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1民终85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乡县坝塘镇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宋太军，系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建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涟源市七星街镇仙田煤矿。
法定代表人负责人：陈景平。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庆，湖南河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殿君。
上诉人宁乡县坝塘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坝塘镇政府）因与被上诉人涟源市七星街镇仙田煤矿（以下简称仙田煤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宁乡县人民法院（2016）湘0124民初67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坝塘镇政府上诉主张：（一）请求撤销（2016）湘0124民初6741号民事判决；（二）由仙田煤矿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根据网络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和宁乡县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档案查询，宁乡县××厂目前登记状态仍处于存续期间，法定代表人为何某甲，并未注销登记，故仙田煤矿起诉的主体不合格。虽然宁乡县××厂已停产，但其债权债务及资产问题并未进行清算，故坝塘镇政府无法提供水泥五厂清理债务完结的证明或清算组织负责清理债权债务的文件。同时，仙田煤矿的要求超过了诉讼时效，也一直未向坝塘镇政府提出过。2、仙田煤矿在一审中提供的《关于原水泥厂所欠仙田煤矿债务情况的说明》，说明单位为××乡企业办，说明时间为2015年9月26日，而乡企业办存在于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到本世纪已经没有这一机构，而一审法院认定这一证据有效显然不合理。3、仙田煤矿一审提供的关键证据均为复印件，无法证明其债务的真实性。仙田煤矿在一审中始终未提供当年的合同、往来凭据、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的买卖合同关系，而关于《原水泥厂所欠仙田煤矿债务情况的说明》，说明单位为××乡企业办，属于无效说明。明细账也为复印件，未加盖公章说明，不能证明其真实性。一审法院认定仙田煤矿将原件交原宁乡县××乡人民政府后，原××乡人民政府未付款，而××乡并未收到相关收据。（二）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要求坝塘镇政府提供证据，以说明债务存在不合理，也不符合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仙田煤矿认为坝塘镇政府控制了证据，属于无理要求。本案不属于举证责任倒置的八种情形。且本案实际是仙田煤矿与宁乡县××厂发生的往来，发生的时间为1996年，仙田煤矿不提供当年的证据而要求坝塘镇人民政府提供，本身不合理。（三）判决坝塘镇政府承担33009.17元逾期利息不合理。双方当事人无任何往来，也无任何约定，不存在支付利息。
被上诉人仙田煤矿辩称：（一）从一审中仙田煤矿开庭审理提交的证据已经查明水泥五厂处于注销状态，且多年未有经营行为，且厂区主体不复存在。所以不存在坝塘镇政府所述的该企业属于存续期间，且这些都是次要的。因为根据一审法院查实的证据，实际上是坝塘镇政府对该水泥五厂历史性债务进行承接，有××政府出具了情况说明，一审已经查明确认。所以不管是水泥五厂注销后自然延伸的债务还是自然承接的债务都已经坝塘镇政府承接债务，且已经支付两笔款项，是××政府划入坝塘镇人民政府，新官不理旧账引发矛盾，水泥五厂该企业的信息状态存疑，也不是本案处理的关键。（二）××乡企业办属于××政府的指定机构，其所出具的书证加盖了政府办公室的公章，也能够与本案的事实进一步印证。至于乡企业办什么时候撤改并不是本案需要查实的，该企业办原负责人廖某甲主任现在已经划入坝塘镇人民政府，在仙田煤矿一审提交的证据《党政干职工分工》中有所显示。且一审法院法官到坝塘镇政府处核实情况，想跟廖某甲核实情况，但其碍于身份问题不好出面。（三）本案证据很多复印件，该复印件的原件是因为在2013年、2014年去财务领款，财政所要求原件进行做账保管，仙田煤矿为了留底才进行了复印，里面还是可以清晰看到政府的公章，连记账的专业政府凭证都可以看到，该复印件统统属实，如果涉及伪造仙田煤矿愿意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且仙田煤矿在一审法院依法依据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一百一十二条向对方当事人控制下的书证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坝塘镇政府提交，但坝塘镇政府一直未提交。（四）因为该案从煤炭运输买卖业务发生之时已经将近19年，当时的原始送货单等凭据已经全部交由水泥五厂，已经领取了部分款项，2万余元只是尾款。仙田煤矿一直向水泥五厂主张权利，后向××政府主张权利，××政府已经支付了一万余元，后又向坝塘镇人民政府主张权利，我方并未放弃权利，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
