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中中法民二终字第3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亚铜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组织机构代码××。
诉讼代表人：中山亚铜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管理人。
委托代理人：赵琼，广东登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涛，广东登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长桥钢材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林水雄，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贾俊涛，上海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水雄，男，汉族，住福建省福安市。
委托代理人：贾俊涛，上海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纵志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
法定代表人：陈韩。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韩，男，汉族，住福建省福安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强劲产业发展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
法定代表人：林水雄，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强劲置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
法定代表人：林水雄，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中山亚铜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铜公司）、上海长桥钢材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桥公司）、林水雄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纵志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纵志公司）、陈韩、上海强劲产业发展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强劲控股公司）、上海强劲置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强劲置业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3）中二法东民二初字第2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中金再生资源（中国）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金投资公司）与亚铜公司为关联公司。纵志公司、长桥公司、强劲控股公司、强劲置业公司为关联公司，林水雄任职长桥公司、强劲控股公司以及强劲置业公司法定代表人，陈韩任职纵志公司法定代表人，并向强劲置业公司出资。
中金投资公司（甲方）与强劲控股公司（乙方）于2012年3月6日签订《合作经营协议（编号SHZJXY1203002）》（以下简称协议一）,约定甲方提供资金，乙方提供经营场地，同时对所占用资金提供全额担保，甲方按实际投入资金收取不低于1.5%/月固定回报，所有采购、销售、结算、盈亏等经营风险由乙方自行承担及拥有，具体每笔操作由双方另行签订采购、销售合同。协议一另约定如下：1.合作规模：甲方向乙方提供上限额度为3.5亿元，乙方提供不低于6亿元资产作为抵押担保；2.合作品种：有色金属、煤炭、钢材、冶金炉料；3.经营主体：甲方包括中金投资公司、中金再生资源（天津）投资有限公司、中金（天津）能源技术发展有限公司、天津亚铜钢铁有限公司、亚铜公司、广州亚铜钢铁有限公司、广州亚铜金属有限公司、江苏中金再生资源有限公司、宁波亚钢金属有限公司、武汉亚钢金属有限公司，乙方为强劲控股公司；4.