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怀中民一终字第2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溆浦县银珍水电有限公司，住所地溆浦县小江口乡双峰村十三组，组织机构代码18920719-4。
法定代理人张云涛。
委托代理人舒军（特别授权），男，1974年9月1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贻富，务农。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严丽华，学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祖任，务农。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菊花，务农。
被上诉人严丽华、黄祖任、肖菊花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黄贻富（特别授权），男，1990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系本案被上诉人，务农，住湖南省溆浦县思蒙乡白山坨村*组，公民身份号码4312241990********。
原审被告湖南省溆浦县地方海事处，住所地湖南省溆浦县卢峰镇团结街81号，组织机构代码55491614-1。
法定代表人刘自读，系该海事处主任。
委托代理人阳昌林（特别授权），男，1968年9月20日出生，汉族。
原审被告溆浦县小江口乡人民政府，住所地湖南省溆浦县小江口乡高桥村，组织机构代码证00665884-X。
法定代表人夏海勇，系该乡乡长。
委托代理人夏旭臻（特别授权），男，1977年1月20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溆浦县银珍水电有限公司因水上运输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溆浦县人民法院（2013）溆民一初字4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溆浦县银珍水电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舒军，被上诉人黄贻富（同时为被上诉人严丽华、黄祖任、肖菊花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原审被告湖南省溆浦县地方海事处的委托代理人阳昌林及原审被告溆浦县小江口乡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夏旭臻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0年5月4日下午，严纪春驾驶湘溆客0038号客船载客从溆浦县大江口镇赶集返回溆浦县思蒙乡，途中船行至溆水航道溆浦县小江口乡渔水坪处，因有客要下船，同往赶集坐在船舱内的印金玉走上船甲，准备帮严纪春导船向岸边行进，因船撞到河道中的水下残树桩，导致站立在船头处的印金玉不慎落入水中。严纪春在未采取任何救生措施的情况下立即下河施救，两人均溺水身亡。湘溆客0038客船所撞至的水下残树桩，在溆浦县银珍水电有限公司的库区内，系原老河道岸边生长的柳树，溆浦县银珍水电有限公司对水库蓄水后致水位上涨，该树经多年河水浸泡形成残树桩。事发前，残树桩及其附近未设置明显警示标志。事发时，湘溆客0038号客船未配备救生设施。严纪春经相应的特殊培训，并经海事管理机构考试合格，取得相应的适任证书，系五等驾驶员。印金玉不具备船员资格。事故河道为VIII级航道，VIII级航道航宽为10米。事故河段河面宽度为186.7米，事故地离河道中心线43.65，事故地不在航道范围内。查明，湘溆客0038号客船由案外人舒友银于事发前转让给严纪春，双方未办理所有权变更登记手续，该船船舶国籍证书登记所有人及经营人地址为溆浦县思蒙乡。另查明，印金玉与严纪春系再婚。印金玉再婚前与亡夫黄德国于1990年10月19日生育一子，取名黄贻富。1996年8月黄德国病故。1998年4月25日，印金玉与严纪春登记结婚。2000年2月2日，印金玉与严纪春生育一女，取名严丽华。黄祖任、肖菊花系黄德国父母。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一、本次内河水上交通事故的原因及赔偿责任。本次内河水上交通事故的发生是多种原因综合的结果。1、印金玉作为乘客，在船舶行驶过程中违反相关乘船注意义务，在明知自己未取得相应的船员适任证书的情况下，未配穿任何救生设备及未采取任何救生措施走上船头帮严纪春导向。印金玉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应当预见自己该行为可能带来的后果，该行为是一种自甘冒险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内河交通安全管理条例》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从事货物或者旅客运输的船舶，必须符合船舶强度、稳性、吃水、消防和救生等安全技术要求和国务院交通主管部门规定的载货或者载客条件。”严纪春作为湘溆客0038号客船的船员及实际所有人，违反该规定未为其船舶配备基本的救生设施，使其船舶不符合相关的救生安全技术要求。严纪春作为事故船舶的实际所有人及经营人，明知印金玉未配穿任何救生设备及未采取任何救生措施，对印金玉走上船头帮其导向的冒险行为未加制止。且在印金玉落水后，由于严纪春盲目施救，临危措施不当，致使可能采取的救生设备等应急措施没有采取。两受害人的行为均存在过错，在本次内河水上交通事故中应承担主要责任。
