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15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黄元军，男，1958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普陀区。
委托代理人沈伟民，上海市申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红阳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
法定代表人陈炬，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晓龙。
委托代理人张霞。
上诉人黄元军因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4）普民二（商）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黄元军委托代理人沈伟民，被上诉人红阳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阳公司”）委托代理人李晓龙、张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5月6日，红阳公司（甲方）与黄元军（乙方）签订了《经营目标利润风险责任考核合同》（合同编号：2007-SH-008）一份（以下简称“《考核合同》”），约定：一、甲方聘任乙方为其直属四分公司总经理，承包经营、自负盈亏，任期自2007年6月1日起至2012年5月31日为止共伍年，乙方只能在上海、江苏内承揽工程施工业务，如超出上述地区，则需另外签订考核合同；二、乙方在任期内每年完成建安产值人民币5，000万以上（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每年上交总公司利润伍拾万元包干，利润分配采用定额包干、全奖全赔方式，如不足伍拾万元由乙方补足……；……；四、税金及其他需上交政府有关部门的规费等全额由乙方承担，由甲方代扣代缴，乙方不享受返税优惠政策，企业所得税及个人调节税按换票额的1.2%由乙方包干交给甲方，年中汇算清缴时，乙方提供项目所有材料发票及工资清单，由甲方建账，接受对外检查工作；……六、乙方在任直属四分公司总经理期间，负责管理和使用该分公司印章，此印章使用范围为：分公司与总公司、项目部、业主、监理的日常业务联系、工程变更、签证，乙方不得将印章移作他用；七、所有因乙方经营的工程项目而引起的纠纷，由乙方承担由此而产生的一切经济责任和法律责任，但甲方应积极配合乙方工作，若甲方因上述纠纷而涉诉讼或者为此承担经济责任和法律责任，甲方有权向乙方追索由此而产生的实际费用；……：九、甲方同意乙方开设分公司账户，工程款须先进入甲方账户，待甲方计提费利后再划入乙方承包的分公司账户（或以小票换大支票）；十、乙方承诺妥善保管、合法使用分公司的印章，若印章遭违法使用或者失窃，乙方愿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经济责任和法律责任；……；十二、乙方须按时支付民工工资、应付材料款、机具设备款，如发生纠纷到甲方办公室闹事，乙方必须及时到场积极处理，处理款必须经乙方同意，“如处理无款支付”，甲方有权向乙方追索损失，并根据发生额按月息2%向乙方计收违约金；十三、因乙方经营的工程项目与第三方发生诉讼或者仲裁纠纷，而导致甲方的公司银行账户被法院采取财产保全措施的，甲方可向乙方主张因财产保全措施而产生的损失，具体的损失赔偿金额根据甲方被保全资金额按月息2%来计算；十四、乙方采购主材料需要总公司开具商业承兑汇票，甲方予以积极配合，保证正常施工；……等。
同日，红阳公司下发《关于直属四分公司专用章和财务专用章的使用通知》一份，载明：为方便直属四分公司业务工作，经研究，同意刻制并使用直属四分公司专用章和财务专用章各壹枚……直属四分公司专用章签订的文件（资料）所发生的相关责任均由直属四分公司承担。该份通知还载有直属四分公司公章及财务专用章的印模，但财务专用章的印模样式并未最终采用。黄元军签收了该份通知。
2008年9月8日，黄元军向红阳公司申请以红阳公司名义开立账户。为此，红阳公司刻制“红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4）”【以下简称财务专用章（4）】印章一枚。
同年9月18日，红阳公司下发《关于红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4）的使用通知》一份，同意黄元军使用财务专用章（4）。
9月19日，黄元军领取了财务专用章（4）。
同月，黄元军在建行普陀支行营业部开立账号为XXXXXXXXXXXXXXXXXXX0，户名为红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银行账户，预留的印鉴为财务专用章（4）和黄元军的个人私章。
