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164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福建省晋江市池店赤塘制鞋七厂,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池店赤塘工业区。
投资人：林栋才。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丽施，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卫芝，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广州市欣捷丽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西槎路恒丰街自编23号201房。
法定代表人：许木金。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平，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喜曼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西槎路汇华街自编3号B栋606室。
法定代表人：何术琼。
上诉人福建省晋江市池店赤塘制鞋七厂（以下简称制鞋七厂）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欣捷丽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捷丽公司）、广州喜曼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喜曼公司）加工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1民初130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7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制鞋七厂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四项的内容，改判为：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并按照第一项确定的金额支付自2016年4月13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付款的违约金（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暂计人民币20000元；2.欣捷丽公司赔偿因其违约造成的实际货款损失共计人民币376830元（约定货款人民币545100元-税费人民币54510元-实际处理库存货款人民币113760元）；3.欣捷丽公司支付要求制鞋七厂额外生产的成品鞋206双共计人民币1138元；4.欣捷丽公司赔偿其因违约造成的货物仓储费损失共计人民币36000元；5.欣捷丽公司向制鞋七厂赔偿因制鞋七厂包装材料延误造成请临时工的工资共计人民币21600元；6.喜曼公司对欣捷丽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7.驳回欣捷丽公司的所有反诉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欣捷丽公司、喜曼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事实上是欣捷丽公司违约，而非制鞋七厂违约。首先，在男鞋订单中，欣捷丽公司没有向制鞋七厂支付合同约定的定金，已经违反了合同约定，其违约行为在其强行将男鞋定金当作女鞋货款的时候已经发生，在将男鞋定金抵作女鞋货款后，欣捷丽公司并未重新向制鞋七厂支付定金，已经违反了合同约定。其次，关于2016年3月15日制鞋七厂与欣捷丽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已经重新对发货时间、付款时间做出了新的约定，但是一审法院对该事实不予采信，在判决书第6页第三段第六行中，“鉴于制鞋七厂发函强调质量责任，另一方面给予制鞋七厂交货宽限期，双方协议将交货日期推迟，并相应的将付款条件变更为无定金，出货开票后两周内付款。推迟交货日期并变更付款条件的《协议书》签订后”，从欣捷丽公司的反诉理由可以看出，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已经约定了推迟交货日期，而一审判决还是不予确认。再者，关于《协议书》中“出货开票后两周内付款的约定”的理解，根据字面含义已经非常清楚，就是制鞋七厂出货并开具增值税发票后，欣捷丽公司按照开票金额付款，这也是合理的交易习惯，在男鞋订单中，制鞋七厂早就做好了全部货物，由于欣捷丽公司要求大货用普通材料导致质量不合格，欣捷丽公司也深知自己的过错，所以，一而再再而三返工并延期，如果单纯是制鞋七厂的责任，欣捷丽公司完全没必要给予任何的宽限期，也不会重新约定出货时间，而且，制鞋七厂在开具增值税发票后，已经多次催促欣捷丽公司付款，对于该邮件，欣捷丽公司也是认可的，如果双方表示的意思并非是每出一批货，开票后付款，而是全部货物出货后付款，制鞋七厂不会向欣捷丽公司主张，而欣捷丽公司也不会多次以其他各种借口推辞，而不是以未到付款条件来推辞，所以，关于该字面解释，应该认定为制鞋七厂发货并开具已发货的货款票据后，欣捷丽公司就应当在两周内付款，而不是全部货物发出后的两周内付款。