溆浦县银珍水电有限公司在通航河流上兴建拦河工程，蓄水发电。工程建设期间，溆浦县银珍水电有限公司对其征收土地上应清除的生长物（树）未予清除。水库蓄水后，未清除的生长物（树）经多年河水浸泡，逐渐形成残树桩，该残树桩可视为水中沉没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内河交通安全管理条例》第四十二条规定：“内河通航水域内可能影响航行安全的沉没物、漂流物、搁浅物，其所有人和经营人，必须按照国家有关规定设置标志，向海事管理机构报告，并在海事管理机构限定的时间内打捞清除；没有所有人或者经营人的，由海事管理机构打捞清除或者采取其他相应措施，保障通航安全。”《湖南省水路交通管理条例》第三十五条规定：“沉没在通航水域的船舶、排筏、设施，其所有者或者经营者应当在沉没水面按照国家规定设置明显标志，并在限定时间内打捞、清除。因未按规定设置明显标志以及在限期内未打捞、清除而导致交通事故的，沉船沉物的所有者或者经营者应当承担造成事故的相应责任。因特殊情况无法设置标志或者打捞、清除的，水路交通管理机构应当及时处理。”溆浦县银珍水电有限公司作为所有人及经营人对其库区内（通航水域）的沉没物，未按照国家有关规定设置标志及向海事管理机构报告，致使该事故水域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其行为与印金玉、严纪春的水上交通事故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故应对印金玉、严纪春的水上交通事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因印金玉、严纪春对该水上交通事故损害结果的发生也有过错，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应由溆浦县银珍水电有限公司对印金玉、严纪春的死亡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3、湖南省溆浦县地方海事处虽系事故水域通航航道的直接管理单位，但印金玉、严纪春水上交通事故发生地不在该水域通航航道内。黄贻富、严丽华、黄祖任、肖菊花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溆浦县银珍水电有限公司及其他单位、个人，已向湖南省溆浦县地方海事处报告事故水域存在可能影响航行安全的沉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内河交通安全管理条例》第四十二条之规定及《湖南省水路交通管理条例》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只有在沉物没有所有人和经营人。其所有人和经营人在逾期未打捞、清除的情况下或因特殊情况无法设置标志或者打捞、清除的情况下，海事管理机构才承担打捞清除或采取其他相应措施，保障通航安全的职责。根据《湖南省水路交通管理条例》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因未按规定设置明显标志以及在限期内未打捞、清除而导致交通事故的，沉船沉物的所有者或者经营者应当承担造成事故的相应责任。故黄贻富、严丽华、黄祖任、肖菊花要求湖南省溆浦县地方海事处对于印金玉、严纪春的水上交通事故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充分，本法院不予支持。4、溆浦县小江口乡人民政府对其辖区所属乡镇船舶，所属渡口的安全负有直接管理责任，根据《湖南省水路交通管理条例》第三十二条的规定：“乡镇人民政府对本辖区内所属乡镇船舶、乡镇船舶修造和渡口的安全负有直接管理责任，有关水路交通管理机构对乡镇船舶及渡口安全实施监督和业务指导。”但湘溆客0038号客船船舶国籍证书信息显示，该船属于溆浦县思蒙乡辖区内的船舶。黄贻富、严丽华、黄祖任、肖菊花未提供证据证明事故发生地属于溆浦县小江口乡人民政府所辖渡口，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溆浦县小江口乡人民政府系事故发生河段的直接管理单位。故黄贻富、严丽华、黄祖任、肖菊花要求溆浦县小江口乡人民政府对印金玉、严纪春的水上交通事故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成立，本法院不予支持。二、黄祖任、肖菊花是否为适格的赔偿权利人的问题。赔偿权利人指因侵权行为或者其他致害原因直接遭受损害的受害人、依法由受害人承担抚养义务的被扶养人以及死亡受害人的近亲属。黄祖任、肖菊花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黄祖任、肖菊花与受害人印金玉、严纪春之间形成赡养扶助关系。故黄祖任、肖菊花的诉讼请求，本法院不予支持。三、本案的具体赔偿项目及标准。因本案为发回重审的案件，人民法院应当按照第一审程序重新审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本案关于印金玉、严纪春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应按2012年度湖南省的相关统计数据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七条的规定，自然人因侵权行为致死，其死者的配偶、父母和子女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故对黄贻富、严丽华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本法院予以支持。本案的赔偿项目及计算标准为：1、死亡赔偿金，按本省2012年农村居民人均年纯收入7440元，以2人计算20年为297600元（7440元X20年X2人），对黄贻富、严丽华在诉讼请求中要求对方赔偿死亡赔偿金262680元的请求，本法院予以认可；2、丧葬费，按本省2012年职工月平均工资3335.67元，以六个月总额按2人计算为40028.04元，对黄贻富、严丽华在诉讼请求中要求对方赔偿丧葬费35520元的请求，法院予以认可；3、被扶养人生活费，严丽华在印金玉、严纪春死亡时为10周岁，被扶养人生活费按本省2012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5870元，计算至严丽华十八周岁，为46960元（5870元X8年），对黄贻富、严丽华、黄祖任、肖菊花在诉讼请求中要求对方赔偿严丽华被扶养人生活费41432元的请求，本法院予以认可；4、精神损害赔偿金酌定为40000元。