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1民终3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东方机电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下苇甸。
法定代表人：李生伟，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刚，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庆伟，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玉泉山医院，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妙峰山镇下苇甸村第五○六厂（北京东方机电有限公司）院内；北京铁路局三家店党校院内；城子大街55号。
法定代表人：陈立夫，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建民，北京市亚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润民，北京循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东方机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机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玉泉山医院（以下简称玉泉山医院）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9民初32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东方机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刚、刘庆伟，玉泉山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建民、石润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方机电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玉泉山医院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玉泉山医院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仅凭欠款单上的数额来认定东方机电公司应付款项，而该欠款单是东方机电公司在具体情况不明确的情况下签订的，非东方机电公司真实意思表示。2.玉泉山医院作为装修工作的受托人，在装修工程基本完成后没有向东方机电公司完整、真实、准确的报告装修工程的情况。即：没报告《装修施工合同》的签订和履行情况、没报告玉泉山医院与施工方之间办理竣工验收的情况、没报告玉泉山医院与施工方之间工程款结算的情况。致使东方机电公司对于装修工程的范围、质量及工程价款支付的情况均不了解。3.玉泉山医院既未证明其是否支付垫付款，又未证明实际支付多少垫付款，也未证明垫付金额的合理性。东方机电公司请求对工程进行质量鉴定以重新确定工程的价格。4.东方机电公司在二审期间提出新的诉讼请求，要求确认东方机电公司向玉泉山医院出具欠款单据的民事行为无效，并希望在二审期间就此与对方进行调解。
玉泉山医院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东方机电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东方机电公司在整个诉讼中始终颠倒黑白，对拖欠的工程款百般抵赖。具体答辩意见：1.东方机电公司假借《房屋租赁协议》，否认委托关系，声称涉案宿舍楼是玉泉山医院租赁的，装修属于自装自用，为此还提起诉讼，要求玉泉山医院继续承租建筑物，经审理，其诉讼请求未被法院支持。2.本案的欠条是真实的。一审中，东方机电公司否认加盖其公章的工程款欠款收据的真实性，后虽认可真实性，但又向一审法院另行起诉要求确认欠条无效。3.二审中，东方机电公司陈述玉泉山医院提出扩租，东方机电公司为安置其住宿职工进行装修，而事实上，双方对东方机电公司而门外的独立院落中的房产没有争议，有争议的是厂区办公楼东四层宿舍楼是否租赁给玉泉山医院的事实。东方机电公司的该项意见与其一审主张的将宿舍楼租赁给玉泉山医院的意见相互矛盾。4.东方机电公司认为玉泉山医院未及时报告情况没有事实依据。第一，装修过程有装修图纸。施工图纸上有设计单位盖章、设计人员签字，有东方机电公司盖章及负责人签字，玉泉山医院按图纸施工。