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武汉中民二终字第000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
负责人：王道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郑双龙，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志成。
委托代理人：陈建军。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文本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秀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天顺汽车运输贸易有限责任公司江夏分公司。
负责人：吴斌，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瑞华，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志军。
委托代理人：陈旭东。
上诉人陈志成、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下称中华联合财保湖北分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文本亮、朱秀梅、彭志军、湖北天顺汽车运输贸易有限责任公司江夏分公司（下称湖北天顺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2013）鄂硚口民一初字第006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保湖北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郑双龙，上诉人陈志成的委托代理人陈建军，被上诉人文本亮，湖北天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瑞华，彭志军的委托代理人陈旭东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朱秀梅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4月28日21时左右，彭志军持超过有效期的机动车驾驶证驾驶鄂AHH3**号重型自卸货车顺硚口区古田一路由北向南行驶至东方驾校门口前附近路段时，适遇文某驾驶机件不符合非机动车安全技术标准（前轮右前刹车皮脱落，后轮动拉杆陈旧性断落）的自行车在前方道路右侧同方向行驶，彭志军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其所驾重型自卸货车右侧与自行车左侧手柄末端发生刮擦，造成自行车及文某倒地后，货车第二轴右侧车轮碾压文某身体，至文某受伤，自行车受损，文某在送往武汉市普爱医院后抢救无效后于当日死亡。武汉市公安局硚口区交通大队出具武汉硚交认字（2013）第C05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彭志军负事故全部责任，文某无责任。文某被送往武汉市普爱医院抢救时发生抢救费用3000元，陈志成已向文某亲属支付赔偿款项210000元。
原审另查明文本亮、朱秀梅系文某的父母，是文某的第一顺序权利继承人。陈志成系事故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其购车后挂靠至湖北天顺公司名下经营，双方签订《车辆登记合同》一份。湖北天顺公司已为该车在中华联合财保湖北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争议处理方式为约定仲裁。事故发生时，彭志军所持驾驶未在规定的期限内参加公安交通部门的年审，事故发生后进行年审。
原审认为，文本亮、朱秀梅亲属文某因交通事故身亡属实，武汉市公安局硚口区交通大队已作出彭志军负事故全部责任的认定结论，法院对此认定结论予以采信。文某因事故身亡造成的损失依法应予以赔偿。事故车辆已在中华联合财保湖北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因第三者责任险保险合同约定争议处理方式仲裁，法院不予受理。故中华联合财保湖北分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交强险限额的部分，由彭志军负责赔偿，陈志成、湖北天顺汽运江夏分公司作为登记车主，应对彭志军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中华联合财保湖北分公司辩称事故发生时彭志军持有的驾驶证超过有效期应视为其属于不能驾驶机动车情形，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对此应免除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但中华联合财保湖北分公司提供的保险合同属于格式合同，其对无证驾驶的免责条款未尽到明确提示和告知义务，据此，不能免除保险公司的赔偿义务，故法院对保险公司的辩称意见不予采信。湖北天顺公司辩称文某也应对交通事故发生承担部分责任，但湖北天顺公司无证据予以证实，法院对此辩称亦不予采信。文本亮、朱秀梅诉请中的误工费，应只计算文本亮和朱秀梅，其余人员法院不予支持。文本亮、朱秀梅的其它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证据充分。法院均予以支持。经法院审核，文本亮、朱秀梅所举证据并参照《2013年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确认损失为：医疗费3000元、死亡赔偿金416800元（20840元／年×20年）、丧葬费17590元（2932元／月×6个月）、误工费6000元（3000元＋3000元）、交通费1000元，合计444390元（其中陈志军预先赔付210000元）。为此，法院依据《中国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华联合财保湖北分公司在机动车强制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文本亮、朱秀梅交通事故所受损失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合计113000元（444390-210000-121390）；二、彭志军赔偿文本亮、朱秀梅交通事故所受损失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合计121390元（444390-210000-113000）；三、陈志成、湖北天顺汽运江夏分公司对彭志军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文本亮、朱秀梅其它诉讼请求。以上应支付款项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37元减半收取969元，由彭志军负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保湖北分公司、陈志成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保湖北分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即明确规定了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形，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保湖北分公司依据该条例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且对被保险车辆的相关险种均做了明示告知。一审法院认定对该免责条款需明确提示告知，保险公司没有明确告知是错误的。对于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告知与否并不属于本案侵权诉讼的审理范围。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的部分，二审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陈志成上诉称：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是受害人与肇事人之间的侵权之诉，并非保险人与被保险人之间的保险合同之诉；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而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及有关司法解释中关于合同纠纷有仲裁条款的约定，法院不予受理的规定；一审法院混淆了侵权纠纷与合同纠纷法律适用的规定，在侵权之诉中本应将第三者责任险与交强险一并审理，却适用合同之诉以有仲裁条款排除管辖而不予受理，增加了诉讼成本，造成当事人诉累。二、本案应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之后，不足部分由其他被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中华联合财保湖北分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30万元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彭志军、陈志成赔偿，由湖北天顺汽车运输贸易有限公司江夏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本案诉讼费用按责任比例重新分担。
