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1民终29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其顺，男，1976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仕齐，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光，男，1966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仕齐，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吟桦，女，1970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吉龙，湖北忠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文俊，男，1966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黄石市黄石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吉龙，湖北忠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其顺、谢光因与被上诉人王吟桦、杨文俊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5）鄂江岸民商初字第016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其顺、谢光原审诉称：王吟桦、杨文俊经人介绍与陈其顺、谢光认识后得知其注册的武汉泰祥缝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祥公司）取得位于武汉市东西湖台商投资区金银湖工业园8053平方米尚未开发的土地一宗（以下简称涉案土地），遂多次表示愿意出资购买陈其顺、谢光的股权。2006年8月16日，陈其顺、谢光与王吟桦、杨文俊签订《武汉泰祥缝件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股权转让协议》），陈其顺、谢光将泰祥公司全部股权转给王吟桦、杨文俊，转让价款为2，600，000元。协议签订后，随即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后陈其顺、谢光发现王吟桦、杨文俊取得泰祥公司股权的目的为取得登记在泰祥公司名下的土地使用权，实际上是以取得股权的合法形式掩盖土地使用权流转的事实，不仅未在国土资源局备案，亦未向国税局缴纳相关税收，同时在工商局作变更登记时隐瞒公司取得土地使用权的事实。王吟桦、杨文俊以合法的股权转让形式掩盖非法规避土地流转的目的，双方签订的合同应为无效。另《股权转让协议》仅有陈其顺与王吟桦的签名，谢光并未明确表示放弃优先购买权，杨文俊没有明确表示同意受让股权，该协议亦应认为无效合同。请求判令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诉讼费由王吟桦、杨文俊承担。
王吟桦、杨文俊原审辩称：《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在自愿公平基础上签订及履行，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无效情形，应当认定有效。协议签订后，陈其顺、谢光自愿提供相关证照及全部手续，本次股权转让符合公司法、合同法所规定的前置程序及实体要素，并未侵害谢光的优先购买权，不存在任何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而导致协议无效的各项情形。王吟桦、杨文俊受让泰祥公司的股权，是为了扩大生产经营的目的，不是为了土地使用权。陈其顺、谢光及王吟桦、杨文俊长期持续的经营服装行业，王吟桦、杨文俊在受让股权后，投入大量人力财力建设厂房及增加生产设备以扩大生产能力。双方只存在股权转让的法律关系，不存在土地使用权流转法律关系。在股权转让时泰祥公司与东西湖水产养殖场之间的土地转让权协议并未实际履行，股权转让后泰祥公司合法取得土地使用权，在取得使用权后未再行转让。请求驳回陈其顺、谢光的诉请。
原审法院查明：泰祥公司于2003年9月9日设立，注册资本500，000元，该公司设立时股东为陈其顺（60%）、谢光（40%）。2006年8月16日，陈其顺、谢光（出让方）与王吟桦、杨文俊（受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其中约定：出让方以2，600，000元的对价将泰祥公司全部股份转让予受让方，转让股份包含各种股东权益，指转让股份所有现时和潜在的权益，包括泰祥公司所拥有的全部动产和不动产、有形和无形资产；受让方应在本协议签署前向出让方支付2，300，000元，并在本协议第4.1条所述全部先决条件于所限期限内得到满足后24个月内，将余额300，000元支付给出让方；4.1只有在本协议生效日起30天内下述先决条件全部完成之后，受让方才有义务履行全部转让价支付义务：（1）泰祥公司已获得土地部门颁发的位于武汉市东西湖区水产养殖场金银潭经济发展区内，宗地总面积为9535.99平方米，实际面积为8052.8平方米土地的《建设用地批准书》；（2）泰祥公司已全额支付了土地补偿费、土地附着物和青苗补偿费、安置补助费，并与土地部门签订了正式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全额支付了土地出让金；（3）泰祥公司获得上述土地的建设用地工程规划许可证和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双方还对其他事宜进行了约定，陈其顺、谢光及王吟桦、杨文俊均在合同尾部签名。2006年8月25日，双方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陈其顺（60%）、谢光（40%）分别将其持有的泰祥公司股权全部转让给杨文俊（60%）、王吟桦（40%）。
