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赣07民终23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凌育城，男，1978年10月26日生，汉族，住寻乌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凌金祥，男，1982年9月29日生，汉族，住寻乌县。
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凌远鹏，江西兴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长增，男，1965年4月7日生，汉族，住瑞金市。
上诉人凌育城、凌金祥因与被上诉人胡长增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瑞金市人民法院（2018）赣0781民初2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询问调解方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凌育城、凌金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决被上诉人返还不当得利20000元。2、涉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已经查明了不当得利法律关系，却又不以查明的法律关系判决。被上诉人提出上诉人履行合同不当，扣留20000元不当得利系抵违约定金罚的定金、债务抵销的抗辩，没有事实依据法律依据。1、本案一审已经认定了打款两次的事实。上诉人在交易结算完毕后，打了两次相同数额的42470元果款给被上诉人。2、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履行合同不当，扣留不当得利中的20000元以抵履行合同不当定金罚的定金，该抗辩是债务抵销抗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提交的照片打印件无真实性、关联性、无证明力，不能证明该抗辩事实。二、一审判决说理部分“并非没有法律依据的获利，不属于不当得利”事实认定错误，推理用来证明认定事实的判断含糊不清。1、《脐橙订购合同》中约定了定金20000元，但上诉人订立合同时就支付了定金20000元。再以“系基于定金的约定”为由扣留20000元，上诉人的给付20000元欠缺给付目的，被上诉人获得20000元欠缺法律原因，应认定为不当得利。2、被上诉人提交了证据证明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确有部分脐橙未收购，但不等于上诉人履行合同不当。《脐橙订购合同》中明确约定了上诉人可不收购部分脐橙，被上诉人证明了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确有部分脐橙未收购不能认定上诉人履行合同不当。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履行合同与上诉人履行合同不当系两个概念，不能偷换使用。3、定金的约定作为被上诉人扣留20000元的依据，定金的约定应当能成为上诉人获利的法律上的原因，而非其主观偏好的选择。被上诉人认为其系基于定金的约定扣留20000元，被上诉人系基于定金的约定（法律上支持被上诉人系基于定金的约定）系两个概念，不能偷换使用。被上诉人根据主观认识认为其系基于定金的约定扣留20000元，无法作为认定“并非没有基础法律关系的获利”的依据，依据《民事诉讼法》举证责任的规定应当对被上诉人认为的事实进行举证。综上，一审判决书中“原告凌金祥与被告胡长增在《订购脐橙合同》中约定了定金20000元”“被告胡长增丛为凌金祥履行买卖合同不当，并提交了证据证明原告凌金祥确有对部分脐橙未收购”“故被告胡长增扣留剩余的20000元，系基于原告凌金祥与被告胡长增对定金的约定”无论怎么理解语义都无法作为认定“并非没有法律依据的获利，不属于不当得利”依据。三、一审未认定上诉人违约，“并非没有基础法律关系的获利”的事实认定错误。1、法律关系是法律事实产生的权力义务关系，权利义务关系系具体的而非抽象的。2、《脐橙订购合同》设立的权力义务关系：上诉人违约，上诉人交定金给被上诉人的义务，被上诉人获得定金的权力。一审判决书显然认为被上诉人的获利是来源于“上诉人交定金给被上诉人的义务，被上诉人获得定金的权力”的法律关系。但没注意到，没有违约事实，该权力义备关系（即一审法院认为的法律关系）不存在，一审认定的获利系有基础法律关的“有”无任何依据。没有违约，不存违约的权力义务关系，获利没有法律事实依据。四、一审法律适用错误。1、《民法总则》第122条对不当得利事实的构成要件的规定是获利无合法依据，即获利无法律上的支持，该笔获利就是不当得利，而非一审法院所认为的“没有基础法律关系”。一审的判决，将获利是否有基础法律关系作为是否构成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适用法律明显错误。给付目的嗣后不存的不当得利，获利时就是有法律基础关系。2、《担保法司法解释》第120条明确规定，适用定金罚的违约是迟延履行或其他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落空。本案且不说“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履行合同不当，且提交了证据证明有部分脐橙确实未收购”不能等于“被上诉人提交了证据证明有部分脐橙确实未收购系上诉人履行合同不当存在违约”，就算上诉人有部分脐橙确实未收购存在违约，也不能适用定金罚，扣留定金。扣留的20000元获利无法律依据。担保之债无法抵销不当得利之债，获利的20000元的案款性质无法因被上诉人的抗辩改变为基于担保之债的获利。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胡长增辩称，我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上诉人支付的2万元是定金、押金，上诉人已经违约，我无须退还。
