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41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玄武区龙蟠中路37号。
代表人娄伟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晓盼，江苏宏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志清，男，1979年8月29日生，汉族，南京锦湖轮胎有限公司维修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志霞，女，1981年12月9日生，汉族，个体户。
以上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顾璇，江苏高旗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杨小雪，江苏高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高速公路经营管理中心，住所地南京市鼓楼区江苏路****号。
法定代表人顾德军，江苏省高速公路经营管理中心主任。
委托代理人周笑笑，北京德和衡（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唐士勇，男，1977年1月15日生，汉族，销售员。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南京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沈志清、沈志霞、江苏省高速公路经营管理中心（以下简称高速管理中心）、原审被告唐士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5）鼓民初字第77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6年5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保南京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晓盼、被上诉人沈志清、沈志霞以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顾璇、被上诉人高速管理中心的委托代理人周笑笑、原审被告唐士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10月12日18时18分，唐士勇驾驶车牌为苏A×××××微型轿车在宁连高速由南向北行驶至1198KM附近时，因疏忽观察撞倒刘正华，致刘正华当场死亡。经南京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高速公路八大队认定，刘正华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唐士勇承担事故次要责任。经南京康宁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刘正华死亡系交通事故所致。宁连高速公路由南向北1198KM处管养单位为高速管理中心。
2015年12月7日，沈志清、沈志霞诉至法院，主张损失丧葬费30891.50元、死亡赔偿金6869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受害人亲属支出的交通费和误工费10000元，共计777811.50元，其自行承担30%责任，请求法院判令唐士勇和人保南京分公司共同赔偿上述损失的40%，高速管理中心赔偿其上述损失的30%。
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政府马鞍街道办事处出具证明，证实：刘正华原有承包土地已对外流转，其每年收取土地流转费，并依靠在外打零工获得生活来源；刘正华自2010年房屋拆迁后与沈志清一家共同居住、生活。沈志清、沈志霞系刘正华儿女。刘正华系南京市常住人口，出生于1956年3月16日。
一审庭审中，证人周某陈述：一年多前，宁连高速公路下面的涵洞被堵塞，导致部分村民为避免走远路，就直接翻越高速公路。高速管理中心提交了本次事故路段巡查记录，该记录载明：事发路段存在护网被打开的情况，南京公路防护设施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及时进行了修复，维修方法是铁丝绑扎或用螺栓连接。
经法院实地勘察，2016年1月22日宁连高速公路1198K附近路段有一处限高2米距离刘正华生前居住较近的涵洞被砖墙堵塞已有近两年时间左右。现场有两处护网破损较为严重，行人可以通过，未能修补。对部分破损护网，管养单位采用铁丝捆绑方式予以维修。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生命权的，应依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南京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高速公路八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真实、合法、有效，故法院予以采纳。对唐士勇和人保公司认为责任认定错误的抗辩理由，缺乏依据，法院不予采信。南京康宁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程序合法、内容真实，法院予以采纳。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运输部制定的《公路养护技术规范》规定，隔离栅金属网片、立柱、斜撑、连接件、基础等部件无缺损，隔离栅应无明显倾斜、变形，各部件稳固连接。高速管理中心对破损护网采取的维修方法是铁丝绑扎或用螺栓连接，铁丝绑扎不属于稳固连接方式，容易被行人拉开，存在安全隐患。又根据《江苏省高速公路条例》的规定，高速公路桥梁的桥下空间和涵洞内有堆积物、搭建设施的，高速公路经营管理单位应当及时组织清除。本案中，宁连高速公路1198K附近路段有一处限高2米的涵洞被长期堵塞，高速管理中心未能及时组织清除，影响附近村民通行。故高速管理中心未能尽到相应的管理、维护义务，导致了高速公路存在安全隐患，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应承担责任。对高速管理中心认为其已尽到对宁连高速公路的管理义务的抗辩理由，缺乏依据，法院不予采信。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法院依法认定刘正华承担本次事故55%的责任，唐士勇承担本次事故30%的责任，高速管理中心承担本次事故15%的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本案中，唐士勇对其苏A×××××微型轿车在人保南京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限额500000元）及不计免赔险，故沈志清、沈志霞要求人保南京分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
根据法定的赔偿范围、标准和已经查明的事实，法院对沈志清、沈志霞主张的赔偿项目和金额认定如下：
（一）关于丧葬费，根据江苏省职工2014年度月工资平均标准，法院认定刘正华丧葬费为30891.50元。
（二）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刘正华的死亡情况，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
（三）关于死亡赔偿金，刘正华系江苏省南京市常住人口，故法院以2014年度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346元为标准，认定刘正华的死亡赔偿金为686920元（34346元/年×20年）。
（四）关于刘正华亲属办理丧葬的交通费和误工费，法院依法酌定1000元。
综上，上述各项损失共计768811.50元，由人保南京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110000元。剩余损失658811.50元，由沈志清、沈志霞自行承担362346.33元，由人保南京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197643.45元，由高速管理中心赔偿98821.72元。扣除唐士勇向沈志清、沈志霞垫付30000元，人保南京分公司共计赔偿沈志清、沈志霞人民币277643.45元。唐士勇向沈志清、沈志霞垫付款30000元应由人保南京分公司予以返还。
