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清中法民一终字第6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展强，男，1973年9月17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紫金县，现住广州市天河区。
委托代理人：马安信，广东益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山县妇幼保健院。住所地：广东省阳山县阳城镇连江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欧阳凤英，院长。
原审第三人：阳山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
法定代表人：蔡喜刚，局长。
上述两当事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洁媚，广东定海针（清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当事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徐淑图，广东定海针（清远）律师事务所工作人员。
上诉人张展强与被上诉人阳山县妇幼保健院、原审第三人阳山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原阳山县卫生局）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阳山县人民法院（2014）清阳法民二初字第1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7月8日，原告张展强通过招投标方式以上海洛可医疗设备有限公司的名义与第三人阳山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签订《合同书》。合同签订后，原告张展强提供了全数字化彩色超声诊断仪，价格为180万元，阳山县卫生局按约定支付了价款。2009年9月27日，原告张展强将该设备运到阳山县妇幼保健院安装、使用。
另查明，原告张展强因在参加该项目投标过程中提供虚假材料谋取中标，被阳山县财政局于2011年8月26日废标。原告张展强退回了全数字化彩色超声诊断仪款180万元，原审法院2012年8月31日作出的（2012）清阳法民二初字第228号民事判决，判令阳山县卫生局退回全数字化彩色超声诊断仪给原告张展强，又于2012年11月8日作出（2012）清阳法民二初字第304号民事判决，认定张展强与阳山县卫生局于2009年7月8日签订的《合同书》无效。阳山县卫生局及阳山县妇幼保健院于2012年11月30日移交该设备给原告张展强。原告张展强于2013年2月1日以买卖合同纠纷为案由起诉，要求阳山县卫生局支付折旧款人民币160万元，原审法院于2013年9月4日作出（2013）清阳法民二初字第28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张展强的诉讼请求。原告张展强不服提起上诉，后申请撤回上诉。原告又于2014年10月30日以不当得利纠纷为案由，提起诉讼，请求被告阳山县妇幼保健院支付占用全数字化彩色B超的折旧费1328571.42元，并从起诉之日即2014年10月3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还清之日止。
在（2012）清阳法民二初字第28号案诉讼过程中，原告张展强提出鉴定申请。2013年7月16日，清远市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作出全数字化彩色超声诊断仪从2009年9月27日至2012年11月30日止的折旧费为1328571.42元的鉴定意见。庭审中，被告及第三人对该鉴定意见表示不予认可，但没有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案由是不当得利纠纷，关于阳山县妇幼保健院对于全数字化彩色超声诊断仪的使用是否构成不当得利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的规定，本案中，阳山县妇幼保健院使用涉案设备是基于阳山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的允许，阳山县妇幼保健院使用该涉案设备时具有合法依据，并不是没有合法依据的，且根据张展强与阳山县卫生局于2009年7月8日签订的《合同书》，合同的双方是张展强与阳山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阳山县妇幼保健院不是该合同的一方当事人，故对于原告张展强要求被告阳山县妇幼保健院支付占用全数字化彩色B超的折旧费1328571.42元及自起诉之日起计算利息至还清时止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张展强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6757元，由原告张展强负担。
原审判决宣判后，上诉人张展强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支付1328571.42元及其利息（利息从起诉之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还清之日止）给上诉人。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以被上诉人使用涉案设备是基于原审第三人的允许，即被上诉人使用涉案设备时具有合法依据，据此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该判决不但推翻了原审法院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而且故意曲解法律。另外，原审判决查明事实部分遗漏重要案件事实。一、原审判决查明事实部分遗漏重要案件事实。1、原审未查明上诉人退回全数字化彩色超声诊断仪（以下简称B超）采购款180万元的具体时间。因招投标违规问题，原审第三人要求上诉人退还B超采购款，上诉人于2011年8月17日将B超采购款180万元全额退还给原审第三人，并要求退还B超设备。2、原审未查明被上诉人因使用B超设备获利情况。2013年6月20日，原审法院就被上诉人在2009年9月27日至2012年11月30日使用B超期间的折旧损失，依法委托进行司法鉴定，清远市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作出清市价认（2013）067号《价格鉴定结论书》，确认B超的折旧损失为1328571.42元。