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邵中民一终字第3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苏芳萍。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某。
上诉人（原审原告）龙某甲。
法定代理人苏芳萍，系龙某甲之母，基本情况同上。
上诉人（原审原告）龙某乙。
法定代理人苏芳萍，系龙某乙之母，基本情况同上。
上述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任邵宁，湖南湘华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兆仁。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兆周。
委托代理人刘任申，湖南三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邵阳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杨智勇，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肖兆华。
上诉人苏芳萍、李某某、龙某甲、龙某乙因与被上诉人肖兆仁、肖兆周，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邵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联合财保邵阳支公司）、肖兆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绥宁县人民法院于二○一五年四月十日作出的（2014）绥民初字第6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5年至今，肖兆周分别租用朱某某、绥宁县某某公司在绥宁县长铺镇的房屋开办如意家具店。2014年初，肖兆周雇请肖兆仁在如意家具店从事制作沙发、组装沙发及上、下货物工作。轻型普通货车为肖兆周所有，2014年6月2日，肖兆周为轻型普通货车在联合财保邵阳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2014年7月9日，肖兆周驾驶轻型普通货车与肖兆华回老家新田县。肖兆周离店时安排肖兆仁守店，若有客户购买家具，雇请三轮车送货。2014年7月12日，有一客户到如意家具店购买家具时，肖兆仁擅自从店铺的门后取出钥匙驾车送货，装载货物的宽度超出车厢。当日14时35分左右，肖兆仁无证驾驶轻型普通货车从如意家具店出发驶往绥宁县长铺乡袁家团村方向，途经县道X082线0公里加150米路段时，与相对方向驶来的由受害人龙某丙驾驶的无牌号普通二轮摩托车相撞。随后，肖兆仁拔打了120急救电话，并协同他人将龙某丙送往绥宁县人民医院，龙某丙经抢救无效死亡。2014年7月21日，绥宁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绥公交认字（2014）第0005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当事人肖兆仁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载物装载宽度超出车厢，且临危措施不当，造成事故，事发后，肖兆仁弃车逃逸，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九十二条的规定，负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龙某丙未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未注册登记、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且未戴安全头盔，造成事故，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第十九条第四款、第二十一条、第五十一条的规定，负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
绥宁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在处理此次事故的过程中，肖兆周已向苏芳萍等人支付人民币100000元。发生交通事故时，龙某丙持有B2机动车驾驶证，该驾驶证不能驾驶二轮摩托车。2014年10月8日，肖兆仁因犯交通肇事罪，被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李某某有4个子女，龙某丙系其子。苏芳萍与龙某丙生育有一女龙某甲和一子龙某乙。
依照《2014-2015年度湖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并结合当事人的诉讼主张，苏芳萍等人的经济损失可计算为260519.75元［（其中：死亡补偿金167440元（8372元×20年）、丧葬费21946.50元（23441元÷365天×6个月）、被扶养人龙某甲生活费13218元（6609元×4年÷2人）、被扶养人龙某乙生活费39654元（6609元×12年÷2人）、被扶养人李某某生活费8261.25元（6609元×5年÷4人）、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商业险第三者的赔偿限额为30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1、赔偿标准是按城镇标准计算还是农村标准计算？受害人龙某丙一家人系农村户口，经常居住地在农村，其虽提交了所在村委会的证明和绥宁县袁家团区控制性详细规划图，但规划并不代表已经实现。苏芳萍主张其在绥宁县城经商，但无充分证据证实，同时无证据证明其有固定的经济收入。故对本案损失的计算，应按农村标准计算。2、本案责任的划分。肖兆仁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载物装载宽度超出车厢，且临危措施不当，造成事故，对本次事故应承担主要责任。龙某丙未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未注册登记的机动车、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且未戴安全头盔，对本次事故应承担次要责任。