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金终字第2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海明。
委托代理人封朝霞，山东琴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于冰。
委托代理人封朝霞，山东琴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矫洁。
委托代理人于冠魁、刘凯，山东诚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于冲。
上诉人张海明、于冰因与被上诉人矫洁、原审被告于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4）南民初字第702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受理后，由代理审判员宿敏担任审判长及主审，与代理审判员林伟光、代理审判员汪青松共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矫洁在一审中诉称：于冲于2011年5月5日向矫洁借款90万元，并向矫洁出具借据一份，约定于2012年5月4日还款，同时约定年利率为15%。矫洁按约将借款交付被告于冲后，但于冲未按约还款，且将其名下财产无偿转让给了张海明、于冰，侵犯了矫洁的合法权益。故矫洁诉至法院，请求：1、判令于冲返还矫洁借款本金90万元及利息；2、撤销于冲向张海明、于冰转让财产的行为；3、判令张海明、于冲共同承担还款责任；4、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各被告承担。
于冲在一审中承认向矫洁借款90万元，但辩称已偿还部分款项，且将其名下价值30万元的汽车转让给了矫洁。
张海明在一审中辩称，其是支付合理对价后取得涉案房屋的，其与于冲之间的转让行为有效；其并非借贷关系的主体，对涉案借款不应承担还款责任。
于冰在一审中的答辩意见同张海明。
原审经审理查明，张海明与于冰系夫妻关系，于冲系于冰弟弟。2011年5月5日，于冲向矫洁出具借据一张，载明借款9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1年5月5日至2012年5月4日，借款利率为年利率15%。
于冲已向矫洁支付了上述借款至2011年9月30日的借款利息，并于2011年10月24日将其名下车牌号为鲁B×××××号车辆过户给矫洁，双方于庭审中均同意以该车辆折抵借款本金20万元。矫洁于庭审中要求被告按年利率15%的标准支付剩余借款本金70万元自2011年10月1日至起诉之日即2013年12月19日的利息。
另查明，于冲与张海明于2011年10月20日签订了《青岛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于冲将其名下位于青岛市崂山区海尔路63号1号楼1506户房屋出售给张海明，房屋转让价款为350万元，合同同时约定张海明于2011年10月20日前支付350万元。于冲与张海明自2011年7月4日至2011年10月19日期间资金往来情况如下：
时间
资金往来情况
二〇一一年七月四日
张海明转给于冲100万元
二〇一一年七月十三日
张海明转给于冲5万元
二〇一一年七月二十六日
张海明转给于冲150万元
二〇一一年七月二十八日
于冲转给张海明50.45万元
二〇一一年八月十九日
于冲转给张海明101.4万元
二〇一一年九月十三日
于冲转给张海明1423735元
二〇一一年九月十六日
张海明转给于冲60万元
二〇一一年十月十九日
张海明替于冲偿还房贷1178110.12元
被告于庭审中陈述上述资金往来中2011年7月4日的100万元、2011年7月26日的150万元及2011年10月19日的1178110.12元系涉案房屋购房款及部分购车款，于冲与张海明于2011年7月份已就涉案房屋达成购买协议，后因办理过户手续所需，补签了上述《青岛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并陈述张海明于2011年10月20日支付房屋买卖税费236931.50元，其中131926.50元系于冲所应承担的税费。
再查明，位于青岛市崂山区海尔路63号1号楼1506户房产现登记在张海明名下，该房产于2013年2月6日被张海明为其借款抵押给案外人青岛咸丰典当有限公司，担保主债权240万元，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他项权证号为市201316004）。
于冲于庭审中陈述其现在无其他财产。
张海明于庭审结束后提交借据及银行交易记录一宗，欲证明其于2010年3月至2011年9月期间出借给于冲737万元，其与于冲之间存在多笔借贷关系。经询，矫洁以张海明提交该宗证据已超举证期限为由，表示不同意质证。
以上事实由借据、《青岛市存量房买卖合同》、银行转账凭证、银行交易流水、房产信息查询、税费发票、双方当事人陈述及庭审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上述证据业经原审法院庭审审核，可以采信。
原审法院认为，于冲给矫洁出具的欠条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矫洁要求于冲偿还借款的要求符合法律规定，被告应按时足额的履行还款义务，偿还矫洁剩余借款本金及利息。关于矫洁要求于冲按年利率15%的标准偿付自2011年10月1日至2013年12月19日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准许。
