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浙03民终003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秀华。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小华，现在金华监狱女子第二监区一分监区服刑。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纪光。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秀华。上诉人周秀华与被上诉人林小华、方纪光、林秀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瑞安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2日作出（2013）温瑞商初字第916号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周秀华不服，向本院提出再审申请，本院于2014年2月25日作出（2014）浙温民申字第6号民事裁定，驳回周秀华的再审申请。2014年5月13日，周秀华向检察机关申请监督，后温州市人民检察院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5年1月19日作出（2014）浙温民再字第31号民事裁定，撤销瑞安市人民法院（2013）温瑞商初字第916号民事判决，发回瑞安市人民法院重审。瑞安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9日作出（2015）温瑞商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周秀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7年7月17日，林小华向周秀华要求借款35万元，并向周秀华出具一份承诺书，载明：“本人承诺将机动车登记证书和发票牌号浙C×××××号抵押给周秀华，作为借款人林小华向出借人周秀华借款金额叁拾伍万元的抵押物。”承诺书上还写明了车架号码、发动机号码和厂牌型号。周秀华于2007年7月18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林小华汇款35万元。借款约定月利率2%，已支付至2011年8月31日止，共收取利息346267元；现涉案奥德赛轿车（现牌号为浙C×××××）扣押于公安机关。2008年2月18日，周秀华通过农村合作银行向林小华汇款50万元。2008年4月23日，方纪光、林秀华（系林小华姐夫、姐姐）夫妇向原告出具一份承诺书，自愿将登记在方纪光名下的坐落于瑞安市东山街道下埠村的房屋（房权证：城关镇字第××号）为林小华向周秀华所借的上述50万元提供抵押担保，并将房产证、土地证交付给周秀华，但未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借款约定月利率2%，已支付至2011年8月31日止，共收取利息424000元；涉案房屋产权证书后来被方纪光、林秀华取回，现该房屋失火后已重新翻建。2008年7月29日、8月14日、9月5日，周秀华分别向林小华交付13万元、10万元、27万元。案外人陈宗朝曾于2008年8月5日出具承诺书，为上述50万元借款提供房屋抵押。借款约定月利率3%，2011年6月份月利率调整为4%，已支付至2011年8月31日，共收到利息560010元。初审原审期间，周秀华撤回对陈宗朝的起诉，原审法院裁定予以准许。周秀华提出借款时约定月利率为2%，与其在公安机关陈述不符，林小华亦一直称月利率为4%，故对周秀华辩解不予采信。2012年10月15日，原审法院认定林小华向周秀华吸收资金1872万元，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林小华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30万元。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林小华向周秀华借款，双方之间存在借贷事实，涉案135万元借款在（2012）温瑞刑初字第1223号林小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刑事判决书中已作为犯罪事实的一部分予以认定，该借贷行为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作为主合同的借款合同应确认无效，作为从合同的抵押担保合同亦应认定无效。周秀华主张对抵押物享有优先权，不予支持；林小华辩称135万元借款已经偿还，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三款规定，行为人实施集资诈骗活动而支付的利息，本金未归还可予折抵本金。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一款也规定，集资参与人本金尚未归还的，所支付的回报可予折抵本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林小华向周秀华借款135万元应当返还给周秀华，周秀华向林小华收取的利息1330277元应折抵本金，两者相抵后，林小华应返还周秀华借款19723元。方纪光、林秀华系林小华姐夫、姐姐，其将农村集体所有土地的房产为林小华向周秀华借款50万元提供抵押担保，出具担保承诺书，并将房产证、土地证交付周秀华，抵押担保合同成立，基于双方身份关系，由方纪光、林秀华提供房屋抵押，降低了周秀华借款的风险，可认定担保人有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故方纪光、林秀华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方纪光、林秀华提供抵押担保的借款尚有76000元本金未归还，其应在76000元的三分之一即25333元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涉案三笔借款直接经济损失19723元，在方纪光、林秀华赔偿责任范围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林小华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周秀华借款19723元；如林小华不能清偿上述借款，由方纪光、林秀华赔偿；方纪光、林秀华承担赔偿责任后，有权向林小华追偿；驳回周秀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林小华、方纪光、林秀华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352元，由周秀华负担20059元，林小华负担293元。宣判后，周秀华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审理民事案件无权就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作出与已生效的刑事判决书不同金额的判决，无权推翻刑事判决书所羁束的金额，更不能就同一事实作出截然不同的判决结果。原审判决对利息1330277元的认定与生效的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矛盾，而且该推算也完全没有依据。2、合法的民间借贷利息依法应受保护，原审判决认定借款合同无效错误。原审判决认定周秀华与林小华之间的借贷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是错误的，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民间借贷规定》）有关条文，周秀华与林小华之间是单纯的民间借贷关系，周秀华出借款项的目的就是为了获取受法律保护的利息回报，是善意的一方。