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107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锐雄，男，汉族，1969年12月21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州市番禺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燕金，女，汉族，1973年10月11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州市番禺区。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广宙、陈震，均系广东鹏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番禺区石碁镇低涌村民委员会。机构地址：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石碁镇低涌村。
负责人：周志伟。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楚贤，系广东纬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番禺区石碁镇人民政府。机构地址：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石碁镇岐山南路8号。
负责人：方宝城，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菁、高国峰，均系广东华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锐雄、高燕金、广州市番禺区石碁镇低涌村民委员会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番禺区石碁镇人民政府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3民初104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广州市番禺区石碁镇低涌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陈锐雄、高燕金86737.38元；二、驳回陈锐雄、高燕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原审案件受理费1968元，陈锐雄、高燕金申请免交，原审法院予以准许，上述案件受理费由广州市番禺区石碁镇低涌村民委员会负担1968元，并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给原审法院。
上诉人陈锐雄、高燕金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石碁镇政府对涉案道路没有管理义务，从而判令石碁镇政府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是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没有对“村道”这一级别类型的公路进行划分，也没有对“村道”给出明确的法律定义，但原审法院直接认定“镇村公路”所指向的范围即公路法概念上的“乡道”、“村道”，没有法律依据。2003年1月11日颁布的《广东省公路条例》第三条规定：“……乡、民族乡、镇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内乡镇道路的建设和养护工作”，该规定没有规定“村道”，2008年7月31日修订的《广东省公路条例》第三条规定：“……乡、民族乡、镇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乡道、村道的建设和养护工作”，该条规定了作为镇政府是有义务承担村道的建设和养护工作的。《广州市番禺区镇乡公路养护管理办法》是2005年7月20日制定的，该办法是根据2003年颁布的《广东省公路条例》制定的，而上述规定制定时并没有规定“村道”为镇政府养护。涉案道路是村道路，是村连接外部的主要道路，也是村内村民出行的唯一通道，涉案道路的所有者石碁镇低涌村委会固然需要对道路的维护承担义务，但作为镇政府的石碁镇政府也不能免除养护义务，应对陈锐雄、高燕金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以旧的下级政府制定的规定（即《广州市番禺区镇乡公路养护管理办法》）推翻2008年修订的《广东省公路条例》的规定，是适用法律错误。二、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承担过错责任的比例过低，显失公平。石碁镇政府和石碁镇低涌村委会没有及时将种植在路中间的大树铲除，严重影响通行，造成涉案道路不适合通行，没有尽到道路管理和维护者的义务，对群众生命安全产生巨大危害，死者陈志军就是因为碰撞上路中的树木而死亡的。既然原审法院认定涉案树木在靠近路中心位置，这不仅仅是如原审法院认定的对通行造成一定阻碍，而应是对道路通行造成非常严重的阻碍。石碁镇政府和石碁镇低涌村委会没有按照规定设置任何警示标志也没有安装反光标识、围栏等安全防护措施，涉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照明条件是夜间无路灯照明，事故发生在夜晚，没有照明设施对通行者确实造成一定盲点。陈志军虽然有无证驾驶、没有谨慎驾驶等行为是造成本次事故的原因，但石碁镇政府和石碁镇低涌村委会因为存在上述过错行为，因此是事故发生的另一个重要原因，原审法院分配责任比例时明显偏低，显失公平。三、陈锐雄、高燕金因交通事故失去儿子，白头人送黑头人，遭受了巨大精神创伤，原审法院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偏低，不足以弥补两人受伤的心灵。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改判：1.石碁镇政府和石碁镇低涌村委会对事故共同承担责任50%的赔偿责任；2.精神损害抚慰金改判为50000元。
