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51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丽娟，女，1969年7月15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熊发兵，江苏禾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大运人才资源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鼓楼区石头城81号。
法定代表人房国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马红君，江苏兆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大件康福德高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鼓楼区石头城81号。
法定代表人柯逢豹，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马红君，江苏兆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唐旭明，男，1969年8月4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宋丽娟（唐旭明之妻），女，1969年7月15日生，汉族。
上诉人宋丽娟与上诉人南京大运人才资源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运公司）、上诉人南京大件康福德高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件公司）、原审第三人唐旭明劳动争议一案，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24日作出（2015）鼓民初字第6766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宋丽娟、大运公司、大件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8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宋丽娟及其委托代理人熊发兵，上诉人大运公司、大件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马红君，原审第三人唐旭明的委托代理人宋丽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
一、关于唐旭明及宋丽娟签订相关协议的事实
2004年4月18日唐旭明与大件公司、南京市供销车出租服务有限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载明唐旭明承包经营车号为苏A×××××号的出租车，期限从2000年7月28日至2008年7月27日止，因南京市供销车出租服务有限公司将协议书中的所有权利和义务转让给大件公司，2004年5月10日以后，唐旭明向大件公司缴纳承包金。其后2008年7月28日至2011年12月21日，2011年11月30日至2016年11月29日期间，唐旭明与大件公司签订了出租车营运承包合同，由唐旭明承包经营出租车，唐旭明为主驾，宋丽娟系二驾。
2011年11月30日，大件公司与唐旭明签订的出租汽车营运承包合同中约定由唐旭明承包大件公司的苏A×××××车辆，唐旭明每月向大件公司缴纳定额承包费7000元。
2011年11月30日，宋丽娟签订了一份出租车驾驶员聘用协议书，协议期限为2011年11月30日至2016年11月29日，该协议载明的相对人为唐旭明，载明的鉴证方为大件公司。协议明确：“鉴于甲方（唐旭明）聘用乙方（宋丽娟）作为苏A×××××号出租车营运驾驶员的需要与申请……甲方作为车辆承包责任人，乙方作为甲方聘用人员，丙方作为鉴证方，就承包与营运相关事宜达成如下协议”。协议约定由宋丽娟自行承担应由企业缴纳的社会保险费与个人缴纳的社会保险费等两部分费用。
宋丽娟（乙方）还与大运公司（甲方）签订了一份劳务派遣合同，合同期限为2013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该合同约定，自劳动关系建立之日起，甲乙双方应当依法参加社会保险，按时足额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其中乙方应缴纳的社会保险费由甲方委托实际用工单位代扣。每月10日前，实际用工单位将社会保险费中应当由单位承担的部分和个人应当承担的部分合并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甲方。乙方有权按照规定查询个人的缴费记录。
二、宋丽娟承担社会保险费的事实
2011年8月至2015年3月宋丽娟的社会保险费用缴纳单位为大运公司，宋丽娟承担了企业应缴部分的社保费用，其中2014年8月至2015年3月，宋丽娟承担了企业应当承担的养老保险费3360元、医疗保险费1512元、失业保险费252元、工伤保险费84元、生育保险费112.8元，共计5320.8元。
三、宋丽娟申请仲裁的事实
2015年8月19日，宋丽娟向南京市鼓楼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5年9月30日，该委员会作出了宁鼓劳人仲案字（2015）第476号仲裁裁决书，驳回了宋丽娟的仲裁请求，宋丽娟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一、大运公司、大件公司为宋丽娟补缴自2002年11月起至2008年7月社会保险；二、大运公司退还2008年7月至2015年3月社保费用46704.49元及利息3544.42元，大件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宋丽娟主张的补缴社会保险问题，根据《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的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劳动保障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社会保险费征缴管理和监督检查工作。即关于社会保险的缴纳问题不是人民法院的案件受理范围，故原审法院不予理涉。
二、关于大运公司及大件公司是否应向宋丽娟退还2008年7月至2015年3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用及利息问题，原审法院认为，从宋丽娟与大运公司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中可以看出，大运公司实际向宋丽娟收取了应由企业承担的社会保险费用，而大运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承担社会保险费用，故宋丽娟主张大运公司退还企业应当承担的社会保险费部分，并无不当。但是，因宋丽娟明知自己的社会保险费系自行承担，却未在法定期限内行使自己的诉讼权利，故其2014年8月份之前的社会保险费部分已经超过了仲裁时效，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因2014年9月至2015年3月宋丽娟承担了企业应当承担的社保费共计5320.8元，故该部分费用大运公司应予返还。关于宋丽娟主张的利息问题，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而大件公司作为用工单位，对给予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宋丽娟主张大件公司承担连带返还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南京大运人才资源开发有限公司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宋丽娟各项社会保险费5320.8元；二、南京大件康福德高出租汽车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三、驳回宋丽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免收。
