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2民终8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泰兴市艾派包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兴市姚王镇桑木村元庄四组288号。
法定代表人李建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娜，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沈南，无锡市滨湖区新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无锡三品镜盒饰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锡山区锡北镇北光明村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倪亚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宇，江苏闳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泰兴市艾派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艾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锡三品镜盒饰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品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15）锡法商初字第002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品公司一审诉称，其公司与艾派公司有长期业务往来，由其公司为艾派公司定作眼镜盒，双方签订了定作合同。合同签订后，其公司按约为艾派公司生产眼镜盒，但艾派公司未按约足额支付价款，至今尚结欠其公司价款916967.20元。其中2014年4月9日签订的一份定作合同，双方约定由其公司为艾派公司定作30万个眼镜盒，单价为2.95元/个，合同总价款为885000元。合同签订后，其公司已按约定作了30万个眼镜盒，其中25万个眼镜盒已发货，剩余5万个眼镜盒艾派公司至今未提货。故请求法院判令：一、艾派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向其公司提货并支付相应的价款147500元；二、艾派公司立即支付价款916967.2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艾派公司承担
艾派公司一审辩称及反诉称，对于结欠三品公司价款916967.20元其公司予以确认，但该款项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885000元，因三品公司未按约履行全部的交货义务，其公司并不负有付款的义务；其余179467.20元的款项部分因三品公司至今未能按约履行全部的供货义务，给其公司造成巨大的损失，而三品公司对该部分损失并无意进行赔偿，故该部分款项也不应当立即向三品公司支付。同时艾派公司反诉称，2014年4月9日，其公司与三品公司签订了定作合同一份，约定由三品公司为艾派公司定作30万个眼镜盒，因三品公司生产的眼镜盒颜色不符合样品要求，致使其公司客户提出退货要求，故请求判令：一、判令三品公司赔偿损失1381930.37元；二、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三品公司承担。在本案诉讼过程中，艾派公司将上述诉讼请求第一项变更为：三品公司立即按约交付所定制的货物。
三品公司一审反诉辩称，其公司已经按合同约定履行了义务，所以不存在再次交付艾派公司所谓定制货物。同时因其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所以依法也不应承担违约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一、三品公司与艾派公司有长期业务往来，由三品公司为艾派公司定作眼镜盒。2014年4月9日，三品公司与艾派公司签订了定作合同一份，约定由三品公司为艾派公司定作30万个眼镜盒，型号为“416”，单价为2.95元/个，合同总价款为885000元；浅棕色吸塑，外深棕色印字：MAUIJIM,内金色印字：MAUIJIM；品质保证：按确认的样品生产；交货地点上海/泰兴；结算方式为100%出货后45天；因产品质量和交货期延迟所导致的一切后果均由三品公司承担，任何因产品质量不符将会导致此合同的取消和经济上的索赔，若因产品质量或交货延迟等三品公司原因导致合同不能履行，则三品公司应承担由此引起的艾派公司的全部损失；艾派公司客户指定的验货人在三品公司工厂验货通过，只表明该批货物可以被认为是符合质量要求，该验货通过并不能解除三品公司对产品质量承担的责任，三品公司仍应对货物出口后因质量原因因而导致的艾派公司客户的投诉和索赔承担全部责任；合同以打印为准，手改无效。合同还对其他事项作了约定。合同签订后，三品公司按约生产，由艾派公司分别于2014年6月10日、2014年7月9日、2014年7月24日、2014年8月13日、2014年9月7日至三品公司处提取眼镜盒30000个、55000个、55000个、55000个、55000个，共计25万个并销往国外客户，共计价款737500元，艾派公司收货后未付款；在诉讼期间，双方确认在案涉2014年4月9日定作合同外艾派公司尚结欠三品公司价款179467.20元。2015年2月11日，艾派公司发公函给三品公司，要求三品公司于2015年2月16日前就是否退货做出回应，逾期其公司将自行处理。后双方因眼镜盒外观质量问题产生争议，三品公司因向艾派公司催讨价款未着，遂诉至原审法院。
