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大中民终字第6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理下山口旅游有限责任公司。
地址：洱源县右所镇下山口。
法定代表人赵天涵，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薛乔，云南展腾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马骋，云南展腾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原告）田理，居民。
委托代理人田敏，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杨天相，大理市苍海仁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大理下山口旅游有限责任公司与上诉人田理因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洱源县人民法院（2013）洱民初字第5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如下法律事实：2012年10月20日中午，原告与女友钱待莅到洱源县右所西湖游玩，17时36分入住大理下山口旅游有限责任公司普陀泉别墅标间3101房间。20时许，两人到被告游泳池中泡澡、游泳，后池中有人发现原告在深水区溺水而呼救，被告的值班人员王林超等三人将原告从水中救出，王林超和钱待莅给原告做人工呼吸和心肺复苏，三枚村卫生室医生马学花为原告打了强心针，并继续做心肺复苏。约30分钟后，洱源县医院的救护车到达将原告送至县医院救治，约22时30分又送至大理州医院救治。经大理州医院入院诊断：1、××；2、呼吸衰竭；3、××。2013年4月13日出院诊断：1、××后遗症；2、双眼视神经萎缩。原告在大理州医院住院治疗90天，支出医疗费142704.50元。2013年7月15日，大理滇西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田理因淹溺后致××，造成严重不自主运动及共济失调；双眼视神经萎缩，造成左眼盲目4级，右眼盲目4级，目前损伤达三（）级伤残。2、被鉴定人田理后期需行：定期门诊复诊；高压氧、活血通络、营养神经、康复锻炼对症治疗以利于恢复；加强功能锻炼及康复治疗。综合分析被鉴定人所在区域生活水平及治疗费用的具体情况，被鉴定人的后续治疗费用为32000元-33000元。3、被鉴定人田理的休息期为评残前一日，营养期为150日，护理期为终身护理。4、被鉴定人田理的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支出鉴定费3700元。在原告救治过程中，被告垫付费用50000元。诉讼中，原告因病情需要申请先于给付医疗费，本院予以准许，被告先于给付了人民币10万元。原告在诉讼中支出了医疗费12479元。原告原在大理州人民医院工作，2015年1月7日因身体原因与州医院解除了工作录用关系。审理中，被告申请对原告的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后于2015年3月5日撤回重新鉴定申请，本案恢复审理。另查明，原告大理下山口旅游有限责任公司的经营范围：旅游房地产开发、旅游度假、疗养培训、餐饮住宿、休闲娱乐等。原告溺水的游泳池分为浅水区和深水区，深度为1.3米和1.5米，周围墙面上标示《温馨提示》：酒后、高血压、××、××、××患者禁止游泳，严禁跳水。《游泳池须知》：严禁在池内饮酒，严禁残者、醉者、孕者入水；初学者需有人陪同，不得进入深水区，馆内水多、地滑，注意安全等。但是，原告溺水时该游泳池无值班人员、救生人员、医务人员、保安人员现场上岗着装值班；未明显悬挂有溺水者抢救操作规程及溺水事故处理制度；未设置救生观察台、救生器材配置不全，未配备急救室，没有在明显位置摆放急救药品和器材。
原审法院认为：我国《侵权责任法》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的，还应当赔偿××生活辅助具费和××赔偿金。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原告入住大理下山口旅游有限责任公司普陀泉别墅标间3101房间后，被告作为该游泳池的所有者和经营管理者，应对入住接受服务的原告的人身安全负保障义务。虽原告溺水时被告方进行了积极抢救，但是，原告溺水时该游泳池无值班人员、救生人员、医务人员、保安人员现场上岗着装值班，未明显悬挂有溺水者抢救操作规程及溺水事故处理制度，该游泳场所安全制度落实不到位；未设置救生观察台、救生器材配置不全，未配备急救室，没有在明显位置摆放急救药品和器材，该游泳场所救生设施配置不到位。被告的游泳池不符合《游泳场所国家标准》的规定，被告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有过错，对原告溺水致残的损失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本案的赔偿标准和计算依据，结合原告的诉讼请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和参照《2013年云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有关费用的计算标准》的规定确定，原告的损失为：1、医疗费142704.50元；2、交通费3000元；3、鉴定费3700元；4、营养费150天×50元／天＝7500元；5、××赔偿金21705元／年×20年×80％＝347280元；6、误工费266天×122.85元／天＝32678.10元；7、后续治疗费33000元；8、精神抚慰金50000元；9、护理费29608元×20年＝592160元；共计人民币1212022.6元。原告在诉讼中支出的医疗费12479元是在司法鉴定后支出，属后续治疗费，不再重复计算。原告原属医务工作者，其误工费应按卫生行业标准计算。原告属完全护理依赖，其护理费应按照居民服务行业标准计算，护理期限依法计算20年，其住院期间护理费不再重复计算。