的网站为富尔特公司所有。2010年11月15日，富尔特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主要内容为：富尔特公司授权富昱特公司就其展示于www.imagemore.com.tw等公司互联网网站上并享有著作权的所有图片(包括数学图片、实物图片以及数字化处理的实物图片等)、影像素材、影音素材等作品行使相应权利，包括授权富昱特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地区展示、销售和许可第三方使用富尔特公司享有著作权的所有图片、影像素材、影音素材等作品的权利；授权富昱特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地区以自身名义对任何第三方侵犯富尔特公司著作权的行为采取任何形式的法律行为，包括但不限于制作/签署法律文件、谈判、诉讼、向侵权方收取和解金/调解金/赔偿金等，该授权涵盖该授权书签署之前及之后可能已经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地区出现的侵犯富尔特公司著作权的行为；授权委托书期限至2020年12月31日止。上述《网域名称注册证明》、《授权委托书》经台湾台北地方法院公证处公证，上海市公证协会认证。进入http：//sc.imagemore.com.tw/photo/show.aspx?pkey=XXXXXXXX%5eXXXXXXXX页面，显示本案涉案图片，图片内容为：图片左下部分有三颗绿色幼苗，左侧幼苗为第二高，中间幼苗最高，右侧幼苗最矮，三颗幼苗下方有土壤，图片背景虚化。在图片正中位置有英文的imagemore的水印，在该图片的下方标有www.imagemore.com网址。图片右侧显示该图片信息，该图片的图号为XXXXXXXX，拍摄日期为2006年1月20日。图片下方著作权声明内容为：“本图片由富尔特数位影像授权发布并销售，富尔特数位影像授权对本图片或影视素材拥有相应的合法版权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有权办理该图片或影视素材的授权使用许可，如果您侵犯了该图片或影视素材的知识产权，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有权依据著作权侵权惩罚性赔偿标准或最高达50万元人民币的法定赔偿标准，要求您赔偿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的损失。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保留未提及之所有权利，侵权必究。”原审庭审中，富昱特公司提供涉案图片数码原件，右击进入图片属性，显示该图片拍摄日期为2006年1月20日，拍摄设备为Canon-
EOS-1DSMarkII，像素为5122*3415。兰威公司于2010年8月20日成立，注册资本150万元，经营范围为生物科技领域内的技术服务、技术咨询、技术转让、技术开发；美容美发用品、化妆品的研发、销售；日用百货、五金交电、建材、酒店设备、服装、花卉苗木的销售。2014年12月25日，南京市钟山区公证处出具(2015)宁钟证经内字第3013号公证书，该公证书载明：在chrome浏览器地址栏输入“http：//weibo.com/XXXXXXXXXX”点击回车键，进入“上海兰威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微博页面，浏览页面，该页面左边显示“V微博认证”，“上海兰威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粉丝987，关注60；然后在浏览器地址中输入http：//weibo.com/XXXXXXXXXX/zwb5dk1Em，浏览页面，该页面显示一篇配图微博，图片为两颗完整的幼苗，左低右高，幼苗下方有土壤，背景虚化，图片最右侧还另有一颗幼苗，但只显示一片叶子。原审当庭将公证图片与涉案图片进行比对，富昱特公司认为，涉案图片内容为成长在土壤上的三颗幼苗且背景为虚化的绿色植物。这三颗幼苗的高度从左至右分别为第二高、最高、最矮，最左侧幼苗上方有白色的反光点。虽然公证图片中，只完整显示了左侧两个幼苗，最右侧幼苗仅显示半片幼苗，但结合整体构图、图片形态、光影位置及部分细节分布，可以看出公证图片系剪切于涉案图片，即富昱特公司摄影作品的一部分。兰威公司认为两颗幼苗的形状有类似的地方，但光影不相同，中间最高的幼苗上方，在公证图片上显示白色的光影，涉案图片是黑色的光影，故兰威公司认为两张图片相似但不相同。原审庭审中，通过工信部网站域名信息备案登记系统，查询到兰威公司登记的官方网站为www.chinalanwei.com，访问该网站，点击页面上“联系我们”的链接，兰威公司在其中公布了其公司官网的新浪微博地址，访问该微博的地址http：//weibo.com/XXXXXXXXXX，系富昱特公司公证书中所保全的页面。另，兰威公司委托代理人对于网站域名备案登记信息、www.chinalanwei.com系兰威公司官网、http：//weibo.com/XXXXXXXXXX系兰威公司开设、认证的新浪微博页面等情况均予以认可。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富尔特公司是否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富昱特公司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二、兰威公司是否实施了侵权行为；三、若兰威公司构成侵权，应承担的民事责任。一、富尔特公司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富昱特公司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根据《著作权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在作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涉案图片公开刊载于富尔特公司网站imagemore.com.tw上，网页上方有“IMAGEMORE?”标识，网页下方有“本网站所有影音图片均受著作权法保护，未经许可，不得使用。