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民终字第22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钱娇莺。
委托代理人栾树立，浙江五星国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方雳，浙江五星国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荣明。
委托代理人陈兰燕，江苏久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斌。
原审被告左新花。
原审被告赵培良。
上诉人钱娇莺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3）吴民初字第05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6月10日，李荣明（甲方）与李斌（乙方）在苏州市吴中区签订归款协议书一份，约定：一、截止本协议日，乙方尚欠甲方本金叁佰肆拾万元正。（3400000.00元）利息与利息计算日从2010年1月1日起。二、乙方承诺自2010年柒月开始，按一分月息连同上述本金、利息分批归还，每月不低于拾万元正。三、乙方保证每月按期归还，若逾期归还，甲方可就未付款项向吴中区人民法院起诉并承担一切后果。四、其乙方付款以甲方收条为准。
2011年3月25日，李斌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由李斌尚欠李荣明的人民币：李斌保证从2011年4月-2011年9月每月归还伍万元，从10月份开始每月不低于拾万元。并保证在两年内全部归还本金叁佰肆拾万元正。（利息另行计算）。”钱娇莺作为担保人在该承诺书下部签字。
同日，李斌现金还款30000元。后其于2011年4月27日、5月26日、6月27日、7月30日、8月8日、10月9日、11月12日、2012年1月21日、9月3日分别归还30000元、50000元、30000元、30000元、40000元、40000元、50000元、50000元、50000元。钱娇莺于2011年9月5日归还40000元。李斌及钱娇莺前后总计归还440000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李斌与左新花、钱娇莺与赵培良分别系夫妻关系，本案借款行为、保证行为均发生在其婚姻关系存续期间。
上述事实，由李荣明提交的归款协议书、承诺书、还款明细，结婚登记申请书、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原审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关于借款发生的过程，李荣明陈述，其和李斌一起做过承兑汇票的生意，2008-2009年时李斌因业务需要向李荣明提出借钱，其认为李斌有经济实力，又是合作关系，所以陆陆续续向李斌提供借款。主要通过三种交付方式：一是通过银行转账，从2008年5月至2009年4月总计借出1637000元；二是出借承兑汇票，总金额在1730000元左右，李斌每次收到后会出具收条；三是少量的现金支付，大概两三万元，李斌也出具收条的。在2010年6月10日，其与李斌对借款金额进行了汇总，签订了归款协议书，所有的收条就由李斌收回。钱娇莺、赵培良对李荣明提交的银行转账明细没有异议，但认为金额只有1040075元，且无法证明就是本案借款的一部分，即便是，因归款协议书仅仅是借款协议，实际借款金额必须以交付凭证为准，也只能说明李斌借款金额为1040075元，而不是3400000元。
关于担保金额，赵培良表示从未见到该承诺书，钱娇莺认为，签署该承诺书时并没有“本金叁佰肆拾万元正。（利息另行计算）”的内容，该部分系李荣明事后自行添加，笔迹上存在明显区别，因此其只对该部分之前的内容进行担保。事实亦是如此，签署承诺书时，因为没有借款金额，李斌当时也没有告知，其起初不同意担保，但李荣明解释称只要保证每月归还5万、10万就可以，后来其就同意了，所以其担保的本意也只是担保李斌每月还款的金额，并不清楚实际借款金额。至于李斌什么时候签字的，其也不清楚。另外，就算根据承诺书约定的每月还款金额及期限，担保的总金额不会超过2100000元，与李荣明主张的3400000元互相矛盾。总之，钱娇莺担保的金额应以李斌的实际借款金额为准。对此，李荣明表示，其与李斌之间除了本案借款外无其他借款关系，李斌当时告诉了钱娇莺借款金额系3400000元。“本金叁佰肆拾万元正。（利息另行计算）”的内容是当时书写的，但有可能不是同一支笔，因为李斌签字的笔迹与其他内容也有区别。退一步讲，即便承诺书中没有“本金叁佰肆拾万元正”的字样，也不影响钱娇莺对借款3400000元承担保证责任。
关于还款金额，钱娇莺认为，除了已还的440000元外，承诺书距签订归款协议时隔9个月，李斌应当在此期间有过还款，但其没有书面证据证明。另外，承诺书背面有李斌的还款记录，这些还款应当一并扣除。原审法院依钱娇莺的申请，调取了李斌的有关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李荣明对此无异议，但无法看出李斌在该期间有还款，至于承诺书背面，2011年的还款记录与李荣明提供的还款明细应该是一致的，而2010年已归还的140000元系本金3400000元在2010年6月10日之前的利息。经原审法院询问，李荣明表示双方并无本息归还顺序的约定，钱娇莺表示不清楚，同时李荣明确认2011-2012年已还的440000元计入本金。
