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17民终3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彭显文，男，1971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达州市达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天，四川虹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孝梅，女，1974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系彭显文之妻，住四川省达州市达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奎生，四川绥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达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朝阳西路天恒花园G幢第二层由西向东第3/4/5及第一层门市。
组织机构代码证：75471199－2。
负责人：熊晓军，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鸿飞，四川远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洪梅，女，1978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达州市达川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伟霖，男，2003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达州市达川区。
法定代理人：李洪梅，女，1978年3月5日出生，系赵伟霖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远航，男，2011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达州市达川区。
法定代理人：李洪梅，女，1978年3月5日出生，系赵远航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子荣，男，1952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达州市达川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述琼，女，1956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达州市达川区。
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景礼德，男，1949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多清，男，1981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达州市达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皇兵，四川金世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彭显文、孙孝梅、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达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达州支公司）与被上诉人李洪梅、赵伟霖、赵远航、赵子荣、冯术琼、刘多清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人民法院（2017）川1702民初20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彭显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天、孙孝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奎生、平安保险达州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鸿飞，被上诉人李洪梅、赵子荣、冯述琼以及李洪梅、赵伟霖、赵远航、赵子荣、冯术琼、刘多清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景礼德、被上诉人刘多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皇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彭显文、孙孝梅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上诉人只在交强险无责范围内承担责任，被上诉人刘多清承担全部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彭显文存在故意破坏现场，在超车时未保持充足安全距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故意回避了被上诉人驾驶摩托车因操作不当而自行滑到的事实。