所以，只要在事实部分认定清楚，双方已经对原来的男鞋合同的交货时间及付款时间做出了变更，制鞋七厂已经完全按照欣捷丽公司的要求去返工，而且返工合格后依约出货，但是，欣捷丽公司未按照约定，在制鞋七厂出货并开具发票后付清已出货的货款，已经构成违约，该违约行为是导致制鞋七厂不履行后面交付义务的根本原因，该男鞋订单本就已经是裸单，加之欣捷丽公司为了节约成本，而要求大货生产用普通材料，送检部分用符合标准的材料，才导致货物质量不合格，制鞋七厂花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去生产、去返工，一直都配合着欣捷丽公司，而欣捷丽公司在制鞋七厂出货并开具发票后，并未在两周内支付已出货的货款，而且在欣捷丽公司外债累累的情况下，制鞋七厂也多次催促其履行付款义务，但是欣捷丽公司依然没有支付一分钱的货款，这种情况下，制鞋七厂只是要求欣捷丽公司付款后再出货，该要求合情合理合法，也是在履行抗辩权保护自己的一种手段而已。二、原审判决对逾期付款的违约金的问题，适用法律错误，而且遗漏了判决。在原审判决第23页第一段第六行中，“制鞋七厂主张货款的利息应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首先，该认定遗漏了在判项中体现，另外，双方已经对付款时间做出了约定，而欣捷丽公司并未按照约定时间支付货款，所以，欣捷丽公司应当向制鞋七厂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或者占用资金的利息损失，而不应当直接从起诉之日起计算。
欣捷丽公司辩称，不同意制鞋七厂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喜曼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制鞋七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欣捷丽公司支付已出柜的23064双男鞋的货款共计人民币530472元及自2016年4月13日起至实际偿清之日止逾期付款的违约金（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暂计人民币20000元；2.欣捷丽公司赔偿因其违约造成的实际货款损失共计人民币376830元（约定货款人民币545100元-税费人民币54510元-实际处理库存货款人民币113760元）；3.欣捷丽公司支付要求制鞋七厂额外生产的成品鞋206双共计人民币1138元；4.欣捷丽公司赔偿因其违约造成的货物仓储费损失共计人民币36000元；5.欣捷丽公司向制鞋七厂支付跟单QC王家巨自2015年11月起至2016年4月25日止在制鞋七厂处的住宿伙食费用共计人民币12000元；6.欣捷丽公司向制鞋七厂赔偿因制鞋七厂包装材料延误造成请临时工的工资共计人民币21600元；7.欣捷丽公司支付制鞋七厂垫付的包括37#和42#样品模具费用人民币9000元、六次从晋江到夏门接PFI验货员车费人民币4800元、额外耗损的外箱费人民币7500元、上海挪华威认证有限公司BSCI费人民币8000元。8.喜曼公司对欣捷丽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9.欣捷丽公司、喜曼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上述费用共计人民币1027340元。
欣捷丽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判令：制鞋七厂向欣捷丽公司支付违约金537786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25日，制鞋七厂与欣捷丽公司签订了客人订单号为FM274815，数量为61056双，金额为1404288元的《定购合同》（以下简称女鞋合同）。2015年10月26日，制鞋七厂与欣捷丽公司签订客人订单号为FM274816的《定购合同》（以下简称男鞋合同）。该男鞋合同约定：欣捷丽公司向制鞋七厂订购多种型号、颜色的男鞋，总数量为46764双，总箱数为3812箱，总价为1075572元，其中总箱数3023箱，总双数为36276双的男鞋交货日期为2016年1月10日，其余数量的男鞋交货日期为2016年1月15日；装箱方法为A配码两色混装，每件12对，B配码两色混装每件14对；环保要求为整鞋环保达到PFI测试标准，特别是整鞋要求无气味，全部胶水要用霸力或者南光无苯胶水；样品要求及数量（具体工艺要求请参考原样、或者版单），初检时，客人将从大货中抽4件寄到德国做测试用，终检时将抽2件寄到德国检测质量用，抽走的样品不计入大货数量，出货前必须补齐；所有大货材料必须达到客人环保要求，环保标准见附页，所有材料在大货生产前必须PFI环保测试，否则不可上线量产，第一次PFI物理测试及化学测试由欣捷丽公司承担，测试不过，再次补测的费用由制鞋七厂承担；客人线上验货时，如果抽测的样品测试结果不合格需重测，重测费用将由工厂承担，如果因为测试没有通过，而造成客人取消这张订单，对欣捷丽公司造成损失，制鞋七厂需负全部责任；验货：大货生产完成20%时（有正确包装），需要申请线上检查，欣捷丽公司承担第一次申请费用，如第一次检验失败，重新申请检验费用将由制鞋七厂承担，初验20%的时间需由制鞋七厂提前一周书面通知欣捷丽公司，大货100%完成时，要申请最终验货，欣捷丽公司承担第一次的检验费用，如第一次检验失败，重新申请检验费用由制鞋七厂承担，终检100%的时间需由工厂提前一周书面形式通知欣捷丽公司，否则由相关原因造成初检不成功，需由制鞋七厂承担全部责任；此订单大货生产前必须小投产试做，须在进行小投产试做前两个星期通知欣捷丽公司，将安排QC和第三方验货公司人员到工厂一起检查指导工作；包装要求：具体包装明细另行提供；确认鞋与大货色卡均需由欣捷丽公司确认后方能做货，否则因此而造成品质问题，或则交期延迟等问题，全部责任由制鞋七厂承担；质量要求：所有原材料质量由制鞋七厂负责把关，无论是否指定或者欣捷丽公司代订，所有材料需通过客人环保测试要求及物理要求，否则因此而产生退货及取消订单，全部责任由制鞋七厂负责；付款条件：20%定金，出货并收到制鞋七厂增值税发票后在中国春节之前付清余款；订单签定后，如果制鞋七厂违约不生产此订单或则退单，则制鞋七厂必须向欣捷丽公司赔偿双倍定金作为违约金，如无定金，则赔偿欣捷丽公司订单总额50%作为违约金；交货日期：如果延迟，超过一天扣货款的2%，迟延五日以上的，