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20民终8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资阳市雁江区泽友模具厂。住所地资阳市雁江区宝台镇半山村三社。现经营场所资阳市雁江区莲花路二段58号。
法定代表人：李芝友，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俊林，资阳市卓见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资阳市凯利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资阳市雁江区政府西路47号。
法定代表人：龚小平，职务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易平，四川四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资阳市雁江区泽友模具厂与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资阳市凯利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缔约过失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16）川2002民初16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原审原告)资阳市雁江区泽友模具厂法定代表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资阳市凯利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资阳市雁江区泽友模具厂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16）川2002民初1606号民事判决书，依法判决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的各项经济损失1384363元（包括设施设备和存货物资搬迁费用、土地差价、停业歇业损失及租金损失）；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案件事实未能查清，导致判决错误。1、一审法院判决赔偿范围不当。上诉人的一审请求各项损失金额为1384363元，但法院仅判决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主张的13亩土地差价514800元的70%即360360元，没有赔偿上诉人的正常经营的损失，上诉人作为正常合法经营的个体企业，依据国家法律、法规经营，不可能因支持了被上诉人及政府的拆迁工作和被上诉人不能履行交付新建厂房土地的原因，进一步导致上诉人就停业、停产不经营了。因此，一审法院没有判决被上诉人赔偿企业搬迁、租赁厂房的租金等损失明显不当。2、划分责任比例不当。一审法院以根据合同约定“甲方安排专人配合乙方办理土地征收等相关事项”的内容，表明在缔约过程中上诉人知晓被上诉人未取得约定土地的国有使用权的事实，因未尽审查注意义务，判决上诉人承担30%的责任比例不妥。依据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能够查明：被上诉人系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政府所出资的全资国有公司，其历届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其高级管理人员、包括与上诉人协商谈判拆迁事宜的人员都是雁江区人民政府的正式国家工作人员。因此，作为签订合同的我方，完全有理由依据表见代理等法律规定相信被上诉人方取得了相关土地的建设开发使用权；同时，依据我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对土地具有管理、使用、监督等权利；加之被上诉人公司现任法定代表人系雁江区人民政府的副区长并负责政府的“征地拆迁”工作，这样上诉人不得不信服被上诉人有履行交付土地的权利，从而签订拆迁合同。3、现实中，与上诉人同样情况的企业大有存在，有拆迁后拿到土地新建厂房正常经营着的，也有与上诉人一样签订了拆迁合同至今没有拿到土地的，因此从上面的理由可以看出，本案的责任在被上诉人，其应承担全部责任。二、本案存在定性错误，双方之间应属“合同履行过程中”被上诉人履行不能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进行赔偿，而不是“签订合同过程中”的缔约过失赔偿。1、双方于2011年4月22日签订的《企业拆迁补偿合同》，上诉人按合同履行了搬迁义务，被上诉人也支付了补偿款955914.67元，但对于合同的第三条（四）、（五）项关于被告应于2011年12月31日前提供给原告13亩、单价为8万元/亩的工业净地的约定，被告一直未履行。双方应属于合同履行过程中产生的不能交付土地的纠纷。我国《合同法》四十二条规定的缔约过失责任是指“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不属于此情形，因此一审法院以案由定为“缔约过失责任”错误。2、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及原雁江区人民法院（2015）雁江民初字第278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上诉人是多次要求被上诉人交付土地才酿成本案纠纷，此纠纷是经过了从双方签订合同、履行了企业搬迁、支付补偿款到上诉人长期请求交付土地这样的过程演变来的。《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的……。有过程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本案，被上诉人一方依据政府的公职人员进行企业的拆迁赔偿谈判等工作，造成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合同约定的交付土地这部分条款无效，此过错完全在于被上诉人一方，应承担全部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存在案件事实不清、划分责任比例不当，案件案由定性错误，请求贵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资阳市凯利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资阳市雁江区泽友模具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赔偿因《企业拆迁补偿合同》第三条（四）、（五）项约定无效给原告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1384363元（包括设备损失和存货物资搬迁费用、土地差价、停业歇业损失及租金损失等）；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4月22日，原告资阳市雁江区泽友模具厂（被拆迁人，乙方）与被告资阳市凯利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拆迁人，甲方）签订《企业拆迁补偿合同》，就乙方租赁于资阳市雁江区宝台镇沱桥路232号中铁隧道三处有限公司的厂房及设备搬迁补偿问题达成一致意见，约定以货币补偿方式进行，合同第二条约定：拆迁补偿总金额为955914.67元（包括房屋建筑物，构筑物、附着物补偿费，含二次搬迁费用的机器设备、货物搬迁费，供水设施、设备建设费，电力设施搬迁补助费，停业歇业损失补助费）；合同第三条第四项约定：“甲方同意乙方进入沱东发展区中小企业园享受8万元/亩的净地供给价格，并同等享受其他相关优惠政策”；第五项约定：“甲方同意按照约13亩的用地规模提供给乙方，并在2011年12月31日前将具备施工条件的净地交给乙方。