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7民终22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山支公司。
负责人：钟海新，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华清，广东法道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玉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显兰（系李玉女的儿媳妇）。
原审被告：阮欢业。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山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玉女、原审被告阮欢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台山市人民法院（2015）江台法斗民初字第3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故的实际驾驶人及责任情况，并改判原审判决第一项为由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无责限额范围承担交强险的赔付责任，特别是医疗限额应当扣减阮欢业已支付的医疗费用。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玉女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未查明事故的实际驾驶员及责任情况，一审判决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台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第2O15A0号《交通事故认定书》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及责任的依据。理由为：一、该认定书前后矛盾，缺乏逻辑，不能作为认定事故责任的依据。在“交通事故形成原因及当事人责任或者意外原因”一栏中，交警大队的意见首先是“无法证实号两轮摩托车实际驾车人，因此，无法认定事故具体责任”，但是，接着交警大队又补充“号摩托车驾车人负有事故责任”，可见，究竟摩托车驾车人是否有责任，应承担什么责任，交警大队并未查清。二、交警大队认为“号摩托车驾作人负有事故责任”，但依据什么认定，认定书上并没有写明相关法律依据，故无法确认驾车人是否违反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又怎能认定驾车人负有责任？事实上，台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并未查清事故责任情况，因此该认定书不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及责任的依据。法院应该依职权调查查明事故的相关情况。平安保险公司在一审中提出以上几问题，但一审法院未依法查明。二、原审判决存在逻辑混乱，未明确认定驾驶员的情况。在原审判决书第7页中，既然一审法院认为“《交通事故认定书》无法认定何人为驾车人”，但是，一审法院又认为“原告主张被告阮欢业是事故发生时的驾车人而承担责任没有事实依据，依法不予支持”,明显是存在逻辑错误，首先认为无法认定驾车人，接着又认为阮欢业不是驾车人。可见一审法院并未实际查清驾驶员的情况。三、在交强险内有责医疗限额为1万元，无责医疗限额为1000元，一审已查明死者发生医疗费12393.5元，阮欢业已经支付医疗费11000元，死者仅限于1393.5元医疗费未予支付，但原审判决将交强险医疗限额1万元支付给死者，故应当扣减阮欢业已支付的11000元，再由阮欢业就其垫付的费用另行与平安保险公司理赔解决。
李玉女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平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阮欢业陈述称：其没有陈述意见。
2015年11月25日，李玉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阮欢业、平安保险公司赔偿381522.9元；2、诉讼费用由阮欢业、平安保险公司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2015年11月1日，驾车人驾驶号两轮摩托车（车上人员共两名，分别为阮欢业、曾某）由台城往斗山镇方向行驶。20时20分许，行驶至冲蒌镇竹洛路段时，与行人伍某发生碰撞，造成伍某、曾某、阮欢业受伤及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其中，伍某、曾某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台山市交通警察大队出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经过现场勘查和调查取证，无法证实号两轮摩托车实际驾车人，因此，无法认定事故具体责任。但现有证据证实，号摩托车驾车人负有事故责任。曾某没有取得摩托车的驾驶资格。事故发生后，阮欢业支付了11000元医疗费。
本案事故的受害人伍某于1971年9月23日出生，住台山市冲蒌镇竹洛村12巷2号东，2015年11月3日因本次交通事故死亡。李玉女，1949年9月24日出生，是伍某的母亲，李玉女与伍某甲（已故）共生育4名子女。
平安保险公司为号摩托车承保了交强险，有责情况下人身损害赔偿项目下的死亡赔偿项赔偿限额为110000元。保险期限自2015年10月22日0时起至2016年10月21日24时止。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案由问题。虽台山市交通警察大队无法认定事故发生时何人为驾车人，但确实发生了机动车与行人之间的交通事故，故《交通事故认定书》可作为本案事实认定的依据予以采纳，本案应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
对于事故责任的认定问题。由于《交通事故认定书》没有认定伍某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应由机动车驾车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交通事故认定书》无法认定何人为驾车人，李玉女主张阮欢业是事故发生时的驾车人而承担责任没有事实依据，依法不予支持。但阮欢业作为肇事车辆的所有人应对车辆尽到管理义务，其将肇事车辆借给没有取得摩托车驾驶资格的曾某驾驶，对于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阮欢业应承担50%的赔偿责任。至于阮欢业认为伍某属于智障人士，李玉女并没有尽到监护责任的抗辩，因无证据证明伍某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由阮欢业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退一步说，即使伍某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伍某正常的日常生活如在马路行走，属于其可自理的日常生活范围，不能据此认为李玉女没有尽到监护义务。平安保险公司为号摩托车承保的交强险合法有效，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平安保险公司应在保险责任赔偿限额内向李玉女赔偿保险金。
伍某因本次事故死亡导致李玉女的损失，经一审法院核算如下：1、医疗费，李玉女请求医疗费12393.5元有医疗费发票予以证明，予以支持。2、死亡赔偿金，按2014年广东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2245.6元/年计算20年，为244912元；另李玉女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按2014年广东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10043.2元计算14年，扶养人共有4人，计算为35151.2元；综上，死亡赔偿金共为280063.2元。3、丧葬费，按2014年广东省一般地区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年均工资64790元/年计算，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为32395元，予以支持。4、交通费，虽李玉女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但该费用确已实际发生，酌情支持500元。5、住宿费，虽李玉女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但该费用确已实际发生，酌情支持500元。李玉女因伍某的死亡遭受严重精神伤害，应当获赔精神损害抚慰金，考虑驾车人的过错程度、当事人负担能力及李玉女请求赔偿20000元等因素，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0元。李玉女以上经济损失共为325851.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0元，共345851.7元。
