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19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天睿鸿奕建材供应站，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韩村河镇五侯村四区***号。
经营者：刘亚平，女，1977年9月7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如静，北京市景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重艳，男，1970年3月1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志越，北京德恒（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天睿鸿奕建材供应站（以下简称天睿鸿奕供应站）因与被上诉人韩重艳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1民初135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睿鸿奕供应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1.确认双方2016年1月11日至2016年6月14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不支付韩重艳2016年2月11日至2016年5月16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8206.9元；3.不支付韩重艳2016年1月11日至2016年5月16日期间工资35006.9元；4.不支付韩重艳2016年5月17日至2016年6月14日期间生活费1162.48元；5.不支付韩重艳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6000元。事实与理由：韩重艳所开的车辆是刘亚涛的，其与刘亚涛系雇佣关系，与我单位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韩重艳谎称孩子上学需要开收入证明，托人找到我单位，我单位才给其开了收入证明。按照市场行情，大货车司机的收入一般均按趟结算，很少有按月发放工资的，即使有，也不超过8000元/月，而收入证明中韩重艳的月工资为12000元/月，明显不真实。
韩重艳辩称，不同意天睿鸿奕供应站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
天睿鸿奕供应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2.不支付韩重艳2016年2月11日至2016年5月16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2758.61元；3.不支付韩重艳2016年1月11日至2016年5月16日期间拖欠工资40662.06元；4.不支付韩重艳2016年5月17日至2016年6月30日期间基本生活费1978.98元；5.不支付韩重艳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6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郭有武与刘亚平系夫妻关系，刘亚涛系刘亚平之弟。天睿鸿奕供应站由郭有武实际经营管理。
天睿鸿奕供应站主张韩重艳于2016年1月11日经屈文军介绍给刘亚涛，担任司机从事货物运输，按400元/趟的标准结算劳务费，韩重艳与刘亚涛系雇佣关系；韩重艳提供劳务至2016年4月1日；上述期间，韩重艳主要由刘亚涛管理，偶尔由郭有武代刘亚涛帮忙管理。就其上述主张，天睿鸿奕供应站提交：1.行驶证、挂靠协议（复印件），证明韩重艳所驾驶的车辆×××登记车主虽为藁城市华运汽车运输队，但刘亚涛与藁城市华运汽车运输队签订有车辆挂靠协议，实际车主是刘亚涛。2.北京宇诚建达混凝土有限公司清单1张、过磅单（复印件）26张，证明韩重艳完成了26趟运输。其中22张过磅单上运输单位处显示有“刘亚平”字样。3.2016年6月石料厂发料单3张，证明自2016年6月15日起，韩重艳开始为侯方舟工作。天睿鸿奕供应站还申请证人曲×、候×出庭作证。屈文军称其介绍韩重艳给刘亚涛开车，大货车司机一般按趟结算费用，如按月大概8000元。侯方舟称自2016年6月15日起，韩重艳开始为其开车，按趟结算劳务费。
韩重艳就天睿鸿奕供应站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1.对行驶证的真实性认可，×××确实为其所驾驶的车辆；挂靠协议系复印件，且无藁城市华运汽车运输的盖章，不予认可。2.清单系北京宇诚建达混凝土有限公司在发生争议后，应天睿鸿奕供应站要求出具的，鉴于两者关系，不予认可；过磅单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运输单位处显示有“刘亚平”；其实际出车次数远多于26趟。3.石料厂发料单系天睿鸿奕供应站单方制作，不予认可。4.屈文军仅是介绍人，并不清楚具体情况，且其与刘亚平、刘亚涛存在利害关系，对其证言不认可。5.侯方舟的证言与本案无关，其2016年6月15日后的确给侯方舟干过活，但只出了几次车。
天睿鸿奕供应站称过磅单上有刘亚平的信息是因为刘亚平曾帮刘亚涛谈过业务，之后就一直默认是刘亚平的名字；在运输业务中，没有书面协议，根据过磅单以现金或支票的方式进行结算，支票系通过天睿鸿奕供应站的名义走账。
韩重艳主张其于2016年1月11日经屈文军介绍到睿鸿奕供应站担任司机，工作受郭有武的管理，实际工作至2016年5月16日；其月工资12000元，郭有武通过转账或现金的形式共发放了工资15800元。为证明其主张，韩重艳提交：1.收入证明（2016年5月11日），内容为“韩重艳在我单位任司机一职，月工资为壹万贰仟元人民币，特此证明，2016年5月11日”，天睿鸿奕供应站在该证明上加盖印章。2.通话详单，显示2016年1月，韩重艳与郭有武的电话往来记录。3.通话录音两份，系韩重艳与郭有武之间的通话录音，显示2016年5月11日，韩重艳听从郭有武的安排将车辆开至修理厂；2016年5月16日，韩重艳向郭有武询问是否已经验车完毕。4.银行对账单。
