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052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1，男，1980年5月3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连顺（李×1之父），1949年5月3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宋娜，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2，女，1980年10月2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沈立群，北京市营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瑞，北京市营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李×1因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3）东民初字第034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李×1之委托代理人李连顺、宋娜，李×2及其委托代理人沈立群、王瑞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2月，李×1起诉到原审法院称：我与李×2于2007年5月17日登记结婚，2011年8月8日在北京市东城区民政局办理协议离婚。离婚时双方并未对婚姻存续期间共同购买的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701室房屋进行分割，该房产于2010年由双方全款购买，2010年10月11日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书。协议离婚时，我将婚前与父母共同购买的北京市东城区×××411室房屋一套，协议归李×2所有。我与李×2离婚后，李×2不仅未按协议给付我补偿款，而且将我赶出北京市东城区×××411室。除此之外，婚姻存续期间双方共同房产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701室房屋也不让我居住。现我只能租房居住，每月房租高达2000元。目前我没有工作，日常开销仅靠平时积蓄和兄嫂帮助维持，生活困难，实在无力继续承担高额的房租即将面临无处居住的困境。我认为，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701室房屋是双方婚姻存续期间共同购买，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该房产离婚时尚未分割，因此我有权要求分割。此外，我属于生活困难且没有住处的情况，根据婚姻法第四十二条，一方离婚后没有住处的，属于生活困难，离婚时，一方以个人财产中的住房对生活困难者进行帮助的形式，可以是房屋的居住权或者房屋的所有权，故起诉请求：1、法院依法分割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购买的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701室房屋；2、判令诉争房屋归我所有。
李×2辩称：房屋的买卖是通过我母亲将自己位于北京市丰台区×××二号楼的房屋出卖所得款项购买的，所有的款项都是由我母亲负担。只是因为我母亲是退休人员没有贷款资格，才借用我名义购买。140万是我母亲向朋友张良所借，98万是我母亲通过转账给我106万元，再由我支付给卖房人。至于我替父母还账抵押了左安浦园的房屋是一个债权的问题，诉争房屋与李×1无关。综上，不同意李×1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离婚时夫妻共同财产由双方协议处理。李×1、李×2自愿达成的离婚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都应当按照协议约定的内容履行相应义务。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诉争的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701号房屋购房款总计为240万元，其出资情况为：2万元订金，系合同签订之日由李×2支付；一笔140万元系李×2之母王国森向张良所借，通过王娜支付给案外人张锡斌（张凌霞之父）；一笔自李×2账户支出的98万元，系李×2之母王国森2010年10月8日向李×2转款106万元，李×2于2010年10月11日支付给案外人张锡斌。对于诉争房屋产权登记情况，诉争房屋的取得时间为双方当事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房屋登记在李×2名下，产权证上共有情况一栏注明为单独所有。对于诉争房屋在离婚时的处理，在双方达成离婚协议时，双方均知晓该诉争房屋的存在，但是双方在离婚协议共同财产部分中均未提及诉争房屋的分割。综上，结合诉争房屋的出资、产权登记及离婚时双方对共同财产的处分，可以认定诉争房屋系被告李×2之母王国森出资，该出资系对李×2的个人赠与，李×1主张王娜的140万元系双方借款和李×2支付的98万元系夫妻共同财产的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李×1主张2010年9月18日存入李×2账户69万元系其父母出资的请求，根据查明的事实，李×2在支付张锡斌98万元前于2010年9月27日从其农业银行账户转出68万元，2010年10月8日王国森又转入李×2在该农业银行账户106万元，10月11日李×2才支付房屋出售方98万元，李×1对于其请求并未向本院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对李×1的该项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对于李×2支付诉争房屋的购房订金2万元，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二人应当均分。