交警和一审法院都没有认定造成此次事故是因为两车发生了碰撞，所以应当认定被上诉人驾驶摩托车因操作不当而自行滑到才是造成此次交通事故的直接原因，被上诉人应当对此次事故承担全责。此次事故对上诉人来说纯属是意外，上诉人只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无责承担责任。庭审中补充：1、一审判决孙孝梅承担共同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孙孝梅是案涉机动车所有人，并非驾驶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机动车所有人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机动车存在缺陷，且该缺陷是交通事故发生原因之一的，才承担相应赔偿责任。2、一审程序违法，受害人赵东受伤较轻，救治医院达川南方医院未提供死者病历，在抢救中可能存在责任，一审未追加达川南方医院为当事人程序违法。
平安保险达州支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只在交强险无责范围内承担责任；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人民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责任划分错误，依法应予纠正。现有证据无法核实两车接触方式和摩托车倒地的原因，当事人口供相互矛盾，存在不合逻辑之处，且缺乏有效的第三方证人，无法查清事故形成成因。而一审法院在没有新的证据查清本案事实的情况下，便认定彭显文在超车未保持充分的安全距离、破坏现场，存在重大过错，而酌定其承担90%的赔偿责任，显然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中承担赔偿责任错误。按照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何原因照成人生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一)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既然一审法院明确认定彭显文存在故意破坏现场的事实。那么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上诉人均不负责赔偿。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上诉人在商业第三者险中赔偿450000元错误。
彭显文、孙孝梅对平安保险达州支公司上诉请求答辩称，一审认定彭显文承担90%的赔偿责任错误；彭显文不存在故意破坏现场，平安保险达州支公司也未证明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明确告知及说明义务，免责条款无效。
平安保险达州支公司对彭显文、孙孝梅上诉请求答辩称，一审责任划分错误，两车没有接触，刘多清驾驶摩托车因操作不当而自行滑到，彭显文不予承担责任，保险公司只在交强险无责范围内承担责任。
李洪梅、赵伟霖、赵远航、赵子荣、冯术琼对彭显文、孙孝梅上诉请求答辩称，上诉人陈述彭显文超车保持了充足安全距离不属实，证人陈述摩托车朝向市内方向说明撞到了摩托车，上诉事实及理由不成立。彭显文、孙孝梅系夫妻关系，孙孝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对平安保险达州支公司上诉请求答辩称，保险公司擅自取走行车记录仪，后又擅自返还给彭显文导致事故责任无法认定，保险公司上诉请求不成立。
刘多清对彭显文、孙孝梅上诉请求答辩称，我是正常行驶，彭显文在未保持充足安全距离情况下超车，应当承担责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对平安保险达州支公司上诉请求答辩称，保险公司参与了行车记录仪的销毁，其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李洪梅、赵伟霖、赵远航、赵子荣、冯术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亲属死亡的死亡赔偿金566700元
