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03刑初69号
公诉机关贵州省遵义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朝伦，男，1952年5月15日出生，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因本案于2016年4月8日被遵义市公安局新蒲分局刑事拘留，同年4月15日被取保候审，同年11月2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2日被逮捕。现押于遵义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刘富刚,贵州新长征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李理，贵州新长征律师事务所律师。
贵州省遵义市人民检察院以遵检公诉刑诉[2017]3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朝伦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7年4月1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7月14日在遵义市播州区看守所本院审判庭公开开庭审理本案。遵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莉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朝伦及其辩护人刘富刚、李理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6年2月21日18时许，被告人张朝伦在通过被害人张某1位于遵义市新蒲新区三坝村志坪组黄花土小路时，因矛盾与张某1发生抓扯扭打并将张某1头部、左侧肋骨打伤。同日张某1被送往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医治，于2016年3月24日好转出院，2016年4月4日出现头痛、呕吐症状，再次送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医治，经抢救无效于2016年4月8日死亡。经鉴定，被害人张某1的死亡原因是右侧额颞顶部慢性硬脑膜下血肿、小脑幕切迹疝晚期导致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朝伦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被害人张某1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应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建议对被告人张朝伦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被告人张朝伦对起诉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有异议。辩解被害人先动手打其，其的左肩都被打脱节了，其出于自卫。故意伤害罪太重，是构成犯罪，但构成什么罪不清楚。
被告人张朝伦的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被害人张某1的死亡与被告人张朝伦的伤害行为无因果关系，张朝伦不应当承担张某1死亡的法律后果。张朝伦的行为仅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理由如下：（1）根据被害人张某1在遵义医学院第一次住院病历、公安机关现场勘验笔录均证明被害人张某1在事故当天并无头部受伤的事实；（2）被害人张某1从打架发生到死亡长达48天之久，且在遵义医学院治疗康复后才出院，并不排除被害人张某1是受到摔倒、碰撞等其他原因导致的头部受伤；（3）被害人张某12016年4月4日入院诊断为亚急性硬膜下血肿，该诊断与西南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评估分析一致，足以证明被害人张某1头部受伤产生于三周以内，与被告人张朝伦打架的事实无关联性。