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嘉商终字第1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菊香。
委托代理人：郑红斌。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志良。
委托代理人：吴秋平。
上诉人张菊香因与被上诉人郭志良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3）嘉南商初字第1189号民事判决，于2014年2月7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马蕾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冯静、王浩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4年3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菊香的委托代理人郑红斌、被上诉人郭志良的委托代理人吴秋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嘉兴金腾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腾公司）成立于2008年8月，注册资本100万元，原股东为张菊香、谷峰、金丽，各占出资额的80%、10%、10%。2012年9月28日，张菊香、谷峰、金丽与郭志良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谷峰、金丽将股权全部转让给郭志良，张菊香将金腾公司60%股权转让给郭志良，变更后金腾公司股东为张菊香、郭志良，分别持股20%、80%。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张菊香60%的股权以60万元转让给郭志良，郭志良同意在协议签订之日以人民币现金方式向张菊香支付股权转让金。变更后，郭志良为金腾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经理，张菊香为监事。
2012年10月31日，张菊香（甲方）、郭志良（乙方）签订《关于金腾公司相关股东权益的协议》一份，载明：金腾公司股权转让后，为了公司经营的更好发展，明确股东间的权益关系，经双方协商一致，订立如下协议：一、关于公司股权转让款。乙方以20万元向甲方购买金腾公司80%股权，款项分期支付，欠款利息按年息5%计算，乙方承诺于2014年6月底前支付完成全部股权转让款。二、关于公司应收、应付款及库存情况、银行余额等。截止2012年10月31日，金腾公司应收款净余额27万元归甲方所有，由乙方于2013年7月20日前全部支付给甲方，在未支付完毕前由乙方每月向甲方支付利息2000元整。三、关于公司经营、利润分配及甲方待遇。公司经营由乙方全权负责，甲方不参与任何经营决策。甲方每月领取工资报酬5000元，不参与公司利润分配，也不承担公司亏损带来的相关责任。本协议经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同日，双方在协议附件中确认应收净余额为270867.39元。
2012年11月10日，双方在金腾公司收支存盘库表、2012年10月30日已发出保洁用品配备表、2012年10月30日已发出保安装备表中签字确认。张某在存盘库表中签字，陈某在三张表中均签字。
2012年12月13日，张菊香向郭志良出具收条一份，确认收到郭志良人民币3万元、本票27万元。
2012年12月14日，双方在《收据》中签字，载明：根据2012年10月31日双方签订的《关于金腾公司相关股东权益的协议》，2012年12月14日张菊香收到郭志良现金3万元，银行转账27万元，共计人民币30万元。原协议目前履行情况如下：一、原协议第一条中的股权转让款20万元现张菊香已收到3万元，还余下17万元。该款仍然分期支付，郭志良于2014年6月底前需支付完成，欠款利息按年息5%计算。二、原协议第二条中的应收款净余额27万元，张菊香现已全部收到，郭志良不再支付任何利息。
协议签订后，至2012年7月20日，郭志良共向张菊香支付8个月的利润共计4万元。
2013年8月3日，郭志良以金腾公司名义向张菊香发送《告知函》一份（附发票复印件三张），告知张菊香截止2012年10月31日已报销入账的发票中疑有弄虚作假行为，要求给予解释，在上述问题没有定论之前，暂停发放其每月5000元的工资报酬。
2013年8月，金腾公司终止了与嘉兴市食品肉类有限公司的房屋租赁协议。
2013年8月30日起，双方因工资、股东会议、办公场所等问题发生纠纷，多次报警。
证人张某出庭作证，并陈述：2012年10月31日股东权益协议是其帮助起草打印的，当时张菊香与郭志良的股权已经过户，但价格、公司以后怎么管理没有商量好，所以双方商量后证人帮助起草打印了该协议，80%不是笔误，工商登记的股权价格是为了办手续用的。收支存盘库表是为了履行该协议，双方作的一个交接盘点。
证人陈某出庭作证，并陈述：证人曾从金腾公司原始股东处受让35%的股权，当时公司注册资本为50万元，证人支付了3.5万元。后来公司注册资本增加到100万元，证人将股份转让给别人，收到过股权转让款3.5万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张菊香主张的案由是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作为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主要指的是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其他股东造成损失，或公司高级管理人员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的规定，损害股东利益而引起的纠纷。张菊香在庭审中对第一项诉讼请求明确为要求郭志良告知张菊香公司经营场所，为张菊香安排办公室，包括相关的办公设施、保险箱、办公桌等。原审法院认为，首先，张菊香以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起诉，应主张损害赔偿责任，而张菊香第一项诉讼请求为郭志良的行为，且不具有可执行性，难以支持；第二，张菊香与郭志良双方在《关于金腾公司相关股东权益的协议》中明确约定，股权转让后，公司经营由郭志良全权负责，张菊香不再参与任何经营决策，即使是作为公司监事，张菊香也未提供郭志良或公司必须给监事提供办公场所的依据，故张菊香第一项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张菊香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为要求郭志良赔偿损失人民币33689元，其中包括5个月的利润25000元及逾期支付2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利息。