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锡民终字第13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建周，1972年12月18日。
委托代理人刘修银，江苏博事达（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子仁。
委托代理人彭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戴江。
委托代理人方镜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宝博车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厚桥街道厚嵩东路111号。
法定代表人华雪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陆晓华，江苏周国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建周因与被上诉人蒋子仁、戴江、无锡宝博车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博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13）锡法安民初字第08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
2012年8月4日，李建周在宝博公司旧厂房房顶（距离地面7-8米左右）从事夹芯板铺装工作，其站在屋面上翻转夹芯板时，从屋面滑倒跌落受伤，当场昏迷，后被送往无锡市锡山人民医院分院进行治疗，诊断为：右股骨劲骨骨折、右股骨大粗隆骨折、右耻骨上下支骨折、右眼眶外侧壁骨折、右肘挫裂伤。2012年8月6日，李建周转至无锡市第三人民医院进行治疗，入院诊断为右股骨劲头下型粉碎性骨折、骨盆骨折，行右股骨劲头下型粉碎性骨折闭合复位内固定术，于2012年8月21日出院，出院情况为治愈。2012年12月3日，无锡市第三人民医院向李建周开具疾病证明单，建议手术后休息一年。治疗期间，李建周住院21天，花费医疗费27509.54元。
2013年11月27日，李建周诉至原审法院称：其因本起事故造成的损失有：医疗费488元、交通费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0元、误工费54000元，合计55438元；应由蒋子仁、戴江、宝博公司向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蒋子仁辩称：其与李建周不存在雇佣关系，李建周是受戴江的雇佣从事本案的屋面拆装工作。戴江辩称：涉案工程是发包给蒋子仁的，其是受蒋子仁的委托召集李建周等人进行施工，其仅是带班人，与其他人同工同酬，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事故发生后其给付李建周的生活费15150元，垫付医疗费3458.71元，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宝博公司辩称：其与蒋子仁就涉案工程存在承揽合同关系，与李建周之间不存在任何关系，且其对李建周受到的损害没有过错，李建周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依据。李建周缺乏应有的风险识别和判断能力，对其自身遭受的损失应负担40%的过错责任。请求驳回李建周对其的诉讼请求。
关于李建周的误工期，各方一致同意按照法院至司法鉴定机构的咨询意见为准。原审法院于2014年5月14日至无锡中诚司法鉴定所对李建周误工期进行咨询，无锡中诚司法鉴定所鉴定人员陆晓明、沈宇认为，依据李建周2012年8月4日外伤所致损伤（右股骨头骨折、右股骨大粗隆骨折、右耻骨上下支骨折等）及后期相应治疗情况，参照GA／T521-2004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共安全行业标准《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损失日评定准则》，误工期参考范围为270日-365日，且可待补充相关影像资料及病例后予以明确。
关于李建周、蒋子仁、戴江、宝博公司之间的关系：1、李建周称宝博公司将涉案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蒋子仁，其与戴江均受雇于蒋子仁；2012年初经朋友介绍，其开始跟戴江工作，戴江平时预付部分生活费，年终按照每天150元进行最终结算，平时工作都是由戴江进行分工、安排。2、蒋子仁称其与李建周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李建周是受戴江的雇佣从事宝博公司屋面翻新工作，翻新费用由宝博公司直接支付给戴江，戴江再与李建周结算，蒋子仁在宝博公司与戴江之间只是充当了协调与介绍的工作。后又陈述翻新费用由宝博公司支付给其24000元，其再支付给戴江，并没有赚取差价。3、宝博公司陈述称其将涉案工程以包工包料的形式承包给蒋子仁，合同固定总价为90000元，双方系承揽合同关系。后又称双方承揽总价款为110000元。