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商）终字第093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朗德华（北京）云能源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姜永东，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玉萱，北京继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绘，女，1987年8月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易思奥达声光电子设备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崔志发，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崔隽，男，1972年5月5日出生。
上诉人朗德华（北京）云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朗德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易思奥达声光电子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思奥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商）初字第230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杜卫红担任审判长，法官朱英俊、罗静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7日公开进行了审理。后变更为由法官杜卫红担任审判长，法官朱英俊、耿瑗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5年11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朗德华公司之委托代理人李玉萱、赵绘，被上诉人易思奥达公司之委托代理人崔隽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易思奥达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2010年6月1日，朗德华公司与易思奥达公司签署了《中国银行山西分行新办公大楼会议系统设备买卖合同》（以下简称《设备买卖合同》），合同约定了朗德华公司向易思奥达公司采购标的物的设备具体名称、型号、数量以及单价，并约定了付款方式、质保金的数额、质保期及延迟付款的违约金等。2011年5月31日，包括会议系统在内的山西分行办公楼弱电合同工程验收合格，2012年12月6日该项目竣工决算完成。2013年7月16日，朗德华公司向易思奥达公司发出《付款承诺函》，函中明确将支付合同尾款。之后易思奥达公司多次上门、电话及短信和朗德华公司法定代表人姜永东及商务经理宋彦进行沟通，朗德华公司以种种理由拒绝支付货款。故易思奥达公司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朗德华公司支付设备款18851.5元；2、朗德华公司支付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违约金（暂计算至2015年6月4日为13837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朗德华公司承担。
朗德华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易思奥达公司的诉讼请求。涉案合同的价款朗德华公司已经全部付清，且朗德华公司在查账时发现实际多支付了易思奥达公司11148.5元，故朗德华公司提起反诉，请求判令：易思奥达公司返还朗德华公司价款11148.5元。
易思奥达公司针对朗德华公司的反诉在一审中辩称，朗德华公司的反诉与事实不符，易思奥达公司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6月1日，朗德华公司（甲方）与易思奥达公司（乙方）签订《设备买卖合同》，合同中约定了设备名称、规格型号、单位、数量、单价、合价、品牌、产地；合同总额为942575元；结算方式及期限：合同签订后，甲方支付乙方50万元，乙方2日内将清单中所有货物发出至甲方指定工地，合同余款在项目结算完毕后，由甲方扣除2％质保金（质保期2年），其余一次性付给乙方，或在2010年12月31日前支付，以先到时间为准；违约责任：如乙方延迟交货，每天按该批货物的1‰付违约金，甲方延迟付款，每天按合同1‰付违约金。双方还在合同中约定了其他内容，邢××作为朗德华公司的委托代表人在该合同上签字。合同签订后，易思奥达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朗德华公司提供了全部货物。2013年7月16日，朗德华公司向易思奥达公司出具《付款承诺函》，显示：易思奥达公司与朗德华公司合作的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山西省分行新办公楼弱电工程项目，2009年8月开始施工，于2011年5月投入使用，工程已竣工验收，易思奥达公司与朗德华公司的合同剩余尾款为18851.5元，……在朗德华公司收到相应款项后支付。2014年4月8日，朗德华公司向北京中科软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科公司）出具结算说明，显示：中科公司与朗德华公司合作的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山西省分行办公楼弱电系统工程，中科公司与上海国际商业机器工程技术有限公司签订了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山西省分行新办公楼计算机弱电工程施工项目工作说明书合同，原合同额为6713925.19元，结算额为7305283.12元，该款项业主已全部支付给中科公司，中科公司已按双方合作协议约定支付朗德华公司（含委托付款）全部应付款项，票款两清。
一审庭审中，双方对《付款承诺函》中所载明的合同尾款18851.5元是否已支付存在争议。朗德华公司称其在出具承诺函后，于2014年1月23日向易思奥达公司支付了3万元，已经付清合同尾款，且多支付了11148.5元，要求易思奥达公司返还；易思奥达公司主张该3万元是朗德华公司支付给邢××的款项，其只是代为承兑支票。
