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江中法交终字第8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开平支公司，住所地：开平市长沙东兴。
负责人：梁武威，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梁伟超，广东江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国恩，男，汉族，住开平市。
委托代理人：邝兆钦，男，××年××月××日出生，汉族，住开平市。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开平支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开平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谭国恩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开平市人民法院（2012）江开法交初字第4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粤J×××××号重型自卸货车的登记车主是谭国恩，向人民财保开平支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不计免赔率等险种。强制险的保险期间为2011年11月29日至2012年11月28日，赔偿限额为122000元。商业险的保险期限为2011年12月9日至2012年12月8日，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为50万元。事故发生在两保险期限内。
2011年12月17日，刘伟民驾驶粤J×××××号重型自卸货车由恩平市往开平市三埠新昌，18时30分行驶至线××（开平市××大道分流路口）路段时，尾随碰撞同前方由许惠松驾驶的粤J×××××号二轮摩托车，造成车辆损坏，许惠松受伤（现已死亡）的交通事故。经开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刘伟民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许惠松不承担此次事故的责任。事故发生后，许惠松于2011年12月17日入住开平市中心医院ICU病房治疗至2011年12月24日，当日转入广州南方医科大学珠江医院ICU病房治疗至2012年1月8日，经抢救无效死亡。
事故发生后，谭国恩支付受害人的医疗费118107元及现金75000元；原审法院（2012）江开法交初字第175号案件生效后，谭国恩于2012年6月26日履行判决书确定的赔偿义务，赔偿164328.9元及受理费3586.58元，合计167915.48元给受害人家属。谭国恩在此事故中共赔付款项361022.48元。因人民财保开平支公司未能赔付保险金，双方遂成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财产保险合同纠纷。粤J×××××号重型自卸货车向人民财保开平支公司投保了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不计免赔率）等险种。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规定，“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一方已经依约交付保险金，人民财保开平支公司是保险人，也应按照保险合同承担责任。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颁布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规定，粤J×××××号重型自卸货车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事故损失应先由该车承保的保险公司即人民财保开平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122000元范围内予以赔偿。已生效的原审法院（2012）江开法交初字第175号民事判决中，人民财保开平支公司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的赔付义务已经确定。故本案处理的是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案中，粤J×××××号重型自卸货车一方在此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故应全额赔偿受害人的事故损失。该车在人民财保开平支公司处投保了限额为5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险及不计免赔率，谭国恩在此事故中一共赔付受害人家属361022.48元，没有超过此限额，故人民财保开平支公司应在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限额内全额赔付谭国恩保险金361022.48元。
人民财保开平支公司提出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但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了人身伤亡损失应由保险公司在第三者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而人身伤亡损失的赔偿范围，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另根据双方签订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二款“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和无责任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负责赔偿丧葬费、死亡补偿费、请求权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用、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护理费、康复费、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住宿费、误工费，被保险人依照法院判决或者调解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规定，交强险中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包含法院判决被保险人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财保开平支公司在（2012）江开法交初字第175号民事判决中确定的122000元赔偿款项中包含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故人民财保开平支公司的抗辩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应依约赔偿给谭国恩。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六条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因给第三者造成损害的保险事故而被提起仲裁或者诉讼的，被保险人支付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必要的、合理的费用，除合同另有约定外，由保险人承担。”谭国恩因（2012）江开法交初字第175号案件支付的受理费正是属于此范围，故人民财保开平支公司不承担此案件受理费的抗辩不成立，应承担谭国恩诉请的受理费。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和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开平支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理赔保险金361022.48元给谭国恩。本案受理费6715.33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开平支公司负担。此款谭国恩已预交。
上诉人人民财保开平支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审判决称：“……该车在被告处投保了限额为5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险及不计免赔率，原告在此事故中一共赔付受害人家属361022.48元，没有超过此限额，故被告应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全额赔付原告保险金361022.48元”，显属错误。1、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属于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责任范围，人民财保开平支公司不应对本案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承担保险责任。首先，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法不属于财产保险合同的保险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保险，是指投保人根据合同约定，向保险人支付保险费，保险人对于合同约定的可能发生的事故因其发生所造成的财产损失承担赔偿保险金责任，或者当被保险人死亡、伤残、××或者达到合同约定的年龄、期限等条件时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商业保险行为。”