4、戴江称蒋子仁承包（后又称蒋子仁系帮工人）涉案工程后委托其召集李建周等7人进行施工，蒋子仁曾对其提出按照平方进行结算，遭到其拒绝，双方遂按照点工的方式进行结算，每工每日为150元，戴江的工钱上调10-20元每日，同时戴江收取每工10元的管理费，事故发生后，蒋子仁支付其12000元。2012年其带人做了很多工程，一般都是按照平方由其与上家进行结算，李建周等人的饭钱由戴江垫付，施工的电焊机、切割机等工具也是由其承担，然后年终再进行结算。5、与李建周一同施工的证人朱某称戴江与其按照150元／天在年终进行结算，平时的工作是由戴江进行安排，受戴江的指挥；证人周某称戴江在2012年按照130元／天，2013年150元／天，与其在年终进行结算，平时由老板戴江进行记工并安排工作，有事跟戴江请假，做不好也会跟戴江进行商量；证人钱某陈述称其与戴江系朋友关系，相互帮忙做工，并在年终进行结算，涉案工程由戴江带班，其工作内容受戴江安排。
2013年5月7日，李建周以无锡市晨光钢结构厂（个体工商户，业主为蒋子仁）为被告诉至原审法院要求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该院以（2013）锡法民初字第0338号民事判决驳回李建周诉讼请求，现该判决已经生效。
2012年7月30日、2012年9月29日，宝博公司共计支付蒋子仁价款合计50000元，蒋子仁出具相应收条予以确认。事故发生后，戴江向李建周支付15150元，垫付医疗费3450.71元；蒋子仁向李建周支付7000元，垫付医疗费23911.83元，合计30911.83元，蒋子仁称该款项不要求在本案中予以返还，可待李建周治疗终结后进行结算。
关于戴江与蒋子仁如何进行结算。戴江称，其按照每工160元，实际140余人工，并加上吊车费600元，扣除其应支付给蒋子仁的烧不锈钢水槽费用700元，合计23000余元。一审中，戴江向法院提交记工单，该记工单载明的人工数为106工，另有不锈钢水槽项目700元，吊车费用600元。关于不锈钢水槽项目700元的问题，戴江称施工中有不锈钢水槽要进行电焊，因其带的人只会烧铁不会烧不锈钢，所以其让蒋子仁帮忙去找一个，找来后由蒋子仁支付了700元，该款理应由戴江支付。
蒋子仁、戴江均没有相应的施工资质，在施工过程中也未提供相应的安全生产条件。
上述事实，有病历、出院记录、医疗费发票、蒋子仁出具的收条、李建周出具的收条、（2013）锡法民初字第0338号民事判决书、戴江提供的记工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
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建周、戴江、蒋子仁、宝博公司的法律关系以及李建周的现有损失由谁承担、如何承担？首先，根据查明的事实，并结合诉讼中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宝博公司支付蒋子仁材料款、换屋面款，蒋子仁再支付给戴江相关费用，而戴江并不直接与宝博公司发生关系，可以认定宝博公司以包工包料的形式将其厂房屋面的拆旧翻新工程承包给蒋子仁。蒋子仁辩称，其仅起到介绍作用，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且明显不符合常理，对其该项抗辩不予采信。其次，蒋子仁与戴江之间存在分包关系，李建周与戴江之间存在雇佣关系。理由如下：1、李建周是戴江找来的，工钱由戴江在年底与其按照每天150元进行结算，且李建周的工作内容亦受戴江安排，日常工作受戴江的监督和管理，戴江与李建周之间存在一定的支配与被支配关系；2、涉案工程所用到的主要工具或设备，例如，电焊机、切割机等系由戴江负责提供，且戴江也负责李建周等人吃饭问题；3、戴江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其他工人同工同酬。根据戴江提供的记工单，其记工单所载为106工，该事实与戴江关于实际完工数为140多工的陈述相互矛盾，故戴江对于同工同酬的说法难以自圆其说，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4、关于施工中不锈钢水槽的焊接问题，戴江陈述称因其的工人不会焊接，其便请蒋子仁帮其找人焊接，费用则由其承担，可以认定戴江至少已自认涉案工程中不锈钢水槽工作由其自行承接并自行结算，该陈述也足以推翻戴江陈述的其与李建周都是受雇于蒋子仁或者宝博公司的事实。综上，戴江与李建周之间符合雇佣关系的特征，可以认定蒋子仁将涉案工程承包后又分包给戴江，戴江系李建周的雇主。
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李建周在距离地面约七、八米高的房顶上翻转夹芯板，未采取足够的安全措施确保自身安全，未尽到基本的安全注意义务，导致滑倒并跌落地面，本身存在一定的过错；戴江未确保雇员李建周的安全生产条件，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和注意安全提醒义务，亦存在一定的过错。因此，根据过错程度酌定对李建周的损失由戴江承担80%的赔偿责任，其余由李建周自行承担。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宝博公司明知蒋子仁没有施工资质和相应的安全生产条件，蒋子仁也明知戴江没有施工资质和相应的安全生产条件，仍进行发包和分包，应当与戴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对李建周因该次事故产生的损失作如下认定：1、医疗费，根据必要合理的医疗费票据认定为27509.54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李建周主张住院17天，在其权利范围之内，按每天18元，认定为306元；3、交通费，按照李建周的实际救治情况酌定为400元；4、误工费，李建周主张54000元。