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台民终字第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某。
委托代理人：童文旺。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
委托代理人：叶建德。
上诉人许某、陈某因遗赠扶养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天台县人民法院（2013）台天民初字第10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许某的委托代理人童文旺，上诉人陈某及其委托代理人叶建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原告许某与被告陈某相邻而居，案外人齐中坚（已亡故）系被告的前夫，系原告丈夫的叔父，齐中坚在世时曾长期患有精神疾病。被告儿子陈铭长期在外地（安徽省）工作，被告自2000年开始独居生活。在被告独居生活期间，被告曾允诺在自己缺乏独立生活能力时将租给原告的房屋“拼”（优惠价格出卖）给原告，原告在节假日时曾对被告饮食给予照顾；在被告生病住院、休息期间，原告方曾对被告进行护理、照料，且在被告手受伤生病休养期间的饮食也多由原告提供。被告每月尚有1200元左右的社保收入，在被告生病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用全部均由被告自行承担。2010年上半年，原告受被告委托为被告及其前夫构建寿墓，并由原告子女按习俗为其前夫举行入墓仪式，空穴为被告留作“生坟”。被告已将此次构建寿墓支出的费用1万余元支付给原告方。另查明，原告自1998年10月份开始从被告处租赁了坐落本县赤城街道民主路的房屋，约定房租每月100元、按月支付，2010年开始房租涨至每月150元，原告已依约支付给被告房租至2013年3月份。2013年4月，被告向该院起诉要求解除与原告之间涉案房屋的租赁合同，该院于同年6月判决解除了原、被告之间的房屋租赁合同。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诚实信用原则。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原告主张原、被告构成事实上的赡养关系，但未提供相关的充分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主张该院不予采信。但考虑到本案原告在被告长期独居生活期间曾对被告生活上给予适当的照料和精神上慰藉所起的作用，该院酌定由被告补偿给原告人民币25000元。至于被告是否已归还原告为被告方做坟支出的费用问题？原告主张因其基于日后可从被告处“拼”得其承租的房屋而从未向被告要求归还该费用，而被告对此予以否认。该院认为，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本案被告有比较稳定的经济收入，而原告方也从未在经济上供养被告；且在2013年4月被告向该院起诉原告要求解除双方的房屋租赁合同前被告均从原告处按月收取房租；在庭审中本案被告能将支付给原告方构建寿墓费用的时间、地点、金额、过程等作出详细说明，结合证人隋某的证言，应当认定被告已将构建寿墓相关费用支付给原告方，原告主张被告至今未归还该费用的说法明显不符合常理，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原告为被告构建寿墓而支出的费用的诉讼请求，该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限被告陈某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付给原告许某人民币25000元。二、驳回原告许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依法减半收取人民币1310元，由原告许某负担。
宣判后，许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所查明有关构建寿墓及相关费用的事实有误。原审判决所查明“2010年上半年，……被告已将此次构建寿墓支出的费用1万元支付给原告”。原审法院对该一事实中的部分事实的查明与认定是错误的。具体表现为：1、构建寿墓的费用金额问题的认定是错误。一审中原告就构建寿墓所涉的部分费用提供了证据，证据所涉的费用就包含了构建寿墓所支出的人工费1万元及购买坟面、坟里等材料5680元。另外无法以证据得以证明的坟地费用（坟地系原告基于同叔伯面子而取得，非给付金钱而能取得）。故原告在本案一审诉讼中就该项的请求是基于天台本地一穴普通公墓的价格所提出的主张（强调说明一下是一穴的价格，原告也是仅主张了所涉被告用作生坟“一穴”）。