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常民终字第12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朋雪。
委托代理人ＸＸ星，郑州市中原区石佛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王风茹。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杨冠。
委托代理人胡耀辉。
上诉人王朋雪因与上诉人杨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8日作出了（2015）武民初字第547号民事判决，上诉人王朋雪、杨冠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情况：
原审原告王朋雪诉称，王朋雪经其妻叔王德良（系杨冠姑父）介绍于2014年4月1日来杨冠在常州开办的个体家具作坊干活。同年4月26日上午10时许，王朋雪在干活时被电锯锯伤右脚。王朋雪伤后由杨冠送至常州市武进人民医院（南院）住院治疗20天。期间，杨冠已支付了12000元。经鉴定，王朋雪之伤构成十级伤残。双方因赔偿事宜协商未果，故起诉要求杨冠赔偿王朋雪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82904元，本案诉讼费用由杨冠负担。
原审被告杨冠辩称及反诉称，一、我与王朋雪有亲戚关系，我的家具作坊共雇请了两个工人。当天是周六，没有活干，故王朋雪并非在工作期间受伤。二、我没有安排王朋雪进行工作，是王朋雪自行操作导致受伤。王朋雪也称其没事想练练，等到有活干时好派上用场，故王朋雪是由于自己的过错受伤，与我没有任何直接的关系。三、我支付王朋雪医疗费完全是出于亲戚关系，并非是因为承担责任而支付费用。四、请求法院传唤王朋雪本人到庭，以查明案件事实。综上，王朋雪在休息日没有任何工作安排的情况下，自行受伤，其本身存在过错行为，杨冠不存在任何过错，且其受伤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当驳回王朋雪的诉讼请求。杨冠看在是亲戚介绍其过来工作的面上，积极为王朋雪治疗，支付医疗费，但王朋雪不知感恩，反而扯谎赖皮，敲诈勒索。因杨冠是出于人道主义考虑垫付的12000元医疗费，该垫付已构成了无因管理，故杨冠坚持提起反诉，要求王朋雪返还杨冠12000元，反诉费由王朋雪承担。
王朋雪针对杨冠的反诉辩称，1、反诉杨冠为反诉王朋雪务工，在从事指定的工作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反诉王朋雪应当为其支付医药费，谈不上返还。2、反诉杨冠是受反诉王朋雪的邀请前来务工，在此务工过程中各种活都干，并不是反诉王朋雪所讲的打零工，仅仅干打磨的活。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反诉王朋雪的反诉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朋雪、杨冠系亲戚关系，杨冠系武进区南夏墅宏嘉家具厂业主，该厂于2014年5月16日经工商登记注册成立。2014年4月初，王朋雪经亲戚介绍至杨冠处为杨冠工作。同年4月26日上午10时许，王朋雪一人在使用电锯时不慎致伤右脚。事发后，王朋雪并未报警，仅将受伤的情况电话告知了杨冠，杨冠随即赴至工厂将王朋雪送至常州市武进人民医院（南院）住院治疗，于同年5月14日出院，共住院治疗18天。2014年5月13日，王朋雪之妻王丹丹向杨冠出具书面凭证一份，载明王朋雪住院期间杨冠支付了医疗费12136元。2014年12月4日，王朋雪之伤经本院委托无锡中诚司法鉴定所鉴定构成十级伤残，误工期120日，护理期45日，营养期30日。
另查明，杨冠经营的工厂仅雇用了王朋雪和周保保两名工人。2014年4月26日系星期六，事发当天，另一名工人周保保由杨冠安排休息，工厂内仅有王朋雪一人。王朋雪在来杨冠处工作之前系在外打工，从未干过木工活。杨冠经营的工厂内张贴有工厂制度规范，载明“工人听从安排，不可私自开机械设备、电器、电动设备、工具，非工作时间内不可随意操作一切工具设备”等内容。同时，在机械正面也写有“非工作时间、非安排不得随意操作！”字样。王朋雪针对其所称的完成杨冠指定的工作这一事实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加以证明。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对王朋雪主张的医疗费，根据病历卡、发票及住院费用清单等证据，确认为15301.60元。王朋雪住院18天，确认住院伙食补助费为324元。经鉴定的营养期限为30天，确认营养费360元。经鉴定护理期限为45天，确认护理费2700元。交通费，法院酌定为800元。鉴定费确认为2500元。对鉴定的误工期限120天予以确认，因原、杨冠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王朋雪也未提供每月收入3500元的确切证据，结合庭审中杨冠陈述王朋雪一天100元，做一天算一天的事实，故酌情确定误工标准为每月2500元，认定误工费为10000元。对王朋雪主张的残疾赔偿金27196元予以确认。对被抚养人生活费，因王朋雪计算方法错误，法院经核算确认为11528.47元，该费用应一并计入残疾赔偿金中，故确认残疾赔偿金共为38724.47元。