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津民终3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孙义国，男，1971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利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富有，天津平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刚，天津平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党宝辉，男，1953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唐山市丰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书，河北唐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义国因与被上诉人党宝辉船坞、码头建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海事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6）津72民初626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义国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富有，被上诉人党宝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书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义国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党宝辉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诉讼费、上诉费用由党宝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对事实的认定存在以偏概全，适用法律错误。（一）孙义国与党宝辉的工程承包行为发生在2010年，并在2011年11月14日进行了工程价款的结算，随后党宝辉并无证据表明向孙义国主张过权利，党宝辉的主张明显超过两年诉讼时效。（二）一审判决以张宏鑫给党宝辉的汇款行为视为孙义国的履约行为，认定有失偏颇，张宏鑫的行为是个人借贷行为，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如认为有关联，一审法院应当追加张宏鑫作为法定代表人的公司为本案被告或者第三人。一审法院并未进行该部分审理，只是确定了三者之间的关系，并不代表三者的行为具有一致性。因此一审判决以此为理由确定时效未过明显错误。
党宝辉辩称：根据相关事实和法律规定，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请求依法驳回孙义国的上诉请求。（一）曹妃甸工程至今双方没有进行结算，合同权利义务因孙义国违约还没有履行完毕。2011年11月14日，孙义国出具给党宝辉的仅是完工证明，并不是工程结算文件资料，不具有财务凭据的效力。没有证据证明本案双方已进行了工程结算。党宝辉随时可要求孙义国进行工程款结算，符合法律规定，与诉讼时效问题无涉。（二）张宏鑫于2015年1月28日给付的20000元，能够认定是孙义国给付工程款的行为。党宝辉与孙义国在京唐港、曹妃甸工程合作过程中，始终未与张宏鑫及其公司东营市诚通土方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诚通公司）发生业务往来关系。且诚通公司法定代表人是张宏鑫，总经理系孙义国，该公司是“夫妻公司”。张宏鑫给付党宝辉的20000元，就是孙义国给付的工程款。在（2016）津72民初89号民事案件（以下简称另案）调解过程中，孙义国扣除的历年往来账目中，不仅有曹妃甸工程往来的款项，也包括张宏鑫给付的20000元。当时孙义国明确表示，不再因扣除张宏鑫支付的20000元而在曹妃甸工程上纠缠诉讼时效问题。（三）孙义国对曹妃甸工程款争议事实已经予以认可。另案于2016年4月28日庭审时，孙义国对党宝辉关于曹妃甸工程结算的主张表示认可，人民法院应依照自认规则予以确认。
党宝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孙义国立即给付拖欠工程款390100元及其利息109149.26元；2.诉讼费由孙义国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孙义国将其承包的“曹妃甸17加一航四矿石堆场强夯工程”转包给党宝辉。工程施工完毕后，孙义国在2011年11月14日向党宝辉出具了完工证明，确认工程造价为320100元。2009年9月30日，党宝辉为涉案工程向孙义国借款70000元。2015年1月28日，孙义国妻子张宏鑫向党宝辉支付款项20000元。
另查明，2010年4月10日，孙义国为购房向党宝辉借款7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码头建造合同纠纷。本案中,孙义国确认党宝辉已按约完成施工工作，并欠付党宝辉相应工程款，但孙义国主张党宝辉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孙义国确认张宏鑫是其妻子，其对党宝辉所负债务发生在其与张宏鑫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故该债务应当为夫妻共同债务，夫妻双方为支付所欠款项的共同义务人。张宏鑫向党宝辉支付20000元款项的行为，应当视为是对孙义国欠付党宝辉债务的清偿。
孙义国提出双方在另案诉讼中，其曾明确表示上述款项并非针对本案所涉债务的偿付，且上述款项是另案《民事调解书》中确认的数额一部分。一审法院认为，孙义国的主张反映出其承认妻子张宏鑫支付给党宝辉的款项是清偿与党宝辉之间的债务，但孙义国并没有证据证明该款项是针对哪笔债务的偿付，且该主张也未得到党宝辉的认可，故张宏鑫向党宝辉支付款项的行为不具有特定指向性。虽然另案《民事调解书》确认该笔款项作为解决该案纠纷的部分款项，但并不发生确认张宏鑫曾经支付该款项是唯一针对偿付该案债务的效力。调解内容只是为促成双方当事人和解而由党宝辉做出的和解行为，当事人为达成调解协议或者和解的目的作出妥协所涉及的对案件事实的认可，不得在其后的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证据。综上，张宏鑫的支付行为能够发生孙义国部分偿付其对党宝辉所负债务的法律效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义务人作出分期履行、部分履行、提供担保、请求延期履行、制定清偿债务计划等承诺或者行为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同意履行义务’”。故一审法院确认张宏鑫2015年1月28日向党宝辉支付款项20000元的行为构成党宝辉提起本案诉讼的诉讼时效中断。
在涉案工程开工前，党宝辉为工程施工向孙义国借款70000元，该款项应当从孙义国欠付的工程款中予以扣除。党宝辉主张的利息损失应当予以支持，因未提交计算依据，一审法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
孙义国向党宝辉因购房借款70000元的事实，与本案不是同一个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联性，故党宝辉应另案解决。
综上所述，孙义国应当向党宝辉支付欠付的工程款项，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孙义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党宝辉工程款250100元，并支付自2011年11月14日至2016年7月12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党宝辉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95元，党宝辉负担1550元，孙义国负担2845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补充提交证据。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海洋、通海可航水域工程建设引发的纠纷，其争议焦点为：党宝辉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
双方在二审庭审中一致确认，涉案曹妃甸工程于2008年结束，党宝辉所负责的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并实际使用。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之规定，涉案工程交付之日本应视为应付款时间，诉讼时效亦应自该期日起算。但在涉案工程交付后，2011年11月14日，孙义国又出具完工证，确认党宝辉在曹妃甸工程的工作量及单价，应视为自己对涉案工程所欠债务的承认，涉案工程所欠债务重新恢复到诉讼时效未完成状态。由于该完工证并未记载履行时间，涉案债务应认定为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债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之规定，对该类债务，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债务，其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或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即在该类债务情形下，为使债务人陷入迟延状态，债权人需进行“催告”，其后才涉及诉讼时效起算问题。催告为债权人向债务人请求给付的意思通知，并非要式行为，既可以采取口头方式，也可以采取书面方式。经债权人以提起给付之诉的方式向债务人主张权利，由于表达了特定给付的要求，也应认定与催告具有同等效力。故而，就涉案工程债权债务而言，党宝辉虽未举证证明自己曾向孙义国进行催告，但因已提起本案诉讼要求返还相应工程款，起诉状亦已实际送达孙义国，可认定党宝辉已进行了与催告具有同等效力的意思通知，孙义国因党宝辉提起本案诉讼陷入迟延状态，应承担返还义务。综上，本案并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问题。
至于债权债务数额及利率计算问题，在本案二审庭审中，经本院依法向孙义国释明：如果法院未能支持孙义国关于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就一审判决确定的涉案债权债务金额及利率计算是否有异议，孙义国当庭明确表示无异议。因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之规定，该问题不属于上诉请求范围，本院不再予以审查。
综上所述，党宝辉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孙义国应按一审判决确定的债权债务金额及利率承担相应给付义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裁判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4395元，按一审判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790元，由孙义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彤
代理审判员 李善川
代理审判员 张 昕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孙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