而一审法院仅仅以所支出的人工费而认定构建寿墓的费用为1万余元，显然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为此，原告以天台本地一穴普通公墓的价格所提出的主张已经是最低的要求。2、一审法院认定“被告已经支付”更是毫无依据。原判决认定“被告已经支付”系建立在没有任何直接证据的基础上，完全以主观心证的方式作出。一审法院的该一裁判已经违反了民事诉讼证据的基本原则。依据《民诉法》及《民诉证据规则》，据以认定的事实需以证据证实，当事人应提供证据证明自己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即使在《民诉证据规则》中予以适度放宽举证责任承担的证据认定“盖然性”标准，其所要求的仍是“证据”的盖然性，即以“哪一证据”更为可信而认定事实，而不是完全以“主观心证”认定事实。一审法院就“被告已付”事实的认定，虽阐述了三项事实基础，然而该三项事实基础或是无关、或是牵强附会。一是“被告有稳定收入，原告未有经济上供养”。庭审中已经查明：原告原意为被告构建寿墓的基础是基于“希望被告能将房子拼给原告”，虽然在原告供养被告日常生活中没有给予直接的经济供养，但购买日常物品、医药提供给被告也是有的。即在寄予“拼房的希翼”的基础之上，原告给予被告物品而未要求被告给付费用的情况是有的。有关寿墓的构建，也是基于“拼房的希翼”而自愿积极地为被告构建。一审法院以“未有”经济供养，而推论原告在构建寿墓时没有直接经济支出，这是错误的。二是“在房屋租赁合同解除前均按月收租”，此一项非但不能用作被告已付之推论论据，相反能用作证明原告“寄希望于拼房”无意于“收回构建寿墓费用”之用意。将“构建寿墓”当作为被告及其前夫所尽“死葬”之责任，不关联于“租赁”。三是“被告所陈述的支付时间、地点、金额、过程的详细说明”，且“结合隋某证言”。此一项，两者间的结合，更能发现被告所称“已付”的合理怀疑。因为，隋某证称“被告要构建寿墓曾同她说过，并且在此之后在证人上班的银行取过钱”，若按此说，被告取钱即为“做坟”所需，应在取钱后即将之交给为其“做坟”的原告方家人，但被告的陈述是，钱是2月份及4月份做坟当日分次交给原告方家人。且法庭也未能进一步核实查明，被告证人所证的取款情况是否真实存在？发生在何时？与做坟一事在时间上是否关联等等，即作出推论，显然是牵强附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并依法改判为：上诉人陈某偿付上诉人许某为其构建寿墓而支出的费用40000元。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上诉人陈某承担。
陈某答辩称：一、答辩人向上诉人支付构建寿坟费用11000元的事实清楚。第一次在2010年2月份（当时坟还没做），上诉人与儿子齐英明一起到答辩人家拿去3000元；第二次是在做坟当日（4月24日），上诉人儿子齐英明到答辩人家拿去7500元；第三次是做坟的当天下午回来后，上诉人儿子齐英明讲：请客还要500元，傍晚答辩人将500元送给齐英明。二、上诉人为答辩人构建寿坟（两穴）的相关费用总计人民币10250元，上诉人主张40000／穴的天价完全背离事实真相。三、本案双方没有形成遗赠扶养关系，上诉人将答辩人委托其构建寿坟，歪曲为与答辩人之间存在遗赠扶养关系，为答辩人尽了“死葬”之责，这是立不住脚的。综上，一审判决对本案构建寿坟及相关费用的事实认定清楚，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宣判后，陈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遗赠扶养合意，也没有形成事实上的赡养关系。一审判决在对被上诉人提出与上诉人构成事实上赡养关系的主张不予采信的同时，又以被上诉人在上诉人长期独居生活期间曾对上诉人生活上给予适当的照料和精神上的慰藉为由，判决上诉人偿付被上诉人人民币25000元，自相矛盾。二、上诉人于1988年回天台后，平时为别人带小孩、卖桃果，串珠，直至2012年才停止串珠，一直自力更生，并且每月有1200元左右的社保可领取，经济上完全独立支撑。一审当中被上诉人也承认对上诉人没有提供经济上的帮助。上诉人的身体也非常健康，至今仍然自己做饭，日常生活起居完全能够自理，无需他人照料。三、本案被上诉人为上诉人送开水，以及在上诉人生病期间进行的照料，是被上诉人本应履行的合同义务。被上诉人承租上诉人房屋时，双方作出明确约定，房租每月100元，月支付陈某茶水及生病由许某照顾。这一事实由被上诉人自己在一审时提供的证据（即许红燕、泮苏月、许绪金共于2013年5月4日出具的证明）予以证实。现一审法院将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本应履行的（房屋租赁）合同义务，作为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一种额外无对价的照料，显然认定事实错误。另外，虽然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在生病期间的照顾是被上诉人应尽的合同义务，但上诉人在出院后还是买来礼品进行还礼，并且在平时经常为被上诉人带儿孙、摆摊等进行帮忙。综上，一审法院将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所履行的房屋租赁合同义务，当作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在生活上给予的照料和精神上的慰藉，判决上诉人偿付人民币25000元，系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一审原告要求被告返还赡养费的诉讼请求。
