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广饶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523民再6号
抗诉机关：山东省东营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东营生金面粉有限公司。住所地：广饶县花官镇草李村。
法定代表人：李孟令，该公司经理。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李培华，男，1971年7月7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雁，山东玉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东营生金面粉有限公司因与被申诉人李培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广民三初字第13号民事调解书，向东营市人民检察院申诉。东营市人民检察院作出东检民（行）监【2017】37050000012号民事抗诉书，向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鲁05民抗1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东营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吴俊东、岳敬敬出庭。申诉人东营生金面粉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孟令、被申诉人李培华、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营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意见，本案系申诉人与被申诉人恶意串通提起的虚假诉讼。申诉人东营生金面粉有限公司在生产经营困难、财务状况恶化、明显资不抵债的情况下，为防止公司财产被保全、执行，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孟令与被申诉人李培华合计，在李培华对东营生金面粉有限公司享有真实借贷债权是31万元的情况下，由东营生金面粉有限公司向李培华出具收据、借据，为李培华诉讼支付诉讼费和律师代理费，由李培华提起标的额为1096400元的本案诉讼，并于诉讼期间对东营生金面粉有限公司的面粉加工设备、洗麦机组、缝包机等设备办理了动产抵押登记，其目的是由内部人员起诉保全的方式保住公司，以对抗普通债权人，逃避公司应当履行的债务。故（2015）广民三初字第13号民事调解书系虚假调解，扰乱了司法秩序，损害了司法权威和司法公信力，破坏了社会诚信体系建设，损害了国家利益。
申诉人东营生金面粉有限公司称，2014年12月份，申诉人东营生金面粉有限公司出现资金危机，面临倒闭，许多主张债权的人聚集在办公室、成品库及车间，严重影响了生产、经营。期间被申诉人李培华称可以帮忙解围。于是在李培华的授意下，申诉人书写了欠被申诉人100多万元的借据，并办理了设备抵押工商登记，后提起民事诉讼，调解结案，“保护”了企业。2016年3月，被申诉人改变了“保护”企业的初衷，露出了侵占财产的本意，利用国家强制力报复申诉人，并向广饶法院提出强制执行。申诉人认为该案的全部费用是申诉人交纳的，诉讼费、保全费收据均在申诉人处，100多万的借款无任何形式的交付。因此请求撤销广饶县人民法院（2015）广民三初字第13号民事调解书，由人民法院再审改判。
李培华辩称，（2015）广民三初字第13号民事调解书系原、被告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不存在欺诈、胁迫等情节，调解书中所载的还款数额不是凭空捏造的，调解书的内容既没有损害国家利益，也没有损害第三人的利益，是合法有效的，请求人民法院审理后，依法判决。
2014年12月18日被申诉人李培华向本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东营生金面粉有限公司支付原告1096400元及利息；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被告东营生金面粉有限公司于2015年9月30日前偿还原告李培华借款200000元，于2015年12月31日前偿还200000元，于2016年9月30日前偿还200000元，余款496400元于2016年12月31日前还清；案件受理费1466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东营生金面粉有限公司负担。
再审庭审中，申诉人提交新证据，证据一：东营生金面粉有限公司债权人代表协议一份。拟证明公司为了恢复运作定了这个协议。证据二：给李培华打款的明细一份，拟证明申诉人给李培华打款103682元。证据三李培华与申诉人来往明细一份，拟证明2014年12月22日收到李秋红打款17000元，2015年1月6日收到李秋红打款45000元，共收到159682元，抛出开支。共还款158682元，加上建仓库的款项，申诉人还欠被申诉人411318元。证据四法院出具的单据两份，拟证明本案诉讼费及保全费系申诉人交纳。
被申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根据证据一协议约定，李秋红支付的1.7万元和10.3682万元是用于公司事务的处理并不是还款，签订协议的目的是为了保护工厂并委托被申诉人李培华雇人保护设备的，同时约定的律师费为7000元，也是被申诉人支付的。对证据4的诉讼费和保全费单据无异议，但该款已从李培华的借款中扣除，实际也是李培华支付的。
本院认为，被申诉人对该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符合证据形式要件，本院予以采信。
