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6）鲁06民终200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牟山林。委托诉讼代理人：江超，北京市中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招远市黄金机械总厂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招远市泉山路***号。法定代表人：李洪春，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曲艺，北京市观韬（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姜玉强，该公司员工。上诉人牟山林因与被上诉人招远市黄金机械总厂有限公司收购股份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招远市人民法院（2015）招商初字第225号民事裁定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牟山林上诉请求：撤销（2015）招商初字第225号民事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事实与理由：被上诉人虽然之前进行了企业改制，但改制后该公司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是受公司法所调整的。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的股东资格具有劳动关系没有道理。上诉人于退休前既是被上诉人的股东又是被上诉人的员工，两种身份并行不悖，被上诉人公司章程中股权回购条款并不能改变上诉人股东身份。况且另一股东郝富民在之前起诉被上诉人案件中贵院受理并进行了实体审理，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了终审判决。一审法院与上级法院作出相反的裁定，完全没有道理。被上诉人招远市黄金机械总厂有限公司答辩称，本案系政策性企业股份制改造引起的纠纷，不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原国家体改委1997年制定的《关于发展城市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指导意见》（原国家体改委96号文），是唯一调整股份合作制企业改制的全国性规范性文件。该文件第五条明确规定，“职工离开企业时其股份不能带走，必须在企业内部转让”。股东身份与在职职工身份不可分离，是股份合作制企业改造的典型特征。被上诉人成立于1969年，原为招远市市属集体企业。1998年进行股份制改造，被上诉人投本总额为62.1万元，每股3000元，全部由本企业职工持有，股东共81人，改制后企业接纳原企业全部在册职工。改制后公司章程规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出资仅限于本公司内人员，股东死亡、调离、辞职、辞退、除名以及六个月以上不直接从事公司工作、不为公司服务的，可在公司内部转让或由公司收购，退还股本。”改制后，公司董事会、经理办公会也多次重申，“股东必须在职上班，共同经营企业，若不在职，必将股转让或予以收购，每股3000元。”即股东身份与在职职工不可分离。由此可见，1998年被上诉人实施的股份制改造，是在政府部门主导下的政策性企业改制，受当时改制政策规范，改制后虽然被登记为有限责任公司，但企业性质符合股份制合作企业的典型特征，与公司法意义上的有限责任公司明显不同。改制后，被上诉人与股东间的关系，受股份合作制改造规范性政策文件所调整，公司股东资格的取得与丧失、股权的转让以及股份的回购等等均以股东是否与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是否系在职职工为基础，其股东资格具有劳动关系的属性。综上，本案系因政策性企业改制引起的纠纷，不是平等的民事主体之间的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依据民事诉讼法第119条、154条第三项、民诉法解释第208条第三款的规定，一审裁定驳回起诉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上诉人牟山林向一审法院的诉讼请求：要求判令被上诉人收购上诉人所持有的股份（股份价格待评估），要求被上诉人承担律师费。事实及理由：上诉人系被上诉人的股东，出资28.8万元，持股比例为10.8%。被上诉人通知上诉人按公司章程强制回购上诉人所持有的股权，但未明确回购价格。上诉人征求公司其他股东的意见，其他股东也没有受让上诉人股权的意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招远市黄金机械总厂原系招远市属集体企业，于1969年成立。1998年5月21日，该厂向山东鲁鑫贵金属集团公司提交改制申请报告、改制实施方案，改制申请报告载明：经招远市会计师事务所和地产评估所评估、招远市国资局确认，截止到1997年11月5日，该厂资产总额（不含土地）为2440.4万元，负债总额为3029.6万元，企业净资产为-589.2万元；评估土地40.2亩，价值789.7万元，按政策优惠50%抵顶企业资不抵债部分、扣除离退休职工医药费127.7万元、呆坏账41.8万元和资产评估费3万元，企业剩余净资产为-366.9万元；企业改制形式，根据企业资产评估结果，拟将企业资产一次性转让给全厂职工，然后募集资金62.1万元，组建新的股份制企业，新组建的股份制企业采取有限责任公司的形式，公司名称为“招远市黄金机械总厂有限公司”。