另查明：2003年9月15日，泰祥公司与东西湖水产养殖场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约定：双方就泰祥公司在东西湖水产养殖场内投资办企业项目达成协议；用土地地点为东西湖水产养殖场，面积以土地规划部门的批准图件为准；土地价格共630，000元，本协议签字生效之日泰祥公司向东西湖水产养殖场支付出让金189，000元作为定金，余额441，000元于土地使用证办理之前付清。同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书》，就道路代证及地面补偿费、清退费等进行了补充约定。2007年4月28日，泰祥公司（受让人）与武汉市东西湖区国土资源管理局签订（出让人）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出让人出让给受让人的宗地位于东西湖水产养殖场，宗地面积9536平方米，其中出让土地使用权面积8053平方米，宗地用途为工业用地，合同签字后7日内受让人须向出让人缴付243，608元定金，定金抵作土地使用权出让金。2007年5月，泰祥公司向东西湖征收局缴纳了相关税费。2007年6月26日，武汉市东西湖区国土资源作出东土建（2007）202号《关于同意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给武汉泰祥缝件有限公司的批复》，同意泰祥公司使用涉案土地用于建设“缝件生产基地”项目。2007年9月，泰祥公司经规划部门许可，在涉案土地上建造厂房，并随后取得所建房屋所有权证。
原审法院认为：陈其顺、谢光与王吟桦、杨文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双方形成股权转让关系。陈其顺、谢光认为《股权转让协议》未经泰祥公司原股东谢光及受让人王吟桦签字，侵害了谢光的股东优先购买权，但通过证据分析，谢光、王吟桦已在王吟桦、杨文俊持有的协议文本上签字确认，且陈其顺、谢光未提供反证否认谢光签名的真实性，故其该项诉讼观点，不予采纳。泰祥公司虽于2003年9月15日与东西湖水产养殖场签订了《土地转让协议书》，但该协议并未实际履行完毕，王吟桦、杨文俊受让泰祥公司全部股份后，泰祥公司依据2007年4月28日签署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并经国土资源管理部门批准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未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陈其顺、谢光认为王吟桦以股权转让的合法形式掩盖土地使用权流转的非法目的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其该项诉讼观点不予采纳。综上，《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依约全面履行义务，陈其顺、谢光要求确认《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陈其顺、谢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600元、邮寄费80元，共计27，680元由陈其顺、谢光负担。
陈其顺、谢光对上述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确认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王吟桦、杨文俊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上诉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有误。1、对于泰祥公司在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之前是否取得争议土地使用权认定错误。一审庭审中，陈其顺、谢光为证明泰祥公司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之前已经实质上取得位于武汉市东西湖台商投资区金银湖工业园8053平方米尚未开发的土地，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土地转让协议书》、《补充协议》、《湖北省非税收一般缴款书》等证据证明泰祥公司与该土地原使用权人武汉国营东西湖水产养殖场（以下简称“养殖场”）达成土地转让合意，并向其指定的收款单位缴纳土地补偿费以及其他相关费用。尽管当时泰祥公司并未完全与养殖场就土地转让办理完全部转让手续（即未办理土地部门登记手续），但是双方已经就转让价款等事项履行了相关义务，泰祥公司从实质上已经取得了上述土地使用权。2、一审法院未具体分析王吟桦、杨文俊与陈其顺、谢光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的真实意图，王吟桦、杨文俊受让股权的目的实质上就是为了取得泰祥公司已经取得的土地使用权。陈其顺、谢光于2003年9月9日注册成立的泰祥公司，公司成立后，即与养殖场土地转让事宜进行合作，并于2003年9月l5日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泰祥公司支付土地出让金以及其他费用后，因土地性质等原因无法办理土地使用权证。双方于2006年8月16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就陈其顺、谢光全部股权转让给王吟桦、杨文俊，约定陈其顺、谢光以260万元的对价将全部股权予以转让，王吟桦、杨文俊仅仅支付了230万元，尚有30万元未支付。实际上，泰祥公司除本案争议的土地使用权，并无其他固定资产，且泰祥公司自成立以来，并未实际经营。在该种情况下，泰祥公司股权并无价值，其唯一价值体现在泰祥公司已经取得的土地使用权。在王吟桦、杨文俊同意支付260万元对价取得泰祥公司全部股权的情况下，王吟桦、杨文俊取得股权的真实意图就非常明显，即通过股权转让的方式取得土地使用权。二、王吟桦、杨文俊受让股权的实质是通过股权转让合法的形式掩盖非法土地流转的目的，一审法院没有适用我国关于禁止土地非法流转的法律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2条第三款规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合同应当认定无效。从王吟桦、杨文俊受让陈其顺、谢光全部股权可以看出其目的是取得泰祥公司实际控制权。2006年8月25日，双方在武汉市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以及法定代表人变更。王吟桦、杨文俊在取得泰祥公司控制权后，立即就泰祥公司取得的土地在武汉市东西湖国土资源局办理了登记。该登记行为包含土地变性、回收、出让、招拍挂、办证等全部手续，而泰祥公司之所以能够办理上述手续的前提是泰祥公司在股权变更之前已经就土地转让与原土地使用权人达成转让的一致，并依约支付了出让金。而依据《国土资源部办公厅关于股权转让涉及土地使用权变更有关问题的批复》（2004）224号：广东省国土资源厅：你厅《关于股权转让涉及土地使用权变更有关问题的请示》（粤国土资（20031256号）收悉。经研究，现批复如下：太古可口可乐香港有限公司将其全资拥有的独资企业一太古饮品（东莞）有限公司全部转让给可口可乐（中国）投资有限公司，属于企业资产的整体出售，其中包含土地使用权的转移。因此，该行为属于土地使用权转让，应按土地使用权转让的规定办理变更登记。因此，王吟桦、杨文俊取得泰祥公司全部股权，依法应当按照土地流转的程序办理，而王吟桦、杨文俊不仅仅未按照土地流转程序办理，而且通过股权转让的方式取得土地，规避了相应的税款，其行为明显违反了法律规定。