对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因本案系一般人身损害，故结合王朋雪构成十级伤残的事实，确认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元。综上，确认王朋雪的损失共计73710.07元。依照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王朋雪与杨冠杨冠之间系雇员与雇主的关系，双方在个人之间形成了劳务关系，即王朋雪系提供劳务一方，杨冠系接受劳务一方。综合本案查明的相关事实情况分析，由于王朋雪提供的相关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受伤系因劳务而致，王朋雪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应认定王朋雪受伤的直接原因系其自身过错行为所致。但由于杨冠对王朋雪的行为未能尽到及时和必要的管理与监督，在对王朋雪的选任上也未尽到应尽的注意与谨慎义务，故杨冠的上述行为与王朋雪受伤间也有一定的关联，故杨冠仍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全案实际情况，从双方的过错程度和衡平利益的角度考虑，可由杨冠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王朋雪各项损失计14742元。对杨冠已支付的12136元，可从其应赔金额中予以扣除。对杨冠反诉认为其垫付款项的行为构成了无因管理，并要求王朋雪向其返还已垫付款项12000元的请求，因该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对杨冠的该反诉请求不予支持。本案经调解无效。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杨冠杨冠应赔偿王朋雪人民币14742元，扣除其垫付的12136元，余款2606元由杨冠杨冠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二十日内给付王朋雪。二、驳回王朋雪的其余诉讼请求。三、驳回杨冠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15元，由王朋雪负担400元，杨冠负担15元（该款王朋雪已预交，本院不再退还。杨冠负担部分由杨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向王朋雪支付）；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0元，由杨冠负担。
上诉人王朋雪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王朋雪吃住在厂内，去前讲好每月4000元，去后讲每月给3500元。王朋雪自4月1日到厂开始工作，当天，因是周六，姓周的工人不来，杨冠的妻子周五安排好工作让我做。我是在工作时受伤，系职务行为，杨冠应全部负责，虽杨冠不认可，但此举证责任应分配给雇主，而杨冠证明不了，他仅提供录音讲王雪月讲杨冠让他没事时多练习，但练习也是工作，我受伤系完成杨冠交办任务机时受伤，杨冠应承担赔偿责任。我对一审判决结果提出异议，王朋雪在杨冠处干活这是清楚的，王朋雪在杨冠处工作25天没有一天是休息的，证人的证言证实了王朋雪受伤，原审认定王朋雪要承担过错责任是错误的。本案双方当事人系劳务关系，故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自由裁量权是在没有法律规定的情况下，以事实作出符合案情实际的合理的判决，但原审法院未保护受害人利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
杨冠答辩称：王朋雪说在我那干活有25天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只有18天，也是可以随时休息的。王朋雪说的锯3公分的木料，按木工的常识，加工3公分的木料不是用手锯，是用专门的台锯加工的，如果受伤是不可想象的结果。王朋雪没有证据证明是锯到脚了，如果是工作时受伤的，周保保不可能不知道，周保保的证言可以证明出事那天是休息天。我与王朋雪的对话中讲到王朋雪是自己用电锯的，我的录音是完整的。杨冠的厂生意不好，工人来了有活就干，没活就休息，周保保的证言也证明，第二天是休息的。王朋雪受伤的地点、受伤的原因、受伤的工具都没有查明清楚，原审中所说的电锯，木工活如果要锯3公分的料是要精确到毫米，而且都是台锯所锯，他所说的电锯上是没有刻度的，也没有办法去锯3公分的木料，这样的练习方式没有办法提高他的水平。他说所说的练习也不是我要求他去做的，让他去做也只会在台锯上做，因为台锯是有刻度的，而且离地面是有一定高度的。王朋雪是成年人，在没有受到任何指示情况下去擅自操作，对其危险性应有所认识，休息日电源是切断的，如果不是他自己启动电源他也根本不会受伤。王朋雪受伤当时没有报警，当时他打电话给杨冠，当时事发是否是在工厂受伤，现在都没有办法证明。我们正是考虑到亲戚关系，在他家人到来之前积极对其进行治疗，垫付了12000元，王丹丹给了一个收据，我认为这个垫付行为并不代表要承担法律上的义务。
