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3民终25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文庆，男，1977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嘉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芽香，女，1949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嘉县。
上列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钢，浙江平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新叶，女，1978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佩信，浙江国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文庆、叶芽香因与被上诉人孙新叶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嘉县人民法院（2015）温永商初第1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谢斌担任审判长，审判员王怡然、代理审判员董孙镇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周文庆、叶芽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孙新叶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孙新叶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在证据采信过程中，刻意将关键证据排除在认定案件事实之外，导致永嘉县华城拉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城公司）股权结构的真相被隐蔽，从而错误认定周文庆是华城公司40%股权的实际所有人。1.华城公司股东会决议、中国农业银行现金缴纳单、中国建设银行收款凭条足以证明华城公司两次增资的真实情况，即周玉华是公司两次增资的实际出资人，周文庆只是华城公司名义股东。2.华城公司实际控制人兼法定代表人周玉华提交的《情况说明》被一审判决遗漏，该份证据是周玉华明确以周文庆名义股东身份的方式向周文庆主张股权权利。3.涉案股权转让行为经过公证，公证书具有证明涉案股权转让有效的证明力。4.一审提供的桥头华城拉链厂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协议书、收据、银行凭证及交易记录、杭州嘉洲实业有限公司的证明等证据是证实华城公司是由拉链厂改制而来，在周文庆与孙新叶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前，华城公司的资产与涉案股权相对应的华城公司资产具有可分割性。5.孙新叶的笔记能够证明孙新叶虚构与周文庆开始交往时间为2001年，并同时证明周文庆作为华城公司名义股东是与孙新叶认识之前，且增资与其婚姻关系无关。二、工商登记不具有创设股东权利的效力，在周文庆自认是名义股东且实际股东周玉华已经行使权利的情况下，周文庆不是华城公司40%股权实际持有人。1.工商登记不具有创设股东权利的效力，一审判决应当依据实际出资人周玉华出资的事实确认华城公司的股东身份。2.周玉华已经通过股权转让的形式，行使了实际出资人权利，且名义股东周文庆自始未有异议。3.孙新叶不是股权转让协议的主体，仅依据配偶的身份直接主张股权协议无效没有法律依据。三、一审判决认定周文庆与叶芽香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应当征得孙新叶同意，没有法律依据。1.股东转让股权必须征得过半数股东的同意，并非必须要征得其配偶的同意，没有法律依据。2.法律应当保护善意人叶芽香的合法权益，至少不侵害其已经获得的股权，保护交易安全，维护公司股权结构稳定。四、一审判决避而不谈周玉华对涉案股权安排的事实，强行认定周文庆作为增资下的股东身份，那么叶芽香基于信赖利益，有充分理由相信股权转让是夫妻共同意思表示，一审判决以母子身份的应当知道直接否定配偶身份的应当知道是违背现有法律体系立法精神的自由心证，孙新叶应当知道配偶周文庆转让股权。1.周文庆、孙新叶原系夫妻关系，依照婚姻法司法解释的规定，孙新叶无权以“不知道”为由主张转让行为无效。2.从一审庭审的当庭陈述来看，孙新叶多次自认，华城公司的税务、工商、社保均是其全权负责，由此，涉案股权转让之时其对股权转让的事实也是明知、无异议的。3.涉案华城公司系家族企业，亲属之间代位持股非常普遍，不能以未支付股权转让款为由就认定叶芽香存在恶意受让的主观意识。
孙新叶辩称：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周文庆、叶芽香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孙新叶合法利益，依法应属无效行为。周文庆、叶芽香为逃避周文庆与孙新叶离婚财产分割，在离婚之前将登记在周文庆名下的股份无偿转让，而叶芽香作为周文庆的母亲，是家庭成员共同生活，对周文庆与孙新叶离婚诉讼又系明知，主观上存在恶意，不存在善意取得的基础。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之规定，涉案股权虽然等级在周文庆名下，但是属于周文庆与孙新叶共同所有，周文庆的转让行为属于未经其他共有人同意擅自处分共有财产，依法构成无权处分。二、一审法院依据华城公司章程、股权变更信息及浙江省永嘉县人民法院（2014）温永桥民初字第18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等证据认定事实，符合客观事实。1.从2000年4月份开始，周文庆与孙新叶就订婚并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为周文庆、叶芽香家庭经营华城公司尽心尽责，却从来没有领取劳动报酬。为成立公司及购置厂房，孙新叶将私房钱、彩礼钱、从事外贸收入及广州中大档口收益款均放在家庭用于公司发展。故，周文庆与孙新叶的共同财产及劳动报酬构成了股权资金的来源，享有涉案公司股权是合情合理的。2.周文庆、叶芽香抗辩的周文庆系挂名股东及资金来源均系周玉华投资的理由不能成立。公司股权登记以公司股东名册及工商行政登记为准。且周文庆、叶芽香并未提供关于挂名合意的证据，事实上，周文庆、叶芽香一审提供的证据材料中有周文庆缴纳注册资金的凭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周文庆、叶芽香的上诉请求。
孙新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2012年4月10日周文庆、叶芽香就华城公司40%股权（出资额200万元）的转让合同无效；2.本案诉讼费用由周文庆、叶芽香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0年至2001年间，孙新叶与周文庆经人介绍认识；2001年12月6日，双方生育一子；2007年10月1日双方生育一女；2008年4月8日，双方办理结婚登记手续；2014年9月23日，周文庆为与孙新叶离婚纠纷一案诉至该院，2014年12月16日，该院判决准予双方离婚。孙新叶主张双方于2000年4月份开始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周文庆主张双方于2002年12月份开始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华城公司成立于2000年12月21日，注册资本50万元，股东为周文庆（出资25万元，占出资比例50%）、周玉华（出资25万元，占出资比例50%）；2003年5月28日，华城公司将注册资本增资至150万元，其中周文庆出资30万元，占出资比例20%，周玉华出资120万元，占出资比例80%；2007年7月12日，华城公司将注册资本增资至500万元，其中周文庆出资200万元，占出资比例40%，周玉华出资300万元，占出资比例60%。周玉华系周文庆父亲。2012年3月29日，周文庆与叶芽香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周文庆将华城公司40%股权作价200万元转让给叶芽香。2012年4月10日，周文庆与叶芽香办理股权变更工商登记。叶芽香至本案起诉之日止未向周文庆支付股权转让金。叶芽香系周文庆母亲。