王吟桦、杨文俊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原审判决对于涉案土地使用权的合法取得时间的认定是正确的。泰祥公司2003年9月15日与东西湖水产养殖场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的性质，在2006年9月29日《湖北省国土资源厅关于批准武汉泰祥缝件有限公司建设用地的函》鄂土资函（2006）555号文件中已经很明确的认定了，在该函第一条中认定：“武汉泰祥缝件有限公司兴建生产基地项目属土地市场治理整顿期间违法用地”，涉案土地合法取得建设用地使用权的时间是泰祥公司于2007年4月28日通过合法程序，另行与东西湖区国土资源管理局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土地使用权出让取得相关部门批准，泰祥公司依据《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办理了涉及土地使用权出让的全部手续及缴纳了全部税费，于2007年7月23日取得东国用（2007）第030304123号《国有土地使用证》，泰祥公司取得土地使用权。二、王吟桦、杨文俊与陈其顺、谢光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王吟桦、杨文俊取得股权的目的是为了扩大生产经营，并且涉案土地的建设用地使用权合法取得手续是在受让泰祥公司l00％股权以后。陈其顺、谢光因自身资金问题，无法继续投入，故找到王吟桦、杨文俊商议股权转让事宜。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之前，王吟桦、杨文俊即在黄石市成立了公司长期、持续从事服装行业经营活动，王吟桦、杨文俊在受让股权后，建设生产厂房、增加生产设备，扩大生产能力，并于厂房建设完成后一直持续从事泰祥公司的主营业务。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泰祥公司尚未取得武汉市国营东西湖水产养殖场土地使用权，王吟桦、杨文俊在收购泰祥公司全部股权后，泰祥公司于2007年4月28日通过合法程序，另行与东西湖区国土资源管理局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于2007年7月23日取得东国用（2007）第030304123号《国有土地使用证》，泰祥公司取得土地使用权后，亦未将该土地使用权再行转让。因此，泰祥公司取得土地使用权的方式，不是基于《土地转让协议书》的土地使用权转让行为，而是基于《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土地使用权出让行为，王吟桦、杨文俊收购泰祥公司全部股权不是为了所谓的泰祥公司土地使用权。王吟桦、杨文俊在股权转让中更并不存在所谓非法土地流转的问题。《国土资源部办公厅关于股权转让涉及土地使用权变更有关问题的批复》［（2004）224号］针对的是在股权转让中涉及土地使用权变更，是否应当缴纳营业税的问题，属于补缴税款的问题，不涉及股权转让效力的问题。双方签订及履行的股权转让协议，不存在“名为股权转让实为非法土地流转’’或其它任何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导致协议无效的各项情形，股权转让协议应依法认定合法有效。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一审查明的事实有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案件应围绕双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根据双方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陈其顺、谢光与王吟桦、杨文俊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陈其顺、谢光上诉认为王吟桦、杨文俊通过受让股权的合法形式掩盖非法流转土地的目的，但未能举证证明股权转让中涉及的土地流转存在何种违法事实，《国土资源部办公厅关于股权转让涉及土地使用权变更有关问题的批复》中并未禁止股权转让涉及土地流转，仅是明确要求涉及土地使用权转让的，应按土地使用权转让的规定办理变更登记。本案中，泰祥公司虽在2003年9月15日与东西湖水产养殖场签订了《土地转让协议书》，但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前，泰祥公司并未履行完该土地转让协议的全部义务，亦未在相关土地部门办理登记手续，王吟桦、杨文俊受让泰祥公司全部股份后，泰祥公司依据2007年4月28日签署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并经国土资源管理部门批准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未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陈其顺、谢光的该项上诉主张，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0元，由上诉人陈其顺、谢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娜
审判员 张 静
审判员 王 伟
二〇一六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李雯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