2009年9月25日，红阳公司（甲方）与黄元军（乙方）签订《红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内部项目责任承包合同》（合同编号：HY-2009-NB-112）一份，约定：一、工程名称为城置御水华庭012地块1-6#及非人防地下车库工程；……；七、财务管理1、公司签约项目的所有工程款收入均属于子公司所有，乙方是受公司委托对其进行使用，在使用过程中乙方必须接受甲方对于资金使用情况的管理和监督……3、工程款由甲方同意办理工程款收款手续，税金及其他政府部门有关费用由乙方及时缴纳，工程款一律汇入甲方指定的银行账户……5、乙方须配备有任职资格的会计人员建立会计账户，按照财会制度规定，进行工程款管理，成本核算，严禁超额使用工程款或将工程款挪作他用，每月25日前乙方须将目标项目的财务会计报表送甲方财务部门审核，如乙方报送的财务会计报表与实际情况不符之处，甲方有权对此予以核实并纠正……；八、目标要求及规定……6、材料采购：乙方应聘用懂行、负责的人担任材料采购人员，确保所购买的建材质量，除建设单位提供的建材外，乙方须按时向供应商付清材料款，不得无故拖欠材料款……11、其它：乙方使用的所有印章必须由甲方刻制并备案后下发，如乙方私刻印章所产生的一切法律及经济责任均由乙方自行承担，甲方保留对乙方进行经济处罚的权利，乙方在领取了印章时应按照甲方有关规定缴纳印章押金壹万元整，待工程竣工结束乙方上缴印章后无息返还，乙方应严格按照甲方规定使用项目部印章，凡乙方以项目部印章对外签订材料及其它合同或协议，甲方对此不承担任何责任，如因此类合同或者协议产生纠纷，引起对方起诉而影响甲方公司信誉的，甲方可视受损程度向乙方主张信誉赔偿金，赔偿金的具体确定方式为：起诉标的在伍拾万元内（含伍拾万元）按标的的5%收取，超过伍拾万的部分按2%收取……。被告在该合同尾部注明“所有条款收费与原合同有抵触，以原合同条款执行”。
2012年5月31日，红阳公司致函黄元军，称：双方签订的《考核合同》已期满，黄元军未按约提出续签申请，红阳公司视为黄元军自动放弃续约权，双方合同期满自行终止；现通知黄元军如下：1、黄元军应在2012年6月10日之前到红阳公司办理分公司终止有关手续，将分公司的印章、银行账户及印鉴、财务资料以及工程竣工验收、结算等资料一并移交给公司；2、提交经营期间内所施工工程项目的债权债务情况明细表……。
同年9月14日，案外人上海鹏乾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乾公司”）诉至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要求红阳公司支付汇票款856，160元及自2012年9月7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856，16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该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2月29日，红阳公司出具一张号码为XXXXXXXX的商业承兑汇票，载明的收款人是案外人上海市建筑构件公司（以下简称“建筑构件公司”），出票金额856，160元，到期日2012年8月29日；因鹏乾公司与建筑构件公司存在粉煤买卖业务关系，建筑构件公司将该汇票背书转让给红阳公司；汇票到期后，鹏乾公司于2012年9月7日将该汇票交付银行提示付款，被银行以“账户存款不足”为由退票。该院认为，红阳公司签发的商业承兑汇票形式完备，要素齐全，为有效票据；鹏乾公司可对作为出票人的红阳公司行使追索权，并主张相应的利息；红阳公司所谓直属四分公司系其内部机构，未经工商登记，无诉讼主体资格，相应的民事权利与义务应由红阳公司承担，红阳公司在承担责任后，可据相关的约定向黄元军追索，但不能以此对抗鹏乾公司。遂作出（2012）闵民四（初）字第246号民事判决：红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支付鹏乾公司票据款856，160元及以该款为本金自2012年9月7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为止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6，180.80元由红阳公司负担。后红阳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该院审理后作出（2012）沪一中民六（商）终字第20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决生效后，鹏乾公司向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该院于2013年1月5日向红阳公司送达（2013）闵执预字第478号《执行（督促履行）通知书》，要求其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红阳公司于同年1月17日向法院代管款账户划入887，007.20元（其中11，215.18元系执行费）。
