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12民终3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程，男，1987年3月出生，汉族，住咸宁市咸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新贵、李智，湖北海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咸宁市咸安区浮山办事处旗鼓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咸宁市咸安区浮山办事处旗鼓村二组。
法定代表人唐仁金，旗鼓村委会主任。
上诉人（原审被告）：咸安区浮山办事处旗鼓村六组，住所地旗鼓村六组。
负责人杨七祥，该村六组组长。
上列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佘朝华，湖北佳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程因与上诉人咸宁市咸安区浮山办事处旗鼓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旗鼓村委会）、咸安区浮山办事处旗鼓村六组（以下简称旗鼓村六组）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咸宁市咸安区人民法院（2015）鄂咸安民初字第25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程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四项，改判由二被上诉人旗鼓村委会、旗鼓村六组返还上诉人张程的投资款39.76万元，并按上诉人的总投资189.76万元的月利率2‰计算利息损失至上述款项付清之日止，由二被上诉人互负连带责任。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张程在合同签订和履行过程中无过错，原审认定双方当事人均有过错与事实不符。上诉人张程在订立合同前已审慎履行合同审查义务，由于二被上诉人旗鼓村委会、旗鼓村六组的原因，致使相应地块长期不能进入招、拍、挂程序，上诉人仅能进行开发前的准备工作，并无必要注册成立房地产开发企业或者与其他有资质的企业合作，导致起诉前双方均无房地产的开发经营资质，导致合同无效，上诉人张程并无过错。二、被上诉人旗鼓村委会、旗鼓村六组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即上诉人张程前期投资的39.76万元）应当予以返还。三、被上诉人旗鼓村委会、旗鼓村六组系有过错的一方，上诉人张程在本案中并无过错，上诉人张程的投资系通过民间借贷取得，故上诉人张程的利息损失应由二被上诉人旗鼓村委会、旗鼓村六组承担。
上诉人旗鼓村委会、旗鼓村六组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驳回被上诉人张程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关于诉讼主体资格问题。1、上诉人旗鼓村不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上诉人旗鼓村委会只是旗鼓村六组的管理机构，涉案地块是旗鼓村六组全体村民集体所有，旗鼓村委会不是合作开发协议书的权利义务主体，代收保证金的行为，是履行村级事务和财务管理的法定职责，与协议的履行没有必然联系，既不承担协议所约定的义务，也不享有协议约定的权利，因而依法不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2、被上诉人张程不是本案适格的原告。上诉人旗鼓村六组在一审时向法庭提交的“法人授权委托书”证明，上诉人旗鼓村六组是与武汉江夏一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书》；因此，该合作开发协议是被上诉人张程在武汉江夏一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授权下进行的，其权利义务归属于武汉江夏一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张程是否在该委托书上签名并不影响该委托书的效力，故被上诉人张程在本案中依法不享有诉权。二、关于涉案的合同效力问题。《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二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区国有土地范围内取得房地产开发用地的土地使用权，从事房地产开发、交易，应当遵守本法。而涉案地块属集体土地的开发，原审以《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认定合同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对于集体土地的开发与利用，并无法律明确规定签订方必须具有房地产开发主体资格。本案双方当事人均无过错。故原审认定涉案的《合作开发协议书》无效属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均有错误。三、关于协议的履行、违约行为和损失赔偿问题。涉案《合作开发协议书》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本案中，上诉人旗鼓村六组已履行合同的主要义务，即涉案土地的交付义务，按合同约定，合同相对方（即被上诉人张程所代理方）应按约支付保证金200万元，但至今仅支付保证金150万元，且一直未能对涉案地块进行开发，导致全体村民遭受巨大的经济损失（其他村的村民均已得到了安置补偿房屋）。
上诉人旗鼓村委会、旗鼓村六组答辩称，被答辩人张程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依法予以驳回。理由如下：《合作开发协议书》签订后，答辩人旗鼓村委会、旗鼓村六组已按合同约定积极履行合同义务向被答辩人张程交付了协议约定的土地，但被答辩人张程怠于履行合同义务，未积极办理土地变性和招、拍、挂手续，未按合同约定的时间进行开发和交付房屋及相关证件，被答辩人张程的严重违约行为给上诉人旗鼓村六组的村民造成巨大经济损失。
上诉人张程答辩称，请求驳回被答辩人旗鼓村委会、旗鼓村六组的上诉请求，并支持答辩人的上诉请求。理由如下：1、答辩人张程与江夏第一建筑公司之间并无委托合同关系；2、答辩人张程与被答辩人旗鼓村委会均是《合作开发协议书》的签订方，而实际履行合同过程中，被答辩人旗鼓村委会出具收据向答辩人张程收取了合同保证金140万元。3、因被答辩人怠于履行合同义务，导致协议无法履行。
