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10民终18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玉环东升日用品厂，住所地：玉环市玉城街道黄泥坎村。
代表人：陈德建。
委托诉讼代理人：柯飞权，浙江博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先满，男，1952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玉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金春，浙江星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德建，男，1973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玉环市。
上诉人玉环东升日用品厂因与被上诉人陈先满、原审被告陈德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玉环市人民法院（2017）浙1021民初42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玉环东升日用品厂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玉环市人民法院（2017）浙1021民初4260号民事判决，并予以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根据原审认定的“被告玉环东升日用品厂因经营需要，自2012年8月5日至2016年3月2日由被告陈德建经手陆续向原告陈先满借款，通过银行转账取得借款上千万元。被告陆续部分支付利息和归还本金等”这一事实，借款关系应当发生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那么原审被告陈德建与被上诉人陈先满个人之间就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其于2016年3月11日，4月11日和12日分三笔共向被上诉人归还人民币100万元就应当认定是上诉人归还被上诉人的款项。原审判决未在本案中将该100万元予以抵扣，缺乏依据。原审判决�为该100万元用于归还原审被告陈德建夫妻借款与其所认定的事实明显自相矛盾。二、本案中被上诉人陈先满提供的借条存在篡改。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提交了一份时间为2016年3月5日、借款金额为55万元的借条，该借条的时间应当是2015年的，而被上诉人将其更改为2016年，其目的就是对上诉人已经清偿的债务予以重复主张。从双方的银行流水清单中可以看出被上诉人陈先满从2012年8月5日至2016年3月2日通过其本人或亲戚共汇入原审被告陈德建账户1380万元，原审被告陈德建从2013年8月3日至2016年6月2日分多次汇入被上诉人陈先满账户1262万元。2015年期间的款项双方往来款项较多，明显己经冲抵。对被上诉人提供篡改如此明显的证据，原审不但不予以进一步查明，反而认为上诉人无异议。这一认定不但违反民事诉讼证据规则，而且罔顾上诉人及代理人当庭对该证据所提的异�。三、关于本案的借条能否作为债权凭证的问题。根据原审庭审查明的事实，在案涉借条出具时被上诉人并没有实际交付借条上所载明的款项，而是被上诉人陈先满从2012年8月5日至2016年3月2日通过本人或其亲戚汇入原审被告陈德建账户共计1380万元中的部分款项。原审被告陈德建从2013年8月3日至2016年6月2日分多次汇入被上诉人陈先满账户1262万元。双方的往来款差额仅有118万元。被上诉人通过包括本案在内的两个案件向上诉人及原审被告陈德建主张近1000万元的债权，明显不能成立。短短三四年时间，被上诉人并非一次汇给原审被告1380万元，是几十次累计的，期间原审被告陆续多次汇给被上诉人款项。原审中被上诉人认为抵销了500万元的本金，其余762万元用于支付利息。被上诉人主张的事实明显不符合常理，也没有合理的计算依据。如果双方是借款，借款利率是多少？对此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责任。没有证据证明的，应当视为没有利息，那么原审被告汇给被上诉人的款项都应当用于清偿本金。所以，本案中被上诉人出示的借条不能作为双方结算的债权凭证，应当根据双方实际的往来款来计算双方账款。四、关于本案法律关系的认定问题。本案被上诉人以民间借贷为由主张债权，但上诉人认为本案应当是带有保底条款的合伙关系。尽管2013年11月5日形成的三方协议书缺少一方签字，但在协议书签订前后，双方均按照该协议实际履行，否则借条上的相关内容无法合理解释。如2015年3月11日出具的金额为50万元的借条，90天后还528000元。按照被上诉人的折算，利息是月利率1.866666%。这不符合民间借贷约定固定利率的习惯，明显不符常理。按照双方与外商的约定，50万元的外贸货物固定利润是10%，为5万元。根据2013年1月5日的协议，被上诉人应得每月1.2%的利息，3个月为18000元。除此之外应得30%的利润，但按照双方的口头约定，上诉人承担开票税收、运费、出口代理费、报关费用等所有费用，被上诉人应得20%的纯利润，为10000元。因此，50万元3个月后的利润加利息为528000元。以上就是本案中借条中载明的3个月后还528000元的计算方法。通过核对，所有借条的最终还款金额都可以根据上述方式计算得出。正因如此，原审被告在2016年3、4月份患有严重的心脏病及××，不堪被上诉人的催讨，按照上述方式多次出具给被上诉人相应借条。而且，被上诉人在合伙过程中，只享有利润，不承担合伙亏损，实则为保底条款，违背公平原则，应按照合伙经营的盈亏情况承担相应的义务。合伙经营的业务有多批款项尚未收取，应当待收取货款后再进行结算。所以，本案中双方按照合伙协议约定实际履�合伙协议，应当认定双方为合伙关系。