综上，公诉机关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害人张某1的死亡与被告人张朝伦有因果关系，其证据之间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且证据不具有唯一性、排他性，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2、根据公安机关对被告人张朝伦的询问笔录时间判断，未给张朝伦合理休息时间，其询问笔录不可采信。理由如下：公安机关在2016年4月7日20时、2016年4月8日4时36分、2016年4月8日22时50分及2016年4月9日4时20分对张朝伦分别进行了询问，且根据询问笔录，张朝伦曾陈述头晕等症状，公安机关在该时间段及张朝伦身体状况并不良好的情况下进行询问，并未保障张朝伦合理的休息时间，该询问笔录不可采信。3、本案被告人与被害人之间事发前存在矛盾，打架行为事出有因，且事故发生时现场并无目击证人，基于存疑有利被告原则，应当认定被告人存在过错行为。4、遵义市第一人民医院并没有尸体解剖检验资质，且委托主体由遵义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委托鉴定不符合法律规定。公安机关2017年3月10日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因参考该检验意见书所作出，故应当不予采信。5、被告人张朝伦具有以下从轻或者减轻处罚的量刑情节：系初犯、偶犯、具有自首情节、被害人有过错、愿意在能力范围内赔偿。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张朝伦与被害人张某1同系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新蒲镇三坝村志坪组组民。2016年2月21日18时许，张朝伦在通过张某1位于遵义市新蒲新区新蒲镇三坝村志坪组黄花土（小地名）土地时，因言语不和，双方发生争执，继而抓打。同日，张某1、张朝伦均至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就诊。张某1首先就诊于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外科急诊，体格检查为右侧颞顶部肿胀、触痛、左胸、背部压痛等症状。头颅CT平扫+三维重建：颅脑未见异常。双侧上颌窦炎。胸部CT平扫+三维重建：左肺肺挫伤、双肺少量纤维化、增殖灶。左侧多发肋骨骨折。左侧少量胸腔积液。急诊诊断为闭合性胸外伤：左肺肺挫伤、左侧多发肋骨骨折。2016年2月21日21时54分，张某1入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胸外科病区住院治疗，当日22时，胸外科病历记录为：头部组织损伤。左侧胸部压痛，CT示左侧多发肋骨骨折，少量胸腔积液，左肺挫伤，入胸外科治疗。入院初步诊断为闭合性胸外伤：左侧多发肋骨骨折、左侧少量血气胸、左肺挫伤。张某1住院后，2016年2月24日心电图意见为窦性心动过缓。3月3日，超声检查报告单提示：右侧腓静脉及肌间静脉血栓。3月9日，超声检查报告单提示：右侧腓静脉及右小腿肌间静脉血栓。3月9日，超声检查报告单提示：右侧小腿肌间静脉血栓形成。2016年3月24日，张某1经评估生命体征平稳，予以出院。出院诊断：闭合性胸外伤（左侧多发肋骨骨折、左侧少量血气胸、左侧肺挫伤）、心肌挫伤、右小腿肌间静脉血栓。2016年3月27日，张某1到新蒲镇新蒲村观音山寺庙赶庙会。2016年4月3日，张某1到新蒲镇街上赶集回家后，当晚出现头痛、呕吐，于次日凌晨3时许送往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治疗，后因医治无效于2016年4月8日死亡。张朝伦于2016年2月21日到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治疗，经诊断为左肩关节半脱位，左肩、左前臂软组织损伤。经鉴定，张某12016年2月21日肋骨骨折的损伤评定为轻伤二级。
另查明:被告人张朝伦于2016年2月21日、2016年4月7日、2016年4月8日4时36分至2016年4月8日5时46分，既公安机关未确定其为犯罪嫌疑人，尚在一般性排查询问时，主动交代了与被害人张某1互殴的罪行。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的以下证据予以证明：
一、物证
木棒（照片）一根。该木棒系公安机关于案发当日在案发现场附近提取，其特征与张朝伦、张某1所描述的二人打架时所使用的木棒相似。