且在司法鉴定期间，鉴定人员还要求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对B超设备“工作站”中被上诉人的使用记录等数据进行确认，被上诉人确认使用B超设备的次数为14439次。2013年8月13日，上诉人为了确认被上诉人使用B超设备获得的利益，特意让朋友到被上诉人处照了一次B超，了解到被上诉人每照一次B超收取135元（上诉人在一审诉讼中己将该组证据提交给法庭质证）。对此，被上诉人在2009年9月27日至2012年11月30日期间取得了不当利益为1949265元（14439次×135元／次）。二、原审法院无视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故意曲解法律。1、被上诉人使用B超的依据是2009年7月8日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签订的《合同书》。而该《合同书》在2012年11月8日被原审法院以（2012）清阳法民二初字第304号民事判决认定为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的规定，也就是说2012年11月8原审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后，被上诉人2009年9月27日至2012年11月8使用B超设备都没有合法根据。2、因招投标违规问题，原审第三人要求上诉人退还B超采购款，上诉人于2011年8月17日将B超采购款180万元全额退还给原审第三人，并要求退还B超设备，被上诉人却迟迟不予退还，一直使用到2012年11月30日，直接导致上诉人的损失进一步扩大。也就是说，即便没有（2012）清阳法民二初字第304号民事判决，被上诉人也应当于2011年8月17日将B超设备退还给上诉人。被上诉人明知上诉人已经退还B超采购款180万元，且在上诉人催要B超设备情况下仍拒不退还。其后，上诉人起诉要求退回设备，原审法院于2012年8月31日作出（2012）清阳法民二初字第228号民事判决，判令原审第三人退回B超设备给上诉人时，被上诉人仍拒不退还，直到上诉人申请强制执行，被上诉人才退回设备。被上诉人明知上诉人退回采购款并催要设备情况下拒不退还，明知法院判决退还设备仍拒不退还，这种情况下，原审居然还称被上诉人有使用涉案设备的合法依据。三、被上诉人依法应当将其不当获得的利益返还给上诉人。1、2012年11月8日原审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后，被上诉人于2009年9月27日至2012年11月30日使用B超设备已没有合法根据。2、被上诉人取得了不当利益。被上诉人2009年9月27日至2012年11月30日使用B超获利为1949265元（14439次×135元／次）。3、因招投标违规问题，上诉人全额退还了B超采购款180万元，而上诉人的B超设备仍由被上诉人使用了三年二个月零三天。经清远市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鉴定，上诉人的B超设备折旧损失为1328571.42元。4、被上诉人获得利益与上诉人利益损失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是基于同一事实发生的：被上诉人2009年9月27日至2012年11月30日使用B超设备14439次，获利1949265元；经鉴定，被上诉人在上述期间使用上诉人的B超设备导致折旧损失1328571.42元。按照被上诉人的主观因素，被上诉人使用B超设备应分为两个阶段：2009年9月27日至2011年8月17日，被上诉人系善意使用；2011年8月18日至2012年11月30日，被上诉人系恶意使用。因招投标违规问题，原审第三人要求上诉人退还B超采购款，上诉人于2011年8月17日将B超采购款180万元全额退还给原审第三人，并要求退还B超设备，被上诉人却不予退还，一直使用到2012年11月30日，直接导致上诉人的损失进一步扩大。虽然被上诉人使用B超设备有善意使用和恶意使用之分，但民法通则关于不当得利的法条规定，并未就不当得利者主观是否有过错进行区分。因此，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也未按过错进行区分，而是要求被上诉人支付整个使用期间的折旧费。被上诉人没有合法根据，使用上诉人B超设备长达三年多，取得不当利益1949265元，造成上诉人折旧损失1328571.42元，上诉人仅仅要求被上诉人支付折旧损失1328571.42元。本案情形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应当将其不当获得的利益返还给上诉人。综上，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阳山县妇幼保健院在二审诉讼期间答辩称：一、上诉人要求答辩人支付不当得利没有法律依据，其理由不成立。1、答辩人使用上诉人的全数字化彩色B超是依据《合同书》使用的，是有合法依据，不构成不当得利。答辩人是国营单位，需要购买进口医疗设备全数字化彩色B超，按照有关规定，由其上级主管单位（即原审第三人阳山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负责对外购买。2009年7月8日，原审第三人通过阳山县财政局依法统一对外招标，并与上海洛可医疗设备有限公司签订《合同书》，向上海洛可医疗设备有限公司购买进口医疗设备2套，其中一套为答辩人使用的全数字化彩色B超，价格180万元。2、导致《合同书》无效，是上诉人的过错造成的，答辩人与原审第三人均没有过错，答辩人不用向上诉人支付任何费用。由于上诉人的私刻公章，冒用“上海洛可医疗设备有限公司”名义与原审第三人签订《合同书》，其行为被公安机关查处并被政府采购部门作废标处理。2012年11月8日，原审判决认定上述《合同书》无效。导致《合同书》无效是上诉人的过错，答辩人及原审第三人没有过错。另外《合同书》被判决认定无效后，并不是答辩人不退回涉案全数字化彩色B超给上诉人，而是上诉人以各种理由拒绝提取涉案全数字化彩色B超。依据《合同法》第58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责任”，本案合同无效的过错在上诉人。3、答辩人的主管单位，即原审第三人按合同约定向上海洛可医疗设备有限公司支付全数字化彩色B超价款180万。因《合同书》在2012年11月8日被原审判决认定无效，上诉人于2012年11月17日将全数字化彩色B超价款180万退回原审第三人，上诉人已无偿使用了原审第三人的180万元长达三年，原审第三人也损失了180万元的利息。