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1民终33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百仓储超市有限公司，住所地硚口区古田二路8栋2－6层。
法定代表人：王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洵，湖北民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纲，男，1973年4月29日生，汉族，武汉市人，居民身份证住址：武汉市硚口区，
上诉人中百仓储超市有限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徐纲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2016）鄂0104民初37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百仓储超市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诉争食品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并据此支持被上诉人十倍赔偿及解约退款请求，存在案件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诉争食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应当采取实质认定。诉争食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是一项专业判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5条的规定，该种判断应由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依法作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148条第2款的规定，若食品本身仅仅只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构成误导的标签瑕疵，该食品的销售者即使明知被诉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也无须向消费者承担十倍赔偿责任。诉争食品本身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会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出售诉争产品时对诉争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明知”，存在案件事实认定错误。诉争食品本身并不存在影响食品�全的因素，是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因此上诉人在客观上不具备明知诉争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可能。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53条和《国务院关于加强食品等产品安全监督管理的特别规定》第5条规定，上诉人在采购涉案食品的同时查阅了生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出厂检验合格证，上诉人并无明知销售的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而仍然销售的主观故意。食品标签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是专业判断，上诉人作为食品销售者既无权力判断亦无能力甄别。三、一审法院对本案证据采信错误，且严重违反了“审判独立”原则。
被上诉人徐纲辩称：一、关于一审法院的证据采信以及是否遵循独立审判原则，我认为司法实践中对于证据的判定是依据事实和法律规定，而不是依据个人臆想。根据法律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判决所采信、认定的事实属于不需�当事人提供证据证明的事实。同时，最高人民法院专门制定了案例指导的规定，综上，我认为一审法院按照前案判决采信相关证据符合法律规定。关于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采纳上述证据妨害了审判独立原则，我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法院组织法》第四条，妨害司法独立的主体有且只有行政机关、社会团体、个人三个主体，并没有司法机关，而人民法院明显不属于行政机关、社会团体和个人。因此，上诉人认为适用上级法院或者最高法指导判例作为证据属于妨害审判独立纯属无稽之谈。二、关于一审法院认定诉争食品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并支持惩罚性赔偿是否有事实以及法律依据。我认为本案诉争产品在标签上标注“不饱和脂肪酸含量高”并且未在食品标签上标注“不饱和脂肪酸”含量，且“不饱和脂肪酸属于有价值的营养成分并且不属于核心�养素。且根据《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诉争产品在标注了“不饱和脂肪酸含量高”之后，应当标注其含量和营养素参考值的百分比。食品安全标准包含多项内容，食品标签以及食品营养标签是向消费者提供食品营养信息和特性的说明，也是消费者直观了解食品营养成分，特征的有效方式。上诉产品标签违反上述标准，并且不属于标签瑕疵。三、关于上诉人是否构成明知，我认为，由于本案涉及的违反食品安全标准的行为不需要更多的专业知识，只需要了解食品安全标准皆可予以确定，同时上诉人作为大型食品零售企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五条获取了行政许可，上诉人应当具备有专职或者兼职的食品安全专业技术人员、食品安全管理人员和保证食品安全的规章制度。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徐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中百仓储超市有限公司退回徐纲购买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货款8173.60元并给与十倍赔偿合计89909.60元；2、本案诉讼费由中百仓储超市有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纲于2016年在中百仓储超市有限公司处购买“奥星”牌双低纯生冷榨菜籽油84桶，价格不等，总金额为8167.60元，购买后，徐纲发现该产品在产品标签上标注“不饱和脂肪酸含量高”但是没有标注不饱和脂肪酸在成品中的含量，违反了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相关规定，遂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争焦点为该产品是否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且该违反食品安全标准是否构成瑕疵、中百仓储超市有限公司是否构成明知。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四条规定：“食品生产经营者应当依照法律、法规和食品安全标准从事�产经营活动”；《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四项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对与食品安全、营养有关的标签、标识、说明书的要求”。GB7718-2011《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28050《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是由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制定，且明确是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属于必须执行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GB28050《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2.4核心营养素定义：“营养标签中的核心营养素包括蛋白质、脂肪、碳水化合物和钠”。2.7规定：“营养声称是指对食品营养特性的描述和声明，如能量水平、蛋白质含量水平。营养声称包括含量声称和比较声称”。4规定：“强制标示内容4.2对除能量和核心营养素外的其他营养成分进行营养声称或营养成分功能声称时，在营养成分表中还应标示出该营养成分的含量及其占营养素参考值（NRV）的百分比”。GB7718《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4.1.4.1规定：“如果在食品标签或食品说明书上特别强调添加了或含有一种或多种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或成分，应标示所强调配料或成分的添加量或在成品中的含量”。