原告张程向一审法院的起诉请求：请求判令二被告返还原告人民币189.76万元，并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至偿清之日止；二被告互负连带责任；本案的诉讼费用全部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3年11月11日，原告张程与二被告签订一份《合作开发协议书》，该《协议书》第五条第八项载明：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另一份交甲方村委会备案。落款处的甲方为被告旗鼓村六组、旗鼓村委会，乙方为原告张程。合同约定，二被告将被告旗鼓村六组约10亩面积土地与原告张程进行土地联合开发。双方对开发方式、建筑物的分配和交付、双方的权利义务、保证和违约等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原告张程于2014年1月23日向被告旗鼓村六组缴纳保证金10万元，由余细珍出具收款收条；同日原告张程又通过转账方式向被告旗鼓村委会缴纳合同保证金140万元，并由被告旗鼓村委会向原告张程出具盖有该村委会财务专用章的“湖北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统一收款收据”。此后，双方签订合同所约定的合作开发的土地未能通过法定程序的行政许可审批，合同无法履行。为此，原告张程要求二被告返还合同保证金150万元，赔偿支出规划、土地测绘、青苗清点、人工工资等费用39.76万元，二项合计189.76万元，并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损失至偿清之日止；二被告互负连带责任；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同时查明，原、被告双方合同约定的合作开发项目为房地产开发，该宗土地未依法办理行政审批许可将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征收为国有土地使用权及城市建设规划许可。且原告张程不具有房地产开发资质。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和庭审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张程及被告旗鼓村委会诉讼主体资格的认定；二、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书》效力的认定；三、原告诉讼请求的认定。关于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张程与二被告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书》是双方协商一致达成的，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告张程及二被告均签名或盖章确认，原告张程按合同约定向二被告缴纳150万元合同保证金均系二被告出具收款凭据收取，这是不争的事实。二被告辩称原告张程与其签订《合作开发协议书》是受武汉江夏一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委托所为，与其提交的法人授权委托书内容不一致，该“法人授权委托书”授权内容为以其公司名义参与“民生园”工程的业务承接事项，而非是以原告名义与二被告签订房地产《合作开发协议书》，诉讼中，二被告未提供充分证据否定其与原告签订《合作开发协议书》和收取原告150万元合同保证金的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明确规定“村民委员会依照法律规定，管理本村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和其他财产”，在本案中，被告旗鼓村委会实际行使了法定的管理权，包括签订合同和收取合同保证金，依据上述事实，本案原告张程和被告旗鼓村委会均为适格的诉讼主体。故被告旗鼓村委会认为其是被告旗鼓村六组的管理机构，不是合同的权利义务主体，不是适格被告的抗辩理由不成立。关于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由于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书》约定所涉土地使用权为旗鼓村（六组）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未依法办理行政审批许可将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征收为国有土地使用权及城市建设规划许可，原、被告双方均不具备房地产开发经营资质，根据我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的规定，原告张程与二被告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书》违法无效。关于焦点三，一审法院认为：因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书》违法无效，且双方当事人在签订合同的过程中，均明知诉争土地使用权的现状及双方均无房地产的开发经营资质，双方均有一定过错，应相应承担责任。二被告收取原告的合同保证金应当按各自收取的数额返还给原告，并按各自收取合同保证金的数额从收取的次日起至执行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原告的资金占用费利息损失。即：被告旗鼓村委会返还原告张程140万元合同保证金，并按140万元基数按上述利率标准、期间支付原告张程的资金占用费利息损失；被告旗鼓村六组返还原告张程10万元合同保证金，并按10万元基数按上述利率标准、期间支付原告张程的资金占用费利息损失。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张程与被告旗鼓村委会、旗鼓村六组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书》虽然是双方协商一致达成的，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因该协议违法而无效。无效合同对双方始终不具有约束力。依据《中国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原告张程要求二被告连带返还保证金150万元部分及该部分占用期的利息损失的请求，合理合法，予以支持；要求二被告赔偿其他损失39.76万元并按189.76万元的月利率2%计算利息损失的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为了维护正常的经济社会秩序，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旗鼓村委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张程合同保证金人民币140万元，并从2014年1月24日起至本判决执行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二、被告旗鼓村六组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张程合同保证金人民币10万元，并从2014年1月24日起至本判决执行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三、以上判决一、二项内容二被告互负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原告张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150元，由被告旗鼓村委会承担8700元、被告旗鼓村六组承担45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二审继续予以认定。