上诉人杨冠上诉称：一审法院认为认定我们承担责任的依据是劳务关系，受伤的事实是存在的，但怎么受伤现在没有依据，王朋雪本人对受伤存在过错行为，虽然劳务关系存在，但不能认定只要是劳务关系，只要对方受伤都应由企业来承担。一审认定我们在对原告的选任上没有尽到及时和必要的管理与监督，杨冠作为雇主只能在工作期间对王朋雪的行为进行管理监督，但在工作之外的行为，任何公司、企业没有办法对其个人行为进行管理，相关赔偿制度已经在相关场地、机器上都写得很清楚了，所以我认为我们不存在法律上的监督管理职责。一审认定我们应尽的注意与谨慎义务，王朋雪来工作是使用的手工打磨等工作，并没有安排他做木工这个工作，因为这个工作应该是师傅做的工作，不在其工作范围之内。周保保的证人证言以及厂房房东的证人证言都可以证明当时是在周六，是在休息，而我们垫付的医药费是无因管理的行为，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王朋雪应返还我12000元。
王朋雪答辩称：我是杨冠聘请的工人，受伤是在工厂车间干活时受伤，是干的锯3公分的木料，是在用手锯时受伤的，这一事实一审法院已经查清了，杨冠也认可这一事实。现在又否认这个事实，不符合事实，也与其上诉状说法自相矛盾。2、杨冠认为王朋雪是有自残、自伤性，根据特殊侵权法的规定，举证责任倒置应当由杨冠对王朋雪是自残自伤举证，否则要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3、杨冠的车间是自王朋雪来干活至受伤离开时从未贴过任何警示标志，王朋雪在工厂的吃、住、干活都在这一个车间场所，从未有过休息天，无论什么样的活都干，只有二个工人，并不存在技术工人和体力劳工，王朋雪本次受伤是受杨冠的妻子星期五安排的要求去星期六锯木块，并不是象杨冠所说的王朋雪私自动用机器设备的，在休息时间玩耍导致自己受伤。还有说明一点，杨冠车间的电是一直在供应，随时都可以用，并不是他讲的私自去用。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杨冠陈述：我厂的主要业务是加工木板和做橱柜，我只雇用了周保保和王朋雪，王朋雪来时讲好一天100元，吃住和我一起在工厂。王朋雪来后我安排他打磨木板，我交待过他不要碰电锯，这个电锯只有我用，周保保和王朋雪都不用。我没有具体安排王朋雪休息日，没活了就休息，有活就做，按天结算。4月26日我安排王朋雪休息的。王朋雪陈述：我是4月2日到工厂的，我一来时杨冠讲每月4000元，过了几于他说我做活不行，要按3500元算，没有休息天，还要我什么活都做。我原来没有做过木工活，电锯也未使用过，事发当天我一个人在工厂，因隔天晚上杨冠的妻子叫我没事就练习练习电锯3公分的板。杨冠的妻子一般都在店里，不在厂里做，事发当天我是第一次使用电锯。
本院认为：依照法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方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是从事雇佣活动。本案中，王朋雪受雇于杨冠，虽然王朋雪陈述事发时其在练习电锯木板，但该行为与其从事的工作有内在联系，应认定其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雇主杨冠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王朋雪在电锯木板时受伤，在本案中无证据可表明其有重大过失，但其在练习电锯木板时应有安全注意义务，据此，鉴于王朋雪对涉案损害的发生也有安全注意义务上的疏忽、过失，故酌情确定由其承担40％的责任，杨冠应承担60％赔偿责任。一审认定杨冠承担20%的赔偿责任欠妥，予以纠正。本案中，王朋雪的损失共计73710.07元，扣除杨朋雪应承担的40％责任份额后杨冠的赔偿金额计44226元。由于杨冠已支付12136元，故该笔款项予以扣除后杨冠的赔偿金额计32090元。关于杨冠的上诉认为其垫付款项的行为构成了无因管理，并要求王朋雪向其返还已垫付款项的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杨朋雪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5）武民初字第54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撤销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5）武民初字第54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杨冠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朋雪医疗费、残疾赔偿金等款项计3209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415元，由王朋雪负担165元、杨冠负担2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0元，由杨冠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30元，由杨朋雪负担330元，杨冠负担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秋云
审 判 员 罗希夷
代理审判员 顾 佳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陈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