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6）浙行赔终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市科技园区梅墟冷轧辊厂。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科技园区龙山村。
投资人金良云，厂长。
委托代理人徐新源、徐超，浙江蓝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宁波市广贤路***号。
负责人张南芬，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扬，宁波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朱和鸽，浙江波宁律师事务所�师。
宁波市科技园区梅墟冷轧辊厂诉宁波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城建行政赔偿一案，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31日作出（2015）浙甬行赔初字第1号行政赔偿判决。宁波市科技园区梅墟冷轧辊厂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12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宁波市科技园区梅墟冷轧辊厂的法定代表人金良云及其委托代理人徐新源、徐超，被上诉人宁波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张扬、朱合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系村办转制企业，原告的厂房（涉案房屋）坐落在宁波国家高新区木槿路南侧、沿山干河河道东侧龙山村（涉案地块）。2009年3月5日，浙江省人民政府作出浙土字B[2008]-0522号《浙江省建设用地审批意见书》，批准征收宁波市2008年度土地整理指标第12批次（高新区第二批）建设用地31.1265公顷，涉案地块位于该征地范围内。2010年6月7日，宁波市国土资源局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在涉案地块发布甬高征拆（2010）第3号《征收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公告》，公布了《梅墟街道龙山村部分自然村房屋拆迁及安置实施方案》已经批准以及拆迁人、拆迁范围、补偿安置的方式和标准以及搬迁期限等事宜。原告的涉案房屋位于该地块拆迁范围内。2014年4月24日，被告强制拆除了涉案房屋，并从被拆除的涉案房屋中搬迁出机器设备、产品、半成品等物品，并将该物品存放于宁波国家高新区剑兰路370号（原宁波维科精华浙东纺织有限公司厂区内，附《现场物品清单》）。2014年11月10日，宁波市人民政府作出甬政复决字[2014]76-77号行政复议决定，确认被�设立的“三改一拆”行动领导小组办公室于2014年4月16日作出的《违法建筑自行拆除通知》的行政行为违法（2014年4月24日强制拆除行为的依据）。2014年12月8日，原告以被告于2014年4月24日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给其造成损失为由，向被告申请行政赔偿。2015年2月9日，被告作出甬高新行赔字[2015]1号不予行政赔偿决定，驳回了原告的行政赔偿申请。另查明，被告于2014年4月24日从被拆除的涉案房屋中搬迁出的、现仍存放在宁波国家高新区剑兰路370号（原宁波维科精华浙东纺织有限公司厂区内）的现场物品主要包括机器设备、轧辊产品和支承辊半成品以及其他物品等三部分（详见《现场物品清单》）。其中，机器设备（含型号为M1380B、MQ1350A的两台外圆磨床等）因被告搬迁违法和保管不当而受损，现已不能正常使用，根据现场勘验笔录并结合案情，可确定机器设备的修复�用总计约800000元。轧辊产品为150型轧辊79根（含1根毛坯），均因被告搬迁违法和保管不当而报废为钢铁废品，结合2014年轧辊产品价格和现在废品价格以及产品重量等因素，可确定轧辊产品损失约300000元。支承辊半成品11根，均为大型无包装的支承辊，呈自然生锈状态，被告搬迁行为客观上不会造成半成品的性状损坏。现场的其他物品（含1台立式奥克斯空调内机等）因被告搬迁程序违法、保管不当等原因而造成了一定程度的损毁和使用功能减损，根据现场勘验笔录并结合案情，可确定其他物品损失约为7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等相关规定，被告不具有实施涉案强制拆除行为的法定职权，鉴于该强制拆除行为不具有可撤销内容，应确认该行为违法，又根据查明的事实，原告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符合起诉条件。被告在拆除涉案房屋时，该房屋已被列入拆迁范围。结合原告系由村办企业转制而来等的演变情况以及涉案房屋和原告之间的关系等事实，应当认定原告属于《宁波市征收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条例》规定的被拆迁人。原告作为被拆迁人享有相应的拆迁补偿权利，拆迁人应当按照房屋拆迁方案承担相应的拆迁补偿义务。而被告在拆迁人对涉案房屋作出拆迁补偿前违法强拆了该房屋，亦应承担赔偿责任。同一损失涉及行政赔偿与行政补偿的，权利人应当先行申请行政补偿，不足部分才可请求行政赔偿。涉案房屋已被列入拆迁范围且已被拆除，原告就该房屋所享有的拆迁利益应当通过房屋拆迁补偿程序请求补偿，不足部分才能请求被告承担行政赔偿责任。根据我国国家赔偿法和宁波市集体土地房屋拆迁的相关规定，拆迁人应当承担的拆迁补偿范围大于行政赔偿范围�原告通过房屋拆迁程序足可弥补房屋灭失所造成的损失，故在本案赔偿诉讼中无需判决被告承担违法拆除房屋所产生的行政赔偿责任。原告作为被拆迁人要求房屋拆迁补偿利益，应当通过向有权机关申请房屋拆迁裁决的途径解决。因此，对原告就涉案房屋的拆迁所提出的赔偿请求，不予支持。