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商终字第20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龙岗区科技创新局（原名深圳市龙岗区科学技术局）。
法定代表人：陈广文，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蔡荣填，广东德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兰普源照明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原名深圳市兰普源照明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肖荣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金保，系该公司董事、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晓林，广东博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龙岗区科技创新局（以下称龙岗科技局）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兰普源照明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称兰普源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5）深龙法民二初字第3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1年9月12日，由龙岗科技局作为管理方、兰普源公司作为承担方、深圳市荣祥达实业有限公司（下称荣祥达公司）作为保证方，三方签订项目名称射频无极灯《深圳市龙岗区科技经费合同书》，约定：龙岗科技局向兰普源公司提供经费200万元，经费使用期限1年即2001年9月12日至2002年9月12日，年息3%，偿还总额206万元；年度经费偿还计划为2002年9月偿还206万元；兰普源公司滞纳金计算方法为首月为偿还经费总额的5‰，从第二个月起逐月增8‰；兰普源公司违约金或损失赔偿额计算方法为偿还经费总额的10%；荣祥达公司同意为兰普源公司提供担保，此经费到期如兰普源公司不偿还，由其负责偿还等内容。随后，龙岗科技局委托深圳市龙岗区财政局向兰普源公司划拨经费200万元。2002年6月24日，上述三方再次签订项目名称无极射频节能灯《深圳市龙岗区科技经费合同书》，约定：龙岗科技局向兰普源公司提供经费100万元，经费使用期限2年即2002年6月24日至2004年6月24日，年息3%，偿还总额106万元；年度经费偿还计划为2004年6月偿还106万元；兰普源公司滞纳金计算方法为首月偿还经费总额的5‰，从第二个月起逐月增8‰；兰普源公司违约金或损失赔偿额计算方法为偿还经费总额的10%；荣祥达公司同意为兰普源公司提供担保，此经费到期如兰普源公司不偿还，由其负责偿还等内容。随后，龙岗科技局委托深圳市龙岗区财政局向兰普源公司划拨经费100万元。2005年7月4日、2006年7月5日、2007年5月25日，兰普源公司分别向深圳市龙岗区财政局（企业科）偿还经费50万元、50万元、100万元，小计200万元；2008年5月7日、2010年9月3日，兰普源公司分别向深圳市龙岗区财政局（国库科）偿还经费100万元、60万元，小计160万元。2013年3月7日，龙岗科技局向兰普源公司发出催交通知书。2013年3月8日，兰普源公司向龙岗科技局发出回执确认2000-2002年期间共发生借款本金总额550万元，计划还款时间为2013年9月。2014年11月4日，兰普源公司向深圳市龙岗区财政局偿还经费30万元。另查，2015年5月11日，兰普源公司向深圳市龙岗区财政局偿还经费160万元；至此，兰普源公司向龙岗科技局偿还经费共计550万元。
龙岗科技局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一、解除龙岗科技局、兰普源公司签订的《深圳市龙岗区科技经费合同书》（项目名称：射频无极灯）、《深圳市龙岗区科技经费合同书（项目名称：无极射频节能灯）；二、兰普源公司向龙岗科技局偿还经费250万元；三、兰普源公司向龙岗科技局支付经费合同-
无极灯的利息607500元，暂计至2015年3月11日；支付经费合同-
节能灯（利息）39万元，暂计至2015年6月23日，并按年息3%的标准延续计至兰普源公司实际向龙岗科技局还清本息等费用之日止；四、兰普源公司向龙岗科技局支付经费合同-
无极灯违约金15万元、支付经费合同-节能灯违约金10万元；上述二至四项共计3747500元；五、本案诉讼费用由兰普源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对于上述两份经费合同书，因兰普源公司确未在约定的还款期限内归还借款本息，担保人荣祥达公司亦未履行保证义务，龙岗科技局起诉本案并未将担保人荣祥达公司列为被告，亦未要求其承担保证义务，并提出要求解除上述两份经费合同书的诉讼请求，应视为龙岗科技局自行处分相应权利，该院予以照准。
根据兰普源公司向龙岗科技局发出的回执及龙岗科技局对兰普源公司答辩的认可，表明兰普源公司在本案辩论终结前已将双方在2000-2002年期间发生的借款本金总额550万元（含本案两份经费合同书经费本金300万元）偿还完毕，故对龙岗科技局要求兰普源公司偿还经费250万元的诉讼请求，理由不足，该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
根据本案两份经费合同书关于借款期限内年息3%的约定，故兰普源公司应向龙岗科技局支付年息12万元（200万元×3%/年×1年+100万元×3%/年×2年）。