被申诉人庭审中提交新证据：证据一中国农业银行交易明细一份，李秋红书写的债权统计明细一份，东营生金面粉有限公司出具的李培华借据复印件三份，李培祥的借据复印件四份。证明当时李孟令及东营生金面粉有限公司向李培华借款51万元，约定利息是年利率12%，逾期后利息是年利率24%，向李培祥借款40万元。证据二被申诉人李培华书写的建仓库费用明细一份，东营生金面粉有限公司与孙志清签订的合同一份，李金山出具的收到工程款68000元的证明一份，张杨宏富建材经营部出具的收据一份，广饶县春诚商贸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据一份。拟证明李孟令委托李培华建造仓库的费用支出情况，及实际施工人为孙志清和张怀志，申诉人主张的工程不合格，应当向实际施工人主张。证据三来延刚出具的收据一份，广饶县花官乡草北村桂金经营部出具的收据两份，花官秀梅综合超市收据一份，广饶县花官镇金鼎饭店出具的菜单两份，来某出具的收条三份，卡卡转账记录一份，银行交易明细一份。拟证明李培华为保护公司雇佣人员及处理其他事务共花费88390元。经质证申诉人对证据一中的李培祥的借据复印件三份有异议，应当有担保人签字，该证据是伪造的，对另外一份李培军作担保人的借据复印件无异议。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申诉人还欠李培华15万元。对证据二、证据三均有异议，认为与申诉人无关。
本院认为被申诉人提交的证据一中东营生金面粉有限公司出具的李培华借据复印件三份，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且与其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交易明细不相符合，无法证实双方之间的真实借贷数额，本院不予采信。被申诉人提交的李培祥的借据复印件四份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且申诉人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信。证据一中的其他证据，申诉人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被申诉人提交的证据二、证据三不符合证据三性原则，且申诉人不认可，本院不予采信。
庭审中被申诉人申请证人来某出庭作证，证明被申诉人帮忙处理申诉人公司事务。申诉人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证人证言与本案民间借贷关系无直接联系，对证人证言本院不予采纳。
抗诉机关庭审中提交证据：证据一2017年1月18日，广饶县人民检察院向广饶县市场监督管理局调取的东营生金面粉有限公司《动产抵押登记档案》材料，共两页。拟证明2014年12月22日，李培华为保证优先受偿权，与东营生金面粉有限公司原法人李孟令办理抵押登记，所担保的债权1096400元，与本案债权【与李培华诉东营生金面粉有限公司案件债权】完全一致、抵押财产为10台组设备，其范围与原审诉讼中查封的设备完全一致，作为内部约束，李培华、李龙海、李秋红才订立了《东营生金面粉有限公司债权人（代表）协议》。证明东营生金面粉有限公司为逃避债务，通过内部人起诉方式保全公司的意图。经质证申诉人对证据无异议。被申诉人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不管是内部还是外部人员，都有权利通过保全和起诉的方式来争取行使自己的权利，并不能以此证明双方属于虚假诉讼。
本院认为申诉人与被申诉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均无异议，符合证据形式要件，本院予以采信。
证据二2017年1月17日、2017年3月2日广饶县人民检察院对东营生金面粉有限公司原法人李孟令询问笔录两份。拟证明原审诉讼前，东营生金面粉有限公司资不抵债，为逃避债务，防止他人对公司的起诉保全与执行，李孟令经与李培华、李龙海商议，通过夸大借贷数额，然后由内部人起诉保全的方式保住公司，原审诉讼为虚假诉讼，达成的调解书系虚假调解。原审证据材料是根据李孟令授意由李秋红、吕艳丽出具，诉讼中无实质对抗最终调解结案，原审诉讼费由公司缴纳、律师代理费由公司最后承担。2014年12月22日办理动产抵押登记以及签署债权人代表协议情况。原审诉讼前，李培华借款本金实际为31万元，26万元仓库工程款不是借款；向李培祥（××）借款40万的是李孟令，不是公司，该借款已由保人（李培军、李培国、李北镇等人）偿还，转化为李孟令对保人的欠款。经质证申诉人对证据二无异议。被申诉人对证据二有异议，认为起诉数额不是夸大数额，是真实数额，计算数额的是李秋红，是她根据被申诉人李培华与李培祥的借据和公司债务表经计算得出，李孟令当时在场，知道这个情况，被申诉人抵押与起诉的目的是为让申诉人偿还借款。李孟令所说是虚假的，毫无根据。
本院认为该证据为广饶县人民检察院通过职权做的询问笔录，与本案已采信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符合证据形式要件，本院予以采信。
证据三：2017年1月17日、2017年3月7日广饶县人民检察院对李龙海的询问笔录。拟证明虚假诉讼的起因、合意的达成、证据材料和起诉材料的准备、起诉保全以及调解过程、诉讼费律师代理费的承担，抵押登记及债权人代表协议签署情况，李培华借款本金实际为31万元。
经质证申诉人证据三无异议。被申诉人质证认为对该证据部分内容有异议。李龙海对被申诉人的借款经过、计算并不知情，且律师费为7000元，不是6000元。
本院认为该证据为广饶县人民检察院通过职权做的询问笔录，与本案已采信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符合证据形式要件，本院予以采信。
证据四：2017年1月19日广饶县人民检察院对刘杰的询问笔录。拟证明刘杰作为原审原告方代理人参与原审诉讼的情况。
经质证申诉人与被申诉人对该证据无异议。
本院认为该证据作为广饶县人民检察院依职权做的询问笔录，对反映案件事实的部分予以确认。
证据五：2017年1月19日广饶县人民检察院对李培华的询问笔录、李培华提交的9页证据材料（复印件）。拟证明李培华借款本金实际为31万元，李培华为李孟令建仓库形成工程款26万元，并非借款本金，另外的40万元借款是李孟令欠李培祥的。双方办理动产抵押登记的情况。
经质证申诉人对证据五无异议。被申诉人不认可庭审中抗诉机关陈述，对方知道债权转让事实，认为原审中起诉的借款数额1096400元不存在夸大数额。
本院认为该证据作为广饶县人民检察院依职权做的询问笔录，符合证据形式要件，本院予以采信，对反映案件事实的部分予以确认。
