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杭商终字第17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新茂。
委托代理人：楼建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勇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美华。
上诉人金新茂因与被上诉人韩勇明、沈美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3）杭江商初字第13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3年11月11日进行了调查。上诉人金新茂的委托代理人楼建祥、被上诉人韩勇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10年10月8日，沈美华向金新茂借款25万元并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向金新茂借到人民币贰拾伍万元整（小写2500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0年10月8日至2010年10月13日之前归还，逾期则每天按照借款金额的千分之五（0.5%）支付违约金……”。2011年1月26日，沈美华向金新茂借款10万元，指定汇入陈永清账户，当天金新茂将10万元汇入了陈永清账户。2011年12月3日，沈美华向金新茂借款3.5万元并出具借条一份，未约定利息。2012年1月18日，沈美华向金新茂出具借条及借款收据各一份，借条载明：“兹有（借款人）沈美华向（出借人）金新茂由于经营原因，借到现金人民币肆拾万元整。双方约定此借款的利息为月息2分……其中拾万元正打到陈有清卡：6228482000976366110，2011，1.26日汇款，一并属于本人借款沈美华”。庭审中，沈美华称25万元借款在2011年6月份的时候还清了，还了30多万。
又查明，庭后，金新茂陈述，一、2012年1月18日的40万借条为金新茂与沈美华对账后签订，其中包含前期借款25万元及“几笔散钱”还有利息合计未归还部分的19万元，向陈有清汇入的10万元，以及借款利息。双方的借款一直都是按照月息5分计算的，沈美华利息都是打的白条。2011年沈美华卖房子是由其联系的，大概卖了380万元，卖完房子还了其中一部分钱，还有19万没还清，具体还了多少记不清，时间大概是在天热的时候。3.5万的借款不包含在该40万元的借条内。除此外，金新茂再没有借款给沈美华。二、沈美华所借的钱都是用于服装厂经营，沈美华也因付不出工资被判刑，其也多次要求韩勇明多关注沈美华经营情况如何。
再查明，2011年5月11日，韩勇明与胡华彪、袁春燕签订《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出卖韩勇明名下杭州市江干区宋都凯旋苑11幢2单元102室房屋，转让价格为3400000元，沈美华作为共有权人在合同上签名。合同载明：“本合同签订之日起3日内，胡华彪、袁春燕先支付购房款2600000元给杭州名远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设立在银行的保证金账户内，胡华彪、袁春燕同意该款到帐后3个工作日内支付给韩勇明。双方要求中介公司开始办理过户手续，余款800000元整于2011年6月8日前打入上述保证金账户，并同意到账后3天内支付给甲方”。2011年5月18日，办理了该房屋转让登记。2011年5月20日开具了计税价3719535元的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代开）办证联。
原审法院认为：金新茂与沈美华之间的借款关系真实存在，双方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效力性规范，应属有效，但对于超出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不予支持。本案争议焦点有：一、借款本金的数额。根据金新茂的自认，40万借条是对2010年10月8日25万借款及“几笔散钱”还有利息合计未归还部分的19万元，汇入陈有清账户的10万元，以及利息进行结算签订的，利息是按照月息5分计算的。根据该陈述，本案诉争中金新茂实际出借的本金为2010年10月8日的25万、“几笔散钱”、2011年1月26日汇入陈永清账户的10万、2011年12月3日的3.5万。金新茂陈述，对25万及“几笔散钱”的借款，沈美华归还部分的时间为2011年天热的时候，沈美华陈述该笔借款是2011年6月份卖掉房子还清的，还了30多万，利息是按照一万元一天50元计算的。沈美华没有举证证明其陈述，不予采信。对于25万及“几笔散钱”的借款归还的时间，双方陈述基本吻合，并且按韩勇明卖房合同约定的付款最后时间为2011年6月11日，故推定沈美华归还该笔借款时间为2011年6月11日。关于最终结算的本金。按照本金25万，及金新茂自认的月息5分计算，自2010年10月8日至2011年6月11日的利息为102916.67元，按照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应为40522.78元，对于超出的62393.89元不应支持，应从金新茂所述沈美华还过部分借款后尚欠19万元中予以扣除，即至2011年6月11日，对25万及“几笔散钱”借款沈美华尚欠的金额应为127606.11元。该127606.11元欠款从2011年6月12日至2012年1月17日（结算前一天）按四倍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为20370.19元，故至2012年1月18日，对该笔25万及“几笔散钱”的借款结算的金额应为147976.3元。10万元借款自2011年1月26日至2012年1月17日（结算前一天）按四倍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为25329.67元，故至2012年1月18日，对该笔10万元借款结算的金额应为125329.67元。两笔借款结算合计应为273305.97元。故对2012年12年1月18日双方结算签订的40万元借条的本金认定为273305.97元。加上2011年12月3日的3.5万元借款，本金合计为308305.97元。
