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一终字第2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亮吟服饰有限公司
定代表人：何乐文，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苟小华
委托代理人：黄向，广东熊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梁嘉翠，广东熊何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上诉人广州亮吟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亮吟公司）因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4）穗海法民一初字第14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苟小华入职亮吟公司，任职生产部厂长。双方于2014年1月28日签订了1份《协议书》，约定苟小华每月工资3000元，加亮吟公司生产的0.30元／件，最低工资保底每月8000元，外单在亮吟公司做的没有提成，苟小华接单做的按利润35%提成。亮吟公司2014年1月20日转账13024元支付苟小华2013年12月份和2014年1月份的工资，2014年3月15日转账4432元支付苟小华2014年2月份工资，2014年4月19日转账13111元支付苟小华3月份工资，2014年5月17日转账15970元支付苟小华4月份工资，2014年5月21日转账7384元支付苟小华5月份工资。苟小华于2014年5月20日离开亮吟公司。
苟小华于2014年向广州市海珠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亮吟公�、苟小华2013年12月8日至2014年5月20日存在劳动关系；2、亮吟公司支付苟小华2013年12月8日至2014年5月20日未签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56959.5元；3、亮吟公司支付苟小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1391.9元；4、亮吟公司支付苟小华2013年12月8日至2014年5月20日加班费76839.66元。广州市海珠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8月8日作出穗海劳人仲案非终字（2014）73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确认亮吟公司、苟小华自2013年12月8日至2014年5月20日存在劳动关系，亮吟公司一次性加倍支付苟小华2014年1月8日至2014年5月20日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工资31788元，支付苟小华经济补偿5586元，驳回苟小华的其他申请请求。亮吟公司不服，提起本案诉讼。
原审诉讼期间，亮吟公司表示苟小华于2013年1月18日入职我司，合同期限到2017年1月17日。当时亮吟公司、苟小华签订了劳动合同，但劳动合同�找不到。2013年10月份，苟小华离开亮吟公司，后来于2014年1月18日又再次回到亮吟公司，任厂长。上述协议书是苟小华再次回来时候才签订的，因为在签协议书前双方有签劳动合同，因此在苟小华第二次回来时，其他条件就没有再细谈，而且亮吟公司认为按照以前的劳合同去履行就行了，没有与苟小华再谈其他条件。苟小华对亮吟公司的陈述不予确认，苟小华于2013年12月8日入职亮吟公司至2014年5月20日离职，除了上述协议书外，亮吟公司、苟小华没有签订过劳动合同。
关于离职情况，亮吟公司表示苟小华于2014年5月13日称其有事要在5月20日回家，当时由于厂很忙，亮吟公司不同意，所以苟小华没有离开厂。到了2014年5月19日，苟小华又说要回去，并要求把工资全部结清。亮吟公司同意后，叫财务给苟小华结清工资。5月20日，苟小华真正离开我司。苟小华工资有提成，�吟公司扩大业务是需要很多员工的，不可能无故解雇苟小华。苟小华对此不确认，称如果苟小华在5月13日曾经请过假，其在5月份离职时，工资不可能有7384元。亮吟公司在2014年5月20日把苟小华叫到办公室，口头跟苟小华说，由于公司的业务问题，不需要苟小华继续在公司上班，苟小华听到亮吟公司这样说，觉得继续在公司工作也没有意思。
亮吟公司在原审诉称：亮吟公司不服广州市海珠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穗海劳人仲案非终字（2014）735号裁决，理由如下：亮吟公司与苟小华有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协议书），不应支付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苟小华口头提出离职，经沟通后同意其办理离职手续，亮吟公司无须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起诉要求法院判令：1、亮吟公司无需向苟小华支付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2、亮吟公司无需支付解除劳�关系经济补偿金；3、本案受理费由法院依法判决。
苟小华在原审辩称：亮吟公司、苟小华之间签订的协议书只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以及苟小华的薪酬待遇，协议不具备劳动合同法规定的固定条款，无法根据协议的内容确定双方的劳动权利与义务，不能视同双方已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亮吟公司应当向苟小华支付没有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亮吟公司称是苟小华单方解除劳动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苟小华服从仲裁裁决。
原审法院认为，苟小华与亮吟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双方的合法权益均应受到法律保护。双方确认苟小华2013年12月8日时已入职、2014年5月20日离开亮吟公司，故原审法院确认亮吟公司、苟小华自2013年12月8日至2014年5月20日存在劳动关系。
