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莱中商终字第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秀昌。
委托代理人董英，山东鲁中环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爱停。
委托代理人蒋明波。
原审被告刘玉荣。
委托代理人董英，山东鲁中环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房玉利。
上诉人吴秀昌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莱芜市钢城区人民法院（2013）钢民重字第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董英同时作为上诉人吴秀昌及原审被告刘玉荣的委托代理人，被上诉人吕爱停及其委托代理人蒋明波，原审被告刘玉荣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房玉利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吕爱停一审诉称，2007年被告吴秀昌在莱钢金鼎南区施工期间，经洪曰东联系，原告卖给被告吴秀昌多孔砖291600块，约定每块0.34元。至今被告未支付上述款项。因被告刘玉荣与吴秀昌系夫妻关系，该债务应属于两人夫妻共同债务，刘玉荣应与吴秀昌共同偿还该债务。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吴秀昌、刘玉荣支付该货款99144元，诉讼费及保全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查明，2007年，被告吴秀昌在莱芜市钢城区金鼎南区施工期间曾向原告购买多孔砖，由洪曰东负责联系该业务。2007年7月26日，被告吴秀昌及邹凡青给原告出具收条一份，收条载明：“金鼎30#楼用多孔砖总数291600块莱芜万和30#项目部”，砖款未支付。2007年10月2日，洪曰东向原告出具欠条一份，载明：“欠吕爱停多空（孔）砖款99144元（用于金鼎南区30#楼收砖人：邹凡青、吴秀昌）。”被告吴秀昌提供第三人房玉利与莱芜市方鑫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鑫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一份，合同约定：2007年4月期间第三人房玉利向方鑫公司购买多孔砖每块为0.33元。
原告于2011年11月1日提起本案诉讼。原告支付公告费430元，被告支付公告费130元。另查明，被告吴秀昌、刘玉荣系夫妻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吴秀昌、邹凡青购买原告291600块多孔砖，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被告吴秀昌、邹凡青是连带清偿责任债务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的规定“债权人或者债务人一方人数为二人以上的，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当事人的约定……负有连带义务的每个债务人，都负有清偿全部债务的义务……”，被告吴秀昌、邹凡青均有清偿债务的义务，原告向被告吴秀昌主张权利，并无不当，应予认定。对被告吴秀昌关于其系跟随第三人房玉利到莱芜万和建工有限公司打工，他是房玉利雇员的辩称，被告提供了方鑫公司与第三人房玉利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房玉利与范维刚签订的水、电暖安装的《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邹凡青向其出具的欠工资和人工费的欠条各一份来证明其主张。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吴秀昌提供的上述证据无法证实是第三人房玉利承包了莱钢金鼎30号楼的土建施工工程，也无法证实被告吴秀昌是第三人房玉利的雇员，是房玉利安排他向原告出具的收条。关于第三人房玉利在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庭审中的证言，认为第三人房玉利虽称其承包了莱钢金鼎30号楼工程，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且吴秀昌系房玉利前妻的大哥，在本案的审理过程中未到庭说明情况，该份证据无其他证据相佐证，该证言无法采信。故被告吴秀昌辩称的内容证据不足，不予认定。原告与被告吴秀昌未明确约定付款期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现有证据不能证实原告在起诉前向被告主张过权利，应从原告起诉之日起计算诉讼时效，因此对于被告关于原告本次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辩称不予支持。被告吴秀昌购得原告多孔砖291600块，原告称多孔砖每块0.34元，仅提供了洪曰东出具的收条，但洪曰东系原告的业务员，被告吴秀昌不认可多孔砖的价值，故原告称多孔砖每块0.34元不予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可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被告吴秀昌提供了《工业品买卖合同》，该合同中记载方鑫公司与房玉利签订的于2007年4月期间多孔砖买卖的价格为每块0.33元，可以作为2007年多孔砖的市场销售价格的参照。故按照多孔砖每块0.33元计算砖款共计96228元。被告吴秀昌应支付原告该货款。被告刘玉荣系吴秀昌配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的规定，吴秀昌欠原告的货款96228元，是婚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应视为吴秀昌、刘玉荣夫妻共同债务，由二人共同偿还。被告吴秀昌提供的证据无法证实第三人房玉利系其雇主，也无证据证实系房玉利安排被告吴秀昌收取的多孔砖，故被告吴秀昌辩称的是职务行为应由第三人房玉利承担清偿责任，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经该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一、被告吴秀昌、刘玉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吕爱停货款96228元；二、驳回原告吕爱停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79元，财产保全费1020元，公告费560元，由被告吴秀昌、刘玉荣负担。
上诉人吴秀昌不服原判决上诉称，一、重审判决适用程序不当。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无债权债务关系，上诉人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货款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莱钢金鼎南区30号楼的施工单位是山东万和建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和公司），2007年上诉人跟随房玉利到万和公司打工，房玉利是承包人，上诉人从事收料员工作。上诉人经手被上诉人多孔砖系职务行为，实际用砖人是万和公司，上诉人从未以个人名义向被上诉人购过多孔砖，本案将上诉人列为被告属于主体不适格，程序不当。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对必须查明的上诉人是不是莱钢金鼎南区30号楼的施工人、洪曰东是如何与上诉人联系向其出售多孔砖的、及多孔砖的价格是如何约定等事实没有审查，仅依据被上诉人的陈述就作出上诉人2007年在莱钢金鼎南区施工期间购买被上诉人多孔砖的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万和公司与莱芜钢铁集团金鼎实业有限公司签订承建莱钢金鼎南区30号楼的建筑施工合同，上诉人个人无力承建莱钢金鼎南区30号楼，不可能是实际用砖人。上诉人向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足以证实房玉利承包万和公司承建的莱钢金鼎南区30号楼工程，上诉人系房玉利的雇员，是房玉利安排他向被上诉人出具的收条。上诉人吴秀昌经手被上诉人出售给莱钢金鼎南区30号楼工地多孔砖的行为是职务行为。一审法院仅对上诉人提供莱钢金鼎购买多孔砖买卖合同价格部分作出认定和采纳，对该合同证明本案实际用砖人是房玉利而不是上诉人这一事实不认定，对房玉利与范维刚签订的合同及邹凡青出具的证据不予认定，显然是错误的。