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温民终字第29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伍胜昆。
委托代理人：王成东，浙江传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围，浙江传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市公用事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州市鹿城区车站大道623号。
法定代表人：陈祖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高云，浙江人民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伍胜昆、温州市公用事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温州公用集团）因劳务派遣工作人员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5）温鹿东民初字第1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原告伍胜昆系温州市瓯海区潘桥街道东边村村民。被告温州公用集团因温州市西向自来水厂配套管线工程建设需要在潘桥街道东边村进行施工。2014年8月27日10时许，被告温州公用集团在进行施工建设时，原告手持镰刀来到被告的施工现场并站在施工车辆前面，致现场的施工车辆无法进行正常施工。此时，被告雇用的保安公司的保安人员前去劝离原告，在劝离过程中双方发生拉扯、扭打，争执结束后原告自行离开了现场。之后，原告于当日向公安机关报警并因身体不适前往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治疗，门诊初步诊断为：颈部外伤、颈部血肿，当晚即办理了住院手续，入院诊断为：头颈部外伤、颈部血肿、上胸部软组织损伤、肾功能衰竭、尿毒症、高血压病。同年9月4日，原告行左侧颈部血肿清除术，手术顺利。同年9月8日，原告在住院期间出现癫痫发作，医院对其进行对症治疗，同年10月9日原告出院，共住院43天。住院期间，原告共支出医疗费58565.86元。2014年10月29日，公安机关出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确认原告与保安公司的保安人员发生肢体冲突并未造成原告的脑组织实质性损伤，其癫痫病灶的存在为既往已有，但此次颈胸部的外伤对诱发住院期间的癫痫发作可起一定的作用，最后认定原告的损伤程度为轻微伤。事发后，保安公司向原告预付了1.5万元。原告因委托律师支出律师费1.5万元。2015年3月11日，原告诉至法院。审理期间，法院依被告申请委托温州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医疗费用的合理性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为：审核费用总计58565.86元，其中14804.24元与外伤无关，治疗癫痫发作的费用为4245.84元，床位费、空调费等2959元不属于医疗费合理性评定范围，85.6元不属于医疗费，其余为合理医疗费。之后，原审法院依被告申请再次委托温州律证司法鉴定所对原告住院时间合理性及医疗费合理性鉴定，该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为：原告于2014年8月27日至同年9月8日癫痫发作前住院时间为合理住院时间，2014年9月8日癫痫发作后至同年10月9日的住院治疗时间与外伤之间的因果关系难以确定，其合理性无法认定，请法院酌情处理；原告于2014年8月27日至同年9月8日癫痫发作前住院期间除血透治疗费用外，其余医疗费用为合理医疗费用，2014年9月8日癫痫发作后至同年10月9日之间的医疗费用中，血透治疗及降压药物与外伤无关，其余费用与外伤及自身疾病之间无法具体区分，请法院酌情处理。另查明：被告与保安公司签订的《临时保安服务合同》约定：服务期限暂定为2014年7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每名保安队员保安费按每天200元计算；根据被告工作需要，被告聘请保安公司保安队员从事工程现场进行人员疏导、分流、维持秩序等安全工作；被告对保安公司派遣的保安人员是否适合要求有最终决定权；保安公司保安人员在被告处执勤期间，应认真努力维护被告与保安公司双方的声誉，并接受双方的双重监督和领导，严守双方的规章制度，服从双方的工作安排与管理。2015年1月22日，被告向保安公司支付了保安服务费5.6万元（包括保安公司预付给原告的1.5万元）。