天睿鸿奕供应站就韩重艳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1.韩重艳称因家里需要，找刘亚涛开具收入证明，刘亚涛为了帮忙，就借用其姐刘亚平的印章，内容完全是应韩重艳的要求出具的。2.因为工作性质相同，存在相互帮忙，所以会有电话往来。3.2016年4月1日，韩重艳给刘亚涛说车又坏了，其不干了，刘亚涛就让韩重艳把车停在刘丈搅拌站；4月27日，韩重艳又给刘亚涛说还想继续干，因为车还在刘丈搅拌站，离郭有武近，所以刘亚涛就让韩重艳联系郭有武先修车；车在修理过程中应由韩重艳看管，不应问郭有武，韩重艳借口问车是否修好就是为了造成其与天睿鸿奕供应站存在劳动关系的假象。4.郭有武的确为韩重艳转过2000元，但大部分系刘亚涛以现金的方式支付给韩重艳，共计15200元劳务费（26趟×400元/趟+4800元过节费）。
另查，2016年7月5日，韩重艳向北京市房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房山区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其与天睿鸿奕供应站于2016年1月11日至2016年6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要求天睿鸿奕供应站支付：1.2016年2月11日至2016年6月30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59034.48元；2.2016年1月11日至2016年6月30日期间拖欠工资55834.48元；3.2016年1月11日至2016年6月30日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6000元；4.补缴或补偿2016年1月11日至2016年6月30日的社会保险。2016年9月23日，房山区仲裁委作出京房劳人仲字[2016]第2237号裁决书，裁决：1.确认韩重艳与天睿鸿奕供应站自2016年1月11日至2016年6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天睿鸿奕供应站支付韩重艳2016年2月11日至2016年5月16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2758.61元；3.天睿鸿奕供应站支付韩重艳2016年1月11日至2016年5月16日期间拖欠工资40662.06元；4.天睿鸿奕供应站支付韩重艳2016年5月17日至2016年6月30日期间基本生活费1978.98元；5.天睿鸿奕供应站支付韩重艳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6000元，并驳回韩重艳的其他申请请求。天睿鸿奕供应站不服该裁决，于法定诉讼期间内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天睿鸿奕供应站主张为韩重艳开具收入证明仅系帮忙，但天睿鸿奕供应站并未就此提供证据，故法院对该收入证明予以采信。天睿鸿奕供应站主张韩重艳系案外人刘亚涛个人所雇，理由系韩重艳所驾驶车辆的实际车主系刘亚涛，但天睿鸿奕供应站提交的挂靠协议并无藁城市华运汽车运输队的盖章确认，且天睿鸿奕供应站提交的过磅单上所载运输单位处显示有刘亚平的信息，天睿鸿奕供应站亦认可结算时存在通过其单位进行支票转账的情况，加之郭有武曾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韩重艳支付款项，郭有武亦对韩重艳进行劳动管理，天睿鸿奕供应站亦自认其单位主要由郭有武进行管理，结合天睿鸿奕供应站为韩重艳出具的收入证明等综合判断，可以认定韩重艳实际为天睿鸿奕供应站提供劳动。鉴于天睿鸿奕供应站未对韩重艳主张于2016年1月11日入职的时间提出抗辩，且韩重艳亦自认自2016年6月15日起为他人提供劳动，故法院认定双方于2016年1月11日至2016年6月1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关于工资标准，天睿鸿奕供应站主张韩重艳的工资按400元/趟计算，但其并未提供证据，作为用人单位，亦未提供备查期间的工资发放记录，结合天睿鸿奕供应站为韩重艳出具的收入证明，法院对韩重艳主张月工资12000元的标准予以采纳。鉴于双方均认可天睿鸿奕供应站已经支付韩重艳15200元，经核算，天睿鸿奕供应站应支付韩重艳2016年1月11日至2016年5月16日期间拖欠工资35006.9元。法院对仲裁机构裁决的数额依法予以调整。
2016年5月17日至2016年6月14日期间，未有证据显示天睿鸿奕供应站与韩重艳解除劳动关系，但韩重艳亦未向天睿鸿奕供应站提供劳动，且韩重艳也认可仲裁机构裁决天睿鸿奕供应站支付其基本生活费，故法院对此予以确认，经核算，天睿鸿奕供应站应支付韩重艳上述期间生活费1162.48元。超出该期间部分，未有证据显示双方劳动关系仍然存续，故对天睿鸿奕供应站要求无需支付2016年6月15日至6月30日期间生活费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
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未有证据显示双方签订有书面劳动合同，故天睿鸿奕供应站应支付韩重艳2016年2月11日至2016年5月16日期间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8206.9元。故对天睿鸿奕供应站请求无需支付该二倍工资差额请求中的合理部分，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解除劳动关系，天睿鸿奕供应站未给韩重艳缴纳社会保险，未足额支付其工资，韩重艳以此为由，要求解除劳动关系。该情形属于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用人单位应该支付劳动者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范围，结合韩重艳的工作年限及工资标准，仲裁机构裁决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数额符合法律规定，故法院依法对该项裁决结果予以确认。