2012年10月8日，黄元军致函红阳公司，称：2007年5月6日，黄元军以挂靠形式与红阳公司签署《考核合同》，聘任黄元军为红阳公司直属四分公司总经理，每年向红阳公司上缴50万元的利润及上缴1.2%的企业所得税和个人调节税、外地项目的个人调节税由工程地征收；双方合作后，黄元军保质保量地完成工程项目，每年按双方约定上缴各种税费、利润和管理费；……现红阳公司决定追究黄元军及四分公司的责任，停开四分公司的所有工程的外经证和发票，这将四分公司所有工程款的进账拒之门外，给四分公司所有项目的经营带来了恶性循环及资金损失……沭阳项目与四分公司其他项目无关，如红阳公司执意停开外经证，扣留所有项目工程款，必将造成四分公司资金严重恶性循环，其后果不堪设想，最终红阳公司也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同年10月10日，红阳公司回函称：……《考核合同》的签订，充分体现了当时双方的真实意愿，是企业内部承包经营关系……在“考核合同”有效期内，黄元军先后承接了……项目，且黄元军及其十几名员工在公司缴纳社保多年……在“考核合同”生效起，黄元军向红阳公司支付管理费、税金等累计550万余元，但黄元军的分公司并没有按约上缴各种税费、管理费，至今欠付公司管理费用、企业所得税、社保金、印花税、个税、建造师费用已达97万余元，另黄元军在函中提及的外地项目个人调节税由工程所有地征收这一说法，也不符合国家税务总局下发的有关建筑企业跨地区所得税征收的有关规定，也不符合双方签订的“考核合同”有关条款的约定……在红阳公司、黄元军《考核合同》合同到期时，提出移交黄元军分公司的相关资料，对黄元军分公司按照正常程序进行财务审计工作，办理分公司终止手续，红阳公司也于2012年2月及2012年6月多次发函要求进行移交和财务审计工作，但是黄元军至今没有办理，必须指出的是办理分公司终止手续，移交工程和财务上的资料，对分公司进行财务审计这是黄元军应尽的责任和义务，如果黄元军分公司合法经营，这也是改变黄元军分公司经营状况的良好契机……。
2013年3月15日，案外人常州山林防火产品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林公司”）向常州市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红阳公司立即向其结算剩余货款455，451.30元，并赔偿逾期支付该部分货款的利息损失37，000元（暂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1年12月26日起计算至2013年3月14日，实际计算红阳公司支付完毕全部货款之日为止），红阳公司补偿律师代理费15，000元及仲裁费用由红阳公司承担。该会经审理后查明，2009年10月25日，红阳公司御水华庭项目部与山林公司签订了《防火门加工、安装合同》，约定山林公司为红阳公司项目部提供防火门的加工、安装。该会审理后认为红阳公司项目部不具有法人资格，不能代表红阳公司，红阳公司已履行了部分涉案合同，应承担相应的合同义务，红阳公司具有该案合同中涉及的法律关系的主体资格；红阳公司应向山林公司结清剩余价款452，348.80元并支付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该案纠纷引起主要原因系红阳公司未及时与山林公司结清货款所致，应由红阳公司承担案件的律师费及仲裁费。该会遂作出2013常仲裁字第200号仲裁裁决：一、红阳公司支付山林公司剩余价款452，348.80元及逾期付款损失45，968.23元；二、红阳公司补偿山林公司律师代理费14，850元；三、仲裁费17，606元，山林公司预交仲裁费15，606元，红阳公司预交仲裁费2，000元，由山林公司承担1，560.60元，红阳公司承担16，045.40元（其中14，045.40元已由山林公司垫付，红阳公司应径行付该公司）。上述合计，红阳公司应于该裁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山林公司支付527，212.40元。裁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山林公司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该院于8月29日向红阳公司送达（2013）沪一中执字第947号执行通知，要求红阳公司支付527，212.40元及承担执行费7，672元。红阳公司于9月16日将534，884.40元划入该院代管款账户。
2013年3月26日，黄元军致函红阳公司，称：黄元军承接的各项工程与红阳公司自行承揽的工程，分属单列项目，红阳公司对合同约定的义务不应消极对待，要求红阳公司尽快与黄元军接洽开具“外经证”事宜，如再拒绝，由此已引起和继续产生的经济损失，由贵公司承担。