仙田煤矿向一审法院诉请：1.判决坝塘镇政府立即支付仙田煤矿货款本金20816元；2.判决坝塘镇政府支付逾期付款利息64778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支付自1999年1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16日，后段利息以此为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坝塘镇政府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确认事实：原宁乡县××厂系原宁乡县××乡人民政府投资设立的集体所有制企业，成立日期为1997年10月5日，核准日期为2008年6月19日，登记机关为宁乡县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根据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2017年1月4日生成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显示，宁乡县××厂已注销登记。
1996年，原宁乡县××厂曾向仙田煤矿采购煤炭，经结算，尚欠仙田煤矿货款30816.4元。此款经仙田煤矿多次催收未果。原宁乡县××厂停产后，仙田煤矿曾找原宁乡县××乡人民政府催款，原宁乡县××乡人民政府于2013年向仙田煤矿支付货款5000元、于2014年向仙田煤矿支付货款5000元，共计10000元。2015年9月25日，仙田煤矿为领取货款向原宁乡县××乡人民政府出具了收款收据一份，内容为：“今收到宁乡县××厂原欠煤款壹万元整。”原宁乡县××乡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在该收款收据上签字同意支付。2015年9月26日，原××乡企业办向仙田煤矿出具了《关于原水泥五厂所欠仙田煤矿债务情况的说明》一份，内容为：“宁乡县××厂系××乡办集体企业，于1998年对外承包，原债权、债务由乡人民政府承担并偿还，已偿还大部分债务，尚欠部分债务。1996年之前欠仙田煤矿30816.40元，于2013年、2014年分别偿还了5000元，目前尚欠20816.40元，此笔债务由××乡人民政府偿还，以上情况属实。”仙田煤矿将收款收据及《关于原水泥厂所欠仙田煤矿债务情况的说明》交由原宁乡县××乡人民政府后，原宁乡县××乡人民政府未向仙田煤矿付款。
2015年11月，原宁乡县××乡人民政府被撤销并入宁乡县坝塘镇人民政府。仙田煤矿向宁乡县坝塘镇人民政府催要货款未果，故引发纠纷。
一审法院认为，1.因坝塘镇政府举证不能，一审法院依法认定仙田煤矿与原宁乡县××厂之间已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原宁乡县××厂应依约向仙田煤矿支付相应的货款。
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第十八条规定“集体企业终止，应当依照国家有关规定清算企业财产”、第二十条规定“集体企业终止，必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的规定办理注销登记并公告”，现宁乡县××厂已注销，但其投资人原宁乡县××乡人民政府未履行清算义务，导致仙田煤矿债权无法实现，对此原宁乡县××乡人民政府存在过错，原宁乡县××乡人民政府应对原宁乡县××厂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又因原宁乡县××乡人民政府已被撤销并入宁乡县坝塘镇人民政府，故原宁乡县××厂的债务由宁乡县坝塘镇人民政府负责清偿。原宁乡县××乡人民政府已向仙田煤矿支付货款10000元，宁乡县坝塘镇人民政府尚应支付仙田煤矿货款20816元。
3.关于逾期付款利息，因原宁乡县××厂未按约支付货款，已构成违约，仙田煤矿可向作为原宁乡县××厂债权债务继受主体的坝塘镇政府主张逾期利息。仙田煤矿要求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经计算，逾期利息为33009.17元（以30816元为基数从1999年1月1日起计算至2013年1月1日止为27676.56元，以25816元为基数从2013年1月2日计算至2014年1月1日止为1548.96元，以20816元为基数从2014年1月2日计算至2016年12月16日止为3783.65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一、宁乡县坝塘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涟源市七星街镇仙田煤矿货款20816元；二、宁乡县坝塘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涟源市七星街镇仙田煤矿逾期利息33009.17元（后段利息以20816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6年12月17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39元，由涟源市七星街镇仙田煤矿承担720元，宁乡县坝塘镇人民政府承担1219元。
