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三（民）终字第5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乐蛙科技（上海）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纬娜。
上诉人乐蛙科技（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纬娜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3）浦民一（民）初字第359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19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审理。上诉人乐蛙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被上诉人周纬娜的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7年8月8日，周纬娜与案外人某某科技信息技术（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某公司，成立于2006年7月10日）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周纬娜担任行政助理。2012年5月1日，双方签订期限为2012年5月1日至2015年4月30日的劳动合同，约定周纬娜担任人事行政主管职务，税前工资为8，000元／月；周纬娜每年度应享有一定工作日的休假数，其在公司的工龄从某某公司并入。2012年8月起，周纬娜的工资标准调整为8，500元／月。按照乐蛙公司的规定，2012年至2013年期间，周纬娜每年可享的年休假总天数分别为11天、12天，其中各有5天为法定年休假，其余则为公司年休假。当年的年休假应于次年6月30日前休完。2013年3月29日、2013年4月12日、2013年5月24日，周纬娜各休年假1天；2013年4月28日下午，周纬娜休年休假0.5天。2013年6月13日，周纬娜向乐蛙公司的人事主管王某某发送题为“年假明细”的电子邮件，在邮件所附的“2012年度请假汇总记录”中显示，周纬娜2012年度年假数为11天，2012年至2013年度年假使用天数为13.5天，2012年度剩余年假天数为-2.5天；2013年度年假天数为12天，至2013年6月30日可享年假天数为6天，至2013年6月30日可用天数为3.5天。
2013年6月14日下午，周纬娜向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张江高科技园区治安派出所报警称，因其帮助同事做劳动仲裁，乐蛙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其交材料。同月25日，周纬娜再次报警称，乐蛙公司未经同意将其抽屉打开，将其私人东西及单位文件拿走。同月16日、18日、20日、21日、27日，周纬娜多次向乐蛙公司发函，抗议自己的劳动关系被解除及私人财物被清走。2013年7月31日，乐蛙公司在上海市浦东新区劳动保障监察大队办公点向周纬娜送达了“解除劳动关系的书面证明”，内容为“周纬娜女士，你于2011年5月1日加入本公司，职位为人事行政主管，因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于2013年6月14日解除你与本公司的劳动关系，在本公司工作年限为25.5个月”。同时送达的还有周纬娜的退工单及劳动手册。2013年8月21日，周纬娜提起仲裁申请，要求乐蛙公司：1、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10，500元；2、支付2013年6月15日至2013年8月11日期间工资15，000元；3、支付2012年1月1日至2013年8月11日未休年休假工资6，252元；4、补缴2013年6月至2013年7月的社会保险费。上海市浦东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3年9月26日作出裁决，裁令乐蛙公司支付周纬娜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1，708元、2012年1月1日至2013年6月14日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2，504.46元，对周纬娜的其余请求未予支持。周纬娜不服该裁决，遂诉至法院。周纬娜的原审诉请为，要求乐蛙公司支付：1、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10，500元；2、2013年6月15日至同年8月11日期间的工资14，850.57元；3、2012年至2013年期间8天未休年休假工资6，252元。
原审中，双方一致确认：1、周纬娜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8，500元／月；2、周纬娜2013年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计算基数为8，500元／月。
