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65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华鹏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中市新坝镇华鹏路1号。
法定代表人：郭道鹏，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元磊、孟翰颖，上海祺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上海国际建设总承包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控江路1688号11楼。
法定代表人：顾文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琼，上海申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上海宣能电气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九亭镇九新公路339号1幢2楼-521。
法定代表人：方岩，负责人。
上诉人华鹏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国际建设总承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际公司）、上海宣能电气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宣能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7民初41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鹏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案件�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国际公司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国际公司承担。
事实和理由：涉案工程工期是提前完成的，不存在延误的情形。分包合同第3.5条的适用条件不成立。根据分包合同第15.2.18条的约定，工程质量达不到验收标准，违约金为2万元。一审法院基于重新安装必然造成工期延误的推定，认为80万元违约金没有超过分包合同第3.5条约定的违约责任是错误的。国际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对外支付费用的凭证，有可能存在涉案产品存放于其自用闲置场所，一审法院酌定仓储保管费为4万元没有依据，明显高于按上诉人提供的市场行情计算的金额23000余元。生效判决确定的货物的提取义务人是宣能公司，该公司未及时提取造成的仓储费用，不应当由其承担。国际公司提供的租赁合同、补充协议及收据均系事后制作，一审判决其承担仓储费不当。国际公司与XX公司在2011年9月28日达成协议书，应该当天扣除80万元。而XX公司在2011年11月15日至2013年2月5日期间，向国际公司支付了500余万元工程款，但在2016年4月19日的情况说明中才说明扣除了80万元。
国际公司辩称，不同意华鹏公司的上诉主张。因华鹏公司产品的质量问题，阶段性工期延误是必然的，其还被剥夺了该产品的代理资格。2011年8月28日协议书变更了合同违约责任。延误工期约定为30天，缩短了实际期限，减少了损失。租用仓库进行仓储是客观实际，之前口头谈好了租赁内容，不存在伪造合同。宣能公司逾期提取货物，造成损失是必然存在的。华鹏公司应当按照协议约定承担责任。何时扣款是XX公司的权利，华鹏公司认为其与XX公司恶意串通扣款不成立。
宣能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
国际公司一审诉讼请求：华鹏公司、宣能公司赔偿损失1,015,450元（包括赔偿款80万元、仓储保管费214,500元、运费950元）。
一审法院查明如下事实：
国际公司与宣能公司之间存在母线槽买卖合同关系，因宣能公司提供的母线槽在调试的过程中发生爆炸，故国际公司将宣能公司、华鹏公司诉至法院，要求解除与宣能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宣能公司和华鹏公司返还货款627,000元并赔偿损失883,738.90元。法院经审理后，于2014年2月19日作出终审判决，判令：1、确认国际公司与宣能公司签订的两份《工业品买卖合同》于2011年11月24日解除；2、宣能公司至上海市金山工业区XX路XX号厂房自提《工业品买卖合同》项下的现存设备；3、宣能公司返还国际公司货款627,000元；4、宣能公司、华鹏公司赔偿国际公司经济损失30,623元。该判决中查明，2010年5月，国际公司与上海市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签订《�程分包合同》1份，约定由国际公司承包揭阳潮汕机场航站楼及配套工程机电安装工程。2011年5月26日、同年7月22日，国际公司与宣能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各一份，两份合同约定：国际公司向宣能公司购买生产厂家为华鹏的低压封闭式插接母线槽（规格型号分别为：XLC-3200A/4P、XLC-800A/4P、XLC-4000A/4P）及附件。