原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安全防范意识和措施不足，在游泳池中泡澡、游泳过程中溺水致残，有一定过错，可以适当减轻被告的责任。被告关于原告饮酒后游泳有明显过错，被告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不应承担责任的辩解，无充分证据证实，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大理下山口旅游有限责任公司赔偿给原告田理医疗费、××赔偿金、护理费等人民币969618.08元（即1212022.6元×80％＝969618.08元），扣除已支付的150000元，再赔偿人民币819618.08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田理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400元，由原告负担1280元（免收），被告大理下山口旅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120元。
原审判决宣判后，大理下山口旅游有限责任公司与田理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大理下山口旅游有限责任公司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承担次要赔偿责任，不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护理费按大部分护理依赖来计算；本案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原审法院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和对护理费的计算错误。1、原审法院既支持伤残赔偿金又支持精神抚慰金重复无法律依据；2、原审法院计算护理费错误，一审原告方所提交的[2013]临床鉴字第26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存在重大瑕疵，严重违法。根据《人身损害护理依赖程度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共安全行业标准(GA／T800-2008)规定，田理的评分为35分，根本达不到完全护理依赖，最多属于大部分护理依赖，该部分费用只能计算80％。二、原审法院对双方的责任比例认定不当。1、证人杨某、周某的证言证明了被上诉人在下水游泳前已饮过酒，一审法院未认定该事实不当。2、在事故发生的游泳池周围墙上已经明显标示《温馨提示》和《游泳池须知》，其中就有酒后禁止游泳的告示。被上诉人溺水后，经上诉人工作人员王林超与钱待莅做人工呼吸和心肺复苏，被上诉人已苏醒。原告提交的证据已证实在救护车将原告送往洱源县医院的过程中，长达30分钟没有吸氧，××及被上诉人的伤残，故导致被上诉人损害后果的发生是多种原因造成，上诉人已经在合理限度范围内实施了积极的救助，已尽到了大部分的安全保障义务，不应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
田理针对大理下山口旅游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答辩称：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和第十六条之间不存在相互吸收或者相互抵销的关系，××赔偿金与精神抚慰金是两种侵权人均应同时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一审既支持××赔偿金又支持精神抚慰金并无不当，应当维持。二、2015年1月1日起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人身损害护理依赖程度评定>》(GB／T31147-2014)的规定已经十分明确，大理滇西司法鉴定中心据此规定作出田理为完全依赖护理的鉴定意见正确，一审原判并无错误，应当维持。三、原审被告在一审中提出原审原告游泳前饮酒，缺乏充分证据证明。
田理的上诉请求是：撤销洱源县人民法院(2013)洱民初字第500号民事判决，支持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审确定的精神抚慰金数额偏低。此次损害使上诉人失去工作能力和原有工作岗位，从风华正茂的青年专业技术职员沦为生活不能自理的××人，精神承受了极大痛苦，同时也给上诉人家庭成员带来了精神上的巨大打击，上诉人一审提出的精神抚慰金应全部予以支持。护理费一审以20年计算依据不足，应支持上诉人提出的护理费计算到上诉人70周岁的主张。一审判决由上诉人自担20％的责任理由不充分，被上诉人应负全部责任。一审以每天50元的标准计算营养费错误，应以每天100元的标准计算；××赔偿金、护理费计算标准错误，应该按照2014年的标准计算。
大理下山口旅游有限责任公司针对田理的上诉答辩称：1、人损解释中已经明确规定精神抚慰金与××赔偿金相互包容，因此上诉人田理不能同时主张精神抚慰金和××赔偿金；2、上诉人田理要求护理费计算至70周岁没有法律依据；3、精神抚慰金应以何种标准确定法律有明确的规定，如果完全以上诉人田理的要求确定不符合法律规定；4、其余费用的计算二审法院应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进行认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田理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大理下山口旅游有限责任公司认为一审认定田理的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不当。田理认为１、一审认定王林超和钱待莅给其做人工呼吸和心肺复苏后其苏醒与事实不符，其是在州医院治疗了60多天才苏醒；2、一审认定游泳池周围墙面在事发时标示有安全提示错误，标示是在本事故发生后才有的。对一审认定的其余事实双方当事人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归纳双方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是：１、对因事故造成田理伤残的损失应如何划分责任。２、精神抚慰金和××赔偿金是否属于重复赔偿项目。３、一审对损失的计算是否错误。
