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海安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安刑二初字第0097号
公诉机关海安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单位江苏惠某建筑设备有限公司。
诉讼代表人万某，江苏惠某建筑设备有限公司职工。
被告人钱某，江苏惠某建筑设备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因涉嫌犯诈骗罪，于2014年12月22日被海安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15年1月5日释放；因涉嫌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于2015年1月5日被海安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2月11日经海安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同日由海安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海安县看守所。
辩护人王华，江苏锦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海安县人民检察院以海检诉刑诉（2015）16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单位江苏惠某建筑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某公司）、被告人钱某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于2015年5月2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并建议适用简易程序，本院于同日立案。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不宜适用简易程序，于2015年6月9日依法决定适用普通程序审理。2015年9月6日，海安县人民检察院因需要补充侦查，建议对本案延期审理，本院经审查于同日决定延期审理；同年10月6日，海安县人民检察院建议对本案恢复审理，本院于同日决定恢复审理；2016年1月6日，海安县人民检察院再次因需要补充侦查，建议对本案延期审理，本院经审查于同日决定延期审理；2016年2月5日，海安县人民检察院建议对本案恢复审理，本院于同日决定恢复审理。2016年5月4日经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批准同意延期审理三个月。2016年6月24日，海安县人民检察院以海检诉刑追诉（2016）2号追加起诉决定书向本院追加起诉指控被告单位惠某公司、被告人钱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数额。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海安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沈海鹏出庭支持公诉。被告单位诉讼代表人万某、被告人钱某及其辩护人王华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起诉指控：被告人钱某系被告单位惠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维持单位正常运转，其于2013年上半年至2014年12月间，以被告单位或者其个人名义，以高息为诱饵，先后向梅某、汤某、莫某等人非法吸收资金合计人民币（以下币种同）2989万元用于单位经营，造成他人损失合计1628万元。后于2016年6月24日追加起诉指控被告单位惠某公司及被告人钱某于2013年8月至2014年10月间，向谢某非法吸收资金合计300万元，用于单位经营，造成谢某损失300万元。针对上述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被告人供述、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书证等证据证实指控的事实，认为被告单位惠某公司、被告人钱某的行为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庭审中，被告单位惠某公司、被告人钱某对起诉指控的事实和罪名均无异议。
被告人钱某的辩护人王华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本案出借人均系特定个体，所涉钱款的性质并非公众存款，且客观上被告人没有向不特定公众吸收或者变相吸收存款的行为；2.被告人钱某的行为没有侵犯国家的金融管理秩序；3.被告人借款的目的是为了企业经营，属于合法民间借贷，主观上没有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故意；4.案发后，被告人钱某积极配合处理债务，并已达成按出借款的65%进行归还的方案，因此本案损失数额应当按照公诉机关认定的35%计算；5.被告人钱某若构成犯罪，具有自首情节，可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单位惠某公司于2003年3月31日成立，被告人钱某系被告单位法定代表人，负责单位日常管理。为维持单位正常运转，被告人钱某于2013年上半年至2014年12月间，以被告单位或其个人名义，以月息1%-6%的高息为诱饵，通过口口相传的宣传方式，公开向社会吸收资金。被告人钱某先后向梅某、汤某、莫某等人非法吸收资金合计3289万元，用于被告单位生产经营，至案发时尚有本金合计1930万元未能归还（详见表一）。
2014年12月22日，被告人钱某主动至公安机关投案自首，并如实供述了上述全部事实。
上述事实，被告单位惠某公司及被告人钱某在开庭审理过程中亦无异议，且有被害人梅某、汤某、莫某等人的陈述，证人袁某、周某、焦某等人的证言，书证惠某公司工商登记资料、借条、借款协议书、电子银行交易回单、本院庭审笔录、发破案经过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关于公诉机关认定被害人陈某的损失为144万元，经查，被告人钱某供述，其向陈某借款200万元，从借款当月开始每月给付月息6万元，一共给付了9个月的利息合计54万元。根据被害人陈某的陈述，被告人钱某向其借款200万元，并出具了借条；其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只转给被告人钱某194万元，其余6万元直接算作利息，并未给付。本院认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钱某向陈某非法吸收资金194万元，认定准确；扣减转账时已经作为利息的6万元，被告人钱某实际已给付陈某利息48万元，故陈某的实际损失应为146万元（194万元减去48万元）而非144万元。