二、书证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明2016年2月21日18时9分，遵义市公安局新蒲分局新蒲派出所接张某1报案称当日，张朝伦路过张某1土地时，与张某1发生口头纠纷，后抓扯，在抓扯过程中，两人受伤。接报后，新蒲派出所民警于2016年2月21日18时45分赶到案发现场，告知双方先去医院检查，后到派出所处理。2016年4月8日，遵义市公安局新蒲分局对张朝伦涉嫌故意伤害案立案侦查。
2、拘留证、逮捕证、释放证明、取保候审决定书。证明张朝伦因本案于2016年4月8日被遵义市公安局新蒲分局刑事拘留，同年4月15日被取保候审，同年11月2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2日被逮捕。
3、张朝伦、张某1的户籍登记表。证明被告人张朝伦出生于1952年5月15日，作案时已达完全刑事责任年龄；被害人张某1出生于1947年8月19日。
4、到案经过、情况说明。证明2016年4月8日，公安民警经电话联系张朝伦，其称在新蒲街上新蒲医院处做工，民警持传唤证前往新蒲镇医院将正在做工的张朝伦传唤至新蒲公安分局接受讯问。
5、刘某、张某3、张某4、张某5、张某2、卢某、谢某、黎某、覃某户籍登记表。证明刘某、张某3、张某4、张某5、张某2、卢某、谢某、黎某、覃某的身份情况。
6、处警经过。证明2016年2月21日18时许，新蒲派出所民警接110指令后赶往事发现场，经了解，系当地村民张朝伦在路过张某1土地时，二人引发口头纠纷和抓扯，在抓扯过程中，两人受伤。民警到达张某1家时，经简单询问后，其将民警带至打架现场期间，民警发现张某1行走不便，称腰部和胸部疼痛。民警将双方带回派出所作进一步调查处理。到达派出所后，对张某1询问过程中，其称腰部和胸部疼痛难忍、头昏，无法坚持完成询问笔录，民警遂通知张某1家属先将其送往医院检查治疗，待伤情好转时再对其询问。
7、被害人张某1于2016年2月21日住院入院病历资料。证明：（1）被害人张某1于2016年2月21日就诊于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外科急诊，体格检查为右侧颞顶部肿胀、触痛、背部压痛等症状。头颅螺旋CT平扫+3D：颅脑未见异常。双侧上颌窦炎。胸部螺旋CT平扫+3D：左肺肺挫伤、双肺少量纤维化、增殖灶。左侧多发肋骨骨折。左侧少量胸腔积液。急诊诊断为闭合性胸外伤：左肺肺挫伤、左侧多发肋骨骨折。（2）2016年2月21日21时54分，张某1被送入胸外科病区住院治疗，体格检查头颅大小正常，无畸形及肿块等。入院初步诊断为闭合性胸外伤（左侧多发肋骨骨折、左侧少量血气胸、左肺挫伤）。（3）张某1住院后，2016年2月24日心电图意见：窦性心动过缓。3月3日，超声检查报告单提示：右侧腓静脉及肌间静脉血栓。3月9日，超声检查报告单提示：右侧腓静脉及右小腿肌间静脉血栓。3月9日，超声检查报告单提示：右侧小腿肌间静脉血栓形成。（4）同年3月24日，张某1经评估生命体征平稳，予以出院。出院诊断：①闭合性胸外伤（左侧多发肋骨骨折、左侧少量血气胸、左侧肺挫伤）、②心肌挫伤、③右小腿肌间静脉血栓。出院医嘱：①出院后继续弹力袜加压稳定血栓、口服华法林3.75mg，每天一次；②出院后加强患者呼吸功能训练，加强营养，避免感冒；③多饮高蛋白食物，蔬菜及水果；④出院后每2周于烧伤门诊复查凝血功能，调整华法林用药；⑤胸外科及烧伤外科门诊随诊。（5）张某1于2016年2月21日入院至同年3月24日出院诊疗经过：入院后积极完善相关的检查及检验，入院后进一步完善心肌酶、肌钙蛋白等相关检查检验，进一步诊断为心肌挫伤，并予以患者止痛、保持呼吸道通畅、吸氧、每个改革抗炎、化痰、制酸、营养心肌、活血、补液对症支持治疗，后患者胸痛及呼吸症状逐渐缓解，复查胸片示双侧血气胸基本吸收，但患者因长期卧床出现右下肢静脉血栓，请烧伤血管整形外科会诊后予以抗凝治疗，目前动态监测凝血功能中，并嘱患者院外继续穿弹力袜，注意监测凝血功能。
8、张朝伦病历资料。证明张朝伦于2016年2月21日到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治疗，经诊断为左肩关节半脱位，左肩、左前臂软组织损伤。
三、被告人张朝伦的供述与辩解