关于未订立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亮吟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双方在签订协议书前曾签订过劳动合同，且根据亮吟公司所述，在苟小华第二次入职时并未签订劳动合同，对于其他条件没有再细谈。对亮吟公司的上述陈述，苟小华不予确认，原审法院对亮吟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规定，本案亮吟公司与苟小华签订的《协议书》不具备劳动合同应当具备的必要条款，故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不能视作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亮吟公司没有与苟小华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亮吟公司应加倍支付苟小华2014年1月8日至2014年5月20日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工资。双方约定苟小华每月保底工资8000元，双方确认2014年2月份工资4432元，从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可以看出，苟小华的工资组成包含提成部分，而提成部分未明确支付周期，故该提成不应计算进入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因此，亮吟公司应加倍支付苟小华2014年1月8日至2014年5月20日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工资31788元（8000元×24天÷31天＋4433元＋8000元＋8000元＋8000元×20天÷31天）。
关于赔偿金。鉴于亮吟公司、苟小华均无充分证据证明苟小华的离开原因，可视为由亮吟公司提出且双方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亮吟公司应向苟小华支付经济补偿。苟小华虽然要求亮吟公司支付赔偿金，但赔偿金与经济补偿同属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补偿范畴，亮吟公司应支付苟小华经济补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和第四十七条的规定，亮吟公司应支付苟小华经济补偿4975元［（13024元＋4433元＋13111元＋15970元＋7384元）×（3＋1＋24天÷31天＋20天÷31天）个月×0.5个月］。由于亮吟公司、苟小华对劳动仲裁其他结果均没有提出起诉，视为没有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受理费应由�吟公司负担。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七条、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广州亮吟服饰有限公司、苟小华自2013年12月8日至2014年5月20日存在劳动关系；二、广州亮吟服饰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加倍支付苟小华2014年1月8日至2014年5月20日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工资31788元；三、广州亮吟服饰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苟小华经济补偿4974.95元；四、驳回广州亮吟服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元由广州亮吟服饰有限公司负担。
判后，亮吟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亮吟公司与苟小华签订的“协议书”不具备劳动合同的必备条款，与事实不符。1、《劳�合同法》第十七条规定：劳动合同应当具备以下条款：（一）用人单位的名称、住所和法定代表人或者主要负责人；（二）劳动者的姓名、住址和居民身份证或者其他有效身份证件号码；（三）劳动合同期限；（四）工作内容和工作地点；（五）工作时间和休息休假；（六）劳动报酬；（七）社会保险；（八）劳动保护、劳动条件和职业危害防护；（九）法律、法规规定应当纳入劳动合同的其他事项。亮吟公司与苟小华第一次签订《劳动合同》时，已约定以上相关内容（详见第一次签订的合同），当苟小华再次入职亮吟公司时，双方间达成一致口头协议签订简易协议，其他条款与前合同一致不再重订相关内容。为此，第二次签订的协议为有效协议。2、苟小华第一次离开亮吟公司仅口头提出辞职申请，同样未提交任何离职申请书，从而证明双方间的合作一直以诚信�基础，对口头协议表示认同，双方也未因此产生任何异议。鉴于以上事实与理由，亮吟公司与苟小华间已有明确约定的合同条款，不存在不具备劳动合同必备条款的说法。同时，双方的合作一直以诚信为基础，对口头承诺续用前合同条款表示无异议。二、一审判决认定亮吟公司无证据证明苟小华离开原因，应支付经济补偿，与事实不符。苟小华第一次离开亮吟公司仅提出口头辞职，同样未提交任何离职申请书，从而证明双方间的合作一直以诚信为基础，对口头协议表示认同，双方也未因此产生任何异议，第二次的离职苟小华再次口头提出离职，亮吟公司本着诚信的态度并未对其离职提出质疑。根据劳动仲裁过程苟小华个人出现诚信问题，在《亮吟公司甄选报名单》中提供个人学历为大专学历属虚假信息，证明其本人已出现重大的诚信问题。3、苟小华在仲裁时提供�《亮吟公司甄选报名单》应为公司保管的原件资料，却出现在其本人手中，证明其利用职务之便对公司物品进行偷窃，再次证明其个人道德存在严重问题，个人发表的任何观点不足以采信。鉴于以上事实与理由，亮吟公司与苟小华间不存在协商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而为苟小华主动提出离职申请。综上所述，亮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海珠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亮吟公司无需支付苟小华2014年1月8日至2014年5月20日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工资30788元。2、撤销海珠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第三项，判令亮吟公司无需支付苟小华经济补偿4974.95元。3、判令苟小华支付全部的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苟小华答辩称：一、苟小华上次离职时已经与亮吟公司解除了原劳动合同，因双方的原劳动合同关系已结束，苟小华再次入职的，亮吟公司应当重新与其签订新的书面劳动合同。