每延迟一天按照总货款的2%向欣捷丽公司支付违约金，因延迟而空柜，或情况紧急必须空运的，全部费用由制鞋七厂承担，且欣捷丽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如果客人不接受延期而取消订单，制鞋七厂必须赔偿欣捷丽公司因此而造成的全部损失；所有货品应当符合双方确定的样品要求和国家标准或行业标准，否则欣捷丽公司有权拒绝收货，收货二个月内（包括交货给指定客户后）发现相应的质量问题的，欣捷丽公司有权退货，如出现上述情况，欣捷丽公司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该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设计费、运输费、给第三方造成的损失等等，该损失无法计算，按照订购单总价的80%计算；在欣捷丽公司QC跟进订单的过程中，由制鞋七厂提供食宿。
另，2015年10月20日，欣捷丽公司于2015年10月20日向制鞋七厂发出《生产确认通知书》，内容为：“我司定单号：CYFM20150928客人订单号：FM274815、61056双。大货材料用普通材料生产。送德国抽测样6件*12双=72双用新欧盟环保材料生产，须达PFI测试要求。我司定单号：客人订单号：CYFM20151012，客人订单号：FM274816、46764双。大货材料用普通材料生产。送德国抽测样6件*12双=72双用新欧盟环保材料生产，须达PFI测试要求。请赤塘制鞋七厂相关责任人知悉！”。对上述通知，欣捷丽公司表示，该通知书是在双方签订合同前进行的磋商，只是一份邀请，应以双方签订的合同为准，但也说明了产品的原材料必须达到PFI测试要求。对此，制鞋七厂认为，该通知虽落款时间为2015年10月20日，但实际是欣捷丽公司于2015年11月20日向制鞋七厂出具的。
上述女鞋合同、男鞋合同签订后，欣捷丽公司于2015年11月30日、12月2日向制鞋七厂支付了女鞋合同、男鞋合同定金共495000元。此后，制鞋七厂完成了女鞋合同生产，并将货物全部交付给欣捷丽公司，欣捷丽公司向制鞋七厂支付了女鞋合同全部款项。2016年2月5日，制鞋七厂退回欣捷丽公司支付的男鞋合同定金，并将该定金转为欣捷丽公司支付女鞋合同的货款。2016年2月1日，制鞋七厂向喜曼公司开出了金额共1404288元的女鞋合同货款增值税专用发票。
在男鞋合同的生产过程中，因产品的质量等问题，制鞋七厂与欣捷丽公司之间产生了争议。2016年3月15日，制鞋七厂与欣捷丽公司签订了《协议书》，内容为：“关于欣捷丽公司与制鞋七厂生产的FM274816订单，经双方协商现达成如下协议：1、制鞋七厂愿意完全配合欣捷丽公司安排足够的工人对FM274816单全部46764双男子沙滩鞋全部返工，由欣捷丽公司委派QC人员全程全验，控制产品质量，以保证产品质量符合要求。2、为了降低验货风险，现将此订单货物分两批验货：3月21日验货CH：409件，BG：205件，NL：510件，DK：219件，OS-
DE48件；OS-
NL：12件，合计893件，17856双，3月25日验货：CZ：1975件，SK：434件，合计2409件，28908双。3、付款方式：出货后欣捷丽公司收到制鞋七厂的增值税票后，2周内付款给制鞋七厂。以上协议经双方协商一致达成，作为FM274816单的定单组成部分，与采购合同具有相同的效力。
2016年3月30日，制鞋七厂向欣捷丽公司交付男鞋CH：409件、BG：205件、OS-DE：48件、OS-
NL：12件，共计674件，8088双男鞋。2016年4月1日，制鞋七厂向喜曼公司开出了8088双男鞋，金额为186024元的增值税发票。2016年4月13日，制鞋七厂又向欣捷丽公司交付了男鞋14976双，货款为344448元。
上述货物交付后，制鞋七厂于2016年4月19日向欣捷丽公司发出邮件，催促欣捷丽公司付款，邮件内容为：“林总，丽丽：你们好。根据我们双方的协议：贵司3月30日出的第一柜货款应于4月13日支付给我司。并且4月13日贵司刘总答应4月15日（星期五）支付给我司。等到4月15日下午催问刘总时又推脱说在外没办法回公司，周一（4月18日）支付给我公司。4月18日早上我问你们刘总购销合同的时候再次问什么时候安排货款，刘总说下午会安排。等到下午再次催问刘总时：却意外的告诉我：说要我们先开补单，等补数材料到位后才能支付货款。你们公司这样出尔反尔的态度让我们非常担心。你们完全是没有诚意要相互配合的态度，甚至是多次威胁我们公司。今天又突然改变出货港口：由厦门改为深圳，由此而产生的额外费用也是强加给我们公司。我们的合同是FOB厦门。至于你们公司要怎么走哪个港口应该是你们去处理的问题。你们这种强加的方式实在让人无法理解。请你们也换位思考一下：你们站在工厂的立场上你们会怎么做？？？请你们不要辜负我们对你们公司的信任和配合！！！”。对上述邮件，欣捷丽公司表示收到，但认为向制鞋七厂付款应是在全部货物收货完毕后，故付款条件未到。
制鞋七厂拟证明欣捷丽公司没有付款能力，已拖欠第三方桐庐华宝鞋业有限公司货款1538800元，提供了本院民事判决书、基础信用报告。欣捷丽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企业在经营期间发生诉讼是很正常的事情，尚欠150多万元不会导致公司破产，是否有履行能力，与制鞋七厂违约是没有关联性的，在基础信用报告中，也没有发现欣捷丽公司失信的记录，这充分表明了欣捷丽公司不存在任何信用不良的情况，制鞋七厂的担忧是不合理的。
制鞋七厂拟证明欣捷丽公司的人员林建忠同意制鞋七厂将剩余的鞋子不出货，并由制鞋七厂自行处理，提供了2016年9月23日的通话录音及录音整理文字。通话内容为：林建忠：“你好”。钟祥：“你好，林总，我是钟祥。后面的1975件23700双你公司还要继续出吗？”林建忠：“你那个货怎么出？都取消了怎么出？”钟祥：“那你们就是不要了。”林建忠：“对呀。”钟祥：“那我们就当库存处理了。”林建忠：“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钟祥：“我说你们如果不要我就要当库存处理掉，这个货也不能压得太久。”林建忠：“你们该怎么处理就该怎么处理，我们现在不要。”对该录音，欣捷丽公司质证认为，录音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录音截取的内容，有异议，林建忠并没有说制鞋七厂可自行处理。其次，沙滩鞋属于季节性的货物，制鞋七厂的违约，客户不要订单，对于欣捷丽公司来说，已无法履行下去，另该通话时间是2016年9月23日，距离约定的出货日期已经半年多了，该批货已失去了最佳的销售时间，欣捷丽公司的客户已取消了订单，合同目的已完全不能实现。