绥宁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制作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系有权机关依法定程序做出，公正合法，无相关证据推翻，经依法审查，应作为本案认定事故责任和赔偿的依据。3、本案肖兆周是否担责。肖兆仁虽受雇肖兆周，肖兆周离店时安排肖兆仁守店，并吩咐若有人购买家具，雇请车辆运送。肖兆仁驾驶车辆时未征得肖兆周安排和同意，肖兆仁驾驶车辆的行为属于擅自驾驶车辆。但肖兆周离店时未将车辆钥匙妥善存放，对车辆的管理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千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肖兆周在本案中承担责任后，可另案向肖兆仁追偿。4、联合财保邵阳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内是否担责。《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例》第六条第（七）款第1项规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告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七）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无证驾驶或者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故联合财保邵阳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限额内应承担责任，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中不承担赔偿责任。5、肖兆华在本案中是否担责。如意家具店系肖兆周一个人开办、经营，肖兆华与该店无任何联系，苏芳萍等人也无证据证明肖兆华与肖兆周合伙经营该店。故肖兆华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6、本案精神损害抚慰金如何确定。本次事故的发生虽给苏芳萍等人造成一定的精神损害，但事故的发生龙某丙和肖兆仁均存在过错，且肖兆仁已因此次交通事故被追究了刑事责任，对此只能酌情考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三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五十一条、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五十四条第一款，《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六条、第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十一条第一款，《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例》第六条第（七）款第（1）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四）项、第二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九条第（二）、（三）项之规定，判决：（一）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邵阳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苏芳萍、李某某、龙某甲、龙某乙因受害人龙某丙死亡造成的死亡赔偿金110000元；（二）由肖兆仁、肖兆周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限额外连带赔偿苏芳萍、李某某、龙某甲、龙某乙因受害人龙某丙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94311.85元［其中：死亡赔偿金34464元（167440元－110000元）×60%、丧葬费13167.90元（21946.50元×60%）、被扶养人生活费36679.95元（13218元＋39654元＋8261.25元）×60%、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三）驳回苏芳萍、李某某、龙某甲、龙某乙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一）、（二）款，限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肖兆周赔付的款项可折抵其承担的赔偿款。
苏芳萍、李某某、龙某甲、龙某乙上诉称，龙某丙生前所在村委会已经被列入绥宁县袁家团区规划，其所有土地亦被征收，且龙某丙、苏芳萍在绥宁县居住、工作多年，应当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龙某丙的死亡赔偿金。原审法院判决苏芳萍等人自负40%的责任过重。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肖兆华、肖兆周答辩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肖兆仁及联合财保邵阳支公司未进行答辩。
本案在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苏芳萍等人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绥宁县某某公司证明及水费、卫生费收据5张，拟证明龙某丙、苏芳萍自2011年5月起租用陈某某位于绥宁县某某公司的房屋并以龙某丙的名义缴纳了相应费用；2、林某某房产证复印件、林某某与倪某某的卖房协议、倪某某与陈某某的卖房协议各一份，拟证明林某某将绥宁县某某公司的房屋转让给倪某某，倪某某再将该房屋转让给陈某某的事实；3、绥宁县长铺镇某某居委会证明，拟证实龙某丙、苏芳萍于2011年5月起居住在绥宁县某某公司楼上303房屋；4、某某村委会证明，拟证实龙某丙、苏芳萍夫妇于2011年开始在县城居住，其中龙某丙从事货物运输，苏芳萍在县城开花店；5、卖车协议及保险单抄件，拟证实黄某某将车转让给龙某丙并以龙某丙的名义购买了交强险的事实；6、绥宁县某某实业有限公司及湖南某某竹业有限公司的证明，拟证实龙某丙驾驶车给上述了两家公司运输沙子和碎石的事实；7、谢某某的调查笔录及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拟证明谢某某将其位于绥宁县城的某某花店转让给苏芳萍姐妹二人，转让后该花店由苏芳萍姐妹在经营；8、袁炜的证言及租赁合同，拟证明苏芳萍姐妹租用其房屋经营某某花店；9、营业执照，拟证明绥宁县中心街都市花香花店于2015年5月19日经营者变更为苏芳萍；10、绥宁县监察局、绥宁县委机关工会委员会、中国移动绥宁县分公司、华康商行的证明，拟证实上述机关工会于2011年起在苏芳萍经营的花店购花的事实；11、绥宁县某某儿园及绥宁县某某中学政教处的证明，拟证实龙某甲于2012年下学期就读于绥宁县某某中学，龙某乙于2012年起在绥宁县某某幼儿园读幼儿园。