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达中民终字第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怀述，男，生于1963年9月24日，汉族，小学文化，住四川省宣汉县，城镇居民。
委托代理人符晓京，宣汉县蒲城法律服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文泽健，男，生于1954年11月4日，汉族，高中文化，住四川省宣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文泽芳，女，生于1963年1月8日，土家族，高中文化，住四川省宣汉县城镇居民。
委托代理人甘兴均，四川立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宣汉县樊哙镇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钱光明，该镇镇长。
上诉人唐怀述因与被上诉人文泽健、文泽芳，原审第三人宣汉县樊哙镇人民政府排除妨碍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宣汉县人民法院（2014）宣汉民初字第4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1952年，原宣汉县樊哙乡成立宣汉县樊哙人民乡铁木小组，又称宣汉县樊哙铁木社，为集体所有制企业。1957年，公私合营时改名为宣汉县樊哙区农具修造厂，次年改名为宣汉县樊哙铁器厂。
1952年，宣汉县樊哙镇居民李洪芳、黄洪贵等人在樊哙镇贴心溪小河口（小地名）河边自筹资金开办了私营皮纸厂。1959年，因皮纸厂生产需要，由政府出面将居住在原宣汉县自由乡的唐兴发（即被告之父）调入皮纸厂担任组长，其妻李方碧（即被告之母）、女儿唐怀清一同在皮纸厂做工，居住在皮纸厂。1964年精简时，李方碧被精简。1967年，被告之父唐兴发病逝后，被告之母李方碧与焦思祝再婚。焦思祝去世后，李方碧仍居住在皮纸厂房。1979年，皮纸厂与宣汉县樊哙铁器修造厂合并，其人、财、物归樊哙铁器厂管理。1988年9月3日，宣汉县樊哙铁器厂将原皮纸厂厂房以3000元价格卖给李朝春。因被告之母李方碧无房居住，由时任铁器厂厂长的桂逢鹤安排被告之母李方碧居住在铁器厂办公房（即诉争之房）居住。1995年6月，宣汉县樊哙铁器厂在宣汉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注销登记。
后被告之母李方碧一直向有关部门反映，要求恢复其工职。1999年11月23日，宣汉县乡镇企业管理局宣乡企（1999）45号文件《关于李方碧同志要求恢复工职的批复》，载明“樊哙区办事处：你处报来《关于李方碧同志要求恢复工职》的报告收悉，李方碧同志年迈七旬，加之企业早已倒闭，要求恢复工作本无意义，经研究，同意樊哙乡乡镇企业管理办公室的建议意见，在铁木社处理变卖剩余财产时，以政府行为，指定专人负责，做好工作，由铁木社拿出卖皮纸厂房资金3000元，按原皮纸厂职工以工龄计算进行分配。铁木社除3000元后的余额收入铁木社的现有职工同样按工龄计算分配”。后李方碧一直到有关部门反映，并于2002年12月4日向樊哙镇人民政府递交了书面申请。樊哙镇党委、政府根据李方碧反映的情况，进行了调查核实。2002年12月15日，中共宣汉县樊哙镇委员会、樊哙镇人民政府作出了《关于李方碧申请将铁木社房屋确权令其所有及相关遗留问题的处理意见》，载明了李方碧的诉称意见和事实经过，同时载明：“1952年由场镇居民李洪芳、黄洪贵等人在樊哙贴心溪小河口河边自筹资金开办私营皮纸厂。1959年因皮纸厂生产需要，由政府出面将住于自由乡的唐兴发调入皮纸厂，任组长，其家属一并转入非农业人口。李方碧及女儿唐怀清均在皮纸厂做工。1962年河边厂房垮塌而租用国营洋高炉在小河口北岸工人住房（当时空闲）作厂房，同时供唐兴发一家人居住。1964年，集体企业收归县手管局经营，同时，企业部分人员精简，场镇居民下放农村。政府和主管部门考虑到唐兴发一家三人均有职业，而肖仕富一家人没有职业，比较困难，就将李方碧从皮纸厂精减，商品供应粮指标也由原来的月均35斤降到25斤。而将肖仕富之妻王玉碧调为皮纸厂工人。1965年，皮纸厂以186元人民币购买了被租厂房。1967年唐兴发病死后，李方碧与焦思祝结婚，焦思祝死后，李利用厂房居住。1979年，按县二轻局安排，皮纸厂与铁木社合并，其人、才（财）、物划归铁木社。1989年铁木社将原皮纸厂厂房作价3000元人民币卖给李朝春，并建立合法依据。但由于李方碧无处居住，于是由桂逢鹤等人作工作，让其暂住铁木社办公房至今……并针对李方碧提出的相关问题作出处理结论：一、……二、铁木社厂长桂蓬合（桂逢鹤）等人因李方碧无处居住，安排在铁木社暂住，其暂住时间期限由法定代表人桂蓬合组织相关人员确定。如在李方碧生前终止其该幢房屋的暂住权，应另行选择恰当住所供李方碧居住直至其年老病故。三、……”李方碧同意该处理意见，并加盖了指印。
