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粤刑终1279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深圳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庆合，男，1972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户籍所在地湖北省十堰市房县，捕前暂住深圳市光明新区。因本案于2015年11月6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0日被逮捕。
辩护人肖寒梅，广东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由广东省法律援助局指派。
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深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刘庆合犯故意杀人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中运、钟媚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6年6月24日作出（2016）粤03刑初18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刘庆合对刑事判决不服，提出上诉。附带民事诉讼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刘庆合，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以不开庭方式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5年2月，被告人刘庆合与被害人李某2认识，后发展为男女关系。2015年11月5日21时40分许，被害人李某2乘坐被告人刘庆合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回光明，途径光明新区公明街道楼村凤新路高铁桥下东侧一工地时，两人因感情问题发生争吵并撕扯。李某2摔入工地管道坑内，刘庆合跳入坑内捡起石块多次猛击李某2头部，致李某2死亡。
以上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的水泥石块、电瓶车一辆及钥匙、车后尾箱物品、衣服、裤子各一件、靴子一双、鉴定意见、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人李某1等人的证言以及被告人刘庆合的供述等证据证实。
原判认为，被告人刘庆合用石块猛击他人头部，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手段残忍，后果严重。鉴于其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且本案系感情纠葛引发，被害人对引发本案亦负有一定责任，故可对刘庆合从轻处罚。刘庆合亦应为其犯罪承担相应的附带民事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刘庆合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被告人刘庆合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中运、钟媚丧葬费36224元、交通费3000元、住宿费3000元；以上共计人民币42224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给付。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中运、钟媚的其它诉讼请求。四、现场提取的电瓶车一辆及钥匙；被告人的衣服、裤子、靴子各一件，予以没收，由扣押机关依法处理。
上诉人刘庆合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1、刘庆合不是蓄意报复，没有放任被害人死亡后果的发生，不构成故意杀人，而是故意伤害；2、本案由感情纠纷引发，被害人存在一定的过错；3、刘庆合属激情犯罪，不是预谋犯罪，主观恶性较小，没有前科，认罪、悔罪态度好，属于初犯、偶犯，对被害人家属真诚道歉，努力赔偿被害人家属，一审判处无期徒刑量刑过重。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刘庆合与被害人李某2于2015年2月认识，后发展为男女关系。在与刘庆合保持关系的同时，李某2于2015年7月另外交往了男朋友并告知刘庆合，二人多次争吵后签订协议书，约定双方可以自由与他人交往等内容。2015年11月5日21时40分许，李某2与刘庆合共进晚餐后催促刘庆合尽快离开以便能与男友约会，随后乘坐刘庆合驾驶的电动自行车返回光明，途径光明新区公明街道楼村凤新路高铁桥下东侧一工地时，两人再次因李某2与其男友交往的问题发生争吵并撕扯。撕扯过程中，刘庆合捡起石块多次猛击李某2头部，致李某2死亡。