被告违法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时从原告被拆除的涉案房屋中搬迁出的机器设备、轧辊产品、支承辊半成品以及空调内机等其他物品属于原告的合法财产，被告应依法予以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三）项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被告违法强拆行为给原告的机器设备造成了功能损害，因恢复原状需要具有专业技能的人员和厂商，被告客观上不具有恢复原状的资格和能力，且恢复原状不符合经济效益原则，因此，宜判决被告返还机器设备并同时按照损坏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根据常识和常理，被告的搬迁行为在客观上不会给原告的半成品支承辊造成性状损毁，该半成品属于可以返还的财产，被告应当将该部分半成品返还给原告。轧辊产品因被告违法强拆和保管不当而受损，现均已成为钢铁废品，不具有恢复原状的可能性，鉴于废品仍有回收利用价值，故应判决被告返还轧辊产品并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至于现场的其他物品损失，可根据现场存放现状及损毁程度，结合物品本身价值等因素，酌情判决被告在返还该部分财产的同时适当予以赔偿。鉴于被�拆除涉案房屋后曾经试图将搬迁物品的存放地点告知原告，虽告知程序不规范，但因原告拒绝听取被告的告知内容，致使被告未充分完成告知义务，故被告因强拆程序违法应对搬迁出的物品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向原告返还财产并赔偿相应损失），而原告因拒绝领取物品任由损失进一步扩大，亦应对该物品损失承担部分责任。根据现场勘验笔录和原、被告双方的责任大小，结合物品现状及其本身价值、机器设备损坏程度及其修复价格以及总体损害金额等因素，按照被告过错程度内所应当承担的责任范围，酌情确定被告因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应当赔偿原告机器设备损失560000元、轧辊产品损失210000元、其他物品损失5000元，以上物品损失合计775000元。至于原告所主张的贷款利息、因拆迁关停导致的解除劳动合同补贴、停业停产致使赔偿违约金、新闻报料赞助费、医疗�、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差旅费、精神损失费以及律师代理费等损失，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宁波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将存放于宁波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剑兰路370号的物品（《现场物品清单》附后）返还给原告宁波市科技园区梅墟冷轧辊厂；二、被告宁波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原告宁波市科技园区梅墟冷轧辊厂物品经济损失775000元；三、驳回原告宁波市科技园区梅墟冷轧辊厂的其他诉讼请求。评估费7677元和第一次专家辅助费10000元（合计17677元，已由被告宁波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员会预付），由被告宁波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负担。第二次专家辅助费1500元，由原告宁波市科技园区梅墟冷轧辊厂负担。
宁波市科技园区梅墟冷轧辊厂上诉称：一、被上诉人实施强拆时上诉人厂房内存放的物品的种类、数量、品格是本案的关键事实，原判认定事实错误。1、法庭2015年8月28日制作的《现场物品清单》，只能证明该时间段仍然存在的物品，被上诉人在搬迁过程中和存放期间都有物品丢失。一审法院以此作为认定存放物品的证据没有法律依据，也与常识相悖。2、《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强拆前未制作物品清单，未经公证保存证据，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3、上诉人提供的《评估报告》、《明细清单》、《被告现场存放物品缺少清单》、《有关财产情况说明》等应予采信。二、原审判决采用恢复原状的赔偿方式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所谓“恢复原状”，是指结合主客观情况，被损坏的物品经过修复可以继续使用。本案，由于被上诉人的强拆，上诉人企业已停产，不符合适用“恢复原状”的法定条件，故应判决“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三、让上诉人承担30%的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的损害是由于被上诉人非法强拆和没有尽到保管义务引起的。根据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应走征收补偿的法定程序，却采取非法强拆。故搬迁后的物品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保管责任，期间物品的毁损、灭失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被上诉人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曾经电话通知上诉人保管存放物品的地点。即使通知了上诉人，也并不发生保管责任的转移。四、判令被上诉人将物品清单所列物品返还给上诉人，没有事实依据。在法庭第一次现场勘验之后至原判作出之前，现场物品清单所列万能铣床（X6134）一台及单柱平面铣台已经被盗。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行政赔偿判决；判令被上诉人赔偿经济损失892.8797万元。
