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6民终92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西藤县东林人造板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藤县。
法定代表人：苏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柏顺，广东广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金超，男，1978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西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鹤山市冯氏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鹤山市。
法定代表人：林爱莲，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冷宗华，该司员工。
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区聚亿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法定代表人：崔志敏。
原审被告：崔志敏，男，1971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原审被告：关均明，男，1984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原审被告：崔志刚，男，1973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上诉人广西藤县东林人造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林公司）、王金超因与被上诉人鹤山市冯氏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冯氏公司）及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区聚亿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亿公司）、崔志敏、关均明、崔志刚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5民初91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五项；2.改判冯氏公司、王金超与聚亿公司、崔志敏、关均明、崔志刚共同向东林公司支付货款389723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货款389723元为基数，按每天千分之一的标准计算，自2016年4月1日起计算至货款清偿之日止，暂计至起诉之日为23383元)；3.改判冯氏公司、王金超与聚亿公司、崔志敏、关均明、崔志刚共同向东林公司支付因实现本案债权产生的律师费23500元；4.由冯氏公司、王金超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如下：
一、王金超与东林公司于2016年3月31日签订的《还款协议》合法有效，应受到法律保护。
《还款协议》第三条明确约定，如王金超有任何一期未能按约定清偿货款，东林公司有权要求王金超一次性清偿所欠货款，且每逾期一天，则王金超应按其拖欠货款总额的千分之一之标准支付违约金。《还款协议》第四条明确约定，如东林公司通过法律途径实现上述债权，则诉讼费、保全费、担保公司手续费及律师费等费用均由王金超承担；协议还约定了股东或担保人对东林公司所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此，一审判决认定“被告王金超没有承诺对违约金及相关费用承担责任，故被告王金超不须对上述违约金及相关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属事实认定错误。
二、冯氏公司应履行《还款协议》的付款义务。
《还款协议》的“甲方”的主体显示有手写的“冯氏家具有限公司”，并且由王金超签名的债权转让通知书、付款承诺函的资料中，其称呼抬头均显示有手写的“冯氏家具有限公司”。聚亿公司、崔志敏均陈述其之前送货至冯氏公司仓库，且王金超是冯氏公司的股东之一。虽然冯氏公司没有在债权转让通知书、《还款协议》、付款承诺函上盖章，但东林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王金超有权利代表冯氏公司签署上述法律文件。因此，本案的《还款协议》、债权转让通知书、付款确认函均同时对王金超和冯氏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一审庭审时，冯氏公司陈述其与王金超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但后来又无正当理由撤回其陈述。冯氏公司存在虚假陈述的不诚信行为，二审法院应当依法责令冯氏公司如实陈述其与王金超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
针对东林公司的上诉，冯氏公司辩称，本案为虚假诉讼，一审查明的事实以及所有的证据都是东林公司捏造的，损害冯氏公司的利益。东林公司认为冯氏公司虚假陈述没有事实依据。其他意见与一审答辩意见一致。
针对东林公司的上诉，王金超辩称，是冯氏公司董事长冯宗干让其在冯氏公司办公室签署的《还款协议》，其当时是冯氏公司股东，其个人没欠东林公司任何款项，涉案欠款均是冯氏公司所欠。
针对东林公司的上诉，聚亿公司、崔志敏、关均明、崔志刚未作陈述。
王金超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王金超就冯氏公司债务不承担任何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本案是冯氏公司而非王金超欠东林公司的货款，且王金超与冯氏公司法定代表人冯宗干于2016年7月20号签订相关协议书，明确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故王金超不承担冯氏公司任何债务的清偿义务。
针对王金超的上诉，东林公司辩称，王金超确认其与冯氏公司的关系，东林公司也有理由相信王金超与冯氏公司的投资人是合伙关系。王金超有理由代表冯氏公司确认并签署《还款协议》。该事实与王金超的陈述吻合。因此涉案债务应当由冯氏公司与王金超共同承担。
针对王金超的上诉，冯氏公司辩称，与一审答辩意见一致。
针对王金超的上诉，聚亿公司、崔志敏、关均明、崔志刚未作陈述。