陈先满辩称，一、关于本案的基本情况：自2012年8月5日至2016年3月2日，被上诉人汇给原审被告的款项中有据可查的为1380万元（实际金额远高于1380万元）。这些借款，有的以原审被告个人名义出具借条，有的则以原审被告及上诉人的名义共同出具借条。经结算后，自2016年3月2日至2016年4月23日，原审被告以个人名义重新出具了17份借条，借款本金共计749万元，原审被告及上诉人共同出具了7份借条，借款本金为345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本可以将24份借条作为一个案件起诉，要求上诉人和原审被告共同偿还。但为了避免上诉人或原审被告抗辩原审被告没有将借款用于企业经营造成不必要的麻烦，被上诉人才以借条上落�的借款人不同分别进行起诉。自2016年3月11日至2016年6月2日，从原审被告个人账户汇给被上诉人8笔款项共计2003370元，上诉人上诉提到的3笔共计100万元已计入另案的还款金额，被上诉人自认其余的1003370元作为本案本金还款，上诉人仍欠2446630元，故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应偿还2446630元，完全正确。二、关于2016年3月5日借条涂改的问题。事实上，不仅2016年3月5日的借条有涂改，2016年3月11日出具借条中有一张也有涂改，从字迹上看是将2016年3月15日改为2016年3月11日。这些涂改，均系原审被告所为，是原审被告在出具借条时书写错误所作涂改。首先，本案的7份借条及另案的17份借条，均系背面为红线条的同一种规格的纸张书写。如果该份借条如上诉人所称形成于2015年，为何相隔一年之久，上诉人仍用同一规格的纸出具借条？难道原审被告都是用这种有红线条的纸写借条不成？而之前的借条都是用其他的纸书写，原借条已交还给上诉人，上诉人完全可以出示，但上诉人至今没有出示。因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有悖常理。使用相同的纸书写的借条，应当为同一期间所出具。其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由于利率的不同，均系单笔结算而不是统一结算，如某笔借款已全部清偿，则被上诉人将该借条归还给上诉人，否则视上诉人的偿还情况重新出具相应的借条。因此只要借条在，就表明该笔借款未偿还。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于2016年3月11日这一天向被上诉人出具了5份借条，足可说明单笔结算的事实。故上诉人辩称2016年3月5日金额为55万元的借条系于2015年出具且已偿还，与事实不符。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是有偿的，利率为1.86%、2%、2.5%、3%不等。被上诉人主张两案共计借款1400万元，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共计还�1200余万元，其中500余万元为归还本金，另700余万元为归还利息。被上诉人在本案中主张的本金为245万元，另案为649万元，即506万元为归还本金，其余700余万元就是支付利息。借款本金1400万元，按2%计算，一年的利息即达336万元，三年即为1000多万元。实际上平均利率要高于月2%，三年利息700多万元亦属合理。否则，2016年3-4月的一个多月时间里，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向被上诉人出具的24份金额达1094万元的借条，从何而来？上诉人主张原审被告当时患严重的心脏病及××，既未提供病历，也未申请司法鉴定。上诉人为原审被告出资成立的个人独资企业，生意做到国外，这是一个××患者能做到的吗？因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与常理不符。四、关于本案的法律关系。上诉人认为本案不是民间借贷纠纷，而是合伙纠纷。对此，被上诉人不予认同。双方既没有合伙协议，也不存在事实上的合伙。上诉人还认为已支付的1200余万元系支付利息及盈余分红，如果上诉人的说法成立，由于没有亏损，那么，被上诉人的1400万元出资仍然完好无损。在合伙解散时，上诉人面临着返还1400万元的风险，与两案的金额相差506万元。上诉人的主张其实是对上诉人不利，相反却对被上诉人有利。当然，该观点明显缺乏依据，不能成立。综上所述，玉环东升日用品厂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德建未作陈述。
