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抚民一终字第1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付琴，女，1983年4月14日出生，汉族，江西省南城县人，个体户。
委托代理人邓智明，南城县盱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一般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义发，男，1976年1月7日出生，汉族，江西省南城县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伟，男，1977年2月26日出生，汉族，江西省南城县人，无业。
委托代理人黄中俊、邹时详，江西利群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上诉人付琴、邓义发因发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城县人民法院（2013）城民初字第5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付琴系经营窗帘布业的个体工商户，其与邓义发有业务往来已有几年，付琴将店里的窗帘布安装业务交由邓义发完成，然后与其结账，每副窗帘布安装费为10元。吴伟系从事三轮摩托车运载的个体户，其与邓义发系同学关系，吴伟与邓义发也有业务往来，邓义发有时会将窗帘布安装业务交由吴伟完成。2013年1月22日，邓义发接到付琴的安装业务后，由于业务繁忙，故让吴伟到沙洲镇临坊村邓家组村民邓明忠家中安装窗帘布，安装费为每副10元。吴伟在作业过程中，因钻头突然断裂，吴伟因此摔伤，先后被送入南城县人民医院、抚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进行住院治疗，共住院36天，花去医疗费55451.98元。邓义发垫付医疗费人民币20000元，付琴垫付医疗费1000元，吴伟的伤势经金田法医鉴定中心鉴定为伤残九级、后续治疗费30000元、误工期为180日、护理期90日、营养期90日。
另查明，吴伟系城镇户口，残疾人。2004年10月11日生育一子吴宇乐，2010年8月13日生育一女吴宇婧。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执焦点在于：
一、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首先是付琴与邓义发之间的法律关系，付琴认为其与邓义发形成承揽关系。邓义发认为其与付琴形成居间合同法律关系。原审法院认为，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付琴将窗帘安装工作交由邓义发完成，除安装的布料外，其他安装工具都由邓义发自主配备携带，且安装的时间也由其决定，故付琴与邓义发之间形成承揽法律关系。而所谓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邓义发并无证据证实其将窗帘安装的工作报告给吴伟与付琴，由吴伟与付琴对窗帘安装的报酬、时间、方式等进行商议，更没有涉及要求吴伟、付琴支付居间费用的相关证据。故对邓义发认为其系居间人的主张不予支持。付琴与邓义发应当形成承揽法律关系。其次是邓义发与吴伟之间的法律关系，邓义发认为其与吴伟形成居间法律关系，吴伟认为其与邓义发形成劳务法律关系。原审法院认为，从工作的安排来看，吴伟与邓义发一直有业务往来，付琴将窗帘安装工作交由邓义发完成后，邓义发由于年底安装窗帘业务多，又将该窗帘安装工作交由吴伟，让吴伟在其指定的地点去安装窗帘，然后再统一与吴伟进行结算，结合以前双方的工作习惯、结算方式，邓义发将窗帘安装工作交由吴伟完成也是为维护其商业利益、市场份额，故对邓义发认为其与吴伟形成居间关系的主张不予支持。邓义发与吴伟应形成劳务关系。最后，吴伟与付琴之间的法律关系，吴伟认为其与付琴形成承揽关系，付琴认为其与吴伟没有任何法律关系。原审法院认为，吴伟帮付琴安装过几次窗帘，且吴伟到付琴拉窗帘布，付琴有理由相信该窗帘安装工作系由吴伟完成，故其与吴伟形成承揽法律关系。
二、赔偿责任范围及赔偿标准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程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邓义发与吴伟形成劳务关系，邓义发叫吴伟从事具有一定危险性的窗帘安装工作，其主观过失明显，以承担35%责任为宜，而吴伟明知自身有残疾，仍然从事窗帘安装，自身过错较大，应承担55%的责任。付琴与吴伟形成承揽关系，付琴疏于监督，有一定过失，以承担10%为宜。
关于赔偿范围。吴伟的损失有：医疗费55451.98元，后续治疗费30000元。误工费，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算至定残日前一天。”之规定，误工时间应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即2013年5月5日，误工时间为83天，因吴伟没有提供其收入证明，按同行业标准，以服务行业为参照计89元／天，误工费为7387元（89元／天×83天）。护理费按同行业标准89元／天、护理费为3204元（89元／天×36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080元（30元／天×36天）、营养费1080元（30元／天×36天）、残疾赔偿金79440元（19860元／年×20年×20%）、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被抚养人吴宇乐生活费11498.4元（12776元／年×9年×20%÷2）、吴宇婧生活费19164元（12776元／年×15年×20%÷2）、鉴定费1800元、住宿费以票据为准计760元，以上损失合计216875.4元（55451.98＋30000＋7387＋3204＋1080＋1080＋79440＋6000＋11498.4＋19164＋1800＋760）。吴伟自行承担55%即119281元，付琴承担10%即21688元，减去已付1000元，还需赔偿20688元，邓义发承担35%即75906元，减去已付20000元，还需赔偿55906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付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吴伟各项损失人民币20688元；二、邓义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吴伟各项损失人民币55906元；三、驳回吴伟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25元，由吴伟负担1837元，邓义发负担988元。
一审宣判后，付琴、邓义发不服，上诉至本院。付琴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主要理由为：1、原判决既认定付琴与邓义发形成承揽关系，吴伟与邓义发形成劳务关系，同时又认定付琴与吴伟形成承揽关系，导致上诉人与二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主体形成同一法律关系，自相矛盾，原审判决上诉人担责缺乏事实依据。2、我国法律法规未对安装窗帘的资质作出任何强制性规定，上诉人叫邓义发从事安装窗帘业务，选任没有任何过错。邓义发承接安装业务后，工具由邓义发提供，空气钻头折断致吴伟倒地受伤，责任在于邓义发。3、吴伟一只手残疾，手握空气钻难度加大，吴伟明知自己身体有缺陷，还从事力不从心的劳动，风险意识不足，自身过错明显。
