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临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临中民终字第2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定昌，男，1961年7月10日生，汉族，农民，云南省临沧市镇康县人。
上诉人（原审原告）禹绍兰，女，1958年2月10日生，汉族，农民，云南省临沧市镇康县人。
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建农，云南临疆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段从月，女，1974年1月4日生，汉族，云南省临沧市镇康县人，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杨彪，云南彪睿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张定昌、禹绍兰因与被上诉人段从月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镇康县人民法院（2014）镇民初字第1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定昌、禹绍兰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建农，被上诉人段从月的委托代理人杨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鲁明生系镇康县南伞太阳城酒店娱乐会所的酒水侍者，姚正宝系该会所保安人员。2013年1月13日晚23时许，原告张定昌、禹绍兰之子张建荣到该会所娱乐，期间因其在迪高厅舞池吸烟被该会所保安人员金发财制止未果，会所另一名保安人员姚正宝即强行将张建荣的烟抢走，引起张建荣不满。次日凌晨1时许，张建荣从会所出来后，将该会所沿公路摆放的路障墩踢倒，姚正宝见状将张建荣推倒，二人发生打斗，随即鲁明生帮助姚正宝一起殴打张建荣，打斗过程中，鲁明生用弹簧刀刺中张建荣右大腿内侧，姚正宝用随身携带的警用甩棍击打张建荣，并用脚踢张建荣的头部，后张建荣被送至镇康县人民医院经抢救无效于2013年1月14日2时20分死亡，支出医疗费用211.03元。镇康县公安局对张建荣死亡原因进行了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张建荣的死亡原因为失血性休克死亡。鲁明生、姚正宝因犯故意伤害罪被临沧市中级人民法院分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有期徒刑五年。
另查明，张建荣生前于2010年12月1日应征入伍服预备役，2012年12月1日退出现役，2012年12月22日到镇康县森林公安局应聘为辅助警察，试用期一个月。
原告张定昌、禹绍兰以被告段从月“因疏于管理工作人员，致使工作人员在执行职务过程中导致张建荣死亡，应承担赔偿责任”为由诉至法院，要求被告段从月赔偿各项损失586869.53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一、关于原告主张的赔偿费用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1、医疗费211.03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事发当天张建荣经镇康县人民医院抢救支出费用211.03元，二原告出具了符合法律规定的门诊收费收据，庭审中被告予以认可，应予确认。2、丧葬费24498.5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2014云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有关费用的计算标准》中2013年国有经济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48997元，则丧葬费为48997元÷12×6＝24498.5元，故对二原告主张的丧葬费24498.5元予以确认。3、死亡赔偿金464720元，二原告称张建荣虽为农村居民，但其生前曾应征入伍服役，退役后应聘为森林公安局协警，应视为城镇居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标准。”张建荣生前户籍所在地为忙丙乡乌木村委会，2012年12月1日从部队退役，2012年12月23日应聘为镇康县森林公安局辅助警察尚未通过试用期，户籍未曾变动。二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张建荣生前在城镇居住超过一年以上的合法证明，和其一年以上工作或主要收入来源于所居住城镇的工作或收入证明，无证据证实虽然是农业户籍，但所在集体的土地均被国家征收。且庭审中查明，二原告家庭至起诉前未因正常原因和正当途径转为非农业家庭户籍。故对于二原告要求视张建荣为城镇居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死亡赔偿金按农村居民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2014云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有关费用的计算标准》中2013年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6141元，则死亡赔偿金为6141×20＝122820元。4、扶养费45610元，二原告未提供合法有效证据证实二原告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5、精神抚慰金50000元，张建荣的死亡给二原告带来了精神上的严重伤害，依据事情发生的经过及当地经济发展状况，酌情支持10000元。综上，对于张建荣死亡造成的各项合理损失，该院确认的金额为157529.53元。二、关于被告应如何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是指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者因劳务活动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接受劳务一方承担的是无过错责任。鲁明生、姚正宝均受雇于被告段从月，是成立该侵权责任的基础。死者张建荣在会所将沿公路摆放的路障墩踢倒，鲁明生、姚正宝加以制止发生打斗，最终导致张建荣死亡。从事件发生的过程、地点范围以及时间联系来看，鲁明生、姚正宝均是在维护被告的利益。经查明，鲁明生是会所的酒水侍者而非保安人员，但从表现形式来看，二人均受雇于被告，对于第三者无法明辨每一位雇员的工作性质，应该认定鲁明生、姚正宝均是从事职务行为。故被告段从月应该承担鲁明生、姚正宝的侵权责任。张建荣的过错不足以引发其死亡的严重后果，不能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段从月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张定昌、禹绍兰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赔偿金157529.53元；二、驳回原告张定昌、禹绍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668.7元，由原告张定昌、禹绍兰承担7073.4元，被告段从月承担2595.3元。