资金使用及担保：强劲控股公司下属公司强劲置业公司提供不可撤销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并以名下莘庄商务区北M02地块作为抵押担保。林水雄提供不可撤销连带责任保证担保；5.操作方法：根据经营策略，具体每批的采购、销售数量、价格、交货日期等有关贸易条款按照乙方的指示签订合同由乙方出具采购、销售委托书。甲方按采购合同总价向乙方收取不低于1.5%/月的固定回报，在销售合同中体现。双方每月应做好采购、销售的品种、数量、金额、库存及实际占用资金情况等对账工作并经双方确认；6.违约责任：乙方未按合同约定向甲方回款和固定回报，甲方有权处置乙方所有抵押的资产作为偿还，同时承担一切违约责任。如经甲方同意延长乙方回报期限，则乙方必须向甲方支付相应回款金额（含本金回报）每日万分之七的补偿金。如乙方未按合同约定向甲方回款或固定回报，同时甲方不同意延期，视为乙方违约，则乙方必须向甲方支付所拖欠金额每日万分之十五的违约金；7.协议有效期自2012年3月6日起至2012年12月31日止；8.争议解决：若协议履行中发生争议，协议各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任何一方可向甲方所在地法院提起诉讼解决，违约方应承担守约方处理争议所发生的差旅费、诉讼费、律师费等相关一切费用。
2012年6月15日，纵志公司（甲方）、亚铜公司（乙方）、长桥公司（丙方）签订《合作经营协议（编号ZSYGCG1206001）》（以下简称协议二），约定乙方向甲方采购钢铁制品并销售给甲方指定客户，丙方负责乙方货物仓储及对乙方所有权货物安全承担责任。协议二另约定如下：1.合作经营期限自2012年6月15日至2012年12月31日止，合作经营资金规模按甲乙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销售合同》为准。2.采购：乙方向甲方采购钢铁制品并销售给甲方指定客户，甲方自行与其指定客户商定品种、规格、质量、数量、运输、装卸等事宜，乙方根据甲方指定客户确定内容与甲方签订采购合同。采购定价依照合同签订当日市场行情确定，采购价格为到仓库价。乙方向甲方采购的钢铁制品价格为暂定价，市场波动引起货物价格涨跌的权益和风险均由甲方拥有和承担。仓储期间若出现市场价格下跌，乙方有权依照市场行情确定下降幅度，跌幅超过5%甲方须向乙方支付保证金，乙方书面告知后3个工作日内立即支付，否则即为甲方违约。采购数量以丙方仓库场地实际过磅计量为准。货到丙方仓库并且货物的所有权转移至乙方后由乙方3个工作日内向甲方支付80%货款，余20%货款待钢材制品销售完毕且乙方收到甲方指定客户支付的全部货款及甲方全额增值税发票后3个工作日内支付。3.销售：乙方向甲方采购的钢铁制品销售给甲方指定客户，甲方指定客户带款提货并在90天内履行《销售合同》完毕，如超过90天仍未履行完毕，视同甲方违约，乙方有权对剩余钢铁制品做自行处理，乙方未付甲方20%余款作冲抵乙方损失。销售单价以采购单价+采购单价×80%/30×15‰×天数确定。销售数量以对应的采购合同供货数量为准，如有盈亏均由甲方承担。如遇货物发生质量异议，一切损失及费用由甲方承担。甲方指定客户在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内可分批付款提货，每次提货之前应付清本次提货等值货款，最后一次提货前付清合同项下全部货款，否则乙方有权拒绝发货，甲方指定客户在提货过程中发生的其他一切费用由其直接支付给丙方。乙方在收到甲方指定客户全部货款并收到甲方开具的增值税发票的前提下，乙方向甲方指定客户开具上述相应增值税发票。4.仓储：乙方所有权货物堆放于丙方仓库场地，乙方拥有管理权及所堆存货物的所有权和支配权。如货物在存放过程中，出现丢失、哄抢等原因造成乙方货物的一切损失，由丙方负责赔偿乙方，赔偿金额按甲方销售价格等值赔偿。乙方有随时查点货物，进行月盘点、季盘点、年终盘点的权利，丙方应予以配合。货物进入丙方货物堆放仓库场地时，必须每车过磅，每日进、出库数量由双方指定人员签收确认。货物出库，丙方必须凭乙方固定格式的，盖章的《发货通知单》出库，未经乙方书面认可，任何人不得出库或移动乙方货物。5.担保：丙方对货物的仓储责任和义务提供无条件、不可撤销的责任担保。如果丙方未能按协议约定如期履行相关义务，造成乙方损失，丙方承担赔偿责任。6.权利和义务：甲方须按《采购合同》约定的时间交货。乙方在丙方仓库堆放的货物未经乙方同意，丙方不得挪用、变卖或抵押。发货时，丙方必须凭乙方固定格式的、盖章的发货通知单出库，乙方、丙方双方管理人员共同填写出库单，并经三方签字确认后方可放行，未经乙方书面认可，任何人不得出库或移动乙方货物。7.违约责任：若甲方指定客户到期未支付应付款项，或甲方在市场价格下跌5%后为及时支付保证金，为防范风险或止损，甲方同意乙方随时有权自行处置本合同项下及双方合作的所有货物，由此产生的一切责任、损失和费用均由甲方承担。