甲方安排专人配合乙方办理土地征收等相关手续”。合同签订后，原告方进行了搬迁，被告给付了拆迁补偿款955914.67元。2012年2月至2015年6月，原告多次向被告要求履行《企业拆迁补偿合同》第三条四、五项未果，2015年7月24日，诉来我院请求判决：1、被告资阳市凯利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履行《企业拆迁补偿合同》，交付合同约定的工业用地（13亩）；2、若不能交付土地，则请求被告赔偿因其违约行为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各项共计1164780元；3、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2016年3月3日，经雁江区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定：1、原告资阳市雁江区泽友模具厂与被告资阳市凯利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企业拆迁补偿合同》第三条（四）、（五）项约定无效；2、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2016年5月4日，原告以缔约过失责任为由再次向我院起诉，请求判令如上诉讼请求。另查明，2015年12月8日，四川正阳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资阳市雁江区泽友模具厂涉案设施设备、存货物资等资产搬迁费用及原安置土地使用权评估报告书（正阳资鉴评报【2015】21号）载明：设施设备一次搬迁费用40项合计152520元，三次457560元；存货物资一次搬运费17500元，三次52500元；原告安置土地使用权13亩，单价119600元，总价1554800元；评估对象设施设备及存货物资搬迁费用基于评估基准日（2015年9月8日）和约定运距10公里；本评估报告所列评估结论有效期限从评估基准日起为一年，即在2015年9月8日起到2016年9月7日止的期限内使用有效。资阳市凯利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的经营范围为“从事雁江城区范围内国有资产的经营、开发、优化配置及掌控；城市建设项目的投资、建设、开发管理；区政府特许的其他经营项目；农业新技术投资开发、农业基础设施、土地开发整理（以上经营不含国家法律、法规和国务院规定需要前置审批和许可的项目）。”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企业拆迁补偿合同》合同第三条第(四)、(五）约定：“甲方同意乙方进入沱东发展区中小企业园享受8万元/亩的净地供给价格，并同等享受其他相关优惠政策；甲方同意按照约13亩的用地规模提供给乙方，并在2011年12月31日前将具备施工条件的净地交给乙方。甲方安排专人配合乙方办理土地征收等相关手续”。因被告在起诉前未取得出让土地使用权证书且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也未同意转让。该约定条款违法了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条款被依法确认为无效条款，被告应对合同条款无效承担主要责任。根据约定“甲方安排专人配合乙方办理土地征收等相关手续”的内容表明在缔约过程中原告方知晓被告并未实际取得所约定的国有土地使用权的事实，原告在缔约过程中未尽审查注意之义务，对合同无效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根据原被告之间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原告承担的责任为30%，被告承担的责任为70%。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原告方因合同无效受到的损失有权获得相应的赔偿。该损失指原告基于对合同有效成立的信赖所产生的利益的损失，其中包括为履行无效合同的必要支出。原告方主张的两次设施设备搬迁费、两次存货物资搬运费及租金损失，属于原告经营过程的支出，不属于为履行合同无效条款的必要支出，故对原告的以上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告方主张的13亩土地差价损失514800元（119600×13亩-80000×13亩计514800元）实际是丧失以签约时的价格同他人签订有效合同的机会的信赖损失，应当得到法律支持。因此，被告应承担的损失赔偿额为514800元×70%计360360元。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资阳市凯利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资阳市雁江区泽友模具厂因双方签订的《企业拆迁补偿合同》第三条第(四)、(五）项无效造成的损失360360元。二、驳回原告资阳市雁江区泽友模具厂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作为被拆迁的主体，对拆迁人所签订的合同不可能质疑其履行的能力和可能，拆迁本是政府的责任主体，公司拆迁只是政府委托的行为，且拆迁人是政府的全资公司，因此，对土地的承诺的认可，上诉人没有过错，现在因被上诉人的原因不能履行，其应当承担全部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30%的过错责任不当，依法应当纠正。由于被上诉人不能履行合同，导致上诉人租赁厂房进行生产经营，在生产经营过程中上诉人搬迁，因此所产生的搬迁费用，是被上诉人不履行协议所造成的生产经营以外的额外费用，不是上诉人生产经营过程中应当支付的正常费用。一审法院认定该费用是上诉人生产过程中的正常支出，系认定性质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16）川2002民初1606号民事判决；
二、资阳市凯利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资阳市雁江区泽友模具厂设施设备和存货物资搬迁费用、土地差价、停业歇业损失及租金损失1384363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172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016元，由资阳市凯利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苏振宇
审判员 黄革委
审判员 姜 兵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七日
书记员 官晓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