我和张某1是堂兄弟，也是邻居。最近两、三年来，我家和张某1家之间多次因为争土地的边角、争道路等发生矛盾，我们也找过村委会的工作人员来解决但没有处理清楚，这样我们两家的矛盾越来越深，使得我们互相看对方都不顺眼，我们之间是不说话的。2016年2月21日17时许，我从家里出来准备去烘房背后牵牛。我走到张某1家黄花土（小地名）那里时，看到他在那里打篱笆桩，当时第一根篱笆桩已经栽好了，正在打第二个篱笆桩的洞。他栽篱笆桩就是要把路拦了，不让我过，我看见后就很气愤，本来我可以走另外条路过去的，当时我想，如果我走其他道路的话，那么张某1会认为我怕他，我就不打算忍让了，我就要从这条路走过去，看张某1拿我怎么办。我就对着他对直走了过去，他看见我走过来后就放下手中的斧头和钢钎，我不晓得他要做什么，就继续走，当我走到他身边的时候，张某1就拿起篱笆桩（大约一米长的木棒）向我打来，我看见他用木棒打我，就本能用左手去挡了一下，感觉不是很重。我当时心里面就很生气，心想你先动手打我，我肯定要打了还，于是我用拳猛地一拳打在他胸部上，他被我打退了一步。接着他又用手中的木棒从上往下猛打在我的左肩头上，明显感觉比第一棒重得多，力量很大，当时就将我打倒在地上睡起。当时他也许看见我被他打“老火了”（严重），所以把棒子丢在地上，没有继续上来打我。我起来后非常气愤，心想你都下死手打我，我也不管了。于是猛地冲向张某1，用双手抓住他胸前衣服，将他狠狠地扑倒在地，他就向后仰摔在地上，当时他的后脑勺也撞在地上。他倒在地上时我是压在他身上的。我用手抓着张某1的衣领，用力将他撑在地上，让他不能翻身起来。倒地之后我们双方都想起来，就互相挣脱，在挣脱的过程中我看到张某1的妻子刘某朝我们打架那里走过去，我怕她打我，我就放开手起身，我起身后我就在地上到处找东西，最后找到张某1之前用来打我的木桩，等我拿起木桩再转身看张某1时，他已被刘某拉起走了，我也向前追了两步但没追到，后来我就绕着路经马路准备回家，当我走到马路上时，还看到姚吉强，我还给他说了我和张某1打架的事，之后我就被新蒲派出所的带到公安机关来了。我们打架那个地方是砂石地，有点硬。张某1的头发少，被打后我看见他头上有红肿，有点血，后来在警车上他说他肋骨被打断了，还在呻吟。
四、被害人张某1的陈述
2016年2月21日18时许，我在自家土里栽木桩，张朝伦向我走来，准备从我土里走过去，以前他经常从我土里路过，我想着大家是兄弟就没有去理论，但昨天他又要从我土里路过，我就不让他走，我们就互相说了几句，之后他要去拔我已经打好的木桩，我站在旁边也没有阻止他，他拔起来的时候就打到我的头，我就和他抓扯起来，我们互相扭打着一分钟就倒地了，我们从地上起来后就没有打了，这时我妻子刘某就跑过来把我拉着往家走，但没有想到张朝伦拿木桩往我身上打来，一下把我打倒地了，之后他就跑了。我妻子就把我扶回家，过了一会儿，派出所的警察就来了，然后在马路边把张朝伦找到，我们一起到了派出所。我头部有点伤，不重，我左侧肋骨骨折。
五、证人证言
1、证人李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2月21日下午5、6点钟，我在家二楼听见我婆婆刘某在院子里很急切地叫我，我急忙跑过去看见她扶着我公爹张某1站在院子里，还看见我公爹头上在流血。我婆婆说我公爹在地里打篱笆桩时，张朝伦不让打，之后他们两个就打起来了。于是我就打电话报了警。警察来了之后，将张朝伦和我公爹带到派出所去了，到了派出所后，又将我公爹送到遵义医学院去了。我们两家以前为土地的问题产生过矛盾，之后我们两家见面就不打招呼了。
2、证人刘某的证言。证实：（1）张某1与张朝伦是堂兄弟关系。最近两、三年来因为土地纠纷发生过矛盾，经常吵架。（2）2016年正月十四（2016年2月21日）下午6点左右，我丈夫张某1在家里面砍木棒棒，我问他砍来干哪样，他说他要到我家堡上的洋芋土边打篱笆桩，有人和牛从土中间过，踩出一条大路了，我没有说什么，也拿了把锄头去堡上镐葱。我路过我家洋芋土时，张某1在那里打洞，准备栽篱笆桩，我在我家葱土里松土。之后，我听见“咚”的一声，我就把锄头丢开大步走向张某1打篱笆桩的地方，我看见张某1站在我家洋芋土边上被踩出一条路的地方，他的脑壳顶上有个汤靶一样大的包，包上是红的，血浸血浸的，在他脑壳顶上正中间的位置。张朝伦当时是坐在我家洋芋土下面他自家的干田里的，我感觉他们是打架了的，我怕张朝伦起来要继续打架，我就急忙拉着张某1准备经过洋芋土往我家走，我们没有走几步，我回头看见张朝伦跟在我后面，手里拿了根篱笆桩，我就继续拉着张某1走，走出洋芋土下面一个坡的时候，张朝伦的兄弟张某2对我说：“你们算了嘛”。我没有回答他，追在我们后面的张朝伦就没有再追我们了。回到家后我就让我儿媳打的电话报警。当天晚上张某1在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3）张某1在医院住了三十多天住烦了，农历二月十六（3月24日），我儿子张某4接他出院了，张某1回家后都在我家屋里和周围活动，没有发生过摔跤和其他意外情况。他可以慢慢走路，走路还是走得稳，精神状态还可以，腿上有血栓。农历二月二十六（4月3日），张某1一个人坐车去新蒲街上赶场，他赶场回来当天晚上就感觉脑壳痛、呕吐，而且痛得厉害，我儿子张某4又送他去遵医附院治疗。
