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珠中法民二终字第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陈志雄，男，汉族，1965年5月10日出生，住珠海市香洲区。
委托代理人刘鸿鹏，广东益诺众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武荣，男，汉族，1971年1月30日出生，住珠海市香洲区。
委托代理人梁媚，广东华信辉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珠海经济特区和平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香洲。
法定代表人陈志雄，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里东，系该司部门经理。
上诉人陈志雄、李武荣因与原审被告珠海经济特区和平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平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3）珠香法民二初字第2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6月14日，李武荣与陈志雄、和平公司签订一份《抵押借款合同》，合同约定陈志雄向李武荣借款1000万元，用于资金流动，期限二个月，借款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和平公司以其所有位于珠海市香洲区兴业路和平广场底层商场102号房屋为陈志雄的债务作抵押担保，担保范围包含借款本息及实现债权的费用等内容。同日，双方又签订一份《补充合同》，合同约定，借款利率为月利率4%，每月利息为人民币40万元，借款期限为一个月，李武荣于出借当日预扣收一个半月利息60万元；还款方式按照先清利息再还本金方式，直至全部本息还清；《抵押借款合同》第七条第3款的“实现债权的费用”指李武荣因为追收债权而发生的诉讼费、保全费、评估费、律师费、拍卖费，以及其他为收回债权发生的实际费用；陈志雄指定的收款账号为陈志雄、和平公司的账号等内容。双方就和平公司用于抵押担保的房屋办理了抵押登记，李武荣是抵押权人。
合同签订后，李武荣预先扣除60万元利息后，于2012年6月20日将940万元分两笔款划入李武荣指定帐户。李武荣于2012年6月20日向陈志雄出具《收据》，称收到借款1000万元的利息60万元，卢健恒作为见证人在《收据》上签名。李武荣与陈志雄确认，是卢健恒介绍双方认识。
2012年7月20日，陈志雄向卢健恒支付20万元利息，作为偿还李武荣的利息。卢健恒向陈志雄出具《收据》，确认收到陈志雄借李武荣1000万元8月5日至8月20日半个月利息。2012年8月23日，陈志雄向卢健恒支付40万元，卢健恒向陈志雄出具《收据》，确认收到陈志雄借李武荣1000万元9月份利息。2012年9月26日，陈志雄向卢健恒支付40万元，卢健恒向陈志雄出具《收据》，确认收到陈志雄借李武荣1000万元10月份利息。李武荣称陈志雄每月支付的40万元利息中，李武荣收取25万元，卢健恒收取15万元，李武荣预扣的首期利息已支付给卢健恒15万元，另卢健恒为李武荣代付过律师费5万元。以上陈志雄支付给卢健恒的利息款100万元，李武荣称卢健恒在2012年8月份向其父亲支付过25万元，余额未支付。此后，李武荣向原审法院确认卢健恒收取的100万元利息有效，就视为陈志雄向李武荣支付的款项，李武荣与卢健恒的纠纷另行对数解决。
李武荣于2012年7月份因涉嫌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被羁押至今。2012年10月16日，李武荣向陈志雄出具一份《承诺书》，内容为已收到2012年9月20日前的利息；陈志雄要求返还本金，李武荣因羁押期间无法办理解除担保物的抵押登记手续，委托李超强到房地产交易登记中心代为办理解除担保物的抵押登记手续，李武荣同意自2012年9月20日直到公证机关出具公证文书后三个工作日止停止计算利息；请陈志雄在李超强取得公证文书后立即按照李超强的要求，将借款本金1000万元支付到李超强账户等。此后，因李武荣被羁押，一直不能办理相关公证文书，陈志雄也未向李武荣还款。