后红阳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黄元军将其持有的红阳公司直属四分公司公章、红阳公司财务专用章（4）移交红阳公司；2、黄元军移交经营直属四分公司期间的财务凭证、账册、报表以及黄元军以红阳公司、红阳公司连云港分公司的名义在银行开户资料及购买凭证原件移交红阳公司；3、黄元军移交企业内部承包经营期间在工程所在地建设部门备案的竣工验收资料；4、黄元军支付红阳公司管理费275，000元、代缴的社保金250，047.45元、印花税65，116元、个税2，100元、零星费用21，800元、信誉赔偿金43，437.83元；5、黄元军偿还红阳公司为其垫付执行款887，007.20元，按被执行额的月利率2%支付违约金（暂定于2013年10月26日，直至清偿完毕之日为止）为166，757.35元；偿还红阳公司垫付的执行款534，884.40元，按被执行额的月利率2%支付违约金（暂定于2013年9月26日，直至还清借款为止）为14，263.58元。
黄元军则提起反诉，请求：1、确认红阳公司、黄元军签订额《考核合同》为无效合同；2、红阳公司依无效合同所收取黄元军实际施工的每项工程中的各项费用作全面清算，如数向黄元军作返还管理费等不当收益；3、确认黄元军以红阳公司名义承接的九项建筑施工承包工程为实际施工人，并以实际施工人的主体向发包方结算、收取工程款。原审审理中，黄元军撤回反诉请求第2、3项。
原审另查明，红阳公司于2013年4月26日将名称由“红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变更至现名；所谓红阳公司直属四分公司并未注册登记过。
原审审理中，黄元军认可红阳公司所主张的代缴的社保金、印花税、个人所得税及零星费用的金额，但是认为在结算清楚之前不具备支付条件，另账册仅有银行存款日记账及相应的原始凭证，工程资料均妥善保存；黄元军认为是无条件也不应在此时就双方的承包关系进行清算，红阳公司在本案中不主张清算，仅主张实际已经垫付的款项。原审法院向红阳公司释明其是否愿意配合黄元军对外追讨承包期间的债权，红阳公司表示黄元军应提供工程决算资料由红阳公司进行审查，对项目的资金应收、应付情况由红阳公司进行内部审计，并返还红阳公司垫资款，红阳公司按照审计情况和垫资返还情况，对项目进行一系列后续工作，将工程款汇入红阳公司账户。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本案首要争议焦点为系争《考核合同》是否为无效合同。黄元军据此援引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司法解释》第1条规定，即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登记、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合同无效。但原审法院认为，这主要还是针对单一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是“实际施工人”为了对外承揽工程才借用其他企业名义，而本案中，红阳公司、黄元军是建立一种长期的经营合同关系，该份考核合同并不属于上述司法解释中所规定的情形，双方的合同关系应被认定为企业内部承包经营合同关系，而企业承包合同是指在不改变企业所有权归属的情况下，按照所有权与经营权相分离的原则，由发包方与承包方签订的明确相互间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具体到本案而言，企业作为发包方与其内部职能部门、职工个人或者个人合伙作为承包方签订的以有偿让与企业内部部分财产的经营管理权等为内容，明确双方权利义务关系的书面协议。何况双方在履行该份系争的内部承包合同之时并未产生过任何争议，黄元军亦按约支付了相应的承包费。黄元军亦以红阳公司直属四分公司公司的名义承接工程项目，虽然直属四分公司并未进行工商登记设立，但该直属四分公司应当属于红阳公司的内部职能部门。此外，红阳公司亦代黄元军缴纳相应的税费，代黄元军所雇佣人员缴纳相应的社会保险费，更进一步说明直属四分公司系作为红阳公司内设部门，而黄元军作为红阳公司内部部门的人员处理，亦一定程度上符合内部承包的特征。因此，本案中红阳公司、黄元军的合同关系应被认定为企业内部承包合同关系，系争《考核合同》应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故对于黄元军的反诉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系争《考核合同》约定的承包期限已过，双方之间的承包经营关系已终止，故双方可对相互之间债权债务等善后事宜进行清理结算，但鉴于黄元军所称行业惯例及实际情况，目前确实无法全面清算。对此，红阳公司亦予以认同且没有在本案中主张，故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红阳公司可否就诉讼中垫付费用等单独主张？二、黄元军是否应返还资料、账册及证照章等？
