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茂中法民三终字第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黎广扬。
委托代理人陈轩，广东鸿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利杰。
上诉人黎广扬与被上诉人王利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因上诉人黎广扬不服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2013）茂南法民一初字第6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2月6日，黎广扬向王利杰出具欠条1张交给王利杰收执，内容为：“今到2008年2月6日止共欠王利杰先生款项共捌拾陆万元正（￥：860000.00元），从2008年2月7日起按捌拾万零叁仟元正计算利息，每月1%利息计，限2008年7月4日前还清。注：以前的一切收条借据全部作废。此据。黎广扬。2008.2.6”。王利杰与黎广扬确认写欠条时黎广扬欠王利杰的本金为803000元。庭审中，黎广扬出具收据一张，内容为：“今收到黎广扬还回借款现金人民币玖万元（90000元）整。此据。收款人：王利杰。二00八年七月十八日”。王利杰对此收据无异议，但认为90000元是偿还利息。还款期限届满后，王利杰一直向黎广扬催讨，但黎广扬以现在资金困难为由未能偿还。王利杰提供有证人证言证实王利杰在2009年、2010年、2011年均有催讨黎广扬还款，以及提供了手机短信显示2013年王利杰通过信息向黎广扬催讨欠款，黎广扬亦承认借款并同意偿还。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黎广扬向王利杰借款803000元，有借据在案佐证，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认定。黎广扬应承担清偿借款的民事责任。黎广扬向王利杰借款时有约定利息，按每月1%利息计，王利杰按此主张利息，该借款利率没有超过银行同类贷款的四倍，符合法律规定，可以准许。
黎广扬认为2008年7月18日偿还王利杰现金90000元是偿还本金，王利杰表示异议，黎广扬也无相应证据证明。按照交易习惯，约定利息的借款应当是先付息后还本，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依次为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利息、主债务。因此黎广扬于2008年7月18日归还借款90000元，应为先支付利息，超出部分为支付本金。即利息为803000元×162天×（12×1%÷365）=42768元，超出部分47232元（90000元-42768元）为支付本金。黎广扬尚欠本金755768元（803000元-47232元）。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该借款约定了还款期限为2008年7月4日前，应自还款期限届满第二日起起算两年诉讼时效期间，黎广扬于2008年7月18日归还90000元，诉讼时效从2008年7月18日起至2010年7月17日止。但王利杰提供了证据证实一直向黎广扬催讨还款，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王利杰于2013年10月21日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
王利杰的诉讼请求中计算利息的方法为复利，违反法律规定，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限黎广扬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利杰偿还借款本金755768元及支付利息（从2008年7月19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二、驳回王利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221元，由黎广扬负担15088元，王利杰负担2133元。
上诉人黎广扬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王利杰已承认黎广扬归还了90000元本金，原审判决认定王利杰与黎广扬对该笔还款是本金抑或利息存在争议，明显错误。王利杰在原审法院开庭审理时向法院和黎广扬分别提供了1份亲笔签名的本息累计表，该表写明：2008年2月7日至2009年2月6日计息本金713000元；质证时，王利杰承认其2008年7月18日向黎广扬收取的90000元是借款本金；调解时王利杰表示借款本金按713000元计。上述事实表明：王利杰已确认其收取的90000元是本金，不是利息，借贷双方当事人对该笔还款的性质已无争议。因此，黎广扬尚欠的借款本金应当是713000元，不是原审判决所称的755768元。二、本案借款没有约定利率，其依据为借款欠条只约定利息。三、本案借贷双方对无约定利率存在争议，原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的规定错误。1.该判决将“按每月1%利息计”等同“按每月1%利率计”，利息和利率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两者不能混同。2.上述司法解释只有在借贷双方明确约定利率的情况下条款才能适用。利率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或者发生争议不能适用。四、本案欠条对利率没有约定，属约定不明确，借款利息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五、王利杰提起诉讼后，书面表示从2008年2月7日起计算本金为713000元。王利杰这一主张，应视为放弃部分利息。本案的利息应从2008年2月7日起，以713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综上所述，请求：一、撤销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2013）茂南法民一初字第693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判决；二、改判黎广扬偿还借款本金713000元。三、改判黎广扬从2008年2月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四、本案的上诉费用由王利杰承担。