原审中，周纬娜提供署期为2011年3月28日的“人事安排”一份，内容为：鉴于“乐蛙科技（上海）有限公司”和“澳深信息技术（上海）有限公司”双方各自拥有优势资源，为实现更好的市场回报，双方一致同意进行紧密合作。双方作为关联公司，一致同意将原某某公司的主要管理人员和设计师的工作在两家公司间进行无缝对接，相关人员的劳动关系直接并入乐蛙公司，工作地点转入张江高科技园区博霞路22号。具体人员名单及相应岗位安排如下：……顾某某任行政人事总监，周纬娜任人事主管……”。
原审另查明：2013年8月15日，乐蛙公司以案外人顾某某为被告向原审法院提起劳动合同纠纷诉讼，顾某某于审理中亦提供了该份“人事安排”作为证据。2013年11月15日，原审法院作出（2013）浦民一（民）初字第28756号民事判决书，对“人事安排”的证据效力予以确认。乐蛙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20日作出（2013）沪一中民三（民）终字第2091号民事判决书，维持原判。
原审中，乐蛙公司表示，关于2012年其与周纬娜签订的劳动合同，乐蛙公司对劳动合同中公章的真实性虽无异议，但认为该合同没有骑缝章，周纬娜可能利用职务便利，事后修改了第7条，添加了“在公司的工龄从合作伙伴某某公司并入”的内容，故对该条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原审认为：因用人单位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乐蛙公司以周纬娜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解除了双方的劳动合同，却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周纬娜存在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因此，可确认乐蛙公司解除双方劳动合同的行为违法。至于劳动合同的解除时间，从周纬娜提供的报警记录及向乐蛙公司发送的抗议函看，乐蛙公司于2013年6月14日当天即已明确作出了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因此，虽然周纬娜直至2013年7月31日才取得书面的“解除劳动关系的书面证明”，但劳动合同的解除时间仍应为2013年6月14日。2013年6月15日起，因双方的劳动合同已经解除，乐蛙公司无需再行向周纬娜支付工资，故对周纬娜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
乐蛙公司违法解除与周纬娜的劳动合同，即应根据法律规定向后者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双方对该项赔偿金的计算基数应为8，500元／月并无异议，争议之处在于周纬娜的工作年限应自何时起算。对此，已生效的（2013）浦民一（民）初字第28756号民事判决书已明确确认“人事安排”的证据效力，根据该份证据，周纬娜的劳动关系于2011年3月28日从某某公司转入乐蛙公司处，由于周纬娜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因此，其在某某公司的工作年限（自2007年8月8日始）应合并计算入乐蛙公司的工作年限。据此，周纬娜在乐蛙公司处已工作超过5.5年不满6年，故乐蛙公司应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02，000元。
双方确认，周纬娜2012年至2013年期间的法定年休假标准为5天／年。而根据2013年6月13日，周纬娜向乐蛙公司人事主管王某某发送的电子邮件中所附的2012年度请假汇总记录显示，周纬娜2012年度的法定年休假已休完，其2013年度年休假已使用2.5天。因乐蛙公司于2013年6月14日解除了双方的劳动合同，故折算至2013年6月14日，周纬娜2013年度可享的法定年休假已全数休完。但乐蛙公司同意以8，500元／月的标准支付周纬娜0.5天未休年休假折薪，于法无悖，可予准许，因此，乐蛙公司应支付周纬娜未休年休假折薪390.80元。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与第三款、第八十七条、《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于2014年3月17日判决：一、乐蛙科技（上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周纬娜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2，000元；二、乐蛙科技（上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周纬娜2013年0.5天未休年休假工资390.80元；三、驳回周纬娜的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乐蛙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乐蛙公司系因周纬娜严重违反规章制度而合法解除双方之间劳动合同。周纬娜于2013年6月14日无故旷工，当日回到公司后又故意与主管人员发生冲突，严重扰乱了公司日常管理秩序。故乐蛙公司解除行为合法，无须支付赔偿金。另外，周纬娜在某某公司的工作年限不应累计入其在本公司的工作年限，其非因乐蛙公司与某某公司之间存在关联关系而至乐蛙公司处就职。周纬娜提交的“人事安排”系未经乐蛙公司的许可而非法出具的。乐蛙公司从未向任何人或组织出具过这样一份所谓的“人事安排”。该文件内容、出具时间均与事实不符。由此，乐蛙公司请求维持原审判决第二、三项，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乐蛙公司不支付周纬娜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2，000元。