关于上述争议焦点一，原审法院认为，系争《考核合同》约定应付的材料款及设备款应由黄元军及时支付，现红阳公司对外垫付了相应的设备款及诉讼费用，黄元军抗辩称需以对外收回工程款为条件，于法无据，其不对外结清欠款，显属违约，其应按约予以偿还，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但红阳公司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而导致的执行费支出，系红阳公司自身原因造成，应由其自行承担。考虑到红阳公司主要的损失为资金被占用的损失，且黄元军提出违约金过高的抗辩，原审法院酌定调整违约金为按每月1%比例计，自红阳公司实际给付执行款之日起算；关于红阳公司主张的管理费（利润）、代缴的社保金、印花税、个税及零星费用，系争《考核合同》约定税金及规费由黄元军承担，红阳公司仅代扣代缴或者垫付，且合同约定是按年结算，故需等到全面清算结算的结束，现双方对于金额均予以确认，故原审法院认为，黄元军应按约给付剩余的管理费、红阳公司代缴的社保金、印花税及零星费用；系争《内部项目责任承包合同》约定第三方起诉红阳公司而影响红阳公司信誉为黄元军支付信誉赔偿金的条件，虽然山林公司因欠付货款而提起仲裁，要求红阳公司给付相应货款，并获得支持，但是一般而言，红阳公司作为建筑企业对外承揽工程涉及众多合同相对方，因对外欠款而发生诉讼或者仲裁并非异常情况，且红阳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名誉受损，故原审法院对红阳公司关于信誉赔偿金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上述争议焦点二，原审法院认为，虽然现在全面清算仍有困难，但合同期限届满是客观事实，即目前承包关系终止，不再发生新的业务，而清理整顿及结算等方面的合作仍要继续，由于对外均以红阳公司名义签订的合同，上述合同所涉及的权利、义务均由红阳公司出面承担，故原审法院认为，证照章及资料等原则上应交由红阳公司保管，至于黄元军所担心的后续如涉及承包期间对外承揽的工程发生纠纷，其如需要出面处理，红阳公司应配合黄元军，如因红阳公司不配合黄元军而导致相应的损失，红阳公司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黄元军可另行主张。
因此，具体而言，鉴于承包关系已终止，黄元军继续保管以红阳公司直属四分公司名义刻制的公章和财务专用章（4）并无依据，应返还红阳公司。黄元军承包期间产生的财务账册、财务凭证、财务报表及合同等亦应交付红阳公司，但应以实际制作且保有的为限。关于黄元军以红阳公司名义开立两个账户，在承包关系结束后，上述两账户应交由作为账户所有人的红阳公司控制，故上述两账户所涉的印鉴卡、开户许可证应由黄元军交付红阳公司，至于上述两账户交易记录及所涉及的交易凭证在承包关系结束后的处理，系争《考核合同》并未作出约定，红阳公司亦未举证黄元军所持有的这一材料的多少，且红阳公司作为账户所有人均可从银行查询获得上述资料，故原审法院对红阳公司的这一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红阳公司主张的竣工资料，因工程系以红阳公司名义对外承揽，在竣工后，红阳公司亦须对外承担相应的责任，故黄元军应将竣工资料交付红阳公司，具体竣工资料内容以红阳公司举证的《上海市建筑安装工程质量竣工资料（2003版）电子资料目录》为准。
综上，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作出判决如下：一、黄元军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付红阳公司内容为“红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直属四分公司”的印章一枚、内容为“红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4）”的印章一枚，账号为XXXXXXXXXXXXXXXXXXX0银行账户的印鉴卡一张、开户许可证一张，账号为XXXXXXXXXXXXXXXXX银行账户的印鉴卡一张、开户许可证一张；二、黄元军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付红阳公司2007年6月1日至2012年5月31日期间承包“红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直属四分公司”所制作的银行存款日记账及相应的会计凭证；三、黄元军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付红阳公司关于捷盈现代厂房工程、上海婵之翼研发中心首期及第四期