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01民终15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乐某，女，1938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岳麓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桂梅，北京德和衡（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铭，北京德和衡（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董某1，男，1967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芙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桂梅，北京德和衡（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铭，北京德和衡（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某2，女，1964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天心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利民，湖南瀛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男，1963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天心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利民，湖南瀛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某3，男，1963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天心区。
上诉人乐某、董某1因与被上诉人董某2、张某、董某3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湘0104民初53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乐某、董某1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第二项；二、确认位于长沙市岳麓区%为董永翔的遗产，50%归乐某所有；三、确认乐某、董某1、董某2、董某3每人享有董永翔上述遗产的四分之一；四、改判董某2、张某返还乐某7818.75元；五、改判董某2、张某返还董某11563.75元；六、本案的笔迹鉴定费、诉讼费由董某2、张某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1、涉案房屋系董永翔与乐某夫妻共同财产，张某对此亦知情，仍与董永翔在乐某不知情的情况下签订了房屋转让合同，并假冒乐某的签名办理了房屋过户手续。董永翔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并与张某恶意串通，损害了乐某的合法权益，故其二人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应属无效，涉案房屋应当依照法定继承的方式在各被继承人之间予以分割。2、为了证实涉案房屋的转让申请表中的“乐某”不是本人签名，乐某申请了笔迹鉴定，鉴定意见证实不是乐某本人签名，故可确定系他人假冒签名，因此该笔鉴定费用不应当由申请人承担，而是由恶意串通人负担。3、董永翔的补发工资均由董某2领取，也应当由其支付给各继承人。二、一审起诉时，我方请求确认涉案房屋的50%份额属于董永翔的遗产，另外50%的份额归乐某所有，但一审法院将争议焦点确定为涉案房屋是否属于董永翔的遗产问题，因此，原判不仅遗漏了诉讼请求，还扩大了部分诉讼请求，且对涉案房屋权属的认定有误。
被上诉人董某2、张某答辩称：一、长沙市岳麓区望月湖十片1栋4门房不属于董永翔的遗产。2007年7月5日，董永翔与张某签订了合同，将该房转让给了张某，并办理了过户手续，乐某本人也在过户登记过程中签字予以了确认。2010年6月11日，张某通过无偿赠与的方式将该房过户至董某2名下。董永翔于2014年8月7日去世，故该房在董永翔去世前早已转移登记至他人名下，故不属于其遗产，而是属于董某2的个人合法财产，上诉人无权要求进行法定继承。二、上诉人在一、二审期间的陈述前后矛盾，且有故意隐匿证据之嫌。上诉人在一审中称张某与董永翔签订虚假的买卖合同，私下约定并非真正出卖给张某及张某也承诺会归还给董永翔和乐某，这意味着系张某、董永翔及乐某为了套取公积金而进行的合谋。而二审中上诉人又称乐某对房屋处分不知情，董永翔系无权代理的恶意行为。办理过户登记至张某名下的手续时，乐某一直在场并签字进行了确认，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供的《长沙市房地产转让申请表》只有一张纸，实际上，过户登记的材料中还有一页纸即“业务办理情况”中“验证”栏中也有乐某本人的签名，故乐某故意隐匿了证据。且乐某在2007年房屋过户登记至张某名下后一直未主张合同无效，也未提出异议，故此，当时的房屋处分行为合法有效。三、2014年12月30日领取的1120元工资是董某2所签，但是董某2代乐某领取，事后董某2将该款交给了乐某。2015年2月10日，董某2没有签署11390元的领条，也领取该款项，且两张领条的字迹完全不一致。综上，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董某3答辩称：张某虽然就涉案房屋与董永翔签订了买卖合同，但其并未支付对价，合同签订后，董永翔与乐某一直居住于此，涉案房屋也是夫妻俩唯一的住房，故不可能将房屋出售。且即使要卖房的话也是卖给女儿，不会卖给女婿，签订合同的目的是给张某套取公积金，且其确实在签订合同后取出了公积金。
乐某、董某1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位于长沙市岳麓区%为董永翔的遗产，50%归乐某所有；2、确认董永翔补发的工资12510元，其中的6255元是董永翔的遗产，6255元归乐某所有；3、确认乐某、董某1及董某2、董某3对董永翔的遗产享有继承权，四位继承人应继承董永翔的遗产中的四分之一的份额；4、依法判令董某2及张某返还乐某7818.75元；5、依法判令董某2及张某返还董某11563.75元；6、本案笔迹鉴定费、诉讼费由董某2及张某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董永翔与乐某于××××年××月××日登记结婚，两人婚内育有董某1、董某2、董某3三个子女。董永翔于2014年8月7日去世。董某2与张某系夫妻关系，两人于××××年××月××日登记结婚。2007年7月5日，董永翔与张某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董永翔以90000元的价格将望月湖十片第001栋108号房屋（权证号码：009966，以下简称涉案房屋）转让给张某，张某缴纳了登记费、手续费、契税等费用，双方办理了房屋过户登记。涉案房屋的内档资料显示该房屋转让前为董永翔与乐某共有。诉讼过程中，经该院委托鉴定机构鉴定，董永翔与张某办理过户登记提交的《长沙市房地产转让申请表》第一页中共有权人意见一栏中的“乐某”签名字迹与乐某2015年11月12日、2016年1月27日及2017年3月16日书写的送检样本不是同一人书写。乐某、董某1为该次鉴定垫付了7300元。2007年7月5日，张某以购买涉案房屋为由申请提取住房公积金。2007年7月23日，长沙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审核批准张某从其个人公积金账户内提取102000元。2010年6月11日，张某与董某2签订《赠与协议》，约定张某将涉案房屋无偿赠与给董某2个人所有，董某2自愿接受赠与，双方于2010年6月22日办理了房屋过户登记。2015年7月8日，乐某、董某1、张某、董某3等人在望月湖街道岳龙社区居民委员会人民调解委员会的组织下进行调解未果。2016年7月11日，乐某与张某就房屋纠纷到访岳龙社区群众工作室，张某向该工作室述称房子已经给了董某2，自己不是房屋所有人。