二、上诉人本次诉讼标的不明确，而且属重复诉讼。上诉人要求原审第三人支付全数字化彩色B超折旧费一案，法院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已生效。上诉人依据同一事实，又提起诉讼要求答辩人支付不当得利，是在同一事实重复诉讼。而且，其诉讼没有明确的诉讼请求，因为其损失的计算只是他单方的估算，没有合法的依据，所以本案标的是不明确的。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阳山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在二审诉讼期间答辩称：一、阳山县妇幼保健院使用上诉人的全数字化彩色B超是依据《合同书》使用的，是有合法依据，不构成不当得利。答辩人是阳山县妇幼保健院的上级主管行政单位，阳山县妇幼保健院需要购买进口医疗设备全数字化彩色B超，按照有关规定，由答辩人负责对外购买。2009年7月8日，答辩人通过阳山县财政局统一对外招标，答辩人与上海洛可医疗设备有限公司签订《合同书》，向上海洛可医疗设备有限公司购买进口医疗设备2套，其中一套为阳山县妇幼保健院使用的全数字化彩色B超，价格180万元。答辩人的采购行为是合法的，在采购过程中没有任何过错。二、导致《合同书》无效是上诉人的过错造成的，答辩人与阳山县妇幼保健院没有过错，阳山县妇幼保健院不用向上诉人支付任何费用。由于上诉人的私刻公章，冒用“上海洛可医疗设备有限公司”名义与答辩人签订《合同书》，其行为被公安机关查处并被政府采购部门作废标处理。2012年11月8日，原审判决认定上述《合同书》无效。导致《合同书》无效是上诉人的过错，答辩人及阳山县妇幼保健院没有过错。依据《合同法》第58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责任”，另外《合同书》被原审判决认定无效后，并不是答辩人、阳山县妇幼保健院不退回涉案全数字化彩色B超给上诉人，而是上诉人以各种理由拒绝提取涉案全数字化彩色B超，上诉人的损失应由其自己承担。三、答辩人按合同约定向上海洛可医疗设备有限公司支付全数字化彩色B超价款180万。因《合同书》在2012年11月8日被原审判决认定无效，上诉人于2012年11月17日将全数字化彩色B超价款180万退回答辩人，上诉人在有过错的前提下使用了答辩人的180万元长达三年多，答辩人以损失了180万元的三年多利息及因此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在此答辩人要求保留向上诉人追偿利息的权利。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在一审诉讼期间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应围绕上诉人的请求范围进行审理。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张展强请求阳山县妇幼保健院支付占用B超期间的折旧费依据是否充分。
首先，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在合同经确认无效或者被撤销后，一方当事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致使合同标的物因自身损耗而减少的价值，可请求另一方当事人予以赔偿该损失。本案中，原阳山县卫生局与张展强签订涉案《合同书》，向张展强购买全数字化彩色B超设备一套，该《合同书》的当事人是张展强和阳山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阳山县妇幼保健院并非涉案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因此，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张展强无权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直接请求阳山县妇幼保健院赔偿占用B超的损失。其次，根据《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不当得利是没有法律或合同的根据，因他人财产受到损失而获得利益；其构成要件为：一是一方获得利益，二是他方受到了损害，三是获得利益与受到损害之间有直接因果关系，四是获得利益没有法律上的根据。本案中，上诉人张展强所主张B超的折旧费，不属于阳山县妇幼保健院使用涉案设备（B超）期间所获得的利益，即涉案B超的折旧费（或占用费）不属于《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的“不当利益”情形。再次，因阳山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购买的B超（涉案设备）已交由阳山县妇幼保健院使用，即阳山县妇幼保健院使用B超具有合法依据。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张展强无权直接请求阳山县妇幼保健院返还B超；同理，即使阳山县妇幼保健院在非法占有B超期间获得了利益，也应由阳山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主张返还，而张展强无权直接请求返还。综上，张展强请求阳山县妇幼保健院支付占用全数字化彩色B超期间的折旧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
另外，在原审法院作出（2012）清阳法民二初字第228号民事判决生效之后，如张展强认为阳山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存在拒不返还涉案设备（B超）、并取得了不当利益的事实，可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主张权利。鉴于张展强在本案中未提出该请求，本案不予审查，但其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展强的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757元，由上诉人张展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伟诚
审 判 员 张廷青
代理审判员 刘永戈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李慧玲
附引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