陈先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陈德建、玉环东升日用品厂偿还借款本金2446630万元及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陈先满与被告陈德建系叔侄关系。被告玉环东升日用品厂因经营需要，自2012年8月5日至2016年3月2日由被告陈德建经手陆续向原告陈先满借款，通过银行转账取得借款上千万元。被告陆续部分支付利息和归还本金后，经结算，被告分别于2016年3月5日和11日向原告出具七张借条，共计人民币345万元，借期均为90天，均按借期内应当支付的金额推算出月利率1.86%。同年3月22日和26日、6月1日和2日，被告分五笔归还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1003370元，尚欠借款本金人民币2446630元和自2016年3月11日起按月利率1.86%计算的利息。另查明，2013年11月15日，被告玉环东升日用品厂、原告陈先满、案外人林同雄三方协议，由玉环东升日用品厂负责生产，获盈利的50%；陈先满负责融资，获盈利的30%，融资月息1.2分；林同雄负责销售催款，获盈利的20%。并约定协议经签字后生效。该协议至今未经案外人林同雄签字。被告玉环东升日用品厂成立于2003年9月22日，系个人独资企业。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陈先满与被告玉环东升日用品厂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因陈先满向玉环东升日用品厂的负责人陈德建交付借款而生效，没有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和违背公序良俗，原、被告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合法有效。原、被告双方陆续进行借款、还款、收付利息，经结算，被告玉环东升日用品厂向原告陈先满出具借条载明借款金额并约定具体还款期限、利息款。此后，被告玉环东升日用品厂归还部分借款本金，尚欠大部分本金及利息而引起诉讼。被告对经结算的借款未履行还款义务，显属违约，应承担继续归还的违约责任。因此，原告陈先满主张被告玉环东升日用品厂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244663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与法有据，予以支持。被告辩称与原告�间是依照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6条规定的合伙关系，陈先满是合伙人，原告抗辩与被告的所谓协议并未经案外人签字生效，而实际上原告分文未收到所谓的合伙盈利，融资利息也不是按1.2分在计算，该协议无效且与本案无关。该院认为，原、被告的协议载明经三方当事人签字后生效，但该协议至今未经案外人签字或认可，另外根据被告提供的第2、3项证据佐证，自2012年9月13日至2015年8月1日其与案外人瑞和公司发生十多起购销关系并取得货款，而被告却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原告有按协议收取过盈利。故对被告辩称原告系合伙人的意见，不予采纳。被告辩称原告提供的借条上载明借期后的还款金额减去借款本金后的部分就是盈利分成，原告抗辩所谓原告的盈利分成按约定是以产品获利的比例计算，不是按借款本金计算所谓的盈利分成。该院认为，借条上载明借款金�、借期及期后支付的金额，原告推算出月利率1.86%，而所谓原告的盈利分成则是按约定以产品获利的30%，两者的计算基准及比例均不同，故对被告辩称借条上载明借期后的还款金额减去借款本金的部分就是盈利分成的意见，不予采纳。原告陈先满主张陈德建为本案被告，被告陈德建辩称系企业借款，不应由其承担责任。该院认为，原告陈先满当庭陈述双方钱款的收付时间，基本是按玉环东升日用品厂的集装箱发货的时间进行来往，根据原告提供的第2、3、4项证据证明及被告提供的第1、2项证据佐证，本案借款是因为被告玉环东升日用品厂生产经营的需要，由陈德建经手取得借款并出具个人签名和企业盖章的借条，而陈德建是玉环东升日用品厂的负责人，其实施企业职务行为，并无不当，故被告陈德建辩称属企业借款，应当由被告玉环东升日用品厂承担归还责任的意见，予以采纳。原告主张自借款结算之日起，以借款本金与借期后的还款金额推算出月利率1.86%主张计息，被告没有提出抗辩意见。该院认为，利息是借款本金的法定孳息，原告按金额差推算出月利率为1.86%，没有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自借款结算之日起计息，并无不当，予以支持。原告按本金人民币235万元进行计息，比诉请的本金金额少，该主张系原告行使财产处分权，并无不妥，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一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玉环东升日用品厂于本判决生效后三个月内归还原告陈先满借款本金计人民币2446630元及支付利息（自2016年3月11日起以本金人民币235万元、按月利率1.86%计算至款项履行完毕之日止）。