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内民终字第4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内江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内江市东兴区。
负责人王磊，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如岗，男，1965年9月15日出生，汉族，系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内江中心支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内江万安货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内江市市中区。
法定代表人陈利，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世全，四川朴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付强，男，1982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资阳市安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良勇，男，1989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威远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良军，男，1976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威远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泸县中星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泸州市泸县。
法定代表人罗国洪，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泸州市。
负责人徐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兰，女，1966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内江市东兴区，系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中心支公司员工。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内江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内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内江万安货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安货运公司）、付强、姚良勇、陆良军、泸县中星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星物流公司）、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联合财险泸州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资中县人民法院（2014）资中民初字第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9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平安财险内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茹岗、被上诉人万安货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世全、被上诉人付强、被上诉人联合财险泸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兰等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陆良军、姚良勇及中星物流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7月31日14时20分，付强驾驶川K238**号重型仓栅式货车，行驶至厦蓉高速公路成渝段2097公里＋100米处，与姚良勇驾驶的川E208**号重型自卸货车尾部相撞，造成付强受伤、川K238**号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2013年8月6日，四川省公安厅交通警察总队高速公路成渝高速公路二大队作出《川公交成渝二认字（2013）第02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付强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姚良勇承担事故次要责任。成都衡信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责任公司接受原审法院委托，于2014年1月16日作出《成衡评报字（2013）第140056号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报告书》，其鉴定评估意见是：“川K238**号车的维修费用总计81，330元”。万安货运公司为此支付了评估鉴定费7，000元、现场施救费用2，400元、拖车费及吊车费3，200元。付强驾驶的川K238**号重型仓栅式货车系内江万安货运有限公司所有，该车向平安财险内江公司投保了车损险及不计免赔（车辆损失险）。姚良勇驾驶的川E208**号重型自卸货车系陆良军实际所有，姚良勇系陆良军雇佣的驾驶员，该车挂靠于中星物流公司，并向联合财险泸州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保额为5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险及不计免赔险。案涉交通事故均发生于川K238**号车、川E208**号车的保险期限内。
万安货运公司向原审法院诉请判令付强、姚良勇、陆良军、中星物流公司、联合财险泸州公司、平安财险内江公司赔偿其车辆损失91，130元。
付强向原审法院辩称其对万安货运公司起诉的事实、理由及诉讼请求无异议。
姚良勇、陆良军、泸县中星物流有限责任公司共同向原审法院辩称：对本案交通事故认定无异议；川E208**号车系陆良军实际所有，姚良勇为其雇佣驾驶员，该车挂靠于中星物流公司；川E208**号车投保了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和不计免赔险，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故联合财险泸州公司应当按照保险合同承担责任，不足部分由陆良军承担责任，中星物流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