上诉人石碁镇低涌村委会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死者陈志军应对本次事故负全部责任，不应由石碁镇低涌村委会承担赔偿责任。1.涉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死者陈志军在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情况下未按安全操作规范驾驶无牌机动车，其过错行为是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全部原因；交警案卷中记载无保险标志转向灯开关位置关，可证明事故发生当晚，当事人没有将其车灯打开，从摩托车碰撞的痕迹可以看出当时车速较快，是导致本次事故的重要原因；陈锐雄、高燕金原审中提交的用药清单中显示死者入院治疗时有使用甘露醇，该药是用于治疗酒精中毒、醒酒的，由此可见死者是酒后驾车，由于是事后报警，交警无法查验死者血液中的酒精含量，故涉案交通事故认定书中没有酒后驾驶的记录。2.死者陈志军是石碁镇低涌村村民，其居住地点距离事故发生地点仅数百米，涉案路段是死者日常生活工作经常行走的路段，可以推断其对事故发生地段相当熟悉，且事故发生时其仅22周岁，作为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认识到在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情况下没有按照安全操作驾驶机动车的危险性，退一步讲，作为熟悉路段，只要死者谨慎驾驶或选择其他通行方式，是可以避免此次事故发生的。从事故照片来看，涉案树木的左边是居民搭建的阳台，行人是不能通过的，陈志军如果正常行驶的话，应是靠在树木的另一边行驶，不应该撞到树木的。可见陈志军自己没有尽到谨慎驾驶的义务。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事故地段应属于石碁镇政府管理，因此，不应由石碁镇低涌村委会承担赔偿责任。1.涉案路段位于上涌，性质属于村道，上涌属于石碁镇低涌村与外部联络的主要公路，经查看地图可见该道路也可以连接乡道的主要公路兴裕路，并非石碁镇政府主张的属于乡村内部道路，且石碁镇政府没有就涉案道路属于乡村道路提交证据证明。2.根据《广东省公路条例》第三条的规定，石碁镇政府应是涉案道路的管理人，其有责任对涉案道路进行维护、管理，石碁镇低涌村委会不是涉案村道的管理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驳回陈锐雄、高燕金的诉讼请求。
针对陈锐雄、高燕金的上诉，被上诉人石碁镇政府辩称：1.广州市番禺区交通局地方管理总站的证明及石碁镇低涌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可以证明事故路段的管理者是石碁镇低涌村委会，所以石碁镇政府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上诉状所称的涉案路段没有安装路灯，事实上是有路灯的，路灯是由村里装的，灯也是亮的。3.关于责任比例和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过低的问题，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石碁镇低涌村委会辩称：1.根据涉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陈志军应负事故全部责任，所以陈锐雄、高燕金的提出的赔偿项目应由其自行承担。2.死者陈志军是该村村民，熟悉周边情况，事发路段是有路灯照明的，死者在医院用药中有部分是用于解酒的，根据周边村民的反映，死者是喝了酒撞到树的。3.事发道路根据相关条例规定应由石碁镇政府管理，广州市番禺区交通局和番禺区地方公路管理总站的复函中没有明确事发道路是由石碁镇低涌村委会管理，原审法院认为应由石碁镇低涌村委会承担道路管理者的责任没有法律依据。
针对石碁镇低涌村委会的上诉，被上诉人陈锐雄、高燕金辩称：1.石碁镇低涌村委会认为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陈志军负全责，就应由陈志军负担全部赔偿责任是由理解错误的，民事责任的划分应按民事法律的相关规定。2.石碁镇低涌村委会认为陈志军酒后驾车没有证明予以证实。石碁镇低涌村委员会认为甘露醇是治疗酒精中毒的没有依据。涉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和医院病历中都没有记载陈志军有酒后驾车。3.事故主要是因为在涉案路段路边没有护栏和路灯导致的，所以事故是由陈志军和道路的所有权人石碁镇低涌村委会、养护管理责任人石碁镇政府的三方造成，由三方的过错因素共同导致事故发生。4.同意石碁镇低涌村委会上诉主张涉案道路属于村道的主张。但石碁镇低涌村委会认为村道是由石碁镇政府负有养护义务从而否认石碁镇低涌村委会的责任是不符合事实的，涉案道路是由村委会建设和所有的。石碁镇政府辩称：1.同意石碁镇低涌村委会关于死者陈志军酒驾、无牌驾驶未开车灯而承担事故全部责任的意见，陈志军应承担全部或者主要责任。2.同意石碁镇低涌村委会关于陈志军在事故路段生活了20年而未尽到注意义务存在重大过错的意见。3.相关照片证实该路段有照明设施。4.根据广州市番禺区交通局和番禺区地方公路管理总站的复函中和该路段不属于村道，而且根据石碁镇政府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显示事故路段是由石碁镇低涌村委会建设的，因此石碁镇政府不是事故路段的所有人和管理者，故不应承担责任。
经审查，原审已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主要对当事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项进行审查。
关于涉案道路的管理者的问题。虽然《广东省公路条例》有经过修订，但也没有证据证明《广州市番禺区镇乡公路养护管理办法》已经因此被修订或者废止，故原审法院认为该办法中的“镇村公路”的范围指向的即公路法概念上的“乡道”、“村道”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原审法院结合石碁镇低涌村委会出具的情况说明认定石碁镇低涌村委会对涉案路段具有管理义务，事实法律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涉案道路管理者的过错责任问题。通过现场照片可知，涉案树木的一侧是伸展出去的阳台，虽然没有沿着道路连续伸展，但该伸展出去的部分并没有设置禁止通行的标志，属于可以通行的范围，原审法院认定涉案树木所处的位置，对于来往通行车辆造成一定阻碍，且该树木没有任何警示标志，不足以使常人在夜晚环境中及时发现该障碍物并躲避，石碁镇低涌村委会对该树木的管理确有过错，没有尽到合理的警示管理维护义务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原审法院结合本案具体的事实，认定石碁镇低涌村委会仅承担10%的过错责任适当，理据充分，在此不予赘述。根据石碁镇低涌村委会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陈锐雄、高燕金及石碁镇低涌村委会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陈锐雄、高燕金上诉的二审案件受理费6713元，陈锐雄、高燕金申请免交，本院予以准许。上诉人广州市番禺区石碁镇低涌村民委员会上诉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968元，由上诉人广州市番禺区石碁镇低涌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汇文
审判员 余军梅
审判员 潘志刚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黄 瑜
戴凯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