2013年1月8日，李武荣与广东华信辉煌律师事务所签订一份《委托代理合同》，合同约定李武荣委托广东华信辉煌律师事务所指派梁媚、梁映珠律师代理与陈志雄、珠海经济特区和平实业有限公司债务纠纷案，广东华信辉煌律师事务所先行垫付诉讼费，律师服务费按执行所得标的额的5%计付，以执行所得到帐为支付条件；李武荣于合同生效后3日内向广东华信辉煌律师事务所支付办案费5000元等内容。李武荣于2013年1月8日向广东华信辉煌律师事务所支付了办案费5000元，广东华信辉煌律师事务所代李武荣支付了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李武荣与陈志雄、和平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李武荣实际向陈志雄支付的借款金额为940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的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贷款时生效”的规定，故李武荣与陈志雄之间的借款本金应认定为940万元，利息起算时间应从2012年6月20日起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故双方的利率应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从借款之日2012年6月20日起至李武荣承诺暂停计算利息的2012年9月20日止三个月，期间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贷款基准利率为5.31%／年，共计利息为940万元×5.31%÷12个月／年×4倍×3个月=499140元，扣除陈志雄已支付的利息100万元，余额为500860元。由于该借款期限已经届满，故陈志雄支付的款项扣除利息后，余额就作为偿还本金计算，陈志雄尚欠李武荣的借款本金为940万元-500860元=8899140元。李武荣于2012年10月16日向陈志雄出具的《承诺书》中“同意自2012年9月20日直到公证机关出具公证文书后三个工作日止停止计算利息”，而办理公证文书应当有一个合理期限，从2012年10月16日至李武荣起诉之日的2013年1月9日，达2个月23天，已是合理期限，到期不能办理，李武荣有权催促陈志雄还款。陈志雄逾期未还，应承担违约责任，即李武荣要求从2013年1月9日起诉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中国人民银行对贷款逾期还款罚息没有明确规定，参照一般贷款合同的约定责任，原审法院认为利率应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的150%计算。李武荣免除陈志雄部分时间的利息义务，是李武荣处分权利的行为，而李武荣被羁押期间办理公证文书是不能得到履行的，故双方对此存在重大误解，李武荣要求确认从诉讼之日起撤销李武荣对陈志雄免除利息的承诺生效，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分析，陈志雄的反诉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亦不予支持。
根据《抵押借款合同》约定的“实现债权的费用”为因为追收债权而发生的费用包括律师费，但应以李武荣实际发生的损失为计算依据，而李武荣支付律师费的条件未成就，李武荣尚未向广东华信辉煌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故李武荣要求陈志雄支付该费用的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5000元办案费，不属于律师服务费，李武荣未提交其他支付凭证，而诉讼费将专门处理。
和平公司以其所有的房屋为陈志雄的借款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李武荣是抵押权人，依法就上述债权就抵押房屋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条、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百七十三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陈志雄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武荣偿还借款本金8899140元及从2013年1月9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0%计算的利息；二、李武荣就上述债权对珠海经济特区和平实业有限公司用于抵押的位于珠海市香洲区兴业路和平广场底层商场102号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三、确认李武荣从诉讼之日起撤销李武荣对陈志雄免除利息的承诺有效；四、驳回李武荣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陈志雄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84800元（李武荣预交），由陈志雄、和平公司负担81800元，李武荣负担3000元；反诉费4118元，由陈志雄承担。