2014年12月30日，董某2从枫林宾馆签字领取了董永翔2014年[24号]文件工资补发1120元。
2015年2月10日，枫林宾馆发放了董永翔2012年[54号]文件工资补发11390元，领条签名为“乐某”。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诉讼时效问题；二、董永翔与张某所签《房地产买卖合同》的效力问题；三、涉案房屋是否属于董永翔遗产问题；四、董永翔两次补发工资的分割问题；五、笔迹鉴定费的承担问题。
一、关于诉讼时效问题。第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对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而本案乐某、董某1主张基于继承而分割财产，不属债权请求权范畴。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八条规定：继承权纠纷提起诉讼的期限为二年，自继承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犯之日起计算。但是，自继承开始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不得再提起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权利人向人民调解委员会以及其他依法有权解决相关民事纠纷的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团体等社会组织提出保护相应民事权利的请求，诉讼时效从提出请求之日起中断。本案中，虽乐某承认其在2014年8月7日董永翔去世前即知晓涉案房产转让给了张某，但未明确具体的知晓时间，且乐某与张某等人于2015年7月8日在望月湖街道岳龙社区居民委员会人民调解委员会的组织下进行的调解中断了继承纠纷的诉讼时效，至2016年8月1日向该院提起诉讼未超过两年。综上，该院对董某2、张某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不予采纳。
二、关于董永翔与张某所签《房地产买卖合同》的效力问题。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第一、乐某、董某1关于因乐某对《房地产买卖合同》不知情、董永翔未经涉案房屋共有权人乐某同意将涉案房屋转让的行为系无效的无权处分行为的主张于法无据。第二、乐某、董某1未就其主张该《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的其他情形提交充分证据予以佐证。第三、合同价款是否实际支付属于合同成立生效后的履行问题，对合同的效力不产生实质性影响。综上，该院对于乐某、董某1《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的主张不予采纳。
三、关于涉案房屋是否属于董永翔遗产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首先，董永翔去世前已将涉案房屋转让，并变更登记至张某名下；第二、董永翔去世时的2014年8月7日，涉案房屋的登记所有权人已经再次变更登记至董某2名下，故涉案房屋不应属于董永翔的遗产。
四、关于董永翔两次补发工资的分割及给付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包括：（一）公民的收入；……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共同所有的财产，除有约定的以外，如果分割遗产，应当先将共同所有的财产的一半分出为配偶所有，其余的为被继承人的遗产。本案中，首先,枫林宾馆的两次补发董永翔工资共计12510元，其中6255元属于乐某应当分得的夫妻共同财产，6255元属于董永翔的遗产，由乐某、董某1、董某2、董某3共同继承。据此，乐某应当分得7818.75元，董某1、董某2、董某3各应分得1563.75元。其次,现有证据显示枫林宾馆分两次补发的董永翔工资，董某2签名领取了1120元，乐某签名领取了11390元，双方就其争议的上述款项实际由谁领取和控制均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佐证，故该院对分割确认的诉请予以支持，对返还款项的诉请不予支持。
五、关于本案笔迹鉴定费的承担问题，因笔迹鉴定结论所证明的事实无法支持申请人乐某、董某1的诉请，故对于乐某、董某1要求董某2、张某负担该鉴定费用的诉请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八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董永翔两次补发工资总额12510元中的7818.75元归乐某所有，1563.75元归董某1所有，1563.75元归董某2所有，1563.75元归董某3所有；二、驳回乐某、董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285元，由乐某、董某1共同负担5172元，由董某2、张某共同负担113元。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长沙市岳麓区望月湖十片1栋4门房屋应否在本案中予以处理的问题。
本案系继承纠纷，继承的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而本案中上诉人主张作为遗产分割的涉案房屋并未登记在被继承人董永翔名下，而是登记在其女儿董某2名下，上诉人如认为乐某及被继承人董永翔系涉案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应另案处理进行确权，乐某笔迹鉴定费用与确定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有关，故也应在另案中一并处理。如能确定涉案房屋系遗产，则由各继承人依法再行分割。上诉人在本案中主张继承涉案房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处理，一审法院直接在本案中处理涉案房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上诉人乐某、董某1上诉还称董某2、张某应返还乐某7818.5元、董某11563.75元。经查，双方均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款项实际由董某2和张某领取和控制，故上诉人要求返还款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乐某、董某1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就涉案房屋的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其他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且判决项正确，故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85元，由上诉人乐某、董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霞
审 判 员 陈瑶
代理审判员 李芳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陈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