版权所有，侵权必究”等字样，且图片上亦有“IMAGEMORE”字样水印，图片下方有“本图片由富尔特数位影像授权发布并销售，富尔特数位影像授权对本图片或影视素材拥有相应的合法版权权利”等相关版权声明；且一般来说，数码照片的原始数据具有文件容量大、像素高、画质清晰等特点，本案中富昱特公司持有的涉案图片数码照片符合上述特征，故在兰威公司没有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综合认定富尔特公司对涉案图片享有著作权。其次，著作权普通许可人经著作权人许可，可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根据富尔特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富昱特公司经富尔特公司授权取得在我国大陆地区展示、销售和许可第三方使用富尔特公司享有著作权的所有图片、影像素材、影音素材等作品的权利，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就侵犯上述图片作品著作权的行为提起诉讼，该份授权委托书经台湾台北地方法院公证处及上海市公证协会公(认)证，且授权内容于法无悖，该份授权委托书合法有效。故富昱特公司依据授权，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二、兰威公司的行为侵害涉案摄影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原审庭审中，经当庭演示，工信部网站域名备案登记系统显示www.chinalanwei.com系兰威公司登记备案，该网站有http：//weibo.com/XXXXXXXXXX的联系方式，兰威公司承认该网站和微博账号由其所有，因此该微博账号上的内容应为兰威公司发布。而通过对两张图片整体构图、图片形态、光影位置及部分细节分布的比对，原审法院认为公证图片是对涉案图片的部分剪切使用，系涉案图片的一部分。兰威公司的登记经营范围中包含花卉苗木销售，未经富昱特公司许可或授权，擅自将涉案摄影作品在其开设的微博上使用、展示，既未标明作者姓名，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使用该图片具有合法来源，兰威公司行为侵犯了富昱特公司对涉案作品所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三、兰威公司在本案中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原审庭审中，富昱特公司申请撤回要求兰威公司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系富昱特公司处分自己的诉讼权利，于法不悖，原审法院予以准许。关于侵权损害赔偿数额，富昱特公司向法院提交江苏省南京市钟山公证处于2011年6月21日出具(2011)宁钟证经内字第3799号公证书，该公证书就富昱特公司与案外人亿莱科技(深圳)有限公司、昆山兆篆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北京神州功典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图片订购合同》及发票的复印件与原件相符作出公证。由于该公证书包含的图片订购合同未能反映其授权他人许可使用的作品的大小以及与涉案作品、作品用途是否具有可比性，故该份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难以作为赔偿数额的参考，原审法院不予认可。由于兰威公司使用涉案摄影作品的行为对兰威公司产品的宣传作用较为有限，在无法确定富昱特公司的实际损失或者兰威公司获利的情况下，原审法院综合涉案摄影作品创作难度、艺术美感与价值、侵权作品的使用方式等因素，酌情确定相应的赔偿金额。关于富昱特公司主张的调查费，因兰威公司不予认可，富昱特公司又未提供证据，原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且因(2015)宁钟证经内字第3013号公证书涉及多家公司，故公证费用由原审法院予以酌定；关于律师费，原审法院结合兰威公司侵权情况、富昱特公司委托代理人的工作量和相关律师收费标准，酌情予以确定。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兰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富昱特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2,000元；二、兰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富昱特公司为制止侵权而支出的合理费用人民币2,000元。判决后，兰威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富昱特公司在原审中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被上诉人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富尔特公司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故被上诉人不存在涉案图片的源权利；2.被控侵权图片与被上诉人提交的图片相比在叶片数量以及光线方面均存在不同；3.上诉人使用的图片是从公开渠道获得，并非富尔特公司网站上的图片，目前“360壁纸”中仍有与涉案图片相同的图片，也没有水印，无法使用户得知权利人的身份；4.上诉人使用图片并非商业目的，该条微博是上诉人对文章和图片进行改编后的新作品，属于心灵鸡汤式的公益性微博，所配争议图片的文章均是励志性内容与上诉人产品或主营业务无关；5.关于合理费用的数额。被上诉人不能证明其提交的800元公证费系本次公证的费用，且3013号公证书包含了其余42项与上诉人无关的内容，故800元所谓公证费用不应全部或部分由上诉人承担；即使该公证部分与上诉人有关，相关的也只有2页，占公证书总页数的2/205，按上海地区网页公证计费方法，上诉人也只应承担7.8元(800*2/205)。