处置货物所有价款和所有来款优先补偿乙方所有损失，若不足以补偿损失的，乙方仍有权继续向甲方追偿。甲方对给乙方造成的损失，除应予赔偿外，并应按损失部分30%支付违约金。若甲方及甲方指定客户擅自提货、抵押、质押、出租、出借、转让及具有其他损害乙方权益行为的，甲方除应立即替其客户向乙方支付该部分货款及仓储费用等相关费用外，还应向乙方支付该部分货值的20%违约金，并且乙方有权将剩余货物转移存储仓库场地，移库等相关费用由甲方承担。如该行为涉及丙方，乙方有权追究丙方的相关法律经济责任。8.若协议履行中发生争议，各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任何乙方均可向乙方所在地法院提起诉讼解决，违约方应承担守约方处理争议所发生的差旅费、诉讼费、律师费等相关一切费用。
2012年6月15日，纵志公司（供方）与亚铜公司（需方）签订《采购合同（编号ZSYGCG1206001）》（以下简称合同一），约定供方向需方供应螺纹钢15058.865吨（单价3900元/吨、含税价58729573.5元）。双方另约定如下：1.交货日期为2012年6月20日前；2.交货地点为老沪闵路1070号长桥公司仓库；3.货款支付为货到仓库场地且货物所有权转移后由需方5个工作日内支付80%货款，余20%货款待收到全额增值税发票后5个工作日再行支付；4.违约方应承担守约方处理争议所发生的差旅费、诉讼费、律师费等相关一切费用。同日，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编号ZSYGCG1206001-001）》（以下简称合同二），约定合同一未尽事宜按双方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编号ZSYGCG1206001）》（即协议二）为准，原合同其他条款不变等。
同日，林水雄、陈韩向亚铜公司出具担保书各1份。林水雄承诺以个人全部财产为长桥公司对亚铜公司货物的安全、仓储责任和义务提供连带保证责任。陈韩承诺以个人全部财产为纵志公司对亚铜公司货物的安全、仓储责任和义务提供连带保证责任。
同日，纵志公司、长桥公司向亚铜公司出具声明各1份。纵志公司声明其出售的钢铁制品未作出任何抵押行为，否则承担经济赔偿并追究法律责任。长桥公司声明亚铜公司采购并存放于其公司仓库的货物未作出任何抵押行为，否则承担经济赔偿并追究法律责任。
长桥公司于2012年6月18日出具库存物资清单1份，库存物资清单载明库位、物资名称、规格、材质、产地、库存数量、库存重量等，显示长桥公司仓库存有货主为亚铜公司的螺纹钢15058.865吨。
2012年6月19日，中金投资公司经内部审批同意亚铜公司支付46983658.8元购买螺纹钢15058.865吨。2012年6月21日，亚铜公司通过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向纵志公司转账支付46983658.80元。
2012年9月19日，亚铜公司与纵志公司又签订《补充协议（编号ZSYGCG1206001-002）》（以下简称合同三），约定合同一对应的协议二中，销售指定天数由90天内延期至180天内销售完毕，原合同其他条款不变等。
2012年9月24日，强劲控股公司、长桥公司、强劲置业公司以及林水雄共同出具《承诺函》确定以下内容：1.强劲置业公司与中金投资公司于2012年2月28日签署《合作经营协议（编号SHZJXY1202001）》,强劲置业公司将《合作经营协议（编号SHZJXY1202001）》中涉及金属类项目的销售及采购业务授权给强劲控股公司，中金投资公司与强劲控股公司就强劲置业公司授权业务签署协议一；2.截至2012年9月24日，强劲控股公司与中金投资公司在协议一下累计签订未完结待执行合同8个，累计货物93361.9220吨，进货价304684340.88元，不包括亚铜公司合同一及协议二下螺纹钢；3.长桥公司受中金投资公司或强劲控股公司委托应为中金投资公司保管仓储单下货物共计163332吨，不包括亚铜公司合同一及协议二下螺纹钢；4.长桥公司怠于行使保管责任，在中金投资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发放货物，经中金投资公司与长桥公司双方盘点核对，货物目前总计缺少49106.965吨，合计205251746.4元，不包括亚铜公司合同一及协议二下螺纹钢；5.强劲控股公司愿意在不超过2012年12月31日付清协议一下擅自处置的货物部分的总应付价款，包括但不限于协议约定的货物采购价款、固定回报、滞纳金、违约金等相关事项。货物应付款金额确认后，冲减当期剩余可授信额度63087243.71元，保留8797592.48元作为其他业务抵扣，余下部分133366910.20元由强劲控股公司开具支付给中金投资公司。若支票未能兑现，长桥公司、强劲置业公司、林水雄承诺承担全部经济和法律责任。
