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1民终38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东，男，1963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成都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健，四川律治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杏，女，1966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成都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健，四川律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术，男，1957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五通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海，四川法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东、李杏因与被上诉人林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高新民初字第56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东、李杏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健，被上诉人林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兰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东、李杏上诉请求：一、对原审第一项进行改判，在原审基础上减少38300元；二、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对李东代为支付李燕生日礼金1200元、上诉人2013年12月19日垫付的21000元车贷、上诉人为梁一舟垫付房贷16100元未予以抵扣，计算错误；二、原审遗漏了李燕作为共同诉讼参与人，系程序错误；二审庭审中，上诉人补充上诉事实和理由，称林术在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对上诉人提起了标的额为30万元的诉讼，该案与本案具关联性，请求将本案发回重审或将两案一并审理。
被上诉人林术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补充的理由均不成立，一审判决2013年12月19日垫付21000元系笔误，在判决中实际是抵扣了的。对于上诉人还的房贷，在林术与案外人李燕的离婚后财产纠纷案中已经归李燕所有，在本案中不能抵扣处理；李燕不是本案的共同诉讼参与人，林术与李燕已经离婚，即使要参与分配，也是夫妻财产分配的问题，并且李燕已经就本案案涉80万元提起了诉讼。上诉人称在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的30万元的诉讼，是属于不同的借条，与本案无关。
林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李东、李杏立即偿还林术借款及利息491255.94元，并自起诉起按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承担资金利息至清偿；二、李东、李杏承担本案的一切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20日，李东向林术出具《借条》1份，载明：今借到林术捌拾万元整。利息按3%（壹年）计算。
在该《借条》的背面是1份打印表格，分为“借款利息”和“还款利息”两栏，其中借款利息表内容为：林术借款1200000元，借款日期2012年1月1日、还款日期2012年12月30日，借款月份数12月，利息5%即60000元。还款利息表内容为：李东还款共11笔，共计408000元，分别注明了还款金额和日期，利息5%，共计5183.33元。其中注明本金2013年1月还款有25000元和5000元2笔。在该打印表格的下方，有手写：“税48000÷2＝24000元，本金792000＋利息54816.67＝846816.67-24000＝822816.67元”字样。
一审审理中，林术对李东、李杏举证证明向其付款583720元中的361620元予以认可，包括李东向其本人付款及垫付车贷款部分，付款明细为：2013年2月17日21000元、3月16日20640元、3月28日30000元、4月16日21000元、5月19日21000元、5月19日20000元、6月18日21000元、7月16日21000元、7月23日10000元、7月31日50000元、8月17日21000元、8月27日5000元、9月16日21000元、9月28日5000元、10月17日22000元、10月31日10000元、11月19日21000元、12月29日21000元。
一审庭审中，李东称未收到林术2013年1月20日借条上的80万元。林术则称该80万元，在2013年1月20日当天确实未支付，因双方长期存在借款关系，该80万元借款系2011年12月26日李东向林术120万元借款，经李东还款后，再次出具的借条，且双方经过结算此时借款金额应为80万元《借条》“还款利息”表尾部注明的822816.67元，当时仅让李东出具了80万元的借条。为此，林术提供1份部分字迹被黑色墨水划掉的借条1份，从该借条可见被划掉的文字为：今借到林术1200000（壹佰贰拾万元）整。年利息按5%计算。借期从2012年1月1日算起。落款：李东、李杏，2011年12月26日。在该借条的背面是《三木熙经营情况统计表（2011年12月）》打印件1份。林术并提供2011年左右向李东本人以及向李东担任法定代表人的三木熙公司的转款依据证明曾支付款项的事实。
李东、李杏对2011年12月26日120万元借条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林术向一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2011年12月26日，金额120万元，署名“李东”的《借条》上的字迹以及2013年1月20日80万元《借条》背面“还款利息”表下方手写部分的笔迹是否为李东本人所写进行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该中心出具成蓉（2015）文鉴字第014号鉴定意见书，结论为：日期2011年12月26日，金额120万元，署名“李东”的《借条》上的“李东”签名字迹和落款日期字迹是李东本人所写；该借条上其他内容字迹与2013年1月20日80万元《借条》上内容字迹是同一个人所写；该借条上其他内容字迹不能确定是否李东本人所写；2、《还款利息》表下方手写部分的笔迹不能确定是否李东本人所写。鉴定费14800元由林术垫付。