原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未提交发票原件、聘请律师合同情况下，判决上诉人承担律师费于法无据；即使按被上诉人的诉请标的额和上海律师收费标准，被上诉人的律师费支出至高也就1400元，故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的合理费用明显过高。被上诉人富昱特公司辩称：1.原审对授权文书已经查明认定，被上诉人对涉案图片享有诉讼权利，图片来源合法，享有著作权；2.上诉人宣称图片从公开渠道获得，但没有证据证明其从360或其他合法来源获取，被上诉人也没有授权360进行对外许可或销售；3.上诉人微博本质上系商业推广用途，励志性文章也是为了吸引网友关注，提升公司知名度，为商业性使用做宣传；4.上海市律师收费标准明确提到不足3000元的可以按3000元收，原审对维权成本判决数额没有过高。综上，被上诉人认为，原审事实查明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在二审审理期间向本院提交了一份从“360壁纸库”下载被控侵权图片的打印件材料作为证据，以证明被上诉人声称拥有著作权的图片缺乏独创性和新颖性，用户有理由相信“360壁纸”已经获得合法授权，因此上诉人的行为不构成著作权侵权。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相关规定，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被上诉人在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涉案图片的著作权权属问题；二、上诉人的行为是否构成著作权侵权；三、原审认定的合理费用数额是否有法律依据。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是案外人富尔特公司，因此被上诉人的权属证据链存在瑕疵。本院认为，根据原审庭审笔录记载，被上诉人提交了案外人富尔特公司的授权书、网络域名证明以及被上诉人网站的网页打印件等证据，双方当事人当庭登陆imagemore.com.tw查询涉案图片，上诉人也当庭确认了登陆前述网站后网页自动跳转至被上诉人网站这一事实，虽然上诉人对涉案图片的著作权归属提出异议，但在一、二审期间均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证伪，因此，原审法院结合被上诉人提交的前述证据、当庭勘验的事实以及被上诉人网页中有关版权授权的声明内容，综合认定案外人富尔特公司对涉案图片享有著作权，进而被上诉人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并无不当。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上诉人认为，被控侵权图片与涉案图片相比并不完全相同，被控侵权图片系上诉人从公开渠道下载，与微博文章构成一个新作品，该新作品的著作权归属于上诉人，且该微博文章并非商业宣传，因此，上诉人发布微博的行为不属于著作权侵权行为。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已经注意到了两幅图片的不同之处，并作出了被控侵权图片属于涉案图片的一部分的认定，本院对此亦予以认可。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使用的被控侵权图片是从公开渠道下载，即使可以从公开渠道获得该图片，也不能得出对该图片的使用一定是合法的这一结论。关于上诉人认为将通过网络搜索到的文章与从公开渠道获得图片相结合即属于自己改编后的新作品这一上诉意见，本院认为，根据著作权法的规定，改编、翻译、注释、整理已有作品而产生的作品，其著作权由改编、翻译、注释、整理人享有，但行使著作权时不得侵犯原作品的著作权。首先，上诉人所谓的改编行为并没有创作出新的作品；其次，上诉人未经许可擅自使用他人作品进行组合使用，侵犯了原作品著作权人享有的著作权。关于上诉人认为其微博文章非用于商业宣传故而属于合理使用不构成侵权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上诉人在企业微博上使用被控侵权图片是为了提升企业形象，且未指明作者姓名，不属于合理使用中的“为介绍、评论某一作品或者说明某一问题，在作品中适当引用他人已经发表的作品”。综上，本院对上诉人的上述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关于上诉人提出的原审判赔合理费用金额过高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关于上诉人提出的合理费用中公证费及律师费与案件事实的对应性及合理性问题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已经注意到了相关事实问题，本案的合理费用是原审法院在考虑到了公证书涉及多起案件、上诉人的侵权情况、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的实际工作量和相关律师收费标准等因素后酌定的，最终判定的金额也属正常范围，不属于过高，原审法院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上诉人上述相关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其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审判程序合法，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裁判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上海兰威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宓
审 判 员 徐 飞
代理审判员 陈瑶瑶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沈晓玲
附：相关法律条文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