（28335元×20年）、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27212.5元（54424元÷2）、被扶养人生活费382210元（其中：赵伟霖生活费20660元×5年÷2人＝51650元、赵远航生活费20660元×13年÷2人＝134290元、冯述琼生活费20660元×19年÷2人＝196270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720元、交通费1000元，合计1027842.5元；2、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本院认定如下事实：2017年3月21日，被告彭显文驾驶川SG68**小型普通客车从达州市第二人民医院经凤凰大道、原省道202线向达川区永进乡方向行驶，即日12时30分许，车辆行驶至原202线达州市通川区铁山垃圾场路段处，在超越同向行驶的刘多清驾驶的川SY52**二轮摩托车的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两车受损、刘多清及赵东受伤，赵东于次日因抢救无效死亡。事故导致刘多清、赵东被川SG68**小型普通客车碾压，遇路过的大客车众乘客相助，将川SG68**小型普通客车抬起将车下被碾压的刘多清、赵东救出送至达川南方医院抢救，大客车众乘客待120南方医院将两伤者接走后离开，事后保险公司工作人员、交警先后赶到事发现场进行查勘、拍照处理。赵东经急诊行手术治疗，于次日死亡。死亡诊断为：多器官功能衰竭、DIC、膀胱破裂、骨盆骨折、腰椎骨折、两侧髂窝、耻骨后间隙、后腹血肿、鼻根部皮肤挫裂伤、左侧股外侧肌及肌腱部分断裂、左大腿外侧贯通伤伴皮肤缺损、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左足外侧缘烫伤及创伤性失血性休克。2017年3月31日，达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作出（达）公（物）鉴（法）字【2017】40号《法医学尸表检验鉴定意见书》，检验意见：死者赵东的死亡原因符合车祸致膀胱破裂、骨盆骨折、腰椎骨折、两侧髂窝、耻骨后间隙及后腹膜血肿并发多器管功能衰竭死亡。2017年3月29日，四川华大科技司法鉴定所受交警支队直属一大队的委托，对川SG68**号小型普通客车和川SY52**普通二轮摩托车进行鉴定。该所作出华科所【2017】机鉴字达州一大队03013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川SG68**号小型普通客车转向系、制动系所检项目，分别符合GB7258-2012《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之第6条和第7条相关要求。该所作出华科所【2017】机鉴字达州一大队03014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川SY52**普通二轮摩托车转向系除事故中受撞损坏外，其余所检项目及制动系分别符合GB7258-2012《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之第6条和第7条相关要求。2017年4月10日，达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作向交警支队直属一大队出具《不受理委托鉴定告知书》，其内容为：根据《公安机关鉴定规则》第30条5款之规定，因检材、样本不具备鉴定条件的（川SY52**二轮摩托车痕迹比对样本不全），现决定对你单位有关川SG68**小型客车、川SY52**二轮摩托车痕迹鉴定、判定两车接触位置、方式及摩托车倒地的成因鉴定委托不予受理。交警在对两车驾驶人员、客车搭乘人员以及救援人员贺永菊等人询问了解后，于2017年4月28日作出达市公交（直一）证字【2017】003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证明中调查所得事实为：（一）现场勘查：有川SY52**摩托车一辆，侧倒于道路中线偏左（均以川SG68**车辆行驶方向为准，下同），其后视镜掉落（现场未见），后备箱脱落。摩托车左前方有川SG68**小型客车一辆，其左轮驶出道路左侧边线，右前门处有约1米左右的划痕。现场因雨天，路面未见明显制动或挫划痕迹。（二）检验鉴定：1、四川华大科技司法鉴定所证实，两车的转向、制动均符合技术要求，事发前的瞬时速度无法计算。2、达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证实，死者赵东符合车祸致膀胱破裂、骨盆骨折、腰椎骨折、两侧窠窝、耻骨生间隙及后腹膜血肿并发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3、达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以检材、样本不具备鉴定条件为由，对两车的痕迹鉴定、接触位置及摩托车倒地成因的鉴定委托不予受理。（三）当事人询问及证人证言。两名当事人彭显文及刘多清所述相互矛盾。除川SG68**车内乘坐人（均系彭显文亲属）外，缺乏有效的第三方目击证人。对事故所得结论：彭显文及刘多清责任无法认定，赵东在事故中不承担责任。现有证据无法核实两车接触方式及摩托车倒地的原因，现有当事人口供相互矛盾，存在不合逻辑之处，且缺乏有效的第三方证人。因无法查清该事故形成成因，依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五十条之规定，出具本交通事故证明。关于本事故所涉及人身损害赔偿，建议当事各方向达州市通川区人民法院提请民事诉讼。
