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甬民一终字第10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建国。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慈溪市公牛电器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阮学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威桢，系公牛集团有限公司员工。
上诉人周建国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10日作出的（2015）甬慈民初字第14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径行判决。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慈溪市公牛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慈溪公牛公司）系公牛集团有限公司的全资子公司，慈溪公牛公司与公牛集团有限公司的注册地址和办公场所在同一地点。周建国从2010年10月18日开始与公牛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担任法务主管。2010年11月28日，周建国作为慈溪公牛公司代理人就袁才宝不正当抢注并恶意持有、使用公牛集团有限公司国际域名向北京万网志成科技有限公司投诉。2011年1月7日，周建国在公牛集团有限公司《新员工转正申请表》的试用期工作总结第三条第三款中写明“袁才宝域名侵权，提交处理意见。从诉讼和域名管理二方面入手处理，重在域名管理途径处理，以诉讼为最后防线。目前域名的事实和侵权部分调查和证据收集基本结束，起诉状和投诉书等文书已全部拟好，正积极从域名管理方面着手解决，各项协商工作仍在努力进行当中，域名公证已经做完，诉讼准备同步进行”，即周建国将在慈溪公牛公司所处理的法律事务作为其在公牛集团有限公司转正的工作业绩。2013年9月15日，周建国编制的公牛集团有限公司《法务课长岗位说明书》中明确法务课长的岗位存在目的为“为了最大限度地保障公司的合法权益及防范法律风险，在集团制度和领导授权范围内，负责品牌维权及经济纠纷的仲裁诉讼处理，协助部门领导开展企业普法、法人治理和企业法律风险防控等工作”，岗位主要职责为“负责集团日常法律事务的答询，为生产经营提供法律政策支持；建立和完善集团公司合同管理办法，负责合同等法律文书合规审查；负责知识产权及品牌维权；负责经济纠纷案件的仲裁与诉讼”。后周建国申请仲裁，要求慈溪公牛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和欠付工资，慈溪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驳回了周建国的仲裁请求。
周建国不服仲裁裁决，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周建国于2010年10月18日在公牛集团有限公司工作并签订了劳动合同，后经分管副总提出，征得周建国同意，周建国于2010年11月28人起在慈溪公牛公司兼职工作，任法务主管，负责维权打假与品牌维护工作，具体包括打击市场假冒、仿冒侵权产品、知识产权维权及纠纷处理、商标监测、异议、复审、答辩及争议案件处理等。为此，慈溪公牛公司给周建国出具了上岗证，并为周建国印制了名片，周建国亦为此长期、持续性地担负着大量的兼职工作，直至2015年5月20日双方解除劳动关系。但周建国在慈溪公牛公司兼职工作期间，慈溪公牛公司不仅从未与周建国签订劳动合同，而且迟迟拖欠工资，至周建国离职时止从未向周建国支付工资。周建国已申请仲裁，现周建国对仲裁裁决书不服，故提起诉讼。周建国认为，周建国与公牛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的岗位职责均不及于慈溪公牛公司，充分说明为慈溪公牛公司工作不在该劳动合同范畴内；慈溪公牛公司为周建国发放名片、上岗证等行为充分说明慈溪公牛公司认可双方间的事实劳动关系；《新员工转正申请表》有部分关于慈溪公牛公司工作的描述也十分合理，兼职工作系经过两公司同意的，并向同一分管副总负责，在总结工作时可以将部分兼职工作写入；慈溪公牛公司列举的法务课长岗位说明书即使真实，该证据也并未明确提到法务课长的岗位职责包括集团关联公司及慈溪公牛公司；在法律和司法实践中，从未有一家公司因为与另一家公司有关联关系而慈溪公牛公司免责，相反可能会承担连带或共同责任；依照仲裁裁决书的逻辑，公牛集团有限公司可以任意要求周建国为其关联公司免费劳动，肆意践踏劳动者合法权益。综上，周建国诉请判令慈溪公牛公司支付欠付的工资77791元（2010年11月至2015年5月），慈溪公牛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工资16170元（2011年1月至2011年11月）。