二、借款是否属于沈美华、韩勇明共同债务。原审法院认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因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日常生活需要是指夫妻双方及其共同生活的未成年子女在日常生活中的必要事项，包括日用品购买、医疗服务、子女教育、日常文化消费等。夫妻一方超出日常生活需要范围负债的，应认定为个人债务。根据金新茂、沈美华、韩勇明的陈述，借款均用于沈美华开办公司的经营，而非用于家庭生活，韩勇明并未参与公司经营。韩勇明称，25万元借款其知情，25万元借款卖掉房子归还后，对沈美华的其他借款不清楚。沈美华称25万元借款后面的借款韩勇明不清楚。金新茂称后面的借款都是沈美华与其联系，对账的借条也是沈美华与其签订，持股证明为沈美华交给金新茂。并且在2012年1月18日的借条中也载明“由于经营原因”。故综合上述情形，原审法院认为，沈美华向金新茂所借款项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应由沈美华承担还款责任。虽然2011年1月26日的借条上有韩勇明的签名，但综合上述对本金的分析，25万及“几笔散钱”至2011年6月11日，认定沈美华尚欠147976.3元，根据双方对卖房还钱的陈述，以及借款的先后顺序，原审法院认为，该25万及利息应当基本还清，该尚欠的金额应基本为“几笔散钱”及相应利息。同时根据沈美华的陈述，该25万元是按照一万元一天50元的利息计算，与双方25万借条载明的逾期利率0.5%吻合，按此推断对该25万元及不高于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的利息，沈美华、韩勇明还清的可能性较大。故综合以上分析，虽然韩勇明在该25万借条上签名，但因该借款及相应利息基本还清，故不应当将后期的借款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对金新茂要求韩勇明对借款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
三、利息计算。金新茂主张自2012年1月18日至2012年9月28日，按月息2分计算的利息。原审法院认为，对于利息，有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没有约定的应当按照法律规定进行计算。因2011年12月3日3.5万元的借款未约定利息及逾期利息，借款期限为2011年12月8日。根据法律规定，金新茂可主张按照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自2012年1月18日起至2012年9月28日，计算得1573.79元。2012年1月18日借条中约定利息为月息2分，未约定还款期限。对2012年1月18日借条，认定本金为273305.97元，因借条上约定利息为月息2分，符合法律规定，未约定还款期限，现金新茂于2012年10月8日以起诉方式要求还款，符合法律规定，自2012年1月18日至2012年9月28日应为借款利息，计算得46462.01元。两笔利息合计48035.8元。庭审中金新茂提出放弃2012年9月28日以后的利息，系其对自身财产权利的处分，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对金新茂本金308305.97元及利息46462.01元、逾期利息1573.79元的诉请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沈美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金新茂借款本金人民币308305.97元；二、沈美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金新茂借款利息人民币46462.01元、逾期利息人民币1573.79元，合计人民币48035.8元；三、驳回金新茂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金新茂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和计算本案借款本金及利息错误，缺乏依据。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认定2012年1月18日双方结算签订的40万元借条的本金仅为273305.97元，缺乏事实依据。首先，原审法院忽略了“几笔散钱”的数额，这40万元的组成并非原审法院认为的仅仅是高利息；其次，被上诉人沈美华在庭审中也明确40万元借款事实，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原审法院应对其自认不应干预。根据被上诉人沈美华的自认，2010年10月8日两被上诉人的借款26万元。两被上诉人的卖房所得款项是归还了一部分但尚欠19万元，被上诉人沈美华也承认。但原审法院却仍认为是高利息不保护仅认定尚欠金额147976.3元，同时又根据没采纳的沈美华陈述的“每天一万元50元的利息计算”作出了所谓的推论“按此推断对该25万元及高于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的利息。沈美华、韩勇明还清的可能性较大”，该认定显然自相矛盾。上诉人金新茂的诉讼请求中很明确，被上诉人沈美华欠款40万元再加上3.5万元，双方并没有什么争议。前期欠款归还后尚欠19万元。后面的“几笔散钱”是被上诉人沈美华生产需要（其他是被上诉人小孩读书急需的费用、租房所需的费用等）有10万余元，再加陈有清的借款10万元。因此，原审法院的判决错误。
二、两被上诉人作为夫妻对借款具有共同的合意，且款项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和共同生产经营活动，应当对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法院将本案借款未作为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是完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1、根据原审法院的认定，两被上诉人共同所借25万元，并没还清，尚欠147976.3元；上诉人金新茂计算了尚欠19万元，只是利息计算不同。因此该尚欠的借款147976.3元应当是共同债务。2、虽然是被上诉人沈美华之名义参与开办公司，但是被上诉人韩勇明是知道的，也直接参与了借款（包括向银行贷款等）。同时，被上诉人沈美华其他借款一事，被上诉人韩勇明也是知情，在2012年1月28日双方确认欠款金额时，被上诉人沈美华还向上诉人交付了被上诉人韩勇明在杭州电化集团有限公司持股凭证原件作为抵押，这充分说明了具有夫妻共同借款合意；而被上诉人沈美华的经营行为应当认定为夫妻的共同生产经营行为，因此，被上诉人沈美华对外的借款行为应为夫妻共同债务。3、对于“几笔散钱”。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交了银行打款凭证，几笔数目并不大，都是被上诉人沈美华向上诉人以女儿读书交学费、租金所用。被上诉人沈美华确认其女儿上大学、租房等开销全部靠其公司经营所得开支，这充分证明了被上诉人沈美华的经营收入已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本案借款系用于两被上诉人夫妻双方共同生活所需，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原审判决的法律依据是《婚姻法》第19条第三款、《婚姻法》解释（二）二第24条规定所作出，但上诉人金新茂根本不知道两被上诉人之间有任何约定，也没有约定为其夫妻个人债务，原审法院明显适用法律有误，恰恰相反，上述条款完全依法可以认定是两被上诉人的夫妻共同债务。