邓义发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主要理由为：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有严小兰、黄丽娟两份证言，证明吴伟经上诉人介绍到她们店装窗帘，是吴伟自己去拉窗帘、装窗帘，装窗帘10元每副，也是吴伟自己在严小兰、黄丽娟那里结算。还有南城县公安局沙洲派出所出具的证明，也证明吴伟受雇于南城县付琴窗帘店。2、事发这一次吴伟自己到付琴窗帘店拉窗帘为邓明忠安装，在安装过程中受伤，人同样是上诉人介绍的。3、上诉人出于人道主义已给予吴伟24000元用于住院治疗。4、原审判决责任分配不当，上诉人不应承担35%的责任，房东邓明忠也应该承担部分责任。
被上诉人吴伟辩称付琴有义务对窗帘布整个安装流程的安全负责，因其疏于监督，有一定过失，应当承担10%的赔偿责任。邓义发与吴伟形成劳务关系，邓义发主观过错明显，根据其过错程度应承担35%的赔偿责任。房东邓明忠不是本案当事人，从程序和实体上都没有损害赔偿的法律义务。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邓义发提供2013年1月23日南城县人民医院的医疗费发票复印件一份，证明不只垫付20000元，吴伟在南城县人民医院的医疗费2724.66元也是邓义发垫付的。被上诉人吴伟质证认为南城县人民医院的费用是邓义发支付的，抚州住院的费用邓义发付了20000元，但一审的时候邓义发没有提供，票据显示南城县人民医院的费用只有2724.66元，那么我方的总医疗费用也要增加2724.66元。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邓义发对原审查明的“被告邓义发有时会将窗帘布安装业务交由原告吴伟完成”有异议，认为其本人没有开店也没有窗帘布，只是介绍吴伟去装窗帘，对其他事实没有异议。上诉人付琴与被上诉人吴伟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对争议焦点的分析与认定：
1、关于各方当事人的法律关系问题。本院认为，首先，付琴将窗帘安装工作交由邓义发完成，双方的业务往来已有几年，除窗帘布料外，其他安装工具都由邓义发自主配备携带，安装时间由邓义发决定，安装费按照每副窗帘10元计算，双方之间的关系具有承揽的特征，原判决据此认定邓义发与付琴之间形成承揽关系并无不当。其次，邓义发承揽窗帘安装业务后，有时由于业务较多便会叫吴伟到指定地点安装，统一与吴伟结算报酬，吴伟在发生本案事故之前已按照邓义发的安排安装过几次窗帘，邓义发即使未从安装报酬中赚取差价，但为维护其市场份额，同样也获得了商业利益。本案中，邓义发由于业务忙将付琴窗帘店客户邓明忠家的窗帘交由吴伟完成，吴伟接到邓义发通知后到付琴窗帘店拉窗帘布料前往邓明忠家安装，在安装过程中受伤。原判决结合本案案情与双方之前的习惯、结算方式认定吴伟与邓义发形成劳务关系并无不当。但原判决同时认定吴伟与付琴之间也形成承揽关系，于法无据，应予纠正。
2、关于各方当事人的法律责任问题。本院认为，吴伟作为提供劳务一方，明知自己的手有残疾，在使用冲击钻安装窗帘时可能会产生危险，仍然从事窗帘安装，在劳务作业过程中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自身过错较大。邓义发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当对劳务作业过程尽到监督管理义务，邓义发作为吴伟的同学，此前也安排过吴伟安装窗帘，应当知道吴伟的手有残疾可能会影响劳务作业，更应加强安全管理，故邓义发存在相应的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程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原判决结合本案具体案情，认定由吴伟自负55%的责任，邓义发承担3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妥。本案中，付琴作为经营窗帘布业的店主，吴伟在发生本案事故之前按照邓义发的安排到其窗帘店拉过窗帘去安装，本案中也是吴伟到其窗帘店拉窗帘，原判决认定付琴对窗帘的安装流程疏于监督，有一定过失，由其承担10%的责任妥当。
本案中，原判决已认定吴伟的损失包括医疗费55451.98元、后续治疗费30000元、误工费7387元、护理费320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80元、营养费1080元、残疾赔偿金794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0662.4元、鉴定费1800元、住宿费760元，合计应为216865.4元。由于二审期间邓义发提供了其垫付的南城县人民医院医疗费收据一份，该医疗费金额2724.66元在一审期间未折抵邓义发的赔偿款，也未计入吴伟的损失，故吴伟的损失应加上2724.66元，即吴伟的损失合计为219590元。按照各方当事人的责任划分，邓义发应承担76856.5元（即219590元×35%），扣除其垫付的22724.66元（即20000元＋2724.66元），仍应赔偿吴伟54131.8元。付琴应承担21959元（即219590元×10%），扣除其已付的1000元，还需赔偿吴伟20959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西省南城县人民法院（2013）城民初字第51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江西省南城县人民法院（2013）城民初字第5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付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吴伟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20959元；
三、变更江西省南城县人民法院（2013）城民初字第51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邓义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吴伟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54131.8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或支付迟延履行金。
一审案件受理费28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15元，合计4340元，由上诉人付琴负担434元，上诉人邓义发负担1519元，被上诉人吴伟负担238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长峰
审 判 员 邹志伟
代理审判员 谢志国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日
书 记 员 张美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