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42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志诚动力科技（杭州）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经十路19号。
法定代表人徐晓隆，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仲献、张飞，北京隆安（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温州甬台温高速公路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新城大道发展大厦18-19楼。
法定代表人杨国林，董事长。（未到）
委托代理人陈勇，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志诚动力科技（杭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志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温州甬台温高速公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甬台温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杭经开民初字第18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12月25日，甬台温公司、志诚公司签订《2013年柴油发电机组技术服务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甬台温公司同意志诚公司承担甬台温公司29台后备柴油发电机组（含控制屏、切换屏、充电器等配套设备）的技术服务，志诚公司保证柴油发电机组在服务期限内处于良好的后备状态，甬台温公司可以随时正常使用发电机组，确保后备应急供电，机组分布清单详见附件1（包含位于温州高速清江服务区东区的奔驰牌BL178D型号机组），总技术服务费为72000元；志诚公司提供每天24小时响应的召修热线，一旦接到召修电话，应立刻派服务人员2小时内赶到现场抢修；一般故障须自响应时刻起的4小时内处理完毕，特殊故障经甬台温公司认可，可适当延长时间，但最长不得超过7日；在未完全处理完毕前须及时作好设备的应急安全保障，并做好在6小时内提供能源车供电的准备；志诚公司处理设备故障时，须有甬台温公司技术人员在场，维修完毕后应填写故障处理表并由双方人员签字；本合同的有效技术服务期自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该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
2013年3月1日，甬台温公司、志诚公司签订《安全生产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为在甬台温高速公路2013年柴油发电机组技术服务合同的实施过程中创造安全、高效的施工环境，本项目业主甬台温公司与承包人志诚公司特此签订安全生产合同；因志诚公司原因发生安全责任事故造成损害的（包括但不限于造成甬台温公司、甬台温公司附属单位及其员工，志诚公司或任何第三方的损害），志诚公司应承担由此产生的所有法律责任并赔偿损失。该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
2013年9月15日，甬台温公司清江高速服务区东区发电机组发生故障，志诚公司员工李某接甬台温公司工作人员的报修电话后至该服务区配电房维修发电机组设备。甬台温公司的雇员丁某也按服务区后勤部管理人员的指示，至该服务区配电房与李某一同查看发电机组设备。李某在与丁某对设备进行电力维修作业时，明知应断电操作而未进行断电操作，导致线路短路，进而发生爆炸，造成丁某被大面积烧伤。同年10月5日，甬台温公司、志诚公司分别向丁某垫付款项450000元、50000元。2015年5月14日，乐清市人民法院受理丁某诉甬台温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后经甬台温公司申请，该院追加志诚公司为该案被告参加诉讼。丁某诉请要求甬台温公司赔偿各项损失共计1897683.50元。同年7月24日，该院作出（2015）温乐民初字第61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甬台温公司赔偿丁某各项损失合计293400.50元（甬台温公司应赔偿丁某损失793400.50元，扣除甬台温公司、志诚公司已垫付的500000元）；二、驳回丁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后丁某不服该判决，向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后，于2015年11月4日作出（2015）浙温民终字第252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一、维持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15）温乐民初字第61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和案件受理费负担部分；二、撤销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15）温乐民初字第61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本案甬台温公司赔偿丁某各项损失共计343400.50元（甬台温公司应赔偿丁某损失793400.50元，扣除甬台温公司已垫付的450000元）。同年11月30日，甬台温公司通过乐清市人民法院向丁某支付赔偿款343400.50元。甬台温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为：1.判令志诚公司赔偿损失793400.5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志诚公司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甬台温公司、志诚公司之间签订的《2013年柴油发电机组技术服务合同》、《安全生产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约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本案致丁某烧伤的事故是否因志诚公司原因所致。根据《2013年柴油发电机组技术服务合同》，志诚公司承担甬台温公司29台后备柴油发电机组的技术服务，包括对事发设备的故障维修。志诚公司作为甬台温公司后备柴油发电机组的技术服务提供方，应保障设备维修操作过程的安全，防止事故的发生。基于志诚公司业务的专业性，相比甬台温公司，志诚公司应负有更高的安全注意义务。志诚公司工作人员李某在与甬台温公司雇员丁某维修事发设备的过程中，明知应断电操作而未断电操作，导致本案事故发生，故该院认定本案事故的发生系因志诚公司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导致。该事故造成甬台温公司雇员丁某烧伤，甬台温公司向丁某赔偿损失共计793400.50元。根据《安全生产合同》的约定，因志诚公司原因发生安全责任事故造成损害的（包括但不限于造成甬台温公司、甬台温公司附属单位及其员工，志诚公司或任何第三方的损害），志诚公司应承担由此产生的所有法律责任并赔偿损失。