中金投资公司以其他合同纠纷为由于2013年5月7日将强劲控股公司、长桥公司起诉至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请求判令强劲控股公司、长桥公司将中金投资公司存放于长桥公司仓库内货物（含中厚板25722.092吨、热卷35644.753吨、钢坯10298.96吨，货值共计231887108元）交付中金投资公司。中金投资公司后向该院撤回与亚铜公司与纵志公司一系列协议有关的诉讼请求。法院经审理后认为中金投资公司与第三人上海烨顺钢铁有限公司、纵志公司（该案第三人）、上海勃然工贸发展有限公司之间实为借款融资行为，双方存在企业间的借贷关系，提货单不具有提取标的物的单证的法律属性，且中金投资公司在法院释明后仍拒绝变更诉讼请求，法院于2014年4月24日一审判决驳回中金投资公司的诉讼请求。双方在本案庭审中证实前述一审判决未生效【详见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3）浦民二（商）初字第1449号民事判决书】。
中金投资公司于2013年5月28日将强劲控股公司、长桥公司、上海企鸣物资有限公司、林水雄、林发林起诉至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请求判令长桥公司、上海企鸣物资有限公司共同返还货款5500万元，强劲控股公司对长桥公司、上海企鸣物资有限公司的责任因其过错承担连带责任，林水雄、林发林对长桥公司、上海企鸣物资有限公司的责任承担连带担保责任。若法院认定双方为借贷关系，则要求强劲控股公司、长桥公司、上海企鸣物资有限公司、林水雄、林发林共同返还借款5500万元。法院经审理后认为中金投资公司与上海企鸣物资有限公司之间实为借款融资行为，双方存在企业间的借贷关系，法院于2014年4月24日一审判决：1.上海企鸣物资有限公司返还中金投资公司借款5500万元；2.林发林在上海企鸣物资有限公司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驳回中金投资公司对强劲控股公司、长桥公司、林水雄的诉讼请求。双方在本案庭审中证实前述一审判决在本案庭审时尚未生效【详见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3）浦民二（商）初字第1712号民事判决书】。
亚铜公司于2013年7月15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纵志公司、长桥公司、强劲控股公司、强劲置业公司赔偿亚铜公司损失46983658.80元（螺纹钢58729573元×80%）和违约金11745914.79元（螺纹钢58729573.5元×20%），以及上述两项款项的利息（从2013年1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实际付清日止），林水雄、陈韩对上述费用承担连带责任；2．纵志公司、长桥公司、强劲控股公司、强劲置业公司负担律师费146824元、交通费1000元，林水雄、陈韩对上述费用承担连带责任；3．纵志公司、长桥公司、林水雄、陈韩、强劲控股公司、强劲置业公司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保全费。亚铜公司因聘请律师代理本次诉讼，于2013年11月11日向广东登鼎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146824元。
原审法院在庭审过程中向亚铜公司释明若合同无效是否变更诉讼请求及事实理由等，亚铜公司未在原审法院指定期限内答复。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亚铜公司与中金投资公司为关联公司，纵志公司、长桥公司、强劲控股公司、强劲置业公司为关联公司，故中金投资公司与强劲控股公司、强劲置业公司、林水雄之间签署涉及与本案交易有关的协议对亚铜公司与纵志公司、长桥公司之间有关交易等产生约束。
协议一、协议二、合同一、合同二等可证明双方交易模式为中金投资公司、强劲控股公司制定采购、销售以及资金整体合作协议，关联公司纵志公司、亚铜公司具体负责实施。纵志公司现通过协议将钢铁制品出售给亚铜公司，亚铜公司按照市场单价计价付款，钢铁制品存放于长桥公司仓库仍由纵志公司对外销售，亚铜公司从纵志公司处按固定收益率获利，且不负担出售风险及费用。显然，亚铜公司不参与钢铁制品对外销售，亦不承担相应风险责任，仅按约收取固定利润等，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协议一、协议二是明为联营，实为借贷，应属无效合同。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协议一、协议二自始无效，原审法院就双方合同是否无效及相应法律责任等已向亚铜公司进行释明，但亚铜公司并未在原审法院指定期限内变更诉讼请求，故原审法院对亚铜公司依据协议一、协议二中有关违约金、损失赔偿、律师费负担、交通费等约定而提出的有关请求不予支持。