第二，施工过程东方机电公司一直派人监督工程进度、质量，工程施工记录上有东方机电公司主要领导的“合格”签字。第三，施工中，东方机电公司提出了新的增项和具体要求，玉泉山医院按照要求完成任务，《情况说明》、《关于职工宿舍楼安装太阳能热水器及窗帘、门窗的建议》能够充分证明这一情况。第四，2014年9月，东方机电公司出具了改造工程《概算书》，玉泉山医院按照东方机电公司的要求完成了相应的施工内容。第五，工程验收前，东方机电公司上级单位的领导及单位主要负责人共同对装修工程进行初步验收，有《照片》为证。第六，《更新改造、大修项目完工交验单》、《玉泉山医院宿舍楼改造竣工交接表》证明东方机电公司已对涉诉装修工程进行验收，工程合格。第七，《欠款单》、《玉泉山医院宿舍楼改造竣工交接表》第7项“建设资金概算（决算）情况”证明涉案工程的工程款已经进行决算。第八，涉案工程装修竣工后，一直由东方机电公司入住、使用，东方机电公司在2016年6月21日《会议纪要》中承认这一点。
玉泉山医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东方机电公司偿还垫付工程款5713378.31元；2.以5713378.31元为本金，支付自2014年10月17日始至付清日止的利息损失，按照年利率24％标准计算。3.本案诉讼费由东方机电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6日东方机电公司为玉泉山医院出具了同意玉泉山医院对厂区东办公楼进行装修的情况说明。2014年7月14日，东方机电公司在宿舍楼改造工程检查表上的项目检查负责人意见一栏内确认为“好”，签字人为王×、崔×。2014年7月18日，东方机电公司向玉泉山医院出具职工宿舍楼装修即将完成，预计有120名员工入住，2至4层每层设有一个洗澡间及每个房间需安装窗帘、门帘，建议给予解决的建议。2014年9月15日，东方机电公司在宿舍楼改造工程检查表上的项目检查负责人意见一栏内确认为“好”，签字人为王×、崔×。2014年9月26日，东方机电公司在完工交验单上使用单位意见一栏内确认验收合格，该交验单上还加盖第五○六厂公章。2014年9月26日，玉泉山医院与东方机电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东方机电公司将其厂区内办公楼对面职工宿舍楼一栋（四层）租赁给玉泉山医院。该合同中还加盖了第五○六厂的公章。同日，玉泉山医院与东方机电公司签订关于房屋租赁合同的补充协议:“双方就关于2014年9月26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的有关事宜作如下说明:1、2014年9月26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只为满足乙方（玉泉山医院）所租赁房屋根据自己需要装修工程项目验收之用。2、乙方所租赁房屋此次装修工程项目验收时间截止期为2014年11月15日。3、乙方垫资为甲方（东方机电公司）办公楼对面五分厂职工宿舍危楼整体装修改造，待整体改造装修工程项目验收结束后，甲方应向乙方出具整体改造装修工程决算工程款欠款书，进行资产核算，甲方应给予乙方等值交换补偿（如：现金或房屋租赁）。4、乙方将租赁房屋交付甲方后，乙方不再承担该房屋的一切责任，由甲方全部承担。……”该补充协议中，亦加盖了第五○六厂的公章。
2014年10月17日，东方机电公司为玉泉山医院出具欠款单确认：“玉泉山医院为东方机电公司（第五○六厂）职工宿舍改造工程垫资款（人民币）伍佰柒拾壹万叁仟叁佰柒拾捌元柒角壹分（小写：5713378.31元），欠款单位东方机电公司”该欠款单上还加盖东方机电公司财务专用章及第五○六厂公章。2014年10月21日，东方机电公司在宿舍楼改造竣工交接表上进行了确认，该交接表上工程名称为东方机电公司（第五○六厂）院内办公楼对面宿舍楼一至四层改造；项目完成单位为玉泉山医院；项目接收单位为东方机电公司；该交接表上还加盖了第五○六厂的公章，验收工作组负责人为王×。
2015年11月27日，东方机电公司为玉泉山医院出具2014年欠款单据说明，提出玉泉山医院未交予的租金及水、取暖等费用最终统一结算，结算费用使用玉泉山医院2014年10月17日为东方机电公司职工宿舍楼垫付的改造装修工程款（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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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8.31元）中冲抵。该说明上还加盖东方机电公司财务专用章及第五○六厂公章，同时有王×签字。2016年3月11日，东方机电公司向玉泉山医院出具职工单身宿舍东楼需要维修情况说明，确认“厂东楼职工宿舍楼于2014年由玉泉山医院出资进行装修改造，当年10月完工，交付使用。……请玉泉山医院与装修改造施工方联系协商，尽快解决墙体瓷砖松动离骨及二层小便池漏水事宜，尽快为盼”。2016年6月21日，玉泉山医院负责人与东方机电公司负责人在东方机电公司会议室召开会议，达成一致意见“1、双方本着平等协商解决单身宿舍楼装修改造事宜，双方均认可存在玉泉山医院装修的客观事实，所装修的房屋由东方机电公司装配车间工人使用。2、东方机电公司掌握的文件性材料有，《房屋租赁合同》，2011年9月26日；关于《房屋租赁合同》的补充协议，2011年9月26日；《欠款单》，2014年10月17日；《2014年欠款单据说明》，2015年11月27日；《北京玉泉山医院宿舍楼改造工程概算书》，2014年9月；《职工单身宿舍东楼需要维修情况说明》，2016年3月11日。……”