同年5月22日，招远市人民政府以招政办体改字（1998）23号文件，对招远市黄金机械总厂进行股份制改造作出了批复：同意招远市黄金机械总厂进行股份制改造，同意改制后的企业名称为“招远市黄金机械总厂有限公司”，改制后的企业接收原招远市黄金机械总厂的全部债权债务，同意改制后企业股本总额为62.1万元，全部由本企业职工持有，职工入股自愿，所募集资金主要用于补充生产经营流动资金和技术改造、新产品开发。被上诉人的股东名单载明：共有81名职工入股，每股3000元，其中60人持股数为1股，15人持股数为3股、3人（刘少庆、郝富民、牟山林）持股数为16股，2人持股数为2股，1人（李洪春）持股数为50股，共计207股、62.1万元；上诉人持股数为16股，金额为48000元。1998年5月28日，被上诉人给上诉人出具收款收据，载明：金额为48000元，事由为交黄金机械总厂有限公司股本。1998年6月4日，招远市黄金机械总厂有限公司注册成立，注册资本62.1万元。股东名录记载的股东共18名（李洪春、刘少庆、郝富民、牟山林记载在该股东名录中，其余74名职工选举出14名股东代表），上诉人出资48000元，出资比例为7.73%。上诉人被选举为被上诉人公司的董事，任公司副总经理。2003年6月4日，被上诉人的股东会决议载明：修改公司章程，修改后的公司章程经全体股东签字后生效，原章程同时废止。2003年6月4日的公司章程的股东签名处签有18名股东的名字，该章程第九条载明：股东可以在公司注册成立一年后相互间转让其全部出资或部分出资，董事、监事和经理的出资在任职期间不得转让；股东向股东以外（限于本公司内）的人转让其出资时，必须经全体股东过半数同意，不同意转让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出资，如不购买该转让的出资，视为同意转让；经股东同意转让的出资，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对该出资有优先购买权；股东一律不得退股，但遇股东死亡、调离、辞职或者被公司辞退、除名、开除等情况，以及六个月以上（含六个月）不直接从事公司工作，不为公司服务的人员（不含病、伤假）可在公司内部转让或由公司收购，但不参加当年红利分配，股东退休可在参加当年红利分配的同时，返还股本。2007年6月10日，股东会决议载明：公司注册资本由62.1万元增加出资204.6万元，增加后注册资本为266.7万元，新增204.6万元资本分别由原股东李洪春、王永芹、刘少庆、张永福、牟山林、孙西联、李英杰、刘勤文出资。该股东会决议股东签名处签有15名股东的名字。上诉人牟山林的出资额增加到28.8万元。2013年10月9日，原股东孙西联、李英杰将股权10.8万元、11.4万元以原价值转让给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李洪春。同年10月11日，原股东杜国华、王永芹将股权3.9万元、3.9万元以原价值转让给李洪春。股东人数减少为17人。同年11月15日被上诉人的股东会决议载明：股东刘好勤自愿将持有公司3万元股权中的1.2万元以原值转让给新股东李晶晶0.6万元、李玉良0.6万元，其他股东放弃优先购买权。全体股东签名处签有17名股东的名字。同年11月20日，刘好勤分别与李晶晶、李玉良签订股权转让协议。2012年10月，上诉人牟山林退休，2013年年初上诉人离开被上诉人。2013年4月6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出书面通知：你于2012年因退休离开招远市黄金机械总厂有限公司，限你自接到本通知后45日内将股权进行处置。逾期未办理视为自行放弃股权，公司将对你持有的股权进行处置，你可自接到本通知45日期满后的10日内到公司领取你持有股权的股本金。2015年4月3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函：公司于2013年4月6日通知我将我持有的股权进行处置，但通知中未明确公司回购股权的金额；我同意由公司回购我的全部股权，价格为公司股东全部权益（净资产）乘以我在公司的股权比例；请公司在收到之日起45日内答复。2015年6月17日，上诉人以诉称理由向本院提起诉讼。一审审理中，上诉人提交了其就股权转让征求多名其他股东的函：现我将持有的公司全部股权进行转让，股权转让价格为公司股东全部权益（净资产）乘以我在公司的股权比例；就股权转让事项征求你的意见，你是否购买我持有的股权？是否同意我持有的股权进行转让？请你自接到本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答复，期满文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被上诉人对这些函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被上诉人主张其于2015年5月15日召开股东会，对包括上诉人牟山林在内的已经离岗的股东20人的股权处置问题形成了股东会决议，决议载明：已经离岗的股东（包括退休、辞职、自动离职、除名等情况）不再具有公司的股东资格，已经离岗的股东为20人，出资额96.3万元，由同意受让的在岗股东按比例受让已经离岗股东的出资，该议案经公司股东表决权的91.55%通过。上诉人对该股东会决议的真实性不认可，称股东会决议未在工商部门备案，股东会决议的形式和程序都是违法的，按照《公司法》的规定，股东会决议应当由原股东会的全体股东出席，然后再是由新增的股东或股权转让的股东来作出决议，所以对该股东会决议的真实性不认可，而且也不符合法律和公司章程的规定；决议中的同意受让的在岗股东按比例受让已经离岗股东的出资，明显不符合《合同法》和《公司法》的规定，只有出让方同意出让其出资，才有受让方受让其出资，这是一个双方共同协商一致的行为，而不是单方作出意思表示就可以成立的行为。