2003年12月5日，宣汉县樊哙铁器厂职工廖茂寿、敬直文、卢文轩、杨仕礼以职工代表身份向宣汉县樊哙镇人民政府提交《关于变卖闲置危房的请示》，要求对原铁木社遗留在樊哙镇海螺街庙子坝旧办公危房变价处理，以解决职工吃饭难。同月6日，宣汉县樊哙镇人民政府分管乡镇企业的副镇长陈平政同志在该请示上签字：“经请示党委、政府主要领导，同意变价处理该幢闲置危房以解决职工生活费。”
2004年3月24日，原告文泽健、文泽芳与宣汉县铁器厂（即樊哙铁木社）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书》，以36000元价格购买了原铁木社海螺街庙子坝办公室一楼一底土木结构破旧房一栋（两个门面），占地面积107平方，同时约定：“买卖房屋的税费双方各负其责，甲方负责乙方办房屋移交的各种法律手续依据，负责制止各种扰乱乙方正常居住的障碍，乙方付清房屋现金”。同月26日，二原告向樊哙铁器厂给付了房屋款36000元，并由卢文轩出具了领条，宣汉县樊哙铁器厂向二原告交付了该房屋底楼一个门面和一楼。2004年3月29日，二原告办理了川契证樊字第04011号房屋契税证，缴纳了买卖契税1440元。后因被告之母李方碧拒绝搬出占用的一个门面房屋而引起诉争。2008年2月28日，原告文泽健、文泽芳以被告李方碧、唐怀述、宣汉县樊哙铁木社侵权为由向宣汉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审理中，二原告于2008年9月12日申请撤回了起诉。2014年1月15日，原告文泽健、文泽芳起诉来院，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停止侵害，搬出该房屋。
原审同时查明，被告唐怀述不是宣汉县樊哙铁器厂职工，一直居住在宣汉县东乡镇恒升院，没有与其母李方碧居住在一起，其母李方碧已于2013年11月去世。二原告给付的房屋款后，宣汉县铁器厂按照在册职工工龄进行了分配，其中被告之姐唐怀清分得2014.21元。
原审法院认为，宣汉县樊哙铁器厂属集体所有制企业，1995年6月，在宣汉县工商局已办理了注销登记，该企业遗留的财产应属集体资产，处理集体财产应由职工代表大会决定，职工代表大会可以推选职工代表行使集体权利。2003年12月5日，廖茂寿、敬直文、卢文轩、杨仕礼作为宣汉县铁器厂职工代表，向宣汉县樊哙镇人民政府请示同意变卖处置闲置房屋，廖茂寿、敬直文、卢文轩、杨仕礼作为宣汉县铁器厂职工代表，与原告文泽健、文泽芳签订房屋买卖协议。该房屋变卖后，二原告按协议给付了购房款，办理了房屋契证，缴纳了房屋契税，原樊哙铁器厂按约定向原告交付了底楼一个门面和一楼房屋。原樊哙铁器厂职工包括被告之姐唐怀清在内，均按工龄分配了出售的房屋款。且被告唐怀述和其母李方碧均不是原樊哙铁器厂职工，更不是房屋买卖协议的相对方，无权主张房屋买卖协议的效力，因此其辩称廖茂寿、敬直文、卢文轩、杨仕礼是否是职工代表、无权处理集体财产、主张二原告与樊哙铁器厂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的理由，不予采信。被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皮纸厂是被告之父唐兴发与人合伙开办的，其提供的桂逢鹤于1999年5月27日出具的情况证明内容，又与其提供的并经李方碧签字确认的2002年12月15日中共宣汉县樊哙镇委员会、樊哙镇人民政府作出的《关于李方碧申请将铁木社房屋确权令其所有及相关遗留问题的处理意见》载明的内容不一致，故对桂逢鹤出具的该情况证明，不予采信，对处理意见载明的事实，予以认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对被告辩称皮纸厂系其父唐兴发私人投资开办的主张，不予采信。1988年9月，由时任宣汉县樊哙铁器厂厂长桂逢鹤安排，被告之母李方碧居住在铁器厂办公室楼下一个门面（即诉争之房）属实，在李方碧生前可以居住，但这只是一种特定对象的居住权，而不是房屋的所有权。现李方碧已去世，其居住的房屋应当交付给二原告。二原告购买樊哙铁器厂房屋后，虽然办理了契税登记，缴纳了相关税费，但未办理房屋产权登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二原告未取得房屋的所有权。