以上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提取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证实侦查机关在案发现场提取扣押了带血迹的长方形水泥块一块，白蓝相间、带储物箱的女式电动车一辆，钥匙一串，黑色镜框眼镜一副。
经指认，上诉人刘庆合指认出该水泥块就是其用来砸被害人李某2时所用的水泥块，电动车就是其用来送李某2去光明时所使用的电动车，钥匙就是其掉落在案发现场的钥匙，眼镜是其掉落在案发现场的眼镜。
提取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证实侦查机关经上诉人刘庆合供述在深圳市光明新区公常路龙大高速桥底路边沟渠提取扣押了带血迹的衣服一件、带血迹的裤子一条。
经指认，刘庆合指认出该衣服、裤子就是其在案发现场穿着的衣服、裤子。
提取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证实侦查机关在抓获上诉人刘庆合时提取扣押了带血迹的鞋子一双，衣服一件，裤子一条，协议书一份，iPhone牌手机一部，红米牌手机一部。
经指认，刘庆合指认出该鞋子就是其在案发现场穿着的鞋子，衣服、裤子就是其离开案发现场后证人刘某带给其更换的裤子。
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实：案发现场位于深圳市光明新区公明街道楼村凤新路技术学校门口高铁桥下一在建下水道工地施工处。现场勘查见高铁桥下有一在建管道坑，最长处约6米，最宽处约2米，深约2.5米。拐弯处见一女性尸体，呈侧卧状，头朝东北，脚朝西南，尸体上身穿一件无袖土黄色毛背心外套，内穿一件黑色连衣裙，赤脚，尸体附近见两块石块，多处血迹，均已提取。
案发现场附近见一辆电动车，电动车后备箱见两张通行证，两张纸张和一张请柬，均记载有“刘庆合”等字样；见一双乳白色女式皮鞋，一副黑色镜框白色镜片的眼镜和一个黄色女式皮包。皮包内有身份证等物品；见一串钥匙，共四把，其中一把为现场电动自行车钥匙，一把是电动自行车后备箱钥匙，钥匙南侧发现一副与桥墩处同款的黑色镜框白色镜片眼镜，已损坏。
上诉人刘庆合指认了案发现场。
3、广东省深圳市光明新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深光）公（刑）鉴法病字（2015）0101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被害人李某2头部有十余处挫裂创及擦挫伤。经鉴定，李某2系钝器打击头部造成重度颅脑损伤死亡。
4、广东省深圳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公（深）鉴（法物）字（2015）5597号鉴定书，证实：被害人李某2右手指甲擦拭子、现场长方某上血迹、现场多处擦拭血迹、上诉人刘庆合上衣血迹、刘庆合裤子上血迹、刘庆合左鞋上血迹、刘庆合右鞋上血迹检出的STR分型与李某2的STR分型一致，同一认定几率大于99.99%。李某2左手指甲擦拭子检出混合STR分型，刘庆合左手指甲擦拭子、刘庆合右手指甲擦拭子检出混合STR分型，不排除来源于李某2和刘庆合。
5、证人李某1的证言：2015年10月，我妹妹李某2说找了一个广东梅州的男朋友，但最近一个月有一个湖北男子（刘庆合）老是威胁我妹妹，说如果还跟梅州男子在一起就自杀、撞墙。2015年11月5日，李某2说湖北男子要离开深圳去广州了，想和她吃最后一顿饭，我就让李某2小心点。到晚上10时许，打李某2的电话就一直没有人接，直到11月6日03时16分接派出所电话才知道出事了。李某2说跟湖北男子是朋友关系，2014年通过微信认识的，我问过我妹妹，她说没有跟湖北男子谈过恋爱。我最后一次见李某2是11月5日晚上8时许，在公司见到的。
6、证人刘某的证言：2015年11月5日23时左右，我接到刘庆合电话，说他在楼村小学，让我帮忙给他送一套衣服。他一个星期前说要回老家，就放了套衣服在我这里。我就拿了他的一件短袖上衣、一条牛仔裤送到了楼村小学天桥下面。当时光线很暗，我没有看到刘庆合身上有没有血迹，也没有看清他穿什么衣服、背什么东西，看不出有什么反常。我与刘庆合是老乡关系，之前一起租房子，现在还在一栋楼住，他住401号房。
7、证人肖某的证言：李某2是我们会所的收银员，案发前有一名男子经常骑电动车到我们会所找她，李某2说是她的朋友，我们没有多问。每次都是看到他们两个说话，但说话内容我没有听到。
经辨认，肖某辨认出上诉人刘庆合就是经常到光明新区浓情休闲会所找被害人李某2的男子。
8、证人朱某的证言：我是光明新区浓情休闲会所的部长，李某2是我们会所的收银员。最近经常有一名男子到我们会所找李某2，个头不高，身材中等，43岁左右。大概一两年前他就开始找李某2，最近一两个月比较频繁，基本每天凌晨0时30分左右，我都会看到他在会所楼下或者旁边的路口等李某2。他们什么关系我不清楚，他们见面基本都是在说话，说什么我也不清楚。
经辨认，朱某辨认出上诉人刘庆合就是经常到光明新区浓情休闲会所找被害人李某2的男子。