现甬台温公司根据该约定要求志诚公司向其赔偿损失793400.50元，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志诚动力科技（杭州）有限公司支付浙江温州甬台温高速公路有限公司赔偿款793400.5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734元，减半收取5867元，由志诚动力科技（杭州）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志诚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第一，导致案涉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是未断电操作导致线路短路并发生爆炸，因此，查清断电控制权的归属至关重要。一审中，上诉人已向法院提出并申请法院查明，根据案发服务区的设置和管理流程，对配电房进行断电是由该服务区的中控室控制和操作的，上诉人无法控制，也即维修设备时是否断电，控制权在被上诉人，而不在上诉人。第二，根据在案证据材料以及受害人的受伤严重程度，可以看出线路短路并引发爆炸当时，是被上诉人的雇员在进行具体的维修操作。虽然上诉人有维修案涉柴油机的合同义务，但作为业主方的被上诉人，其派员在场，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当然应当接受其监督和指示，在上诉人员工表明自己态度的情况下，也当然尊重业主方的自行操作。第三，案涉柴油机组属于高压电，进入配电房进行操作的人员均应具备高压电行业上岗证（包括电工作业）。但被上诉人的雇员只具备低压电工作业的操作资格，被上诉人在选任雇员并指派其进入配电房进行操作上存在重大过错，其应承担因选任和指示错误造成相应损失的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以上诉人具有更高的注意义务为由认定案涉事故系因被上诉人原因所致，存在错误。实际上，“负有更高的安全注意义务”与“导致事故发生”之间并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本案中，查明哪一方存在过错才是认定事故责任人的依据。尽管上诉人根据负有维修设备和安全生产的合同义务，但在断电权由被上诉人控制，且实际维修人员也是有被上诉人的雇员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一味强调上诉人的义务，判令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显然错误。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甬台温公司答辩称：根据案涉技术服务合同和安全生产合同的约定，上诉人应为被上诉人提供发电机组维修、保养服务，并严格按照安全生产规定操作，严防事故发生。被上诉人职工李某在维修电机设备时未切断电源，严重违反了安全生产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的义务，一审法院据此判令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事实清楚，判定正确。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在维修过程中，并没有要求被上诉人断电，这从该工作人员向公安机关所作询问笔录中可以看出。退一步说，即使按照上诉人所称，配电房的断电是由服务区的总控制室控制的，但只要上诉人的工作人员没有断电，或者没有向被上诉人提出断电要求，甚至是提出要求而被拒绝，无论被上诉人职工丁某是否参与操作，上诉人都构成了违约，因为发电机组的维修、保养义务是上诉人的责任。被上诉人的职工即使要求参与操作，上诉人也应该予以拒绝，或者在严格核查人员资格，并经被上诉人同意后才可以。而本案的事实是，被上诉人职工丁某当时仅是拿钥匙开门，以便让上诉人的人员进入操作区维修，这从询问笔录中也可以看出。之后丁某参与操作，无论是应上诉人的要求，还是丁某主动而为，都和被上诉人的指派没有关系。因外，丁某是否具备高压作业的资格和上诉人是否承担责任无关。丁某是由上诉人雇来负责维修电器的，其没有从事高压作业的资格，为此丁某在另案中因为自己的过错而要承担了50%的责任。现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要求承担责任，仅是根据双方安全合同第3条的规定，要求上诉人承担责任。对于这一部分责任，应该由上诉人自己承担。综上，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举证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根据有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二审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纠纷的实质是合同履行中的加害给付行为所致损失的赔偿问题。根据案涉《柴油发电机组技术服务合同》和《安全生产合同》的约定，志诚公司负有为甬台温公司提供发电机组应急维修服务的义务，同时甬台温公司也负有协助义务，即在处理设备故障时，应指派技术人员在场。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本案事故的发生原因有二：一是志诚公司员工李某在明知应断电维修的情况下，因过于自信而未采取断电措施；二是甬台温公司指派的人员丁某明知自己没有相应的操作技能而擅自参与维修作业，且在操作过程中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两者结合最终导致发生爆炸事故。综合以上情形，本院认为，志诚公司工作人员作为专业的技术人员，明知维修设备之前应切断电源，但仍带电操作，未能尽到安全作业的高度注意义务，在此过程中存在重大过失，相应责任应由用人单位即志诚公司负担。甬台温公司作为业主方，应当知道设备维修具有高度技术性和高度危险性的特点，但其对自己指派的现场人员未能尽到安全教育的责任，存在管理上的过失。尽管前案中已对丁某作为受害人的自身过错进行了评价，但该评价不能覆盖甬台温公司作为业主方的管理过失，故甬台温公司也应对案涉事故的发生承担一定的责任。综上，甬台温公司和志诚公司均存在违约行为，相较而言，志诚公司的过错程度较甬台温公司更为严重，故本院确定由志诚公司承担80%的责任，甬台温公司自担20%的责任。故志诚公司应对甬台温公司因案涉事故所致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即634720.4元，剩余部分由甬台温公司自行负担。一审法院认定志诚公司对案涉事故无过错，有失偏颇，本院予以纠正。志诚公司的上诉理由合理部分，本院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杭经开民初字第1847号民事判决。
二、志诚动力科技（杭州）有限公司支付浙江温州甬台温高速公路有限公司赔偿款634720.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734元，减半收取5867元，由浙江温州甬台温高速公路有限公司负担1173元，由志诚动力科技（杭州）有限公司负担4694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1734元，由浙江温州甬台温高速公路有限公司负担2346元，由志诚动力科技（杭州）有限公司负担9388元。志诚动力科技（杭州）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来本院办理退费，浙江温州甬台温高速公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用（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1202024409008802968）。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建明
审 判 员 余江中
代理审判员 石清荣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朱 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