一审另查明，林术与李东的姐姐李燕原系再婚夫妻，林术与李燕于2013年2月21日协议离婚，离婚协议双方确认无共同债权债务。林术与李燕之子赖嘉系形成有抚养关系的继父子关系。梁一舟系林术之子。李东、李杏系夫妻关系。
上述事实有《借条》、鉴定报告、（2014）武侯民初字第4244号民事判决书，（2014）五通民初字第365号民事调解书、鉴定费发票，原、李东、李杏在庭审中的陈述等证据材料在卷佐证。上述证据经一审法院审查，均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与本案的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一审审理中，林术提交自己手机中“李东”所发送的短信3条，内容为：1、“林总，汇了伍仟元，查收”；2、“林总，我今又厚着脸皮找朋友借钱把车贷存了”；3、“林总，今年我还了你262820元，还剩559996元”，欲证明李东于2013年9月28日偿还林术5000元的事实、于2013年9月8日偿还林术262820元的事实。
李东、李杏提供：1、2008年《房产买卖协议》、《收条》、《乐山市家庭装修工程施工合同》、装修付款收据4张、洁具《出库单》2张、橱柜购买合同及发票、送货单2张、电费发票3张、物业收费9张、燃气费发票3张，个人存款凭证、购房协议等欲证明林术将房屋出售给李东、李杏，李东支付完房款，未办理过户手续、房屋装修等费用由李东支付。2、交通银行和南充商业银行卡，欲证明代林术付款的事实；3、自制虚假短信2条，欲证明林术所举短信为虚假，申请对林术所举短信的真伪进行鉴定。李东、李杏并以林术与李燕2013年2月21日离婚协议时确认无共同债权债务为由，申请追加李燕为本案当事人。
李东、李杏提供银行凭证、转款回单等欲证明于2013年1月4日起至2013年12月19日，共向林术本人转款、为林术垫付车贷、垫付林术儿子梁一舟房贷、向林术继子赖嘉转款等共计向林术付款583720元。庭审中，林术认可其中2013年2月17日起李东向其本人付款及垫付车贷款部分361620元。李东、李杏另行提供了凭证，林术不予认可的付款情况为：2013年1月4日向林术媳妇黄丽琴转款80000元，于2013年1月17日为林术垫付车贷22000元，于2013年1月19日向林术转账50000元；另垫付林术儿子梁一舟房贷部分为：2013年1月19日3000元，2月25日1200元，3月26日2100元，4与24日2000元，5月24日2200元，6月24日2100元，7月26日2200元，8月27日2200元，9月26日2100元；其中向林术继子赖嘉转款情况为：2013年4月12日10000元，8月5日2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李东、李杏的诉辩主张及举证，双方主要在以下问题上存在争议。
一、林术、李东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借款80万元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对此，李东、李杏辩称虽出具80万元的借条，但并未收到此款；林术陈述李东、李杏出具借条的当天确未支付该款，该款系由形成于2011年12月26日金额为120万元的借款经李东、李杏偿还部分本金及利息并扣除其他费用后，李东、李杏于2013年1月20日重新出具的借条。一审法院认为，李东、李杏于2011年12月26日出具的向林术借款120万元的借条虽经涂抹，但基本内容可见，并经鉴定机构鉴定该借条内容为李东书写，且其中约定的借款金额，借款起始日期，利息等与80万元《借条》背面“借款利息”表中记载内容一致，虽然“还款利息”表下方手写部分经鉴定不能确定系李东书写，但该“还款利息”表对每一笔还款均进行了详细记载，且其中注明本金还款2013年1月有25000元和50000元，2笔共75000元，该75000元又与李东、李杏举证其于2013年1月17日为林术垫付车贷22000元，于2013年1月19日向林术转账50000元，为林术儿子梁一舟垫付房贷3000元总金额相吻合，且在2013年1月20日之后，李东自2013年2月17日至12月19日期间，多次向林术转款并为林术代垫车贷，故一审法院综合认定，李东于2013年1月20日出具的80万元的借条系双方对之前借款经对账确认后，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林术与李东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
二、林术主张的借款金额及利息是否应当支持。因林术已接受李东重新向其出具的向其借款80万元的借条，故应当认定截止2013年1月20日，李东的借款金额为80万元，林术再行要求确认应按822816.67元计算借款总额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2013年1月4日，李东支付给黄丽琴的80000元以及2013年1月17日至19日支付的75000元均在2013年1月20日借条形成之前支付，故李东主张的上述款项与本案80万元借款还款部分的关联性，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至于此后李东为林术儿子梁一舟垫付房贷部分，因无林术的委托付款确认且林术不同意在本案80万元借款中扣除，故对该部分款项与本案的关联性，一审法院不予认可。因林术认可2013年1月20日至2013年12月19日，李东已向其还款及代垫车贷金额为361620元，故李东应向林术返还借款本金为438380元。双方在案涉借条中未约定还款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故对林术要求李东偿还借款本金438380元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同时在履行期限上将适当给予李东一定的准备时间。对林术超过此金额部分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林术与李东约定了借款利率按年利率3%计算，但既未约定还款时间也未约定逾期利息，故李东应以年利率3%从林术起诉之日起向林术支付借款利息至本金付清之日止。对林术要求李东自起诉时起按贷款利率向其支付资金利息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三、李杏是否应当对林术主张的债权承担责任。案涉借款发生在李东、李杏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李杏未举证证明有上述法定例外情形存在，故其关于本人不是适格主体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李杏对李东的上述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