关于误工期，各方一致同意按照法院至司法鉴定机构的咨询意见为准，故误工期根据无锡中诚司法鉴定所关于李建周的误工期为270日至365日的参考意见，认定为270日（各方可根据李建周后期伤残等级及三期鉴定后的司法鉴定意见，另行主张予以调整）；但李建周未提供误工减少收入证明，参照2012年度江苏省建筑行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38124元计算，误工费认定为28201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以上合计，李建周的损失费用为56416.54元。戴江应赔偿其中80%即45133.23元，扣除戴江已经给付的15150元、垫付的医疗费3450.71元，戴江还应赔偿李建周26532.52元。蒋子仁、宝博公司对戴江的上述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因蒋子仁已经给付李建周及垫付医疗费合计30911.83元，折抵后，戴江、蒋子仁、宝博公司无须在本案中再向李建周进行赔付，李建周应返还蒋子仁4379.31元，蒋子仁不要求李建周在本案中返还其多付的相关款项，于法不悖，予以准许，该款项可在李建周后期治疗所所产生的损失中进行结算。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该院判决：驳回李建周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60元，由李建周负担。
一审判决后，李建周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戴江安排其进行高空作业，安全设施应当由戴江提供，戴江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盲目让其进行高空作业，致其坠落受伤，戴江应当承担全部责任，其自己不应承担责任。宝博公司、蒋子仁将工程发包给无资质的个人，应当与戴江承担连带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其无需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蒋子仁辩称：其和李建周不存在雇佣关系，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应由李建周的雇主戴江承担赔偿责任。李建周长期从事高空作业，对自身安全应该有识别能力，李建周疏忽大意，未采取任何防护措施，导致事故的发生，应当承担相应责任。
被上诉人戴江辩称：一审判决认定蒋子仁是宝博公司旧厂房翻建的承揽人，证据不足，蒋子仁未承包工程，其也就不存在分包工程。李建周疏忽大意，导致事故的发生，应当承担相应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其不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宝博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李建周受戴江雇用，在无安全措施的情况下站在距离地面七、八米高的房顶上施工，不慎滑倒跌地受伤。在本起事故中，戴江作为雇主，在组织高空作业时，未能为雇员提供相应的安全生产条件，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存在较大过错，应当负事故主要责任。李建周作为成年人，在进行高空作业时，应当能够预见高空作业的危险性，在戴江未提供安全设施的情况下，李建周可以要求戴江提供必要的安全设施然后再进行作业，或者自行采取相应的安全措施后进行作业，但其未能采取足够的安全措施就冒然进行高空作业，在作业时又未能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导致跌地受伤，李建周在本起事故中亦存在一定过错，应当承担次要责任。对于李建周因本起事故造成的损失，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酌定由戴江承担80%的赔偿责任，由李建周自行承担20%的损失，并无不当。李建周上诉称其自己不应承担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另外，一审判决宝博公司、蒋子仁与戴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法有据，亦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0元，由上诉人李建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任 华
审 判 员 王一川
代理审判员 刘晓伟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窦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