并主张被上诉人在其答辩意见中称上诉人退休后就不再具有股东身份，股权已经由公司处置，但是在事隔两年后的2015年召开会议，处置上诉人的股权，与之前陈述相矛盾。上诉人主张股本是按照上诉人的出资折算后的股东权益，即公司经评估后的净资产乘以出资比例，并提交了被上诉人的企业简介一份，其中载明被上诉人员工435人（2009年底），资产3.5亿人民币，占地235000平方米。被上诉人对该简介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主张股本是指股东原始出资的股本金。被上诉人主张其是1998年企业改制而来，股份合作制企业的突出特征是股东身份与在职职工身份不可分离，故本案不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纠纷，不属于法院民事受案范围。并提交了国家体改委体改生（1997）第96号《关于发展城市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指导意见》，该意见第五条规定：职工投资入股。在自愿的基础上，鼓励企业职工人人投资入股，也允许少数职工暂时不入股。未投资入股的职工可以在企业增资扩股时投资入股。职工之间的持股数可以有差距，但不宜过分悬殊。不吸收本企业以外的个人入股。职工离开企业时其股份不能带走，必须在企业内部转让，其他职工有优先受偿权。上诉人对该文件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不予认可。并主张被上诉人是依据公司法设立的公司，公司的企业管理也是按照公司法进行管理的，虽然之前进行了改制，但在改制后该公司的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有限责任公司中上诉人是该公司的股东，股东与公司之间的纠纷属于平等的民事主体之间的纠纷。上诉人所主张的是请求公司回购股份，该案应当属于法院受案范围，被上诉人所主张的改制企业股东与公司间的纠纷不属于法院受案范围没有法律依据，且在另一股东郝富民之前起诉被上诉人的案件中，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了此案，并作出了实际审理，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了终审判决，两级法院均没有认定郝富民作为股东与公司间的纠纷不属于法院受案范围。被上诉人提交了股东欧树梅、杨刚祥、杨文柱、栾桂静因调离、退休、辞职而离开被上诉人，被上诉人退给他们股本金的收据。上诉人主张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系于1998年由集体所有制企业改制而来，公司的成立受当时改制政策的规范，公司股东资格的取得、丧失，股权的转让和股份的回购均以股东是否与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作为基础，被上诉人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所规范的有限责任公司不同，其股东资格具有劳动关系的属性，上诉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关于有限责任公司股份回购的规定提起诉讼，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受案范围，上诉人的起诉应予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的规定，裁定：驳回上诉人牟山林的起诉。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同一审。本院认为，虽然被上诉人系由集体所有制企业改制而来，但其改制已经完成。从被上诉人工商登记来看，改制后的被上诉人公司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应受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调整。上诉人依据被上诉人公司章程及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诉请被上诉人收购其所持股份，系被上诉人改制后因股份转让纠纷提起的诉讼，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受案范围，法院应予受理。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公司系由集体所有制企业改制而来，公司成立时受当时改制政策的规范，股东资格具有劳动关系的属性，认定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受案范围，从而驳回上诉人的起诉，系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山东省招远市人民法院（2015）招商初字第225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山东省招远市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杨少华审判员  孙 威审判员  王汝娟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五日书记员  汤学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