协议一、协议二自始无效，但不可否认的事实是亚铜公司确实按采购合同约定向纵志公司支付款项46983658.80元后，仓储方长桥公司向亚铜公司出具的库存物资清单等证实已付款项已特定化为螺纹钢等钢铁制品，不具备返还款项前提及可操作性。库存物资清单等由仓储方长桥公司盖章及签名所开具，长桥公司未能证明其属虚构或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故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确认。因此，从款项使用特定化现状的事实，所涉款项不适用由对方返还的方式处理合同无效的情形，即纵志公司、长桥公司须按照库存物资清单履行其交付钢铁制品的应负义务。
库存物资清单证实亚铜公司已付款项46983658.80元（按80%款项支付）已特定化为螺纹钢15058.865吨，无法采用返还款项形式处理合同无效情形，故纵志公司、长桥公司负有交付按库存物资清单所列以实际款项计付的螺纹钢，但长桥公司已承认怠于行使保管责任、擅自发放货物，现无法向亚铜公司交付库存物资清单所列螺纹钢，故长桥公司作为仓储方应向亚铜公司赔偿损失。纵志公司通过库存物质清单向亚铜公司拟制交付前述螺纹钢，但长桥公司现今未能交付货物，故纵志公司仍须与长桥公司连带赔偿亚铜公司的损失。因亚铜公司给付46983658.80元纵志公司采购前述螺纹钢，故长桥公司、纵志公司应向亚铜公司赔偿前述款项。
林水雄、陈韩已就亚铜公司库存物资清单所列钢铁制品提供安全、仓储责任和义务的提供连带保证，故林水雄、陈韩应对长桥公司的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合同一、合同二被确认无效，且强劲控股公司以及强劲置业公司并非库存物资清单所列钢铁制品的仓储方，亦未就前述货物的安全、仓储等作出担保承诺，故强劲控股公司以及强劲置业公司无须承担责任。
纵志公司、陈韩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不影响原审法院依法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七条、第三百九十一条、第三百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长桥公司、纵志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付螺纹钢未交付损失46983658.80元给亚铜公司；二、林水雄、陈韩对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亚铜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6718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281718元，由长桥公司、纵志公司、林水雄、陈韩负担。
上诉人亚铜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本案应定性为买卖合同关系，并非为借贷合同关系，更不能认定为无效合同。1.从合同的磋商到履行过程来看：在合同签署之前双方先就合同标的的数量、金额进行洽谈和磋商，对合同内容达成基本共识之前，亚铜公司于2012年6月12日制作公司的《申请审批表》，2015年6月18日，长桥公司提供货物清单，证明纵志公司名下的合同标的是真实存在的。2012年6月15日，在亚铜公司到现场查看合同标的后，亚铜公司与纵志公司签署采购合同。同一天，亚铜公司与纵志公司、长桥公司签署《合作经营协议》，林水雄、陈韩为货物的客观真实及安全仓储承担连带担保义务，纵志公司、长桥公司对合同标的没有被抵押提供保证声明。上述事实表明，在合同签署时，合同标的是客观存在的，是安全的，并无查封、无抵押。2012年6月21日，亚铜公司依约向纵志公司支付货款。2012年9月19日，亚铜公司与纵志公司签署《补充协议》，将原《合同经营协议》中销售时间从90天变更为180天，这更表明双方在合同签署后一直在积极履行以及遇到障碍后变更履行方式，证明合同的客观真实。2012年9月份，经双方清点，由长桥公司、林水雄、陈韩、强劲控股公司、强劲置业公司出具《承诺函》，证明当时买卖合同及合同标的的真实性，并证明长桥公司的合同标的数量已经出现变化，长桥公司、林水雄、陈韩、强劲控股公司、强劲置业公司对损失承担连带责任。2.