凌金祥、凌育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立即向原告返还不当得利42470元；2．本案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农历2017年8月26日，原告凌金祥与被告胡长增签订《订购脐橙合同》一份，约定凌金祥在胡长增处订购纽荷尔脐橙，胡长增处约有50000市斤左右脐橙卖给凌金祥，“规格及要求：除烂果、脱蒂果、黄龙病果、溃疡病果、沙皮病果、内裂果、蚧壳虫果、粗皮大果、风伤果、烟煤病果、疮痂病果、霜雪打伤果外，每百市斤应打出5斤”，价格为每市斤2.48元，“时间：从农历2017年8月26日起至2017年10月26日止采完”，预付定金20000元。胡长增作为卖方、凌金祥作为买方、案外人池冬发作为中介方在《订购脐橙合同》上签字。
公历2017年12月8日，原告凌育城作为原告凌金祥的现场负责人带人在被告处收果，由被告雇请工人摘脐橙，由原告方雇请工人挑选脐橙，原告方在被告处共收购了脐橙25190斤，仍有部分脐橙未收购。同日，原告凌金祥向被告胡长增转账42471元，原告凌育城向被告胡长增转账42470元。
此后，原告方要求被告退还42470元，被告于2017年12月12日向原告方退还了22470元，剩余20000元未退还。被告认为原告方未将符合合同要求的脐橙全部收购，故扣留了20000元定金未退还给原告方。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依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即获益人在没有合法依据的情况下获取利益，才构成不当得利。本案中，原告凌金祥与被告胡长增在《订购脐橙合同》中约定了定金20000元，被告胡长增认为凌金祥履行买卖合同不当，并提交了证据证明原告凌金祥确有对被告的部分脐橙未收购，故被告胡长增扣留剩余的20000元，系基于原告凌金祥与被告胡长增对定金的约定，并非没有基础法律关系的获益，不属于不当得利；因此，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被告之间的纠纷系基于双方间的买卖合同关系而发生，原告方可以依据基础法律关系另行主张权利。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凌金祥、凌育城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62元，减半收取计431元，由原告凌金祥、凌育城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不当得利成立的前提之一，是一方取得了利益且取得该利益无法律根据。本案中，被上诉人胡长增与上诉人凌金祥、凌育城之间存在脐橙买卖合同，签订合同时双方约定了违约条款并由上诉人凌金祥向被上诉人胡长增支付定金20000元，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上诉人凌金祥、凌育城实际从被上诉人胡长增处购买了25190斤脐橙（价款62471元），上诉人凌金祥、凌育城先后向被上诉人胡长增支付货款42470元、42471元（合计84941元），对于超出总货款62471元的部分，被上诉人胡长增已经予以退回（22470元），对其余20000元定金部分，被上诉人胡长增以上诉人凌金祥未全面履行买卖合同为由未予退还。因此，上诉人凌金祥、凌育城该20000元款项的损失事实存在，但该20000元款项系为履行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而给付，并非自始欠缺给付目的之给付，被上诉人胡长增扣留该20000元定金是否获得了不当利益，应当审查上诉人履行合同是否违约、是否因此导致了被上诉人胡长增的经济损失，属于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范畴。上诉人凌金祥、凌育城以不当得利提起诉讼，且明确表示不同意对其在买卖合同中是否违约一并进行审理，而本案在未对双方买卖合同纠纷进行审理的情况下不能认定被上诉人胡长增是否获得不当利益，故上诉人凌金祥、凌育城的诉求不能成立。一审驳回其诉请，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凌金祥、凌育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2元，由上诉人凌金祥、凌育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玉玲
审 判 员 李 鸿
审 判 员 沈象筠
二〇一八年八月六日
代理书记员 甘美玉
代理书记员 曾 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