慈溪公牛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首先，周建国从未在慈溪公牛公司从事兼职工作，而是以公牛集团有限公司法务主管的身份专职履行本职工作，其工作期间的劳动报酬已经由公牛集团有限公司足额支付，慈溪公牛公司不应再向周建国支付工资。从慈溪公牛公司提交的公司章程可以看出，无论是股东、法定代表人、还是注册地址，公牛集团有限公司作为慈溪公牛公司的母公司依法构成法律上的关联公司，在具体管理上，以集团层面设置相应的企业管理部门（如财务部、人力资源部、法务部均负责三家母子公司的相关业务），对三个母子公司进行统一管理，“三个牌子一套班子”，这也是实践中集团公司对控股子公司实现管理的通行做法。周建国入职公牛集团有限公司后填写的“新员工转正申请表”中所罗列的六项工作事项，完全可以看出周建国对自己的工作职责是明确知晓的，其工作岗位职责包含公牛集团有限公司所属子公司的法律事务，并且对以慈溪公牛公司代理人名义开展的工作作为公牛集团有限公司的试用期考核内容。周建国本人制作的“法务课长岗位说明书”，也可以证明周建国入职公牛集团有限公司法务主管时对其工作岗位和职责包括集团下属控股公司的法律事务是有明确认识的。且“公牛”系列商标所有权人系本案慈溪公牛公司，周建国在履行公牛集团有限公司法务主管职责内的知识产权工作时，必须以慈溪公牛公司的名义来开展，对此周建国也是知晓的。第二，周建国、慈溪公牛公司之间从未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因周建国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双方劳动关系的存在，且从相关的法律规定和司法实践中，除留职待岗、企业内退等特殊情况外，一般全日制用工均不支持双重劳动关系。综上所述，慈溪公牛公司认为周建国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周建国的全部诉请。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周建国作为公牛集团有限公司的法务主管，其明知慈溪公牛公司系公牛集团有限公司下属的全资子公司，双方的注册地址和办公地点在一起，周建国在公牛集团有限公司所担任的法务主管一职的岗位职责包括了集团的品牌维权和经济纠纷诉讼处理等，周建国自身在申请公牛集团有限公司的新员工转正时也将慈溪公牛公司委托处理的相关法律事务作为公牛集团有限公司的工作内容之一，因此原审法院认为周建国已认可慈溪公牛公司委托其处理的法律事务系公牛集团有限公司法务主管的职责之一，且周建国除了为公牛集团有限公司提供了其法务主管职责范围内的劳动外，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其另行与慈溪公牛公司建立了另一用工关系，故对周建国主张的要求慈溪公牛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和欠付的工资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均不予支持。据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周建国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原审原告周建国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支付欠付的工资77791元（2010年11月到2015年5月）和因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工资16170元（2011年1月到2011年11月）。理由：一、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着用工事实和劳动关系，应当依法向上诉人支付劳动报酬。劳动用工是指劳动者以用人单位职工的身份在用人单位的管理、安排下为其提供劳动，并成为其一员。本案中，上诉人早在2010年11月28日起就开始受被上诉人的管理、安排为其长期、大量地提供劳动，并成为其一员。因此，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用工事实客观真实存在，但被上诉人作为一家大企业，为了逃避法律责任和义务，不仅迟迟不依法与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而且不支付劳动报酬，尤其面对上岗证、培训协议等大量事实和证据矢口否认，不忠信诚和。被上诉人的上岗证及名片上均为被上诉人单位的员工。上诉人主张的劳动报酬的计算标准以2014年慈溪市最低工资标准为依据计算，符合劳动合同法的规定。二、上诉人与公牛集团有限公司的劳动关系及其岗位职责不适用于被上诉人。上诉人在公牛集团有限公司的《新员工转正申请表》中有部分关于被上诉人处的工作描述，完全有必要，也合乎情理。原审法院的推断无法律和事实依据。上诉人与公牛集团有限公司的劳动关系，其岗位职责和劳动合同从未约定包括被上诉人或其他关联公司。即使是被上诉人所举证2013年9月15日编制的《法务课长岗位说明书》，也不能对抗上诉人的诉请。三、一审法官在案件审理、裁判中违反诉讼程序、司法不公、枉法裁判。