制鞋七厂拟证明为生产欣捷丽公司的订单，向他人租用了场地，产生了仓储费，提供了租赁合同；为证明聘请了临时包装工，产生了工资损失21600元；为证明向上海挪华威认证有限公司支付了费用，提供了银行交易凭证；为证明剩余的23700双男士滩鞋以总价113760元，销售给第三方福建省晋江市池店赤塘村工业区，提供了《产品采购合同》。欣捷丽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客观性均不予认可，两万多双鞋子竟然没有正规的交易税票，也没有转款凭证，不能排除有伪造的可能性，且该费用与本案没有关联。
喜曼公司对制鞋七厂提供的证据，表示无异议，且表示其余意见与欣捷丽公司一致。
制鞋七厂就剩余未出货的23700双男鞋委托福州中天泽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进行评估，该评估机构于2016年9月29日出具了中天泽评报泉咨字（2016）第CH020号资产评估报告，评估结论为：经评估，制鞋七厂委估一批存货共计23700双男式沙滩鞋（库存商品）于评估基准日二0一六年九月二十九日的变现价值合计为人民币113800元。制鞋七厂为此次评估交纳了评估费6000元。
一审庭审中，制鞋七厂当庭提供了聊天记录，证明制鞋七厂与欣捷丽公司之间在聊天中的对话。但欣捷丽公司认为，该证据的载体是保存在制鞋七厂代理人的手机上，是属于传来证据，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
欣捷丽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如下证据：
1、欣捷丽公司出具的池店对账单。证明女鞋付款时间是在女鞋全部出货并开具发票之后付款的，从而印证男鞋的付款也应该与女鞋一致。该账单载有：下单日期为2015年10月25日，出货日期2015年12月30日，金额1404288元；12月30日支付274816单10%定金107500元；12月2日支付274815单20%定金和274816单10%定金387500元；2016代垫12月份顺丰国内快递费129元等。制鞋七厂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不同意以女鞋的付款方式推定男鞋的付款方式。
2、2016年1月14日、1月25日2月3日、4月7日、4月12日邮件、2016年1月14日、1月23日、2月1日的验货单。证明制鞋七厂生产的货物多次检验不合格，不合格的原因也不仅是材料问题。其中验货单记载有：大底变形、垫脚EVA纹路不清楚、没有吊牌等问题。2016年4月7日的邮件记载有：由于274816单4月6日验货失败，导致NL：510件，SK：434件，DK：219件，CZ：950件需要再次返工。现我司安排如下：要针验货报告中EVA印迹左右脚不配对，不清楚这个最主要问题点来返工，先保证NL，SK，DK三个地区满箱。并保证品质能通过国PFI验货。我司申请PFI于12日再次验货。请务必保证12日前三个地区全部保质保量的返工好，能顺利出货。如果再次不过，客人将取消此单。这是最后的机会。CZ地区，在保证NL，SK，DK返工好的前提下，CZ返工好的也可以在12号验货。针对CZ地区，已经打掉的品质差，不能返工的鞋子，要同时安排人清点，补数工作，同时进行。以上安排请知悉并邮件确认。制鞋七厂质证认为，该邮件是没有经过公证，验货单是欣捷丽公司单方自行制作，对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
3、2016年2月26日邮件、3月25日邮件、照片，证明制鞋七厂将不合格的产品冒充合格产品。制鞋七厂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照片无法反映以次充好。
4、2016年3月2日、3月3日、3月15日、3月30日、4月1日、4月8日邮件、3月7日律师函、4月21日律师函。证明欣捷丽公司通过函件等方式敦促制鞋七厂对产品进行返工、验货以及出货，但制鞋七厂消极履行，导致至今尚有23700双鞋子未出货。其中2016年4月21日的律师函内容有：“……委托人与贵厂于2015年10月26日签订了正式《定购合同》（订单号为FM274816），双方对购买货品的数量、质量、产品验收、出货日期及违约责任等进行了明确约定。其中特别明示出：分批出货中最晚一批的出货日期为2016年1月15日。因贵厂生产的产品质量不合格未能通过约定第三万检测机构的检测、致使货品未能在1月15日完成交货，后经双方协商，重新修订原合同中的部分内容，其中将原分批交货时间宽限至2016年3月21日与3月25日。……有鉴于此，本律师向贵厂郑重函告如下：对于已经验货通过的680件，请贵厂务必于4月23日前送到深圳指定货代仓库，剩余的1295年，请贵厂尽快返工完成，并于4月29日前完成验货出货。因货期延误所导致的全部运输费用等额外费用和损失将由贵厂全部承担。……”。上述律师函有律师签字，但因收件人地址有误于2016年4月27日被退回。制鞋七厂质证认为，对邮件的真实性无法确认，邮件的内容是可以变动更改的，律师函没有律师签字盖章，形式不符合要求。
