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张中民一终字第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学之，男。
委托代理人胡小龙，湖南天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德寿，男。
委托代理人黄道华，湖南风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志刚，湖南风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世建，男。
委托代理人屈煜，湖南天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玉林，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勇，男。
上诉人何学之因与被上诉人张德寿、张世建、吴勇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人民法院于二○一四年五月十五日作出的（2014）张定民一初字第3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唐亚萍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郭辉、盖景阳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7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何学之及其委托代理人胡小龙，被上诉人张德寿的委托代理人黄道华、杨志刚，被上诉人张世建及其委托代理人屈煜、张玉林，被上诉人吴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3年4月，被告吴勇欲拆除位于张家界市永定区尹家溪镇官坪居委会六组的二层砖瓦房，遂询问周云是否认识会拆房屋的，叫其帮助联系拆房屋事宜。后周云联系杨清平，叫他帮助找个会拆房屋的。2013年4月23日上午，杨清平打电话给何学之，告诉何学之官坪有房屋要拆，并约好一起到现场去看，之后杨清平、何学之、周云三人准备去看房屋现场。在城区等车时遇见与何学之相识的被告张世建，何学之与张世建相互打了招呼，说了话后，张世建便骑摩托车走了，之后何学之与杨清平、周云去了张家界市永定区尹家溪镇官坪居委会六组吴勇房屋现场查看。查看现场后，三人回到周云家里，何学之与吴勇妻子谈了拆屋价钱等相关事宜，最后双方谈妥拆房总价为2500元，拆后除房顶木材（檩子及椽条）及红扣子瓦归房主外，其他砖、瓦、门、窗等旧材料属拆房人所有，并约定了开工时间等其他事项。后来，张世建与何学之联系并征得何学之同意参加拆房做事，工资按当地做工习惯每个工l50元。此后的一天，张德寿通过他人了解到同乡人张世建手机号码，电话问其有工夫做（有事做）没有，张世建便告诉张德寿说阴历三月十九（阳历4月28日）在官坪拆屋。2014年4月28日，张德寿便去了官坪参加拆房屋工作。4月29日下雨没有做事，4月30日上午，张德寿在房屋上下瓦时因脚踩空摔下致伤。后张德寿被送往张家界市人民医院救治，住院14天，花医疗费36119.76元，120急救车转院运输费4000元；5月14日至30日在中南大学湘雅三医院住院治疗16天，花医疗费67074.89元；2013年5月30日在张家界市中医医院住院治疗70天，花医疗费l6493元，转院运输费3800元。2013年7月22日，张家界市天正司法鉴定所作出张天正司鉴所（2013）临鉴字第21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张德寿从高处坠落致颈髓损伤并高位截瘫，评定为一级伤残；后续治疗费预计八万元左右；生活完全不能自理，属完全护理依赖。张德寿因此花鉴定费1900元。事发后，吴勇给付张德寿医疗、生活费l7200元；何学之给付张德寿医疗等费用l2700元；张世建给付张德寿费用3800元。
另查明，湖南省2013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8372元，2012年国有各行业职工年平均工资40028元，服务业年平均工资为36067元。
原判认为：公民享有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侵权人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民事诉讼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一、本案责任主体及责任分担问题。吴勇系房主，将其在张家界市永定区尹家溪镇官坪居委会六组二层砖瓦房拆除工作发包给何学之，吴勇与何学之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何学之承揽后，由张世建及张德寿等为其施工，何学之与张德寿、张世建等施工人之间系劳务关系，何学之系接受劳务一方，张德寿等施工人是提供劳务的一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何学之在雨后仍安排施工，没有提供施工安全环境，没有采取有效的安全施工措施，没有有效组织安全施工，其行为是造成本次事故的重要原因，存在较大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综合确定为60％；张德寿在雨后不安全的环境中参与施工，不采取有效的安全措施（配戴安全帽、系安全绳等），且在工作中疏忽大意，自己脚踩空而摔下致伤，其行为是造成此次事故的又一重要原因，其自身也存在较大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综合确定为40％。吴勇是承揽合同的定作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现行法律对农村自建两层（含两层）房屋的建筑或拆除施工暂无强制性资质要求，吴勇在本案中不存在定作、指示或选任有过错的情形，其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张德寿及何学之无充分证据证实张世建系共同承揽人或再（转）承揽人，张世建也只是提供劳务的一方当事人之一，其在本案中也不应承担责任。