原判认为，被告温州公用集团因温州市西向自来水厂配套管线工程建设需要在潘桥街道东边村进行施工时，原告伍胜昆手持镰刀站在施工车辆前面影响正常施工，被告雇用的保安人员在劝离原告的过程中与原告发生拉扯、扭打，致原告受伤，原告及被告雇用的保安人员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均有过错，双方各承担50%的责任。因涉案保安人员系保安公司派遣至被告单位执行工程现场的人员疏导、分流、维持秩序等安全工作并接受被告与保安公司的双重监督和领导，且被告对保安公司派遣的保安人员是否适合要求有最终决定权，故涉案保安人员属劳务派遣人员，其在劳务派遣期间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派遣的用工单位即被告承担侵权责任。对原告所受损失，医疗费根据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以2014年8月27日至同年9月8日为治疗外伤的合理住院时间，同时考虑颈胸部外伤对诱发住院期间的癫痫发作可起一定作用等相关因素，酌情确定原告因此次外伤支出的费用为3万元，误工费按月工资3500的标准酌情计算半个月确定为1750元；交通费酌情确定为100元；律师费并非本案诉讼必须支出的费用，本院对原告诉请的该项费用不予支持；因涉案保安人员的行为对原告未造成严重伤害，且原告对损害后果的发生也具有过错，故本院对原告诉请赔偿的精神损失费亦不予支持；上述财产损失金额共计31850元。被告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以上述财产损失总额的50％计15925元为限，扣除被告通过保安公司预付的1.5万元，被告还应支付原告92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温州市公用事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原告伍胜昆医疗费、误工费、交通费共计925元（扣除被告已支付的1.5万元）。二、驳回原告伍胜昆的其他诉讼请求。被告温州市公用事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42元，减半收取771元、鉴定费2520元（已由被告垫付），合计3291元，由原告伍胜昆与被告温州市公用事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各半负担。
宣判后，伍胜昆、温州公用集团均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
伍胜昆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共支出的医疗费金额有误。伍胜昆支出的医疗费金额为58951.36元，而并非58565.86元。因为伍胜昆提交的医疗费发票包括门诊收费发票四张和住院收费发票一张，但原审两次委托鉴定机构进行司法鉴定提供的鉴定材料中，门诊收费发票仅两张计63元。2014年8月27日产生的门诊费用均应系合理医疗费。二、原审法院酌情确定因此次外伤支出的医疗费用为3万元，误工费按月工资3500元的标准酌情计算半个月确定为1750元，数额过低。原审法院采纳温州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和温州律政司法鉴定所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就算以审核费用总计58565.86元扣除与外伤无关的14804.24元、床位费和空调费等不属于医疗费合理性评定范围的2959元、不属于医疗费的85.6元、难以确定的治疗癫痫发作的费用4245.84元，剩余36471.18元为合理医疗费，超过原判确定的3万元，此部分无需原审法院酌情确定，而是应当确定。更何况，外伤与癫痫发作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难以确定，原审法院就算认定无因果关系，上诉人应得到的医疗费用赔偿也不只3万元。原审法院虽支持了上诉人误工费的主张，但数额过低。原审法院按月工资3500元的标准酌情计算半个月确定为1750元，但是上诉人一共住院43天，就算扣除癫痫发病期间的时间，但再加上出院后需要休养，上诉人请求按照月工资3500元的标准计算一个半月为5250元。温州市公安局瓯海区分局物证鉴定室的鉴定结果是损伤程度评定为轻微伤，且此次劲胸部的外伤对诱发住院期间的癫痫发作可起一定的作用，因此，癫痫发生引起的费用就算不能全部得到支持。也应有部分得到支持。三、原审认定伍胜昆对损害后果的发生也有过错，双方各承担50%的责任错误。首先，伍胜昆在自家农田加手持镰刀并不意味着影响施工。