联合财险泸州公司向原审法院辩称：对本案事故发生事实和责任划分无异议；川E208**号车在联合财险泸州公司投保了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50万和不计免赔险，但该车在本案事故发生时属超载，联合财险泸州公司按约应免赔10%；本案诉讼费和鉴定费不属于联合财险泸州公司赔偿范围。
平安财险内江公司向原审法院辩称：川K238**号车驾驶员所持驾驶证在本案事发时超过期限未换证，且其驾驶证扣分达到14分。根据相关规定，驾驶员在此情况下不应当驾驶机动车，根据本案保险合同约定，平安财险内江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故诉请判令驳回万安货运公司对平安财险内江公司的诉求。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民事赔偿责任的确定。在本案事故中，交警部门经现场勘查、调查，根据事故现场照片、现场图、现勘笔录及当事人笔录，认定付强驾车操作不当，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是造成此次事故的主要原因，姚良勇驾驶车在高速公路上低于规定最低时速行驶，且其所驾驶车辆防撞架不符合安全规定，其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七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是造成此次事故的次要原因。故认定付强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姚良勇承担事故次要责任。原审法院据此确定付强、姚良勇分别承担本案事故70%和30%的民事赔偿责任。因付强系万安货运公司驾驶员，故其所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应由万安货运公司所替代；姚良勇、陆良军之间系雇佣关系，且姚良勇所驾驶的车辆挂靠于中星物流公司，姚良勇的民事赔偿责任应由其雇主即陆良军承担，中星物流公司依法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二、关于保险责任范围及免除责任事由的认定。因姚良勇所驾驶的车辆投保于联合财险泸州公司，故联合财险泸州公司应先行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万安货运公司的相关损失。联合财险泸州公司认为其承保车辆超载，应当增加免赔率10%。但联合财险泸州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对免责条款履行了特别提示和说明义务，且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承保车辆属超载情形，故联合财险泸州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
平安财险内江公司以驾驶员付强未在规定期限内对其驾驶证进行年审，且扣分达14分，其不应当再驾驶机动车为由，请求根据保险合同条款第五条第（一）、（二）项的约定驳回万安货运公司对其的诉求。本案中，虽然付强被记分达14分，且其持有的驾驶证超过有效期一年以上未换证，其行为分别违反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67条第（七）项和《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之规定，但仍不明确属于例如醉酒驾驶、无证驾驶等情形被相关法律明确列为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的法定免责事由。付强在本案事故发生前后，其驾驶证未被公安交通管理部门扣留，且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在事故发生后仍予以换证，其有效期限载明为2013年4月2日至2019年4月2日（涵盖此次交通事故发生日），既没有作降级处理，更未注销其驾驶证。在本案交通事故认定时，驾驶员付强承担事故主要责任是因为操作不当的过错，而不是因其驾驶证未审验，上述事实进一步充分说明了付强的驾驶资格在交通事故发生时依然合法有效。平安财险内江公司提供的《机动车辆保险条款》中的免责规定，明显与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相悖，排除了万安货运公司在保险合同中据此依法应当享有的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第二项“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条款无效”的规定，万安货运公司提供的《机动车辆保险条款（2009版四川专用）》第五条第（一）、（二）项之约定为无效条款。另外，平安财险内江公司仅提交投保单，且投保单上的“投保人声明栏”内未有万安货运公司的签单日期及承保公司的确认日期，不足以证实其已对免责条款履行了充分的提示和说明义务，故平安财险内江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对万安货运公司的损失在超出川E208**号车交强险赔偿限额的部分，由平安财险内江公司、联合财险泸州公司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及本案确定的责任比例赔偿。
三、关于万安货运公司相关损失的认定：1、车辆损失费：依据司法鉴定机构对川K238**号车的评估意见，并酌定按1%比例扣除残值（扣除的残值归属万安货运公司），支持80，516.70元［81，330元-（81，330元×1%）］；2、现场施救费用：支持2，400元；3、拖车费及吊车费：支持3，200元；4、停车费：根据川K238**号受损及评估情况，从2013年7月31日（事故发生日）始计算至2014年1月16日止（鉴定评估确定日），共计169天，酌定支持3，380元（20元／天×169天）；5、车辆评估鉴定费用：支持7，000元。万安货运公司的损失共计96，496.70元，其中，第1、2、3项损失共计86，116.70元，首先由联合财险泸州公司在交强险财产损失责任限额内赔偿2，000元；余额84，116.70元，由联合财险泸州公司赔偿25，235.01元［（86116.70元-2000元）×30%］，平安财险内江公司在车辆损失险责任限额内赔偿58，881.69元［（86，116.70元-2000元）×70%］；第4、5项损失属间接损失，共计10，380元，由万安货运公司自行承担7，266元（10，380元×70%），陆良军承担3，114元（10，380元×30%）。扣除万安货运公司自行承担的损失，万安货运公司还应领取的赔偿款为89，230.70元，由联合财险泸州公司支付万安货运公司赔偿款27，235.01元（2，000元＋25，235.01元），平安财险内江公司支付万安货运公司赔偿款58，881.69元，陆良军支付万安货运公司赔偿款3，114元。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第（二）项、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九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十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联合财险泸州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万安货运公司支付赔偿款27，235.01元；二、平安财险内江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万安货运公司支付赔偿款58，881.69元；三、陆良军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万安货运公司支付赔偿款3，114元，中星物流公司对此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如赔偿义务人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1，100元，由陆良军负担330元（中星物流公司对此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万安货运公司负担770元。