5、检测费、物流费、验厂费。证明欣捷丽公司代付检测费42156.9元（含税）、代付物流费41805.15元、代付验厂费4000元。其中，检测费付款单位为喜曼公司，收款单位为福建远东技术服务有限公司，该公司出具收款证明，内容为：“兹有我司福建远东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于2016年3月7日收广州喜曼贸易有限公司支付的42156.90元测试费用，我司所发票号：00684055，其中包含：测试报告号为：C201643343V2-FV1，金额为：3863元；测试报告号为：C201643341V2-FV1，金额为：5400元；测试报告号为：C201643341V1，金额为24450元。测试报告号为：P201643342V1，金额为：2352元；测试报告为：P201643344V1，金额为：1752元。合计37817元测试费用”。物流费的付款单位为喜曼公司，收款单位有鹜德华舜物流（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鹜德华舜公司）、福州沃克斯物流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莞市美亚三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亚货运代理公司），其中鹜德华舜公司出具收款证明，内容为：“兹有鹜德华舜公司于2016年4月12日收到广州喜曼贸易有限公司支付的2372元的货运费用，此票费用对应的增值税普通发票号：05864336，是274816单第一批订舱费用：对应提单号：SXM041600021。”美亚货运代理公司出具证明，内容为：“兹有美亚货运代理公司在2016年5月9日收到喜曼公司支付的人民币4871.15元的货运代理费用，此票费用是我司于2016年4月18日接到欣捷丽公司委托到制鞋七厂（地址：福建省晋江市池店赤塘工业区）提货：274816单CZ-680件。后因工厂不同意出货，而产生的返空等费用，合计人民币4871.15元。”验厂费的付款人为刘超英，收款单位为上海硕朗商品检测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下称上海服务公司），其出具收款证明，内容为：“上海服务公司于2016年10月14日收到欣捷丽公司由户名为刘超英的账号汇来的4000元，用于支付福建省晋江市池店赤塘制鞋七厂的验厂费用的余款。验厂余款为5000元，后经协商，我司同意打折后收取4000元。我司于2016年11月29日开发票给欣捷丽公司，发票号34787892”。制鞋七厂质证认为，该费用的发生与本案没有关联，而且也无法反映是本案产生的费用。（本次发生的费用）但确认2016年2月19日（增值税发票号01962866），金额8996元；2016年2月（增值税发票号00940897），金额为14194元；2016年4月26日（增值税发票号05864725），金额为3712元为涉案产生的费用。上述发票号为01962866载明发生的费用为：订舱费、文件费、欧盟进口输舱单费、操作费、其他杂费、封志费、码头操作费；发票号05864725载明发生的费用为：代理港杂费；发票号05864725载明发生的费用为：订舱费、文件费、欧盟进口输舱单费、操作费、其他杂费、封志费、码头操作费。
6、国外客户扣款及罚金的邮件。证明欣捷丽公司被外国客户扣款7500美元及罚金41560美元。邮件内容为：“尊敬的敬JahnLin先生,已经确认。尊敬的Ron:鉴于我们已同意因不交付274816号订单而产生的罚款，请从接下来的3个订单中扣除共计＄49060的违约费用。请确认。此致JahnLin总经理。广州市欣捷丽贸易有限公司，中国广州市西槎路汇华街3号骏富国际B栋601室，邮编：510475，电话：0086-20-36488241/36082027。Liny你好，额外检查的预估成本详情如下：1、检查：总计7500美元。Lidl协议中含有3种检查，我们已在以下日期进行了检查：1月14日、1月23日、2月1日、3月10日、3月24日、4月6日、4月12日、4月16日，额外检查的预估费成本为：5X每次1500美元。2、PFI测试：总计0美元，无需额外的测试费用。3、运费：总计41560美元，均以正常方式交付。4、杂项：总计41560美元。a.未交付的23700对CZ：Lidl罚款：2775美元、Ferro的未交付罚款：34660美元。b、更改来自荷兰/斯洛伐克/丹麦/OSDE/OSNL的包装，以便将这些交至CZ：4125美元。目前的预估费用总计：49060美元，我们会从给贵方的下一份付款中扣除。最终费用将在收到Lidl给我们（可能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和我们的货运代理给我们的正式发票后确定，此后仍可能产生额外费用，本人会尽快通知贵方。此致Peter”。上述邮件经广州公证处翻译。制鞋七厂对邮件质证认为，该费用的发生与本案没有关联，而且也无法反映是本案产生的费用。
喜曼公司对欣捷丽公司提供的证据均表示不持异议。
以上事实，有订购合同、生产确认通知书、发票、汇款凭证、协议书、出货单、邮件、判决书、录音、评估报告、收据、租赁合同、结算单、邮件、增值税发票等证据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制鞋七厂与欣捷丽公司于2015年10月25日签订的女鞋合同、2015年10月26日签订的男鞋合同均无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因此双方加工承揽关系成立。合同签订后，欣捷丽公司向制鞋七厂支付了两份合同定金共495000元，制鞋七厂向欣捷丽公司交付了女鞋合同约定的标的物，在收到欣捷丽公司的价款后，于2016年2月1日按女鞋合同约定向喜曼公司开出了金额为1404288元增值税专用发票，因此女鞋合同已履行完毕。一、关于涉案男鞋合同违约责任的确定。根据男鞋合同约定，标的物使用的材料必须达到客户的环保要求，符合PFI环保测试，否则不可上线量产。同时还约定，大货生产前必须小投产试做，须在进行小投产试做前两个星期通知欣捷丽公司，并由欣捷丽公司安排QC和第三方验货公司人员到工厂一起检查指导工作。欣捷丽公司作为定作方，约定在制鞋七厂大货生产前需安排QC和第三方验货公司人员到工厂一起检查指导工作。涉案中，制鞋七厂已对男鞋合同的产品进行了大量生产，如果制鞋七厂在生产大货前没有对材料进行环保测试或测试达不到要求，欣捷丽公司在此情况下就当采取相应的措施，停止上线大量生产。