生产用房A区1-2#楼工程、上海钱桥养老院新建医疗康复综合用房工程、鑫孔电动车辆（集团）有限公司郎溪工业园工程、嘉定城北站大型具名社区建造经济适用房一标工程、仕方国际商住小区5-8#楼及一号人防工程、城置“御水华庭”012地块1-2#房工程、绿地公寓1期9号502室房屋修缮工程及徐州经济开发区研发中心大楼工程的竣工资料（具体内容见原告举证的《上海市建筑安装工程质量竣工资料（2003版）电子资料目录》）；四、黄元军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红阳公司代垫的城镇社会保险金250，047.45元；五、黄元军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红阳公司承包费275，000元；六、黄元军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红阳公司代垫的印花税款65，116元、个人所得税2，100元；七、黄元军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红阳公司代垫的执行款1，408，730.20元；八、黄元军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红阳公司违约金（以881，517.80元为基数，按每月1%，自2013年1月17日起计算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为止；以527，212.40元为基数，按每月1%，自2013年9月16日起计算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为止）；九、对红阳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十、对黄元军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5，003元，由红阳公司负担203元，由黄元军负担24，8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80元，由黄元军负担。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黄元军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黄元军与红阳公司订立考核合同的实质是红阳公司将其公司营业执照和一级建筑施工资质以所谓经营目标利润风险责任考核的名义出借给黄元军，黄元军以红阳公司名义承接工程后自找项目、自筹资金进行施工，独立完成各项事务，红阳公司按合同收取固定的管理费，不参与各项工程的事务。双方以企业承包经营为名签订的合同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属无效合同。黄元军曾向原审法院提供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苏民初字第0002号案件（以下简称“江苏高院0002号案件”）的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0002号判决书”），红阳公司在该案中作为第三人自认案外人金某某系实际施工人，并且借用红阳公司名义与案外人江苏润利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利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和施工合同，故提出所签合同应属无效，0002号判决书也认定金某某以红阳公司名义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及施工合同无效。黄元军施工的各项工程与江苏高院0002号案件中的金某某以红阳公司名义施工的性质完全相同，故本案亦应参考该案认定黄元军与红阳建工集团公司签订的考核合同无效。此外，因双方尚未结算完毕，相关证照、公章、以及款项等应待总结算后一并解决，而且黄元军也不应承担违约责任。综上，黄元军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至第八项、以及第十项判决，依法改判确认《考核合同》无效，并驳回红阳公司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红阳公司答辩称：《考核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上海市闵行区法院（2013）闵民二（商）初字第1268号案件（以下简称“闵行法院1268号案件”）的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1268号判决书”）也确认该合同有效。