原审原告李荣明的诉讼请求为：一、李斌、左新花立即支付借款本金2960000元及利息1154400元（自2010年1月1日起按月息1%暂计算至2013年4月1日，实际计算至履行之日）；二、钱娇莺、赵培良对李斌、左新花应付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李荣明提交的归款协议书系李斌对双方存在3400000元借款事实之确认，并非借款协议，通常能够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及款项已交付之事实，且李荣明对借款的组成作出了合理解释，也提交了以转账形式交付的1637000元的支付凭证，其提供的承诺书也能够证明借款事实，钱娇莺、赵培良虽对借款金额提出异议，但其未能举证，故原审法院对李荣明与李斌之间存在金额为3400000元的借款法律关系予以认定。因李斌的借款行为发生在其与左新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婚姻法》及其司法解释的有关规定，该笔3400000元借款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左新花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答辩和举证的权利，不利后果由其自行承担。现李荣明自认签署承诺书后已还的440000元为本金，其要求李斌、左新花共同偿还借款本金2960000元的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关于利息，李荣明主张以2960000元为基数自2010年1月1日起按照月利率1%计算至实际归还之日，计算至2013年4月1日为1154400元，因该主张符合合同约定，亦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因李斌已归还利息140000元，该部分应予扣除，即李斌应支付李荣明利息1014400元及以2960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4月2日起按照月利率1%计算至判决确定之日止的剩余利息。
因承诺书上并未对担保方式进行约定，钱娇莺应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担保责任。对于担保金额，首先，李荣明提交的承诺书系李斌、钱娇莺共同出具，担保债权应以承诺书载明的金额为准，即3400000元；其次，钱娇莺担保必须以借款基础事实为依据，李斌向李荣明借款3400000元即系基础事实，双方又无其他借款关系，钱娇莺亦无证据证明李斌出具承诺书前还有其他还款行为；再次，依据《担保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对担保范围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保证人应当对全部债务承担责任，即使签署承诺书时未写明欠付本金金额，此也属约定不明，钱娇莺亦应对全部债务承担保证责任；最后，钱娇莺作为从事商业活动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明知担保行为可能产生的法律后果，必定对主债务的情况十分了解，现其辩称当时李斌未告知，自己不清楚借款金额，有违常理，亦无证据证明，原审法院对该辩解意见不予采信。故此，原审法院认定钱娇莺担保的主债务金额为3400000元，对其要求对承诺书中“本金叁佰肆拾万元正。（利息另行计算）”是否为同一支笔、同一时间所书写进行鉴定的申请，因对认定其对借款3400000元提供担保这一事实并无影响，原审法院不予准许。尽管承诺书约定“利息另行计算”，但该约定不明确，保证人应当对全部债务（包括主债务及利息等）承担保证责任，即钱娇莺对李斌拖欠的借款本金2960000元及所有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对于赵培良是否承担保证责任，原审法院认为，一般情形下，保证系保证人基于与债务人的特殊关系而作出，多数情形下对担保人属于无偿行为；其次，保证是基于保证人的信用而存在，夫妻双方在法律上具有各自独立的人格，一方个人所做的保证本质上与对方无关；第三，从夫妻家事代理权的角度看，对大额借款的保证行为超出了夫妻家事代理的范围，危及家庭财产关系的稳定。因此，夫妻一方个人对外担保原则上应认定为个人债务，除非与家庭生活、经营有关或者夫妻从该担保行为中获益。