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晋市法民再终字第14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耿结实，男，1973年12月16日生，汉族。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山西省煤炭地质物探测绘院。住所地：山西省晋中市迎宾西街***号。
法定代表人张胤彬，院长。
委托代理人詹建国，山西省煤炭地质物探测绘院勘察公司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岳志刚，男，1972年6月6日出生，汉族。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卫杰，男，1972年7月3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王成庚，阳城县凤城镇第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申请再审人耿结实与被申请人山西省煤炭地质物探测绘院、被申请人岳志刚、被申请人张卫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10月28日作出（2014）晋市法民终字第734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耿结实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经审查于2015年10月28日作出（2015）晋市法民申字第12号民事裁定，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耿结实、被申请人山西省煤炭地质物探测绘院（以下简称测绘院）的委托代理人詹建国、被申请人张卫杰的委托代理人王成庚到庭参加了诉讼。被申请人岳志刚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是，2013年4月，山西亚美大宁能源有限公司将西区水文地质补充勘探项目工程承包给了被告测绘院进行施工。合同约定，勘查工作量为2个孔，预计S01孔深600m（位于阳城县西河乡陕庄村）、S02孔深640m（位于阳城县西河乡西丰村），计划于2013年4月开工，2013年9月提交最终勘查成果资料。测绘院将工程转包给张卫杰，张将S02孔转包给耿结实，耿转包给岳志刚施工。至2013年11月3日，岳志刚钻孔深度432.42米。因资金困难等原因，钻探工程进度较慢，被告耿结实便让岳志刚的施工人员停止施工，第二天用自己的施工人员进行施工，至2014年3月15日，中孔深度达665.25米，验收合格。
一审阳城县人民法院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本案中原被告之间、被告与被告之间的转包合同系无效合同，各方无权依据合同请求对方承担违约责任。涉诉钻探工程经验收合格，原告岳志刚作为实际施工的转承包人，可以参照无效合同的约定主张工程价款。被告耿结实应按钻孔深432.42米、每米550元的价格支付原告岳志刚工程价款。被告测绘院、张卫杰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耿结实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原告岳志刚工程价款237831元；二、被告山西省煤炭地质物探测绘院、张卫杰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岳志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650元，申请保全费2000元，由原告岳志刚负担2650元，被告耿结实负担5000元。
一审判后，耿结实与测绘院均提出上诉。本院二审认为，上诉人耿结实从张卫杰处承包工程后，又将工程转包给无施工资质的个人岳志刚，双方之间订立的口头合同属于非法转包，系无效合同。耿结实于2013年11月3日进场，在岳志刚已施工的基础上继续施工，完成了工程量并最终交付使用，岳志刚作为实际施工人有权主张与其工程量相应的工程款。上诉人耿结实主张其与被上诉人岳志刚就工程款数额达成协议，以6万元了结此事，无据证明，不予采纳，但岳志刚收到耿结实的1000元应当扣除。耿结实主张其与岳志刚口头约定了工期及逾期交工的违约金，岳志刚的违约导致其遭受了9万元违约金的经济损失，岳志刚应承担违约责任。但双方的口头合同因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而无效，故对耿结实要求岳志刚赔偿其违约金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上诉人测绘院、被上诉人张卫杰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维持阳城县人民法院（2014）阳民初字第417号民事判决第三条；二、撤销阳城县人民法院（2014）阳民初字第417号民事判决第一、二条；三、上诉人耿结实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给付被上诉人岳志刚工程价款236831元。一审案件受理费5650元，申请保全费2000元，由原告岳志刚负担2650元，被告耿结实负担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70元，由上诉人耿结实负担4000元，被上诉人岳志刚负担870元。