因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张海明与于冲存在多笔经济往来，在张海明给付于冲其主张的购房款250万元后，于冲亦给付被告张海明290余万元，虽张海明主张其与于冲之间存在多笔借贷关系，于冲给付其的上述款项系向其偿还借款，但张海明未提交证据证明其给付于冲的款项系购房款，亦未提交证据证明于冲给付其的款项系还款，张海明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且按张海明所述，其与于冲的房屋买卖行为系先交付购房款，后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付款行为与签订合同时间间隔较长，该房屋买卖行为有悖常理。综上，虽张海明替于冲偿还了涉案房屋的银行贷款，但其无法证明其系有偿购买的涉案房屋，结合原审被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原审法院认为于冲在未清偿矫洁债务的情况下，将其名下位于青岛市崂山区海尔路63号1号楼1506户房产无偿转让给张海明，现于冲无其他财产，其上述无偿转让房产的行为损害了矫洁的合法权益，故矫洁要求撤销于冲向张海明无偿转让青岛市崂山区海尔路63号1号楼1506户房产行为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关于矫洁要求张海明、于冰对于冲的上述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因张海明、于冰并非涉案借款的债务人，且矫洁未提交证据证明张海明、于冰与于冲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其债权的行为，故对矫洁要求张海明、于冰对于冲的上述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于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矫洁剩余借款本金70万元；二、于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年利率15向矫洁支付剩余借款本金70万元自2011年10月1日至2013年12月19日的利息；三、撤销于冲将位于青岛市崂山区海尔路63号1号楼1506户房产转让给张海明的行为；四、驳回矫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800元，减半收取64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1400元，由矫洁负担2400元，于冲、张海明负担9000元。宣判后，张海明、于冰不服，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张海明、于冰上诉称：一、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购房款发票、银行付款明细、偿还房贷的农行转账凭证、房产契税发票等证据，足以证实上诉人向于冲足额支付购房款，于冲亦予以认可，上诉人已完成举证责任。对于被上诉人一审当庭出示的银行往来明细，上诉人于庭后及时提交了借据、银行交易记录等证据予以反驳，用以证实于冲给付上诉人的款项系偿还部分借款本息。上诉人与于冲之间的二手房买卖行为符合交易惯例，并不有悖常理。一审以交付房款在先、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在后为由认定房屋买卖行为有悖常理不当。上诉人与于冲在2011年7月已达成购房协议，后上诉人分数次向于冲付房款，2011年10月20日双方到房地产交易中心按要求签订《青岛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并交纳交易相关税费，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符合交易惯例。二、被上诉人债权的借款期限为一年，自2011年5月5日至2012年5月4日，上诉人与于冲之间房屋买卖行为发生在2011年7月至10月间，故被上诉人的债务在于冲转让房屋时未到期，且于冲当时一直按时足额向被上诉人支付借款利息，因此，一审关于“于冲在未清偿债务的情况下将房产转让给张海明”的认定与事实不符。请求撤销原判第三项，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矫洁答辩称：一、上诉人在明知于冲有大量欠款并失去偿债能力的情况下，为协助于冲逃避债务，无偿接受房产，办理过户手续。于冲名下已无任何财产，致使债权人的债权无法实现。于冲在债权尚未到期时，为逃避债权人在债务到期后对债务的追讨将房产过户至其姐夫名下。二、张海明与于冲有相当频繁的业务业务往来，本案部分往来款项付款明细上有“jie”或“jiek”字样，可见均是业务往来形成的款项，并非购房款。上诉人将部分业务外来款项拼凑成“购房款”，证明逃避债务的故意。另，上诉人主张2011年7月与于冲达成购房协议，但在一审中上诉人未提交7月签订购房协议的证据。在对房屋交易价款、交付时间没有协议约定的情况下支付购房款，显然违背常理。此外，上诉人未提交交付房屋的任何证据。因此，于冲通过将房产过户至上诉人名下属于逃避债务，上诉请求不应成立。
原审被告于冲述称：其与上诉人之间的交易真实合法。上诉人不是无偿取得房产，于冲与上诉人之间的资金往来可证明双方系房屋买卖关系，不存在恶意转移财产的行为。本案50万元未归还属实，但不是故意不还。本案给张海明的房产及汽车是正常买卖，不是无偿赠予。
二审中，二上诉人提交证据一、借据一张，用以证明于冲于2010年3月1日向贷款人张彩丹、张海明借款350万元，月利率千分之四，该借款至今未还。证据二、银行支付明细一宗，用以证明上诉人张海明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帐户分别于2011年9月19日、2011年5月16日、2011年5月23日和2010年5月25日向于冲汇款20万元、48万元、40万元和20万元；通过中国银行帐户分别于2010年8月16日、2010年12月24日向于冲汇款99万元、40万元，共计267万元。证据三、中国建设银行转账凭证、证明及青岛正诚拆迁服务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各一份，用以证明2011年5月4日青岛正诚拆迁服务有限公司向于冲转账120万元，用途为借款；该公司认可款项来源为张海明，实际为张海明个人出借给于冲；该公司的股东为张海明（持股90%）和张海明的父亲张崇杰。证据一至三共同证明上诉人张海明累计出借给于冲737万元。证据四、收据一份，用以证明上诉人张海明与于冲于2011年7月就涉案房屋达成协议，价款350万元；截止至2011年7月26日，于冲收到张海明购房款250万元，剩余款项于过户时付清。
被上诉人矫洁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至证据四质证称，上述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只能证实张海明与于冲之间的部分资金往来，但本案审理的是房屋买卖合同的真实性以及实际履行情况，与双方资金业务没有关系。另外，有理由相信，张海明只提供了部分资金往来的凭证。因为一审中，通过调取帐户信息发现，所谓的支付购房款期间，张海明与于冲之间的帐目基本持平，因此，张海明与于冲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无关、对上诉人的主张不予认可。