本案中，苟小华于2013年1月18日与亮吟公司签订劳动合同，虽然双方约定有效期为2017年11月11日，但基于苟小华的个人原因，已向亮吟公司申请离职，在双方协议一致解除劳动合同那一刻开始，双方所产生的权利义务已了结。而苟小华于2013年12月18日再次入职于亮吟公司工作，原劳动合同将不再适用，亮吟公司应当在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与苟小华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而亮吟公司迟迟不与苟小华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对此，亮吟公司应当承担没有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二、结合劳动合同法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予以双倍工资惩罚的立法目的，该二倍工资差额的性质是对用人单位违反法律规定的一种惩戒，其目的在于提高书面劳动合同的签订率，明晰劳动关系中的权利与义务。因此，苟小华请求亮吟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依法有据。三、对亮吟�司在上诉状中提及的第2点与本案无关，至于第3点与事实不符，关于《亮吟公司甄选报名单》，该份文件一式两份，由亮吟公司与苟小华各执一份。因此，不存在亮吟公司所述苟小华存在偷窃行为，且亮吟公司亦没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亮吟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依法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二审庭审时，亮吟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其与苟小华签订的《劳动合同》，用以证明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其不应支付没有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苟小华对上述《劳动合同》发表如下质证意见：1、该证据已经超过举证期限。2、该证据不是新证据。3、虽然该《劳动合同》是真实的，但该《劳动合同》是在本案诉争劳动关系之前所签订的，且该合同在2013年10月已经终止，苟小华在此时离开亮吟公司，在2014年重新入职，重新入职后双方没有签订新的《劳动合同》。
二审庭审时，亮吟公司还表示：2013年苟小华确实离开了公司，只是口头说了。因为我司所在地区习惯做法是不签劳动合同的，劳动者可以随便入职离职；2014年苟小华重新入职时，双方口头约定，在原合同的基础上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提成就可以了，不需重新签订劳动合同。强调一点，2014年10月苟小华辞职时没有办理辞职手续，苟小华是说走就走，到了2013年12月8日又重新回来上班。苟小华对此回应如下：2013年10月份离职时我有与亮吟公司结算工资，但不清楚有没有书面的辞职报告；对于亮吟公司主张再次回来工作不需重新签订劳动合同的说法不确认，协议书中没有约定原合同继续有效。亮吟公司在一审庭审中也说过同意苟小华第一次的离职，后来又同意苟小华重新入职。亮吟公司则表示：1、苟小华主张第一次离职结算工资没有证据。2、2013年10月苟小华第一次离职没有和公司讲过，也没有与公司结算工资。第二次离职口头跟公司讲过，第二次离职公司是同意的。此外，亮吟公司表示，由于协议书中约定的待遇比劳动合同高，协议书是对苟小华的工资进行补充，相比劳动合同，苟小华的工资每月多2000元；该协议书是针对工资报酬进行约定，提高了苟小华的工资待遇，其它都按原合同履行。苟小华对亮吟公司的陈述不予确认。
本院另查明：苟小华在二审庭审时陈述其最早入职亮吟公司的时间是2012年11、12月份，正式签订劳动合同的时间是2013年1月18日；亮吟公司则认为苟小华最早入职时间是2013年1月18日。
本院认为：关于亮吟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的《劳动合同》，苟小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纳。
根据亮吟公司的上诉及苟小华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1、亮吟公司应否支付苟小华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2、亮吟公司应否支付苟小华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经济补偿金。
对于上述争议焦点1，本院具体分析如下：根据亮吟公司二审庭审时提交的《劳动合同》及双方在二审庭审时的陈述，可以认定苟小华最早于2013年1月18日入职亮吟公司，双方签订了一份书面的《劳动合同》。由于苟小华于2013年1月18日入职后，已于2013年10月离开了亮吟公司，故应认定双方的劳动关系至此时已经终止；苟小华于2013年12月8日重新入职，双方建立了新的劳动关系，故亮吟公司应与苟小华重新签订劳动合同。本案中，亮吟公司在苟小华重新入职后，仅是与苟小华签订了一份《协议书》，由于该协议并未约定按原劳动合同履行，原审根据协议的内容认定该《协议书》不能视为劳动合同并�此判决亮吟公司支付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亮吟公司上诉请求改判其无需支付苟小华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上述争议焦点2，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该部分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在此不再赘述。
本院审理期间，亮吟公司没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亮吟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广州亮吟服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决。
审判长 许 群
审判员 杨玉芬
审判员 苏韵怡
﹤h4﹥﹤／h4﹥﹤h4﹥﹤／h4﹥﹤h4﹥﹤／h4﹥﹤h4﹥﹤／h4﹥﹤h4﹥﹤／h4﹥﹤h4﹥二o一五年二月二日﹤／h4﹥
书记员 张 婷
﹤h2﹥﹤／h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