交警支队直属一大队在事故发生后，查扣事故车辆，分别询问涉事各方。2017年3月22日，彭显文向交警陈述：我行驶到石梁子垃圾处理站刚上完坡，下坡时我前面有一辆摩托车开始是正常行驶，当我变更到左边车道时与摩托车相距十几米远，摩托车在右侧道路靠路中间就摇摇晃晃的，我打方向避让时，摩托车上两人摔到我车下了，摩托车上的两个人都是从我车底下拖出来的。摩托车倒地时与我车相距1－2米，我们已经并排在行驶，摩托车在我车右侧中间两门之间。我的车上乘坐共四人：我、我母亲、我父亲、我外婆。出事后，过路的客车上下来几乘客把摩托车往公路左边移动了1.5米左右。当交警询问其右侧翼子板上的凹痕是怎么来的时，彭显文回答：是摩托车倒地后后面工具箱弹出来留下的痕迹。2017年4月14日，彭显文向交警陈述：2017年3月21日，当天下着雨。大约12时40分，车辆行驶到肇事处有一段直路，前方有一辆摩托车在正常行驶，我鸣笛、打左转向灯超他的车，摩托车没有避让我，它一直在右车道中间行驶，应该没有注意到我在超车。当摩托车离我有10来米的时候，摩托车开始驶入中线附近。当我与摩托车的左右距离有三米，前后有两米时，摩托车在道路中线位置突然打滑，摔倒了，人从摩托车上飞下来，塞在我车下了。出事后，来往的车和人都很多，为了救人，稍有混乱。我尽量保护了现场，只是摩托车当时在中线偏左车道，为了方便其他车辆，我们稍有帮它往左边挪一点。我车上乘坐共五人：我、我父亲、我母亲、我外婆、我舅舅。当交警对其陈述提出质疑：据我们现场勘查，道路的全宽是7.5米，你即便贴着左侧波形防护栏，也不至于与摩托车的左右距离到3米，你前面所述明显不符合逻辑。彭显文答：我对这个米数不是很专业。当交警询问其车上的划痕是怎么来的，彭显文称：摩托车的尾部工具箱摔落，听到“砰”的一声，这时我感觉到车辆有被划到，我估计是那个工具箱飞出来划到的。
刘多清于达州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期间，2017年3月23日接受交警询问时陈述：其驾驶川SY52**二轮摩托车从达州城区（具体位置记不得）搭乘同事赵东往达川区陈家行驶，发生了交通事故受伤，二人戴了头盔，其他事实均不记得。同年4月7日，刘多清于治疗期间接受交警询问时陈述：其驾驶二轮摩托车搭乘赵东返回渡市镇，在出环城路不久在通川石梁子被后面一辆小车超车撞了，出事后我就昏了，什么事都不知道了。小车超我车时既没按喇叭也没打转弯灯，我从后视镜看到他超我，我往右打方向让他，在往右让的时候就被撞了，撞的力度不是很大。当时下着小雨，路况良好，路面有点滑，但不是很滑，我在行驶过程中没有异常现象，怎么倒地的不记得了，后来看了他们的视频我才知道我是从小车底下被救出来的。同年4月15日刘多清陈述：后车超车时没有鸣笛，但是有往左打方向，我从反光镜基本能看清后方。我当时戴有头盔，因当天下雨，我与赵东二人共用一个雨披，赵东躲我后面，就没有戴头盔。我的车辆不可能自行滑倒。当交警询问：视频中的对方车辆位于道路的最左侧，你们怎么会摔到那个位置？刘多清回复：我昏了，不知道怎么回事。
2017年4月17日，交警向证人贺永菊进行调查询问，贺永菊证实：3月21日中午大约12点过，我公司川S732**大型客车前往文崇的路中，经过铁山垃圾厂的附近，一辆小车驾驶人拦住我们，叫我们在他的车底下面去救人。我们全车30多个演职人员合力将小车抬起来，然后把车底的两人挨个抬出来，之后打的120，南方医院的救护车来后我们就走了。伤重的是戴头盔的驾驶人，披着雨衣；轻伤的人还多清醒，没穿雨衣，也没戴头盔。小车在道路的最左边，离左侧护栏可能还有50公分。摩托车也在道路的左侧，在小车的右后方，离中线大约50公分。摩托车斜倒在地上，车头朝市内方向，与道路有一定距离。摩托车在小车的后方有多远，我们提供的视频上有这个距离。我们看到救护车将伤者拉上车，我们就觉得没什么问题了，就驾车离开的，直到我们离开，两车都没有移动位置。我提供的视频上是原始现场，没有移动过。视频是我们中一些年龄偏大的工作人员录制的，后来就发在我们的一个演艺群里，我就点了保存的。
一审法院在交警支队直属一大队提取交警在事发现场对事故现场拍摄照片六张，所拍照片中小车与摩托车呈平行状顺着道路倒在公路左侧靠近公路中线的位置，车头朝铁山方向，照片与交警于事发当日14时20分所绘《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一致，彭显文在事故现场图上签字，照片对川SG68**小车右门翼子板上的凹痕拍有特写镜头。一审法院调查收集保险公司查勘人员在事故现场拍摄照片42张，所拍照片拍摄有显示川SG68**小车右门翼子板上存在凹痕，摩托车车身与小车车身呈一定斜角，横于路面。
庭审中，法庭询问被告彭显文所驾小车是否安装行车记录议。彭显文回复：事故时安了的，可能坏了没记录到，交警队和保险公司都去提了的，跟我说的里面只记录到2017年1月21日，没有之后的记录。事后两个月，到保险公司拿了回来。行车记录仪具体是谁取走的我不知道，没有通知我。
