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湛中法民一终字第8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湛江市麻章区麻章经济合作社，住所地：湛江市麻章区。
法定代表人：冯俊怡，社长。
委托代理人：彭宏荣，广东正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碧华，女，身份证号码：×××0643，汉族，住湛江市麻章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甲。
法定代理人：李德南，男，××年××月××日出生，汉族，住湛江市麻章区。
法定代理人：张碧华，女，身份证号码：×××0643，汉族，住湛江市麻章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乙。
法定代理人：李德南，男，××年××月××日出生，汉族，住湛江市麻章区。
法定代理人：张碧华，女，身份证号码：×××0643，汉族，住湛江市麻章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小云，女，身份证号码：×××066X，汉族，住湛江市麻章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丙。
法定代理人：李德红，男，××年××月××日出生，汉族，住湛江市麻章区。
法定代理人：黄小云，女，身份证号码：×××066X，汉族，住湛江市麻章区。
上述张碧华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黄智，广东粤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张碧华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林怀海，广东粤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湛江市麻章区麻章镇麻章村麻章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麻章经济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张碧华、李某甲、李某乙、黄小云、李某丙（以下简称“张碧华等人”）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湛江市麻章区人民法院（2015）湛麻法民一初字第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陈春丽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邓浓及代理审判员张荣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翟锦霞担任记录。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彭宏荣，张碧华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黄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麻章经济合作社是麻章经济合作社第一生产队（以下简称“麻章一队”）的上级单位。麻章一队对外没有公章，也没有独立的账户。麻章一队是以麻章经济合作社的名义从事经济活动。江葵珍、李德南、李德红是麻章一队的队员，也是麻章经济合作社的社员。江葵珍是李德南与李德红的母亲。张碧华于2012年4月16日与李德南结婚，并将户籍迁移至湛江市麻章区麻章镇福民居委会民乐西街36号，即江葵珍的户籍地址。张碧华与李德南分别于2011年1月27日、2013年9月10日生育长女李某甲、次女李某乙。李某甲、李某乙因出生入户于湛江市麻章区麻章镇福民居委会民乐西街36号。黄小云于2013年1月11日与李德红登记结婚，婚后将户籍迁移至湛江市麻章区麻章镇福民居委会民乐西街36号，于2013年9月20日生育儿子李某丙。李某丙因出生落户于湛江市麻章区麻章镇福民居委会民乐西街36号，即江葵珍的户内。本案张碧华等人均在麻章镇福民居委会民乐西街36号居住生活。麻章一队与房地产公司合作开发该队的土地而获得经济补偿款。麻章一队将获得的经济补偿款，根据1985年《麻章自然村第二次社员代表大会关于分配工作通过若干草案》的规定，给其成年的成员每人发放生活补贴66000元，以户为单位发放。该队分配给江葵珍一户时，是按江葵珍、李德南、李德红三人计算，共计分配198000元。张碧华等人认为其均属于该队队员，应享有麻章经济合作社的社员资格，但却按没有规定获得生活补贴费。而麻章一队对外以麻章经济合作社的名义从事活动。故张碧华等人于2015年2月16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麻章经济合作社立即向张碧华等人支付2014年9月7日的生活补贴共计270600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7560元；2、麻章经济合作社从2014年9月8日起按第一生产队其他成员的同等的各项待遇按时发放给张碧华等人；3、麻章经济合作社承担全部诉讼费用。麻章经济合作社认为其社虽是麻章一队的上级主管单位，但该队的资产一直是独立核算、独立管理和自主分配的。如若张碧华等人享有该队的队员资格，并应享受集体经济收益款分配，依法应由麻章一队承担，与麻章经济合作社无关。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张碧华等人对麻章经济合作社的诉讼请求。在诉讼过程中，麻章经济合作社请求追加麻章一队作为被告参加诉讼。另查，麻章一队于1985年通过的《麻章自然村第二次社员代表大会关于分配工作通过若干草案》第（一）条的规定为“关于人口折成分配⑴1-3岁（七成）；⑵4-7岁（八成）；⑶8-11岁（九成），12岁以上作为大人分配”。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属于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本案的焦点为：1、麻章一队是否具有主体资格，麻章经济合作社是否是责任主体；2、张碧华等人的各项请求是否合法的问题。