欣捷丽公司提供的验货单证明制鞋七厂使用的材料达不到合同要求，依据不足，故欣捷丽公司抗辩制鞋七厂使用的材料达不到合同要求，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欣捷丽公司提供的验货单，验货单中记载了货物存在大底变形、垫脚EVA纹路不清、配码错、垫脚胶水等问题。从该证据可以佐证欣捷丽公司在2016年1月14日、1月23日、2月1日多次对货物进行了验货，制鞋七厂的产品未能达到验货标准，造成货物迟延交付的原因在于制鞋七厂，因此，制鞋七厂的行为构成违约。制鞋七厂认为，验收单没有制鞋七厂签字确认不予确认。但从制鞋七厂与欣捷丽公司于2016年3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所约定的内容，可以印证上述证据，故验货单与协议书之间形成了证据链，故一审法院对验货单予以采信，制鞋七厂以验货单没有签字为由否认其真实性的陈述一审法院不予以采纳。男鞋合同约定，货物的出货时间为2016年1月10日和1月15日，但制鞋七厂没有在上述期间向欣捷丽公司交付货物，虽然，双方于2016年3月15日重新对货物的验收时间进行了约定，但并不据此免除了制鞋七厂的迟延交货的违约责任。制鞋七厂认为该协议是变更了原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二、关于涉案欣捷丽公司是否迟延支付货款。根据2016年3月15日，制鞋七厂与欣捷丽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付款方式约定，出货后欣捷丽公司收到制鞋七厂的增值税票后，2周内付款给制鞋七厂。根据该条款对“出货”的理解应是在制鞋七厂将男鞋合同约定的46764双鞋全部交付完毕的情况下，由制鞋七厂出具增值税发票后两个星期间内欣捷丽公司支付全部货款。制鞋七厂于2016年3月30日、2016年4月13日，分别向欣捷丽公司交付了8088双鞋、14976双鞋，合计23064双鞋，对余下的23700双鞋至今未交付，因此，欣捷丽公司向制鞋七厂支付货款的条件未成就，故欣捷丽公司没有向制鞋七厂支付23064双男鞋的货款530472元，没有违反双方约定，不构成违约。制鞋七厂以欣捷丽公司在收到其开具的部分货款发票后，未在2周内支付相应的货款而认为欣捷丽公司没有付款能力，未将余下货物交付欣捷丽公司的理由不成立。从制鞋七厂与欣捷丽公司于2016年9月23日的录音对话内容判断，欣捷丽公司已表明对未出货部分的鞋子无需出货，该意思已表明不再履行合同，故欣捷丽公司应将已提货的23064双鞋，货款530472元支付制鞋七厂。现制鞋七厂请求欣捷丽公司支付货款530472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制鞋七厂主张货款的利息应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至清偿之日。关于制鞋七厂请求欣捷丽公司赔偿未出货23700双鞋子的损失376830元的认定。从欣捷丽公司提供的2016年2月26日、3月2日、3月3日、3月30日、4月1日了多份邮件的时间及记载内容，可证明欣捷丽公司已多次对制鞋七厂生产的产品的鞋子进行验货而未达到要求，因此，造成欣捷丽公司不再履行收货义务的责任在于制鞋七厂，故制鞋七厂请求欣捷丽公司赔偿未出付的23700双鞋子的损失376830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制鞋七厂认为，欣捷丽公司提供的邮件有变动的可能，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制鞋七厂请求欣捷丽公司支付206双鞋，货款为1138元的认定。因制鞋七厂没有证据证明欣捷丽公司另行额外要求制鞋七厂为其生产206双鞋子，故制鞋七厂请求欣捷丽公司支付该部分货款1138元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制鞋七厂依据合同为欣捷丽公司加工生产涉案的产品，对于涉案产品的存放是制鞋七厂应履行的合同义务，且合同对仓存费的负担没有约定，故该部分费用的发生应由制鞋七厂自行承担。制鞋七厂请求仓储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合同约定，欣捷丽公司派驻制鞋七厂处的QC跟进员，其食宿费用由制鞋七厂负担，因此制鞋七厂请求欣捷丽公司支付QC跟单员的食宿费12000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上述已认定是因制鞋七厂的违约，造成迟延交付货物，因此制鞋七厂请求欣捷丽公司赔偿因延误造成聘请临时工发生的工资费用21600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制鞋七厂请求欣捷丽公司支付额外支出的模具费、验货员车费、额外耗损外箱费、BSCI费共29300元，没有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喜曼公司系欣捷丽公司指定收票方，在涉案中与制鞋七厂不存在权利义务关系，制鞋七厂请求喜曼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欣捷丽公司反诉请求制鞋七厂支付货款总额50%即537786元的违约金的问题。合同约定“所有货品应当符合双方确定样品要求和国家标准或行业标准，否则我司有权拒绝收货，收货二个月内（包括交货给指定客户后）发现相应质量问题的，我司有权退货，如出现上述情况，我司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该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设计费、运输费、给第三方造成的损失等等，该损失无法计算，按照订购单总价的80%计算”。涉案中，欣捷丽公司虽然提供了检测费、物流费、等单据，因该单据不能证明与本案直接关联，故不能作为赔偿损失的依据。