但二原告依照协议给付了房屋款、宣汉县樊哙铁器厂亦交付了房屋底楼一个门面和一楼全部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的规定，二原告已合法取得了该房屋的债权，现被告唐怀述既没有诉争之房的所有权，又没有居住权，而侵占原告依据合同取得的债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法所称民事权益，包括生命权、健康权、姓名权、名誉权、荣誉权、肖像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监护权、所有权、用益物权、担保物权、著作权、专利权、商标专用权、发现权、股权、继承权等人身、财产权益”、第三条“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第十五条“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一）停止侵害；（二）排除妨碍；（三）消除危险；（四）返还财产；（五）恢复原状；（六）赔偿损失；（七）赔礼道歉；（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的规定，二原告要求被告唐怀述停止侵害、迁出争议房屋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第三人宣汉县樊哙镇人民政府在宣汉县樊哙铁器厂《关于变卖闲置危房的请示》上签字同意，是对集体资产的监管行为，不是具体的民事行为，亦没有构成对二原告的侵权，不应承担民事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唐怀述停止对原告文泽健、文泽芳购买原宣汉县樊哙铁器厂办公室底楼门面房屋的侵害，并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十日内迁出其所占用的房屋。案件受理费700元，由被告唐怀述负担。
一审宣判后，原审被告唐怀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认定诉争房屋所有权属已经于1995年6月注销了的原集体企业樊哙铁器厂所有与事实不符；2、作为诉争房屋的同住人有权对二被上诉人与自称是注销了的原集体企业樊哙铁器厂职工代表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主张无效，一审认定房屋买卖协议有效于法无据。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
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唐怀述之母李方碧生前曾申请将居住的原宣汉县樊哙铁木社办公室房屋，即本案诉争之房确权为其所有，中共宣汉县樊哙镇委员会、樊哙镇人民政府于2002年12月15日作出的《关于李方碧申请将铁木社房屋确权令其所有及相关遗留问题的处理意见》明确载明：“铁木社1989年变价处理原皮纸厂厂房与李方碧没有任何利益关系，铁木社厂长杜蓬合等人因李方碧无处居住，安排在铁木社暂住，其暂住时间期限由杜蓬合组织相关人员确定，如在李方碧生前终止其该幢房屋的暂住权，应另行选择恰当住所供李方碧居住直至其年老病故”，故上诉人唐怀述之母李方碧居住本案诉争之房的性质系暂住，李方碧及唐怀述对诉争房屋不享有所有权。诉争房屋原系铁木社所有，本院予以确认。唐怀述上诉称诉争房屋不属原铁木社所有无充分证据证实，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2003年12月5日，原铁木社职工代表廖茂寿、敬直文、卢文轩、杨仕礼经书面请示宣汉县樊哙镇人民政府同意变卖处置闲置房屋后，与被上诉人文泽健、文泽芳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上诉人唐怀述及其母亲李方碧随后知晓其暂住的房屋由原铁木社职工出售给被上诉人后，未及时主张相关权利，其现主张他人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购房后对房屋享有直接支配和排他的权利。唐怀述之母李方碧于2013年去世后，其对诉争房屋的暂住权消灭，唐怀述应腾退该房屋。综上，上诉人唐怀述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0元，由上诉人唐怀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爱东
审判员 胡光俊
审判员 谭 兴
二〇一五年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黄玉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