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3年12月判决：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被告李×2给付原告李×1一万元；二、驳回原告李×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法院判决后，李×1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要求撤销原审判决。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认定诉争房屋房款98万元和140万元均属于李×2之母王国森的出资，该出资是对李×2个人的赠与。上述认定证据不足。1、从李×2账户转入诉争房屋卖方指定交易账户的98万元属于我与李×2的共同出资。事实上，我曾于2010年9月18日存入李×2农业银行69万元，该笔款项属于我的购房出资。原审法院仅以2010年9月27日李×2农业银行账户划出68万元为由否认我出资的事实。对于该68万元是否是李×2对第三人的借贷原审法院并没有审查清楚，甚至对于划出的的68万元与我出资的69万元数目明显不同也没有深究，单凭李×2之母王国森2010年10月8日转入106万元以及李×2农业银行账户划出68万元，就否认我出资69万元的事实。由此可见事实认定有误。其次，关于王国森2010年10月8日向李×2账户转入106万元的认定，该笔款项是王国森在我与李×2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打入李×2账户的，汇款前王国森并未与我或李×2约定该笔款项是对李×2一人的赠与，根据司法审判基本原则，无约定应当从法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该笔款项应当认定为王国森对于我和李×2的共同赠与。综上，原审法院对于98万元购房款的认定属于对事实认定有误。2、本案诉争房款中140万元的性质原审法院认定有误，事实上该笔款项应属于我和李×2的共同出资。首先，该款是张良转入王娜账户，王娜再转入卖方指定交易账户，王娜也出庭对此做证。但原审法院认为该笔款项属于王国森向张良所借，但李×2不能合理解释为何王国森借款需要转到王娜账户，原审法院也没有审查清楚，属于认定事实有误。其次，关于我作为抵押人与交通银行北京芳群园支行签订的抵押合同，原审法院未审查清楚该笔贷款的真正用途，判决中也未陈述对于该笔钱款的认定问题。事实上该笔贷款属于专款专用只能用于买房，因此银行将该笔贷款划到卖方账户，但此时诉争房屋的全款已经付清，因此卖方将100万元贷款退还至王娜账户，同日王娜将此笔款项打到张良账户作为归还此前借款。因此仅就这笔款项最终是将抵押贷款100万元来偿还张良的借款这一点，就可以否定王国森向张良所借140万元的情形，也可以否定该140万元属于王国森对于本案诉争房屋出资的结论。再次，王国森与张良之间没有借款合同，但张良与王娜之间的借款行为有转账记录为证，法律关系上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是张良与王娜，因此原审法院认定该款是王国森向张良所借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3、原审法院既认定诉争房屋是王国森出资，又认定了2万元订金是夫妻共同财产，既然该笔钱款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就应认定为对房屋的出资，但原审法院忽略了其利息及房产增加部分，明显存在错误。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1、原审法院将我与李×2达成离婚协议时未提及诉争房屋的分割作为判决的理由，显然是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八条的错误理解。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可以确定我国实行婚后夫妻共同财产制度，本案诉争房屋所有权取得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因此认定该房屋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符合我国现行婚姻立法宗旨。且本案不属于李×2父母出全资的情况，购房款中有夫妻共同出资部分。据此，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
经询，李×2表示诉争房屋由其母亲王国森全额出资购买，购房款来源包括王国森原有南三环房屋买房款140万元以及向张良的借款，诉争房屋购买后也实际由王国森居住，故同意原审判决，不同意李×1的上诉请求。