基于上述事实和理由，上诉人金新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判决，依法改判：1、两被上诉人归还上诉人金新茂借款本金及利息合计5030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二审中，上诉人金新茂将其第一项上诉请求变更为：两被上诉人归还上诉人金新茂借款本金308305.97元及利息48035.8元，并撤回了第一项上诉理由。
被上诉人韩勇明答辩称：被上诉人沈美华第一次借款25万元，此为高利贷，约定了5分利息，当时我签字了，后来我才知道利息这么高。上诉人金新茂收取的超过部分利息应返还。对被上诉人沈美华的后续借款行为，我并不清楚。被上诉人沈美华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将我的持股证给上诉人作了抵押，我还以为是遗失了，直至一审上诉人金新茂出示时，我才知道该证被抵押了，我保留对此的相关法律权利。被上诉人沈美华出售房产所得房款用于何处我也不知道，我保留追偿的权利。
被上诉人沈美华未答辩。
二审中，上诉人金新茂提交了汇款凭证5份，用以证明涉案40万元借款的真实性。
二审中，被上诉人韩勇明、沈美华均未提供证据。
上诉人金新茂提交的证据经庭审质证，本院认为，该组证据可以证明上诉人金新茂于2010年11月至2011年9月期间曾五次给被上诉人沈美华汇款合计人民币152000元的事实，故本院确认其证据效力。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上诉人金新茂于2010年11月23日、2011年3月12日、7月1日、9月20日、9月27日分别给被上诉人沈美华汇款30000元、12000元、80000元、5000元及5000元，合计152000元。
本院认为，上诉人金新茂与被上诉人沈美华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依法受法律保护。被上诉人沈美华未能按约归还借款，其行为已属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及答辩，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涉案借款是否属于两被上诉人的夫妻共同债务。对此，本院认为，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涉案借款行为发生在上诉人沈美华与韩勇明两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的除外。就本案而言，两被上诉人既不能证明上诉人金新茂向被上诉人沈美华借款时双方已约定涉案借款属于被上诉人沈美华的个人债务，也不能证明两被上诉人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即两被上诉人不能证明涉案借款属于上述司法解释中所规定的除外情形。同时，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涉案借款系被上诉人沈美华用于服装厂经营所用，属于夫妻共同生活范畴，而两被上诉人未能证明涉案借款属于超出日常家庭共同生活、经营所需负债之情形。因此，本案被上诉人沈美华以个人名义，在夫妻存续期间因经营需要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原审法院以涉案借款非用于家庭生活而认定为被上诉人沈美华个人债务，确属不当。上诉人金新茂据此提出的上诉主张，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实体处理不当，应当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3）杭江商初字第133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撤销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3）杭江商初字第133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被上诉人韩勇明对被上诉人沈美华返还上诉人金新茂借款本金人民币308305.97元及被上诉人沈美华支付上诉人金新茂利息合计人民币48035.8元的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
四、驳回上诉人金新茂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830元，由上诉人金新茂负担2185元，被上诉人沈美华、韩勇明负担6645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270元、公告费300元，均由被上诉人沈美华、韩勇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645元，由被上诉人沈美华、韩勇明负担。
上诉人金新茂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被上诉人沈美华、韩勇明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12×××68）。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江桥
代理审判员 申正权
代理审判员 王 昭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张 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