二、驳回原告陈先满对被告陈德建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案件受理费31618元，减半收取15809元，由被告玉环东升日用品厂负担（此款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该院缴纳）。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被上诉人陈先满以上诉人玉环东升日用品厂与原审被告陈德建共同向其借款且还款期限已届至为由要求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共同承担还款义务，上诉人则认为其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合伙关系，上述款项应当待合伙经营事务的货款结清后再予�支付。这是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讼争款项所形成的法律关系认定问题。从本案现有的证据来看，被上诉人陈先满据以主张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的主要证据为其于一审提交的七张借条，均载明“借条”、“今向陈先满借到人民币”等内容。且上述借条均由原审被告陈德建作为借款人签字，并盖有上诉人玉环东升日用品厂的公章。结合被上诉人提交的银行转账交易记录，原审据此认定本案各方当事人之间就讼争款项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合法有据。至于上诉人提到的2013年11月15日所订立的协议，从形式上来看，协议一方林同雄未签字，协议所约定的生效条件并未成就。另从协议的内容来看，该协议仅是对协议三方在上诉人经营的不锈钢手柄球阀业务中的权利义务作了约定，并未明确在协议�方设立合伙关系。且该协议第2条约定，乙方（被上诉人陈先满）帮助甲方（上诉人玉环县东升日用品厂）融资，借款方为甲方，借款由甲方偿还。可见，在2013年11月15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时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是由被上诉人进行融资，其所筹措的资金作为上诉人的借款，由上诉人自行偿还。因此，虽然该协议并未生效，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该协议中约定的内容与被上诉人主张的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事实并不矛盾。故上诉人关于双方形成合伙关系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关于本案的第二个争议焦点，即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一张借款金额为55万元、落款年份存在涂改痕迹的借条是否应当予以采信。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对该份借条系由原审被告本人书写并无异议，但认为该份借条的落款时间应为2015年，相应债务已经清偿。本院认为，该份借条的形式、内容以及所用的纸张均与2016年同一时期所形成的其他借条高度一致，虽然在落款时间上存在明显的涂改痕迹，但是借款人对借款事实并无异议，仅是以借条的形成时间为2015年、相应借款已经清偿作为抗辩理由。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应当由上诉人与原审被告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讼争债务已经清偿的事实主张。但本案中被上诉人仍持有该份借条，在双方存在多笔债权债务以及款项往来的情况下，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亦无法举证证明其已向被上诉人清偿了该笔讼争款项，应当承担不利的诉讼后果。故原审对该份借条的证明效力予以采信，并无不当。另外，关于上诉人于2016年3月11日、4月11日以及4月12日汇给被上诉人的三笔款项共计100万元的认定问题，考虑到上诉人、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之间存在多笔债务，讼争的三笔还款所指向的关联债务并不明确，被上诉人在另案中自认上述款项作为原审被告的还款，并在其债权总额中作了扣减，因此，原审未在本案中予以认定，并不影响实体结果。综上所述，玉环东升日用品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618元，由上诉人玉环东升日用品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谦
审 判 员 邬卫国
审 判 员 汤坚强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九日
代书记员 郭巧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