被上诉人周纬娜不接受乐蛙公司之上诉请求，认为乐蛙公司解除行为违法，其在乐蛙公司的工作年限原审核定无误。故周纬娜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仲裁后，乐蛙公司亦向原审法院提起了诉讼，原审诉请为不支付周纬娜：1、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1，708元；2、2012年1月1日至2013年6月14日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2，504.46元。
乐蛙公司向本院提出申请要求对周纬娜提交的“人事安排”上印章形成时间的先后进行鉴定。乐蛙公司认为该份证据系由顾某某向周纬娜提供，而顾某某曾先后在某某公司与乐蛙公司处工作，曾负责保管、使用两家公司的公章，有制作该份虚假文件的便利。另外，该份文件落款时间为2011年3月28日，此时乐蛙公司并未设立，更没有取得公章，无法出具该份文件。同时，顾某某在另案中曾明确表示该文件系于2011年4月至同年5月间取得，但该证据的内容却与当时乐蛙公司人员组织机构存在巨大差异。针对上述申请，本院认为，乐蛙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公司的公章由顾某某保管，亦未提供证据证明顾某某利用职务之便加盖公章，在乐蛙公司对上述“人事安排”印章的真实性无异议的情况，即便印章形成时间晚于落款日期，亦不能证明顾某某伪造了“人事安排”。因乐蛙公司的申请事项与案件事实的认定已无利害关系，故本院不予准许。
乐蛙公司亦向申请调查令以调取顾某某2013年1月至2013年4月期间社会保险缴纳记录，用以证明其先后任职的公司，继而证明其伪造了“人事安排”。就上述申请，本院认为，所涉社会保险缴费记录仅能证明相关期间顾某某任职之用人单位，与前述理由相同，不能证明顾某某伪造了“人事安排”。因乐蛙公司的申请事项与案件事实的认定已无利害关系，故本院亦不予准许。
本院认为：乐蛙公司以周纬娜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双方之间劳动合同。就周纬娜严重违反规章制度的具体行为，其公司出具的《解除劳动关系的书面证明》并未载明。二审庭审中，乐蛙公司陈述因周纬娜拒绝归还公司要求交还的劳动合同、人事资料、社保缴纳等材料，公司根据双方劳动合同第10.3、10.4条约定与其解除劳动合同。但乐蛙公司在上诉状中陈述系周纬娜于2013年6月14日无故旷工，当日回到公司后又与主管人员发生严重冲突，严重扰乱了公司日常管理秩序，造成恶劣影响，上述行为严重违反了公司规章制度，故公司决定解除双方之间劳动合同，同时要求周纬娜移交相关工作资料。根据乐蛙公司上诉状之记载，另结合周纬娜提供的2013年6月14日上海市公安案（事）件接报回执单（以下简称回执单）等证据材料，本院判定乐蛙公司要求周纬娜归还工作资料发生在其公司实施解除劳动合同行为之后，乐蛙公司所主张的周纬娜拒绝归还工作资料并非引发其公司实施解除劳动合同行为之原因，此节事实是否成立与劳动合同是否合法解除这一争议并无关联，故本院不予审查。就乐蛙公司上诉状中所述周纬娜之违纪行为，虽回执单可证明双方于2013年6月14日曾起争执，但不能证明所起争执应归责于周纬娜。乐蛙公司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公司所主张周纬娜之违纪行为，就其公司系合法解除双方劳动合同这一待证事实未能完成举证责任，应依法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
核定赔偿金标准所涉之工作年限，亦是本案另一争议焦点。乐蛙公司主张周纬娜在某某公司的工作年限不应并入其在本公司的工作年限，但周纬娜所提供的劳动合同与“人事安排”等证据已然就其主张之工作年限形成优势证明力，乐蛙公司虽主张上述两份证据存在伪造之情形，但其公司提供之证据与申请之事项不能直接予以证明，故本院采信周纬娜之主张，并以此核算乐蛙公司应支付之赔偿金数额。经审查，原审核定的赔偿金数额正确，本院予以认同。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可予维持。乐蛙公司之各项上诉请求，本院难以支持。故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乐蛙科技（上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鸿
代理审判员 叶佳
代理审判员 裘恩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陆慧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