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冀民申389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一审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甘克俭（英文名KAN，KO-CHIEN），男，1960年7月11日出生，台湾地区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国敬，河北三和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振，河北三和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一审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一然，女，汉族，1964年10月9日出生，住河北省廊坊市广阳区。
再审申请人甘克俭因与被申请人王一然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冀10民终10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甘克俭申请再审称：一、原审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将被申请人自认的因经济恶化、没有能力购买房屋构成根本违约的客观事实，错误认定为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共同放弃了合同的履行。1、在一审卷95页、96页被申请人王一然询问笔录的叙述中可以明确说明本案所涉合同商谈、签订、履行的整个流程中被申请人违约的客观事实。第一，2014年3月份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了定金100万元，一直到6月5日见面未付余款，也就是说从3月份到6月5日这期间如果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房屋价款，是完全能够完成交易的；第二，也正是被申请人没有足够的钱支付房款才与申请人签订了书面的《河北省二手房买卖合同》，向申请人承诺6月27日付清全款办理过户手续，并应申请人的要求又支付了400万的履约保证金。第三，被申请人自认6月24日、25日申请人主动给被申请人打电话，询问被申请人对合同的履行问题，被申请人到6月27日前未能筹齐房款，双方认可7月初等银行贷款下来再办理交接手续和过户手续。第四，被申请人无法筹措支付房款，又想买房，7月8日申请人同意贷款办下来后再交易，同时按照被申请人的请求将涉案房屋贷款所需的手续交给了被申请人。被申请人预计7月中旬贷款就能确定是否贷下来，被申请人想7月10号左右再定房屋的交接和过户手续。第五，被申请人从沧州银行和农业银行，主要是沧州银行办理贷款手续，但贷款手续没有通过，廊坊金融风暴发生，被申请人经济状况持续恶化，融资不了那么多钱，没有能力来履行合同，不想也不能再购买涉案房屋，构成了根本违约。2、通过本案的相关证据及庭审笔录看，被申请人确系资金链断裂，没有经济能力履行合同。第一，一审卷14、15页被申请人给王洪涛、王红梅不可撤销授权委托书，一审卷86页王洪涛说与被申请人王一然是债权债务关系，在本案二审开庭中被申请人也提交了声明将本案债权转让给王红梅，本案在执行程序中，执行申请人变更为王红梅。被申请人在卷85页说明王洪涛作为王一然的代理人在2014年5月份就已进入涉案房屋。以上可以说明被申请人在2014年5月份就经济状况恶化，王洪涛和王红梅一直找被申请人主张债权，被申请人无力偿还，后委托王洪涛、王红梅对申请人提起诉讼，主张本案的诉讼请求。第二，一审卷79、80和81页法院公告、案件统计以及申请人二审提供的司法公开平台的诸多涉及被申请人作为被执行人的信息和法院文书内容，均与97页王一然笔录中审判长的表述“王一然关于你在广阳区法院和安次区法院涉及的案件应及时到该两法院去应诉”和王一然的回答“知道了”相互印证，可以证实：一是被申请人在廊坊区、安次区有多起涉及借贷关系偿还债务的诉讼，其恶意规避诉讼。二是被申请人经济状况恶化，资金链断裂，根本没有能力履行本案所涉合同，已经陷于根本违约。以上证据虽出具时间在2015年或2016年，但被申请人资金断链，经济恶化后才导致后续的诉讼和程序，是完全符合常理和诉讼程序的，二审法院应当采信。3、一审法院查明申请人在国外，二审法院查明申请人2014年6月27日在大陆，足以说明申请人收到房款后能够履行合同，对申请人不能办理过户手续，放弃交易，被申请人负有举证责任。第一，本案一审法院查明申请人在国外，二审法院查明申请人在大陆，但未在廊坊。如申请人没有在廊坊，也是因被申请人已进入本案所涉房屋，并且换了锁，申请人无法在廊坊居住。即使申请人不在廊坊，但如果被申请人24、25号打电话给申请人，明确表示准备好房款或将房款打入申请人账户，申请人也是完全能够到廊坊办理过户手续的。