被上诉人慈溪公牛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从未在被上诉人处从事兼职工作，而是以公牛集团有限公司法务课长的身份专职履行本职工作。其工作期间的劳动报酬已经由公牛集团有限公司足额支付，被上诉人不应再向上诉人支付工资。首先，上诉人在仲裁和一审中对证据《新员工转证申请表》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从该申请表中可以看出，上诉人转正期的工作包括“制度化建设”，起草了三份制度［《合同管理规定》、《案件管理规定》、《职位行为与廉政规定（试行）》］，上述三份制度不仅适用于公牛集团有限公司，还仅用于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所有子公司、分公司，上诉人在一审期间也予以认可。此外，上诉人转正申请书中还包括“袁才宝域名侵权案件”的处理和“知识产权与维权打假事务”以及其他相关知识产权的工作，必须以被上诉人代理人的名义开展工作，并且绝大部分诉讼维权事务已由被上诉人委托给第三方专业机构代理。其次，上诉人提交的代理协议中也充分证明了绝大多数事务被上诉人均是委托外部第三方专业中介代理办理。再次，上诉人在履行公牛集团有限公司法务课长职务时，无论是“转正申请表”中其自己对试用期期间工作的总结还是后来由其亲自拟定的“法务科长岗位说明书”的主要的“工作职责”和“关键技校考核指标”中的“负责知识产权及品牌维权”、“案件的立案率”和“案件的结案率”，上诉人在从事上述本职工作时，之所以必须以被上诉人的名义开展，是因为公牛集团有限公司及其控股子公司所拥有的“公牛”系列商标的所有权人是本案被上诉人。最后，公牛集团有限公司是母公司，全资控股被上诉人公司、“宁波班门电器有限公司”。在具体管理上，以集团层面设置相应的企业管理部门，对三个公司进行统一管理。这在实践中，集团公司对控股公司实行管理的通行做法。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从未形成事实劳动关系。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周建国与被上诉人慈溪公牛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从未签订过书面的劳动合同。根据上诉人在一审及二审中陈述，上诉人从2010年11月起入职被上诉人公司，至2015年5月止，时间跨度为4年零6个月，在此期间，上诉人亦未领取过被上诉人发放的任何劳动报酬。上诉人认为其曾就自己的劳动报酬问题向被上诉人提出交涉，但该事实被上诉人不予认可，上诉人亦未能提交证据证实。而在将近5年的时间，上诉人在从未领取工资的情况下，一直为被上诉人工作，显然有违常理。其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二条规定了用人单位与劳动者未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形下，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依据。本案中，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上岗证”、“名片”、“裁决书”、“判决书”等材料，用于证明上诉人系被上诉人公司员工，并为被上诉人公司工作的事实。本院经审理认为，上诉人与公牛集团有限公司签订有书面的劳动合同，并担任该公司的法务主管。被上诉人系公牛集团有限公司的全资子公司，两个单位的注册地址和办公场所在同一地点。上诉人在申请公牛集团有限公司的新员工转正时将被上诉人委托的相关法律事务作为其在公牛集团有限公司的工作内容之一，且在后期为公牛集团有限公司编制的《法务课长岗位说明书》中再次明确其在公牛集团有限公司的岗位目的和岗位主要职责是为集团进行法律咨询、品牌维权及经济纠纷的仲裁诉讼处理。根据上述事实可以证实，上诉人已认可被上诉人委托其处理的法律事务系公牛集团有限公司法务主管的工作职责之一，且上诉人向法院提交的相关证据均为其向被上诉人提供法律帮助，其中“上岗证”、“名片”中均为法务主管，裁决书、判决书等均为其作为代理人参加的仲裁、诉讼活动，除此之外，上诉人在一、二审期间未能提交充分有效证据证实其与被上诉人存在用工关系。再则，被上诉人在答辩中称：公牛集团有限公司及其控股子公司所拥有的“公牛”系列商标的所有权人是被上诉人，因此，在“袁才宝域名侵权案件”的处理和“知识产权与维权打假事务”以及其他相关知识产权的工作，上诉人必须以被上诉人代理人的名义开展工作，但上诉人履行的是公牛集团有限公司法务主管的工作。被上诉人的辩称具有合理性，亦与公牛集团有限公司编制的《法务课长岗位说明书》相印证，本院予以采信。
综上，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未能提交充分有效证据证实其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其要求被上诉人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和欠付的工作的诉请，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判决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盛森
审 判 员 曹 炜
代理审判员 刘建军
二〇一六年一月七日
代书 记员 许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