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浙06民终15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恒阳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泗洪县青阳工业园区戚黄路东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324567790963F。法定代表人：尉胡连，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学民，江苏多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水娟，女，1957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国海，绍兴市三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江苏恒阳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阳机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罗水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602民初139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4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4月27日、5月21日分别对本案进行了询问和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恒阳机械公司法定代表人尉胡连及其委托代理人杨学民到庭参加询问和审理，被上诉人罗水娟的委托代理人金国海到庭参加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恒阳机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股东徐云系夫妻关系，案涉53万元借款已转化为被上诉人丈夫在上诉人处的投资款。具体理由：1、2011年1月10日，被上诉人丈夫徐云水在江苏泗洪与其他股东设立恒阳机械公司时，徐云水出资100万元并不需要其妻子罗水娟签名确认，公司盈余分红由其夫妻共有，上诉人有理由相信徐云水所作出的投资系经被上诉人同意；2、2012年12月28日，被上诉人丈夫徐云水与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尉胡连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尉胡连占40%股权，徐云水占20%股权，并约定借款制度为：一次最多借5000元，5000元以上由两人审批，或两人口头同意。在此期间，尉胡连与徐云水于2013年7月13日共同向尉胡连的妻子戴丽娟借款25万元，2013年5月15日向尉小英借款25万元。到2014年5月1日，尉胡连与徐云水通过对账结算，尉胡连与徐云水对贷款承担进行分担，徐云水对该贷款情况前3点没有异议，虽然徐云水认为第4点关于罗水娟53万元借款作为徐云水公司投资款计算的记载是尉胡连事后添加，但无论该证据内容，还是内容与签字之间的间隔来看，都是同一时间形成，徐云水在该贷款情况上签字，说明其是同意该处理方式，而贷款总额有295万元，如果罗水娟的借款不转为徐云水的公司投资款，徐云水还需另行出钱补足债务，上诉人有理由相信徐云水经过了其妻子罗水娟的同意，一审认为53万元数额巨大，与徐云水承担的295万元贷款相比，实系微不足道；3、本案借款是2012年10月19日发生，2014年5月1日徐云水签名确认该借款转化为投资款，被上诉人丈夫徐云水在2015年、2016年直至目前仍是上诉人公司法律意义上的股东。在2015年、2016年多次算账中，均没有对本案的53万元借款再进行计算。直到2017年1月22日，被上诉人丈夫徐云水将其公司20%股权转让给尉胡连，被上诉人及其丈夫徐云水也未说到讼争的53万元未偿还。上诉人有理由相信被上诉人同意为徐云水将53万元借款转为投资款的事宜。本案发生因为尉胡连起诉要求徐云水办理股东变更登记手续而引发；4、从2012年10月19日发生借款至2017年12月7日被上诉人诉讼之日相隔5年之久，对被上诉人的53万元借款，上诉人没有支付利息，被上诉人也从未向上诉人催要过，这明显不符合常理，唯一解释就是被上诉人知道借款转化的事情。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以借款数额巨大，超出家事代理范畴，从而认定借款未转化为投资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并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罗水娟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其在庭询中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案涉53万元借款没有转化为被上诉人丈夫徐云水的投资款。具体理由：1、案涉借条仍由被上诉人持有；2、退一步讲，徐云水同意转为其在上诉人处的投资款，因为涉案借款金额巨大，完全超出家事代理范畴，徐云水作为丈夫未经其妻子被上诉人罗水娟同意或事后追认，徐云水的签字行为对被上诉人不具有约束力；3、上诉人是由4人组成的合伙有限公司，依照常规应当出具债权即53万元债务转化为53万元投资款的凭据，但上诉人在本案起诉前并没有出具53万元借款转为投资款的凭据，根本没有投资的合意；4、上诉人提供的《尉胡连、徐云水贷款情况》证据，从合同主体分析是尉胡连、徐云水就个人之间贷款金额的负担问题，而非借款转投资款，属于个人合约而非公司行为，第4点的字体与第1、2、3点字体完全不同，该情况表只有尉胡连持有，被上诉人可以推定第4点内容是尉胡连事后添加的；5、退一步讲，即使被上诉人同意53万元转化为投资款，那这个投资款不是一般的公司法意义上的股权而是一种债权，在徐云水注册资金到位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作为债权人可以随时主张收回。