第二，在本案中被申请人对申请人无法到廊坊办理过户手续和已经筹好房款可以向申请人支付房款是负有举证责任的。但二审法院在被申请人对此未提供任何有效证据的情况下，就判断申请人主动放弃合同的履行，显然缺乏事实依据。二、原审法院对双方签订的《河北二手房买卖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和解除合同条款视而不见，将错误的法律审判强加于意思自治之上。根据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在2014年6月5日签订的《河北省二手房买卖合同》双方约定：被申请人未按约付款逾期一日千分之二违约金，逾期一个月以上申请人可解除合同，被申请人支付购房款10％违约金。这一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也是为了约束合同签约双方能够履行合同，维护民事关系的稳定性。这一约定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符合民事法律意思自治和诚实守信原则。根据该约定：一是被申请人逾期付款，申请人享有合同的当然解除权；二是被申请人应当承担日千分之二的违约金仅按一个月计算179.8万元，购房款10％的违约金300万元，两项合计479.8万元的违约金。原审法院对该条款视而不见，错误的判决申请人向被申请人返还500万元，将违法的结果强加于意思自治和诚实信用之上，实属滥用合同的任意解除权。三、原审法院片面的错误适用法律。原审判决书中提到了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该条文属任意解除条款，房屋买卖合同不属于行使任意解除权的合同，即便如此，该条文也并未排除要求赔偿损失和追究违约责任的权利，合同法第九十八条也认可了合同解除后清理条款的适用，也就是本案所涉合同中的违约责任约定。同时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五条和第一百一十六条也明确规定了对当事人定金、约定的违约责任和损失的支持以及三者的适用问题。在整个合同法中围绕诚实信用原则就缔约前、履约中和后合同义务均明确规定了违约责任，但原审法院均未考虑使用，就片面、错误适用法律从而做出错误的判决。原审法院曲解合同本意，违背交易习惯和全面履行原则解释合同，错误的适用法律。本案所涉合同约定“交付资金同时办理一切过户手续”而不是“办理一切过户手续同时交付资金”，交付资金表述在前，应理解为交付资金后，同时办理一切过户手续。如果按照原审法院认可的被申请人“同时”履行的合同解释，那么该合同就会陷入逻辑无解难题，造成合同始终无法履行的局面。如果按照此种逻辑对房屋买卖合同进行解释形成判例，将会导致大量的二手房屋买卖合同无法正常履行，造成二手房屋市场交易混乱的局面。根据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合同的履行应当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按照交易习惯全面履行，房屋买卖无论标的额多大，公认的交易习惯就是：买方向卖方支付房款后，卖方同时办理过户手续，这与合同的表述和签订目的是一致的。而本案二审法院在被申请人没有支付房款的情况下认定申请人放弃履行合同，是违背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和民法最基本的诚实信用和公序良俗原则，二审法院显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再审。
被申请人王一然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一、本案经过河北省廊坊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分别作出（2015)廊开民初字第164号民事判决、(2015）廊民三终字第3号、(2016）冀民申2989号、(2017）冀民申再7号民事裁定、(2017）冀民终1051号民事判决，至今历时两年有余，浪费了大量的司法资源。最主要原因，是申请人利用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故意制造法院审理的繁琐程序。1、申请人在上次再审申请中曾认为：申请人的《台湾居民往来大陆通行证》居留有效期至2015年7月26日，住所地为北京市区亦××天××楼××号。申请人二审期间在国内已无住所地和合法居留权。二审期间的辩论权和上诉权被违法剥夺。被申请人认为，本案一审期间，申请人确认的住址是北京市区亦××天××楼××号。一审裁决后，申请人于2015年10月14日签署上诉状，委托律师刘少辉作为上诉代理人，2015年11月30日申请人另行委托王永亮律师参加诉讼。2015年12月8日廊坊中院以快递方式送达开庭传票。王永亮律师按时出庭参加诉讼，但是申请人特意未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代收法律文书。