3、证人张某3的证言。证实：我父亲第一次住院是他和堂叔张朝伦发生打架后，当时医院检查时，头部没事，但左侧肋骨骨折，肺和心脏都被挫伤了，在医院住院一个多月，当时出院医生说需要慢慢静养，有所好转，没必要继续住院。父亲出院后就在老家三坝村养病，平时是我母亲照顾他，听我母亲说父亲有过头晕的情况。
4、证人张某4的证言。证实其于2016年4月4日凌晨3点过接到其母亲刘某的电话称其父亲张某1在呕吐，随后开车将其父亲送往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医治，以及其父在家休养期间没有发生过打架和摔伤等情况。
5、证人张某5的证言。证实：张某1和我父亲张朝伦有矛盾的话，应该就是张某1把平时大家过的一条路挖了，他自己种地，不让人过路。当天他们打架，我听父亲说是他过路时，张某1正在土地里钉木桩，看见我父亲要过路就拿木桩打了他，把肩膀打脱臼了。2016年农历二月十九（2016年3月27日），我妻子叫我陪她去烧香，在新洪江桥那里我看见张某1在烧香，精神状态还可以。
6、证人张某2的证言。证实：我哥张朝伦和堂哥张某1打架那天，我在我家院坝送来我家玩的亲戚，我听到有人在吵架，我就走出院坝看到我堂嫂刘某走在最前面，张某1拿着一把斧头走在中间，张朝伦拿着木棒走在后面，我看到是他们，我就劝了几句。2016年4月3日早上，我和张某1一起从家里走到洪江桥坐车来新蒲赶场，当时看他身体都很精神，不像生病的人，但第二天就听说张某1在那天晚上被送到医院去了。
7、证人卢某的证言。证实其与张朝伦、张某1是邻居，在2016年3月30日后的一两天曾在往自己家走的路口看见过张某1，由于距离较远，没注意张某1具体在做什么。
8、证人谢某的证言。2016年农历二月十九（2016年3月27日）是观音菩萨的生日，我在观音庙招呼大家吃斋饭，大概11点左右，张某1和刘某来到庙里，张某1坐在凳子上招呼人烧香、吃饭，他精神面貌不怎么好，他胸部肋骨有伤，走路都是弯着腰，和我说话也没什么力气，就没有多说话。我没有看见他头部有伤，他就是肋骨有伤，好像拿纱布包着，他意识是清醒的，就是说话有气无力，不敢大声说话，不然胸部会痛。
9、证人黎某的证言。证实其于2016年正月底、二月初时接到过张某1的电话，张某1称他兄弟把他打伤了，断了几根肋骨等情况。
10、证人覃某的证言。证实其于2016年农历二月十九（2016年3月27日）在新洪江桥观音山寺庙上看见张某1的手有点抖，精神状态一般。
六、鉴定意见
遵义市新蒲新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遵新）公（刑）鉴（法临）字[2017]3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书。证明经鉴定，被害人张某12016年2月21日肋骨骨折的损伤评定为轻伤二级。
七、勘验、检查、辨认笔录
1、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证明案发现场位于新蒲新区新蒲镇三坝村志坪组小地名黄花土及现场的位置、方位和概貌，以及自现场附近水泥路旁原物提取圆柱形木棒1根等情况。
2、检查笔录。证明遵义市公安局新蒲分局于2016年4月8日对张朝伦进行人身检查，未发现张朝伦有明显外伤。
3、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张朝伦指引侦查人员到达遵义市新蒲新区新蒲镇三坝村志坪组小地名为黄花土的地方，对其与张某1打架的地方进行了指认。
上述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被告人张朝伦及辩护人对被害人张某1的陈述有异议，提出张朝伦没有用木棒打张某1头部；对证人李某、刘某、张某3、张某4的证言有异议，提出上述证人与被害人有利害关系，证实被害人张某1头部有血与现场勘查笔录及张朝伦的供述不符。不能证实被害人张某1第一次出院后没有再受到伤害。对其余证据无异议。
本院认为，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证明被告人张朝伦与被害人张某1互殴，二人均受伤，张某1所受肋骨骨折损伤为轻伤二级的事实，具有合法性、客观性、关联性，对证据的效力及所证明的内容，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被告人张朝伦的辩护人所提根据公安机关针对被告人张朝伦的询问笔录时间判断，未给张朝伦合理休息时间，其询问笔录不可采信之辩护意见，经查，公安机关对被告人张朝伦的询问及讯问笔录保障了合理的休息时间，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此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公诉机关在庭审中另出示了下列证据：
