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威刑一初字第30号
公诉机关山东省威海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农民，住吉林省农安县。系被害人李某丙之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乙，农民，住址。系被害人李某丙之兄。
上列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之诉讼代理人刘晋华，山东一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周修智，又名周中卫，捕前系鲁荣渔52969船船长，户籍地威海市文登区，捕前暂住山东省荣成市虎山镇驻地。因犯故意伤害罪于二○一○年一月二十六日被原文登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3年12月20日被刑事拘留，2014年1月2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荣成市看守所。
辩护人王艳霞，山东凌云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威海市人民检察院以威检公刑诉（2014）3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周修智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8月2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威海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张海涛、张辉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李某乙及诉讼代理人刘晋华，被告人周修智及其辩护人王艳霞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省威海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12月12日19时许，鲁荣渔52969号渔船船员李某丙出海后要求返航，船长周修智与李某丙发生争执，并扇打李某丙脸部，李某丙以跳海相威胁要求渔船返航。20时许，该船返航停靠荣成市斥山渔港码头，李某丙之介绍人向文超也赶至现场。周修智因气愤在岸上对李某丙拳打脚踢，向文超朝李某丙脸部扇两巴掌、朝其腿部踢两脚，周修智后又用拳猛击李某丙面部，并用脚猛踹李某丙身体致李某丙被打倒在地，又用脚猛踩李某丙头面部，致李某丙鼻骨粉碎性骨折，后因重度颅脑损伤死亡。针对指控的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并出示了证人赵某、于某等人的证言，鉴定意见，书证，被告人供述与辩解等证据予以证实。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周修智之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提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处罚。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周修智赔偿其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等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500000元，并提供了户籍证明、村委会证明等证据。
被告人周修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及证据均无异议，供述其因醉酒不记得案发过程，并供述案发后他出海作业，同时出海作业的夏德江告诉他说，听船主赵某说公安因为打架的事情正在找他，他决定返航；船快靠港时船主赵某打电话给大车李树彬，他接电话后赵某说派出所民警在码头等他，让他靠荣通港口，他靠港后被公安机关抓获，提出其有自首情节的辩解。同意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之经济损失，但无赔偿能力。
