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三中行终字第1192号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王扬，女，1988年1月18日出生。
被上诉人孙琳，女，1977年2月2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树（被上诉人孙琳之夫），1968年3月22日出生。
一审被告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大屯派出所，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大屯路220号院6号楼。
负责人张立松，所长。
委托代理人赵一泽，男，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干部。
委托代理人陆再鹏，男，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干部。
上诉人王扬因治安管理不予行政处罚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行初字第4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扬，被上诉人孙琳及委托代理人王树，一审被告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大屯派出所（以下简称大屯派出所）委托代理人赵一泽、陆再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屯派出所于2013年8月29日作出京公（朝大）不罚决字（2013）092112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以下简称被诉不予处罚决定），认定王树、孙琳反映的王扬、邓××于2011年11月4日15时许，在北京市朝阳区某图书大厦内对孙琳殴打的情况，经公安机关工作查证，王树、孙琳控告的违法事实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以下简称《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五条第二项之规定，决定不予行政处罚。
孙琳不服上述具体行政行为，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依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的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大屯派出所对于辖区内违反治安管理的行为有进行行政处理的法定职权。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于事发当日发生纠纷致使孙琳受伤的事实没有争议，争议的焦点在于王扬、邓××殴打孙琳的违法事实能否成立。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孙琳受伤的事实是客观存在的，且其伤情系在事发当日冲突过程中导致的。本案中除了孙琳、王树的指认，公安机关对于王扬、邓××所作的笔录中亦有关于王扬、邓××和孙琳、王树四人发生冲突及孙琳、王扬各有伤情的陈述。虽然在刑事案件中，公安机关和检察机关最终作出了不予立案决定，但刑事案件的证明标准较治安案件的证明标准严格。本案大屯派出所调取的证据即使不能明确孙琳伤情的具体致伤原因及时间节点，但综合相关证据，能够证明存在伤害事实、伤害后果，公安机关亦应对相关行为人的行为作出认定，予以处理。至于本案的起因及行为人过错大小，是公安机关在作出处理决定裁量处罚幅度时应予考量的因素。故本案大屯派出所作出被诉不予处罚决定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应当依法予以撤销，并责令大屯派出所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第1目之规定，判决撤销大屯派出所于2013年8月29日作出的被诉不予处罚决定；责令大屯派出所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对孙琳反映的王扬、邓××于2011年11月4日15时许，在北京市朝阳区某图书大厦内对孙琳进行殴打的情况，重新作出处理。
王扬不服一审判决，上诉提出：被诉不予处罚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一审法院判决撤销被诉不予处罚决定明显错误。2011年11月4日，上诉人按照工作安排盘点图书，15时许孙琳及王树无故对同事邓××进行辱骂，上诉人上前劝阻并未主动攻击他人，劝阻不成转身找保卫人员时遭到王树殴打，孙琳抓住上诉人头发造成头发脱落、肘部抓伤及王树踢伤，其余同事闻声赶来劝说均遭到王树踢踹，上诉人与孙琳被其余同事隔开后，孙琳继续追打上诉人后自己摔倒，上诉人不存在殴打孙琳的行为，本案中除孙琳及王树的指认外，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殴打孙琳，现场人员之所以指认上诉人及邓××仅仅是挟嫌报复，孙琳关于上诉人抓其面部的陈述缺乏常识，王树的指认系诬告，与现场监控画面记录的情况完全不符。一审判决经审理查明部分称双方在拉扯过程中孙琳倒地与事实不符，监控录像以及其他证人证言可以证明，孙琳倒地并没有与上诉人拉扯，另外，鉴定意见中关于伤害原因的描述，是引述被鉴定人反映的情况，不能作为对致伤原因的认定。本案案发前后持续相当一段时间，接触孙琳的不只上诉人一人，现有证据根本无法证明孙琳的伤究竟如何造成，视频监控显示，孙琳和王树在案发过程中曾与除上诉人和邓××之外其他现场工作人员进行过多次肢体接触，一审判决对此避而不谈，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有行为，一审法院却将上诉人认定为行为人，是事实认定不清，一审判决也承认公安机关调取的证据不能明确孙琳伤情的具体致伤原因和时间节点，在行为主体不明、致伤行为不明的情况下，仅以存在伤害事实、伤害结果为由要求公安机关对上诉人进行处理，上诉人无法接受。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维持被诉不予处罚决定，诉讼费用由孙琳承担。
孙琳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予以维持。
大屯派出所不同意一审判决，请求撤销，依法改判维持被诉不予处罚决定。
大屯派出所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供如下作出被诉具体行政行为的证据和依据：
一、认定事实方面的证据：1.大屯派出所对孙琳进行询问制作的《询问笔录》；2.大屯派出所对王树进行询问制作的两份《询问笔录》；3.大屯派出所对王扬进行询问制作的三份《询问笔录》；4.大屯派出所对邓××进行询问制作的两份《询问笔录》；5.大屯派出所对董×进行询问制作的《询问笔录》；6.大屯派出所对陈××进行询问制作的《询问笔录》；7.大屯派出所对张×进行询问制作的《询问笔录》；8.大屯派出所制作的王树、孙琳辨认邓××、王扬的四份《辨认笔录》；9.北京安贞医院、北京市第六医院制作的四份诊断证明书；10.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对孙琳伤情的《治安伤情检验初步意见》及《法医学鉴定意见书》；11.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出具的对孙琳伤情的《司法鉴定意见书》；12.大屯派出所调取的事发当日某图书大厦通道的监控录像。大屯派出所以上述证据证明，孙琳、王树反映的王扬、邓××对孙琳殴打的情况，系孙琳、王树首先接触王扬、邓××，未查明王扬、邓××有主动攻击他人的行为，故孙琳控告的违法事实不能成立。