在母线槽调试过程中，型号为4000A的母线槽发生燃烧。国际公司遂将所有母线槽拆除，全部运回上海仓库（地址：上海市金山工业区XX路XX号厂房）。2011年8月28日，华鹏公司向国际公司出具承诺书1份，就其为国际公司广东揭阳潮汕机场航站楼项目所生产及安装的4000A/P-IP54,3200A/4P-IP54,800A/4P-IP54封闭式母线槽作出承诺：1、所有封闭式母线槽产品均为华鹏公司自行生产产品、产品质量保证符合国家标准；2、保证在2011年9月13日前保质、保量、保工期，按时完成安�施工及调试，保证产品通电安全；3、如不能实现上述所承诺事项，所造成贵司一切经济损失，均由华鹏公司承担等等。在该案的审理过程中，法院根据国际公司的申请委托鉴定部门对母线槽的质量进行了鉴定，结论为：宣能公司未能提供规格型号为CCX3-3200A及CCX3-4000A的母线槽的CCC认证证书及针对涉案母线槽所组合的电气设备进行交接试验的试验报告及相关物证，不符合《强制性产品认证管理规定》及《电气装置安装工程电气设备交接试验标准》的规定；系争三种规格型号的母线槽的铜母排尺寸偏差过大，不符合GB/T5585.1-2005《电工用铜、铝及其合金母线第1部分：铜和铜合金母线》的规定。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宣能公司提供的母线槽存在质量问题，国际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宣能公司应赔偿因产品质量问题而给国际公司造成的餐费、油费、交通费、检测费、运输费等损�。因华鹏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由其承担因涉案母线槽的质量问题而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故法院作出如上判决。该判决生效后，宣能公司于2015年1月29日提取判决书中载明的设备。
一审法院另查明，国际公司与XX公司签订的分包合同中约定，工程合同暂定总价2,600万元，以固定单价、工程量按实结算，如国际公司未履行合同，引起总承包工程合同的延误，XX公司可向国际公司强制执行拖期违约赔偿金，从延期的第10天起，每天罚款总造价的0.3%，在工程进度款中直接予以扣除等等。2011年9月28日，国际公司与XX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由于母线槽发生燃烧，导致工程进度滞后，故取消国际公司母线产品分包资格，由XX公司自行采购施工，因重新采购、安装、调试需要30天时间，鉴于双方合作关系，XX公司同意国际公司支付80万元作为此次质量问题的违约金，在�程款中直接扣除。在嗣后国际公司与XX公司的结算中，XX公司在总工程款2,480万元中扣除了因母线槽质量问题造成事故，致使工期严重拖延的罚款80万元，其余工程款XX公司均已支付。2016年4月19日，XX公司又出具情况说明，言明因母线槽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扣除了国际公司工程款80万元。
国际公司于2015年9月17日向一审法院邮寄起诉材料。
一审审理中，国际公司提供仓库租赁合同、补充协议、租赁费收据等，根据合同记载，国际公司租用位于本市金山区朱行工业区的库房用于存放母线槽，租赁面积为50平方米，租金为2550元/月，看护保管费为3000元/月，租赁期限为2011年10月至2015年1月。而华鹏公司则认为本市金山区厂房租赁市场行情大约在0.4元至0.5元/平方米/天。
一审法院认为，国际公司与宣能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现生效判决书已经认定，宣能公司提供的母线槽存在质量问题，并确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解除，宣能公司退货还款，宣能公司与华鹏公司共同赔偿国际公司的经济损失。因此，华鹏公司关于其并非合同当事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辩称意见，因已有生效判决书予以认定，故不予采信。国际公司在生效判决作出后的2年内提交了本案的诉讼材料，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华鹏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亦不予采信。
在前案的生效判决书中对已经发生的经济损失作出了认定，现国际公司认为判决后又发生了其他损失，故提起本案诉讼。首先，关于国际公司主张的因母线槽的质量问题造成XX公司扣除其工程款80万元，宣能公司提供的母线槽存在质量问题，在调试过程中发生燃烧，后国际公司将母线槽拆下，由XX公司重新采购、安装母线槽，必然会造成工期延误。从国际公司与XX公司签订的分包合同看，合同对于工期延误亦约定了相应的违约责任。事故发生后，国际公司与XX公司签订了协议书，对于此次事故造成的工期延误等确定违约金80万元。在双方结算表以及XX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中均写明了因母线槽质量问题扣款80万元。因此，现有证据可以证明因母线槽质量问题造成国际公司被扣除工程款80万元，且并未超过分包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故应确认该80万元系国际公司遭受的损失。