证据六：2017年3月6日广饶县人民检察院对李秋红的询问笔录，2017年3月7日对吕艳丽的询问笔录、吕艳丽提交的证据材料2015年5月李培华与面粉厂往来明细一页、2014年12月22日向李培华打款的农行银行卡存款业务回单一张。拟证明虚假诉讼的起因、合意的达成、证据材料和起诉材料的准备、起诉保全以及调解过程、诉讼费律师代理费的承担，公司事务处理资金支出情况、债权人代表协议签署情况，李培华真实借款债权。
经质证申诉人对证据六无异议。被申诉人对该证据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作为广饶县人民检察院依职权做的询问笔录，虽被申诉人不予认可，但对反映事实的部分予以确认。吕艳丽提交的向李培华打款的农行银行卡存款业务回单与申诉人提交的一致，本院予以认可；提交的来往明细被申诉人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纳。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申诉人与被申诉人的陈述、证据和庭审查明的情况，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申诉人东营生金面粉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孟令与李培华系叔侄关系，2014年12月东营生金面粉有限公司出现生产经营困难、财务状况恶化、资不抵债情形，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孟令与李培华商量，由李培华起诉公司并保全公司财产方式来保全公司。东营生金面粉有限公司财务人员李秋红（系李孟令之女）为李培华重新出具收据，借据，并为李培华支付诉讼费、律师代理费，李培华提起标的额为1096400元的原案诉讼，并于诉讼期间对东营生金面粉有限公司的面粉加工设备、洗麦机组、缝包机等设备办理了动产抵押登记。
另查明，原审案件起诉前被申诉人李培华享有申诉人东营生金面粉有限公司民间借贷债权31万元，约定年利率为12%，享有对东营生金面粉有限公司享有建设工程款的债权26万元。李培祥（东营鲁源科工贸有限责任公司）对李孟令享有债权40万元，李培祥将该债权转让给被申诉人李培华。被申诉人李培华起诉前，申诉人财务人员李秋红在李孟令的指示下重新出具了收据和借据，合计1096400元。双方均未提交真实的证据证实双方之间的借贷数额及还款数额。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申诉人东营生金面粉有限公司与被申诉人李培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是否真实存在，借贷具体数额是多少。庭审中被申诉人李培华称其起诉数额1096400元系申诉人财务人员根据账本计算出来的，并非虚构数额，也并未夸大数额。再审认为，首先，庭审中申诉人与被申诉人均承认起诉前双方存在真实民间借贷关系，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可以认定，被申诉人享有申诉人民间借贷债权31万元，因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申诉人与被申诉人之间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本院予以确认；其次，关于被申诉人与申诉人之间建设工程款26万元的事实，因本案诉讼系民间借贷纠纷，该款项相关的争议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本院不予审理；再次，申诉人虽称李培祥将其拥有的对申诉人东营生金面粉有限公司享有的40万元债权转让给被申诉人李培华，李培华据此起诉，但申诉人不承认债权转让通知到申诉人，债权转让行为是否成立双方有争议。本院认为，债权转让需通知债务人方能实现，本案中被申诉人无证据证明债权已转让并通知申诉人，故其通过本案直接起诉申诉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中被申诉人提交的证据均系伪造的证据，所依据的事实与理由亦不成立，不能证明双方真实的借贷事实且调解内容违反法律规定，故（2015）广民三初字第13号民事调解书应予撤销。再审中双方均未提交能够证实双方真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证据原件，被申诉人也未变更其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故被申诉人要求申诉人支付10964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抗诉机关认为本案系双方恶意串通提起的虚假诉讼，本院认为所谓的虚假诉讼是指当事人出于非法的动机和目的，利用法律赋予的诉讼权利，采取虚假的诉讼主体、事实及证据提起民事诉讼，使法院作出错误的判决、裁定调解的行为。申诉人与被申诉人之间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建设工程债权，李培祥与申诉人之间也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虽然被申诉人李培华与申诉人在起诉之前有过协商，基于申诉人与被申诉人之间的关系，存在通过被申诉人起诉保全公司财产的诉讼目的，但不能因为其诉讼目的而否认被申诉人通过诉讼主张其债权的法律权利，综合本案事实，被申诉人李培华应对无证据证实的诉讼请求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但其起诉并不属于虚假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饶县人民法院（2015）广民三初字第13号民事调解书。
二、驳回被申诉人李培华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4668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申诉人李培华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任柯浔
代理审判员 宋丽娟
人民陪审员 马曰会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武素云
附本判决引用的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