东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冯氏公司、聚亿公司、王金超、崔志敏、关均明、崔志刚共同向东林公司支付货款389723元及其从2016年4月1日起至付款之日止按日利率1‰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2.冯氏公司、聚亿公司、王金超、崔志敏、关均明、崔志刚向东林公司支付因实现本案债权产生的律师费23500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冯氏公司、聚亿公司、王金超、崔志敏、关均明、崔志刚承担。
一审法院采信东林公司起诉的基本事实及冯氏公司的辩解理由。东林公司起诉主张的事实如下：东林公司与聚亿公司素有业务往来，聚亿公司向东林公司采购中纤板等产品。2015年8月4日，崔志敏、关均明和崔志刚向东林公司出具一份《承诺书》，承诺愿为聚亿公司全面履行一切与东林公司所产生的经济利益提供连带责任，崔志敏、关均明和崔志刚同意为所有销售合同中债务人所承担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且确认该承诺书是不可撤销的。东林公司向聚亿公司履行交货义务后，聚亿公司于2016年1月1日向东林公司出具一份《还款协议》，该协议约定了以下内容：聚亿公司确认拖欠东林公司货款1843592.05元，确认并同意于2016年1月15日前还款50万元、于2016年1月31日前还款50万元、于2016年3月31日前还清所有货款；如有任何一期未能按上述约定清偿货款的，东林公司有权要求聚亿公司一次性清偿所欠货款，且每逾期一天，东林公司有权要求聚亿公司按其拖欠货款总额的千分之一的标准支付违约金；如东林公司通过法律途径实现上述债权的，则东林公司所支出的诉讼费、保全费、担保公司手续费及律师费等费用均由聚亿公司承担；协议还约定了股东或担保人对东林公司所有债权具有连带清偿责任。聚亿公司、崔志敏、关均明签署该协议后，并未能依约支付货款。在东林公司多次催促下，聚亿公司将其对冯氏公司和王金超享有的389723元债权转让给了东林公司，并依法通知了冯氏公司和王金超。冯氏公司和王金超签收了《债权转让通知书》并承诺向东林公司支付相应的货款。2016年4月5日，聚亿公司、崔志敏、关均明和崔志刚向东林公司出具了一份《承诺书》，确认其转让给东林公司的上述债权是真实无误的，聚亿公司、崔志敏、关均明和崔志刚承诺自愿与冯氏公司就拖欠东林公司的货款承担无限连带清偿责任直至所有货款清偿之日止。聚亿公司向东林公司转让上述债权后，冯氏公司和王金超未能向东林公司支付上述货款389723元。此款经东林公司多次催收，冯氏公司、聚亿公司、王金超、崔志敏、关均明、崔志刚均未能支付。
冯氏公司辩解如下：冯氏公司没有与东林公司、聚亿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及相关凭证。王金超不是冯氏公司的员工，冯氏公司也没有授权给王金超处理债务事宜。《债权转让通知书》中的“冯氏家具有限公司”与冯氏公司的名称不一致。两者是不同的法律主体，冯氏公司的主体不适格。冯氏公司与东林公司没有经济、业务往来。
一审法院认为，聚亿公司结欠东林公司货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东林公司与聚亿公司认为聚亿公司已将冯氏公司的389723元到期债权转让给东林公司，但聚亿公司的《债权转让通知书》并没有送达给冯氏公司，只有王金超收取并签名确认，且当事人并无证据证实王金超是冯氏公司的股东或员工且其行为代表冯氏公司。为此，聚亿公司向东林公司转让其对冯氏公司的债权行为不生效，该通知行为、债权转让只对王金超有约束力。现东林公司据此请求王金超付清上述债权的款项，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东林公司请求冯氏公司付清上述债权的款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虽聚亿公司承诺将上述债权转让给东林公司，但其与崔志敏、关均明、崔志刚均承诺对上述债权的实现及违约金费用等承担连带保证清偿责任。即使现在转让债权只对王金超有效，聚亿公司、崔志敏、关均明、崔志刚仍应对本案东林公司的请求依约承担责任且应按约定的日千分之一支付违约金并承担东林公司实现债权的相应费用。王金超没有承诺对违约金及相关费用承担责任，故王金超不须对上述违约金及相关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均明、崔志刚、王金超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作缺席判决。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第八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王金超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货款389723元予东林公司；二、聚亿公司、崔志敏、关均明、崔志刚对王金超的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聚亿公司、崔志敏、关均明、崔志刚应以389723元为本金从2016年4月1日起至付款之日止按日利率1‰计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予东林公司。本项随上列第二项清；四、聚亿公司、崔志敏、关均明、崔志刚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律师费23500元予东林公司；五、驳回东林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3924.55元，由王金超负担，聚亿公司、崔志敏、关均明、崔志刚对此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二审期间，王金超向本院提交了协议书一份，拟证明其与冯宗干约定，包括本案债在内的冯氏公司所有欠款与王金超无关。东林公司质证认为，确认该证据真实性，从该协议书的内容来看，王金超与冯氏公司的投资人是合伙关系。协议第三条约定王金超合伙期间的亏损是由冯宗干即冯氏公司承担。根据王金超关于签订协议的陈述，东林公司有理由相信王金超是代表冯氏公司签订案涉《还款协议》，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合伙人应对合伙期间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冯氏公司质证认为，确认该证据真实性，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关联性不予确认，在协议书第三条第二项明确约定上述债务仅包含冯宗干与客户对账部分，如果出现像涉案单据，与冯宗干无关。聚亿公司、崔志敏、关均明及崔志刚未对王金超提供的新证据提出质证意见。经审查，该证据有原件核对，各方当事人均确认真实，且与本案有关联，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纳。
