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泉民终字第3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晋江市市政园林局，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
法定代表人王清龙，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肖辉胜，福建佳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玉琴，福建佳汇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世满，男，1989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委托代理人吴建军，福建世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晋江市市政园林局因与被上诉人陈世满公共道路妨碍通行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3）晋民初字第58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12年3月3日23时许，原告无证驾驶二轮摩托车在晋江市世纪大道晋江人路段泉州往晋江方向第二车道上碰撞右侧路面石块后侧滑摔倒，后被陈开祥驾驶重型自卸货车辗压左腿。本案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原告与陈开祥负事故同等责任。事发路段井盖周边有两块较大石块、一块较大的带钢筋的水泥块及一堆小碎石。事故发生当日，原告被送往解放军180医院住院治疗，共住院43天，支出医疗费用80873.96元。2012年5月18日经原告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委托福建明鉴司法鉴定所对原告伤残程度和护理期限进行鉴定。2012年6月13日该鉴定中心作出闽名鉴司鉴所（2012）临鉴字第523号鉴定意见书，结论为：1.陈世满因交通事故遗留左下肢髋关节以远缺失，伤残程度为五级伤残；2.护理期限为终身护理。2012年6月12日应原告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委托泉州市艾格美康复器具有限公司对原告的残疾辅助器具费进行鉴定。2012年7月3日该公司作出鉴定（2012）第021号鉴定意见书，结论为：陈世满可装配髋关节假肢，价格为四万五千元整。按国家标准有关规定国内普通适用型假肢使用年限为4年，每年维修费用为假肢款的10%，假肢的更换次数参照我省人均寿命73.8周岁。2012年10月25日，经原审法院主持调解，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市颍东支公司因本事故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赔偿原告58万元，陈开祥驾驶的肇事车辆的实际车主朱建礼赔偿原告6.5万元。原告于2013年6月26日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人身损害造成的经济损失500912.27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并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归纳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1.事发路段是否有进行道路施工或者有施工后造成的路面石块堆放的情况；2.被告是否尽到道路养护、管理的义务；3.被告应否对原告受伤的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原审判决认为，本案立案案由为地面施工损害责任纠纷不妥，应确定为公共道路妨碍通行损害责任纠纷。《城市道路管理条例》第六条第三款规定，“县级以上城市人民政府市政工程行政主管部门主管本行政区域内的城市道路管理工作。”上述规定明确了城市道路是由市政工程主管部门负责养护和管理。因此，被告作为城市道路的管理者，未能及时发现并清除道路上的石块，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身体损害，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告未取得二轮摩托车驾驶证，驾车时未能注意观察路面情况，未尽安全驾驶义务，以致于造成本次事故的发生，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可相应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被告应承担的赔偿责任酌定为30%。原告因本次事故受伤致残，其人身损害经济损失如下：1.医疗费。原告在解放军180医院支出的住院治疗费用，有医疗机构的收费票据为证，其支出的医疗费80873.96元可予认定。2.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在解放军180医院住院43天，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20元／天计算为860元。3.营养费。原告因本次事故致其左下肢毁损伤；失血性休克；会阴部撕裂伤；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左侧尺骨茎突骨折；左舟状骨、豌豆骨、大小多角骨骨折；左侧桡骨小头撕脱骨折；左腕关节积液，确需加强营养，根据其伤情可酌定为8000元。4.误工费。原告因伤致残持续误工，误工时间可计至定残日前一天即2012年6月12日，共为102天；原告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可参照2011年度职工平均工资38989元／年计算，计为10895.56元。5.护理费。鉴定机构虽评定原告定残后需终身护理，但泉州市艾格美康复器具有限公司于2012年7月3日认定原告为改变日常活动受限的现状可配置髋关节假肢，视为原告配置假肢后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无需继续护理，护理期限计至2012年7月3日，为四个月；原告未能证明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可参照2011年度职工平均工资38989元／年计算，计为12996.33元。6.交通费。原告虽未能提供交通费票据，但其就医、亲属探视、陪护确需支付交通费用，交通费根据住院时间等酌情认定为2000元。7.残疾赔偿金。原告经鉴定为五级伤残，按2011年度福建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4907元／年标准计算，计为24907元／年×20年×60%=298884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为五级伤残，同时考虑其在事故中过错程度等情形，酌情确定为30000元。9.鉴定费。原告因赔偿需要进行司法鉴定确需支付鉴定费用，但其未能举证该费用的支出情况，故不予支持。10.住院住宿费。原告提供的住宿费发费无法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且住宿时间存在重叠，与原告住院时间无法吻合，无法证明原告支出住宿费，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11.残疾辅助器具费。鉴定机构明确鉴定原告可配置假肢时，原告年龄为22.8岁，参照我省人均寿命73.8周岁，假肢使用年限为4年，故原告应配置的假肢为13副，假肢每年维护费用为假肢款的10%，该费用总计为45000元／副×13副＋45000元×10%×（73.8-22.8-13）=756000元。12.摩托车损失。原告提供的机动车发票及登记证只能证明其购买摩托车的价格，无法证明其损失，该项请求不予支持。上述损失合计为1200509.85元。保险公司已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原告120000元，该数额原告不能重复主张，被告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为（1200509.85元-120000元）×50%×30%=162076.48元。原告的请求于法有据，但其请求数额偏高，对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被告主张其免责的辩解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八十九条，《城市道路管理条例》第六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晋江市市政园林局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陈世满经济损失162076.48元；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被告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109元，由原告负担6329元，被告负担2780元。