对于李玉女的上述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规定，平安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医疗费项赔偿限额10000元的范围内赔偿李玉女10000元，在死亡赔偿项限额110000元的范围内赔偿李玉女110000元。交强险赔偿后，余下损失205851.7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由于阮欢业承担50%赔偿责任，故应赔偿李玉女经济损失102925.85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共122925.85元。
综上，李玉女的损失345851.7元，由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李玉女120000元，余下损失225851.7元，由阮欢业赔偿李玉女122925.85元，扣除阮欢业已经赔偿的11000元，还应赔偿111925.85元。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于2016年5月11日作出（2015）江台法斗民初字第311号民事判决：
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山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玉女赔付120000元；
二、阮欢业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玉女赔付111925.85元；
三、驳回李玉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3511元，由李玉女负担1377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山支公司负担1104元，阮欢业负担1030元。
二审期间，平安保险公司、李玉女、阮欢业均没有向本院补充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审理范围仅针对平安保险公司提出上诉的问题。对于原审判决认定的涉案摩托车交通事故造成李玉女损失的事实（包括损失项目、数额等）、平安保险公司承保涉案摩托车交强险及对涉案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负有涉案交强险赔付责任等事实，平安保险公司和李玉女、阮欢业均没有提出上诉，故本院对于上述事实不予审查。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平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改判其只在无责任赔偿限额范围内承担涉案交强险的赔付责任，是否应予支持。2、平安保险公司以涉案事故发生后阮欢业已经支付了被害人伍光华的医疗费11000元，故李玉女对应的实际医疗费损失只有1393.50元为由，抗辩其在交强险无责任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只应向李玉女赔付医疗费损失1393.50元，是否应予支持。
关于第1个争议焦点。
首先，涉案《交通事故认定书》是具有涉案交通事故调查处理职权的台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经过现场勘查和调查取证后依法出具，且经审查，该认定书不存在程序违法及明显依据不足的情形，故本院采信该认定书为本案证据。
其次，平安保险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阮欢业或者曾某均对涉案交通事故的发生没有责任。
再次，台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在该认定书已经明确涉案交通事故中机动车驾驶人一方负有事故责任，据此足以认定涉案摩托车驾驶人一方（阮欢业或者曾某）对涉案交通事故负有责任；台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经调查取证，无法明确认定涉案交通事故发生时涉案摩托车的实际驾驶人是阮欢业或者曾某，与上述认定的涉案摩托车驾驶人一方负有事故责任的事实，并无矛盾之处，不足以动摇本院对上述事实的确信。
综上，本院确认涉案摩托车的驾驶人方对涉案交通事故的发生负有事故责任，故无论涉案摩托车的驾驶人是阮欢业还是曾某，平安保险公司都应在有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相应的交强险赔付责任，原审判决平安保险公司在有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交强险赔付责任，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平安保险公司以涉案交通事故发生时具体驾驶人没有查明为由，诉请改判其在无责任范围内承担交强险赔付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2个争议焦点。
首先，涉案交通事故导致的医疗费用损失为12393.50元，对此平安保险公司、李玉女、阮欢业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据此，应认定涉案交通事故导致的医疗费用损失已超过交强险医疗费用的有责任赔偿限额（有责任限额为11000元、无责任限额为1000元）。
其次，虽然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后，阮欢业已经垫付了被害人伍光华的医疗费11000元，但从本案现有证据和日常生活经验看，阮欢业的该支付行为在其与李玉女之间显然不具有清算了结涉案交通事故导致的赔偿责任的意思，也不能发生相应的清算了结的法律效果。
再次，对于本案交通事故导致的赔偿责任的承担问题，应严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进行，鉴于涉案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超过涉案交强险对应赔偿项目限额，及阮欢业依法应向李玉女赔付的涉案交通事故致李玉女遭受的损失已经超过其垫付的医疗费11000元及平安保险公司应在有责任赔偿限额内承担保险赔付责任等案情，原审认定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赔偿限额应向李玉女赔付的金额为11000元，符合上述法律、司法解释规定，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平安保险公司抗辩其在交强险无责任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只应向李玉女赔付医疗费损失1393.50元并要求相应改判，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40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山支公司负担；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山支公司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64元，本院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晓凌
审 判 员 陈史豪
代理审判员 潘丽芳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李慕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