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徐商终字第002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沛县支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沛县正阳路59号。
负责人朱浩平，经理。
委托代理人亓莹峰。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振波，居民。
委托代理人王亚南，女，1990年3月出生。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沛县支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沛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振波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沛县人民法院（2013）沛商初字第04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7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民财保沛县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亓莹峰、被上诉人孙振波的委托代理人王亚南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振波原审诉称：2013年2月28日14时许，刘凤民驾驶我所有的苏C×××××号轿车行驶至沛县萧河路与汉兴路交叉口与赵呈伟驾驶的苏C×××××号轿车发生交通事故，致苏C×××××轿车车上人员刘凤民受伤，两车损坏。经沛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认定刘凤民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赵呈伟无责任。徐州市价格认证中心对事故车辆进行损失评估，认定车辆损失为16.8万元。因我在人民财保沛县公司投保了商业险，且事故发生在保险合同期限内，故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人民财保沛县公司支付保险赔偿款211522.31元（具体包括：医疗费20797.91元；误工费8780.4元；护理费5400元；伙食补助费324元；营养费1620元；交通费500元；车损费16.8万元；施救费300元；评估费5800元）；诉讼费用由人民财保沛县公司承担。
人民财保沛县公司原审答辩称：孙振波的车损评估是孙振波单方委托的，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我公司对徐州市价格评估中心出具的评估报告不予认可。我公司申请对苏C×××××号轿车损毁部分重新进行价格评估。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11月22日，孙振波在人民财保沛县公司为其名下的苏C×××××号轿车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车上人员责任险、机动车损失险、盗抢险、玻璃单独破碎险以及第三者责任保险、车上人员责任险、机动车损失险、盗抢险的不计免赔条款。其中，机动车损失险的保险金额为23.98万元，驾驶员车上人员责任险的保险金额为3万元。保险期间为2012年11月23日0时起至2013年11月22日24时止。孙振波在投保单“投保人声明栏”的投保人签章处签字并交纳了保费。人民财保沛县公司向孙振波出具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和机动车保险单。根据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十八条约定：“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人应当及时采取合理的、必要的施救和保护措施，防止或者减少损失，并在保险事故发生后48小时内通知保险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责任，但保险人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或者应当及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的除外，第二十四条约定：“因保险事故损坏的被保险机动车，应当尽量修复。修理前被保险人应当会同保险人检验，协商确定修理项目、方式和费用。否则，保险人有权重新核定；无法重新核定的，保险人有权拒绝赔偿”。
2013年2月28日14时，孙振波的丈夫刘凤民（持C1D驾驶证）驾驶被保险车辆行驶至沛县萧河路与汉兴路交叉口时与驾驶苏C×××××号重型仓栅式货车的赵呈伟发生交通事故，至刘凤民受伤、两车不同程度受损。2013年3月27日沛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刘凤民负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赵呈伟无责任。事故发生当日，刘凤民被送往沛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13年3月5日出院，共计支出医疗费用5378.41元。出院当日转入徐州市中心医院继续治疗，于2013年3月17日出院，根据出院记录的出院医嘱记载：“继服药物，加强营养；控制血糖；一月后门诊复查”。在徐州市中心医院住院期间，共计支出医疗费用14727.30元。
徐州市价格认证中心对苏C×××××号轿车进行了评估，于2013年4月19日作出徐价证交字（2013）第678号道路交通事故车损评估鉴定书，载明：“受徐州市沛县交巡警大队委托，对该车实施现场评估，评估结论如下：该车前部碰撞严重，修理费用已超市场价，建议报废。该车购于2009年11月，成新率65%。予估残值3.5万元。评估此次事故损失为16.8万元整”。根据车辆管理部门车辆登记信息记载，苏C×××××号轿车于2013年7月18日过户至内蒙古巴彦淖尔市的王国湖名下。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孙振波在人民财保沛县公司投保了车辆损失险、车上人员责任险以及上述保险的不计免赔条款，保险合同依法成立。孙振波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交通事故，人民财保沛县公司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赔付孙振波保险金。
