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海中法民二终字第1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第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邓刻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惠，海南新概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海南鑫东岳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武宁，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喻学林、卢积良，海南京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海南第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海南鑫东岳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东岳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口市秀英区人民法院（2015）秀民二初字第2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四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惠，被上诉人鑫东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喻学林、卢积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12年8月初，四建公司作为施工单位承建海口五源河公寓项目，在建设中向鑫东岳公司购买内、外墙瓷砖及地砖等建筑材料。鑫东岳公司于2012年8月2日开始陆续发货，截止2013年9月5日，共交付价值1479218.99元的建筑材料。四建公司收货后，分别于2012年8月7日付款100000元、2012年10月26日付款100000元、2013年2月5日付款200000元、2013年3月26日付款400000元、2013年6月28日付款50000元、2014年1月29日付款70000元、2015年2月15日付款100000元，即共计已付款1020000元，尚欠货款459218.99元。
鑫东岳公司原审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四建公司向鑫东岳公司支付货款559218.99元；2、请求判令四建公司向鑫东岳公司支付违约金55921.899元；3、请求判令四建公司向鑫东岳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暂计利息56271.4元。（以559218.99元为本金，从2013年9月12日起暂计至2015年6月11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即5.75%计算）；4、请求判令四建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之间是否签订了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如该书面合同未成立或无效，四建公司应否承担向鑫东岳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损失？
关于双方之间是否签订了书面买卖合同的问题，亦即本案鑫东岳公司提供的《工业品买卖合同》的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的规定，合同是经缔约当事人通过要约和承诺程序达成的合意，买卖合同约定的内容包括当事人的名称或者姓名和住所、买卖标的物的数量、买卖标的物的价款等几个方面。书面买卖合同由于记载的内容较为全面，能够清楚的反映出买卖双方的意思，因此也是证明买卖合同关系成立的第一证据。而本案鑫东岳公司提供的《工业品买卖合同》缺乏合同法规定的以上内容，即该《工业品买卖合同》中没有乙方单位（四建公司）名称、购买货物数量、价款金额、签约时间及乙方的盖章确认等，其法律本质是鑫东岳公司希望与四建公司订立合同而发出的要约。此外，该《工业品买卖合同》第十三条已注明了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而该合同书中尽管有乙方代表签字，但却未有乙方单位（即四建公司）的印章，亦未有双方签约日期，因此该《工业品买卖合同》未成立并生效。综上，鑫东岳公司提供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只是鑫东岳公司发出的要约，双方之间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鑫东岳公司要求四建公司依据该《工业品买卖合同》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四建公司应否承担向鑫东岳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损失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未以书面形式或者口头形式订立合同，但从双方从事的民事行为能够推定双方有订立合同意愿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是以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中的“其他形式”订立的合同。本案中双方之间的《工业品买卖合同》既未成立，亦未有其他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以口头形式订立合同，但从鑫东岳公司已交付建筑材料，四建公司陆续支付货款并认可尚欠货款459218.99元的民事行为中，能够推定双方有订立合同意愿，原审法院依法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以《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中的“其他形式”订立的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鑫东岳公司自2012年8月2日至2013年9月5日，共向四建公司交付价值1479218.99元的建筑材料，而四建公司仅付款1020000元，鑫东岳公司要求四建公司支付剩余货款459218.99元的主张，予以支持。针对鑫东岳公司要求四建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问题，原审法院认为，鑫东岳公司已于2013年9月5日履行完毕交货义务，而四建公司截至本案判决前仍拖欠鑫东岳公司货款459218.99元。鑫东岳公司、四建公司双方尽管进行了结算对账，但该《结算书》并未显示结算日期，结合该结算书的内容及四建公司陆续支付货款情况，可以推定结算日期应为鑫东岳公司履行交货义务完毕之日，即2013年9月5日。自2013年9月6日起，四建公司迟迟未履行支付货款义务，四建公司的逾期付款其实是变相地占用了鑫东岳公司的资金，这种损失对鑫东岳公司来说实际是资金被占用的利息损失。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之规定，鑫东岳公司要求四建公司赔偿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于法有据，而鑫东岳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损失从2013年9月12日起算系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予以准许。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之规定，本案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计算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但鑫东岳公司请求仅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计算，予以准许。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四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一、限四建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鑫东岳公司支付货款459218.99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以459218.99元为基数，从2013年9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计至本判决限定期间内还清之日止。）二、驳回鑫东岳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514元，减半收取5257元，由四建公司负担4442元，由鑫东岳公司负担815元。
上诉人四建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四建公司认为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决四建公司赔偿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没有事实依据，并且法律依据不足。1、首先，四建公司与鑫东岳公司之间没有书面合同关系，对违约金与逾期利息没有任何约定。2、其次原审判决引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依据不足。四建公司认为逾期利息损失应当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息为参照标准计算。3、原审判决内容不明确。判决第一项“限被告海南第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海南鑫东岳贸易有限公司支付货款459218.99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以459218.99元为基数，从2013年9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计至本判决限定期间内还清之日止）”，该判项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内容不明确，没有明确的参照物，同何“期”？同何“类”？因此，四建公司认为原审判决内容不明确，应当改判。原审判决中“同期同类该判项里贷款利率”不明确，四建公司对本金没有异议，对利息有异议，原审认定的利息起算日期是2013年9月12日，这是依据鑫东岳公司单方提交的一张清单，但是四建公司在2015年2月15日还有付款。
综上，四建公司认为原审法院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1、撤销海口市秀英区人民法院（2015）秀民二初字第236号民事判决；2、一、二审诉讼费由鑫东岳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鑫东岳公司辩称：1、鑫东岳公司最后交货是2013年9月5日，原审计算利息的起算点是2013年9月12日，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结算书中有四建公司的签字确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因欠缺乙方当事人的名称、购买货物数量、价款金额等，且合同落款也未有鑫东岳公司的印章，原审判决认定该《工业品买卖合同》并未成立和生效正确。虽《工业品买卖合同》没有成立，但从双方当事人之间有实际的买卖建筑材料及付款的行为，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符合《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中的以“其他形式”订立的合同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的规定，鑫东岳公司要求四建公司赔偿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于法有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之规定，四建公司认为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息为标准计算利息，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四建公司认为原审判决主文第一项关于利息的计算写明：利息损失以459218.99元为基数，从2013年9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计至本判决限定期间内还清之日止。其中“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内容不明确，没有明确的参照物，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的利息起算日期2013年9月12日至判决之日不到两年，“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应理解为“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二审中，鑫东岳公司也认为“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故双方在履行时不会产生争议。
关于本案利息计算的起始时间问题。四建公司认为其在2015年2月15日有支付货款100000元，因此，利息的起算时间应从2015年2月15日起计算。对此，本院认为，四建公司在2015年2月15日支付货款100000元以后，尚欠459218.99元，原审法院按2013年9月5日双方结算之后，鑫东岳公司主张的2013年9月12日起计算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14元，由海南第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符敏秀
审判员 赵 曼
审判员 韩 芬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周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