二审期间，东林公司、冯氏公司、聚亿公司、崔志敏、关均明及崔志刚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除冯氏公司的辩解理由外，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王金超、冯氏公司于2016年3月31日向东林公司出具《还款协议》，约定：王金超、冯氏公司确认拖欠东林公司货款389723元，确认并同意于2016年3月31日前还款5万元、于2016年4月31日前还款5万元、于2016年7月30日前还清所有货款；如有任何一期未能按上述约定清偿货款的，东林公司有权要求王金超、冯氏公司一次性清偿所欠货款，且每逾期一天，东林公司有权要求王金超、冯氏公司按其拖欠货款总额的千分之一的标准支付违约金；如东林公司通过法律途径实现上述债权的，则东林公司所支出的诉讼费、保全费、担保公司手续费及律师费等费用均由王金超、冯氏公司承担；股东或担保人对东林公司所有债权具有连带清偿责任。王金超在该《还款协议》首部甲方（欠款人）一栏签署“王金超、冯氏家具有限公司”字样，在该协议尾部甲方一栏签署“王金超”字样。
在一审庭审中，冯氏公司陈述，王金超不是冯氏公司股东或员工，王金超与冯氏公司股东亦不是合伙关系，不清楚冯氏公司与聚亿公司是否有对账、是否存在本案债务。
在一审庭审中，聚亿公司及崔志敏共同陈述，冯氏公司欠付聚亿公司货款，双方有对账，但不能提供书面证据，聚亿公司已将其对冯氏公司享有的债权转让予东林公司。
在二审中，冯氏公司陈述，确认王金超是冯氏公司股东，确认欠付聚亿公司法定代表人崔志敏货款，不确认欠付聚亿公司货款，因为崔志敏是以个人名义与冯氏公司进行交易的。
王金超在二审中陈述，《还款协议》上甲方一栏载明的“王金超、冯氏家具有限公司”是由王金超书写，是冯宗干让王金超签字的，签字时公章不在冯氏公司办公室，没有冯氏公司的授权材料，但2016年7月20日之前冯氏公司所有的材料均是由王金超签字。
东林公司在二审中陈述，冯宗干及王金超对外称是冯氏公司的股东，东林公司之前拿过其他的债权转让通知书给王金超，其均有签名。因此东林公司认为王金超是代表冯氏公司在《还款协议》上签字。当时双方处于正常交易往来，所以没有强制让冯氏公司加盖公章。王金超系担保人。
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确定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以下两个方面：
一、关于冯氏公司的责任。首先，冯氏公司确认王金超系其股东，而王金超确认在2016年7月20日之前冯氏公司所有的材料均是由王金超签字，故王金超于2016年3月31日向东林公司出具的《还款协议》应视为冯氏公司的意思表示，根据《还款协议》，冯氏公司应偿还389723元货款及违约金和赔偿律师费损失予东林公司。其次，冯氏公司在一审时并未否认其与聚亿公司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也不确定双方是否对账，在二审期间确认其欠付聚亿公司法定代表人崔志敏货款，而聚亿公司及崔志敏共同确认冯氏公司欠付货款的对象系聚亿公司而非崔志敏。结合现实商事交易过程中，商事主体以法定代表人名义从事交易活动的现象并不少见，法定代表人依法亦能代表商事主体从事交易活动，据此足以认定聚亿公司对冯氏公司享有债权。再次，根据《还款协议》约定，王金超作为股东需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冯氏公司所主张的王金超与东林公司串通损害其利益的可能性不大。此外，冯氏公司关于王金超是否其股东问题于一、二审所作陈述前后不一，相互矛盾，故其关于不应就本案债务承担责任的抗辩理由的可信度亦不高。综上，冯氏公司应对本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一审对此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二、关于王金超的责任。包括王金超在内的各方当事人均确认王金超系冯氏公司股东，王金超亦自愿在《还款协议》首部欠款人（甲方）一栏签字，根据该《还款协议》第5条关于：“股东或担保人对东林公司所有债权具有连带清偿责任。”之约定，王金超应就《还款协议》项下包括货款及违约金和律师费损失在内的债务向东林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而王金超与冯宗干之间的内部协议不能对抗第三人东林公司。一审关于王金超不应对上述违约金及律师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东林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王金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本案因当事人在二审期间提交了新证据而改判，一审判决不属于错误裁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5民初9193号民事判决；
二、鹤山市冯氏木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广西藤县东林人造板有限公司支付货款389723元及违约金（以389723元为本金，自2016年4月1日起按日利率1‰计付至清偿之日止）；
三、鹤山市冯氏木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广西藤县东林人造板有限公司支付律师费23500元；
四、王金超、佛山市南海区聚亿木业有限公司、崔志敏、关均明、崔志刚对鹤山市冯氏木业有限公司上述第二、三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则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924.55元，由鹤山市冯氏木业有限公司、王金超、佛山市南海区聚亿木业有限公司、崔志敏、关均明、崔志刚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698.18元，由鹤山市冯氏木业有限公司负担7849.09元，王金超负担7849.0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 睿
审判员 李秀红
审判员 贾小平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吴升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