本案中，钱娇莺的担保行为发生在约李斌借款两年后，难以推定其从该笔借款中获取收益，李荣明也未能证明钱娇莺系有偿担保，也无法证明该担保与担保人家庭生活、经营有关，故原审法院认定钱娇莺的担保债务为其个人债务，对李荣明主张赵培良对李斌之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李斌、左新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李荣明借款2960000元、利息1014400元，合计人民币3974400元，并支付以2960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4月2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期限的最后一日止的利息。二、钱娇莺对李斌、左新花的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李荣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750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600元，合计人民币51350元，由李荣明负担3350元，由李斌、左新花、钱娇莺负担48000元。
上诉人钱娇莺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上诉人担保金额及范围缺乏主要证据支持。借款合同为实践性合同，归款协议书的本质仍然是借款合同。被上诉人提供的借款交付证据仅能证明1637000元款项交付的事实，对其余1763000元款项不能证明交付的事实，也未提供其所称的票据交易的证据。承诺书中“本金叁佰肆拾万元正。（利息另行计算）”与承诺书主文其他内容明显不是同一支笔所写。一审法院拒绝上诉人的鉴定申请，程序违法。从上诉人认可的承诺书内容反映，上诉人仅是对李斌每月归还的款项金额进行担保，并不能据此推定上诉人知晓李斌借款的实际金额。如一定要推定，也应推定为210万元而不是340万元。二、一审法院故意调取不能反映李斌还款情况的证据，一审只调取未能显示李斌资金走向的银行账户信息，对李斌已经注销的银行账户信息未调取相应信息，有刻意隐瞒李斌还款信息之嫌。上诉人并没有参与借贷合同的订立过程，对借款归还协议书上的340万也不知晓，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知晓协议书的内容。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第一、二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李荣明表示服从原判。
原审被告李斌、左新花、赵培良均未作书面答辩。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李荣明与李斌签订的归款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根据该归款协议书约定，李斌结欠李荣明借款本金340万元，并按月利率1%支付利息。李荣明主张其与李斌之间除归款协议书项下借款340万元外，无其他借款关系，李荣明作为出借人陈述了本案借款的组成，并提交转账支付1637000元的凭证，结合承诺书载明本金金额计340万元的内容，应认定归款协议书系借贷双方就本案借款所作的结算。钱娇莺虽对本案所涉借款金额提出异议，但未能充分举证证明。本院对李荣明与李斌之间存在借款340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
2011年3月25日李斌向李荣明承诺保证每月还款，承诺书出具后，李斌实际每月归还部分本金的事实与归款协议书中本金340万元由李斌每月归还的约定相符，故应认定李斌系针对借款本金340万元作出每月还款的承诺。承诺书由李斌、钱娇莺共同向李荣明出具，钱娇莺未能举证证明其为李斌提供的担保不包括本案所涉的借款。故应认定钱娇莺系为本案借款提供担保。
至于担保金额，本院认为，根据担保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保证人应当对全部债务承担责任，故即使承诺书未写明欠付本金金额，也属约定不明，钱娇莺亦应对李斌所负全部债务承担保证责任。钱娇莺关于其为李斌每月归还款项金额提供担保的主张不能成立。钱娇莺关于其提供担保时并不知晓借款金额为340万元的主张有悖常理，钱娇莺未能举证证明李斌出具承诺书前存在还款行为，故本院认定钱娇莺担保的主债务金额为340万元。
钱娇莺上诉认为一审法院拒绝其鉴定申请，程序违法。本院认为，因鉴定结论对钱娇莺为李斌借款340万元提供担保的事实并无实质性影响，故原审法院不予启动鉴定程序并无不当。钱娇莺关于一审法院故意调取不能反映李斌还款情况证据的上诉主张亦不能成立。综上，钱娇莺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750元，由上诉人钱娇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宏
审 判 员 祝春雄
代理审判员 林李金
（）二○一四年九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周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