本案在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坝塘镇政府提交如下证据：1、证据一营业执照信息，拟证明水泥五厂未注销登记，为存续状态；2、证据二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拟证明水泥五厂未注销登记，为存续状态；3、证据三县委办文件，拟证明乡镇无乡企业办这一机构；4、证据四县编委文件，拟证明乡镇无乡企业办这一机构。
被上诉人仙田煤矿质证称：1、对证据一、证据二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仙田煤矿在一审法院开庭审理时便向宁乡县工商局及公示系统调取相应信息，均显示水泥五厂处于注销状态，但是在一审后到二审又显示存续状态，存在篡改嫌疑。且该两份证据与本案付款无关联，××政府出具的书面证明已经表明××政府因为改制等问题已经对该债务进行承继，不管该厂是否注销或者倒闭等，××政府已经认可其是债务主体。2、对证据三、证据四两份证据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无任何关联，县委办出具的乡镇机构的编制设置不能够否认××政府存有该机构，且加盖了政府公章，且有相关领导人员签字，并履行了一万元的支付义务。且证据一至证据四均不属于民诉法规定的新证据。
本院对上诉人坝塘镇政府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予认定，上述证据能否实现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全案证据予以综合认定。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包括如下两方面：一是仙田煤矿主张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是否存在。二是坝塘镇政府是否应承担还款付息义务。具体分析如下：
（一）仙田煤矿主张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是否存在。上诉人坝塘镇政府认为仙田煤矿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以证实其所主张的买卖法律关系。仙田煤矿提交的明细账、收款收据、《关于原水泥五厂所欠仙田煤矿债务情况的说明》，能够相互佐证，共同证明仙田煤矿与宁乡县××厂曾在1996年之前建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宁乡县××厂向仙田煤矿购买原煤，且宁乡县××厂欠付仙田煤矿部分货款未给付。仙田煤矿所提及的明细账、收款收据、《关于原水泥五厂所欠仙田煤矿债务情况的说明》虽为复印件，但相关复印件中有政府工作人员签名及盖章，且坝塘镇政府亦未提供相反证据推翻上述证据，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认定事实妥当。
（二）坝塘镇政府是否应承担还款付息义务。上诉人坝塘镇政府上诉主张宁乡县××厂并未清算，其不应承担付款责任。本院认为，第一，《关于原水泥厂所欠仙田煤矿债务情况的说明》的证据效力问题。《关于原水泥厂所欠仙田煤矿债务情况的说明》中加盖有“××乡企业办”公章，且有“廖某甲”签字确认。一审中，上诉人坝塘镇政府亦认可廖某甲系其工作人员。坝塘镇政府以“××乡企业办”不再存在为由否认相关证据的效力及案件事实，不符合法律规定，亦不符合诚信政府建设的基本要求。第二、坝塘镇政府应承担偿还付息义务。《关于原水泥五厂所欠仙田煤矿债务情况的说明》载明：“宁乡县××厂…1996年之前欠仙田煤矿30816.40元，于2013年、2014年分别偿还了5000元，目前尚欠20816.40元，此笔债务由××乡人民政府偿还，以上情况属实。”上述事实充分证明××乡政府愿意承接和承担宁乡县××厂的债务，系当事人自愿加入承担债务，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另，坝塘镇政府与原××乡政府合并，相应的债务应由坝塘镇政府继受，故坝塘镇政府应承担偿付欠款义务。仙田煤矿与宁乡县××厂未约定付款期限，仙田煤矿可以随时要求偿还债务，宁乡县××厂及原××乡政府未及时支付货款，应承担逾期付款责任。根据《关于原水泥五厂所欠仙田煤矿债务情况的说明》载明的水泥厂于1998年对外承包经营及原债权、债务由乡人民政府承担并偿还的事实，一审法院酌情从1999年1月1日开始计算违约金，处理并无不当。
另，根据当事人陈述、明细账、欠款收据、《关于原水泥五厂所欠仙田煤矿债务情况的说明》等证据可以证明仙田煤矿一直积极主张权利。尤其是2015年9月出具的《关于原水泥五厂所欠仙田煤矿债务情况的说明》，表明原××乡政府愿意承担付款责任。仙田煤矿于2016年12月起诉主张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上诉人坝塘镇政府的上诉请求与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39元，由宁乡县坝塘镇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晓虹
审判员 袁 胜
审判员 张文欢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刘 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法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