被上诉人王利杰答辩称：一、从欠条上看，从诚信的原则来讲，黎广扬本应在2008年7月4日前还清860000元，假如黎广扬还的90000元是本金的话，尚欠770000元，二审提供的本息累计表是按照770000元计算。二、欠条上的“1%”就是利率。
本院审理查明，除原审认定“王利杰对此收据无异议”这个事实不予认定外，原审查明的其它事实本院予以认定。本院另查明如下事实：
一、王利杰于2013年10月21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责令黎广扬还王利杰欠款本金803000元人民币及利息577096元人民币。其中利息说明附本息累计表，从欠款日起至2013年10月17日止共计利息667096元，减去已还90000元，实欠利息577096元。本息共1380096元。2.责令黎广扬按1380096元本金，月息1%利率从2013年10月18日起计算到黎广扬实际还清欠款时的利息给王利杰。3.诉讼费由黎广扬承担。
二、原审法院开庭审理本案时，黎广扬当庭出示归还借款现金人民币90000元的《收据》一张，王利杰承认《收据》是真实的。同时，在庭审调解阶段，王利杰提出调解方案为：同意将9万元作为本金，以713000元为本金，每年计算一次利息。
三、王利杰向原审法院提供了两张《本息累计表》（以下简称本息累计表一、本息累计表二）。本息累计表一以803000元为计息本金，从利息中扣除90000元，从2008年2月7日计至2013年10月17日的本息累计为1380096元，本息累计表一的计算方法与王利杰的起诉请求一致。本息累计表二以713000元为计息本金，从2008年2月7日计至2013年12月1日的本息累计为1380109元，本息累计表二的计算方法与王利杰原审庭审中提出的调解方案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黎广扬归还给王利杰的90000元是本金或是利息；2.本案借款利率是否约定不明。
一、关于黎广扬归还给王利杰的90000元是本金或是利息的问题。
王利杰在原审时出具了两份《本息累计表》，王利杰主张本息累计表一是按起诉请求计算所得，而本息累计表二是按开庭时提出的调解方案计算所得。王利杰的上述主张与本案原审起诉状及庭审笔录相互佐证，本院予以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七条规定：“在诉讼中，当事人为达成调解协议或者和解的目的作出妥协所涉及的对案件事实的认可，不得在其后的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证据。”王利杰在调解中愿意把黎广扬已经归还的90000元作为本金的事实，不能作为在其后的诉讼中对其不利的证据，因此，黎广扬称王利杰提交的本息累计表二是承认黎广扬已经归还的90000元是本金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黎广扬主张王利杰在原审庭审中承认黎广扬归还的90000元是借款本金。但根据本院查明，王利杰在原审庭审中仅对《收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并未承认黎广扬归还的90000元是借款本金。黎广扬的上述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认可。
黎广扬出示《收据》的内容为：“今收到黎广扬还回借款现金人民币玖万元（90000元）整。此据。收款人：王利杰。二○○八年七月十八日”。其中的“借款现金”未明确是还本金或是还利息。且在黎广扬与王利杰签订的《欠条》中亦未对还本付息的先后顺序进行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原审法院认定黎广扬于2008年7月18日归还的90000元，先支付利息，超出部分支付本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本案借款利率是否约定不明的问题。
黎广扬与王利杰签订的《欠条》中约定了“每月1%利息计”，黎广扬称该约定属约定不明，原审将“每月1%利息计”与“每月1%利率计”等同不当，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本院认为，利息是信用活动中债务人向债权人支付的本金之外的附加额。利率是指一定时期的利息与本金的比例。因此，虽然《欠条》中约定的“每月1%利息计”的表述存在一定瑕疵，但根据一般人的生活常识及交易习惯来判断，“每月1%利息计”应理解为“每月1%利率计”，即“每月1%利息计”的表述并未能令人产生误解，不属于约定不明。黎广扬提出约定不明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69.2元，由上诉人黎广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浩江
审 判 员 谢少文
代理审判员 周靖茵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 婷
张淑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