本院认为，被告单位惠某公司、被告人钱某违反国家金融管理规定，向社会公众吸收资金，数额巨大，被告人钱某作为被告单位的法定代表人，系单位主管人员，被告单位惠某公司及被告人钱某的行为均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案发后，被告人钱某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了被告单位及自己的罪行，被告单位惠某公司及被告人钱某均系自首，依法均可以从轻处罚。被告单位惠某公司及被告人钱某在庭审中认罪态度较好，亦可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钱某的辩护人所提被告人钱某构成自首的辩护意见与事实和法律相符，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辩护人王华所提本案出借人均系特定个体，所涉钱款的性质并非公众存款，且客观上被告人没有向不特定公众吸收或者变相吸收存款的行为的辩护意见，本院评述如下：第一、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对象为“社会公众即社会不特定对象”，其立法本意既是为了稳定金融、市场秩序，也是为了保护公众投资者的利益。因此，如何界定社会不特定对象的范围，应当从吸收资金的行为方式、集资人的主观目的以及出借人的意图等多方面予以综合判断，不能机械地将亲友、单位内部成员一律排除在“不特定对象”之外。第二、非法吸收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的行为是指未经有关部门依法批准或者借用合法经营的形式，以公开宣传的方式向社会公众吸收资金，并承诺在一定期限内以货币、实物、股权等方式还本付息或者给付回报的行为。本案中，被告人钱某以自己借或通过朋友介绍，并承诺给付高息的方式，向他人募集资金，以致集资信息向社会蔓延，形成了一定的开放性的规模；其集资的目的，是用于公司资金周转，主观上对出借人不论其身份、关系，来之不拒；出借人借款，是因为有利可图，而非出于亲情、友情或是单位内部的特定关系。故本案中的被害人均应当认定为“社会公众”，所涉钱款应属于公众存款；被告人钱某的行为属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行为。综上，对该点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王华所提被告人钱某的行为没有侵犯国家的金融管理秩序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被告人钱某的行为造成大量公众资金失控，对金融秩序形成冲击，且使得公众利益遭受重大损失，影响社会稳定，其行为严重扰乱了国家的金融管理秩序。对该点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王华所提被告人借款的目的是为了企业经营，属于合法民间借贷，其主观上没有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故意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首先，被告人钱某向他人借款、约定利息、出具借条等一系列行为符合民间借贷的一般特征，但如前所述，被告人的行为使得集资信息向社会蔓延，形成了一定的开放性的规模，从而导致社会闲散资金集中于其一人进而失控，这是普通民间借贷活动所无法造成的。其次，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要求行为人主观上存在故意。被告人钱某在资不抵债后主动至公安机关投案的行为表明，其主观上明知其行为会造成危害后果，仍积极实施集资行为，主观上存在希望的心理态度，是犯罪故意。综上，对该点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王华所提本案损失数额应当按照公诉机关认定的35%计算的辩护意见，经查，案发至今，被害人尚有1930万元的损失未能得到偿还，被告单位及被告人即便有归还方案，但实际并未实施到位，且辩护人亦未能举证证明该主张。本院认为，对尚未发生的情况不应认定为案件事实，否则将严重损害被害人的合法权益。故对该点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据此，对被告单位惠某公司、被告人钱某共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对被告单位惠某公司同时适用该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单位江苏惠某建筑设备有限公司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
被告人钱某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12月22日起至2017年12月21日止。）
（上述罚金均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缴纳。）
二、责令被告单位江苏惠某建筑设备有限公司退赔相关被害人损失合计人民币一千九百三十万元（详见退赔清单）。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陈家定
代理审判员 卢雨阳
人民陪审员 郭仲明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何 莉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一百七十六条
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扰乱金融秩序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二万元以上二十万元以下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罚金。
单位犯前款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照前款的规定处罚。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
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六十四条
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