法院对平安保险达州支公司工作人员胡峻旗调查询问时，胡峻旗称：2017年3月21日铁山垃圾场路段发生交通事故，我接到公司电话赶到事发地点，当时正是中午一点二十多，赶到时伤者已被送去医院了，施救情形没有看到。我在与报案人彭显文沟通后就查勘现场进行了拍照，拍完了照就离开了，我离开的时候交警还没有来。没有看到摩托车被移动位置。在得知事故导致有一人死亡后，公司问我现场情况有无什么证据证明两车无接触。然后我就打电话问彭，彭就告诉我车上有行车记录仪。然后，陈英述就打电话叫我去把行车记录仪交给他。我在当天下午就赶到交警扣车的修理厂取了行车记录仪，取的时候给彭打电话通知了的，行车记录仪的安装线路有点怪，他在电话里告诉我怎么取的。没有通知交警，有修理厂的一个人在场。我将行车记录仪取下来就交给了陈英述。当时陈不在办公室，我给他打了电话，他让我把行车记录仪放在他的办公桌上，没有交接手续。他在一个大办公室里办公，有十多二十多个人集中在一起，我放行车记录仪的时候他们也都在办公室里。
法院对平安保险达州支公司工作人员陈英述调查询问时，陈英述称：其于2007年到平安保险公司工作，现在客户理赔部工作负责风险欺诈案件调查工作。查勘技术人员查勘了事故现场后给我汇报没有发现两车相撞的情况，需核实事故真相。我首先对现场照片进行核查，之后就向事故交警进行电话询问，交警回复他们正在调查了解中。事发当天下午我向胡峻旗询问事故车辆有无行车记录仪，如有就请把行车记录仪带到公司看下。胡在电话里说他不清楚情况，需要到交警查扣车辆的停车场去看。事发的第二天早上上班时胡峻旗就已经把行车记录仪放我办公桌上了，我将行车记录仪与我办公电脑连接观看，记录仪里只保留有历史记录，没有事发时候的记录，于是我向报案人电话询问行车记录仪是否在工作是否连接电源。接电话的人回复他不清楚。然后我以为是我电脑的问题，我就直接翻看行车记录仪，结果也没有看到最近的记录。事后，可能是报案人来取走了行车记录仪，没有打收条，报了车牌号，没有确认身份。查看行车记录仪是我一个人看的，我给办案交警打电话，问他们需不需要提取这个行车记录仪，交警说看不到最近的记录就不需要。这么久了，我给哪个交警打的电话我记不清楚了。
同时查明，川SG68**小型客车属被告孙孝梅所有，孙孝梅系彭显文之妻，彭显文当日驾车送其亲友回乡路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该车在被告平安保险达州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险（限额50万元），并投保不计免赔险。保险合同期限为2017年1月27日至2018年1月26日止。死者赵东生于1979年9月13日，城镇居民。原告赵子荣、冯述琼系死者赵东的父亲、母亲，赵子荣夫妇共生育一儿（即赵东）一女。李洪梅系赵东之妻，二人共生育二子，长子赵伟霖，次子赵远航。原告冯述琼无业，办理社会养老保险，已享受社会养老保险待遇。事发后，原告在交警队领取彭显文支付的交通事故预付金2.5万元。交通事故致摩托车驾驶人刘多清受伤，刘多清当即被送到达川南方医院抢救，次日转入达州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至2017年4月21日出院。达州市中心医院的出院病情证明：患者刘多清因车祸致全身疼痛1天入院，患者因车祸致双侧胸部、右肘部、左手部、腰背部、双侧膝部、左踝部疼痛，伴右肘部出血。患者伤后当即出现呼之不应，约半小时后清醒，无恶心、呕吐，无头晕、头痛，无腹痛、腹泻等症状，遂被120送往达州南方医院治疗，给予对症治疗。今为进一步治疗转入我院。院外CT提示：右侧锁骨骨折，右侧第2、3肋骨骨折。DR提示：右锁骨中远段骨皮质部连续，考虑右锁骨骨折。刘多清在达川南方医院开支医疗费8000元，该款系彭显文垫支。在达州市中心医院开支医疗费28000元，该款彭显文垫支10000元、平安保险达州支公司垫支10000元、刘多清自行垫支8000元。事发后，原告亲朋与被告彭显文委托诉讼代理人及朋友先后二次共同协商经济赔偿事宜未果。
被告彭显文辩称，赵东受伤较轻，救治医院达川南方医院在抢救中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应当承担部分责任，被告对该辩称事由未提供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亲属赵东系城镇居民，因交通事故死亡，原告请求按城镇标准计赔各项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对其合法诉请法院予以支持。原告赵伟霖、赵远航系死者赵东之子，为未成年人，其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合法有据。赵伟霖事发时年满13周岁另5个月，计算至18周岁，应计算4年另7个月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为47345.83元（20660元÷12月×55个月÷2人），赵远航事发时年满5周岁另6个月，计算至18周岁应计算12年另6个月，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29125元（20660元÷12月×150个月÷2人）。原告冯术琼办理了社会养老保险且已享受社会养老保险待遇，不符合无劳动能力或无生活来源的情形，其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与法相悖。原告主张交通费1000元虽未提供交通票据，但交通费属必然产生费用，法院酌定交通费为800元。原告合理损失为：死亡赔偿金566700元（28335元×20年）、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27212.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76470.83元（其中：赵伟霖生活费47345.83元、赵远航生活费129125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480元（80元×2人×3天）、交通费800元，合计821663.33元。