订立合同时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且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应当认定合同有效。3、原审判决认定已经支付的利息全部抵扣本金错误。依照《民间借贷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原审判决以刑事法律为依据，将已经支付的利息抵扣本金是错误的。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周秀华的月息2%即年息24%，应当予以保护。另外，原审判决中认定涉案135万元借款中的一笔50万元的月息为3%是错误的。根据当时的市场经济，朋友之间的民间借贷利息基本在1%-2%之间，周秀华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所陈述的月息是3%，应该是自己说错了或者公安询问人员记录错误。4、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认定与合同效力的认定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法律问题。判定合同效力问题，应从民事法律角度考虑，从有效合同的三个要件考察。原审判决依照刑事法律审理民事案件是错误的。5、林小华的车辆抵押及方纪光、林秀华的房屋抵押依法无需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周秀华依法享有优先受偿权。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林小华、方纪光、林秀华二审期间均未作答辩。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林小华、方纪光、林秀华均未提供新证据。上诉人周秀华提供证据如下：1、原审法院（2015）温瑞商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书；2、原审法院（2012）温瑞刑初字第1223号刑事判决书；3、原审法院（2013）温瑞商初字第916号民事判决书；4、本院（2014）浙温民抗字第18号民事裁定书；5、本院（2014）浙温民再字第31号民事裁定书；6、原审法院（2015）温瑞商重字第2号受理案件通知书；7、原审法院（2014）温瑞刑申字第1号再审案件受理通知书；8、原审法院（2014）温瑞刑申字第1号驳回申诉通知书；9、原审法院（2011）温瑞商初字第1634号民事判决书。对上述证据，被上诉人林小华、方纪光、林秀华均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为，上述证据1-8与本案有关，但系反映本案由来的诉讼文书，并非符合法律规定的新证据，本院不作认定。证据9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认定。本院审查了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后，依法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周秀华与林小华之间的借款合同以及方纪光、林秀华与周秀华之间的抵押担保合同是否有效；如借款合同无效，周秀华已向林小华收取的利息能否折抵本金、林小华是否应向周秀华赔偿损失、方纪光、林秀华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及赔偿责任范围。对于林小华向周秀华借款135万元的事实，双方均予以认可，故双方之间确实存在借贷事实，但本案涉案款项已由生效刑事判决认定属于林小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的构成部分，因犯罪违法所得款项，人民法院应依法责令退赔。但已终结的刑事程序中，尚未作退赔处理，现周秀华另行提起民事程序，从有利节约司法资源和便利当事人权利救济出发，人民法院可以受理并作出判决。由于涉案借贷已构成犯罪，所涉借贷合同依法应确认无效，为与刑事退赔认定标准保持统一性，同时考虑非法集资类案件参与者损失自负的处置原则，本案合同无效返还责任应限于本金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一款规定，作为主合同的借款合同被确认无效，作为从合同的担保合同亦应认定无效。因此，林小华以其所有的涉案奥德赛轿车为其借款提供抵押以及方纪光、林秀华以方纪光名下的坐落于瑞安市东山街道下埠村的房屋为林小华借款提供抵押形成的抵押合同，均因周秀华与林小华之间的借款合同无效而无效。原审判决据此认定涉案借款合同无效，并对周秀华对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的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周秀华已向林小华收取利息的金额问题。周秀华与林小华双方对利息已支付至2011年8月31日止的事实陈述一致，但对月利率的约定陈述不一致。根据双方陈述，双方对三笔借款的月利率均只作口头约定，林小华在原审中主张涉案借款135万元均按月利率4%支付利息，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其主张不能成立，故月利率的认定应以周秀华的自认为准。周秀华陈述35万元及由方纪光、林秀华房屋抵押的50万元两笔借款均按月利率2%收取利息，原审判决据此认定周秀华对该两笔借款收取的利息金额分别为346267元、424000元，该认定符合本案事实，本院予以确认。至于另一笔借款50万元，周秀华在本案一审审理期间对于该笔借款从借款时至2011年6月份月利率的陈述与其在公安机关陈述不符，且未提供相应证据或合理解释，故原审判决以其在公安机关的首次陈述为依据认定该笔借款约定的月利率为3%，2011年6月份调整至4%，并据此计算出周秀华已收取该笔借款利息560010元，并无不当。因此，周秀华收取涉案借款利息总额应为1330277元，原审判决对此认定无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周秀华与林小华的借款合同无效，但林小华因该合同已取得周秀华给付的本金135万元，而周秀华因该合同已取得林小华支付的利息1330277元，双方对于各自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应对双方各自因合同取得的财产予以折抵，即以周秀华收取的借款“利息”1330277元折抵林小华收取的“本金”135万元，林小华还应返还周秀华借款19723元，原审判决对此认定无误。关于方纪光、林秀华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及赔偿责任范围的问题。方纪光、林秀华作为林小华的姐夫、姐姐，在了解林小华的经济状况和偿债能力的情况下，为林小华借款提供抵押担保，使周秀华相信借款的安全愿意将50万元出借给林小华，故方纪光、林小华存在过错，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方纪光、林秀华应在林小华不能清偿部分的1/3的范围内承担民事责任。由方纪光、林秀华提供抵押担保的该笔债务未能清偿部分为76000元，故方纪光、林秀华应在上述林秀华未能清偿部分的1/3即25333元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涉案三笔借款直接经济损失为19723元，在方纪光、林秀华赔偿责任范围内。故原审判决对此认定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周秀华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352元，由上诉人周秀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丹审 判 员  周林环审 判 员  戴华斌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日代书记员  曹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