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海中法民一终字第11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口市美兰区演丰镇塔市村委会大园村民小组。
法定代表人：许振俊，村民小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陈雪梅、林如锦，海南上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海川。
委托代理人：余明财，海口市琼山区红旗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海口市美兰区演丰镇塔市村委会大园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大园村）因与被上诉人陈海川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2015）美民一初字第2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代理审判员袁文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彭彩燕、王法坚参加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陈海川系海口市美兰区演丰镇塔市村委会大园村人，在该组出生、长大，户口依法登记在该组。1999年12月1日，陈海川与海口市美兰区博爱街道办事处龙文坊社区的李海雄登记结婚，未将户口迁出，仍在该村参加新型农村合作医疗。1998年1月1日，大园村与王英兰（系陈海川的母亲）签订承包合同，大园村将农田3.5亩以家庭承包方式发包给王英兰，承包期限从1998年1月1日至2027年12月31日止，陈海川是该承包方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之一。2014年7月，大园村的集体土地被征用，同年8月4日，大园村按照村里通过的分配方案进行分配，向该村民小组农业户口成员每人发放土地征地人头补偿款人民币31000元和农田补偿款593元，大园村已发放农田补偿款593元给陈海川，但以陈海川已出嫁为由拒绝分配人民币31000元给陈海川。此外，陈海川在嫁入地海口市美兰区博爱街道办事处龙文坊社区未分配承包土地，未获得土地征用补偿款，也未在该辖区参加社会养老保险等权益。陈海川认为大园村侵犯了其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权利，遂于2014年12月3日向原审法院诉请判决大园村支付陈海川征地补偿款31000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原审另查明，海口佳河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为陈海川缴纳了3年11个月的社会养老保险。
原审法院认为：判断村民是否享有分配权利，关键看其是否具备该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取得主要有两种形式，一是原始取得，二是加入取得，原始取得主要表现形式是出生。本案中，陈海川婚后户口仍留在原籍，在原籍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和参加农村合作医疗，在嫁入地没有承包地，也未分配到征地补偿款，未参加社会养老等相关福利和待遇，应认定其具有大园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大园村主张陈海川不具有大园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不应享有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征地补偿款分配的资格，但大园村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陈海川已经取得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或在其他地方享有社会福利保障。对大园村提出陈海川未亲自耕种承包地的意见，在实行土地承包制的农村，法律并未要求土地承包人必须亲自耕种土地，尤其在人多地少的地区，全家人的承包地仅需一两人耕作即可，其他成员离家谋生实属正常。即便农户不愿意耕种，以出租、转让等方式流转承包地亦在法律允许范围内。因此，不能以承包人未亲自耕种土地为由认定其丧失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对于大园村提出陈海川在海口佳河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工作并缴纳社会养老保险，以此证明陈海川已纳入社会保障体系的主张，但陈海川的缴费期限并未达到可以享受养老保险待遇的最低缴费年限15年，还不能确定陈海川是否能享受城镇居民社会保障待遇。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土地补偿款是对集体土地所有权丧失的补偿，在经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分配的时候，其分配主体应为征收补偿方案确定时所有具备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应当享有均等分配土地补偿款的权利。本案中，大园村在确定分配方案之前陈海川已具有大园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大园村在分配土地补偿款时依法应向陈海川支付该款，而大园村拒绝向陈海川发放土地补偿款，侵犯了陈海川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合法权益。陈海川要求大园村支付土地补偿款的诉请，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海口市美兰区演丰镇塔市村委会大园村民小组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陈海川支付征地补偿款人民币31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人民币287.5元，由海口市美兰区演丰镇塔市村委会大园村民小组负担。
上诉人大园村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