本次交通事故，达州市交警支队直属一大队在事故发生后到现场进行查勘、调查、取证。为查明交通事故发生原因和划分责任，委托达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进行鉴定，由于提取的检材、样本不具备鉴定条件，未予受理。交警部门经对涉事人员询问了解后，以现有当事人口供相互矛盾，存在不合逻辑之处且缺乏有效的第三方证人为由，出具了交通事故证明，认定死者赵东无责任，对涉事车辆驾驶人未作出事故责任划分。根据交警和保险公司在事发现场对车辆所拍照片，均显示被告彭显文所驾川SG68**小型客车右门翼子板存在凹痕，结合事发当日交警对被告彭显文车上划痕来源的询问以及彭显文所答，客车车身因事故发生凹痕属实。被告彭显文现辩称其所驾客车右侧车门无任何划痕，其划痕是在交通事故发生后在拖车过程中造成的，该辩称意见与事故现场的客观照片不符，也与彭显文向交警调查询问作答不符，彭显文所驾车辆在交通事故中产生划痕系客观事实，法院对此予以认定。事故致刘多清、赵东二人当场被碾压于川SG68**小型客车车下，彭显文与过路车辆乘客抬车积极抢救伤者的事实属实。对于事发时肇事车辆位置，施救人员证实摩托车头朝市内方向，而交警绘制事故现场图显示摩托车头朝铁山方向，且保险公司所拍照片中车辆位置与交警所拍照片中的车辆位置不同。结合被告彭显文的陈述，“摩托车当时在中线偏左车道，为了方便其他车辆，我们稍有帮它往左边挪一点。”其“我们”，表明彭显文参与挪动摩托车的事实。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之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乘车人、过往车辆驾驶人、过往行人应当予以协助。”被告彭显文作为肇事车辆的驾驶人，在交通事故发生后、交警查勘现场前，负有保护现场的法定义务，其非因抢救受伤人员也未拍照更未标明位置的情况下移动摩托车位置，不仅未保护事故现场且破坏事故现场，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同时，交通事故发生前，彭显文与刘多清朝铁山方向同向行驶，刘多清正常行驶于彭显文车前方，彭显文陈述其超车时，遇刘多清驾车摇摇摆摆，自行滑倒其车前，致其紧急制动不及，碾压赵东、刘多清，以及刘多清陈述彭显文超车前未鸣笛也未打转向灯、从后撞其摩托车等行为，仅系彭显文和刘多清二人的自我陈述，无充分证据证明，法院不予认定。根据彭显文向交警的二次陈述，其车上乘坐人员在二次陈述中前后不一，且对其车在超车时，刘多清所驾摩托车倒地时的位置的陈述相互矛盾。2017年3月22日彭显文陈述为：摩托车倒地时我们已经并排在行驶，摩托车在我车右侧中间两门之间。而其在2017年4月14日的陈述为：摩托车在前方二米时突然打滑摔倒。综合全案，彭显文挪动车辆位置、前后陈述不一以及车内行驶记录仪无记录，无法还原事故起因和经过，法院依照相关法律规定以及车辆驾驶人的违法行为，结合各方行为对道路交通事故发生所起的作用以及过错的严重程度予以综合认定各方民事赔偿责任。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同车道行驶的机动车，后车应当与前车保持足以采取紧急制动措施的安全距离。”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七条“机动车超车时，应当提前开启左转向灯、变换使用远、近光灯或者鸣喇叭......后车应当在确认有充足的安全距离后，从前车的左侧超越，在与被超车辆拉开必要的安全距离后，开启右转向灯，驶回原车道。”彭显文超车，应当与前车保持足以采取紧急制动措施的安全距离，在确认有充足的安全距离后从前车的左侧超越。而彭显文在超车时未保持足以采取紧急制动措施的安全距离，从而导致其在采取了紧急制动措施后并无成效，仍碾压赵东、刘多清，是造成此次交通事故的直接原因。《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二条：“发生交通事故后当事人逃逸的，逃逸的当事人承担全部责任。但是，有证据证明对方当事人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责任。当事人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承担全部责任。”彭显文存在故意破坏现场的事实。故被告彭显文在超车未保持充足的安全距离、破坏事故现场，存在重大过错，法院酌定其承担90%的赔偿责任。被告彭显文、孙孝梅系夫妻关系，其驾车护送亲友回乡发生交通事故，彭显文与孙孝梅应共同承担赔偿责任。