朗德华公司提交的支出上述3万元的支出凭单显示领款人系邢××，该3万元的支票存根显示：“收款人邢××，3万元技术服务费。”2015年7月12日，邢××、夏××出具《关于2014年1月23日收到易思奥达公司3万元款项的说明》，载明：2010年至2014年期间，邢××、夏××一同与姜永东合作，以姜永东作为法定代表人的朗德华公司的名义，承接中国银行山西及河南省行办公楼2个弱电项目。截止2011年5月工程验收完成，2012年12月项目决算完成，2013年底前涉及该项目的所有款项（含质保金）全部支付给朗德华公司。2014年初，春节前，邢××、夏××向姜永东提出，针对该项目的利润进行最终分成。姜永东以其公司资金紧张为由进行推脱，并同意在春节前先给付3万元过节费。之后，姜永东当着邢××、夏××的面给易思奥达公司的崔隽打电话，说节前现金提取困难，要求崔隽所在的公司帮忙承兑。得到崔隽同意后，邢××、夏××在朗德华公司以技术服务费的名义支取3万元支票一张，由邢××送至易思奥达公司，2014年1月23日交予易思奥达公司财务部，当天邢××收到易思奥达公司的银行转账。一审庭审中，该院通过电话联系方式对邢××进行调查，其亦陈述，2014年1月，朗德华公司以支票形式向其付款3万元，朗德华公司找易思奥达公司帮忙承兑支票，易思奥达公司已经将3万元支付给邢××。易思奥达公司提交的北京农商银行转账凭证显示，易思奥达公司于2014年1月23日给邢××转账3万元。另，朗德华公司在一审庭审中陈述，邢××与朗德华公司就涉案合同所在的项目存在单独的合作关系，该项目就是由邢××介绍给朗德华公司的，但朗德华公司主张其并不需要向邢××支付费用。
一审庭审中，易思奥达公司明确，其认为按照合同总额计算违约金过高，故其要求按照未付款18851.5元的每日1‰计算违约金；朗德华公司主张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请求该院进行调整。易思奥达公司主张其因朗德华公司推脱付款，在催要的过程中发生了大量的人工费用，实际损失超过5万元，但其未就该主张举证。
上述事实，有《设备买卖合同》、《竣工结算证书》、《付款承诺函》、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商）初字第13095号民事判决书、《关于2014年1月23日收到易思奥达公司3万元款项的说明》、结算说明、客户对账单、转账凭证、支付凭单及双方当事人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易思奥达公司与朗德华公司签订的《设备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我国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当属有效。
庭审中，双方的争议焦点为：2014年1月23日朗德华公司开具的3万元转账支票系支付给易思奥达公司的合同尾款，还是是朗德华公司支付给邢××的费用。就此该院认为：第一，朗德华公司支出2014年1月23日3万元的支出凭单上领款人一栏由邢××签字，该支出凭单对应的转账支票存根亦记载：领款人邢××，3万元技术服务费；第二，邢××出具的书面说明及在该院电话调查过程中均陈述，其因与朗德华公司存在合作关系，朗德华公司需向其支付费用，2014年1月23日的支票是其领取，并由朗德华公司要求易思奥达公司代为承兑，其向易思奥达公司交付支票后，已经收到易思奥达公司支付的3万元；第三，易思奥达公司提交的北京农商银行转账凭证显示，易思奥达公司于2014年1月23日给邢××转账3万元；第四，朗德华公司亦认可其与邢××就涉案合同所在的项目存在单独的合作关系，该项目是由邢××介绍给朗德华公司的；第五，在双方所提交的所有证据中，可以体现出邢××与朗德华公司之间存在合作关系，但并未体现出易思奥达公司与邢××之间存在单独的业务往来。综上，该院认定朗德华公司于2014年1月23日支出的3万元系其向邢××支付的费用，而非向易思奥达公司支付的合同尾款，并驳回朗德华公司的反诉请求。
朗德华公司在《付款承诺函》中承诺合同剩余尾款18851.5元在朗德华公司收到相应款项后支付。朗德华公司于2014年4月8日出具的结算说明显示其已经收到涉案合同所在项目的全部款项，至此，朗德华公司向易思奥达公司支付合同尾款的条件已成就。现易思奥达公司要求朗德华公司支付合同尾款18851.5元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如朗德华公司逾期付款，每日按照合同的1‰支付违约金。庭审中，易思奥达公司主动将计算违约金的基数调整为逾期付款的实际金额，对此该院不持异议。朗德华公司主张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过高，请求该院进行调整。易思奥达公司主张其因朗德华公司推脱付款，催要过程中发生人工费逾5万元，但其未就该主张举证，故该院不予采信。该院将违约金的计算标准酌定为按照年利率6％计算，故2014年4月9日至2015年6月4日期间，朗德华公司应当向易思奥达公司支付违约金1310元；2015年6月5日起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以18851.5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继续计算。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朗德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易思奥达公司价款一万八千八百五十一元五角；二、朗德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易思奥达公司支付违约金（计算至二○一五年六月四日为一千三百一十元，二○一五年六月五日起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以一万八千八百五十一元五角为基数，按照年利率百分之六的标准计算）；三、驳回朗德华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朗德华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朗德华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审法院认定易思奥达公司是在朗德华公司的授意之下通过易思奥达公司的账户付款给邢××属于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事实是朗德华公司支付易思奥达公司的3万元为双方的合同尾款，而易思奥达公司支付邢××的3万元是易思奥达公司支付给邢××之间的资金往来，与朗德华公司无关。