原审被告陈志雄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承诺书》有效是不争的事实。1.《承诺书》从内容上看，是合法有效的。第一，李武荣在《承诺书》中作出“同意自2012年9月20日，直到公证机关出具公证文件后三个工作日停止计算利息”、“请陈志雄在李超强取得公证文件后立即按照李超强的要求，将借款本金1000万元支付到李超强帐户”的安排，应视为李武荣对借款项下债清偿方式的变更，陈志雄向李武荣还款的条件设定为李超强取得公证文件，利息亦自2012年9月20日起暂停计付。因此，陈志雄认为，在李超强未取得李武荣授权其办理解除担保物抵押登记公证委托前，陈志雄还款的条件尚未成就。第二，《承诺书》不存在履行不能的问题，公证机关前往看守所为犯罪嫌疑人办理公证业务并不存在法律程序上的障碍，李武荣刑事案件中并未被定罪量刑，也未丧失民事权利能力，其不向有关机关提出公证申请，是公证业务无法启动的根本原因，然而，原审将公证机关业务没有启动归结为双方对办理该项事务的认识错误，显属主观臆断，认定事实错误。从《承诺书》形式上看，该承诺书是李武荣于2012年10月16日向陈志雄出具的，是李武荣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依法确定有效。然李武荣为谋取非法利益，诉请确认撤销该承诺，其行为显然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李武荣不讲信誉，对陈志雄作出了“承诺无效”的恶意抗辩，其实质是李武荣恐公安机关扣押该笔借款本息而作出的不诚信行为。
二、陈志雄无需向李武荣偿付借款利息。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陈志雄向李武荣还款的条件是否成就以及李武荣对借款利息处分的效力问题，只有对上述争议问题的查明，才有可能有一个客观、公正的判决，然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首先，陈志雄作为债务人，多次主动向李武荣要求偿还借款，是积极履约行为，但李武荣一直未能办理解除抵押物手续，使还款行为未能实现，责任完全在于李武荣。2012年9月中旬陈志雄多次找李武荣要归还借款给李武荣，但通过各种途径均无法与李武荣取得联系，其收取利息的委托人卢健恒也联系不上，无奈陈志雄又于2012年9月26日再次向李武荣支付了9月21日至10月20日的利息40万元；2012年10月中旬陈志雄才得知李武荣被市公安局羁押，经与其辩护律师联系后，李武荣主动向陈志雄出具了上述的《承诺书》，自2012年9月20日起至其父亲取得代为办理解除担保物的抵押登记手续的委托公证手续后3个工作日止，停止向其支付利息。陈志雄在李武荣的父亲李超强取得公证文件后立即将本金归还支付到李超强的帐户。但是，李超强至今都未能出具公证文件，致使陈志雄的借款一直不能归还给李武荣。因此陈志雄认为，陈志雄未能按期还款完全是由于李武荣自身的原因造成的，与陈志雄无关。其次，由于李武荣没有办理解除抵押物的手续，导致陈志雄及抵押人造成了极大的经济损失。自2012年9月中旬起，陈志雄多次找李武荣要归还借款给李武荣，但一直未能如愿。一年多的时间，因李武荣未能解除抵押物，使陈志雄无法将抵押物用于向银行申请抵押贷款，致使陈志雄只能向民间借贷支付高额利息来解决经营过程中的资金流转问题。抵押物可向银行贷款1500万元，按银行贷款利率7厘计算与民间借贷的高额利率3分作比较，12个月就损失了300多万元。更何况不知李武荣何时才能办理解除抵押物的手续。这种损失至今仍然在不断地扩大。因此，陈志雄认为，陈志雄无需向李武荣支付任何借款利息。并保留向李武荣追偿高额利息的损失。
三、李武荣应当及时办理解除担保物抵押登记手续。根据《承诺书》的内容，办理解除担保物抵押登记手续是李武荣必须履行的义务，也是陈志雄还款的条件。如李武荣仍然拒绝履行该项义务，企图延长借款时间来达到其获取高额利息的目的，恳请二审法院从本案的实际和需要出发，同时判令解除担保物抵押登记，由相关部门依法强制执行。这样不但有利于陈志雄的还款行为能够尽快实现，也有利于纠纷的迅速解决，避免双方当事人陷入累讼的困局，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综上，上诉人陈志雄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确认李武荣于2012年10月16日出具的《承诺书》全部有效；2.判令陈志雄无需承担2012年9月20日之后的借款利息；3.请求判令李武荣办理解除担保物及抵押手续；4.驳回李武荣的其他诉讼请求；5.全部诉讼费用由李武荣负担。
陈志雄当庭对上诉状补充如下：在李武荣办理解除抵押登记手续后，陈志雄再支付本金。
针对陈志雄的上诉，李武荣口头答辩称：一、在李武荣未起诉前，李武荣也认为承诺书是有效的，但起诉后，李武荣请求承诺书无效是因李武荣在该期间被刑事羁押，李武荣是无法完成承诺书的事项。承诺书是双方当初的代理律师误导下签订的。承诺书所列的条件无法完成的情况下，李武荣才要求撤销承诺书。二、陈志雄上诉第一项请求与第二项的请求是一致的。三、陈志雄要求办理解除抵押登记手续才支付本金是不合理的。四、对于陈志雄的主张由李武荣支付全部诉讼费用及驳回李武荣的其他诉讼请求，该两项请求由法庭审查后再作决定。