判决：一、确认北京天睿鸿奕建材供应站与被告韩重艳于2016年1月11日至2016年6月14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北京天睿鸿奕建材供应站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韩重艳2016年1月11日至2016年5月16日期间工资35006.9元；三、北京天睿鸿奕建材供应站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韩重艳2016年5月17日至2016年6月14日期间生活费1162.48元；四、北京天睿鸿奕建材供应站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韩重艳2016年2月11日至2016年5月16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8206.9；五、北京天睿鸿奕建材供应站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韩重艳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6000元；六、驳回北京天睿鸿奕建材供应站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天睿鸿奕供应站称韩重艳给刘亚涛开车时所用名为“韩崇彦”，开收入证明时说是他弟弟韩重艳的孩子上学需要，并不是给自己开。韩重艳认可其平时姓名用“彦”，而不用“艳”，但称因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天睿鸿奕供应站拖欠工资，才要求天睿鸿奕供应站开具了证明，且天睿鸿奕供应站就收入证明开具原因的陈述与一审庭审陈述不一致。韩重艳称天睿鸿奕供应站未给其缴纳社会保险、拖欠工资，故其通过申请仲裁的方式提出与天睿鸿奕供应站解除劳动关系。另，在起诉书中，天睿鸿奕供应站称韩重艳一直由郭有武代刘亚涛管理；5月11日，韩重艳请求郭有武出具远高于其实际收入的收入证明。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确认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应当符合下列条件：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天睿鸿奕供应站与韩重艳符合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天睿鸿奕供应站由郭有武实际经营管理，郭有武对韩重艳进行劳动管理；天睿鸿奕供应站提交的韩重艳完成的运输过磅单上运输单位处显示有天睿鸿奕供应站负责人刘亚平的信息，天睿鸿奕供应站亦认可结算时存在通过其单位进行支票转账的情况，且郭有武曾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韩重艳支付报酬，故天睿鸿奕供应站与韩重艳的关系符合建立劳动关系的特征。天睿鸿奕供应站上诉请求确认其单位与韩重艳不存在劳动关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天睿鸿奕供应站与韩重艳劳动关系自2016年1月11日起至2016年6月14日止，韩重艳同意一审判决，本院亦不持异议。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天睿鸿奕供应站虽主张收入证明的内容不实，但如上所述，本院已认定其单位与韩重艳存在劳动关系，且其单位亦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韩重艳的工资标准，故本院对其单位该主张不予采纳。天睿鸿奕供应站应按收入证明上的工资标准支付韩重艳工资。现天睿鸿奕供应站未足额支付韩重艳2016年1月11日至2016年5月16日期间工资，应补齐差额。韩重艳2016年5月17日至2016年6月14日期间未向天睿鸿奕供应站提供劳动，且韩重艳亦认可仲裁裁决的天睿鸿奕供应站支付其基本生活费，故天睿鸿奕供应站应向韩重演支付上述期间的生活费。
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天睿鸿奕供应站与韩重艳2016年1月11日起至2016年6月14日存在劳动关系，双方未签书面劳动合同，天睿鸿奕供应站应向韩重艳支付2016年2月11日至2016年5月16日期间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
如上所述，天睿鸿奕供应站与韩重艳的劳动关系已于2016年6月14日解除，韩重艳又于2016年7月5日以天睿鸿奕供应站未给其缴纳社会保险、拖欠其工资为由，通过申请仲裁的方式提出与天睿鸿奕供应站解除劳动关系，并要求天睿鸿奕供应站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就此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天睿鸿奕供应站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1民初1357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
二、撤销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1民初13570号民事判决第五项、第六项；
三、北京天睿鸿奕建材供应站无需支付韩重艳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6000元；
四、驳回北京天睿鸿奕建材供应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本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天睿鸿奕建材供应站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 涛
代理审判员 董和平
代理审判员 李 昂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黄雅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