1、被害人张某12016年4月4日病历、住院资料、死亡记录。证明2016年4月4日，张某1因头痛、呕吐就诊于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内科急诊。2016年4月4日4时08分，头颅CT平扫：右侧额颞顶部亚急性硬膜下血肿。急诊诊断：右侧额颞顶部亚急性硬脑膜下血肿，于同日入神经外科病区住院治疗。2016年4月4日10时37分45秒，入院记录初步诊断：1、右侧额颞顶部慢性硬膜下血肿；2、继发性凝血功能异常。2016年4月4日14时31分53秒，头颅CT平扫：右侧额颞顶部亚急性硬膜下血肿。疑脑疝形成，请结合临床。同日19时30分50秒，术前诊断：1、急性小脑幕切迹疝晚期2、右侧额颞顶部慢性硬膜下血肿3、继发性凝血功能异常。经当日行硬膜下血肿钻孔引流术，术后病情仍危重，经抢救无效，于同年4月8日9时45分宣布临床死亡。死亡原因：中枢呼吸循环衰竭，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原因：中枢呼吸循环衰竭，多器官功能衰竭。1、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2、多器官功能衰竭3、急性小脑幕切迹疝晚期4、右侧额颞顶部硬膜下血肿5、继发性凝血功能异常。
2、尸检申请书、尸检委托书、遵义市第一人民医院病理尸体解剖检验意见书、尸检照片。证明：（1）张某1之子张某3于2016年4月8日向遵义市卫生与计划生育委员会提交了对张某1进行尸检的申请，市卫计委于当日向遵义市第一人民医院提交了尸检委托书。（2）对张某1尸体解剖及病理学检查主要发现：①右侧额颞顶部硬膜下血肿钻孔探查术后，右侧额颞顶部硬膜下出血，脑水肿；②全身多器官出血（脑、心脏、肺、膀胱、肾脏、肾上腺等器官）；③急性肺淤血、肺出血，小叶性肺炎，左主支气管旁淋巴结反应性增生；④左、右冠状动脉粥样硬化I级，主动脉粥样硬化（粥样斑块期）；⑤左侧（6-10）肋骨多发性骨折；左侧上肢餐叉畸形；⑥左、右叶结节性甲状腺肿；⑦右侧肾单纯性囊肿；⑧胰腺、胆囊自溶，部分胃、阑尾粘膜自溶；⑨结肠管状腺瘤；⑩垂体囊肿。（3）结合临床病史、尸体解剖及病理学检查分析认为：死者张某1因“急性小脑幕切迹疝晚期、右侧额颞顶部慢性硬脑膜下血肿、继发性凝血功能异常”行钻孔探查术，见大量酱油色液体喷出及脑组织迅速膨出骨孔，二次钻孔均不能留置引流管，提示当时患者脑压极高。镜下见硬膜下血肿形成，脑实质内见散在出血灶，血管及神经细胞周围间隙增宽；尸体解剖时未见确切脑疝结构，极可能因死者生前经手术减压、脱水等多项降低颅内高压等治疗措施所致；死者全身多器官均见有出血（脑、心脏、肺、肾脏、肾上腺、膀胱等），可能与继发性凝血功能异常有关。死者生前外伤致左侧肋骨多发性骨折，为闭合性损伤，无气胸及大量胸腔积液，以及左、右叶结节性甲状腺肿、垂体囊肿、左右冠状动脉及主动脉粥样硬化、结肠管状腺瘤等并不足以导致死亡。综上所述，分析认为张某1系右侧额颞顶部慢性硬膜下血肿、小脑幕切迹疝晚期导致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可能性大。（4）鉴定意见：张某1考虑右侧额颞顶部慢性硬膜下血肿、小脑幕切迹疝晚期导致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可能性大。
3、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2017年1月23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张某1于2016年4月4日入院时行头颅CT平扫检查结论为右侧额颞顶部亚急性硬膜下血肿，死亡记录临床诊断为右侧额颞顶部硬膜下血肿。以上两者之间不存在矛盾性，其诊断右侧额颞顶部硬膜下血肿明确。原因如下：（1）首先头颅CT平扫检查结论非诊断书，仅供临床参考，最后诊断以临床诊断为主；2、患者入院时诊断：右侧额颞顶部慢性硬膜下血肿（根据患者1月前颅脑外伤病史，且影像学检查支持），但患者住院期间因继发凝血功能重度异常致右侧额颞顶部硬膜下血肿继发出血增多，导致硬膜下血肿时间性上存在慢性、亚急性及急性血肿影像，死亡记录临床诊断上不存在明确时间性，所以患者死亡记录临床诊断上概括为右侧额颞顶部硬膜下血肿。