从长桥公司、林水雄、强劲控股公司、强劲置业公司的抗辩来看：真正的合同主体纵志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陈韩在一审期间未出庭，未对本案买卖合同关系做出任何否定，而目前，长桥公司、林水雄、强劲控股公司、强劲置业公司并非买卖合同关系的主体，却一直对买卖合同的合法性和真实性提出质疑，当庭主张合同、仓储、付款、货物清单等是假的，由于其不是买卖合同的主体，无权针对合同效力、合同履行进行评论，更不能将其言论作为认定合同无效之依据。长桥公司、林水雄、强劲控股公司、强劲置业公司的答辩意见也可以看出，他们对本案做为买卖合同没有异议，而他们提供的证据也只是尚未生效的民事判决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其所提及的“闭口贸易”、“固定定价”、“所有权转移”等理由，都不能证明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3.本案中的合同不能被认定为无效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明确规定：即使是企业之间的借贷，只要不违背该规定第十四条的规定，都应当认定为有效合同。原审审理期间，该规定尚未颁布。目前，根据该规定，本案合同应依法认定为有效合同，并应纠正原审中因合同无效而未获支持的各项诉求。（二）强劲控股公司、强劲置业公司应依法依约承担合同还款责任。如前所述，双方为真实的买卖合同，在货物出现问题、纵志公司、长桥公司违约时，林水雄、陈韩出具承诺函，强劲控股公司、强劲置业公司通过协商自愿承担买卖合同还款责任，形成会议纪要，明确承诺自身责任，这种约定依法有效，应由其承担还款责任。（三）纵志公司、长桥公司、林水雄、陈韩、强劲控股公司、强劲置业公司应当依合同约定承担损失、违约金、律师费、交通费等相关费用。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判令纵志公司、长桥公司、林水雄、陈韩、强劲控股公司、强劲置业公司向亚铜公司连带支付违约金11745914元及利息，支付律师146823.9元，交通费1000元，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保全费。
上诉人长桥公司、林水雄针对亚铜公司的上诉答辩称：本案一审对亚铜公司与纵志公司之间签署的买卖合同性质的认定为名为买卖实为借贷，故买卖合同无效，这一认定有事实基础并符合法律规定的。长桥公司、林水雄、强劲控股公司、强劲置业公司完全同意一审法院对涉案合同性质的认定，应作无效合同处理。故，亚铜公司要求长桥公司、林水雄、强劲控股公司、强劲置业公司承担买卖合同项下的相关义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该予以驳回。
被上诉人纵志公司、陈韩、强劲控股公司、强劲置业公司针对亚铜公司的上诉，未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
上诉人长桥公司、林水雄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案上诉称：（一）本案的性质是亚铜公司与纵志公司之间“名为买卖、实为借贷”的法律纠纷，故一审法院对责任应在亚铜公司与纵志公司之间作出认定，与长桥公司、林水雄无关。在实为借贷的法律关系中，亚铜公司是借贷款项的出借人，纵志公司是借款人，从借贷法律关系的角度，借款人出借款项，借款人承担归还责任，如有担保人，则担保人按照担保法的相关规定承担对应的担保责任。除此之外，其他民事主体均不应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否则不但无限制扩大了借贷法律的责任，而且无法可依。长桥公司、林水雄在亚铜公司与纵志公司的请求下参与了无效买卖合同的签订，但参与的目的仅是为了配合亚铜公司与纵志公司掩饰“名为买卖、实为借贷”的事实。首先，长桥公司、林水雄不是借款人，其次长桥公司、林水雄不是借款关系的担保人，最重要的是长桥公司、林水雄未从中谋取任何利益，长桥公司、林水雄存在与否均不影响亚铜公司与纵志公司之间借贷的发生。故此，判定长桥公司、林水雄为纵志公司的借款承担法律后果，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二）长桥公司向亚铜公司出具的提货单因亚铜公司与纵志公司之间买卖合同的无效而当然无效，一审法院不能依据该提货单判令长桥公司为纵志公司的借款承担法律责任。长桥公司出具的提货单是依据亚铜公司与纵志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而存在的，只有买卖合同成立的前提下，该提货单才具有物权单据的效力，买卖合同无效，作为买卖合同一部分的提货单当然无效。