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豫07民终19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安双（曾用名朱某），男，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葛付庆，男，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葛二锁，男，汉族。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尚平原，河南未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阳县桥北乡李涛庄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卞付乐，主任。
委托代理人赵国辉，河南顺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原阳县桥北乡洪庄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葛百祥，主任。
原审第三人原阳县桥北乡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张思林，乡长。
委托代理人毛东升，系原阳县桥北乡人民政府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赵英杰，系原阳县桥北乡人民政府法律顾问。
上诉人朱安双、葛付庆、葛二锁因与被上诉人原阳县桥北乡李涛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李涛庄村委会）及原审第三人原阳县桥北乡洪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洪庄村委会）、原阳县桥北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桥北乡政府）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原阳县人民法院（2015）原民初字第15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1998年10月1日，桥北乡李涛庄村修建通往村外主干道的乡村公路，需要占用杨庄村土地。经桥北乡人民政府协调，李涛庄与杨庄村达成换地协议，协议约定：李涛庄将马庄坝南的新滩地从西边（即洪庄新滩地东边）向东丈量180米给杨庄耕种，南北同宽，北至大坝南30米，南至黄河边；杨庄村在本村南让出宽11米的地供两村修建通往主干道的公路，路面产权归乡政府。协议签订后，杨庄村委会按约定交付了修路所需的土地（公路已建设竣工使用至今）。同时，李涛庄村委会在桥北乡政府的主持下向杨庄村委会交付拟交换土地。及至现场，杨庄村委会提出其不愿意与洪庄村为邻，要求自洪庄村与李涛庄村交界处向东丈量100米作为交付杨庄村土地的西边界，再向东丈量180米作为东边界。李涛庄村委会同意该方案，并按杨庄村委提出的方案予以履行交付。双方约定的权利义务得以全部履行。自2001年6月始，水利部黄河水利委员会通过小浪底水利枢纽调水调沙，黄河中下游河段、尤其是花园口段的河道发生了反复的变化，黄河水道两岸的耕地先是冲刷形成水道、后又淤积形成滩涂。本案争议地地处黄河北岸正当其中。该地段在2001年之前，由各村按历史边界各自耕种，不存在权属纠纷。2001年及之后的调水调沙中，李涛庄村耕种的土地与邻村耕种的土地一样因水毁形成水面而无法耕种。及至2008年，由于黄河泥沙淤积、沙积水退，原水毁土地逐渐露出水面具备耕种条件。朱安双、葛付庆、葛二锁适时而动，对本案争议地进行开荒耕种并逐渐扩大耕种范围，形成纠纷。朱安双实际开垦耕种了约100亩，葛付庆实际开垦耕种了约67亩，葛二锁实际开垦耕种了约27亩。为解决李涛庄村委会与朱安双、葛付庆、葛二锁之间的纠纷，桥北乡政府对争议地涉及的李涛庄村水毁前耕种的地界进行了测量并制作了面积381.241亩的测量图。该测量图范围内的土地现由桥北乡政府代为耕种。
原审认为：一、关于争议地的原所有权问题。土地改革时分给农民并颁发了土地所有证的土地，1962年实施《农村人民公社工作条例修正草案》（以下简称《六十条》）时确定为集体所有的土地，属农民集体所有。本案争议地周围土地水毁前世代由李涛庄村民耕种，1962年实施《六十条》时已确定为李涛庄村（时为李涛庄大队）集体所有，该地块应属李涛庄村全体村民集体所有。二、关于争议地所有权变更问题。因洪水冲刷等自然原因，造成原所有者的土地坍塌毁失的，土地所有权随之灭失。后由于河水冲积逐渐形成的滩涂地，为新增土地，土地所有权属国有。本案李涛庄村集体原耕种的土地于2001年黄河调水调沙时坍塌毁失，其所承载的集体土地所有权也随之灭失。后由于黄河水淤积逐渐形成新的退水滩涂，为新增土地，其所有权应属国有。三、关于争议地使用权（用益物权）权属问题。因前述原因，土地集体所有权灭失后所形成的土地国有权，在不违反国家有关规定的前提下，按照当地使用习惯和历史情况，其使用权可优先确定给土地坍塌前曾在此范围内耕种的农民集体。本案争议地原承载的李涛庄村土地集体所有权因水毁而消失，伴随而来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应按照原阳县黄河滩区土地使用习惯和历史沿革，优先确定给因水毁失地的原土地所有人李涛庄村。李涛庄村委会应依法享有争议地所在原耕种范围内土地的使用权。四、用益物权人对他人所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侵害该民事权益的，应当依照侵权责任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案李涛庄村委会作为争议地的使用权人依法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朱安双、葛付庆、葛二锁对争议地占有、使用和收益，侵犯了李涛庄村委会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其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责任，返还所占用的土地。由于本案争议地现由桥北乡政府代管，该争议地应由桥北乡政府直接将其代管的土地移交李涛庄村委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八条、第六十三条、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七条、第十五条第四项，国土资源部《确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十一条、第十九条之规定，参照国土资源部（原国土局）《关于河滩地确权问题的请示的批复》（国土批（1995）62号）、《关于黄河滩地权属问题的复函》（（1997）国土函字第55号）之批复意见，原审判决：朱安双、葛付庆、葛二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其占有、使用的由原阳县桥北乡人民政府代管的原阳县桥北乡李涛庄村村民委员会享有使用权的土地（扣除图中桥北乡杨庄村享有使用权的部分，详见本案事实部分所述边界图）。一审案件诉讼费100元，由朱安双、葛付庆、葛二锁共同负担。