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对公诉机关指控周修智犯故意伤害罪无异议，但认为周修智之行为并非被害人死亡的唯一原因；被害人对案件引发有过错；周修智非有预谋的犯罪，主观恶性较小，有自首情节，平常表现尚可，请求法院对其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周修智系鲁荣渔52969号渔船船长，被害人李某丙经向文超介绍到该船任船员。2013年12月12日19时许，该船从荣成市石岛管理区港湾街道办事处斥山码头出海，周修智、李某丙均已饮酒。约20分钟后，李某丙因故拒绝继续海上作业，并强迫渔船返航，周修智与其发生争执。渔船返航后，周修智和向文超在码头上与李某丙再次发生争执，向文超用手打李某甲耳光、脚踢李某丙几下。后周修智拳击、踢踹李某丙头面部，致李某丙仰倒在地，周修智又猛踹李某丙面部。其间，李某丙拨打电话报警。警察到达现场时，李某丙已被打倒在地，后被送往医院治疗。周修智经许可继续出海作业，当月15日，李某丙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其系因头部遭受钝性外力作用造成重度颅脑损伤而死亡。当月19日，鲁荣渔52969号渔船返航到港后，周修智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另查明，被害人李某丙未婚未育，父母已去世，李某甲、李某乙系其同胎兄弟。被告人周修智之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李某乙造成丧葬费等物质损失人民币23193元。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证人证言
（1）田西亮（鲁荣渔52969船船员）证实，2013年12月12日晚，船长（周修智）醉酒，他掌舵启航。约十分钟后，渔捞长（李某丙）要求返航，并要抢舵回驶，还说船员不听话，骂骂咧咧的，并称如果不停船就跳海。船长原不同意返航，还扇了渔捞长几巴掌。船返靠码头后，他见渔捞长嘴上有血。
（2）庞俊明（鲁荣渔52969船船员）证实，案发当晚，船长（周修智）和渔捞长（李某丙）因为渔捞长要求渔船返航一事在舵楼里发生争吵。船返回斥山渔港时，船长在前铺里和渔捞长厮打，渔捞长的嘴角处流血。后渔捞长、船长先后上了码头，船长拳打渔捞长面部，被船老板（赵某）拉开。给老板打工的小向（向文超）踢渔捞长臀部一下，后被制止。船长又朝渔捞长脖子部位踢一脚，渔捞长仰面摔倒在地，发出挺大声音，再未能起来。之后，船长又朝渔捞长面部踹了两脚，渔捞长不动了，船长被拉到船上。后警察到达现场。
（3）向文超证实，案发当晚，听说他介绍上船的李某丙出海不到20分钟要回码头，他很生气，到码头后打了李某丙两耳光，被赵某拦下。他询问李某丙要回来的原因，李某丙酒后说话不清楚，好象说因为被一船员辱骂。说话期间，周修智拳打李某丙口鼻处，在李某丙摇摇晃晃的情况下，周修智又脚踢其一下，致李某丙直着身子仰面倒地，周修智又踩李某丙面部一脚，后被他拦住。李某丙倒地的声音很大。
（4）于某（鲁荣渔52969船船员）证实，2013年12月12日20时许，其所在渔船从石岛斥山码头出海后又返回码头，他见船长老周（周修智）和渔捞长老李（李某丙）在码头上打架，老周对老李面部、下半身拳打脚踢，船主（赵某）将二人拉开。他回船舱后再次出来时见老李躺在码头地上。当时老李和老周都喝酒了。
（5）李树彬（鲁荣渔52969船大车）证实，案发当晚，其所在渔船出海后又返航，他见船长（周修智）在码头上骂渔捞长（李某丙），渔捞长喝多了说不清楚话。小向（向文超）推了渔涝长两下，还踢了他一脚。船长用拳头打渔捞长，渔捞长仰面摔倒在地上，船长又上去踢他面部两脚，后被人拉开。另证实，出海作业期间，船老板赵某未拨打过他的电话。
（6）赵某（鲁荣渔52969、52970船船主）证实，案发当晚，鲁荣渔52969船出海作业20分钟左右，船长周修智打电话说李某丙不想干了，抢舵要回码头。他到码头见周修智与李某丙都喝醉了酒，二人在争执，向文超赶到码头后朝李某丙扇了几巴掌，还踢了李某丙几下，周修智又扇了李某丙几巴掌，后李某丙仰面倒在地上，周修智又踢了李某丙几脚。
（7）程琳证实，她是李某丙对象，2013年12月11日，李某丙在船上干活时磕掉一颗牙。12日晚，李某丙上船干活，20时22分，李某丙打电话说他被船长打了，让她去码头接他。她到斥山渔港时见李某丙躺在地上，后船老板派人将李某丙送往医院治疗。
（8）李某甲证实，他是李某丙哥哥，案发后他到医院见到了受伤的李某丙，15日早晨李某丙去世。
2、鉴定意见
荣成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出具（荣-石）公（法）鉴（尸）字（2013）5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被害人李某丙当晚入院诊断为“双侧额叶脑挫裂伤、右侧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双侧头皮挫伤、双侧鼻骨骨折”，经抢救无效于12月15日死亡。经法医检验，李某丙头部左枕顶部有片状头皮挫擦伤，左耳后乳突部皮肤青紫。双侧眼睑皮肤轻度青紫，双眼眶周、鼻部软组织轻度肿胀，皮肤呈青黄色，鼻骨可扪及明显骨擦感。上口唇左侧有破损，表面结痂，一齿缺失，下嘴唇有擦伤，表面结痂。左右乳头上方、右上臂上段均有皮下出血，右侧腰背部有皮肤擦伤。解剖见右侧额顶部、颞部、枕部头皮下广泛性出血，左枕部大片状头皮下出血；右侧颞顶部手术骨窗后下缘处向后有一线性骨折，该骨折位于右顶骨后下方、横行向后至人字缝交叉处长12厘米。左侧颅后窝一纵行长9.5厘米骨折线，位于左枕顶部挫擦伤的左下方，自底部向左枕顶部挫擦处延伸，骨折线逐渐变细。