其次，从欣捷丽公司提供的邮件，虽记载有欣捷丽公司与第三方因涉案单号发生了罚款等违约责任，但不足以证明欣捷丽公司的损失已实际发生，因此，欣捷丽公司以其上述证据，请求制鞋七厂承担537786元的违约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因制鞋七厂未完全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构成了违约，因此根据合同约定，损失无法计算，按照订购单总价的80%计算。但鉴于该约定的违约金明显过高，因此欣捷丽公司的损失以制鞋七厂未交货部分的价款30%计算违约金为宜，即163530元（23700双鞋×23元×30%＝163530元）。欣捷丽公司请求制鞋七厂支付违约金537786元，对超出163530元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欣捷丽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制鞋七厂货款530472元；二、制鞋七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欣捷丽公司违约金163530元；三、驳回制鞋七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欣捷丽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046元，反诉费4589元，由制鞋七厂负担受理费6793元、反诉费1395元，欣捷丽公司负担受理费7253元、反诉费3194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制鞋七厂提交了网络打印资料，显示欣捷丽公司仍未履行生效判决，进入失信名单。从而可证明制鞋七厂有权行使抗辩权。欣捷丽公司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规定，应当先履行债务的当事人，有确切证据证明对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中止履行：（一）经营状况严重恶化；（二）转移财产、抽逃资金，以逃避债务；（三）丧失商业信誉；（四）有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其他情形。当事人没有确切证据中止履行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制鞋七厂仅凭该份网络打印资料并不能证明欣捷丽公司存在以上合同法规定的情形，该份证据不足以支持其主张。
经审理，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本院认为，制鞋七厂与欣捷丽公司之间成立涉案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本案审理的焦点问题是：1.制鞋七厂退回男鞋定金后，欣捷丽公司并无再行支付定金是否构成违约？2.制鞋七厂有无迟延交付货物的违约行为？3.涉案交易中的付款时间应如何认定？4.制鞋七厂是否有权行使履行抗辩权？5.制鞋七厂其他上诉请求能否成立？6.喜曼公司是否应就本案欣捷丽公司的责任承责？
关于制鞋七厂退回男鞋定金后，欣捷丽公司并无再行支付定金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经查，2015年2月5日，制鞋七厂退回男鞋定金，后喜曼公司仅代欣捷丽公司支付了女鞋款并无再行支付定金。从现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来看，欣捷丽公司要求退回定金，制鞋七厂是知晓的，也是制鞋七厂予以配合退回定金，可见定金的退回是协商的结果。本案中，没有证据显示制鞋七厂退回定金，又明知欣捷丽公司没有再行支付定金后，制鞋七厂对定金予以了追讨；反而是在欣捷丽公司没有支付定金的前提下，制鞋七厂继续进行了生产。而本案中，也没有证据显示欣捷丽公司恶意或者抵制不支付定金。因此，本案中尚不足以认定欣捷丽公司并无再行支付定金存在违约。
关于制鞋七厂有无迟延交付货物的问题。在2016年3月15日的协议书中，双方约定了分两批验货，诉讼中，双方均认可原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已经变更。从协议书内容来看，改变交货时间的原因是男士沙滩鞋全部返工。关于返工原因的问题。根据双方的举证显示，制鞋七厂生产的鞋子存在胶水痕迹、配码乱、大底变形等问题；而欣捷丽公司存在指示使用普通材料取代欧盟环保材料生产的过错。此外，从协议书的约定来看，双方没有在协议书中明确是某一方的过错，亦同意共同解决返工的问题。基于对于对方的举证，欣捷丽公司、制鞋七厂均不予确认，本院结合双方举证以及协议书内容认为，双方对于鞋子的返工均存在过错。关于最终交货时间的问题。2015年10月26日定购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是：出货并收到工厂的增值税发票后在中国春节之前付清余款。至2016年3月15日，显然已经超出了中国春节前。从定购合同约定来看，对于欣捷丽公司是要将该笔货物销售至国外制鞋七厂是明知的。涉案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推迟则意味着欣捷丽公司对外贸易中亦将面临迟延交货，从而产生损失。在交货时间已经晚于约定时间的前提下，欣捷丽公司主张的协议书约定的验货时间后即交货合理。此外，《定购合同》第（一）条第4.3条约定，大货100%完成时，要申请最终验货。本案中，鞋子返工后的验货可理解为最终的验货，则在最终验货时，需100%完成大货即验收后要交货也符合《定购合同》的约定。最终制鞋七厂交货的时间仍晚于协议书约定的验货时间。制鞋七厂提出并非验货后即交货，但对于何时交货，其并无证据证明亦无合理解释。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制鞋七厂存在迟延交货的违约行为并无不当。