2016年5月24日前王×系东方机电公司党委书记，负责全面工作。
庭审中，东方机电公司表示对涉及东方机电公司公章、财务专用章及第五○六厂公章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盖章均系被欺骗下所为，就该主张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东方机电公司表示王×、崔×在改造工程检查表上签字属实，但签字时检查表上未有文字记载，就该主张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东方机电公司主张王×曾向玉泉山医院提供3张加盖东方机电公司公章的空白材料，但未能提供证据。
另查，该院于2016年9月26日，到门头沟区妙峰山镇下苇甸村第五○六厂院内进行现场勘验。经勘验，玉泉山医院与东方机电公司均认可第五○六厂院内办公楼对面的4层红色楼为玉泉山医院所装修，装修后由东方机电公司使用至今。第五○六厂院外东方机电公司二道门外东侧有4层红砖楼，其中，一、二层为玉泉山医院所租赁，三、四层为东方机电公司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玉泉山医院与东方机电公司虽未签订书面委托合同，但根据东方机电公司陆续向玉泉山医院出具的同意玉泉山医院对东办公楼进行装修的情况说明，安装热水器、窗帘、门帘的建议，改造竣工交接表，检查表，欠款单，对欠款单的说明，房屋租赁合同的补充协议，需要维修情况说明及会议纪要和东方机电公司自2014年10月始占有、使用该房屋至今的事实，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事实上委托合同关系。故该院确认玉泉山医院与东方机电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委托合同关系。玉泉山医院依约完成了委托事务且垫付了相应费用，东方机电公司应当偿还该费用及其利息。东方机电公司辩称双方不存在委托合同关系，玉泉山医院对宿舍改造的房屋系其租赁的房屋，与该院查明的事实不符，对该意见该院不予采信。
东方机电公司向玉泉山医院出具欠款单，欠款单明确载明了工程垫资款的数额，该欠款单足以证明东方机电公司对玉泉山医院垫资的数额进行了确认，东方机电公司应根据其确认的数额，及时向玉泉山医院履行给付义务。东方机电公司主张即使欠款单上的装修费真实，根据欠款单据说明需待2017年4月30日统一结算。因欠款单上未约定偿还的期限，且欠款单说明系东方机电公司单方出具，玉泉山医院并未认可，双方对偿还期限未形成合意，玉泉山医院随时可以主张权利，故该院对东方机电公司的意见不予采信。东方机电公司提出盖章系欺骗下所为及在检查表上签字时未有文字记载和提供3张加盖公章的空白材料的主张，均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该院对东方机电公司相应的辩称意见不予采信。东方机电公司提出应对工程量及数额进行鉴定，因东方机电公司已经对玉泉山医院垫资的数额以欠款单的形式进行了确认，故该院对该意见不予采信。综上，对玉泉山医院主张给付垫资款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应当指出，东方机电公司向玉泉山医院出具的欠款单中并未明确约定给付的时间及利息的标准，东方机电公司应从玉泉山医院主张之时即立案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利息损失。判决：1.东方机电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玉泉山医院垫付款5713378.31元及利息损失（以5713378.31元为本金，自2016年8月18日起至付清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2.驳回玉泉山医院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新的证据。