上诉人陈志成针对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保湖北分公司的上诉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对保险公司不能免除保险责任的认定正确。本案肇事司机彭志军的驾照没有超过有效期，只是有客观原因未在规定时间内参加年审，只超过三天没有年审，不能等于没有驾驶证或无效驾驶证，不能因此确认彭志军驾驶证失效。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保湖北分公司针对上诉人陈志成的上诉辩称，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对超过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期限的事实进行过确认，事故发生时，驾驶员属于没有取得驾驶资格，根据我公司与当事人签订的保险合同条款规定，此种情况属于商业险免除责任。即使将交强险和商业险一并审理，我公司也不承担商业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对于交强险部分，保险公司应该赔偿，我公司只是针对一审法院判决赔偿的理由上诉。
被上诉人彭志军针对中华联合财保湖北分公司、陈志成的上诉答辩称，同意上诉人陈志成的意见。
被上诉人文本亮答辩称，对于交强险部分保险公司应该赔偿，同意上诉人陈志成意见。
被上诉人湖北天顺公司答辩称，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保湖北分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我们认为是没有法律依据。根据保险公司所引用的免责条款，是在未取得驾驶证资格的情况下。驾驶员几天没有年审，不能代表未取得驾驶资格。未参加年审，是要受到行政处罚，但不是保险公司拒赔的理由。总之，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保湖北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予以驳回。同意上诉人陈志成的意见。
被上诉人朱秀梅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陈志成向本院提交了一份彭志军驾驶证的登记信息，拟证明彭志军的驾驶证的有效期到2019年4月25日，并没有失效，在发生交通事故时仅仅是超过3天没有年审。经庭审质证，中华联合财保湖北分公司认为关于驾驶证有效期的问题，一审法院已经审理过，该份证据不属于新证据。文本亮对该份证据不发表意见。湖北天顺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只能证明驾驶的资格存在，不能证明发生事故时已经年审，事故发生时超期三天没有年审是一个事实。本院对陈志成提交的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但不能证明彭志军的驾驶证在事故发生时是有效的状态，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中华联合财保湖北分公司提交了一份投保单，拟证明保险公司对保险条款向投保人湖北天顺公司进行了如实告知。经质证，陈志成对保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投保单上的章子是不是湖北天顺公司盖的，应以湖北天顺公司意见为准，即使盖了章，也不能表示保险公司已经进行了告知，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对于格式条款里的免责条款必须履行告知义务，不然不发生法律效力。文本亮对该份证据不发表意见。湖北天顺公司对该份证据不认可，认为新车买保险，只能按照保险公司的意思来，我公司只是在投保单上盖章，并不是在保险单上盖章。本院认为，保险公司提交的该份证据因陈志成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故本院对保险公司提交的投保单真实性予以采信，对其证明效力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湖北天顺公司与中华联合财保湖北分公司于2012年12月10日签订了一份投保单，该保单中载有投保人声明：“上述各项内容填写属实。本人已详细阅读了所投保险种相应的保险条款及特别约定内容，保险人已就保险条款中有关责任免除和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条款以及特别约定内容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同意订立本保险合同。”并在该声明下方有投保人湖北天顺公司盖章。该投保单所附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七款约定，驾驶人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或持未按规定审验的驾驶证驾驶被保险机动车，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本案其他事实和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人民法院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当事人请求将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列为共同被告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文本亮、朱秀梅的诉求，将交强险与商业三者险一并审理。一审法院以商业三者险合同中约定了仲裁条款，不审理商业险属适用法律不当，本案应将交强险与商业险一并审理。根据交通大队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彭志军因持超过有效期的机动车驾驶证驾驶车辆且未注意道路安全，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肇事车辆在中华联合财保湖北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保险。该商业保险合同中的投保人声明表示投保人湖北天顺公司已明知合同内容及责任免除条款，即能够认定中华联合财保湖北分公司尽到了提示和告知义务。根据湖北天顺公司与中华联合财保湖北分公司保险合同第六条第七款中的约定，中华联合财保湖北分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不承担赔偿责任，陈志成的该项上诉请求与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中华联合财保湖北分公司承保的机动车致人死亡，该公司应当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以未尽到明确提示和告知义务判令中华联合财保湖北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与法律规定不符，应予以纠正。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保湖北分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但处理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和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37元，由陈志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文
代理审判员 刘阳
代理审判员 叶欣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赵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