关于付款时间问题。订购合同约定的是：出货并收到工厂的增值税发票后在中国春节之前付清余款。协议书约定出货后欣捷丽公司收到制鞋七厂的增值税发票后，2周内付款给制鞋七厂。两份协议既没有约定分期给付也没有明确约定一次性给付。另外，女鞋合同和男鞋合同虽是不同的合同，但关于付款的约定是一致的。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女鞋合同的履行情况是在每一批货物出货后，仅支付部分货款。可见，同样的合同约定下，女鞋合同亦不是出一批货就支付相应的款项。虽然女鞋合同与男鞋合同不同，但签订时间相近，条款基本一致，在履行过程中双方形成了交易的惯例。从定购合同约定了一个统一的付清余款的时间为中国春节前亦可视为是待全部货物出齐后付款。根据以上分析，本院认为，付款条件应以全部出货，出具发票方成立。制鞋七厂关于交付货物出具发票后即应支付款项的主张不能成立，进而其主张的利息的起算时间应以其开出增值税发票起计算不能成立。基于最终制鞋七厂交付货物后，欣捷丽公司未能支付货款，制鞋七厂有权向欣捷丽公司主张利息损失，起算时间一审酌定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合理。
关于履行抗辩权的问题。制鞋七厂提出发现欣捷丽公司存在对外负债且不履行生效判决的情形，遂认为其有权行使抗辩权，不予交付货物。本院认为，首先，在制鞋七厂尚未交付全部货物之时，付款条件并无成就，欣捷丽公司无需支付全部款项。其次，从履行顺序上看，制鞋七厂应当先履行交付货物的义务，欣捷丽公司付款义务在后。本案中，制鞋七厂提交的另案判决书不足以认定欣捷丽公司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规定的不安抗辩权发生的情形。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制鞋七厂无故未完全履行交付义务构成违约，从而酌定其应当赔偿欣捷丽公司163530元的损失并无不当。
关于制鞋七厂其他上诉请求的问题。其中，制鞋七厂提出的欣捷丽公司赔偿因其违约造成的实际货款损失共计人民币376830元（约定货款人民币545100元-税费人民币54510元-实际处理库存货款人民币113760元）；欣捷丽公司赔偿其因违约造成的货物仓储费损失共计人民币36000元；欣捷丽公司向制鞋七厂赔偿因包装材料延误造成请临时工的工资共计人民币21600元。以上诉讼请求，制鞋七厂并无提交证据显示是欣捷丽公司违约所致，因此一审对该些损失未予支持恰当。关于欣捷丽公司支付要求制鞋七厂额外生产的成品鞋206双共计人民币1138元的问题。《定购合同》第（一）条第2.7条约定，初检时，客人将从大货中抽4件寄到德国做测试用，终检时将抽2件寄到德国检测质量用。抽走的样品不计入大货数量，出货前必需补齐。从该约定来看，抽走的样本不计入大货数量。2015年10月20日的《生产确认通知书》中亦明确了就男鞋要生产72双送检。从欣捷丽公司提交的邮件中，可见送检是事实。因此，制鞋七厂认为已经生产了72双送检的主张属实。而根据定购合同约定，该72双鞋并不计入大货数量，即并未计算在本案交付货物的数量中。基于该些鞋子的生产是为欣捷丽公司送检需要，费用应由欣捷丽公司负担。依照合同约定单价计算72双鞋费用为72×23=1656元，制鞋七厂主张金额为1138元低于约定价格是其自行处分民事权利的表现，该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至于喜曼公司的责任问题，本案中，喜曼公司并非合同相对方，亦无表示愿意就欣捷丽公司拖欠的货款承责。制鞋七厂要求喜曼公司承责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上诉人制鞋七厂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其他上诉请求理据不足，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案件处理欠妥，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1民初13026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
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1民初1302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被上诉人广州市欣捷丽贸易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上诉人支付货款利息，利息以530472元为本金，自2016年10月19日起依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
四、被上诉人广州市欣捷丽贸易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上诉人福建省晋江市池店赤塘制鞋七厂支付额外生产的成品鞋72双费用共计1138元；
五、驳回上诉人福建省晋江市池店赤塘制鞋七厂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046元，反诉费4589元，由上诉人福建省晋江市池店赤塘制鞋七厂负担受理费6793元、反诉费1395元，被上诉人广州市欣捷丽贸易有限公司负担受理费7304元、反诉费319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991元，由上诉人福建省晋江市池店赤塘制鞋七厂负担9891元，被上诉人广州市欣捷丽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朝晖
审判员 刘革花
审判员 练长仁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一日
书记员 罗永娟
潘威
陶智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