支票凭单上的领款人为邢××仅能证明邢××领走了某号支票，朗德华公司认可支票是通过邢××带给易思奥达公司，不能因此证明朗德华公司为支付邢××费用而通过易思奥达公司承兑，并且支票最终进入易思奥达公司账户。邢××、夏××出具说明的性质为证人证言。首先，按照法律规定证人应出庭接受质证，无法定理由不得采取书面证言的方式，一审法院仅在法庭上通过电话进行核实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关于证据的相关规定，该证人证言不能被采信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易思奥达公司转账给邢××钱款一事是易思奥达公司与邢××之间发生的事实，朗德华公司并不知情，一审法院将易思奥达公司付款给邢××的行为当然认定为是在朗德华公司的授意之下缺乏事实依据。综上，一审法院想当然的将同等金额的朗德华公司给易思奥达公司的付款与易思奥达公司给付邢××的付款硬性关联起来，视为朗德华公司通过易思奥达公司给邢××的付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驳回易思奥达公司的诉讼请求；2、案件受理费由易思奥达公司承担。
易思奥达公司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但其在本院审理中口头答辩称：朗德华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供的支出凭单复印件写的很清楚，领款人是邢××，还有朗德华公司法定代表人姜永东，写的是技术服务费，支票底下也有邢××的签字。易思奥达公司的合同尾款是买卖合同，技术服务费和买卖合同在税法上是不一样的，朗德华公司财务作账不会乱作的，就是以给邢××技术服务费的形式跟易思奥达公司兑换现金。
本院审理中，邢××出庭作证：证明其与朗德华公司是合作关系，涉及本案的3万元是朗德华公司支付给他的，与易思奥达公司无关且其与易思奥达公司无任何业务往来；同时认可《关于2014年1月23日收到易思奥达公司3万元款项的说明》内容的真实性及一审法院在庭审中曾通过电话联系方式对其进行调查的事实。朗德华公司对邢××的证人证言的质证意见是：邢××与易思奥达公司有经济往来，而且朗德华公司在和邢××合作关系中也不是特别愉快，故不认可邢××的证言。易思奥达公司对邢××证言的真实性认可。本院对此认为，邢××的证言与本案现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故本院对邢××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中，朗德华公司要求易思奥达公司返还多支付的货款11148.5元，同时提交朗德华公司法定代表人姜永东出具的证言。易思奥达公司对姜永东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此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不是本案诉讼当事人，但了解本案的有关情况，受人民法院询问或者被传唤到庭的人称为证人。姜永东系朗德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即本案的当事人，故姜永东不具有证人资格，其所出具的说明不属于证人证言的范畴，只能作为当事人陈述的一种形式，故本院对姜永东出具的证言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还有邢××证言及双方当事人在本院审理期间的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易思奥达公司与朗德华公司签订的《设备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我国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合法有效。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2014年1月23日朗德华公司开具的3万元转账支票系支付给易思奥达公司的合同尾款，还是朗德华公司支付给邢××的费用。对此本院认为：第一，朗德华公司支出2014年1月23日3万元的支出凭单上领款人一栏由邢××签字，该支出凭单对应的转账支票存根亦记载：领款人邢××，3万元技术服务费；第二，邢××出具的书面说明及在本院审理中均陈述，其因与朗德华公司存在合作关系，朗德华公司需向其支付费用，2014年1月23日的支票是其领取，并由朗德华公司要求易思奥达公司代为承兑，其向易思奥达公司交付支票后，已经收到易思奥达公司支付的3万元；第三，易思奥达公司提交的北京农商银行转账凭证显示，易思奥达公司于2014年1月23日给邢××转账3万元；第四，朗德华公司亦认可其与邢××就涉案合同所在的项目存在合作关系，该项目是由邢××介绍给朗德华公司的；第五，在双方所提交的所有证据中，可以体现出邢××与朗德华公司之间存在合作关系，但并未体现出易思奥达公司与邢××之间存在单独的业务往来。结合邢××在本院审理期间出庭作证的证言及本案现有证据，本院认定朗德华公司于2014年1月23日支出的3万元系其向邢××支付的费用，而非向易思奥达公司支付的合同尾款。据此，朗德华公司要求易思奥达公司返还多支付的货款11148.5元的主张不能成立。朗德华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朗德华公司要求撤销原判，驳回易思奥达公司诉讼请求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三百○九元，由北京易思奥达声光电子设备有限公司负担一百一十八元（已交纳）；由朗德华（北京）云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一百九十一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反诉案件受理费四十元，由朗德华（北京）云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三百○四元，由朗德华（北京）云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杜卫红
代理审判员 朱英俊
代理审判员 耿 瑗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康 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