许某答辩称：第一，上诉人陈某认为双方之间未形成事实上的遗赠扶养关系，这与本案客观事实以及一审所查明的事实完全相背离的，因在一审审理过程中，许某方所提供的一系列证人以及陈某方在庭审中的陈述，都非常明确的表明或证实了，许某对陈某的扶养关系、赡养关系是客观存在的，现在陈某提出事实的赡养关系不存在，这是没有依据的。第二，遗赠扶养协议是否存在。本案确实没有就遗赠扶养签订过书面协议，但是在一审中也已经查明的事实是，双方之间有陈某将房子“拼”给许某的合意，并且在一审中许某也说明确，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合意，理由是：1、陈某与齐中坚（许某丈夫的叔父）原是夫妻关系，并且陈某方没有其他家人在身边，达成了由许某照顾，以后把房子拼给许某。2、双方房子相邻比较近。虽然没有书面遗赠扶养协议，但就拼房问题以及事实上的赡养关系是存在的，并且有证人证实，也有陈某自己的陈述予以证实。第三，陈某认为照顾是履行租房合同的义务，缺乏依据，显然不能成立。基于上述内容，陈某提出不存在事实赡养关系和遗赠扶养协议的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一、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遗赠扶养关系，还是存在事实上的赡养关系。双方当事人在房屋租赁期间，上诉人陈某虽曾允诺在自己缺乏独立生活能力时将租给上诉人许某的房屋“拼”（优惠价格出卖）给上诉人许某，但双方一直没有达成遗赠扶养协议，且双方租赁合同纠纷也已经法院判决结案。故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存在遗赠扶养关系。上诉人许某在房屋租赁期间，没有与上诉人陈某一起生活，也没有给付上诉人陈某的生活费，上诉人陈某系独自生活，故双方之间也不形成事实上的赡养关系。上诉人陈某在独自生活期间，上诉人许某在节假日期间曾对上诉人陈某饮食给予照顾，尤其在上诉人陈某生病住院、休养期间，上诉人许某为其提供饮食，进行护理、照料。据此，原审法院考虑到上诉人许某在上诉人陈某长期独居生活期间曾对上诉人陈某生活上给予适当的照料和精神上慰藉，酌情判决由上诉人陈某补偿上诉人许某人民币25000元是合情合理的，是得当的。上诉人陈某称上诉人许某的上述照顾行为系双方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的义务，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二、构建寿墓到底花费多少钱，该费用上诉人陈某是否支付给了上诉人许某。上诉人许某主张为上诉人陈某构建寿墓支出费用40000元，上诉人在原审时提供了一份金额为5680元的收款收据，一份证人许上里于2013年5月4日出具的人工费为10600元的证明，其它就没有证据了，故上诉人许某的这一主张是缺乏事实依据的。上诉人陈某认可其委托上诉人许某为其构建寿墓这一事实，但认为自己已分三次（第一次于2010年2月份做坟前付上诉人许某3000元、第二次于2010年4月24日（做坟当日）上诉人许某的儿子齐英明拿走7500元、第三次是做坟的当天傍晚送到上诉人许某儿子齐英明家，交其500元用于吃饭招待费用）共计11000元支付给了上诉人许某；上诉人许某在双方发生租赁合同纠纷前（即2013年4月15日），也从未向上诉人陈某催讨过所欠构建寿墓的费用；且结合证人隋某的证言，能某上诉人陈某的陈述相印证，从证据的高度盖然性分析，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陈某已将构建寿墓的相关费用支付给上诉人许某是得当的。综上，原审判决正确。上诉人许某、上诉人陈某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20元，由上诉人许某负担1310元，上诉人陈某负担13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文杰
审判员 王文兴
审判员 牟伟玲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七日
书记员 沈杭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