一审法院认为：虽然自1994年2月1日开始，我国不承认事实婚姻，但是孙新叶与周文庆已于2008年4月8日登记结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之规定，双方婚姻关系效力应从双方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时起计算。该院生效判决未对双方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的具体时间予以认定；孙新叶主张与周文庆自2000年4月份开始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但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这一主张，因此，孙新叶关于自2000年4月份开始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的主张不应予以支持；而周文庆主张与孙新叶自2002年12月份开始对外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因此，结合双方的陈述，可以认定孙新叶与周文庆至少从2002年12月份开始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即孙新叶与周文庆的婚姻关系效力至少应从2002年12月份开始计算。那么，华城公司的原始出资暂且不论，华城公司的两次增资均发生在孙新叶与周文庆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华城公司两次增资所增资本是否属于孙新叶与周文庆的夫妻共同财产，则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等的相关规定予以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规定：“记载于股东名册的股东，可以依股东名册主张行使股东权利。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以及基于工商行政登记公示公信的效力，既然周文庆是华城公司记载于股东名册的股东，且工商行政部门亦登记周文庆出资200万元持有华城公司40%股权，那么，在未有他人对该股权主张权利并经确认以前，华城公司40%股权（对应出资额为200万元）即由周文庆所有，而无须考量周文庆是否出资、资金来源以及如何出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之规定，周文庆在华城公司的出资额增资至200万元发生于孙新叶与周文庆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那么出资额200万元中至少部分出资属于夫妻共同所有。也就是说，孙新叶对华城公司40%股权享有部分处分权，而周文庆对华城公司40%股权并不享有全部处分权。故对于华城公司40%股权如何处分，应由周文庆与孙新叶协商一致以后予以处理。同时，从股权转让是否善意角度考量，基于孙新叶与周文庆、叶芽香之间的夫妻、母子、婆媳这类特殊身份关系，叶芽香在受让周文庆股权时，应当知道周文庆处分华城公司40%股权是否已经与孙新叶协商一致，现孙新叶主张对转让股权并不知情，叶芽香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周文庆与孙新叶协商一致转让股权，而且，叶芽香受让华城公司40%股权以后至本案起诉之日止仍未支付对价，故叶芽香显然不属于善意受让人。至于周文庆、叶芽香抗辩称华城公司40%股权的出资全部来源于周玉华，而周文庆系名义出资人，周玉华系实际出资人的问题，由于该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与本案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本案不予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也就是说，如果无权处分人的处分行为事后未经权利人追认或者事后未取得处分权的，则合同无效。由于周文庆对华城公司40%股权不享有全部处分权，其将华城公司40%股权转让给叶芽香亦未经孙新叶追认，因此，该转让行为依法应被认定为无效。而且，叶芽香系周文庆母亲，周文庆在与孙新叶夫妻感情不和的时候，将华城公司40%股权转让给叶芽香，而叶芽香也并未支付股权转让款，无偿获得华城公司40%股权，该转让行为显属恶意，损害了孙新叶的合法权益，依法也应被确认无效。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八条、第十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确认2012年3月29日周文庆与叶芽香签订的关于转让华城公司40%股权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无效。本案受理费22800元，由周文庆、叶芽香共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并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关于周文庆、孙新叶何时开始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的争议。孙新叶主张双方自2000年4月份开始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但其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支持该主张。根据周文庆的一审期间的陈述及2001年12月6日周文庆、孙新叶已育有一子的事实，可以认定周文庆、孙新叶双方至少自在2001年12月6日前已经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主要争议的问题即涉案股权转让行为是否应认定为无效。孙新叶主张涉案股权系周文庆、孙新叶的夫妻共同财产，周文庆、叶芽香未经孙新叶同意，恶意串通、无偿转让涉案股权，依法应认定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规定，记载于股东名册的股东，可以依股东名册主张行使股东权利。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现周文庆系华城公司记载于股东名册的股东，工商行政部门亦登记周文庆出资200万元持有华城公司40%股权，且涉案股权在周文庆、孙新叶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期间存在两次增资行为，根据婚姻法及现有证据不能排除孙新叶对涉案股权享有权益，本案孙新叶原告主体资格适格，现周文庆未经孙新叶同意，无偿转让涉案股权，显属恶意，应确认为无效。至于孙新叶具体享有多少权益并非本案审理范畴，本院不作处理，双方另行解决。
综上所述，周文庆、叶芽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周文庆、叶芽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 斌
审 判 员 王怡然
代理审判员 董孙镇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四日
代书 记员 李 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