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七条“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以原人民公社、生产大队、生产队为基础，按照集体土地所有权归属和集体资产产权归属设置。……”的规定，虽然麻章合作社认为其与麻章一队分属于两个独立主体，财产各自核算，但麻章经济合作社是依法登记并成立的集体经济组织，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而麻章一队没有依法登记，不具备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麻章一队对外以麻章合作社的名义从事活动，故该队的民事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麻章合作社承担。由于麻章一队没有独立诉讼主体资格，麻章经济合作社申请追加麻章一队作为诉讼主体参加诉讼，依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张碧华等人的各项请求是否合法的问题。张碧华的丈夫李德南、黄小云的丈夫李德红均为麻章一队队员及麻章经济合作社社员，张碧华、黄小云因结婚，将户籍迁移至湛江市麻章区麻章镇福民居委会民乐西街36号，与其家婆江葵珍同一户籍。李某甲、李某乙、李某丙因出生入户在湛江市麻章区麻章镇福民居委会民乐西街36号，张碧华等人均生活在湛江市麻章区麻章镇福民居委会民乐西街36号。由于张碧华等人或因婚姻迁入或因出生入户就一直在该队所在地生活，并落户在该地，其在该地形成了较为固定的生活，并依赖该队的土地收入作为生活来源。张碧华等人是麻章一队的队员且具有麻章经济合作社集体经济成员资格。2014年9月7日，麻章一队向其每位成年队员发放生活补偿款66000元。对于未成年的队员，按麻章一队于1985年通过的分配草案第一条的规定折算生活补贴。因此李某甲、李某乙、李某丙按成年七成请求分配生活补贴；黄小云、张碧华请求按成年队员足额分配生活补贴，均予以支持。故张碧华等人请求麻章经济合作社支付生活补贴270600元，依法有据，予以支持。而张碧华等人请求麻章经济合作社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其发放270600元生活补贴的利息7560元，于法无据，不予支持。虽然从法律的角度应由麻章经济合作社承担民事责任，但鉴于事实上已形成麻章一队财产相对独立于其他生产队的事实，故应以麻章一队的财产对张碧华等人承担民事责任。关于应否支持张碧华等人主张麻章经济合作社自2014年9月8日起按麻章一队其他队员的同等待遇给其发放相关款项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但已报全国人大常委会、国务院备案的地方性法律、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地方政府规章对土地补偿费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分配办法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在集体经济组织分配已经收到土地补偿款侵犯其成员权益时，可以请求支付相应的份额。故张碧华等人应在麻章一队实际侵犯其成员权益后，另行起诉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三条、《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三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限湛江市麻章区麻章镇麻章村麻章经济合作社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支付经济补贴共270600元给张碧华、李某甲、李某丙、黄小云、李某乙；二、驳回张碧华、李某甲、李某丙、黄小云、李某乙的其他诉讼请求。湛江市麻章区麻章镇麻章村麻章经济合作社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472元，由张碧华、李某甲、李某丙、黄小云、李某乙共同负担150元，湛江市麻章区麻章镇麻章村麻章经济合作社负担5322元。
麻章经济合作社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张碧华等人不属于麻章经济合作社的真正“社员”，张碧华等人入户麻章经济合作社只是一种挂靠关系，故张碧华等人不能享有麻章经济合作社的经济补贴。麻章一队于1985年通过的《麻章自然村第二次社员代表大会关于分配工作通过若干草案》第21条规定“从现在起新迁来入队的户口要经社员大会通过意见及村、乡同意。任何个人不得办理”，就是为了防止其他人通过其他方式来入户麻章经济合作社。即就算户口已经入户了麻章经济合作社，但其入户不是经过社员大会通过及村、乡同意，麻章经济合作社对其主张取得社员资格也是不予认可的。其在麻章经济合作社的资格充其量只是一种挂靠关系，根本不能享有社员资格。否则，就是对其他“真正”社员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的一种侵害。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三条的基础是受侵害者必须是集体成员的合法权益，因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故原审法院适用该条法律规定作出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八条规定：“（六）民主决策、民主管理及其议事、办事、表决规则（包括应当通过召开成员大会表决的重大事项、可以通过召开成员代表会议表决的具体事项、成员代表会议代表的人数及其产生办法等）；（七）收益分配制度。”麻章经济合作社属于自我管理、自我教育及自我服务的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具有社会管理职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四条“国家机关或者其他依法具有社会管理职能的组织，在其职权范围内制作的文书所记载的事项推定为真实，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之规定，麻章经济合作社于1985年作出的《麻章自然村第二次社员代表大会关于分配工作通过若干草案》中记载的事实为真实，而张碧华等人不能证明其取得的入户麻章经济合作社是经过社员大会同意及批准。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麻章经济合作社不用支付张碧华等人270600元，一审及二审诉讼费均由张碧华等人承担。