经审理查明：李×1与李×2于2007年5月17日登记结婚，2011年8月8日在北京市东城区民政局登记离婚。在双方达成的离婚协议书中，双方约定：”一、男女双方自愿离婚。二、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1）存款。分配方式男方名下存款保持不变，女方一次性支付现金10万元给男方。（2）房屋。夫妻共同所有的位于北京市左安门内左安浦园6-1-411的房地产所有权归女方所有，房地产权证的业主姓名为李×1，变更的手续由女方通知男方办理，男方必须协助女方办理变更的一切手续，过户费用由女方负责。（3）车辆。夫妻共同所有的现代牌途胜汽车一辆，车牌号京KM12**，所有权归女方所有。（4）其他财产。婚前双方各自的财产归各自所有，男女双方各自的私人生活用品归各自所有。四、债务的处理。双方确认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发生任何共同债务，任何一方如对外负有债务的，由负债方自行承担。五、一方隐瞒或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责任。双方确认夫妻共同财产在上述三条已作出明确列明。除上述房屋、家具、家电及银行存款外，并无其他财产，任何一方应保证以上所列婚内全部共同财产的真实性。本协议书财产分割基于上列财产为基础。任何一方不得隐瞒、虚报、转移婚内共同财产或婚前财产。如任何一方有隐瞒、虚报除上述所列财产外的财产，或在签订本协议之前二年内转移、抽逃财产的，另一方发现后有权取得对方隐瞒、虚报、转移的财产的全部份额，并追究其隐瞒、虚报、转移财产的法律责任，虚报、转移、隐瞒方无权分割该财产。”
2010年8月27日案外人张凌霞（出卖人）与李×2（买受人）共同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李×2购买位于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701号房屋。同日，张凌霞与李×2达成补充协议，约定出售房屋合同价款为50万元，房屋配套设施折价款为190万元，总价款240万元，并约定双方签订合同时支付购房定金2万元，剩余房款在房屋转移登记之前支付。同日，李×2支付张凌霞订金2万元。位于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701号房屋现登记在李×2名下，共有情况为单独所有。
2010年10月8日王国森北京银行账号×××转给李×2中国农业银行账号×××款项106万元。2010年9月19日从张良账户给王娜转款140万元。2010年10月11日，李×2的农业银行账号为×××转入张锡斌（张凌霞之父）账户98万元，王娜在中国农业银行账号×××转入张锡斌（张凌霞之父）账户140万元。2010年11月23日，张凌霞向王娜转款100万元。2010年11月11日，李×2与交通银行北京芳群园支行签订《个人最高额借款合同》，借款额度100万元，李×1作为借款人李×2配偶在该合同上签字。同日李×1作为抵押人与交通银行北京芳群园支行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抵押物为北京市崇文区×××411号房屋，抵押人保证的最高债权额为100万元。
庭审中，证人王娜证明其将银行卡和身份证交由李×2，其并不认识张良。证人张×（张良之女）证明其父张良与李×2父母是好朋友，其汇款给王娜是受张良委托，是借给王国森的，是王国森让打款给王娜。李×2表示2010年9月18日其中国农业银行账号×××存入69万元，系向案外人刘亿兵借款20万，向刘杰借款20万，向刘致宏借款9万，向杨林借款20万，该笔钱交由李×1存入李×2账户；2010年9月27日李×2从农业银行账号×××向刘杰转账68万元，该笔款系借给刘杰；原告李×1表示2010年9月18日李×2农业银行账号×××存入的69万元系其父母及其家人共同凑齐并由其存入李×2账户。
上述事实，有离婚协议书、房产证、离婚证、证人证言、银行凭证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现李×1以本案争议的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701室房屋属于双方共同财产为由要求进行分割，并在此基础上要求取得该房屋的使用权。对此李×2予以否认，主张该房屋系其母借用李×2名义购买，购房款项也均由其母实际支付，并就付款情况作出相应说明。据此，本院认为本案首要争议焦点在于诉争的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701室房屋是否属于李×1、李×2的共同财产。经查，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701室房屋虽然购买于李×1、李×2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在2011年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对于共同财产的处分部分并未包括本案争议房产。鉴于双方当事人在上述离婚协议书中共同确认夫妻共同财产已经全部明确列明，此外并无其他财产，又鉴于证据显示双方签订离婚协议书时李×1对于购买诉争房屋一事完全知情，因此本院认为根据逻辑推断可以确定双方当事人在2011年8月签订离婚协议书时均认可诉争房屋不属于双方的共同财产。现李×1否认自己当初的自认，主张诉争房屋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但就此并未提交充分证据，因此根据举证责任应当承担相应不利后果。综上所述，李×1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对其请求不应予以支持。原审判决李×2给付李×11万元，判决后李×2并未提出上诉且在本院审理期间明确表示同意原审判决，本院对李×2的意思表示不持异议，故对原审判决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李×1负担（已交纳75元，余款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李×1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左 峰
审 判 员 崔智瑜
代理审判员 张在民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 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