原审法院判决后，宋丽娟、大运公司、大件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宋丽娟上诉及答辩意见为：1.根据相关规定，用人单位欠缴社会保险费，劳动者可以通过行政手段救济。本案中，宋丽娟已经足额代缴社会保险费，无法用行政手段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本案属于财产损害赔偿的民事纠纷。宋丽娟只能提起诉讼要求大件公司退还各项社会保险费，故宋丽娟要求退还社会保险费用应当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2.宋丽娟与大件公司之间具有从属性，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原审法院未对此作出认定。首先，宋丽娟是大件公司的员工，必须遵守大件公司的管理制度和纪律。大件公司对宋丽娟进行监督管理，并负责对宋丽娟进行交通法规、安全教育等方面的教育培训。其次，宋丽娟所驾驶的车辆登记在大件公司的名下，车辆的外厢也显示了大件公司的名称、标志、符号，宋丽娟以大件公司名义对外经营，大件公司拥有对出租车经营权和车辆产权。再次，宋丽娟工作内容的特殊性决定了其工资制度的特殊性。从形式上看，大件公司不支付宋丽娟工资，由宋丽娟自负盈亏，但实质上出租车司机通过承包大件公司的车辆经营权获得劳动报酬，只不过不是由大件公司直接发放，但并不能因此否认宋丽娟获得劳动报酬这一事实。3.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宋丽娟原审全部诉讼请求，驳回大运公司、大件公司的上诉请求。
大运公司、大件公司上诉及答辩意见为：1.宋丽娟要求退还社会保险费的诉讼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案件范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为由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而发生的争议，人民法院应予受理。《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第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由劳动行政部门或者税务机关责令期限缴纳，逾期不缴的，可以加收滞纳金。本案中，宋丽娟还没有达到退休年龄，不存在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的法定情形。故其要求退还社会保险费的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人民法院应当不予受理。2.宋丽娟2015年8月19日申请仲裁，故其关于2014年9月之前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仲裁时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宋丽娟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第三人唐旭明同意宋丽娟的上诉及答辩意见。
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各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劳动者要求用人单位退还其已缴纳而本应由单位缴纳的社会保险费的纠纷，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二、劳动者要求用人单位补缴社会保险费的纠纷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三、宋丽娟要求退还承包金中的社会保险费及利息的问题，是否属于劳动争议案件受理范围以及主体是否适格；四、宋丽娟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法定仲裁时效。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宋丽娟要求大运公司退还其已缴纳而本应由企业缴纳的社会保险费，要求大件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系双方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产生的纠纷，属于人民法院劳动争议案件的受理范围。大运公司及大件公司主张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意见，于法无据。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社会保险费的征缴由劳动保障行政部门负责，因此，社会保险费的补缴问题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理范围。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大件公司与唐旭明签订的出租汽车营运承包合同系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签订的商事合同，因履行该合同而产生的承包金纠纷，应当按照商事案件处理，不属于本案劳动争议案件的受理范围。另外，出租汽车营运承包合同系大件公司与唐旭明签订，承包金的缴纳主体是唐旭明而非宋丽娟，宋丽娟要求退还承包金中的社会保险费及利息，主体亦不适格。
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根据宋丽娟与大运公司签订的劳务派遣合同，大运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支付企业承担部分的社会保险费，宋丽娟作为劳动者应当支付个人承担部分的社会保险费。宋丽娟于2015年8月申请仲裁要求退还多缴纳的社会保险费，其要求大运公司退还2014年8月之前社会保险费的请求，已经超过了法定仲裁申请时效。对于2014年9月至2015年3月宋丽娟多承担的本应由大运公司承担的社会保险费2975.2元，大运公司应予退还，大件公司作为用工单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宋丽娟、大运公司、大件公司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依据，理由亦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决定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玉文
审 判 员 袁奕炜
代理审判员 李 斐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顾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