二、对张德寿的损失费用分析确认如下：l、医疗费，已花医疗费ll9687.65元（36119.76元＋67074.89元＋16493元）；后续医疗费80000元，共计l99687.65元，有票据及鉴定意见证明，予以确认。2、误工费，可计算至定残前日，共83天，因张德寿没有提交其固定收入或最近三年平均收入证明，结合本案情况可参照2012年湖南省城镇国有各行业职工平均工资计算为9102元（40028元／年÷365天／年×83天）；3、护理费，张德寿没有提供医疗机构或鉴定机构需两人护理的明确意见，护理人数原则上为一人，护理时间为最长20年加上住院期83天，护理费标准因张德寿没有提供护理人员的收入证明，综合考虑参照2012年度湖南省国有服务业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为729542元（36067元／年×20年＋36067元／年÷365天×83天=729542元）。4、残疾赔偿金，张德寿户籍为农村居民，其提交的在城镇居住的证据不充分，且没有提交其主要经济收入来源于城镇的证据材料，对其请求按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的主张不予支持，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为l67440（8372元／年×20年×100%）。5、交通费，两次转院车费7800元（4000元＋3800元）。6、住院伙食补助费，张德寿请求赔偿2430元不超出当前可保护范围，予以确认。7、营养费，张德寿请求赔偿2430元，其请求合理，应予以支持。8、鉴定费l900元，有票据，予以确认。9、精神抚慰金，根据张德寿受害情节、程度以及当地生活水平等情况，确定为50000元。上述l-9项，总计1170332元。综上，张德寿请求赔偿的事实理由成立，应予以保护，但对其请求超出保护范围的部分，应不予支持。张世建主张其不是拆房工作承揽方、不是接受劳务方，不应在本案中承担责任的主张，事实成立，理由正当，应予以支持。吴勇主张其系拆房工作的定作方，其在定作中没有过错，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的主张，事实成立，理由正当，应予以支持。何学之辩称其不是拆房工作的承揽人，也不是接受劳务方的主张，事实依据不足，理由不成立，对其主张应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何学之赔偿原告张德寿医疗费（包括后续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鉴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损失费用共计702199元（1170332元×60％=702199元）。已给付l2700元应予抵减，实际尚需给付689499元（702199元-12700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完毕；二、被告张世建、吴勇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张德寿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968元，由被告何学之负担3810元，原告张德寿负担4158元。
宣判后，上诉人何学之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何学之只是吴勇与张世建之间拆房工程合同的介绍人，吴勇是建筑工程承包合同的发包方，张世建是建筑工程承包合同的承包方，张德寿是为张世建提供劳务，原判决认定何学之是承包方，张德寿与何学之之间是提供劳务关系与事实不符。2、吴勇与拆房者之间并非原判认定的承揽法律关系，而是建设工程承包的法律关系，应当认定农村拆房需要相应的资质和具备相应的安全操作要求，原判决适用法律明显错误。3、张德寿与张世建系雇工与雇主关系，张德寿在拆房中受伤，张世建作为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房主吴勇与杨珍华将拆房工程交给没有资质的张世建，对张世建所担赔偿责任应负连带赔偿责任；张德寿明知自身不具备拆房的专业技能，自身具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4、原判决遗漏当事人，应当追加吴勇之妻杨珍华、工程介绍人杨清华作为本案的共同被告，追加周云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决，并改判何学之在本案中无责任，驳回张德寿对何学之的诉讼请求；本案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张德寿辩称：本案中吴勇与何学之之间是承揽关系，并非建设工程承包关系。何学之在本案中是承揽人，应当对其雇员的受伤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没有证据证实涉案房产是登记在杨珍华名下，杨清平与周云仅仅是电话联络，不是承揽人，不存在漏列当事人的问题。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张世建辩称：本案是劳务责任关系，不是上诉人所称的建筑工程合同关系；张世建只是一个劳务工人，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吴勇辩称：吴勇将房屋拆除工作包给了何学之，约定安全由承包人负责，其不应当承担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何学之向法庭提交一组证据：证人吴修春、欧元杰、楚德龙的证言，拟证明何学之因为价格未谈拢，没有承包拆房工作，张世建找到何学之承包了拆房工作。