《保险法》第二章第三节的有关条文规定，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属于财产保险范畴，保险人依法只能承担财产损失的赔偿责任，不包含“精神损害抚慰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保险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二十三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精神损害赔偿部分不属于财产保险合同的保险范围，保险人主张不予赔付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保险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辆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二项约定保险人不负责精神损害赔偿。其次，一审判决关于财产保险合同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判决严重违背保险原理。财产保险合同，顾名思义，只保障物质性损失，不保障非物质性损失。精神损害属非财产性损失，财产保险不予保障。可见，所有财产损失保险，除有特别约定外，根据保险原理，保险赔偿均不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并且，商业险不负责精神损害赔偿。故一审法院判令人民财保开平支公司对本案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承担保险责任应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2、谭国恩承担的案件受理费3586.58元不应由人民财保开平支公司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六条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因给第三者造成损害的保险事故而被提起仲裁或者诉讼的，被保险人支付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必要的、合理的费用，除合同另有约定外，由保险人承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约定：“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七）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相关费用。”据此，人民财保开平支公司依法不应承担一审法院（2012）江开法交初字第175号案中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要求人民财保开平支公司赔偿受理费3586.58元是没有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予以改判；2、判令谭国恩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谭国恩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人民财保开平支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依法确认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另查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一款约定：“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二）精神损害赔偿；…（七）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相关费用。”
本院认为，本案为责任保险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的规定，本院二审诉讼过程中仅对人民财保开平支公司提出的上诉主张进行审查，对于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的部分不予审查。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人民财保开平支公司上诉认为（2012）江开法交初字第175号案件中谭国恩应承担的357435.9元的赔偿责任中包含了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中，人民财保开平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项下赔偿款项应不包含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认为，查明事实显示，（2012）江开法交初字第175号生效民事判决判令谭国恩应承担赔偿受害人家属损失357435.9元的赔偿责任，但该民事判决中并未明确说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顺序。粤J×××××号车辆投保的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人均系人民财保开平支公司，人民财保开平支公司对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中出现涉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先后赔偿次序如何处理的问题没有明示的情况下，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在交强险之外赔偿，并无依据。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二款：“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和无责任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负责赔偿丧葬费、死亡补偿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用、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护理费、康复费、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住宿费、误工费，被保险人依照法院判决或者调解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二）精神损害赔偿；…”的约定，本案应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谭国恩的解释，不能认为（2012）江开法交初字第175号生效民事判决中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包括在交强险之内赔付。
谭国恩已经依（2012）江开法交初字第175号民事判决向受害人家属赔偿了损失357435.9元，如前述分析，不能认为谭国恩该赔偿款项包含了精神损害抚慰金。谭国恩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属于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责任范围，人民财保开平支公司应予赔偿。人民财保开平支公司该项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人民财保开平支公司上诉认为谭国恩支付的（2012）江开法交初字第175号案件受理费3586.58元，属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免责条款中约定的免赔项目，其应不负责赔偿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六条：“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因给第三者造成损害的保险事故而被提起仲裁或者诉讼的，被保险人支付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必要的、合理的费用，除合同另有约定外，由保险人承担”的规定，本案中，谭国恩主张人民财保开平支公司理赔的诉讼费3586.58元，系因涉案交通事故给第三者许惠松造成损害而被起诉，谭国恩支付的诉讼费，属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一款第（七）项约定的免责事由，人民财保开平支公司应不予理赔。人民财保开平支公司该项上诉，合法有理，本院予以支持。
结合上述分析，人民财保开平支公司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为357435.9元，并未超过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500000元的范围，人民财保开平支公司应予理赔。原审判决认定人民财保开平支公司理赔的金额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人民财保开平支公司关于不赔付诉讼费的上诉请求有理，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不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上诉请求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广东省开平市人民法院（2012）江开法交初字第44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开平支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357435.9元给谭国恩；
二、驳回谭国恩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715.3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715.33元，合共13430.66元，由谭国恩负担134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开平支公司负担13296.6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宇俊
代理审判员 肖文文
代理审判员 区素莹
二〇一二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赵苑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