一、关于车上人员险部分。根据孙振波提供的住院病案材料及医药费发票可以认定，因本次事故刘凤民住院治疗18天，共计支出医药费用20105.71元。事故造成刘凤民胸骨骨折、多发肋骨骨折、两肺损伤、右踝部骨折，出院后不能正常工作，且根据医嘱记载需加强营养。综合以上事实，酌定刘凤民的营养费为900元（15元／天＊6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323元（19元／天＊17天），护理费765元（45元／天＊17天），误工费8560元（80元／天＊107天），以上合计10548元。因孙振波在人民财保沛县公司投保的驾驶员车上人员险的保险金额为3万元，且投保了不计免赔条款，事故发生后，人民财保沛县公司承担的最高赔偿限额应为3万元元。故对孙振波要求人民财保沛县公司赔付医药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的诉讼请求中不超过3万元的部分，予以支持，对超出部分，不予采纳。
二、关于车辆损失险部分。根据孙振波、人民财保沛县公司的陈述可以认定，事故发生后，孙振波随即报案，人民财保沛县公司于当日到现场进行了查勘，符合车辆损失保险条款第十八条关于事故发生后投保人负及时通知义务的约定。人民财保沛县公司在现场查勘后，应当及时对事故车辆进行核损，并与被保险人协商确定车辆损失。从事故发生至徐州市价格认证中心出具评估鉴定书时隔50天之久，人民财保沛县公司未对事故车辆进行评估鉴定，而人民财保沛县公司亦无证据证明孙振波存在阻挠保险公司对事故车辆进行定损的行为，故人民财保沛县公司未定损不宜归责于被保险人。虽然人民财保沛县公司提出要求对事故车辆进行重新鉴定，但车辆已转移过户至内蒙古地区，重新鉴定将增加很大成本，且该鉴定系沛县交巡警大队委托作出，徐州市价格认证中心系具有相应资质的评估机构，其依据沛县交巡警大队委托作出的评估鉴定书符合鉴定文书的形式要件，人民财保沛县公司虽有异议但未能指出该评估鉴定书存在瑕疵或错误，故对该评估鉴定书的真实性本院予以采纳，对人民财保沛县公司要求重新鉴定的请求，不予支持。根据该评估鉴定书能够认定本次事故造成的车辆损失的数额应为13.3万元（16.8万元-
残值3.5万元）。因孙振波在人民财保沛县公司处为苏C×××××号轿车投保了车辆损失险及不计免赔条款，本次事故的损失数额未超出车辆损失险的保险金额，故对孙振波要求人民财保沛县公司赔付车辆损失险保险金13.3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采纳。对于孙振波主张的施救费、评估费，因未提供证据加以证实，不予支持。
虽然孙振波主张事故车辆以3.3万元的价格出售给薛某，并申请薛某出庭作证，但证人薛某出庭时既不能说明事故车辆的购买过程又不能明确购买车辆后的处置情况，亦无其他证据与证人证言相印证，故对薛某的证言不予采纳，对孙振波关于以3.3万元出售事故车辆的主张，亦不予采信。
综上，人民财保沛县公司应当赔付孙振波车辆损失险保险金13.3万元，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金3万元，合计16.3万元。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沛县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付孙振波车辆损失险保险金13.3万元，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金3万元，合计16.3万元；二、驳回孙振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73元，减半收取为2237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沛县支公司承担1780元，孙振波承担457元。
原审判决送达后，人民财保沛县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发生之后，上诉人即及时与被上诉人沟通，就车辆定损的事情进行协商，双方同意将车辆拖至徐州4S店进行定损，此后是因为被上诉人自行将车辆拉走，单方委托徐州市价格认证中心对涉案车辆进行评估，导致我公司无法进行定损。按照双方合同约定，我公司有权拒绝赔偿。二、被上诉人人伤部分的损失应当由对方车辆交强险在保险限额内先行赔付。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孙振波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上诉人的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供如下新证据：事故现场照片打印材料12张，欲证明：1、发生涉案交通事故的对方车辆系苏C×××××，而不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认定的苏C×××××；2、从事故现场照片看，本案所涉事故车辆达不到报废的程度；3、从事故现场照片看，本案两车系正面相撞，而且没有刹车痕迹，双方均存在过错，不排除驾驶员存在故意制造事故的的情形。被上诉人孙振波质证意见为：对于该组照片的真实性，被上诉人予以认可，但对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持有异议：1、事故对方车辆牌号为苏C×××××，我方予以认可，但是车牌号的笔误不影响对两车发生事故的事实认定；2、从上诉人提供的照片不能直接看出事故车辆能否达到报废标准。机动车辆是否达到报废标准，应当由具有车辆检验资质的部门进行确定；3，从事故照片可以看出，我方车辆越过了双黄线逆方向行驶，交警部门认定负全责，认定是合法的。
本院认为：对于上诉人提供的事故现场照片，被上诉人对于真实性没有异议，因此可以作为定案依据。
本院二审期间另查明：涉案交通事故对方车辆车牌号为苏C×××××，沛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将该车辆牌号记载为“苏C×××××”系笔误。本院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一、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赔付其车辆损失是否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二、被上诉人的医疗费用损失是否应当先由事故对方车辆交强险承担。