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制定机关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对食品安全国家标准GB7718《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做出的解释：“有利于人体的营养成分属于有价值有特性的成分，食品标签在配料表以外对营养成分的提及属于特别强调”。依据上述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定义涉案产品所声称的营养成分“不饱和脂肪酸”不属于核心营养素，涉案产品标注的“不饱和脂肪酸含量高”属于GB7718《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规定的“特别强调”以及GB28050《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规定的“营养声称”，基于此，涉案产品标注了“不饱和脂肪酸含量高”则必须标注“不饱和脂肪酸”在食品中的含量以及占营养素�考值（NRV）的百分比。中百仓储超市有限公司声称“不饱和脂肪酸含量高”却没有标注“不饱和脂肪酸”在成品中的含量以及占营养素参（NRV）的百分比的行为违反了上述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鉴于上述两项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均属于针对与食品营养、安全有关的标签而制定的标准，食品标签以及食品营养标签是向消费者提供食品营养信息和特性的说明，也是消费者直观了解食品营养成分、特征的有效方式，能引导消费者合理选择预包装食品，促进公众膳食营养平衡和身体健康，保护消费者知情权选择权和监督权，直接影响到食品安全。中百仓储超市有限公司销售的食品违反上述两项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条款所未标注的内容均属于事关食品安全需要“强制标示”的内容，因此涉案食品标签违反上述标准规定未标注“强制标示”的内容不属于《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定义的瑕疵。中百仓储超市有限公司作为大型食品零售企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五条获取了行政许可，中百仓储超市有限公司应当具备有《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三条第三项规定的“有专职或者兼职的食品安全专业技术人员、食品安全管理人员和保证食品安全的规章制度”，在此前提下，相关熟悉食品安全标准的人员简单的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食品生产经营者应当建立食品安全自查制度”的义务进行自查，而发现如此显见的违反食品标准的行为。中百仓储超市有限公司未尽审查义务，销售了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因此应当退回消费者购买食品费用。由于中百仓储超市有限公司销售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且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行为不属于瑕疵，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全法》一百四十八条规定十倍赔偿的构成要件，应当承担向消费者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的民事责任。对于中百仓储超市有限公司提出徐纲不属于消费者身份，在知晓涉案产品存在问题后继续购买的抗辩理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消费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法院对该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关于中百仓储超市有限公司提出的徐纲没有因为食用涉案产品受到损害，不应当给予十倍赔偿的抗辩理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构成十倍赔偿的要件为“销售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该条款未规定必须消费者受�实际损害才给予赔偿，故法院对该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对于中百仓储超市有限公司提出退回货款，徐纲必须退回购买的诉争产品，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依法予以采纳。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四条、第二十六条、第一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中百仓储超市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退还徐纲购物款8167.6元；徐纲收到上述退货后退还所购买的“奥星”牌双低纯生冷榨菜籽油84桶给中百仓储超市有限公司。二、中百仓储超市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徐纲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81676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024元，由中百仓储超市有限公司承担。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四条第二款“食品生产经营者应当依照法律、法规和食品安全标准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第二十六条第四项、第六项“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与食品安全有关的质量要求”，食品经营者不仅应确保所售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还应确保食品标签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由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制定的GB-7718-2011《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和GB28050《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属于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经营者应当遵守。本案所涉产品在其标签上特别标注“不饱和脂肪酸含量高”，却没有标注该成分在产品中的含量以及营养素参考值（NRV）百分比，违反了上述两项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足以影响消费者对产品的选择，属于明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行为。上诉人认为涉案产品仅属于标签瑕疵的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作为大型食品经营企业，应当具备有《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三条第三项规定的“有专职或者兼职的食品安全专业技术人员、食品安全管理人员和保证食品安全的规章制度”，并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食品生产经营者应当建立食品安全自查制度”的义务进行自查。上诉人认为其已履行自查义务、没有过错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关于一审法院是否错误采信证据、是否违反审判独立原则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定》第九条第四项“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四）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本案所涉产品违反食品安全标准的事实已被生效的本院（2015）鄂武汉中民二终字第01431号民事判决书所确认，且上诉人并未提交足以推翻的相反证据。一审法院结合被上诉人提交的其他证据，认定本案所涉产品违反了食品安全标准并无不当。中百仓储超市有限公司的请求应予驳回。
综上所述，中百仓储超市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24元，由中百仓储超市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宏斌
审判员 叶 钧
审判员 刘 阳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二日
书记员 舒 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