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欠被上诉人砖款的唯一证据是上诉人出具的单据，该单据未记载年份、单价、售砖人、购砖人，不符合证据必备要件，无法证明与本案存在关联性，不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退一步讲即便双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也早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被上诉人所主张的债权发生于2007年7月26日，至起诉时已长达5年之久，根据《合同法》第161条及《民法通则》第137条的规定，被上诉人2007年7月26日交付多孔砖时就应知道，收货方在收到后应立即支付货款，如不支付就是侵犯了自己的权利。依据《合同法》61条可以确定本案应是收到多孔砖后即支付货款，一审法院片面理解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认定本案债权未超过诉讼时效是适用法律错误。2、因上诉人吴秀昌经手多孔砖系职务行为，而非个人行为，上诉人吴秀昌对金鼎南区30号楼无任何收益，经手多孔砖的行为不产生家庭共同债务的法律后果，原审被告刘玉荣不是本案的适格诉讼主体。综上，原审法院判决程序不当，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有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作出公正判决。
被上诉人吕爱停答辩称，原审程序正当，适用法律及认定事实正确。一、上诉人系该30号楼的分包人承建该项目，被上诉人供应多孔砖，上诉人出具收条予以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着合法的买卖关系。二、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被上诉人的债权未超过诉讼时效。根据建筑业的交易习惯，被上诉人供应上诉人砖块后，一般情况下都是上诉人拿到工程款后支付被上诉人相关货款。在此期间，被上诉人亦多次向上诉人催要货款，原审法院认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是正确的。三、上诉人作为包工头，其收益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其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刘玉荣陈述意见称，本案中吴秀昌虽与刘玉荣系夫妻关系，但吴秀昌经手多孔砖系职务行为而非个人行为，吴秀昌与被上诉人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上诉人吴秀昌对金鼎南区30号楼无任何收益，经手多孔砖的行为不产生家庭共同债务的后果。刘玉荣不是本案适格诉讼主体，不应承担支付被上诉人货款的民事责任。
原审第三人房玉利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被上诉人所诉货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多孔砖的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出具单据的行为是个人行为还是职务行为，上诉人应否承担偿还欠款的民事责任；三、若上诉人承担偿还责任，该债务是否为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刘玉荣的夫妻共同债务，刘玉荣应否承担偿还责任。
关于焦点一，诉讼时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该条款为一项义务性规则，规定的是买受人的义务，作为买受人无权把自己应尽的法律义务作为一种权利对抗出卖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对没有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权利人主张权利均作出了明确规定，出卖人作为权利人有权按照该规定主张自己的权利。且从法律的价值取向来讲，理应是保护债权人的利益不受损失，而不应当是维护取得不当利益方的不当利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作为关于诉讼时效问题的专项司法解释，在该司法解释第六条中明确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双方对供应多孔砖未约定付款期限，依据上述规定，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出具收条的行为是个人行为还是职务行为、上诉人应否承担偿还欠款民事责任的问题。
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交了署名“吴秀昌、邹凡青”多孔砖的收条，上诉人吴秀昌亦认可该收条是其向被上诉人出具的，但其以“莱芜万和30#项目部”名义出具收条后，并未加盖相关单位公章。上诉人主张其系房玉利的雇员、是房玉利安排他向被上诉人出具的，房玉利在追加为本案第三人之前也曾出具证言，陈述“吴秀昌是给其收的货”，但该授权及实际买受人是否向被上诉人明示并取得被上诉人的认可，应由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就此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其关于职务行为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依法不能成立。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的规定，根据本案所涉收条呈现的法律关系，上诉人作为出具收条的行为人，一审法院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同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关于负有连带义务的债务人承担责任的相关规定，在被上诉人选择上诉人作为本案被告的前提下，判令上诉人承担偿还欠款的民事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上诉人主张莱钢金鼎南区30号楼实际由万和公司承建的问题，实践中工程施工过程所涉法律关系复杂，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上诉人与房玉利或案外人万和公司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与被上诉人无关，上诉人可另行主张权利，本院不予审查。
上诉人申请本院调取莱钢金鼎南区30号楼的施工合同及工程决算表，基于前述分析，对本案实体处理并无实际意义，本院不予准许。对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的万和公司莱芜市分公司、莱芜正和晟源建安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情况，及莱芜正和晟源建安有限公司与房玉利签订的联合施工合同、由房泽昌签收的莱芜市方正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发货单两份，均与本案所涉买卖合同关系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三，刘玉荣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因本案所涉债务系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刘玉荣婚姻存续期间发生的债务，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相关规定，认定本案所涉货款系上诉人与刘玉荣的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至于上诉人吴秀昌是否因本案买卖关系取得实际收益，不是其承担责任抗辩事由，刘玉荣依法应承担偿还责任。
此外，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所诉多孔砖价格认定上，参照了上诉人提交的多孔砖买卖合同中所载明价格，该价格低于被上诉人主张价格，对上诉人有利，对其采用并无不当。至于上诉人以多孔砖买卖合同主张本案实际用砖人是房玉利，因合同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一审法院对其他内容不予采信是正确的。
综上，上诉人吴秀昌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79元，由上诉人吴秀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琴
审 判 员 刘念波
代理审判员 任晓兰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燕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