二、在一审诉讼期间，艾派公司认为双方于2014年4月9日签订的定作合同中载明型号“416”被手改，应为“414”，按合同约定，该手改部分无效，但其公司提供给原审法院的定作合同中载明的型号仍为手改的“416”。
三、在一审诉讼期间，艾派公司向法院提供了经公证后的其公司与国外客户的往来电子邮件，以证明三品公司所供眼镜盒外观存在质量问题，三品公司经质证后认为该公证书与本案无关联性；艾派公司另提供录音证据一份，被录音的三方人员的身份艾派公司认为为艾派公司、江源皮革公司、新星眼镜盒厂，以证明三品公司所采购的皮料的样式及颜色与艾派公司订购要求存在差异，三品公司经质证后认为该录音资料与本案无关联性。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提供的定作合同、发票、公函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三品公司与艾派公司于2014年4月9日签订的定作合同中载明的眼镜盒型号“416”虽系手改形成与双方约定的合同形成形式不一致，但双方于本案审理期间提供的定作合同中载明的型号均一致体现为手改的“416”，应视为该部分手改的合同内容系经双方协商一致予以了确认，依法确认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艾派公司对结欠三品公司眼镜盒价款916967.20元无异议，对该部分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2014年4月9日的定作合同项下的眼镜盒外观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三品公司认为其公司已按约履行了加工生产并交付25万个眼镜盒的义务，艾派公司认为三品公司所交付的该批眼镜盒不符合双方约定的颜色，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在诉讼过程中，三品公司与艾派公司均未向法院提供双方确认的样品，且在实际履行过程中，艾派公司先后五次至三品公司处自提相关定作物，作为定作方，艾派公司在三品公司交付定作物时应履行及时验收的义务，即艾派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对眼镜盒的质量作初步验收，而眼镜盒的颜色属外观质量，仅凭艾派公司收货验货人员的肉眼即可辨别是否符合双方约定，艾派公司如认为眼镜盒的颜色不符合合同约定应在收取定作物时及时向三品公司提出，但其公司在本案审理中未向法院提供及时提出眼镜盒外观质量异议的有效证据，故艾派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且艾派公司提取25万个眼镜盒后已全部销往国外，故应视为三品公司交付的2014年4月9日合同项下的25万个眼镜盒外观质量符合双方约定。艾派公司提出的要求三品公司交付案涉定作合同项下的眼镜盒的反诉请求中除5万个眼镜盒以外的其余部分诉请，依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现三品公司要求艾派公司继续履行合同，至三品公司提取剩余定作物并支付相应价款1475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三品公司另要求艾派公司立即支付所欠价款916967.2元及承担逾期付款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亦予以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艾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至三品公司处提取符合双方于2014年4月9日签订的定作合同约定标准的眼镜盒5万个，同时由艾派公司向三品公司支付价款147500元；二、艾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三品公司支付价款916967.20元及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从2015年5月19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以916967.20元为基数，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如果艾派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艾派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438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7575元，三项合计26955元，由艾派公司负担。
原审判决后，艾派公司不服，提起上诉称，1、双方前后分别于2012年和2014年签订了定作合同，样品是一致的，案涉的合同就是前一次2012年合同的延续；2、双方在案涉合同中就产品验收及其公司客户在收货后提出质量异议的处置做了特殊约定，一是明确了验收主体为其公司客户指定的人，二是即便通过了其公司客户指定的验货人验收，仍不能解除三品公司对产品质量承担的责任，因此，产品出口后出现的因产品质量问题导致投诉和索赔的责任均应当由三品公司承担；3、其公司在三品公司处提货并发货的行为不能视为履行验收的行为，其公司已经提供证据证明客户对三品公司生产的眼镜盒外观质量提出了异议，要求退货并提出索赔，三品公司承揽的产品存在色差质量问题，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4、双方合同约定货款结算方式为100%出货后45天，而一审法院已经查明三品公司仍有5万个产品未出货，在三品公司无法100%交出合同约定标准产品的情况下，强行要求其公司履行付款义务，是有悖合同约定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三品公司一审诉讼请求。