东方机电公司提交了中国五洲工程设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洲公司）制作的《玉泉山医院宿舍楼改造工程造价审核报告》（以下简称《造价审核报告》），证明玉泉山医院垫付的工程款与实不符，东方机电公司委托五洲公司对宿舍楼改造工程造价进行了审核，该工程经审定的造价金额为3646704.7元。玉泉山医院提交了一份五洲公司的企业信息公示报告，证明五洲公司是中国兵器工业集团公司（以下简称兵器公司）的全资子公司，而东方机电公司也隶属于兵器公司，五洲公司与东方机电公司存在利害关系，所以五洲公司单方作出的审核报告不应采信。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东方机电公司提交的证据，玉泉山医院发表质证意见称：《造价审核报告》是东方机电公司单方提交，缺乏客观性，审核依据是东方机电公司提交的相关资料，缺乏客观性。房屋验收使用已经两年多了，房屋状况、设备、设施已不是当年的实际情况了。出具该报告的五洲公司没有提交其资质证书，也未提交审核工程师本人的从业证书。五洲公司是兵器公司的全资子公司，而东方机电公司也隶属于兵器公司，五洲公司与东方机电公司存在利害关系，五洲公司作出的《造价审核报告》不应被采信。同时，该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该证据是北方智能微机电集团有限公司委托制作，其并非本案当事人。涉案工程在东方机电公司监理下施工，东方机电公司与玉泉山医院已经进行了决算并出具了欠款单，因此《造价审核报告》与本案无关，对其证明目的玉泉山医院不予认可。东方机电公司对玉泉山医院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认可证据真实性，五洲公司是兵器公司的全资子公司，而东方机电公司的股东是北方智能微机电集团有限公司，该公司是兵器公司的下属单位。本院经审查，因双方当事人对五洲公司的企业信息公示报告不持异议，本院亦予确认；对于东方机电公司出具的《造价审核报告》，该报告系东方机电公司的股东单方委托制作，而出具该报告的五洲公司与东方机电公司存在一定的关联关系，综合本案案情，对该证据不予确认。
二审期间，东方机电公司称，其对与玉泉山医院就涉案宿舍楼进行改造装修事宜形成委托关系、玉泉山医院为其垫付了款项的事实没有异议，其仅就垫付款项数额存在异议，对合理的垫付款其愿意返还。
本院二审期间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陈述及在案证据，可以认定东方机电公司与玉泉山医院就涉案宿舍楼改造装修事宜形成委托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玉泉山医院为处理委托事务垫付的必要费用，委托人东方机电公司应当返还。
东方机电公司在玉泉山医院完成委托事务后，于2014年10月17日向玉泉山医院出具欠款单，对玉泉山医院所支垫资款进行了确认。东方机电公司在本案二审期间提出确认出具欠款单的行为无效的诉讼请求，玉泉山医院拒绝就此与东方机电公司进行调解，本院对东方机电公司的二审期间增加的诉讼请求不予审理。在现有证据条件下，东方机电公司未能证明其向玉泉山医院出具的欠款单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同时，东方机电公司又于2015年11月27向玉泉山医院出具《欠款单据说明》，该说明虽是东方机电公司单方意思表示，但《欠款单据说明》中关于玉泉山医院垫付改造装修工程款的记载与欠款单中的金额能够相互印证，故本院认定委托事务完成后，东方机电公司与玉泉山医院已经进行了结算，对垫付款项已无争议。
东方机电公司主张受托人玉泉山医院没有就装修工程向其及时报告，其对工程情况不了解，欠款单中确认的费用不实，并申请对涉案工程进行鉴定。对此本院认为，在完成委托事务过程中，东方机电公司在《改造工程检查表》、《完工校验单》、《竣工交接表》等材料中，对工程进展情况或由负责人签字或盖章予以确认，涉案宿舍楼完成装修改造后已交付使用，东方机电公司也已出具欠款单就相关垫付款项予以确认，现东方机电公司主张玉泉山医院未就委托事项完成情况及时报告、其对工程情况不了解、欠款单所载垫付款不实，缺乏事实依据，本院对其该项上诉意见不予支持。也基于此，本院对东方机电公司在诉讼中提出的要求对涉案工程进行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东方机电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794元，由北京东方机电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占山
审 判 员 刘海云
代理审判员
刘婷
二〇一七年三月七日
法官 助理 孙 鑫
书 记 员 陈剑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