因兰普源公司确未在本案两份经费合同书约定的期限内还款，已构成违约，应按合同关于违约金为偿还经费总额10%的约定，向龙岗科技局支付违约金31.2万元〔（200万元+200万元×3%/年×1年+100万元+100万元×3%/年×2年）×10%〕。但龙岗科技局仅请求25万元，对于龙岗科技局请求与该院认定的差额部分，视为龙岗科技局自行处分相关权利，该院予以照准。
龙岗科技局起诉时不但提出了上述违约金的诉讼请求，还提出了要求兰普源公司按年息3%标准延续支付逾期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但对此本案两份经费合同书并无约定；而且，合同约定了滞纳金和违约金（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龙岗科技局自愿选择适用违约金条款，该院已按合同约定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支持了龙岗科技局关于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上述情形表明，龙岗科技局请求支付逾期还款利息损失无合同依据，且已在该院支持的违约金（即双方约定的损失赔偿额）中予以赔偿。故对龙岗科技局关于按年息3%标准延续支付逾期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理由不足，该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
因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由龙岗科技局作为管理方、兰普源公司作为承担方、深圳市荣祥达实业有限公司作为保证方，三方于2001年9月12日签订的项目名称射频无极灯《深圳市龙岗区科技经费合同书》、2002年6月24日签订的项目名称无极射频节能灯《深圳市龙岗区科技经费合同书》；二、兰普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向龙岗科技局支付上述两份经费合同书的年息12万元；三、兰普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向龙岗科技局支付上述两份经费合同书的违约金25万元；
四、驳回龙岗科技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8390元（龙岗科技局已预交），由龙岗科技局承担16574元，兰普源公司承担1816元（兰普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迳付龙岗科技局）。
上诉人龙岗科技局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
l、借款利息属于法定孳息，根据《物权法》第一百一十六条规定，法定孳息，当事人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取得；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交易习惯取得。因此，两份经费借款合同书均未约定逾期还款利息，仍可依据“法定孳息”的原则获得逾期还款利息。况且，上诉人所主张的逾期还款利息均低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且逾期还款利息和违约金相加的数额也未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利息，是符合法律规定的。2、该经费合同书是政府部门为扶持相关企业的发展而下拨经费，但本质是借款合同，均由约定借款本金、利息、使用期限等借款合同的事项。虽未在经费合同中约定逾期还款利息，但也可以参照适用最高人民法院【2011】336号《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促进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的通知》第六点规定：当事人仅约定借期内利率，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以借款内的利率主张逾期还款利息的，依法予以支持。值得一提的是，上诉人在龙岗区人民法院起诉的同类案件中，案号为(2014)深龙法民二初字第867、868、869、870号案件中均提出了逾期还款利息、违约金的诉求，且逾期还款利息和违约金都得到了支持。3、两份经费合同书均约定，按合同规定需要偿还的经费，被上诉人必须按计划还款。被上诉人不能按计划还款，应向上诉人支付滞纳金（计算方法见附加条款）。此处所指的滞纳金是违约金。附加条款约定：1、被上诉人滞纳金计算方法，首月为偿还经费总额的5‰，从第二个月起逐月增8‰。2、被上诉人违约金或损失赔偿额计算方法，为偿还经费总额的10%。在被上诉人拖欠借款十余年的情况下，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按经费总额10%一次性计收违约金25万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也不高于双方关于“滞纳金计算方法”。因此，违约金诉求与逾期还款利息的诉求并不冲突，且也未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特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深圳市龙岗区科技经费合同书》（项目名称：射频无极灯）偿还借款利息人民币607500.00元，暂计至2015年3月11日，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深圳市龙岗区科技经费合同书》（项目名称：无极射频节能灯）的经费利息390000.00元，暂计至2015年6月23日，并均按年息3%的标准延续计至上诉人实际向被上诉人还清本息等费用之日上；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公司答辩称：一、被上诉人至迟在2008年5月7日，已经将涉案的两份合同的经费金额300万元全部偿还完毕，上诉人关于利息的计算期限没有依据。