本案二审归纳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上诉人张程与上诉人旗鼓村委会是否具有适格的诉讼主体资格？二、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书》是否有效？三、一审处理结果是否适当？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上诉人张程与上诉人旗鼓村委会以及旗鼓村六组在签订《合作开发协议书》时均是以合同的一方当事人的名义签名或盖章确认，同时该协议的内容对各方当事人的权利与义务均进行了约定，上诉人张程于2014年1月23日通过转账方式向上诉人旗鼓村委会缴纳合同保证金140万元，上诉人旗鼓村委会向上诉人张程出具了盖有该村委会财务专用章的“湖北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统一收款收据”。故上诉人张程与上诉人旗鼓村委会因订立《合作开发协议书》而产生了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关系，具有适格的诉讼主体资格。
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合作开发房地产的当事人双方均不具备房地产开发经营资质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书》约定所涉土地使用权为旗鼓村六组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不仅未依法办理行政审批许可将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征收为国有土地使用权及城市建设规划许可，而且双方当事人均不具备房地产开发经营资质，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订立的《合作开发协议书》无效，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焦点三，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赔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双方当事人在签订合同的过程中，均明知诉争土地使用权的现状及双方均无房地产开发经营资质，仍然订立《合作开发协议书》，导致合同无效，双方当事人均有一定过错，应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结合本案实际以及合同的约定，上诉人张程与上诉人旗鼓村委会、旗鼓村六组各应承担50%的过错责任。上诉人旗鼓村委会、旗鼓村六组因《合作开发协议书》收取上诉人张程的合同保证金应当按各自收取的金额返还给上诉人张程。因上诉人张程向二被上诉人支付的款项长期被占用，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一年期银行存款利率计算其利息损失，该损失由上诉人旗鼓村委会、旗鼓村六组与上诉人张程各自承担50%。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均具有适格的诉讼主体资格，且认定双方当事人订立的《合作开发协议书》无效正确。一审判决由上诉人旗鼓村委会、以及旗鼓村六组按各自收取合同保证金的数额向上诉人张程返还保证金正确，但判决由上诉人旗鼓村委会、及旗鼓村六组按各自收取合同保证金的数额从收取的次日起至执行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原告的资金占用费利息损失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张程认为其在本案中没有过错，应当由上诉人旗鼓村委会、以及旗鼓村六组承担全部过错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旗鼓村委会、以及旗鼓村六组认为上诉人张程与旗鼓村委会在本案中没有诉讼主体资格以及该合同应当认定为有效合同的上诉请求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旗鼓村委会、以及旗鼓村六组认为不应当返还保证金150万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旗鼓村委会、以及旗鼓村六组认为不应当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损失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北省咸宁市咸安区人民法院（2015）鄂咸安民初字第2590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
二、变更湖北省咸宁市咸安区人民法院（2015）鄂咸安民初字第259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旗鼓村委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上诉人张程合同保证金人民币140万元，并从2014年1月24日起至本判决执行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一年期银行存款利率的50%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
三、变更湖北省咸宁市咸安区人民法院（2015）鄂咸安民初字第259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旗鼓村六组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上诉人张程合同保证金人民币10万元。并从2014年1月24日起至本判决执行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一年期银行存款利率的50%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张程负担3650元，由上诉人旗鼓村委会和旗鼓村六组共同负担36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汤兆光
审判员 余 杰
审判员 侯欣芳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陈 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