根据被告刘多清的自我陈述，其搭乘赵东行驶时，与赵东共用一个雨披，赵东躲其后面，没有戴头盔。刘多清雨天搭乘赵东，与赵东共用一个雨披，该行为存在安全隐患，增加事故诱发因素，刘多清负有轻微过错，法院酌定其承担10%的赔偿责任。对于原告和被告刘多清主张保险公司损毁行车记录仪，毁灭证据应与被告彭显文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此，法院认为，保险公司未报告交警自行进入涉案车辆、拆卸和翻阅行车记录仪、擅自返还行车记录仪予彭显文，其行为存在不当之处，但行车记录仪是否记录事发时行车轨迹，无法确定，故原告和刘多清主张保险公司损毁行车记录仪无证据证明。交通事故的发生与保险公司该行为不具关联性，故原告和刘多清的该主张不能成立。川SG68**小型客车属被告孙孝梅所有，该车在平安保险达州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险，该司应按保险合同约定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原告各项损失821663.33元，扣除已领取的25000元，还应获赔偿796663.33元。平安保险达州支公司在交强险死亡赔偿限额中赔偿100000元（为同事故伤者刘多清预留10000元），余721663.33元，由被告刘多清赔偿10%计币72166.33元，被告彭显文赔偿90%计币649497元，该款由平安保险达州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险中赔偿450000元（为同事故伤者刘多清预留50000元），被告彭显文赔偿199497元，其已预支25000元，还应赔偿174497元。为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四十三条、第五十一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七、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达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中赔偿原告李洪梅、赵伟霖、赵远航、赵子荣、冯述琼各项经济损失550000元；二、被告彭显文、孙孝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李洪梅、赵伟霖、赵远航、赵子荣、冯述琼各项经济损失174497元；三、被告刘多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李洪梅、赵伟霖、赵远航、赵子荣、冯述琼各项经济损失72166.33元。案件受理费13379元，减半收取6689.5元，由被告彭显文负担6020元，被告刘多清负担669.5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平安保险达州支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交强险投保单一份、《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一份，拟证明向投保人孙孝梅送达并明示了免责条款，商业第三者险不应赔偿。经质证，彭显文、孙孝梅对平安保险达州支公司二审提供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免责条款是格式合同，孙孝梅没有收到《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对投保申明部分没有做出认可行为，彭显文也不存在故意损毁现场情况，不能达到保险公司证明目的。李洪梅、赵伟霖、赵远航、赵子荣、冯述琼对平安保险达州支公司二审提供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刘多清对平安保险达州支公司二审提供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不认可。本院对上诉人平安保险达州支公司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真实性各方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其证明目的，本院综合全案证据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交通事故在交警部门未作出事故认定书情况下，应根据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以及法院审查认定的事实来确定双方当事人在交通事故中应承担的民事责任。本次事故发生时存在下雨、路滑、下坡不利于交通安全行使的因素，导致车辆制动距离增大。从事故车辆冲撞危险性的大小以及危险回避能力的程度分析，彭显文驾驶的小型轿车比刘多清驾驶的摩托车在速度、硬度及重量等方面，均存在更大的危险性，彭显文对交通安全负有更重的注意义务，作为小型轿车的驾驶员彭显文在未与前方的摩托车保持充足的安全距离情况下，实施超车行为，发生紧急情况后无法采取有效制动措施避免事故发生，应负事故主要责任。