一、一审判决审查证据不充分，分配举证责任不均，加重了大园村的举证责任。1、一审过程中，大园村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提交了陈海川已经被纳入城镇社保体系的证据，而且从该证据反映情况来看，陈海川已经可以享受城镇居民所享有的医疗、失业、生育和工伤等福利待遇，一审判决却认为大园村未提供证据证明陈海川享有其他地方社会福利保障，显然是对大园村提交的证据没有充分审查；一审判决认为陈海川缴费期限未满15年，不能确定陈海川是否能享受城镇居民社会保障待遇是错误的。城镇居民社保五项中，除了养老是要交费15年，在退休时可以享受养老金待遇外，其他四项均没有要求缴纳15年期限的要求。本案中，陈海川已经缴纳了3年11个月的社保，依法可以享受除养老外的其他四项社会保障待遇。再者，依据一审判决的逻辑，如果陈海川在该案结案后至其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止，陈海川已经缴纳了社保满15年，那么才能认定陈海川已经被纳入城镇居民社保体系，难道大园村要等到那时再起诉陈海川要求其返还本案款项吗？显然这一逻辑除了增加当事人讼累之外也是很不合常理的。2、陈海川嫁入城镇，而非其他集体经济组织，当然不会获得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也根本不会有证据证明其获得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一审判决却要求大园村提供这根本不可能存在的证据来证明案件事实，大园村无法提供就要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这显然加重了大园村的举证责任，也于法无据。
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司法解释不全，导致判决结果错误。
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集体经济土地补偿费分配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是针对海南省涉及农村集体经济土地补偿费分配的专门性的指导意见，该意见的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与上位阶的司法解释亦不存在冲突，适用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的该指导意见能够彻底解决本案争议问题，也能够减少当事人的讼累。而一审判决适用的法律规定过于笼统，不够细化，正是基于此，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的该指导意见才具有更强的适用性和指导性，但是一审判决却没有适用该意见。依据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集体经济土地补偿费分配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3条以及第4条第（2）项的规定，陈海川属于嫁入城镇，但户口尚未迁出，且已被纳入城镇居民社保体系的情况，不应再享受上诉人处的人头补偿款31000元。否则，陈海川就享受了双重的社会福利待遇，是对国家公共福利的不当得利，加重了国家的负担，不应得到提倡。综上，一审判决存在审查证据不充分，加重大园村举证责任并适用法律、司法解释不全的情况，请求贵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陈海川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陈海川答辩称：第一，陈海川户口依法登记在大园村。第二，陈海川有夫家所出证明，证明陈海川在夫家未享受到征地补偿款、土地承包和其他待遇。第三，陈海川在大园村具有土地承包经营权证，陈海川是土地承包共有人之一，证明了陈海川有土地承包和耕作的事实。第四，陈海川自出生就依法取得大园村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大园村没有证据证明陈海川已经丧失大园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第五，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依法驳回大园村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陈海川在大园村出生、成长，户籍登记在大园村，依法取得大园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其与李海雄登记结婚后，户籍仍保留在大园村，在大园村仍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现并无证据证明陈海川已取得非农业户口并被纳入城镇居民社会保障体系，应当认定陈海川未丧失大园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大园村主张陈海川在海口佳河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工作并缴纳社会养老保险，以此证明陈海川已纳入城镇居民社会保障体系，对此本院认为，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即便离开所居住的集体经济组织，到城市打工以改善生活，除非已获得城镇居民社会保障，否则其并不丧失原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在其年老或疾病无法依靠打工收入维持生活时，农村土地依然能够为其提供一定的经济收入，系其赖以维生的基本生活保障。本案中，陈海川并未达到可以享受养老保险待遇的最低缴费年限15年，不能视为其已完全获得城镇居民社会保障。因此，在无证据证明陈海川已完全获得城镇居民社会保障的情况下，不能认定陈海川丧失大园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其理应参与集体经济组织土地补偿费的分配。大园村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征地补偿费系对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经征收而消灭的货币补偿，惠及全体成员的征地补偿费分配权系基于成员身份而来，故征地补偿费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时，各成员享有均等的分配权。本案中，陈海川并未丧失大园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故其应当享有均等分配土地补偿费的权利。大园村征地补偿分配方案中包含的对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中出嫁女性的歧视内容，侵害了出嫁女性的合法权益，违反法律规定，该部分内容无效，故大园村以陈海川已外嫁他村为由拒绝向其发放征地补偿费，侵犯了陈海川作为大园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合法权益。原审法院据此判令大园村向陈海川支付征地补偿费31000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5元，由上诉人海口市美兰区演丰镇塔市村委会大园村民小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 文
代理审判员 彭彩燕
代理审判员 王法坚
二〇一五年六月三日
书 记 员 段海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