宣判后，上诉人张定昌、禹绍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对死亡赔偿金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错误。1、部队营区属于城镇，上诉人之子张建荣在部队服役就是在城镇收入和消费。服役期间收入工资每月为2178.33元，参加城镇医保年标准为420元，参加城镇职工养老保险二年单位缴费6273.5元，个人缴费4182.4元，故从2010年12月1日至2012年12月1日期间，应当认定张建荣在城镇生活、收入和消费。2、2012年12月1日张建荣从部队退役，2012年12月23日就应聘到镇康县森林公安局成为辅助警察，根据劳动法的相关规定，张建荣从该时间起就与镇康县森林公安局成立劳动合同关系。虽然镇康县森林公安局以试用期为由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也未办理户口等相关手续，但是张建荣辅助警察的身份依法已经确定。一审以辅助警察尚未通过试用期，户籍未变动认定张建荣按农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张建荣的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标准计算为464720元。
被上诉人段从月答辩称：1、上诉人不能提供死者张建荣生前已在城镇居住满一年的有效证据，且死者生前并未与镇康县森林公安局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不能以城镇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2、造成本案张建荣死亡的结果，死者张建荣自身亦存在过错，应由其承担主要责任。综上，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在二审诉讼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法庭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法律事实亦表示无异议。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不再赘述。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本案死亡赔偿金应适用何种标准计算；对于损害结果的发生应如何划分责任。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规定：“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死亡赔偿金、残疾赔偿金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的标准。受害人虽然为农村户口，但在城市工作、居住，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有关损害赔偿费用应当根据当地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本案中，受害人张建荣生前于2010年12月1日应征入伍为国家服兵役，2012年12月1日服役期满退出现役，2012年12月22日又应聘到镇康县森林公安局从事辅警工作，2013年1月13日即因发生本案事件遭受人身伤亡。由此可见，受害人张建荣从服役到辅警、伤亡，整个时间点具有连续性。在部队服役期间，其工作、收入均与城镇居民无异，在森林公安局从事辅警工作亦是在城镇工作、生活，故依据上述复函规定，受害人张建荣的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当地城镇居民标准予以计算。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该条规定中的“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本案一审于2014年6月开庭审理，故受害人张建荣的死亡赔偿金应以2013年城镇居民人均全年可支配收入23236元为标准计算：23236×20年＝464720元。结合一审已经确认的下列损失：医疗费211.03元、丧葬费24498.5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受害人张建荣因此次事故所产生的损失共计499429元。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根据本院（2014）临中刑初字第04号刑事判决书的认定，受害人张建荣对损害结果的发生负有一定责任，故依据上述规定应适当减轻本案被上诉人段从月的赔偿责任。综合本案案件情况，本院确定由受害人张建荣自行承担30%的责任，由被上诉人段从月承担70%的赔偿责任。按照受害人张建荣的损失总额499429元，以70%计算，被上诉人段从月应向上诉人承担349600.3元的赔偿责任。
综上，上诉人张定昌、禹绍兰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上诉人段从月的抗辩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审判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但就本案死亡赔偿金的认定标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镇康县人民法院（2014）镇民初字第11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镇康县人民法院（2014）镇民初字第11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段从月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张定昌、禹绍兰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349600.3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9778.7元，由张定昌、禹绍兰承担3010.7元，由段从月承担67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778.7元，由张定昌、禹绍兰承担3010.7元，由段从月承担676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段晓玲
审 判 员 李世兰
代理审判员 赵圆玲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黄丕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