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晋民终2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粤泰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寺右新马路111-115号15、17、19室。
法定代表人：杨树坪，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钟鸿，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施祖海，男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代理人：薛浩猛，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贵泉，男汉族，住山西省神池县。
委托代理人：薛浩猛，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粤泰集团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施祖海、李贵泉合同纠纷一案，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23日作出（2014）并民初字第559号民事判决，上诉人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州粤泰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钟鸿，施祖海、李贵泉的委托代理人薛浩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施祖海、李贵泉诉称，2013年4月，原被告签订了《山西隆丰能源投资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由原告将其持有的隆丰公司的股权转让给被告，被告应向原告支付转让款6000万元。协议签订后，原告积极配合被告办理了股权转让变更手续，但截至协议约定的最后付款期，被告尚欠原告1000万元未付。经原告多次催要，被告仍未履行付款义务。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被告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1000万元、支付截止2014年8月6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1899000元及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止的新增利息损失（按每日1‰计算）。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4月3日，原告施祖海（甲方之一）、李贵泉（甲方之二）与被告（乙方）及高旺（丙方）签订《山西隆丰能源投资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之一将其在山西隆丰能源投资有限公司的80％的股权转让给乙方，甲方之二将其在山西隆丰能源投资有限公司的20％的股权转让给丙方，股权转让包含标的公司所持有的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全羊头煤业有限责任公司29％股权的股东权利和权益。股权转让总价为6000万元，其中乙方应付甲方之一转让款4800万元，丙方应付甲方之二的转让款1200万元由乙方代为支付。本协议签订后，甲方之二全权委托甲方之一收取全部股权转让款。本协议签订后，甲方配合乙方、丙方进行标的公司尽职调查工作，尽职调查工作结束后，甲乙丙三方对股权转让事宜无异议后，乙方向甲方支付全部股权转让款，同时甲方配合乙方、丙方办理工商、税务、质监、银行印鉴等变更手续。股权转让款应在完成标的股权转让工商登记手续当日支付完毕。2014年1月13日，原告施祖海（甲方）与被告（乙方）签订《山西隆丰能源投资有限公司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协议写明，截止2013年12月31日，乙方已向甲方支付转让款2700万元，股权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已完成，由于多种原因，乙方仍有3300万元转让价款逾期未支付甲方。因此，甲方未同意标的公司办理其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等证照的变更登记手续。为了妥善解决股权转让价款的支付，双方约定，在本补充协议签订后3个工作日内，乙方须向甲方支付转让价款500万元，甲方在收到款后，须立即办理标的公司余下未变更的证照。在2014年1月28日前，乙方须向甲方支付转让价款1800万元，在收到上述款项之日，甲方须立即将标的公司的公章等原件移交乙方。在本补充协议签订后，甲方积极协助乙方及标的公司办理山西大同全羊头煤业有限公司向某金融机构融资贷款事宜，上述融资贷款成功后，在全羊头收到首笔融资贷款进度到账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乙方须向甲方支付转让款余额1000万元。甲方承诺尽最大努力协助乙方及全羊头煤业获得上述贷款，但如果因乙方的原因或不可抗力导致上述贷款事宜未能成功，则乙方最迟应在2014年6月30日前支付剩余转让款1000万元。乙方未按约定期限支付转让款，每延迟一天，须按应付未付款总额的1‰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在上述协议签订后，原告依约完成了隆丰公司股权转让的工商变更登记，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等证照的变更登记手续，从工商登记看，隆丰公司的股东已经由二原告变更为被告及高旺。截止2013年12月31日，被告向原告支付转让款2700万元。另，原告认可截止2014年1月28日被告又向原告支付2300万元，共计5000万元，剩余转让款1000万元，被告至今没有支付原告。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山西隆丰能源投资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山西隆丰能源投资有限公司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均是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各方当事人应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相应的义务。