4、遵义市新蒲新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2017年1月24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补侦一卷P9-10页）。证明：遵义市新蒲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全程参与遵义市第一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进行的病理学尸体解剖及西南政法大学鉴定中心的鉴定过程。
5、遵义市新蒲新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遵新）公（刑）鉴（法病）字[2017]31号鉴定文书、尸检照片（补侦二卷P24-30）。证明：张某1死亡原因为右侧额颞顶慢性硬膜下血肿、小脑幕切迹疝晚期导致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
6、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2016]鉴字第315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委托书。证明：1、患者张某12016年2月21日外伤是导致其慢性硬脑膜下血肿的主要因素，抗凝治疗是促进因素。2、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在对患者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其过错因素是导致张某1死亡后果的次要因素。
上列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被告人张朝伦及辩护人均有异议，提出本案是刑事案件，遵义市第一人民医院病理尸体解剖检验意见书的委托主体不是公安机关而是遵义市卫计委，尸检的委托主体不合法，且该意见书未告知、送达被告人张朝伦；新蒲新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遵新）公（刑）鉴（法病）字[2017]31号鉴定文书委托时间是2017年3月28日，送检材料中有张某1尸体一具与事实不符合，张某1尸体早已火化。西南政法大学的鉴定意见书中第6页记载被害人的亚急性血肿是成立的，但是亚急性血肿应当在病发后3天就出现，被害人的死亡与被告人张朝伦40多天前的伤害行为无关联性。
本院认为，上列证据不足以证明公诉机关所指控被害人张某1死亡是被告人张朝伦2016年2月21日对张某1实施的伤害行为所致，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朝伦因日常生活纠纷，故意非法损害他人健康，致一人轻伤。其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故意伤害罪，应受刑罚处罚。公诉机关指控张朝伦犯故意伤害罪（致人轻伤）罪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但起诉指控张朝伦犯故意伤害罪（致人死亡）不能成立。首先，公诉机关起诉指控张朝伦于2016年2月21日致伤张某1头部的证据不足，理由如下：一、案发时，无人在场目击张朝伦与被害人张某1互殴的过程。张某1陈述张朝伦拨木桩时将其头打到了，随后双方抓扯起来，扭打着倒地。张朝伦供述称张某1先用木棒打其左手小臂，其用右手一拳打在张某1的左胸上，张某1再用木棒打在其左肩头上，将其打倒在地，其从地上起身后，冲向张某1，将张某1从正面扑倒，张某1向后仰摔在地，后脑勺撞在地上，其压在张某1身上，直至刘某来了才松开。张某1的陈述与张朝伦的供述对张某1头部受伤的过程不能相互印证。二、二人互殴后，张朝伦先供述张某1的后脑被擦脱皮了，但没有流血，后又供述张某1头上有红肿、还有点血，前后不一，互相矛盾。虽然刘某于2016年4月7日证实张某1脑壳顶上正中间的位置上有个红的、血侵血侵，汤耙大的包，以及证人李某于2016年12月2日证实张某1头上在流血，但二人的证言证实的时间均是张某1于2016年4月4日因头部额颞部硬膜下血肿住院治疗之后作出，且刘某的证言与其于2016年2月21日证实看见张某1脸上有血，未证实被害人张某1头部受伤的证言矛盾。同时刘某是张某1之妻子、李某是张某1儿媳，二人系被害人近亲属，与被害人有利害关系。三、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于案发当日对张某1进行体格检查时，张某1有右侧颞顶部肿胀、触痛、背部压痛等症状，但经CT检查后头部无异常，因闭合性胸外伤入胸外科病区住院治疗。