伍胜昆是农民，在田间耕作随身携带镰刀是完全正常的。如果按照对方的逻辑，厨师在厨房里拿着菜刀，难道就是准备砍人或杀人么？医生在手术室里拿着手术刀，也是为谋财害命？从原审法院调取的涉案相关人员的询问笔录可知，当时伍胜昆是在自家农田里锄草，锄完草镰刀就拿在手中。除此之外，本方提交的视频中可看出，伍胜昆并没有阻挠施工，原本好好的站在自家农田中，反而是对方聘请的保安公司多名保安队员上前制止别的村民靠近，对伍胜昆进行挥拳、殴打。而对方提交的视频却无法看清当时的情形，原审无视事实，明显不公。其次，对方虽然提交了证明其施工工程项目业经政府审批的文件（温发改投（2012）240元、温发改投资（2012）717号），但这两份文件只是对涉案工程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通知。根据浙发改设计（2012）76号文件《关于温州西向水厂工程初步设计调整的批复》中的附件总概算调整表，建设用地费为4475万元、管道施工借地费1235万元，对方并没有相关文件证明该两项费用补偿给了村民，甚至没有用地审批文件和征地补偿的分配表。伍胜昆在一审开庭过程提出此问题，对对方提交的这组证据的关联性予以质疑，但原审法院却置之不理。再者，对一个身体瘦弱且已经54岁的农民，即使现场保安的目的真是劝阻，有必要十几个年轻人一起对其拳脚相向么？本案完全是对方指示现场保安故意为之。所以，伍胜昆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并没有过错，对方应承担所有责任，也应承担精神损害赔偿。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伍胜昆的主张。
温州公用集团上诉称：一、本案涉案保安人员不属于劳务派遣人员，故温州公用集团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劳务派遣是指劳务派遣机构与员工签订劳务派遣合同后，将工作人员派遣到用工单位工作。劳务派遣的用人形式不同于一般的用人单位，劳务派遣单位虽然与被派遣的员工签订了劳动合同，但不对被派遣员工进行使用和具体的管理。在劳务派遣期间，被派遣的工作人员接受用工单位的指示、管理和工作，用工单位为被派遣人员提供相应的劳动条件和劳动保护。但在本案中，温州公用集团与台州市金盾保安服务有限公司温州分公司签订了《临时保安服务合同》，聘请台州市金盾保安服务有限公司温州分公司为本工程现场进行人员疏导、分流、维持秩序等工作，实际上是将整个安保服务承包给台州市金盾保安服务有限公司温州分公司来做，而保安公司则根据现场具体情况，提供相应的安保服务。在提供安保服务过程中，保安公司要派专人到执勤现场督察保安人员的工作表现，负责保安人员工作协调处理，遵守保安公司的规章制度，服从保安公司的工作安排和管理；保安人员在现场的行动由保安队长指挥；保安人员的工资和社会保险费用均由保安公司支付。综合上述事实，温州公用集团与台州市金盾保安服务有限公司温州分公司之间并不是劳务派遣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因此，如果台州市金盾保安服务有限公司温州分公司保安人员在安保过程中存在侵权行为的，应当由其自身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据此，温州公用集团并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二、台州市金盾保安服务有限公司温州分公司保安人员因正当防卫造成他人损害，不承担赔偿责任。伍胜昆手拿镰刀，并不停的挥舞，企图阻止施工，保安公司人员为了保证现场人员的人身安全，果断夺取其手中的镰刀。在这过程中，由伍胜昆还不断往保安人员身上泼泥水，故保安人员控制并将其带离现场。保安人员上述行为是出于正当防卫，行为完全合理。而根据调取的派出所的询问笔录及提交的现场录像等证据，均表明保安人员并未殴打伍胜昆。派出所也认为由于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保安人员有对伍胜昆进行殴打，故也没有对有关保安人员采取治安拘留等措施。退一步讲，如果保安公司人员的行为构成侵权，也因系伍胜昆阻碍现场施工所引起，其对损害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一审判令双方各承担50%的责任，显然伍胜昆承担责任过轻。三、一审认定伍胜昆此次外伤支出的费用为3万元过高。首先，按照温律司鉴所（2015）临鉴字第1251号鉴定意见，对于被鉴定人2014年8月27日2014年9月8日癫痫发作前住院时间为合理住院时间，该期间队血透治疗等自身疾病所需费用以外，剩余费用为合理医疗费用。