四、李东、李杏申请鉴定及追加李燕参加诉讼的问题。林术所提供发至“李东”的短信，因无法核实其真实性，故对该短信，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李东、李杏关于对该短信进行鉴定的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同意。案涉借款发生在林术与李燕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如林术与李燕离婚时未对该笔债权进行分割，李燕可提起离婚后财产分割纠纷，李燕非本案必要的共同诉讼参与人，故对李东、李杏关于应通知李燕参加诉讼的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李东、李杏提交的与林术之间的购房协议以及装修费用等证据与本案借款无关联性，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李东、李杏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林术共同偿还借款本金438380元；李东、李杏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林术共同偿还借款利息（以438380元为基数，从2014年10月30日起按年利率3%计至本金付清之日止）；驳回林术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334元，保全费3020元，鉴定费14800元，由林术负担7240元，李东、李杏负担14914元。
二审中另查明，乐山市五通区人民法院（2014）五通民初字第365号民事调解书载明：林术、李燕、梁一舟均认可登记买受人为梁一舟名下的恒大名都花苑住房一套及车位属于林术、李燕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林术认可上列财产归李燕所有，从2014年6月起由李燕负责归还住房按揭款。各方当事人均认可，本案争议的李东代林术归还房贷系归还的上述恒大名都花苑的按揭款。
另查明，根据林术在一审中提交的《被告替原告还车贷明细》，载明李东于2013年2月至12月替林术支付11笔车贷，分别为2月17日21000元、3月16日20620元、4月16日21000元、5月19日21000元、6月18日21000元、7月16日21000元、8月17日21000元、9月16日21000元、10月17日22000元、11月19日21000元、12月19日21000元。合计231620元。上述款项支付与林术南充市商业银行分户账明细时间金额一致。对于李东代林术归还车贷231620元，本院予以确认。
一审审理中，李东向法院提交了2007年5月至2012年5月期间的《三木熙经营情况统计表》，上述统计表显示，在2011年1月至2012年5月期间，林术多次对该统计表上房贷、车贷归还记录予以签字确认。
本院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林术、李东之间签订的《借条》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李东主张对其为林术垫付的车贷、房贷、礼金予以抵扣，林术也对其中的车贷部分抵扣予以认可，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规定，本院予以准许。林术在一审中认可李东代林术向李燕支付1200元生日礼金，李东主张对1200元予以抵扣，本院予以支持。对于李东于2013年2月25日、3月26日、4月24日、5月24日、6月24日、7月26日、8月27日、9月26日支付的房贷共计16100元，因林术、李燕在（2014）五通民初字第365号民事调解书中均认可登记在梁一舟名下的房产属于林术与李燕夫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并同意该房产归李燕所有，自2014年6月起由李燕负责归还住房按揭款。结合林术2011年1月至2012年5月期间在《三木熙经营情况统计表》中对李东支付房贷的行为多次予以签字认可，故在该房产分割前，李东支付的16100元房贷系代林术、李燕支付，李东主张将其支付的房贷在向林术的借款中予以抵扣，本院予以支持。对于李东、李杏上诉称林术在一审庭审中自认李东于2013年12月29日代林术垫付21000元车贷。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本院查证的事实，李东于2013年2月至12月期间替林术支付11笔车贷共计231620元，加上李东向林术银行转账的13万元，合计361620元。与林术认可李东垫付车贷和转账361620元的总金额相符。林术抗辩称一审庭审中所称的2013年12月29日李东代林术垫付21000元车贷实为2013年11月19日那笔，此处系笔误与本院查证事实相符，抗辩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李东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于2013年12月29日代林术垫付了车贷款，李东、李杏主张扣除2013年12月19日垫付的21000元车贷，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是否应追加李燕参加诉讼。本院认为，本案李东与林术的民间借贷纠纷与林术、李燕夫妻财产之间的纠纷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上诉人要求追加李燕参加诉讼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李东、李杏上诉称应将本案与林术在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对李东提起的标的额为30万元的诉讼一并合并审理，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东、李杏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对应予以抵扣的金额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高新民初字第5640号民事判决；
二、李东、李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林术共同偿还借款本金421080元；
三、李东、李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林术共同偿还借款利息（以421080元为基数，从2014年10月30日起按年利率3%计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四、驳回林术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757.5元，由上诉人李东、李杏负担415.5元，林术负担34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冠男
审判员 陶田源
审判员 谈光丽
二〇一六年九月七日
书记员 罗 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