在住院治疗过程中，院方未对头部进行治疗。同年3月24日，张某1经评估生命体征平稳，予以出院。出院诊断为闭合性胸外伤、心肌挫伤、右小腿肌间静脉血栓，无头部损伤诊断。其次，公诉机关提供的证据不能确实、充分证明张朝伦的故意伤害行为与张某1的死亡后果之间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理由如下：2016年4月4日，张某1因头痛、呕吐就诊于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内科急诊，同日4时8分13秒，头颅CT平扫为右侧额颞顶部亚急性硬膜下血肿。急诊诊断为右侧额颞顶部亚急性硬脑膜下血肿，于同日入神经外科病区住院治疗。同日10时37分45秒，入院记录初步诊断：1、右侧额颞顶部慢性硬膜下血肿；2、继发性凝血功能异常。同日14时31分53秒，头颅CT再次平扫：右侧额颞顶部亚急性硬膜下血肿。疑脑疝形成，请结合临床。死亡记录上记载为右侧额颞顶部硬膜下血肿。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出具情况说明张某1住院期间因继发凝血功能重度异常致右侧额颞顶部硬膜下血肿继发出血增多，导致硬膜下血肿时间性上存在慢性、亚急性及急性血肿影像，死亡记录临床诊断上不存在明确时间性，所以患者死亡记录临床诊断上概括为右侧额颞顶部硬膜下血肿。硬膜下血肿根据受伤后出现临床症状的体征时间的不同分为急性、亚急性和慢性三种类型，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对被害人张某1右侧额颞顶部硬膜下血肿诊断的不确定性，致被害人张某1头部受伤时间不具有确定性。张某1头部是2016年2月21日与张朝伦互殴中受伤或是2016年3月24日出院至2016年4月4日再次入院期间另行受伤存疑。综上，公诉机关提供的证据不能确实、充分证明张朝伦于2016年2月21日将张某1头部致伤的事实,未排除被害人张某1于2016年3月24日至2016年4月4日期间头部另行受伤的合理怀疑，不足以证明张朝伦的故意伤害行为与张某1的死亡后果之间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因此，公诉机关指控张朝伦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的证据不足，本院不予确认。对张朝伦的辩护人所提张某1的死亡与被告人张朝伦的伤害行为无因果关系，张朝伦不应当承担张某1死亡的法律后果之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张朝伦故意伤害他人，致人轻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应在“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幅度内判处刑罚。张朝伦作案后，在侦查机关未将其确定为犯罪嫌疑人，在案发当日及侦查机关立案侦查之前，尚在一般性排查询问时主动交代自己罪行，符合自首的法定条件，具有自首情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可以从轻处罚。对张朝伦的辩护人所提其具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张朝伦与张某1不能正确处理土地使用权争议，双方互殴，双方都有伤害对方身体的故意，造成双方均受伤的后果，双方均有过错，对张朝伦所提“出于自卫”的辩解不予采纳，对其辩护人所提张某1有过错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据此，根据张朝伦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张朝伦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11月24日起至2018年11月15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之次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罗兴龙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五日
书记员 罗 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