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对本案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罗水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归还原告借款本金53万元及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10月18日，原告罗水娟向浙江绍兴恒信农村合作银行鉴湖支行支取现金450158.81元。次日，被告向原告出具借条一份，载明“2012年10月19日（江苏）恒阳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借取罗水娟人民币五十三万元（530000）”。该笔款项于同日汇入绍兴县兰亭顺达五金汽配厂账户。2013年1月16日，被告公司法定代表人尉胡连在该份借条左下方签署“公司用尉胡连”。另认定，原告与徐云水系夫妻关系。徐云水为被告公司股东。2012年12月28日，徐云水与被告公司法定代表人尉胡连签订合作协议一份，约定尉胡连占被告公司40%股权，徐云水占20%股权。并约定借款制度为：一次性最多借5000元，5000元以上由两人审批，或两人口头同意。诉讼中，被告提供徐云水于2014年5月1日签字确认的“尉胡连、徐云水贷款情况”一份，载明：1、建设银行贷款300万元，其中尉胡连承担200万，徐云水承担100万元；2、绍兴银行贷款200万，其中尉胡连承担130万元，徐云水承担70万；3、东吴银行贷款150万，押金25万，徐云水一人承担125万；4、尉胡连向罗水娟借53万元是还公司兰亭顺达五金厂100万元贷款，53万元作为徐云水在公司的投资款计算。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借款是否已转化为原告丈夫徐云水在被告公司的投资款。被告于2012年10月18日向原告出具的借条明确案涉款项的性质系借款，出借人为原告，则其后原告丈夫徐云水在“尉胡连、徐云水贷款情况”签字时，对于其中涉及到原告的第4点，即案涉借款能否直接转化为徐云水在被告公司的投资款，因金额巨大，且已超出家事代理的范畴，被告应当征询原告同意或事后经原告追认。现原告持有借条，其对被告的主张不予认可，且并无证据显示被告有理由相信徐云水在“尉胡连、徐云水贷款情况”的签字行为系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故该院认定案涉“尉胡连、徐云水贷款情况”第4点对原告不发生效力，原告有权要求被告清偿借款本息。对被告关于案涉款项已转化为原告丈夫徐云水在被告公司投资款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恒阳机械公司归还原告罗水娟借款本金53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自2017年12月7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利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550元、财产保全费3170元，合计7720元，由被告负担。上诉人恒阳机械公司二审中提交两份新证据：1、2014年4月23日上诉人公司法定代表人尉胡连与公司股东徐云水、徐柏寿签署向泗洪县青阳中小企业担保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承诺书》一份，该承诺书记载徐云水应当归还684991.39元及支付相应利息，但未提及用本案讼争的53万元借款抵偿徐云水应还的债务，以证明讼争53万元借款已经转为投资款的事实；2、2017年1月22日徐云水与尉胡连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徐云水、徐柏寿和尉胡连签署的《股东会决议》各一份，《股东会决议》上记载徐云水无力偿还担保公司的68万元改由尉胡连偿还，徐云水自愿将其在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尉胡连，徐云水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时又未提及本案讼争53万元债务，以证明涉案53万元借款已转化为徐云水公司投资款的事实。被上诉人罗水娟质证认为，对《承诺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承诺书与本案讼争借款没有关联性，涉及的承诺书的争议，江苏泗洪法院尚在审理之中；对上诉人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书》、《股东会决议》，被上诉人方承认其真实性，但是与本案的借贷关系没有关联性。股权转让纠纷案件还在江苏泗洪法院审理，泗洪法院已对被上诉人丈夫合伙投资的上诉人公司进行审计，以明确股权转让款到底是多少，根据合同法第十二条规定，股权转让协议尚未达成。到目前为止，《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书》与本案无关。被上诉人罗水娟在二审中提交三份新证据：1、2011年12月30日由上诉人公司盖章和4名股东签名的投资款伍拾万元单据一份，该单据记载上诉人公司于12月25日收到徐云水股东交纳的投资款50万元；2、2012年3月22日由上诉人公司盖章和4名股东签名的《投资及借入资金》一份，记载上诉人于3月10日、17日、21日收到尉胡连股东投资款20万元，徐云水股东借款45万元（利息按绍兴兰亭银行计算），徐柏寿股东投资款10万元（利息贴给靖江买废钢客户），徐云水股东投资款3万元；3、2011年9月28日由上诉人公司盖章和4名股东签名的《投资情况表》一份（台头注明以上单子作废），记载投资款额尉胡连为300万元，徐柏寿160万元、王海泉125万元、徐云水120万元。被上诉人提供上述证据，以证明徐云水作为公司股东除了注册资本外还有借款给上诉人以及投资款给上诉人，而且上诉人对公司股东除注册资本以外的投资款、借款都是出书面手续予以注明，以此印证被上诉人出借的款项并没有转化成徐云水在上诉人公司的投资款。