双侧额叶、左侧颞枕叶、右侧颞叶脑实质多发性脑挫（裂）伤，伴有广泛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其中双侧额叶脑挫裂伤较重，以右侧为著。大脑组织水肿明显，脑回增宽、脑沟变浅，小脑组织水肿，小脑后部蛛网膜下腔出血，脑桥内有小片状出血。论证：（1）死者符合重度颅脑损伤死亡。（2）根据死者左枕顶部头皮挫擦伤呈片状，对应部位头皮下出血，脑实质挫伤分析，符合与具有粗糙平面的钝性物体作用所致（如粗糙水泥地面可以形成）；双侧额叶脑实质挫裂伤较重，但前额部位表皮肤无明显挫擦伤，颅骨无骨折，符合对冲伤。被害人双眼眶周、鼻部软组织肿胀，皮肤呈青黄色，鼻骨粉碎性骨折，颅底前颅凹未见骨折分析，符合钝性外力直接作用所致。根据脑部损伤情况分析，符合钝性外力作用所致。结论为：李某丙系因头部受钝性外力作用造成重度颅脑损伤死亡。
3、书证
（1）荣成市公安局出具受案登记表、荣成市公安局石岛分局侦查人员出具抓获经过、办案说明证实，案发当晚20时26分，李某丙报警称其在鲁荣渔53969船上与船长周修智发生争执，并被殴打。民警后经调查发现李某丙有生命危险。案发次日起，民警即督促船主赵某安排鲁荣渔52969船归港接受调查。其间，民警通过各种途径，设法让船主赵某联系鲁荣渔52969船，在该船船长周修智不知情的情况下，以“海上行情不佳，大风天气来临”的理由促使船舶提前归港。12月19日18时许，民警在得知鲁荣渔52969船将归港后提前在石岛荣通码头布控，将周修智抓获归案。另说明，赵某现下落不明。
（2）文登市人民法院（2009）文刑初字第310号刑事判决书证实，被告人周修智因犯故意伤害罪于二○一○年一月二十六日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
（3）荣成市公安局出具的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证实周修智的身份情况。
4、被告人供述
周修智供述，他是鲁荣渔52969船船长，案发当日，船上一名船员（李某丙）不想干了并抢舵要回码头，他打了那船员两巴掌。后面发生什么事情他因为醉酒记不清了。
5、附带民事诉讼部分有吉林省农安县伏龙泉镇同盟村民委员会介绍证明信、户籍证明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被告人周修智故意损害他人身体健康，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辩护人所提周修智之行为非李某丙死亡的唯一原因的辩护意见，经查，根据鉴定意见，被害人李某丙之死亡原因系重度颅脑损伤，该颅脑损伤符合与具有粗糙平面的钝性物体，如粗糙水泥地面作用形成对冲伤，即李某丙颅脑损伤的成因是其头部与水泥地面相撞击；而在案证据可证实，案发当时系周修智之踢踹行为导致李某丙仰倒在地，且倒地声音很大，倒地后周修智还对李某丙头面部进行踢踹，可确认周修智之行为系导致李某丙颅脑损伤的直接原因，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所提被害人有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害人李某丙酒后借故要求船舶返航，干扰到船舶正常作业，其对案件结果发生负有一定责任，本院在量刑时酌情予以考虑。关于辩护人及周修智所提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和辩解，经查，公安机关出具的抓获经过、李树彬的证言等证据证实周修智系被公安机关抓捕归案，周修智所供归案过程与在案证据相矛盾，故该辩护意见及辩解本院不予采纳。辩护人所提周修智主观恶性较小的辩护意见，经查，本次犯罪周修智虽非预谋犯罪，但其以前曾因犯故意伤害罪受过刑事处罚，现其又故意伤害致他人死亡，反映出其主观恶性较深，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周修智应当赔偿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丧葬费等物质损失，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赔偿死亡赔偿金的请求因不属本案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周修智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周修智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周修智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李某乙物质损失人民币23193元。
（上述款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六份。
审 判 长 方 波
代理审判员 张燕妮
人民陪审员 徐承刚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肖 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