朱安双、葛付庆、葛二锁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原审认定1998年10月1日日李涛庄村和杨庄村换地的事实与本案无关，协议书上显两个村换的土地是从洪庄村新滩地4往东丈量的，朱安双、葛付庆、葛二锁耕种的是洪庄村新滩地，在洪庄村，不在协议书约定的土地范围。2、本案土地199O年以前一直是河道常年有水，1990年黄河水逐渐退出，陆陆续续有洪庄村民耕种，因为只有冬天不过水，其他三季都过水，只能够种一季小麦。l998年黄河塌方，这些土地重新被淹没，一直到2008年黄河水逐渐退出，形成新的滩涂，到处是沼泽、荒草。朱安双、葛付庆、葛二锁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开荒打井、修路施肥进行土地改良。一直到2011年种麦时，部分滩涂才能勉强开进农机，初步具备耕种条件，2012年麦季才有所收益。朱安双、葛付庆、葛二锁开荒的四年间，没有任何人阻止和主张权利。2012年11月份，李涛庄村的村民见有利可图，就开始抢占朱安双、葛二锁、葛付庆的土地，形成了纠纷。经桥北乡政府多次调解，认定应该由朱安双、葛二锁、葛付庆耕种。因此，原审认定本案土地由李涛庄村民耕种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原审判决朱安双、葛二锁、葛付庆退还土地，但退还土地的面积、边界均无明确表述，可能超过李涛庄村委会的诉讼请求。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1、双方均认可朱安双、葛二锁、葛付庆耕种的土地是朱安双、葛二锁、葛付庆在黄河水退去后开荒所得。依据国土资源部（原国土局）《关于黄河滩地权属问题的复函》（（1997）国土函字第55号）的规定，黄河水冲积逐渐形成的滩涂属于新增土地，所有权属于国有，该滩涂己经由朱安双、葛二锁、葛付庆开发耕种，土地使用权应确定给朱安双、葛二锁、葛付庆。原审判决适用上述规定时仅仅引用前半部分，舍弃了后半部分，适用法律错误。2、本案土地位于黄河大坝以南，属于黄河滩涂，系国有土地，其管理部门是国土资源局。朱安双、葛二锁、葛付庆和李涛庄村委会均对该土地主张权利，实质上是朱安双、葛二锁、葛付庆和李涛庄村委会以及洪庄村委会之间的土地权属争议，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的规定由县级以上政府确权处理，故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原审判决越过土地管理部门直接确认土地权属，属于适用法律错误。3、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曾以需要桥北乡政府处理结果为依据中止审理，说明原审法院也认识到了本案属于土地使用权争议，需要由政府先行处理，但桥北乡政府并未作出任何处理，原审法院却恢复审理，并判决朱安双、葛二锁、葛付庆返还土地，显然适用法律错误。
李涛庄村委会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朱安双、葛二锁、葛付庆上诉主张朱安双、葛付庆、葛二锁耕种的土地不在协议书约定的土地范围错误。一审时，李涛庄村委会就朱安双、葛二锁、葛付庆争议土地不在同一范围的主张后，李涛庄村委会认为既然不存在重叠交叉，就不存在争议，便随时增加了诉讼请求，要求在属于李涛庄村委会所有的土地上的农作物归李涛庄村委会所有，朱安双、葛二锁、葛付庆要求休庭。桥北乡政府代管争议地及调解也可以证明双方发生了争议。二、朱安双、葛二锁、葛付庆主张没有任何人阻止和主张权利时，只能证明朱安双、葛二锁、葛付庆侵犯李涛庄村委会权利的事实。三、桥北乡政府对争议地测量并制作的测量图可以证明退还土地的边界问题，不存在超越诉讼请求的问题。四、土地所有权无论是集体或者国家，土地均不存在个人所有的问题。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和国土资源部《确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若干规定》规定确定李涛庄村委会享有所有权及用益物权正确。朱安双、葛二锁、葛付庆不存在争议土地的主体资格，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的规定，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
洪庄村委会答辩称：涉案土地一直由洪庄村村民耕种，是洪庄村的土地，朱安双、葛付庆、葛二锁有权耕种。
桥北乡政府答辩称：本案的争议跟桥北乡政府没有任何关系，桥北乡政府只是做好配合调查工作。
本案二审过程中，李涛庄村委会提交了李涛庄村委会、李涛庄村委会及洪庄村委会2012年6月14日签订的土地边界协议，证明涉案三个村在涉案土地上的边界。朱安双、葛付庆、葛二锁质证称，证据在一审开庭前早已形成，且由李涛庄村委会持有，但其没有在一审时提交，不属于二审新的证据，应不予采用；该协议书尚未成立，仅有签名和公章，合同内容以经度为准的经度空白，GPRS定位点无法确定，也无法确定边界，合同缺乏主要内容，是不能成立的合同。当时三个村委会在乡政府签字盖章后共同到该滩地现场选取经度点，因意见不一致没有选取成功，故经度点在协议上没有填写，该边界协议不成立，不能证明李涛庄村委会的主张。洪庄村委会质证称，对协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经桥北乡政府工作区协调，达成了土地边界协议后，三个村的村干部去地里定边界，因意见不一致，未能对边界进行划分。桥北乡政府质证称，不发表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发生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本案中，李涛庄村委会主张涉案土地系朱安双、葛二锁、葛付庆耕种了该村的土地；朱安双、葛二锁、葛付庆主张涉案土地系开荒的土地；朱安双、葛二锁、葛付庆所在的洪庄村委会主张涉案土地系洪庄村村民一直耕种的洪庄村的土地，故在本案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存在争议，当事人协商不成的情况下，应由人民政府处理，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与处理结果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三）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河南省原阳县人民法院（2015）原民初字153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原阳县桥北乡李涛庄村村民委员会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退回原阳县桥北乡李涛庄村村民委员会。朱安双、葛付庆、葛二锁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宋克洋
审判员 张军委
审判员 许 琳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张俊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