现原告已经按照协议内容将其拥有的隆丰公司的股权转让给被告并已经完成了股权转让的工商、税务变更登记，被告依约应当向原告支付全额转让款6000万元，现被告仅支付5000万元，明显构成违约，原告要求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1000万元，理由正当，证据确凿，应予支持。被告认为其不支付1000万元剩余转让款，是在行使不安抗辩权，但其抗辩理由不符合合同法第68条规定的当事人行使不安抗辩权的条件，也无证据证明融资贷款没有成功完成的原因是由于原告没有履行协助义务，其主张不予支持。被告存在违约行为，依约应向原告承担违约责任，但双方在协议中约定的违约金计算办法明显过高，被告向法院提出予以调整，理由正当，予以支持，该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违约金。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转让款2300万元从2013年4月28日起的违约金，如果按照2013年4月3日双方签订的协议约定，被告应当支付，但是双方在2014年1月13日又签订了补充协议，按照补充协议约定，原告对被告迟延支付转让款的行为予以认可，故现在原告要求支付2300万元的违约金，不符合补充协议的约定，不予保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广州粤泰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施祖海、李贵泉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1000万元；二、被告广州粤泰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施祖海、李贵泉支付上述转让款1000万元的违约金（以100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从2014年7月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61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负担。
广州粤泰集团有限公司不服上述判决上诉称，（一）被上诉人李贵泉根本不是本案的适格原告，按照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山西隆丰能源投资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下称《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上诉人广州粤泰集团有限公司（下称粤泰集团）只受让被上诉人施祖海所持有的山西隆丰能源投资有限公司（下称隆丰公司）80％的股权，并向施祖海支付相应的股权转让款，而被上诉人李贵泉所持有的隆丰公司股权并没有转让给上诉人粤泰集团。因此，李贵泉无权作为原告起诉粤泰集团主张支付股权转让款，原审法院却判决粤泰集团向施祖海和李贵泉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及违约金，明显是错误的。（二）在签订上述《股权转让协议》时，明确载明上诉人受让股权的前提是鉴于“标的公司（即山西隆丰能源投资有限公司）于2012年2月16日完成了收购丙方（即高旺）持有的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全羊头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下称全羊头公司）29％股权”，而隆丰公司取得的全羊头公司29％股权已于2012年9月28日被大同市矿区人民法院（2012）矿民商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被解除，隆丰公司持有的该29％的股权很可能被回转。这已构成合同重大情势变更，如果上诉人粤泰集团依照原先《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向被上诉人施祖海支付股权转让款明显显失公平，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因为全羊头公司29％的股权属于隆丰公司的主要资产，是上诉人受让股权的重要前提。被上诉人施祖海在与上诉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故意隐瞒上述重大事项，明显构成合同欺诈。（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中又约定，被上诉人需配合上诉人向金融机构融资贷款2亿元，但因为被上诉人未配合上诉人及时办理工商、税务等变更登记，致使上诉人无法向金融机构融资贷款，因此，被上诉人明显违约在先。（四）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第三条的约定，被上诉人需要配合办理全羊头公司的全部工商变更登记后，上诉人才向其支付股权转让款，但至今全羊头公司的董事一职位仍未变更，被上诉人也明显违约。
针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答辩称，（一）李贵泉作为本案一审的原告是基于其是《山西隆丰能源投资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当事人，并支持将债权转让给施祖海，对这一转让事实进行确认，并要求债务人即本案上诉人向新债权人施祖海履行。（二）2012年2月16日，山西省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确认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全羊头煤业有限责任公司的持股比例为山西隆丰能源投资有限公司29％，高旺的股权比例为20％，山西省煤销国电能源有限公司的股权比例为51％，在之后上诉人、被上诉人与高旺签订的合同及补充合同中对上述事实都进行了确认，并不存在任何争议，且最新的工商局登记信息显示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全羊头煤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的持股比例仍为山西隆丰能源投资有限公司29％，高旺的股权比例为20％，山西省煤销国电能源有限公司的股权比例为51％。工商信息网的信息属于公开的，具有权威性和确定性，被上诉人并不存在任何不实行为。本案中合同标的为山西隆丰能源投资有限公司的股权，上诉人支付的价款也为山西隆丰能源投资有限公司股权的对价，与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全羊头煤业有限责任公司没有任何关系，上诉人所提出的关于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全羊头煤业有限责任公司的疑问与本案无关，不应当予以考虑。