宣判后，被告晋江市市政园林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晋江市市政园林局上诉称，被上诉人陈世满是以地面施工损害责任为由提起诉讼，而一审立案案由为地面施工损害责任纠纷，原审法院经过审理认为本案应确定为公共道路妨碍通行损害责任纠纷，但其未在庭审过程中对此进行释明，也未延长举证期限或重新指定举证期限，以便上诉人进一步提供已履行合理限度范围内的管理义务的证据，属程序违法。上诉人已将2012年3月1日至2012年3月31日晋江市区道路养护发包给福建省中大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将2010年7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晋江市区道路清扫和绿化保洁服务依法发包给厦门市拓盛保洁工程有限公司，两家公司与本案的处理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应追加为第三人。上诉人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已依法提出追加申请，一审法院未予准许系违反法定程序。根据晋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认定，被上诉人与陈开祥对交通事故承担同等责任，因此造成被上诉人的损失应由其二人承担。事故发生当天，福建省中大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厦门市拓盛保洁工程有限公司已按制度对事发路段进行巡查、清扫，而本案事故发生的时间是晚上11时许，超出了管护时段，故上诉人已经履行法律、法规和国家标准、行业标准规定的合理限度范围内的管理义务。因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损害结果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晋江市青阳环境卫生管理处作为上诉人的受托人和下属事业单位，其行为应由上诉人承受，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并非《晋江市市区道路清扫和绿化清洁服务承包合同》的当事人系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提供的《晋江市道路、绿化保洁作业晨间、动态日考核综合得分》、《晋江市市区道路、绿化保洁作业动态保洁作业日考核情况明细表》系上诉人对厦门市拓盛保洁工程有限公司进行考核制作所形成的，被上诉人也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未在管护时间段内对事故路段进行了清扫，故应当对上述记录予以采信。上述记录可证实上诉人对厦门市拓盛保洁工程有限公司是否依照《晋江市市区道路清扫和绿化清洁服务承包合同》约定进行道路清扫道和保洁进行考核，考核结果为合格，可以证明上诉人已履行合理限度范围内的管理义务，不应对被上诉人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即使认定被上诉人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而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对责任认定和部分赔偿数额的认定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综上，请求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陈世满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原审审理程序是否合法；2.原判对本案责任承担及赔偿数额的认定是否正确。除上述争议焦点所涉事实外，双方当事人对原判认定的其他事实均无争议，本院对双方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1.中共晋江市委机构编制委员会出具的《关于市青阳环境卫生管理处机构编制有关问题的通知》，用以证明晋江市青阳环境卫生管理处为晋江市市政园林局下属事业单位；2.厦门市拓盛保洁有限公司出具的厦门拓盛保洁D标段保洁人员表、职工工资发放清单，用以证明厦门市拓盛保洁有限公司承包的D标段道路清扫和绿化保洁服务工程员工名单，2012年3月份该标段员工考核为满勤。对此，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提供的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通知内容属于上诉人内部事务，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确认。被上诉人二审中未提供新的证据。经审查，本院认为，证据1形式和来源合法，且双方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该通知载明的内容可证明晋江市青阳环境卫生管理处系上诉人的下属事业单位。证据2系厦门市拓盛保洁有限公司自行制作及出具的材料，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提出异议，故对其真实性及关联性不予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晋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第350582120120017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所认定的事实，被上诉人陈世满无证驾驶二轮摩托车沿世纪大道由泉州市往晋江市方向行驶，至肇事路段未能观察路面情况，碰撞右侧路面石块后侧滑摔倒于第二车道上，遇陈开祥驾驶重型自卸货车驶至并碾压到陈世满的左腿，造成陈世满受伤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陈世满、陈开祥应共同承担该事故同等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之规定，因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足以推翻的相反证据，故对该事故认定书的证明力予以确认。国务院《城市道路管理条例》第六条第三款规定：“县级以上城市人民政府市政工程行政主管部门主管本行政区域内的城市道路管理工作。”作为城市道路的主管部门，上诉人依法负有对城市道路养护和管理的义务。本案上诉人陈世满驾驶摩托车因碰撞事发路段的路面上堆放的石块，致使摔倒于通行车道上而发生交通事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九条“在公共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妨碍通行的物品造成他人损害的，有关单位或者个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因在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物品等妨碍通行的行为，导致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行为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道路管理者不能证明已按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清理、防护、警示等义务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作为事发道路管理者的上诉人未尽到清理、防护、警示等安全、有效的通行保障义务，客观上妨碍了道路通行并导致本案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故其依法应对被上诉人因本案事故造成的损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鉴于被上诉人未依法取得二轮驾驶证，驾车时未能注意观察路面情况，未尽到安全驾驶义务，致使发生本案事故，其自身存在重大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之规定，原判酌定上诉人对本案事故损害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合理。基于上述分析，原审认定本案系公共道路妨碍通行损害责任纠纷于法有据，予以确认。上诉人主张其已将道路养护发包给福建省中大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及将道路清扫和绿化保洁服务发包给厦门市拓盛保洁工程有限公司，该二公司与本案的处理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应追加为本案第三人，原审未予追加系违反法定程序。因上诉人系事发道路的法定管理者，其依法应对本案事故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至于其与该二公司之间的养护、清扫、绿化、保洁服务合同关系属于另外的法律关系，原审未追加二公司为本案第三人并无不当。原审关于本事故赔偿项目及数额的认定亦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人民币3542元，由上诉人晋江市市政园林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翔峥
审 判 员 吴梅芳
代理审判员 陈志杰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王莉莉
注：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及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
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