二上诉人提交证据五、张海明在招商银行开立的银行帐户（尾号为1666）的明细，载明张海明分别于2011年7月28日、2011年8月19日和2011年9月13日收到于冲的汇款504500元、1014000元和1423735元的款项标明为“本息”，用以证明一审判决所认定的于冲向张海明支付的三笔款项系于冲偿还之前对张海明的借款本金及利息，与本案诉争的房屋买卖合同无关。
被上诉人质证称，该证据无法证明款项用途，也不能证明150万元和100万元的转帐凭证为购房款。申请法院调取张海明与于冲之间所有的往来明细。
被上诉人提交张海明向于冲汇款100万元的原始凭证，用以证明用途写明为借款。另张海明向于冲汇款150万元的摘要栏的记载明显是借款，不是没有意义。
二上诉人质证称，即使复印件是真实的，转账写明的用途是借款，但是，因金钱是种类物，所以张海明与于冲一致同意将款项转化为购房款是合法的，该证据不能否认张海明向于冲支付100万元购房款的事实。
原审被告于冲质证称，不论汇款写的是什么用途，只对张海明有用，对于冲没有用。事实是于冲收到钱，并使用。张海明在汇款时书写的内容不能推翻于冲与张海明之间签订合同及出具收条等事实。
原审被告于冲提交其在招商银行开立的银行帐户（尾号为2356）明细，用以证明张海明于2011年7月4日汇给于冲的100万元转帐给鞠乐，2011年7月26日张海明转给于冲的150万元转账给张欣。鞠乐是于冲之前的客户，张欣是蒋华的的出纳，于冲和蒋华的往来经常通过张欣的帐户。蒋华欠于冲的钱包括这一笔至今未还。
二上诉人对于冲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事项无异议，该证据能够反驳被上诉人关于张海明与于冲系虚假交易以及张海明支付房款后于冲直接将购房款返还给张海明的主张；张海明系有偿受让房屋。
被上诉人质证称于冲将收到的款项支付给他人并不能说明张海明汇款的用途是购房款，张海明汇款时填写的摘要为借款。其他意见同对上诉人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
本院确认二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二、证据三和证据五，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以及原审被告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张海明与于冲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否系无偿转让、于冲是否存在恶意转让财产以逃废债务的行为。
本院认为，首先，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除2011年7月4日、同年7月26日、同年9月16日分别转账的100万元、150万元和60万元外，自2010年开始，张海明通过银行向于冲另汇款共计267万元，此外，张海明亦通过其出资成立的青岛正诚拆迁服务有限公司向于冲出借款项120万元，故张海明累计向于冲汇款387万元（不包括张海明和于冲共同认可的购房款250万元、2011年9月16日转账的60万元以及张海明替于冲偿还的房贷1178110.12元）。因此，本院认定，于冲与张海明在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之前即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双方不具有虚构债务损害于冲其他债权人合法权益的恶意。其次，关于张海明于2011年7月6日及7月24日向于冲汇款的性质问题。被上诉人以上述两份汇款凭证、银行记录上载明“借款”或“jiek”为由，主张上述款项并非张海明支付的购房款，进而主张于冲无偿向张海明转让房屋。本院认为，即使上述款项在转帐时是借款而非购房款，但在于冲拖欠张海明款项的情况下，双方合意以借款抵顶购房款亦不为现行法律所禁止。同时，上诉人与于冲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所约定的借款期限为2011年5月5日起至2012年5月4日止，即张海明与于冲签订合同、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时，上诉人的债权尚未到期。因此，上诉人以此为由主张于冲恶意转让财产以逃废债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张海明与于冲签订了《青岛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系张海明、于冲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于冲受领了购房款，二人之间不存在无偿转让房产、损害债权人利益的行为。
对于被上诉人申请调取张海明与于冲之间所有资金往来明细的请求，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因上诉人二审提交了新证据，本院对于一审判决予以部分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4）南民初字第70220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撤销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4）南民初字第70220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及诉讼费承担部分；
三、驳回矫洁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减半收取64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1400元，由矫洁负担2400元，由于冲负担9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矫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宿敏
代理审判员林伟光
代理审判员汪青松
二0一五年四月十四日
书记员姜青秀
邱若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