华鹏公司虽认为从XX公司网上信息看，工程是如期完工，并未延误工期，国际公司与XX公司系恶意串通，但合同具有相对性，国际公司是否构成违约应当从国际公司与XX公司签订的合同来考量，即使整个工程如期完工，也不能证明国际公司没有违约，华鹏公司、宣能公司也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国际公司与XX公司存在恶意串通，故对华鹏公司的该项辩称意见，不予�信。其次，关于国际公司主张的仓储保管费214,500元，国际公司提供的仓库租赁合同和补充协议没有落款时间，国际公司确认系货物搬离后，于2015年6月补签，国际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货物存放地点与出租人的关系，故对租赁合同、补充协议及租金支付凭证与本案的关联性，难以确认。但母线槽发生燃烧拆下后，必然会产生一定的仓储保管费。结合双方的陈述及日常生活经验等，酌情确定该部分仓储保管费为40,000元。第三，关于国际公司主张运输费950元，国际公司提供的运输费发票无法看出与本案的关联性，难以确认，故该部分损失应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九条的规定，判决：宣能公司、华鹏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国际公司经济损失84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939元，由国际公司负担1,739元，由宣能公司、华鹏公司负担12,200元。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已查明事实均无异议。
华鹏公司二审中提交了中国民航局官网关于揭阳潮汕机场成功试飞的报道打印件一份，欲证明该机场已于2011年9月25日前完成竣工验收，整个工期没有延误。
国际公司质证认为，其系分包人，对整个工期是否延误不清楚，故对报道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报道真实，也不能证明竣工时间。一审法院认定工程延误是阶段性的，其与XX公司就违约事实达成了协议。总工期不影响违约情形的认定。
宣能公司未提交质证意见。
国际公司、宣能公司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对华鹏公司二审中提交的关于揭阳机场的报道，本院将在下文中一并分析认定。
经审查，一审已查明事实正确，本院均予确认。
本院认为，因母线槽质量问题，致国际公司承建的广东揭阳潮汕机场航站楼项目发生事故，华鹏公司因此向国际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其生产的所有封闭式母线槽产品均为其自行生产产品，产品质量保证符合国家标准，否则国际公司一切经济损失均由其承担。现生效判决已确认，经司法鉴定，华鹏公司生产的用于该项目的母线槽不符合相关规定，存在质量问题。故国际公司主张华鹏公司对其所产生的经济损失承担责任，有事实依据，应予支持。
事故后的返工必然占用相应工期致与原分包合同约定工期相比有所延误，工程返工亦必然产生相应实际损失。即使总工期未有�误，亦不能免除华鹏公司、宣能公司对分包合同返工及工期延误产生的损失的赔偿责任。华鹏公司二审中提交证据材料，欲证明总工期并未延误，因该事实不影响本案中对其违约赔偿责任的认定，故本院不予采纳。
XX公司与国际公司在事故发生后及工程结算时均书面确认了扣除工程款80万元作为违约赔偿。根据生效判决查明的事实，涉案产品的送货时间为2011年6月起，调试中发生事故的时间为同年8月10日。国际公司与XX公司在协议书中将返工致延误的工期约定为30天，与双方分包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相比，显然减轻了国际公司的违约赔偿责任，应属合理，应予认定。分包合同关于工程质量达不到标准的违约责任为2万元的约定，远远不能弥补因事故产生的实际损失。华鹏公司以该约定抗辩其不应按80万元承担赔偿责任，应不予支持。华鹏公司主张总承包工期未因事故造成延误，故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有违情理，亦不应得到支持。
生效判决查明，国际公司将涉案项目中的母线槽拆除后已全部运回上海，宣能公司未在生效判决指定期间内取回，必然致国际公司产生相应仓储费用损失。根据承诺书，华鹏公司对该损失亦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国际公司提供了证据证明其与案外人之间的仓储合同关系及费用支出，一审法院考虑到本案实际情况，酌定的仓储费用远低于国际公司主张金额，并无明显不合理之处。房屋租金标准一般由租赁双方协商确定，同一地区同类型房屋价格也非完全一致。华鹏公司主张仓储费应当按照更低金额计算，并无必须采纳的依据，故不予支持。
综上，华鹏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200元，由上诉人华鹏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顾克强
审判员 孙 歆
审判员 王 敬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张 庆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