本院认为：一、关于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赔付其车辆损失是否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的问题。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于其之间存在车辆损失保险合同关系以及涉案交通事故真实发生均无异议，对此本院予以认定。双方就车辆损失理赔事宜的主要争议在于对车辆实际损失数额的认定，对此本院认为，车辆损失保险系财产险，适用损失填补原则，即保险人以车辆损失的实际数额作为给付被保险人保险理赔款的依据，因此对于车辆实际损失数额的认定对于保险理赔数额的界定起着决定性的作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按照保险合同请求保险人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时，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应当向保险人提供其所能提供的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有关的证明和资料。”故对于保险车辆实际数额损失的确定应当严格按照法律规定及双方保险合同的约定。本案中，被上诉人就车辆损失向上诉人提出了理赔请求，其应当就该实际损失额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被上诉人用以支持其主张的主要证据为徐州市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徐价证交字（2013）第678号道路交通事故车损评估鉴定书，该鉴定书结论主要有两项内容：一是认为车辆受损严重，修复价值超过市场价，建议报废；二是认定车辆报废后损失为16.8万元，残值3.5万元。该鉴定书对车辆的实际损失虽然作出了具体数额认定，但是该评估结论是以车辆报废为前提。但经本院查明，被上诉人并未按照其举证的鉴定书的建议将涉案受损车辆申请报废处理，也没有修复后继续使用，而是在未征得上诉人同意的情况下自行将涉案受损车辆未经修复二直接出售与他人，因此被上诉人的实际损失应为车辆的实际价值减去其出售该车所获款项后的差额。因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陈述的车辆出售的价格不予认可，被上诉人应当就车辆残值的出售价格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诉讼中，被上诉人主张将涉案事故车辆以3.3万元的价格出售给案外人薛某，并申请薛某出庭作证，但薛某原审出庭时不能向原审法院说明其与被上诉人之间关于涉案事故车辆的具体交易过程，在本案二审审理期间，本院再次向被上诉人分配举证责任，要求被上诉人就其出售事故车辆的事实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但是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供任何关联证据，且未进行解释，被上诉人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不能得责任。由于被上诉人不能证明涉案事故车辆的损失数额，其要求上诉人给付保险理赔款的条件尚不能成就，对于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赔付其车辆损失的诉请因证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被上诉人可在补足证据之后，另行主张。
二、关于被上诉人的医疗费用损失是否应当先由事故对方车辆交强险承担的问题。首先，本案被上诉人是基于其与上诉人之间的车上人员责任险（驾驶员）保险合同关系向上诉人主张保险权利，上诉人应当在其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其次，法律虽然赋予交通事故强制责任险的受害人以直接请求权，但行使该请求权并非系受害方请求己方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责任的前置程序，被上诉人作为受害方对此拥有选择权。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即使存在对方车辆交强险承保公司未作出交强险赔付的情形，也不影响被上诉人向己方保险公司主张保险权利。因此，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的医疗费用应当先由事故对方车辆交强险范围内承担的上诉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部分上诉请求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江苏省沛县人民法院（2013）沛商初字第0471号民事判决；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沛县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孙振波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金3万元；
驳回孙振波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473元，减半收取的2237元由孙振波负担200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沛县支公司负担23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60元，由被上诉人孙振波负担300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沛县支公司5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冯昭玖
审 判 员 李清爱
代理审判员 汪佩建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张 洁
附录：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
第二十二条保险事故发生后，按照保险合同请求保险人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时，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应当向保险人提供其所能提供的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有关的证明和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