对何学之提交的证据，张德寿认为不属于新证据，且楚德龙的证明书写与签字笔迹不一致，对真实性有异议；张世建认为不属于新证据，也不符合证据形式，对证言的真实性有异议；吴勇表示不认识这三个证人，不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人证言，不属于二审中新证据的范畴，且证人没有出庭作证，法庭无法核实该证言的真实性，故对该证言本院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张德寿、张世建、吴勇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涉案房屋产权登记人为吴勇的父亲；2000年吴勇的父亲过世后，该房屋一直由吴勇管理使用。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该拆房合同的承揽方是何学之还是张世建；2、该拆房合同是承揽合同还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3、何学之、张世建、吴勇是否应当对张德寿承担赔偿责任；4、本案是否遗漏当事人。
关于何学之与张世建谁是拆房合同承揽方的问题。本案中，吴勇通过中间人杨清平、周云，将拆除位于张家界市永定区尹家溪镇关坪居委会六组的两层砖瓦房的工作承包给何学之，吴勇的妻子与何学之在周云的见证下约定了拆除房屋的价款、开工时间等事项，可以认定吴勇为拆房合同的定作人，何学之为拆房合同的承揽人。何学之诉称其因价格不合适，没有接受该拆房工作，后将该拆房工作介绍给张世建，张世建为实际承揽人，张德寿是为张世建提供劳务。但何学之没有提交足以证明其主张的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何学之认为其是吴勇与承包者张世建之间拆房合同的介绍人，张德寿是为张世建提供劳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该拆房合同是承揽合同还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八十三条第三款：“抢险救灾及其他临时性房屋建筑和农民自建低层住宅的建筑活动，不适用本法”、《建设部关于加强村镇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管理的若干意见》第三条第三项“对于村庄建设规划范围内农民自建两层（含两层）以下住宅（以下简称农民自建低层住宅）的建设活动，县级建设行政主管部门的管理以为农民提供技术服务和指导作为主要工作方式”的规定可以看出，“农民自建低层住宅”即农民自建两层（含两层）以下住宅，不要求必须具备相关资质证书，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相关规定。同此，农民拆除两层（含两层）以下住宅亦不需要相关资质证书。农民自建是对于建设主体即权利主体而言的，不论是农民自己施工，还是将工程承包给个体工匠或建筑施工企业建设，都是属于农民自建。本案中，吴勇将位于农村建设规划范围内的两层住宅拆除工作承包给何学之，属于农民自建低层房屋范畴，对于该拆房工作，吴勇和何学之没有签订书面的合同，口头约定了拆房的价款、开工时间等事项，何学之应按照吴勇的指示交付拆除房屋后的场地供吴勇使用，该拆房合同不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不需要施工方必须具备相关资质，而应视为承揽合同，吴勇为该承揽关系的定作人，何学之为承揽人。因此，何学之主张吴勇与拆房者之间是建设工程承包的法律关系，施工者应当具备相关资质，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何学之、张世建、吴勇是否应当对张德寿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何学之承揽拆房工作后，雇佣张德寿等人为其具体实施拆房工作，何学之与张德寿等施工人员系劳务关系，张德寿为提供劳务一方，何学之为接受劳务一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何学之在雨后仍安排施工，没有有效组织安全施工并提供安全的施工环境，存在较大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张德寿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雨后不安全的环境中参与施工，也未采取有效的安全防范措施，且因在工作中疏忽大意导致伤残，亦应承担相应责任。何学之无证据证明张世建系转承揽人，张世建作为施工人员参与拆房工作，是提供劳务者之一，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吴勇拟拆除的房屋是位于农村的两层建筑，按照规定不要求必须具备相关的设计资质证书，其对承揽人的选任没有过错，亦没有证据证明其对定作、指示存有过失，吴勇不应承担责任。因此，何学之主张原判决划分责任不当，张世建与吴勇应当承担相应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是否遗漏当事人问题。涉案房屋产权登记人是吴勇的父亲，其父亲去世后该房屋一直由吴勇管理使用。吴勇拟拆除该两层房屋，委托周云帮其联系拆房人，可以认定吴勇为该拆除房屋的承揽合同的定作人。后吴勇的妻子杨珍华代吴勇与拆房者商谈承揽的价款、开工时间等事项，是基于夫妻间的代理关系而为的代理行为，不产生变更合同主体的作用。故原判决没有将杨珍华列为共同被告并无不当。杨清华、周云为吴勇与何学之之间拆房合同的介绍人，对本案的诉讼标的没有独立的请求权，本案的处理结果与该二人亦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原判决没有将该二人列为当事人并无不当。据此，何学之认为原判决程序错误，遗漏当事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968元，由上诉人何学之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亚萍
代理审判员 郭 辉
代理审判员 盖景阳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刘晓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