平安财险内江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机动车驾驶证丢失、损毁、超过有效期或者被依法扣留、暂扣期间以及记分达到12分的，不得驾驶机动车。”本案保险合同将其约定为免责条款不属于违反法律规定的无效条款。对于免责条款，保险合同以加粗、加黑的方式进行了提示，且万安货运公司在投保单投保人声明栏加盖公章，平安财险内江公司已适当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万安货运公司的驾驶员在驾驶证记分达到14分的情形下仍驾驶机动车，平安财险内江公司按约应免除保险赔偿责任。故诉请改判驳回万安货运公司对平安财险内江公司的诉讼请求。
万安货运公司在二审中辨称，原审法院对本案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付强在二审中的抗辩理由同于万安货运公司。
联合财险泸州公司在二审中辨称，联合财险泸州公司已举证证明涉案川E208**号车事故发生时属超载，联合财险泸州公司应增加免赔10%。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平安财险内江公司的上诉主张及对方当事人的抗辩主张，虽联合财险泸州公司在二审中提出请求，但因其未提起上诉，该请求不属本案二审审理范围，本案的争议焦点应为：一、平安财险内江公司将“驾驶人在驾驶证丢失、损毁、超过有效期或者被依法扣留、暂扣期间以及记分达到12分，仍驾驶机动车的”约定为免责条款的效力；二、平安财险内江公司将“驾驶人在驾驶证丢失、损毁、超过有效期或者被依法扣留、暂扣期间以及记分达到12分，仍驾驶机动车的”约定为免责条款是否对万安货运公司产生效力。
一、关于平安财险内江公司将“驾驶人在驾驶证丢失、损毁、超过有效期或者被依法扣留、暂扣期间以及记分达到12分，仍驾驶机动车的”约定为免责条款的效力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机动车驾驶证丢失、损毁、超过有效期或者被依法扣留、暂扣期间以及记分达到12分的，不得驾驶机动车。”依照上述规定，行政法规已将“驾驶人在机动车驾驶证丢失、损毁、超过有效期或者被依法扣留、暂扣期间以及记分达到12分的，不得驾驶机动车”作为了禁止性规定，驾驶人理应知晓并遵照执行，平安财险内江公司将其约定为免责条款，并未免除平安财险内江公司依法应承担的义务，亦未加重万安货运公司作为投保人的责任以及排除其依法享有的权利，该约定符合法律规定，不属无效条款。原审法院以平安财险内江公司将上述条款约定为免责条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二）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的规定，认定为无效条款，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二、关于平安财险内江公司将“驾驶人在驾驶证丢失、损毁、超过有效期或者被依法扣留、暂扣期间以及记分达到12分，仍驾驶机动车的”约定为免责条款是否对万安货运公司产生效力的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平安财险内江公司应将以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约定为免责的条款必须向投保人作出提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第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此条款对保险人提示义务如何履行作出了规制，根据该规定，保险人的提示义务必须做到：必须以区别于其他条款的字体、颜色或其他方式进行标识，以达到通常情况下，凭普通人的视觉能毫不费力、轻松地注意到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而不能像“大海捞针”一样在保险条款中去寻找免责条款；且免责条款所使用的文字或语言必须清晰明白易懂，不产生歧义。就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平安财险内江公司与万安货运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将“驾驶人在驾驶证丢失、损毁、超过有效期或者被依法扣留、暂扣期间以及记分达到12分，仍驾驶机动车的”的免责条款写在平安财险内江公司提供的《机动车辆保险条款（2009版四川专用）》中，该保险条款整篇文字为打印体，且字体非常小，其中涉及的免责条款又占了整个篇幅的近一半，且只对这些免责条款进行了加粗，并没有再以其他方式进一步区分，仍需要在这些加粗条款中较为费力地去寻找相应的免责条款，不能轻松予以识别。因此，平安财险内江公司以加粗的方式作出的提示并未达到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程度，故不能认定平安财险内江公司履行了提示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义务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本案平安财险内江公司向万安货运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中关于“驾驶人在驾驶证丢失、损毁、超过有效期或者被依法扣留、暂扣期间以及记分达到12分，仍驾驶机动车的”的免责条款对万安货运公司不产生效力，平安财险内江公司主张免赔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虽适用法律错误，但并未影响实体处理结果，对其实体处理予以维持。平安财险内江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272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内江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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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周利芬
审判员 郑 洪
审判员 郑 强
二〇一四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李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