经审查，委托诉讼代理人的授权未经过公证、认证，法庭决定，委托代理人取得合法授权手续后第二次二审开庭。申请人的诉讼代理人2015年12月21日签署的当事人送达地址确认书，显示地址就是北京市区亦××天××楼××号。二审法庭送达开庭传票等法律文书系其妻子欧阳蓉签署，以上诉讼程序完全符合我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2、以上诉讼过程，在有利于申请人方面时，申请人主张其居留有效期至2015年7月26日，人民法院的程序违法。在不利于申请人时，申请人故意隐瞒事实，拒不配合法院合理的诉讼程序。二、其实，本案在诉讼过程中，为了查明事实，一审、二审人民法院已经尽力给予申请人合理、合法的时间参加诉讼。在实体方面，一审、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1、自2014年3月，被申请人王一然与申请人甘克俭双方开始房屋买卖洽商。当月底，被申请人即给付申请人购房定金100万元，进一步频繁协商房屋余款给付数额、过户时间。2014年4月24日，被申请人约请申请人办理房屋过户、付款手续，因申请人在台湾，未能办理。2014年5月3日，被申请人再次与申请人及其妻子欧阳蓉商谈过户之事。申请人称，5月17日有台湾朋友及家人到大陆游玩需要在涉案房屋居住。这样一直到6月5日，被申请人又给付400万元购房保证金，并签定书面二手房屋买卖合同，约定了房屋价款、给付方式、过户时间、违约责任等主要条款。以上事实，双方均没有异议，己经得到当庭认定。从中可以看出，被申请人已经交付了申请人500万元购房款，包括未签订合同前的定金100万元，购房目的明确、强烈，履约意愿迫切。2、书面合同签订后，双方的权利义务明确。被申请人的主要义务是付款，申请人的主要义务是交付房屋、办理过户手续。2014年6月27日是双方约定的付款、办理房屋过户手续之日。庭审查明被申请人为此从北京、廊坊两地分别筹措资金，为付款做好了两套方案。而从申请人代理人陈述得知，申请人在2014年6月27日身在国内，随时可以到廊坊。我们据此认为，申请人没有履约、房屋过户的意思，仅是搪塞法庭之举。申请人2014年6月27日具体在哪，没有向法庭说明清楚，其陈述当日可到廊坊，令人无法信服，更不能作为不能交付房屋、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的客观原因。因此，我们认为申请人主观上不想交付房屋，履行其义务，违约方系申请人。3、此后，双方经过多次沟通，就房屋买卖事宜达成一致，即解除房屋买卖合同，申请人当庭对此亦认可。代理人认为，既然双方对解除房屋买卖合同达成一致，于情于理于法于约，申请人都应该立即返还被申请人已经交付的购房款项。经被申请人多次催促，申请人拒不返还，才有本案之诉。申请人除返还500万元之外，依照约定还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但被申请人为了息事宁人，友好和气地解决争议，在诉讼过程中，自愿放弃这项权利，并非对违约责任的认可，仅表示解决争议的诚意。三、原审法院依照查明的事实，作出申请人返还被申请人500万元购房款的判决，同时判令给付申请人114920元的房屋赔偿款，适用法律正确。申请人在申请再审中，即使号称有足够的证据，被申请人认为，肯定不是新的证据，不符合我国申请再审的情形。综上，恳请依法驳回申请人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买卖双方究竟是哪方违约以及应如何承担违约责任。首先，本案中涉案合同系房屋买卖合同，在确定违约责任时要全面考虑买卖房屋的交易惯例、双方的权利义务和履约准备以及房地产市场的整体状况等情况，原审法院仅依据2014年6月27日申请人未在廊坊就认定申请人也构成违约依据不足。其次，即使双方均存在违约行为，也应根据双方各自的违约行为性质和过错大小确定各自应承担的违约责任。最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对合同解除后的处理规定，并不排除当事人主张违约责任和赔偿损失。原审法院关于双方“通过实际行为放弃涉案合同履行，且对以后是否履行以及如何履行没有作出约定”的认定，没有考虑本案被申请人已经支付定金和保证金500万元的情况，因此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判决申请人返还全部定金和保证金属于适用法律不当。
综上，申请人甘克俭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指令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
审判长 宋晓玉
审判员 宋 菁
审判员 张 岩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日
书记员 祁立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