以上四项共计379632元。溆浦县银珍水电有限公司承担20%的赔偿责任，计75926.4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一款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内河交通安全管理条例》第二十一条、第四十二条、第四十四条、《湖南省水路交通管理条例》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溆浦县银珍水电有限公司一次性支付黄贻富、严丽华赔偿金75926.4元，限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黄贻富、严丽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黄祖任、肖菊花对溆浦县银珍水电有限公司、湖南省溆浦县地方海事处、溆浦县小江口乡人民政府的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628元，黄贻富、严丽华、黄祖任、肖菊花承担7930元，黄贻富、严丽华、黄祖任、肖菊花已缴纳1000元，余额6930元予以免交，溆浦县银珍水电有限公司承担1698元。
宣判后，溆浦县银珍水电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湘溆客0038号客船所撞的残桩系原老河道岸边生长的百年老柳树，上诉人水库蓄水后，并未形成树桩，该柳树产权也不是上诉人所有，上诉人不是该柳树残桩的所有人和经营人。在一审中，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撞船柳树残桩属上诉人所有和经营。如此重要的、基本的基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却不予审查，却直接推定判决，显然是不考虑客观事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违反法定程序，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造成本次内河水上交通事故的原因及赔偿责任。本次内河水上交通事故的发生是多种原因综合的结果，印金玉作为乘客在船舶行驶过程中违反相关乘船注意义务，在明知自己未取得相应的船员适任证，也未配穿任何救生设备，及未采取任何救生措施，不顾自身安全的情况下，走上船头帮严纪春导向，该行为是一种自甘冒险的行为。严纪春作为事故船舶的实际所有人及经营人明知印金玉没有船员资格，亦明知印金玉未配穿任何救生设备及未采取任何救生措施，对印金玉走上船头帮其导向的行为未加制止，且印金玉落水后，由于严纪春盲目施救、临危措施不当，致使可能采取的救生设备等应急措施没有采取，两受害人的行为均存在过错，原审判决两受害人在本次内河水上交通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是正确的，溆浦县地方海事处虽系事故水域通航航道的直接管理单位，但被上诉人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溆浦县银珍水电有限公司及其他单位、个人，已向溆浦县地方海事处报告事故水域存在可能影响航行安全的沉没物。溆浦县小江口乡人民政府对其辖区所属乡镇船舶，所属渡口的安全负有直接管理责任，但被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事故发生地属于溆浦县小江口乡人民政府所属渡口，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溆浦县小江口乡人民政府是事故发生河段的直接管理单位。故其要求溆浦县地方海事处、溆浦县小江口乡人民政府对印金玉、严纪春的水上交通事故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溆浦县银珍水电有限公司在通航河流上新建拦河工程、蓄水发电。对应清除的生长物（树）未予清除，经多年河水浸泡，逐渐形成残树桩，该残树桩可视为水中沉没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内河交通安全管理条例》第四十二条规定：“内河通航水域内可能影响航行安全的沉没物、漂流物、搁浅物，其所有人和经营人，必须按照国家有关规定设置标志，向海事管理机构报告，并在海事管理机构限定的时间内打捞清除；没有所有人或者经营人的，由海事管理机构打捞清除或者采取其他相应措施，保障通航安全。”溆浦县银珍水电有限公司作为水库的所有人及经营人，对其库区内（通航水域）的沉没物未按照国家有关规定设置标志和清除，致使该事故水域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其不作为的行为与印金玉、严纪春的水上交通事故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判由溆浦县银珍水电有限公司承担20%的赔偿责任基本恰当，其上诉称不是该柳树残桩的所有人和经营人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
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98元，由溆浦县银珍水电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荣
审 判 员 周永连
代理审判员 舒易成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六日
代理书记员 周丽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