黄元军提出其系借用资质的行为并不属实，红阳公司对于分公司进行经营管理，项目施工人员均是公司职员，并由红阳公司缴纳社保，红阳公司已经履行了合同应尽义务。黄元军所提江苏高院0002号案件涉及的诉讼主体及法律关系与本案不同，而且该案是由黄元军委托的代理人代表红阳公司出庭，并在庭审中确认金某某是实际施工人身份，由此导致江苏高院作出前述认定，故黄元军陈述的观点与本案应无关联。红阳公司请求驳回黄元军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1、根据江苏高院0002号案件民事判决书记载的内容：2010年1月10日金某某作为原告，以润利公司为被告、红阳公司为第三人提起诉讼。金某某认为其借用红阳公司资质、挂靠红阳公司并以红阳公司名义与润利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和施工合同，并实际进场施工，因润利公司拖欠相关款项，遂起诉要求确认合作协议书和施工合同无效，并由润利公司偿付工程款、返还已付款项，赔偿相应损失等诉讼请求。红阳公司在答辩时提及金某某是挂靠在红阳公司施工涉案工程，润利公司对此知晓，润利公司与红阳公司签订的合同无效。该判决书认定合作协议书和施工合同虽以红阳公司名义与润利公司签订，但红阳公司并未实际履行或参与工程管理，而由金某某以项目负责人的身份组织施工并负责垫资，红阳公司认可金某某系实际施工人、是借用红阳公司名义而签订合作协议和施工合同，而金某某在诉状中也明确曾任自己先认识润利公司再以红阳公司名义签订合同，红阳公司只收取管理费，自己是实际施工人。润利公司虽坚持认为合同相对人为红阳公司，但在实际施工中对金某某的身份是完全知情的。故金某某系借用红阳公司资质而与润利公司签订施工合同，涉案合同的真正履行人系金某某。故认定金某某以红阳公司名义所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及施工合同均为无效。
2、根据闵行法院1268号案件民事判决书记载的内容：2013年7月26日红阳公司作为原告，以黄元军为被告提起诉讼。红阳公司认为双方于2007年5月6日签订《考核合同》，此后在2010年10月27日又签订补充协议，黄元军增加山东省威海市承接工程项目，并支付相关利润。因黄元军经营的山东省威海市区域发生多起诉讼，故请求判令黄元军支付拖欠的管理费、垫付的法院执行款、违约金以及被法院财产保全措施冻结利息损失赔偿金。黄元军在答辩时提及《考核合同》是违法的，是无资质的个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单位名义进行经营。1268号判决书虽然驳回红阳公司的诉讼请求，但是认定双方签订的《考核合同》有效，并且红阳公司与黄元军为企业内部承包合同关系。
本院认为，对于红阳公司与黄元军签订的《考核合同》的效力问题，原审法院已经作出有效的认定，并且在判决书中充分阐述了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认为原审法院的分析意见合法有据，同意认定红阳公司与黄元军签订的《考核合同》为有效合同，红阳公司与黄元军之间存在企业内部承包经营合同关系，具体理由不再赘述。至于黄元军所提江苏高院0002号案件，该案虽涉及红阳公司，但是该案的诉讼主体以及案情事实与本案并不相同，金某某与红阳公司在该案中确认双方就涉案工程形成了借用关系，有别于本案黄元军与红阳公司之间的内部承包关系，黄元军依据江苏高院0002号案件的民事判决并不足以推定本案所涉《考核合同》亦属无效，对于黄元军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基于《考核合同》约定的承包期限已经届满，双方之间的承包经营关系也已终止，并且黄元军对外也是以红阳公司名义签订合同，合同所涉及的权利、义务由红阳公司出面承担，故红阳公司要求黄元军返还证照、印章及相关资料应属合理，可予支持。此外，原审法院判决黄元军给付红阳公司的承包费、代垫的执行款和相关费用以及违约金等，亦有合同及其他证据佐证，黄元军对于判决金额也无异议，故本院亦予支持。黄元军所提应待双方总结算后一并解决相关证照、公章以及款项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另，黄元军承包期间对外承揽的工程可能尚未结算完毕，今后亦有可能发生纠纷，故红阳公司有相应的配合义务，如红阳公司未尽该项义务而导致黄元军产生损失，黄元军可另行向红阳公司主张。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083元，由上诉人黄元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庄龙平
审判员 肖光亮
审判员 杨喆明
二〇一六年三月九日
书记员 马颖裔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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