原审原告李武荣亦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在认定双方之间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对双方约定的利息计算方式利率予以认可，但在对利率的额度上有误差。李武荣从人民银行在网上发布的2012年最新银行贷款利率表（从2012年6月8日调整）上核对，与原审法院所认定的不一致，李武荣与陈志雄的贷款期是在2012年6月14日生效。希望法庭予以核实纠正。二、原审法院既已认可了双方间约定的利率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利息，却在最后判陈志雄偿还时的利率却只有150%，不到两倍。双方对利息利率的约定并没有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况且原审法院对双方在合同约定期内的利息已按该规定确定了两者间的利息利率标准有效和计算了，因此李武荣不服该条此部分的判决而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判令陈志雄偿还的利息的利率应按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三、李武荣与代理律师约定为协议收费。如人民法院认为协议收费是未最终实现的行为而驳回李武荣诉求，导致李武荣在将来执行完毕陈志雄的债权后，支付清应由陈志雄承担约定支付的义务（即律师费），陈志雄不但没有财产或刻意地逃避该义务，将会使李武荣的权益得不到切实的保障。李武荣于是实现与代理律师之间约定的条件，请二审法院支持李武荣的请求。综上，上诉人李武荣上诉请求：1.改判陈志雄在李武荣承诺免息的前期应付利息为549900元（与原审法院判决499140元差额为50760元）；2.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关于利率计算的判决，改判以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即8949900元×5.85%÷12个月／年×4倍×10个月=1745230元（暂计算至10月）；3.判令陈志雄支付律师服务费50万元；4.陈志雄、和平公司承担诉讼费及连带清偿责任。
针对李武荣的上诉，陈志雄当庭口头答辩称：一、李武荣已经书面承诺放弃2012年9月20日之后的利息。李武荣放弃利息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也是从其自身利息出发，要求陈志雄暂缓给付款项。李武荣应当承担免除利息的法律后果。二、陈志雄认为利息不应支付，因此李武荣的计算方法陈志雄也不予确认。三、一审法院对李武荣主张的律师费的裁决是正确的，律师费没有正式发生，因此李武荣不存在律师费用的损失。因此陈志雄认为李武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以驳回。
李武荣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了六张律师费发票以证明其律师费用是实际发生的，共计50万元。
陈志雄对李武荣提交的六张律师费发票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并认为律师费是以风险代理的方式收取的。诉讼费用也是由律师垫付的，六张发票开具的金额都是10万元以内，如李武荣支付了上述费用应该有支付或转账凭证。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确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李武荣对于其未能办理公证文书的理由是人羁押在看守所要办理授权手续需向看守所申请，但看守所不会受理；而公证处知道李武荣涉及经济犯罪就不接受李武荣的申请。对上述说法李武荣没有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原审认定抵押借款合同有效以及借款本金为940万元未提出异议，视为服判，本院予以确认。本案当事人双方二审争议的焦点是陈志雄尚欠借款本金数额的确定、《承诺书》的效力以及由此导致的法律后果等问题。对此本院评述如下：
（一）关于陈志雄尚欠李武荣的借款本金数额的确定问题。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2012年6月20日至2012年9月20日期间的六个月贷款基准利率为5.85%，陈志雄应付利息为940万元×5.85%÷12个月×3个月×4倍=549900元，原审计算的利率有误，本院应予更正，扣除100万元利息，余额为450100元，陈志雄尚欠李武荣的借款本金应为940万元-450100元=8949900元。