被上诉人肖兆华、肖兆周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苏芳萍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与二审争议的事实具有关联性，肖兆华、肖兆周亦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故对上诉人苏芳萍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2014年7月9日，肖兆仁与肖兆华回老家新田县知市坪乡某某村，将轻微普通货车停放在家具店内，临走时安排肖兆仁守店，并嘱其若有客户购买家具，雇请三轮车送货。另查明，龙某丙、苏芳萍于2011年5月起租住陈某某位于绥宁县某某公司的房屋，龙某丙驾驶车从事货物运输工作，苏芳萍在绥宁县城经营某某花店，龙某甲、龙某乙跟随其父母在绥宁县城上学。龙某丙因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死亡赔偿金损失为468280元（23414元／年×20年），被扶养人龙某甲的生活费为31774元（15887元／年×4年÷2人），被扶养人龙某乙的生活费为95322元（15887元／年×12年÷2人），被扶养人李某某的生活费为8261.25元（6609元／年×5年÷4人），因前四年度被扶养人龙某甲、龙某乙、李某某的生活费年赔偿总额累计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故该年度年赔偿额按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5887元／年计算。本案中被扶养人龙某甲、龙某乙、李某某生活费损失为128417.80元［（15887元／年×4年）＋（15887元／年×8年÷2人）＋（6609元／年×1年÷4人）］，该部分损失列入死亡赔偿金后，龙某丙的死亡赔偿金为596697.80元，苏芳萍等人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总损失为628644.30元（死亡赔偿金596697.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丧葬费21946.50元）。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对原判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绥宁县某某公司证明、收据、卖房协议、绥宁县长铺镇某某居委会证明、卖车协议、保险单抄件、调查笔录、营业执照等在卷佐证，并经庭审质证属实，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本案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原判以农村居民标准计算龙某丙的死亡赔偿金是否正确以及原判责任划分是否恰当。龙某丙虽系农村户口，但其于2011年起到绥宁县城租房居住，并驾驶车辆从事货物运输工作，龙某丙事实上已脱离了农业生产，并以城镇为收入来源地及生活消费地，故应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龙某甲、龙某乙跟随父母在绥宁县城居住并上学，应当以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被扶养人龙某甲、龙某乙的生活费。李某某系农村户口，苏芳萍等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李某某在城镇居住及生活，被扶养人李某某的生活费应按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计算。苏芳萍等人关于应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龙某丙死亡赔偿金等损失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龙某丙未按准驾车型驾驶未注册登记、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且未戴安全头盔，负本案交通事故次要责任，原审法院根据其过错程度判决苏芳萍等人自负40%的责任并无不妥。苏芳萍等人关于原判责任划分不当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因出现新证据致原判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绥宁县人民法院（2014）绥民初字第60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湖南省绥宁县人民法院（2014）绥民初字第607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肖兆仁、肖兆周于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苏芳萍、李某某、龙某甲、龙某乙各项经济损失共计311186.58元［（628644.30元－110000）×60%］，扣除肖兆周支付的100000元，还需赔偿211186.58元；
四、驳回苏芳萍、李某某、龙某甲、龙某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诉讼费9076元，二审诉讼费9076元，共计18152元，由苏芳萍、李某某、龙某甲、龙某乙共同负担5152元，肖兆仁、肖兆周各负担6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俊辉
审判员 颜锦霞
审判员 彭国强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七日
书记员 刘毓娴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
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