张碧华等人共同答辩称：一、原审法院对张碧华等人是麻章一队的队员且具有麻章经济合作社集体经济成员资格的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麻章经济合作社称张碧华等人入户麻章经济合作社只是一种挂靠关系无依据。1、张碧华等人的户口均登记在麻章圩一队，且在该村居住及生产生活，享有该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完全具有该村村民资格。一审时，张碧华等人也向法院提交了户口簿、身份证、结婚证、出生证等证据，上述证据均能证明张碧华等人属于该村的合法村民，完全具有该村村民资格；2、麻章一队于1985年通过的《麻章自然村第二次社员代表大会关于分配工作通过若干草案》第17条记载“李新、潘光梓两户所迁来入队的不分以后媳妇及孙可参加分配，若果征用土地有指标带人的可同本队社员抽笺”，李新是江葵珍的家公，已故。而张碧华、黄小云均是李新的孙媳妇，李某甲、李某乙、李某丙均是李新的曾孙子女。因此，张碧华等人对麻章一队与房地产公司合作开发该队的土地而获得的经济补偿款应享有分配权。张碧华等人并非新迁户，而是通过结婚或出生落户的，所以不能适用《麻章自然村第二次社员代表大会关于分配工作通过若干草案》第21条的规定。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准确，麻章经济合作社依法应向张碧华等人支付经济补贴。张碧华等人在2014年9月7日分配前已属该村村民，无固定收入，在该地形成较为固定的生活，也未纳入到城镇居民社会保障体系，故应享有与其他村民相同的权利。麻章经济合作社于2014年9月7日向张碧华等人一家的江葵珍、李德南、李德红三人共发放集体收益分配款共计198000元，其中190000元以银行定期存单的方式由信用社瑞云分社交给江葵珍，另外8000元再由信用社瑞云分社存入江葵珍的账户，故可证实麻章经济合作社给每个成员发放的集体收益分配款为66000元。原审法院依据上述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三条规定，认定麻章经济合作社不按麻章一队于1985年通过的《麻章自然村第二次社员代表大会关于分配工作通过若干草案》给张碧华等人发放生活补贴的行为属于侵害集体成员的合法权益的行为，因而判令麻章经济合作社向张碧华等人支付经济补贴共270600元依法有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也是恰当的，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麻章经济合作社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属于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对上诉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各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焦点问题是：
关于张碧华等人应否享受经济补贴270600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条“公民从出生时起到死亡时止，具有民事权利能力，依法享有民事权利，承担民事义务”的规定，公民的民事权利能力是其作为民事主体的基本资格，公民自出生时起即依法享有民事权利。本案中，张碧华等人通过婚姻或出生落户，户口均登记在麻章一队，在该村已形成较为固定的生活，故具有麻章一队的成员资格。且张碧华等人未纳入城镇居民社会保障体系，无其他经济来源，需依靠该村的土地收入作为基本的生活保障，也应享有与其他村民相同的权利，否则，就是对人的价值和基本权利的蔑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讨论决定的事项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的规定，麻章一队村民代表讨论决定的事项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否则将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条而无效，故张碧华等人理应享有与其他村民相同的权利，张碧华等人对麻章一队与房地产公司合作开发该队的土地而获得的经济补偿款应享有分配权。况且，《麻章自然村第二次社员代表大会关于分配工作通过若干草案》第17条记载“李新、潘光梓两户所迁来入队的不分以后媳妇及孙可参加分配，若果征用土地有指标带人的可同本队社员抽笺”，李新是江葵珍的家公，已故。而张碧华、黄小云均是李新的孙媳妇，李某甲、李某乙、李某丙均是李新的曾孙子女。张碧华等人并非新迁户，而是通过结婚或出生落户的，因此，张碧华等人对麻章一队与房地产公司合作开发该队的土地而获得的经济补偿款也应享有分配权。麻章一队拒绝分配土地补偿款给张碧华等人的行为，侵犯了张碧华等人的合法权益。麻章一队对外以麻章经济合作社的名义从事活动，故麻章一队对外的民事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麻章经济合作社承担。综上，原审法院支持张碧华等人相关诉讼请求，合法合理，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麻章经济合作社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59元，由上诉人湛江市麻章区麻章镇麻章村麻章经济合作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春丽
审 判 员 邓 浓
代理审判员 张 荣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翟锦霞
附：相关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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