因此，伍胜昆提供的2014年8月27日至2014年9月8日（清单显示打印时间为8月28日-9月8日）费用总额为14818.06元，扣除其自身疾病支出的费用即肝素帽（3.7元）、心电监护（204元）、血氧探头M1131A飞利浦（600元）、静脉置管冲洗（80元）、血氧饱和度监测（102元）、硝苯地平片（4.47元）、沙坦胶囊（代文）（76元）、肾功能常规检查（24元）、硝酸甘油针（5.6元）、血电解质测定（15元）、动态血压监测（320元）、钾测定（12元）、钠测定（12元）、氯测定（12元），以上应扣除的费用共计1470.77元，剩余费用为13347.29元。其次，按照鉴定意见，对于发生在9月8日以后的费用，因2014年9月8日癫痫发作后至2014年10月9日之间的住院治疗时间所产生的费用不能证明其与外伤之间的因果关系，所发生的费用实际上为其自身疾病原因所导致，主要是为了控制癫痫、血透治疗等支出。因此，2014年9月8日之后所支出的医疗费与外伤无关，不应认定。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当事人在二审审理期间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涉案致使上诉人伍胜昆受伤的保安人员系案外人台州市金盾保安服务有限公司温州分公司的员工，涉案保安人员接受案外人台州市金盾保安服务有限公司的指派为上诉人温州公用集团涉案施工提供安保服务。因此，原审认定案外人台州市金盾保安服务有限公司温州分公司为涉案保安人员的用人单位，上诉人温州公用集团为用工单位，涉案保安人员属于劳务派遣人员，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劳务派遣期间，被派遣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派遣的用工单位承担侵权责任。上诉人温州公用集团以涉案保安人员不属于劳务派遣人员为由，主张其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伍胜昆手持镰刀站在施工车辆前面影响正常施工，对涉案事故的发生存在明显过错。上诉人伍胜昆上诉称其在自家农田加手持镰刀并不意味着其在影响施工，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伍胜昆如对工程本身有疑问或者认为损害其权利，亦应当通过合法途径主张，而不得成为其擅自阻挠施工的合法理由。上诉人温州公用集团在维护施工秩序过程中，亦应当尽到谨慎义务，采取的措施要尽力避免损害后果的发生。由于温州公用集团雇佣的保安人员在劝离上诉人过程中双方发生拉扯、扭打，导致上诉人伍胜昆人身受到伤害，保安人员的行为亦存在过错。原审根据涉案事故发生纠纷的原因等，酌情确定各自承担50%的赔偿责任，尚属合理。上诉人伍胜昆、上诉人温州公用集团均上诉称原审赔偿比例不当，应当由对方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依据不足，本院均不予支持。温州律证司法鉴定所具备相应的鉴定资质，程序合法，该鉴定机构对上诉人伍胜昆治疗费用、治疗时间的合理性进行了全面的评定，其鉴定意见可以作为上诉人伍胜昆损害后果认定的依据。根据温州律证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2014年8月27日至同年9月8日癫痫发作前住院时间为合理住院时间，2014年9月8日癫痫发作后至同年10月9日的住院治疗时间与外伤之间的因果关系难以确定，其合理性无法认定，请法院酌情处理。原审根据上述意见，酌情确定上诉人的误工期限为半个月并无不当。同样，根据温州律证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2014年8月27日至同年9月8日癫痫发作前住院期间除血透治疗费用外，其余医疗费用为合理医疗费用，2014年9月8日癫痫发作后至同年10月9日之间的医疗费用中，血透治疗及降压药物与外伤无关，其余费用与外伤及自身疾病之间无法具体区分，请法院酌情处理。据上，原审酌情确定医疗费30000元，尚属合理范围。上诉人伍胜昆、上诉人温州公用集团均上诉称原审医疗费金额认定不当，依据不足，本院均不予支持。上诉人伍胜昆、上诉人温州公用集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双方的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42元，由上诉人伍胜昆、上诉人温州市公用事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习军
审 判 员 王 蕾
代理审判员 郭阳平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四日
代书 记员 董丽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