二、履行程序方面的证据：1.《受案登记表》及回执；2.《呈请延长办案期限审批表》；3.《工作记录》；4.《申请》；5.《治安调解协议书》及《工作记录》；6.《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7.《不予立案通知书》；8.《复议决定书》、《不立案理由审查意见通知书》及《工作记录》；9.被诉不予处罚决定及《送达回执》。大屯派出所以上述证据证明其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程序合法。
孙琳在一审法院指定期限内提交如下证据：1.大屯派出所调取的事发当日某图书大厦通道的监控录像；2.大屯派出所对王扬制作的《询问笔录》；3.大屯派出所对邓××制作的《询问笔录》；4.大屯派出所对王树制作的《询问笔录》；5.大屯派出所对董×制作的《询问笔录》；6.大屯派出所对陈××制作的《询问笔录》。孙琳以上述证据证明，王扬、邓××和孙琳、王树四人都动手了。孙琳的伤害情况是在事发现场造成的，现有录像显示，有人殴打孙琳和王树。
王扬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
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认为大屯派出所提交的作出被诉不予处罚决定认定事实的证据材料，是在作出被诉不予处罚决定前依法定程序收集的，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与本案有直接关联性，但不能实现大屯派出所的证明目的，大屯派出所提交的履行程序的证据材料，能够证明大屯派出所作出被诉不予处罚决定履行法定程序的情况，予以采信；孙琳提交的证据与大屯派出所一致，能够证明事发经过，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已将当事人提交的证据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的认证意见，故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1月4日15时许，王树报警称其妻子孙琳在北京市朝阳区某图书大厦内被人殴打。大屯派出所出警后，对案件以一般治安案件进行受理并开展调查取证。大屯派出所先后对孙琳、王树及朝阳区某图书大厦员工王扬、邓××、董×、陈××、张×进行调查并制作询问笔录，初步认定案情为，事发当日孙琳与其丈夫王树在朝阳区某图书大厦因购书问题与图书大厦店员王扬、邓××发生口角，双方在拉扯过程中孙琳倒地。另经鉴定机构鉴定，孙琳于事发当日所受面部软组织伤为轻微伤；其被人踢伤的外伤致其难免流产，该损伤程度为轻伤。因孙琳伤情发生变化，大屯派出所于2012年将上述案件立为刑事案件进行侦查。后经审查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认为该案无犯罪事实，遂于2012年12月27日决定不予立案。孙琳不服不予立案通知书申请复议，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复议后仍决定维持不予立案。孙琳仍不服，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提出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对应当侦查的案件不立案侦查，朝阳区人民检察院经审查认为，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说明的不立案理由成立。后孙琳就该案向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进行信访，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部署相关部门会同大屯派出所对该案进行复查，认为确无证据证实王扬、邓××存在殴打孙琳的违法行为。大屯派出所遂于2013年8月29日对王扬作出被诉不予处罚决定，对邓××作出京公（朝大）不罚决字（2013）092111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以下简称092111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孙琳不服，向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申请行政复议，复议机关于2013年11月4日作出维持被诉不予处罚决定及092111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的复议决定。孙琳仍不服，遂起诉至一审法院。
本院认为，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及第九十五条的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治安案件调查结束后，公安机关应当根据不同情况，分别作出处理，依法不予处罚的，或者违法事实不能成立的，作出不予处罚决定，因此，大屯派出所对于辖区内的治安案件有依法作出不予处罚决定的法定职权。
本案中，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司法鉴定中心及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对孙琳伤情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可以证明孙琳受伤的客观事实，且根据大屯派出所对孙琳、王树、王扬、邓××、董×、陈××、张×制作的询问笔录及王树、孙琳对邓××、王扬的辨认笔录、事发当日朝阳区某图书大厦通道的监控录像等证据材料，可以证实孙琳的伤情系在事发当日王扬、邓××和孙琳、王树四人发生冲突的过程中造成的。公安机关应根据查明的事实，结合案件的过程、情节，在履行法定程序的基础上，依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的规定，对相关行为人的行为作出认定，予以处理。故本案大屯派出所作出被诉不予处罚决定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第1目之规定，判决撤销被诉不予处罚决定；责令大屯派出所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对孙琳反映的王扬、邓××于2011年11月4日15时许，在北京市朝阳区某图书大厦内对孙琳进行殴打的情况，重新作出处理正确，本院应予维持。王扬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没有相应的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王扬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 勇
代理审判员 董 巍
代理审判员 赵 祥
二〇一四年九月九日
书 记 员 张怡书记员韩鑫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