关于张菊香请求的每月5000元利润，张菊香的依据为2012年10月31日协议，并认为其是将剩余的20%股权转让给郭志良，但郭志良仅支付了3万元股权转让款，故张菊香仍持有17%的股权。对此，原审法院认为，该说法不能成立。首先，2012年10月31日协议明确约定的是转让80%股权；其次，即使如张菊香所说协议有笔误，所转让的是张菊香剩余的20%股权，根据协议，郭志良可以分期支付股权转让款，郭志良只要于2014年6月底前付清股权转让款及相应利息即可，郭志良至今支付了3万元转让款，并未违约，也不影响双方转让的标的物仍是20%的股权，而不能因此认为郭志良只受让了3%的股权。如张菊香剩余的20%股权全部转让给郭志良，则张菊香已不持有公司股权，无法再以股东身份获取利润。张菊香一方面认为应收取剩余20%股权的转让款，一方面又认为自己仍为公司股东应获得利润，明显自相矛盾。庭审中，张菊香又称因张菊香积累的客户资源留给了郭志良，故郭志良支付给张菊香每月5000元报酬。张菊香的该说法与其主张郭志良个人以工资报酬形式发放利润不符。郭志良对此也予以否认。严格来讲，无论是支付利润还是工资报酬，义务主体均为公司，本案中张菊香取得每月5000元的依据为双方的协议。郭志良即使未按协议履行，产生的也是基于合同的违约责任，而不是公司法上的损害张菊香股东利益的责任。况且张菊香如主张利润，前提必须是其仍为公司股东。现双方对2012年10月31日协议中转让的是80%还是20%股权存在巨大争议，该争议又关系到张菊香是否仍为公司股东，故本案中张菊香以损害股东利益为由要求赔偿利润损失，缺乏足够的事实及法律依据，难以支持。另就2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利息而言，其性质为股权转让中双方约定的义务，而不是郭志良作为股东滥用股东权利或作为公司高级管理人员违反相关规定损害张菊香作为股东的利益产生的责任，而且双方现关于股权转让尚存在争议，正处于诉讼中，故该项主张在本案中不宜处理。张菊香的第三项诉讼请求，经明确为要求郭志良到2014年6月底前支付尚欠款项，并支付利息及每月5000元的利润，以及给张菊香安排工作场所。如前所述，该些请求均无法在本案中得到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二款、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菊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21元，由张菊香负担。
宣判后，张菊香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张菊香在原审中提供的（2009）嘉南刑初字第307号刑事判决书及原金腾公司全体保安的投诉书能够证明郭志良存在侵害张菊香股东权益的事实，原审法院不予认定是错误的。郭志良在原审中提供的应收款单位清单、收支存盘库表、已发出保洁用品配备表、已发出保安装备表、书面函和特快专递单、发票及证人张某、陈某的证言，张菊香均有异议，原审法院对其予以认定是错误的。《关于金腾公司相关股东权益的协议》中“乙方以20万元向甲方购买金腾公司80%股权”亦存在笔误，购买的应是20%股权。其次，原审法院对证据的错误认定，导致对事实认定错误。股权是一项综合性权利，具有独立性和排他性，郭志良破坏张菊香办公场所、不允许张菊香参加公司会议、停发张菊香工资、擅自解除公司经营场所的房屋租赁合同、拒付每月5000元利润等行为，损害了张菊香的股东权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张菊香的原审诉讼请求。
郭志良答辩称：张菊香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驳回张菊香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为支持其上诉请求，张菊香向本院提供嘉南工商处字（2013）1-25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作为证据，用以证明郭志良在向工商部门申报备案法定代表人时隐瞒了其犯罪事实，损害了股东权益。
对张菊香提交的证据，郭志良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其与本案的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处罚的对象是金腾公司而非郭志良个人，金腾公司正在申请行政复议。
本院认证认为：郭志良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该证据所反映的是因郭志良曾被判处刑罚却仍违反法律规定担任金腾公司法定代表人，工商部门对金腾公司进行处罚的情况，与本案的纠纷没有关联性。对该证据，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对于张菊香与郭志良之间存在股权转让行为、双方曾签订过《关于金腾公司相关股东权益的协议》并无异议。张菊香在本案中主张郭志良的行为损害了其股东利益。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是指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其他股东造成损害，或者公司的董事、高级管理人员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的规定，损害股东的利益而引起的纠纷，其性质应为侵权纠纷。而本案张菊香所提诉讼，主要是基于其认为郭志良并未按照《关于金腾公司相关股东权益的协议》履行相关义务，其诉讼请求亦是基于该协议而提出。从张菊香的诉请及提交的证据，可认定本案纠纷应为张菊香与郭志良在股权转让过程中发生的合同权利义务纠纷，故本案诉讼应为违约之诉而并非侵权之诉。原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已向张菊香释明本案纠纷的性质，张菊香仍坚持本案为侵权纠纷，且坚持原诉请，原审法院尊重其对权利的处分，依其主张进行裁判。由于张菊香的主张均涉及郭志良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与侵权事实存在与否并无关系，故原审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至于张菊香与郭志良之间依《关于金腾公司相关股东权益的协议》而产生的合同纠纷，可另案处理。
综上，张菊香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42元，由张菊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蕾
代理审判员 冯静
代理审判员 王浩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吴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