本院二审判决生效后，耿结实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其理由和请求：1、要求判决被申请人岳志刚赔偿自己违约金损失9万元。按约定工程2013年9月15日前必须完工，否则每日承担500元违约金，岳志刚对此是认同之后才进场施工的，后由于岳志刚逾期未完工才导致我承担9万元违约金，二者之间有直接因果关系，一审对此未认定，属基本事实认定错误。2、原审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煤炭地质勘查钻孔质量标准》中认定，钻探未达钻探目的即为废孔，原判不以此行业标准为依据却以每米550元计价，适用法律错误。3、岳志刚逾期未完成钻孔，双方发生争执，阳城公安局西河派出所有出警，也有调解人在场证明我们双方以6万元达成一致，而两级法院不调取证据，导致此事实未能认定。综上，原判决有意偏袒岳志刚，判决显失公平，请求再审依法改判，维护申请人的合法权益。
被申请人测绘院的委托代理人当庭口头答辩：在地质勘探行业，未完成深度的孔完全就是废孔，因为不能实现对地层的扫描，无法取得所需地质资料，400多米就没有达到这个层位。500多元的单价是平均价格。因为打孔的深度不同，成本价是不一样的，越往深成本越高，风险越大。岳志刚完成的400多米，在工程量上只相当于完成了全部工程的五分之一左右。
被申请人张卫杰的委托代理人当庭口头答辩：工程双方有约定，如果超期要承担每日500元的违约责任，事实上工程是因为岳志刚的原因导致的超期，这个违约金他应该承担。因为涉及到专业性的问题，还是应该以测绘院的意见为主。
本院再审查明，2013年4月，测绘院取得山西亚美大宁能源有限公司“西区水文地质补充勘探项目”后，于2013年5月7日与自然人张卫杰签订了《钻探工程施工合同》，将其中的S01孔深600m（位于阳城县西河乡陕庄村）、S02孔深640m（位于阳城县西河乡西丰村）承包给张卫杰施工，合同约定单价分别为每米980元和930元，2013年9月15日前完工，迟延一天扣罚500元违约金。2013年5月20日，张卫杰又与耿结实签订了《西丰村S02水汶孔合同》，钻孔单价变为每米670元，工期不变，并约定“工程如干到半途干不下去，甲方不支付乙方任何费用。按期按要求完工验收合格后待甲方结算后支付费用”。后耿结实又将S02工程转包给了岳志刚，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口头约定每米单价550元；关于超期违约金是否有约定，双方各执一词。后因岳志刚资金短缺，到2013年11月3日耿结实接手时，岳志刚仅完成了孔深432.42米，耿结实继续施工至2014年3月15日完工，验收合格。
证据显示，因为工期拖延，测绘院扣罚张卫杰、张卫杰扣罚耿结实的违约金均为9万元。关于耿结实主张的其曾与岳志刚经中间人协调以6万元支付岳志刚了事，有证人陈亚举、董军善在一审期间出庭作证。但再审中阳城公安局西河派出所出具书面说明称，“双方因承包工程引发经济纠纷，告知其到法院起诉解决”，并未证明6万元了结之事。
另查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总局MT/T1042--
2007《煤炭地质勘探钻孔质量标准》中规定“属于下列情况之一者，钻孔综合质量即为废孔：a）因钻探施工原因没有达到钻孔的任何设计目的者；b)因钻孔施工原因没有达到钻孔的主要设计目的，需要补孔重打者；c）钻孔的终孔深度大于100米，但因钻探原因而没有测斜资料者，或钻空中的任一测斜点的孔斜度等于或大于5度，但没有取得系统的方位角资料，使地质资料无法使用者”。
本院认为，本案测绘院承包了水文地址勘探项目后，将钻孔任务转包给张卫杰，张卫杰又转包给耿结实，耿结实转包给岳志刚，各转包人均不具备施工资质，且层层压价从中渔利，该连环合同均为无效合同。最后一手施工人岳志刚由于自身原因未能在合同约定期限内完成施工，导致其前手耿结实不得不重新接手、工程延期交付，岳志刚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既然是岳志刚的原因导致耿结实被前手张卫杰扣除了违约金9万元，虽然转包合同无效，耿结实主张违约金于法无据，但延期的违约金在前边连环合同中均有列明，也有据证明耿结实确实损失9万元，此损失应由造成耿结实交工迟延的岳志刚赔偿。岳志刚施工完成的孔深432.42米，距离合同要求的640米以及耿结实最后完工通过验收的665.25米尚有近三分之一距离；而耿结实接手后正值深冬，钻孔深度和难度都进一步增加，其必然付出更多的人力和财力，原一二审不考虑这些客观因素，单纯按岳志刚完成的深度以单价550元计价，有违行业常识和生活经验，判决显失公平，故对岳志刚完成的钻孔深度可酌情支付工程款。耿结实所主张的以6万元了结，一审中虽有证人出庭作证，但没有其他证据佐证，且证人表达含糊，证据不充分，故对耿结实该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上有不妥之处，应予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4）晋市法民终字第734号民事判决和阳城县人民法院（2014）阳民初字第417号民事判决；
二、耿结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一次性支付岳志刚工程款10万元整；
三、驳回岳志刚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650元，申请保全费2000元，由岳志刚负担5000元，耿结实负担26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70元，由岳志刚负担3000元，耿结实负担18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凌云
审判员 赵贵明
审判员 祁 俊
二〇一六年六月三日
书记员 ＸＸ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