9、证人王某的证言：我是光明街道浓情休闲会所的保安员，我们会所有个叫小苑的，她有个姐姐叫小花。有个客人，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经常来，有时候给小苑送宵夜。具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不太清楚，他们什么关系我也不太清楚。那男的经常来，有时候走路过来，有时候骑电动车过来。
经辨认，王某辨认出上诉人刘庆合就是经常到光明新区浓情休闲会所找被害人李某2的男子。
10、证人邓某的证言：2015年5月份我去光明浓情休闲会所消费时认识了李某2，当时她在会所当收银员，7月份我们确定为男女朋友关系。2015年11月5日，我与李某2相约晚上8时见面，李某2说下班后她先要去她姐夫家吃饭，吃完饭再来会所与我见面。我等到晚上9时左右给李某2打电话，一直没有打通。我就一边等一边打电话，凌晨0时左右我回住处休息，11月6日早晨10时左右给李某1打电话才知道李某2出事了。我不知道李某2为何被杀害，也不认识嫌疑人，李某2与我交往过程中也未发现异常。
11、上诉人刘庆合的供述与辩解：2015年2月份左右，我在光明浓情休闲会所按摩时认识了李某2，大概半个月后我们就在一起了，5、6月份我感觉她外面有了其他男人，问她时她说喜欢一个叫阿东的男子，我们为此发生过争吵。后来她还是和阿东来往，并和我保持男女朋友关系。2015年10月13日，我与李某2签订协议书，约定：第一是做任何事情的自由，第二是绝对自由，哪怕做别人情人，陪别人睡觉都可以，第三是我要为李某2买房子车子，李某2一个星期要陪我两个晚上。2015年11月5日，我与李某2约好晚上一起吃晚饭，吃完晚饭骑电动自行车送她回住处路上，我问起她是否会跟阿东结婚，她说不知道，我问万一阿东不娶她怎么办，她说阿东不娶她就嫁给我，这时我们刚好走到一个高架桥下面，我觉得男人尊严受到侮辱，就与她发生争吵。互相推搡过程中她不慎跌入背后的一个深坑内，我就随着跳下去，捡起一个硬东西朝李某2头部砸了下去，连砸了两下，看她躺在坑内不动了，就跳出深坑，坐了个电动自行车离开现场，到了楼村小学给我老乡刘某打电话让他给我送一套衣服过来，刘某给我送来衣服后，我又坐了一辆电动车来到楼村龙大高速桥洞下面，换上刘某送来的衣服，把之前穿的衣服丢掉，辗转来到深圳机场旁边的一个酒店住下，不久就被公安机关抓获了。
12、协议书，证实上诉人刘庆合与被害人李某2就两人的关系签订过书面协议的事实。
13、户籍证明，证实上诉人刘庆合的身份情况。
14、户籍证明，证实被害人李某2的身份情况。
综合上诉人刘庆合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二审归纳本案争议的焦点分析如下：
1、关于刘庆合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还是故意杀人的问题。刘庆合明知用石块击打他人头部可能致人死亡仍数次击打，没有对被害人进行救治，而是离开现场，即是放任被害人死亡后果的发生，其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属于故意杀人而非故意伤害，上诉人该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2、关于被害人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被害人李某2与刘庆合保持男女关系的同时还与他人交往，但此情况双方已知悉且有过协商，案发当晚因此与刘庆合产生冲突，刘庆合持石块击打被害人头部致其死亡，该犯罪行为不存在被临时激发而产生的可能，被害人的行为不构成刑法意义上的过错。
3、关于一审量刑的问题。刘庆合持石块数次击打被害人头部致其死亡，犯罪手段残忍，后果极其严重，但鉴于本案因感情纠纷而引发，刘庆合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认罪态度较好，故可从轻处罚。上诉人该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成立，但一审在量刑时已经体现，量刑适当。上诉人及辩护人据此要求再予减轻处罚的依据不足，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刘庆合持石块数次击打他人头部，致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犯罪手段残忍，后果极其严重。鉴于本案系情感纠纷而引发，刘庆合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认罪态度较好，可对其从轻处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罗少雄
审判员 钟卓健
审判员 陈光昶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八日
书记员 单婉仪
曾铭豪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