关于彭显文是否故意破坏事故现场。事故发生后，摩托车朝向及位置存在变动，彭显文向交警第一次陈述“出事后，过路的客车上下来几个乘客把摩托车拖了一截，为了不堵车”，第二次陈述“摩托车当时在中线偏左车道，为了方便其他车辆，我们稍有帮它往左边挪一点”。证人贺永菊向交警陈述，“我们看到救护车将伤者拉上车，我们就觉得没什么问题了，就驾车离开的，直到我们离开，两车都没有移动位置”，证人张登容向交警陈述，“救护车走后，从铁山下来的一辆过路客车上的乘客把摩托车拖了一截”。本院认为，彭显文是否故意破坏现场，应该结合全案证人证言及已查明的事实综合审查。依据本案现有事实，并无直接证据证明彭显文直接参与了摩托车挪动，且摩托车移动方向为左，即彭显文车辆方向，并不利于减轻或排除彭显文责任，交警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书》亦没有认定彭显文存在故意破坏现场的行为，一审判决仅依据彭显文向交警前后存在不一致的陈述认定其存在故意破坏事故现场的证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但彭显文作为肇事车辆的驾驶人，负有保护现场的法定义务，案涉摩托车被移动，彭显文保护现场不力，存在一定过错。综合考虑彭显文在超车未保持充足的安全距离，保护事故现场不力，但尚不构成故意破坏事故现场的情况，一审认定彭显文承担90%的赔偿责任过重，予以纠正，本院结合事故形成原因及损害后果，确定由彭显文承担80%责任，刘多清在事故中承担20%责任。
上诉人平安保险达州支公司称彭显文存在故意破坏事故现场，按保险合同约定在商业第三者险不承担赔偿的上诉请求，因彭显文不构成故意破坏事故现场，其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案各项损失821663.33元，扣除已领取的25000元，还应获赔偿796663.33元，平安保险达州支公司在交强险死亡赔偿限额中赔偿100000元（为同事故伤者刘多清预留10000元），余721663.33元，彭显文赔偿80%计币577330.7元，该款由平安保险达州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险中赔偿450000元（为同事故伤者刘多清预留50000元），彭显文赔偿127330.7元，其已预支25000元，还应赔偿102330.7元；刘多清赔偿20%计币144332.7元。
上诉人彭显文、孙孝梅主张达川南方医院在抢救死者赵东过程中有过错，一审未追加该医院为当事人参加诉讼，程序违法。本院认为，孙孝梅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主张，亦未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申请追加达川南方医院为当事人，故其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彭显文、孙孝梅主张孙孝梅是案涉机动车所有人，并非驾驶人，不应承担共同赔偿责任。因彭显文、孙孝梅系夫妻关系，彭显文驾车护送亲友回乡，机动车的运行利益应当视为夫妻共享，所产生的侵权之债，应由夫妻共同承担。一审判决由彭显文与孙孝梅承担共同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平安保险达州支公司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彭显文、孙孝梅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人民法院（2017）川1702民初204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人民法院（2017）川1702民初2043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彭显文、孙孝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洪梅、赵伟霖、赵远航、赵子荣、冯述琼各项经济损失102330.66元；
四、刘多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洪梅、赵伟霖、赵远航、赵子荣、冯述琼各项经济损失144332.67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6689.5元，由彭显文负担5351.6元，刘多清负担1337.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379.0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达州中心支公司负担8000.00元，由上诉人彭显文、孙孝梅负担537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牟春艳
审判员 古 霞
审判员 钟 伟
二〇一八年五月八日
书记员 张治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