本院认为：大理下山口旅游有限责任公司作为公共场所游泳池的管理人，在事故发生时在游泳池周围未设置救生观察台、无救生人员着装上岗值班以预防危险的发生，消除危险隐患；无医务人员，未设置急救室、救生器材配置不全、未悬挂溺水者抢救操作规程，致使田理溺水后未获及时救助及损害发生后田理不能得到有效救治，大理下山口旅游有限责任公司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存在主要过错，应对田理的损失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大理下山口旅游有限责任公司主张田理在游泳前饮过酒、导致损害后果的发生有其他原因无充分证据证明；在事故游泳池周围墙上标示《温馨提示》和《游泳池须知》、对伤者进行积极救助，并不能抵销其在场所设施以及管理制度上存在的不足，其关于已尽到大部分安全保障义务，不应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不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赔偿金，第二十二条规定造成严重精神损害的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一审在支持××赔偿金的同时支持精神抚慰金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和田理因该次损害造成三级伤残的事实，大理下山口旅游有限责任公司关于××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属于重复赔偿项目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大理下山口旅游有限责任公司主张[2013]临床鉴字第26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严重违法无依据，田理的评分为35分，根据《人身损害护理依赖程度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共安全行业标准(GA／T800-2008)5.2.2.3规定40分下为完全护理依赖，故不存在田理达不到完全护理依赖的问题，且大理下山口旅游有限责任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该鉴定存在鉴定机构和鉴定人无司法鉴定资质，鉴定程序违法的事实存在，故大理下山口旅游有限责任公司关于以大部分护理依赖计算护理费错误的上诉主张不成立。一审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以及当地生活水平确定的精神抚慰金数额符合本案实际，上诉人田理关于一审确定精神抚慰金偏低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三款的规定护理期限最长不超过20年，一审以20年计算护理费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计算至其70周岁无法律依据。田理在游泳过程中注意自身安全不够，导致溺水其有一定过错，一审判决由其自行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其关于由大理下山口旅游有限责任公司承担全部责任的上诉主张不成立。田理主张以每天100元的标准计算营养费无法律依据。田理主张以2014年的标准计算损失不符合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间为2015年3月12日的事实。综上，大理下山口旅游有限责任公司和田理的上诉主张均不成立，大理下山口旅游有限责任公司关于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承担次要赔偿责任，不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护理费按大部分护理依赖来计算；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的上诉请求，以及田理关于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在计算××赔偿金时存在笔误，将计算××赔偿金的年度标准21075元／年错写为21705元／年，致××赔偿金计算错误，本院将一审确定的××赔偿金347280元变更为337200元，损失总额变更为1201942.60×80％＝961554.08元，扣除已支付的150000元，应再赔偿811554.0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云南省洱源县人民法院（2013）洱民初字第50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云南省洱源县人民法院（2013）洱民初字第50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由上诉人大理下山口旅游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上诉人田理医疗费等损失人民币811554.08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400元，由上诉人大理下山口旅游有限责任公司和田理各承担3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经送达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洱源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判长 杨月秀
审判员 杨晓钟
审判员 沈春梅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 赵云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