宁波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在法定期限内未提交答辩意见，二审庭审时答辩称：一审行政赔偿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赔偿判决。
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围绕上诉人行政赔偿请求的具体事项以及该赔偿请求是否具备事实和法律依据、是否属于行政赔偿范畴等审理重点，进行了质证和辩论。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浙江省人民政府浙土字B[2008]-0522号《浙江省建设用地审批意见书》载明的事项，涉案房屋所涉土地已于2009年3月5日被批准征收。宁波市国土资源局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亦已于2010年6月7日发布甬高征拆（2010）第3号《征收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公告》，对《梅墟街道龙山村部分自然村房屋拆迁及安置实施方案》以及所涉的拆迁人、拆迁范围、补偿安置方式和标准、搬迁期限等事宜予以公告。故对上诉人享有合法权益的房屋补偿安置应按该征收补偿安置程序、标准等依法进行。一审判决不予支持上诉人就涉案房屋拆迁所提出的赔偿主张，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行政赔偿是指国家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侵犯了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并造成损害的，由行政机关作为赔偿义务机关对造成的损害承担赔偿义务。该法第四条第四款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有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情形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其贷款利息、经营损失、因拆迁关停企业导致的劳动合同解除赔偿、停产停业违约金、律师费、新闻媒体赞助费、误工费、护理费、精神损失费等赔偿请求，并不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直接损失范畴，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规定的行政赔偿范围，一审未予判决赔偿，亦无不当。但被上诉人强制拆除涉案房屋时搬运出的上诉人机器设备、轧辊产品、支承辊半成品以及空调内机等物品应属于上诉人的合法财产，对因保管不善所造成的损失，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三）项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涉及本案，搬离涉案房屋的现场物品主要包括机器设备、轧辊产品和支承辊半成品以及其他物品等。其中，机器设备（含型号为M1380B、MQ1350A的两台外圆磨床等）因被上诉人搬迁后保管不当已不能正常使用。轧辊产品为150型轧辊79根（含1根毛坯），亦因被上诉人搬迁后保管不当而报废为钢铁废品，在客观上不具有恢复原状或恢复原状不符合经济效益原则的情况下，鉴于废品仍有回收利用价值，故应判决返还轧辊产品并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支承辊半成品11根，呈自然生锈状态，被上诉人的搬迁行为客观上不会造成半成品的性状损毁，该半成品属于可以返还的财产。一审根据现场勘验笔录结合案情，确定机器设备的修复费用总计约800000元；结合2014年轧辊产品价格和现在废品价格以及产品重量等因素，确定轧辊产品损失约300000元；现场的其他物品（含1台立式奥克斯空调内机等）根据现场勘验笔录并结合案情，确定其他物品损失约为7000元，具备事实和法律依据。鉴于被上诉人已将上述搬离后的物品存放地点告知上诉人，虽该告知程序不规范，但此与上诉人拒绝听取告知亦不无关系，故上诉人对其物品损失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鉴于此，一审根据�场勘验笔录和上诉人、被上诉人就物品损失的责任大小，结合物品现状、本身价值、机器设备损坏程度、修复价格以及确定的总体损害金额等因素，判决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机器设备损失560000元、轧辊产品损失210000元、其他物品损失5000元，共计赔偿上诉人损失775000元，并无不当。此外，一审判令评估费7677元和第一次专家辅助费10000元，合计17677元，由被上诉人宁波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负担；第二次专家辅助费1500元，由上诉人宁波市科技园区梅墟冷轧辊厂负担，亦并无不当。上诉人宁波市科技园区梅墟冷轧辊厂提出“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不应判令恢复原状及返还财产，而应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等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法》第八十九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惠 忆
审 判 员 唐维琳
代理审判员 蔡成杯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徐一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