二、虽然两份合同对经费适用期限内约定了年息3%，但是该两份合同是政府部门为扶持企业进行科技创新研发而下拨的经费，目的是对企业的扶持帮助，本质上不是以收取利息为目的的借款合同，并非民间借贷范畴。合同约定了滞纳金和违约金，但没有约定逾期利息，故判决逾期还款利息没有合同依据。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外，二审中龙岗科技局提交了一份情况说明，因兰普源公司向龙岗科技局共有五份同类合同，总额为人民币550万元，但兰普源公司并非按照每份合同项下的款项归还，而是不分项地按照最后总额550万元来归还。故龙岗科技局按照最后两笔还款来计算逾期利息，具体如下：1、以90万元为基数，年息3%，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其中2001年9月12日-2014年11月4日为360075元；因其中30万元已于2014年11月4日归还，故剩余的60万元的利息为2014年11月5日-2015年5月10日共9300元。此部分利息合计为369375元。2、以100万元为基数，计算期间为2002年6月24日至2015年5月10日，此部分利息合计为391917元。以上两项合计，龙岗科技局主张利息为761292元。兰普源公司对龙岗科技局的利息计算方法不予认可，认为其至迟在2008年5月7日，已经将涉案的两份合同的经费金额300万元全部偿还完毕。龙岗科技局未提供其他利息计算方法。另外，龙岗科技局对上述100万元的利息的请求为390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是关于合同履行期满后兰普源公司未如期还款应否承担利息的问题。
《深圳市龙岗区科技经费合同书》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照约定全面、正确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龙岗科技局将300万元借款交付给了兰普源公司，兰普源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日期还款。龙岗科技局主张兰普源公司应支付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款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应予以支持。
对于利息的计算，龙岗科技局提交了一份情况说明，认为按照本案的两份合同，兰普源公司应支付的利息合计为761292元。兰普源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其至迟在2008年5月7日，已经将涉案的两份合同的经费金额300万元全部偿还完毕。对此，本院认为，由于兰普源公司在每笔还款时并未注明所还款项属于哪一个合同项下，导致本案在计算利息时无法完全对应到本案涉及的两份合同项下。该事实不明系兰普源公司导致的，故其应承担相应的后果。经核实后，本院认为龙岗科技局的情况说明中所列明的利息计算方法妥当。兰普源公司虽然对此计算方法不予认可，但未提供更合理的利息计算方法。本院对龙岗科技局的相关主张予以支持。由于龙岗科技局原审时对其中100万元的利息的请求为390000元，故本院将此笔借款的利息调整为390000元。故兰普源公司应向龙岗科技局支付利息为759375元（369375元+390000元）。
另外，龙岗科技局要求判决两合同项下的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没有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部分不正确，本院予以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5）深中法商终字第2059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
二、撤销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5）深中法商终字第2059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三、兰普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深圳市龙岗区科技创新局支付利息759375元；
四、驳回深圳市龙岗区科技创新局的其他上诉请求。
上述付款义务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390元，由兰普源公司负担9195元，由龙岗科技局负担91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575元，由兰普源公司负担6287.5元，由龙岗科技局负担6287.5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龙岗科技局均已预交不退，由兰普源公司迳付15482.5元给龙岗科技局。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利鹏
审 判 员 蔡劲峰
代理审判员 刘 真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 威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
（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第三十条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