（二）关于《承诺书》的效力问题。涉案《承诺书》是李武荣于2012年10月16日向陈志雄出具的，该承诺书对还款条件及利息计付期间做出明确约定，意思表示清晰不存在歧义，是李武荣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依法确认有效。李武荣主张撤销上述《承诺书》的理由是其对羁押期间是否能办理公证文书存在重大误解。对于羁押期间是否能办理公证文书，应存在两种情形：一是相关法律及制度规定犯罪嫌疑人在羁押期间不允许办理公证文书；一是因第三人或犯罪嫌疑人自身原因导致不能办理公证文书。李武荣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在签订《承诺书》时应当对自己能否办理公证文书的履约能力有一个正确判断，且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李武荣因为第三人或其自身的原因不能按照承诺办理公证文书，其承担的应该是违约责任，而不能成为其主张撤销《承诺书》的理由。因此，只有在相关法律及制度规定犯罪嫌疑人在羁押期间不允许办理公证文书的情形下，才存在李武荣因不知晓该规定而导致的重大误解，李武荣对此并不能提供相关依据。对于看守所和公证处不给李武荣办理相关公证文书的说法，李武荣除自己的陈述外，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即便存在该事实，亦应由李武荣自己承担违约责任，而不能成为其主张撤销《承诺书》的理由。原审仅以李武荣在羁押期间未能办理公证文书为由即认定李武荣对此存在重大误解而撤销《承诺书》，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存在不当，本院应予纠正。
（三）关于李武荣未能办理解除担保物抵押登记手续的公证文书的法律后果。如前所述，《承诺书》合法有效且不存在撤销事由，李武荣应当按照《承诺书》的内容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承诺书》明确约定李武荣同意自2012年9月20日直到公证机关出具公证文件后三个工作日止停止计算利息，而李武荣至今没有办理委托李超强办理解除担保物抵押登记手续的相关公证文书，其无权向陈志雄主张2012年9月20日以后的借款利息，原审判令陈志雄向李武荣偿付2013年1月9日至判决给付之日止的利息错误，本院应予纠正。陈志雄上诉要求驳回李武荣偿付2013年1月9日至判决给付之日止的利息请求，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李武荣上诉要求按照银行利率四倍计付该部分利息，本院不予支持。
《承诺书》明确约定陈志雄在李超强取得公证文书后将借款本金1000万元支付到李超强帐户，该约定内容是对陈志雄向李武荣偿还借款本金所设立的条件，即陈志雄向李武荣支付借款本金的前提条件是李超强已取得公证文书，而李武荣至今没有办理相关公证文书，因此陈志雄还款的条件尚未成就，李武荣请求陈志雄偿还借款本金，缺乏依据，本院应予驳回。原审判令陈志雄向李武荣偿还借款本金及判令李武荣就该债权对抵押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不当，应予纠正。陈志雄虽然同意在解除担保物抵押登记手续的前提下，愿意向李武荣偿还借款本金，但其在原审并未就此提出反诉，本院对此不予处理，当事人可另寻途径解决。
（四）关于律师费的问题。由于陈志雄还款的条件尚未成就，其不存在违约行为，李武荣尚未取得对陈志雄的债权，因而也不存在为追收债权而产生的律师费，李武荣自行委托律师而产生的律师费，不应由陈志雄承担，李武荣上诉请求陈志雄支付50万元律师费，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驳回李武荣要求陈志雄支付律师费的请求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五）陈志雄对原审驳回其反诉请求未提出上诉，视为服判，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撤销《承诺书》有误，导致本案处理结果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3）珠香法民二初字第220号民事判决第五项；
二、撤销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3）珠香法民二初字第22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
三、驳回李武荣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4800元，由李武荣负担；反诉费4118元，由陈志雄负担。陈志雄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74094元，李武荣预交25168元，合计99262元，由李武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詹 洁
代理审判员 朱 玮
代理审判员 马翠平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陈德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