三品公司辩称，艾派公司的上诉请求和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依法予以维持。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此外，本院确认以下事实：2012年10月8日，艾派公司与三品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一份，数量10万个，单价3.15元，该份合同双方已经履行完毕。
二审庭审中，艾派公司提供了2012年和2014年的货物样品，来源于美国客户邮寄，并当庭拆封，证明2012年和2014年的产品不一致，存在色差。三品公司对此表示，2014年的确实是其公司生产的，2012年的样品无法确认，因时间较长，其公司已经没有存货，无法对比。其公司生产的两批眼镜盒原料商都是一样的，艾派公司一审中提供的录音资料中，原料商也提到货物是一样的，但因为时间原因，每批货都有色差，所以只有买家确认后原料商才供货。
关于样品，艾派公司认为2014年4月9日合同的样品，双方确认为2012年10月8日合同项下的货物，没有进行专门的打样确认。三品公司则认为，其公司在生产2012年10月8日合同项下货物时无法预见到双方会于2014年再次签订定作合同，因此并没有保留样品，不可能按照2012年的样品生产2014的货物，而是其公司制作好样品后，交由艾派公司确认后才批量生产的。
上诉事实，由《产品购销合同》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三品公司生产的眼镜盒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艾派公司能否以此拒付货款。本案中，从双方的约定来看，双方在合同中关于品质保证约定：“按确认的样品生产”；关于质量检验作出了如下约定：艾派公司客户指定的验收人在三品公司工厂验货通过，只表明该批货物可以被认定是符合质量要求，该验货通过并不能解除三品公司对产品质量承担的责任，三品公司仍应对货物出口后因质量原因而导致的艾派公司客户的投诉和索赔承担全部责任。
首先，关于样品，根据双方的约定，货物应当“按确认的样品生产”，即三品公司应当按照艾派公司确认的样品生产定作的眼镜盒。根据艾派公司的陈述，案涉合同不存在专门的样品，而是双方确认按照2012年10月8日的合同项下货物生产，但艾派公司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且三品公司对此亦不予认可。三品公司称在生产2012年合同项下货物时无法预见双方将于2014年仍将签订合同而并未保存之前的样品，也符合常理。艾派公司作为样品提供方和确认方，无法提供封存的样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
其次，关于验收主体，从该条约定的内容来看，验收人为艾派公司客户指定的验收人，艾派公司据此认为其公司不具有验收义务，验收义务人为其公司的美国客户。但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本案的定作合同相对方系艾派公司和三品公司，所谓的美国客户并非合同相对方。因此，艾派公司客户指定的验收人，对于三品公司而言应当是指艾派公司方指定的验收人。
第三，关于质量瑕疵担保责任，艾派公司认为双方还约定了所谓的验货并不能排除三品公司对产品质量承担瑕疵担保责任，三品公司仍应对出口后因质量原因导致的相关损失承担全部责任。对此，本院认为，质量瑕疵分为数量瑕疵、外观瑕疵和隐蔽瑕疵。在工厂验收只是对眼镜盒是否存在数量瑕疵和外观瑕疵进行验收，无法发现隐蔽瑕疵。三品公司应当在其公司生产的眼镜盒的质保期内保证不存在隐蔽瑕疵，这既是三品公司的合同义务也是法定义务，如艾派公司后续发现眼镜盒存在隐蔽瑕疵，有权要求三品公司承担相应的瑕疵担保责任，这与艾派公司在工厂对数量和外观进行验收并不矛盾。
此外，关于质量异议期，根据法律规定，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可见物的瑕疵担保责任与一般违约责任不同，需要履行通知义务。本案中，从双方实际履行过程来看，艾派公司先后五次至三品公司处提货，对于色差这一外观瑕疵，肉眼就能分辨，但艾派公司在多次提货时均未提出过异议，应视为货物已经通过艾派公司的验收，在数量和外观上符合双方合同的约定。
因此，三品公司根据通过艾派公司验收通过的货物继续生产定作产品并无过错。艾派公司拒绝支付相应的货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虽然，另外5万只眼镜盒艾派公司尚未提货，但艾派公司随时可以提货，原审法院判令艾派公司在提货的同时支付相应的货款并无不当。综上，艾派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对其上诉请求亦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380元，由上诉人泰兴市艾派包装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钱 菲
审 判 员 朱光烁
代理审判员 王俊梅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王久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