长桥公司出具的提货单本身是为配合亚铜公司与纵志公司掩饰借贷关系而存在的，对此，亚铜公司是明知的，亚铜公司持有的提单并非基于真实的交易行为而产生，不具有提货单证的法律属性，一审判令长桥公司根据提货单向亚铜公司交付货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对合同无效后果的处理应该依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亚铜公司与纵志公司买卖合同无效，纵志公司取得的借款应当予以返还，借款的返还不存在不能返还或没有返还必要。一审将钱款认定成特定物，并认定用钢材替代返还，完全混淆了特定物与流通物的区分。（四）一审法院认定了合同无效，但却适用了合同法中“仓储合同”的规定，本身形成悖论。仓储合同在本案中的成立的前提是买卖合同有效，买卖合同无效何来仓储责任，本案中本身不存在货物交易，无货物即无仓储，一审判令长桥公司依仓储责任承担合同无效的后果，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五）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长桥公司与纵志公司之间并非关联公司，该认定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法律上的关联公司主要特征是股权控制、管理交叉、资产交叉等，而长桥公司与纵志公司之间完全是独立的民事主体，如果认为长桥公司参与了纵志公司的交易，那么岂不是长桥公司与亚铜公司也是关联公司？（六）从林水雄担保书的性质来看，该担保书属于买卖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从合同无效。林水雄的担保书并非为亚铜公司与纵志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直接提供的担保，该担保书与亚铜公司和纵志公司之间系争的借款无直接关联。该担保书的内容是为长桥公司的货物安全、仓储责任提供担保，而事实上“名为买卖、实为借贷”的关系中并无实际货物的仓储与发生，即使从担保书无效的法律后果来看，担保人无过错的是无须承担担保责任，即使债权人、债务人、担保人都有过错的，担保人的法定责任也不超过三分之一。综上，一审法院正确认定了亚铜公司与纵志公司之间的“名为买卖、实为借贷”的法律关系，但错误适用了法律，以仓储关系成立为前提判令长桥公司承担交付货物的法律责任及林水雄承担货物安全的法律责任，不但与买卖合同无效发生矛盾，而且使实际责任人纵志公司免除了返还借款的法律责任，一审法院判令长桥公司、林水雄承担责任的判决应该予以撤销。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中判令长桥公司承担责任的条款，依法改判长桥公司对纵志公司的债务不承担责任或发回重审，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中判令林水雄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条款，依法改判林水雄不承担责任或发回重审，并判令亚铜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
上诉人亚铜公司针对长桥公司、林水雄的上诉，向本院答辩称：（一）本案应为买卖合同关系，而非借贷合同关系，具体理由以上诉意见为准。（二）法院对合同性质及效力判断不能改变合同事实，各方当事人达成意思表示一致，成为合同法律关系的主体就不可能不承担法律责任，无论法院怎样定性，本案法律关系的事实不存疑问，法律关系的主体不存疑问，长桥公司、林水雄不能排除在法律关系之外，更不能免责。而且，法院之所以定性为实为借贷，正是综合考虑了全部的合同及协议，依据综合法律关系来定性，如果一定要以借贷来定性，那么各合同、协议的主体均应承担还款的法律责任。本案中遗漏了强劲控股公司、强劲置业公司的还款责任，既从大合作协议上定性，又遗漏了大合作合同主体的法律责任。本案基本事实已发生，真实无疑义，提货单与合同凭证均为履行合同的重要事实，不因法院对合同定性的理解而改变，应纳入法律关系的审理中，成为承担民事责任的依据。（三）关于无效合同的处理。无效合同的财产在能返还时可返还，能返还意味着合同所及财产均完整存在，具备双方返还的可能，本案中，只有货在，如一定返还则只能是单方返还，另一方只是认定一个债权，债权保护和返还财产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法律概念，债权也不是本案的合同标的，不是返还对象，除非对方把款项摆在那里。不能返还应当折价补偿的适用应是无财产标的可返还，与本案不同。本案中，履行事实已达到标的物支付完毕，作为损失方要求直接取得该财产作为自己履行对价的相应权利，于法有据，于情有理，无可非议。（四）一审法院尊重了合同事实，履行事实、民事行为与责任的基本原则，判决长桥公司责任，并无不当。