据此，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沈志清、沈志霞道路交通事故损失人民币307643.45元（唐士勇先行垫付款30000元，由人保南京分公司在上述赔偿款中予以扣除，并将30000元直接给付唐士勇）；二、江苏省高速公路经营管理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沈志清、沈志霞道路交通事故损失人民币98821.72元；三、驳回沈志清、沈志霞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人保南京分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混淆了高度危险责任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两种法律关系，将交强险作为两种侵权法律关系的无过错责任赔偿基础，缺乏法律依据。本案中，高度危险责任是基础责任也是先决责任，本案应首先划分高度危险责任中，受害人刘正华与高速管理中心的责任比例，然后才能分析机动车交通事故与高速管理中心疏忽存在安全隐患共同作用下产生受害人死亡这一损害事实中，上诉人所应承担的责任比例；二、事故认定书认为肇事车辆驾驶员唐士勇存在观察疏忽，明显无事实依据，不能因为发生事故就倒推驾驶员为观察疏忽。本案事故发生时天色已晚，事故路段并无路灯照明，唐士勇称事故发生路段存在弧度有观察死角，车辆前方有一辆大货车，在法律规定不应当出现行人的高速路中观察到行人横穿高速，已经超出唐士勇的能力范围和法定义务。即便其观察到了，在当时的行车速度和环境下采取措施也不能避免事故发生，很可能会导致驾驶员自己车毁人亡。一审中各被告均提出对事故事实及责任认定的异议，但原审法院并未调取交警部门处理事故材料，直接确认事故认定书，缺乏事实依据；三、原审法院认定5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中受害人具有重大过错，足额认定5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失当。如果本案中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由交强险承担，虽然交强险内不区分当事人过错程度，但原审法院忽视了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可以根据受害人的过错程度减轻或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的规定。在各方均有过错情况下，过度保护弱势一方，实为纵容，而过错方也因此获利。如果精神损害抚慰金由商业三者险承担，根据商业三者险合同的约定，商业三者险不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沈志清、沈志霞答辩称，一、从民事上来说，任何一个损害后果的发生可能是一种侵权法律关系，也可能是多种侵权法律关系造成的。行为人在侵权行为中的过错程度应当结合案情进行分析，根据相应的法律规定来进行综合认定。道路交通事故司法解释中确定高速公路的管理者未尽管理义务或维护义务，应当在交通事故中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原审法院根据事故发生的情况对责任予以认定和分配符合法律的规定，保险公司要求先按高度危险责任予以划分，没有法律依据，也不符合司法实践中的处理；二、公安交通管理部门依据事故经过、当事人的陈述以及现场的调查，最终认定事故责任，原审法院经审理后予以采信，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主张责任认定有误，但并没有有效的证据予以反驳；三、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法院根据本案案情酌定50000元符合法律，具有事实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高速管理中心答辩称，服从一审法院判决。
原审被告唐士勇答辩称，服从一审法院判决。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以上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车辆行驶证、驾驶证、巡查记录、鉴定意见书、现场勘验笔录、死亡证明、交通费票据、证明、证人证言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审法院对案涉事故责任划分及认定是否正确；二、原审法院对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定是否适当。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被上诉人沈志清、沈志霞的母亲刘正华未经许可进入高速公路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自身损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的规定，依法不得进入高速公路的车辆、行人，进入高速公路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自身损害，当事人请求高速公路管理者承担赔偿责任的，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未经许可进入高度危险活动区域或者高度危险物存放区域受到损害，管理人已经采取安全措施并尽到警示义务的，可以减轻或者不承担责任。刘正华穿行通过的高速公路路段护网存在破损，高速管理中心作为管理单位未及时予以修复不当，为行人进入高速公路客观上提供了便利条件，且高速公路附近路段可供通行涵洞长期堵塞，高速管理中心亦未能及时清除，客观上造成了相应的安全隐患，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侵权人唐士勇驾驶车辆疏于观察，撞倒刘正华，致其死亡，亦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行人不得在高速公路上行走属于常识范畴，受害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但其未经许可进入高速公路，过错明显，应当承担较大责任。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原审法院依法认定刘正华自行承担55%责任，唐士勇承担30%责任，高速管理中心承担15%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上诉人人保南京分公司主张唐士勇无过错，但未能提交推翻事故认定书的有效证据，对其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系多种侵权行为导致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原审法院在认定各方责任的基础上划分责任比例，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在处理上应先划分刘正华与高速管理中心的责任比例，再认定机动车交通事故中高速管理中心与机动车驾驶人所应承担的责任比例的上诉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按照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予以认定。本案中，刘正华因本次交通事故致头、胸、腹部严重损伤而死亡，去世时仅59岁，其近亲属精神受到严重伤害，结合本地平均生活水平，原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基本适当。被上诉人沈志清、沈志霞请求人保南京分公司在交强险内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符合法律规定。对人保南京分公司针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人保南京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人保南京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剑飞
代理审判员 王长春
代理审判员 左自才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苏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