（三）关于被上诉人协助履行融资贷款事项的义务，《补充协议》第3条中也已经约定的很明确，“甲方积极协助乙方及标的公司办理山西大同全羊头煤业有限公司的融资贷款事宜”，甲方的义务是积极协助与配合，此时，标的公司山西隆丰能源投资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已经完全并更为上诉人，标的公司及全羊头煤业有限公司已经实际处于上诉人的控制和管理下，办理融资贷款的主体应当为隆丰公司及其控股股东及即上诉人。而且，在被上诉人发送了融资所需资料清单后，上诉人未按照该清单内容提交资料，直接导致融资贷款项目无法进行全部原因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无任何关系。（四）董事为公司的管理人员，无论谁担任董事不会对公司的股权结构产生任何影响，因此工商信息的变更不应当包括管理层人员信息的变更。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广州粤泰集团有限公司是否应支付被上诉人施祖海、李贵泉1000万元股权转让款及违约金。该焦点涉及四个问题：1、被上诉人李贵泉作为原告诉讼主体是否适格；2、被上诉人施祖海是否构成合同欺诈；3、被上诉人配合上诉人向金融机构融资过程中是否构成违约；4、被上诉人能否因公司董事一职位没有进行工商变更而构成违约。
关于被上诉人李贵泉作为一审原告诉讼主体是否适格。李贵泉作为《山西隆丰能源投资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一方当事人（甲方之二），将其在隆丰能源公司的20%股权转让给丙方高旺，并委托施祖海（甲方之一）收取全部股权转让款。该转让协议还约定丙方高旺应付李贵泉的股权转让款1200元由乙方（上诉人）代为支付。现李贵泉并没有表示放弃所享有的债权和诉讼权利，并作为债权人要求上诉人偿还所欠股权转让款，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其诉讼主体适格。
关于被上诉人施祖海是否构成合同欺诈。上诉人认为《股权转让协议》载明：鉴于“标的公司（即山西隆丰能源投资有限公司）于2012年2月16日完成了收购丙方（即高旺）持有的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全羊头煤业有限责任公司29％股权”，而隆丰公司取得的全羊头公司29％股权己于2012年9月28日被大同市矿区人民法院（2012）矿民商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认定被解除，隆丰公司持有的该29％的股权很可能被回转。被上诉人施祖海在与上诉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故意隐瞒上述重大事项，明显构成合同欺诈。本院认为，因欺诈而为的民事行为是指行为人在他方故意的欺诈下陷于某种错误认识而签署合同的民事行为，欺诈主要表现为捏造虚伪的事实、隐匿真实的事实、变更真实的事实。本案，各方当事人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到本案二审时，工商登记信息均显示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全羊头煤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的持股比例为山西隆丰能源投资有限公司29％，高旺的股权比例为20％，山西省煤销国电能源有限公司的股权比例为51％。工商信息网的信息具有权威性、确定性和公示性，所以被上诉人并不存在欺诈行为。
关于被上诉人配合上诉人向金融机构融资过程中是否构成违约。上诉人认为，2014年1月13日，施祖海（甲方）与广州粤泰集团有限公司（乙方）签订《山西隆丰能源投资有限公司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约定：在本补充协议签订后，甲方积极协助乙方及标的公司办理山西大同全羊头煤业有限公司向某金融机构融资贷款事宜，上述融资贷款成功后，在全羊头收到首笔融资贷款进度到账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乙方须向甲方支付转让款余额1000万元。甲方承诺尽最大努力协助乙方及全羊头煤业获得上述贷款，但如果因乙方的原因或不可抗力导致上述贷款事宜未能成功，则乙方最迟应在2014年6月30日前支付剩余转让款1000万元。本院认为，山西隆丰能源投资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已经完全变更为上诉人，其办理融资贷款的主体应当为隆丰公司及其控股股东即上诉人。根据双方所签《补充协议》的约定，被上诉人的义务是积极协助广州粤泰集团有限公司及标的公司办理山西大同全羊头煤业有限公司的融资贷款事宜，亦即被上诉人的义务只是积极协助与配合。现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融资贷款未果的原因是被上诉人没有履行协助义务所致。故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违约，没有依据，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上诉人能否因公司董事一职位没有进行工商变更而构成违约。本院认为，股权转让后的工商信息变更主要指公司股东的变更，并不包括公司管理人员的变更。董事、监事、经理的变更只须股东代表大会决定后到工商局备案即可。董事是根据公司法和公司章程选任和委派的，负责公司业务决策和行使经营权的人。他既是公司的代理人，对外代表公司进行活动，同时又是公司的受托人，对内执行公司业务、管理公司事务。由此，董事的法律地位只是公司的管理人员，不会对公司的股权结构产生影响，其任免权在公司的股东会。现山西隆丰能源投资有限公司的控股股东为上诉人，其完全可以决定公司管理层人员的任免，并向工商管理部门进行备案及信息变更。所以上诉人以董事信息未变更作为被上诉人工商信息变更未全部完成的理由，明显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广州粤泰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610元，由上诉人广州粤泰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德荣
审 判 员 韩红斌
代理审判员 宋 霞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靖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