上诉人质证认为，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反映的是尉胡连、徐云水以及其他公司股东在设立公司后至2012年3月22日前对上诉人公司的投资和借款情况，是4个股东在公司注册以后按照公司章程的比例进行了投资的记载，与本案没有关系；本案讼争53万元借款系尉胡连与徐云水约定转化为投资款，至于被上诉人所说投资款上诉人有无出具凭证给徐云水与本案所涉借款转化为投资款之间没有直接关联性。本院认证认为，上诉人、被上诉人对各自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并无异议，故本院对双方提供的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定；对上诉人二审中提供的二份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在判决理由部分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案件其他事实作出综合认定；被上诉人二审中提供的三份证据，均发生在被上诉人借款之前，只反映了讼争借款发生前，上诉人公司对公司股东的借款和投资款出具书面手续予以注明的情况，但并不能证明讼争借款发生以后，对个人借款转化为投资款均由上诉人公司出具相关书面手续的事实。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焦点和一审争议焦点相同，即被上诉人罗水娟的借款是否已转化为其丈夫徐云水在上诉人恒阳机械公司的投资款。我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代理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讼争借款在2012年10月19日出借后至今，被上诉人罗水娟与上诉人公司股东徐云水之间均系夫妻关系，即使当时借条是向被上诉人个人出具，但该借款仍属被上诉人与徐云水的夫妻共同债权，处理该借款是否转化为徐云水在上诉人公司的投资，应当由徐云水夫妻双方同意的意思表示。本案中，上诉人公司虽不能提供被上诉人已同意将讼争借款转化为其丈夫徐云水在上诉人公司投资款的直接书面证据，但上诉人公司提供的2014年5月1日《尉胡连、徐云水贷款情况》，徐云水在该情况表上签名确认尉胡连向罗水娟借款53万元作为徐云水在公司的投资款计算，基于被上诉人和徐云水特定身份关系，该签名确认行为使得上诉人公司有理由相信徐云水有权代表被上诉人处理讼争借款的转化事项。同时，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供的徐云水签名确认2016年４月23日向泗洪县青阳中小企业担保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承诺书》，2017年1月22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和《股东会决议》，反映出距2014年5月1日徐云水签名确认借款转投资款后两年多，在上诉人公司股东处理对外承担公司债务份额时，徐云水均未提及以其夫妻共有债权抵销债务清偿，以及自2012年10月19日款项出借特别是2014年5月1日后至本案诉讼发生之前，上诉人从未支付被上诉人借款利息，而且被上诉人在本案中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向上诉人催讨借款利息，上述证据和事实虽然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事后追认了徐云水的处分行为，但能够印证上诉人有理由相信徐云水在此前对案涉借款作出的处分是有权代理行为。再者，本案中不能适用家事代理的判定标准。我国《婚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关于家事代理或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标准，只适用于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对外负债的情形，在法律和司法解释没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不能反推适用夫妻对外享有共同债权。最后，我国现有法律并不禁止公司股东在不变更登记公司注册资本金的情况下追加对公司其他资金投入的行为。综合上述分析，本院认为，本案讼争被上诉人的出借款项已转化为被上诉人丈夫徐云水在上诉人公司的投资款，对该款项应由徐云水以公司投资款的名义向上诉人公司主张权利。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向徐云水提起股权转让诉讼后起诉主张返还借款，属违反诚信的行为，不应得到司法公权力的保护。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对本案处理结果，本院根据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供的新证据作出相应变更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602民初1397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罗水娟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100元，减半收取4550元，财产保全费3170元，合计77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100元，均由被上诉人罗水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娄岳虎审 判 员 沈志峰审 判 员 张 帆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谢红炜书 记 员 俞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