被上诉人纵志公司、陈韩、强劲控股公司、强劲置业公司针对长桥公司、林水雄的上诉未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金投资公司与亚铜公司为关联公司，有中金投资公司与强劲控股公司于2012年3月6日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即协议一）佐证，亚铜公司对此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林水雄任职长桥公司、强劲控股公司、强劲置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韩为强劲置业公司的股东，并任职纵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而从亚铜公司与纵志公司、长桥公司之间于2012年6月15日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即协议二）来看，其签订的前提是基于中金投资公司与强劲控股公司签订的协议一，其主要内容是对协议一内容的细化，即纵志公司、长桥公司代表强劲控股公司具体执行协议一的约定，以及从强劲控股公司、长桥公司、强劲置业公司、林水雄于2012年9月24日共同出具《承诺函》的内容来看，三公司之间相互业务授权并相互承担经济和法律责任，上述事实表明，纵志公司、长桥公司、强劲控股公司、强劲置业公司之间存在股东控制、管理交叉、业务交叉等情形，符合关联公司的特征，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亚铜公司与纵志公司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对此，本院认为，协议一、协议二、合同一、合同二等可证明双方交易模式为中金投资公司、强劲控股公司制定采购、销售以及资金整体合作协议，关联公司纵志公司、亚铜公司具体负责实施，纵志公司现通过协议将钢铁制品出售给亚铜公司，亚铜公司按照市场单价计价付款，钢铁制品存放于长桥公司仓库仍由纵志公司对外销售，亚铜公司从纵志公司处按固定收益率获利，且不负担出售风险及费用，显然，亚铜公司不参与钢铁制品对外销售，亦不承担相应风险责任，仅按约收取固定利润等，上述情形符合借款合同的特征，显然不属于买卖合同关系，故，亚铜公司基于买卖合同关系提起的全部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原审法院在认定双方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基础上，又以买卖合同标的物的保管义务判令判令长桥公司、纵志公司赔偿买卖合同标的物即螺纹钢损失以及在此基础上判令林水雄、陈韩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明显缺乏理据，本院对此予以纠正。
至于双方借贷合同的效力及相关法律责任问题。因亚铜公司在本案中是以买卖合同关系提起诉讼，并未以借贷合同关系主张权利，借贷合同的效力问题不是本案的审理范围，故对双方借贷合同的效力及相关法律责任，本院在本案中不作处理，亚铜公司可以另循法律途径解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上诉人亚铜公司的诉讼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3）中二法东民二初字第21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中山亚铜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76718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5718元，合计558436元，由上诉人中山亚铜金属材料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姜新林
代理审判员 尹四娇
代理审判员 钟国平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麦 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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