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37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杜万元，男，1940年12月11日出生，住北京市通州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春兰，女，1946年12月8日出生，住北京市通州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桂芝，女，1967年10月14日出生，住北京市通州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杜鹏，男，1999年1月25日出生，住北京市通州区。
以上四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旭，北京市东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肖伟，男，1986年5月4日出生，住北京市通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翀，北京市齐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渔阳出租汽车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平谷镇新平北路39号。
法定代表人：李广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毕书深，男，1965年12月18日出生，北京渔阳出租汽车集团有限公司员工，住北京市丰台区。
原审被告：富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直门北大街56号6层南栋0101。
负责人：盛海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刚，男，1986年7月10日出生，富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员工。
上诉人杜万元、王春兰、张桂芝、杜鹏、肖伟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渔阳出租汽车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渔阳公司）、原审被告富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2民初163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杜万元、王春兰、张桂芝、杜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肖伟与渔阳公司连带赔偿杜万元、王春兰、张桂芝、杜鹏死亡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丧葬费、交通费、误工费共计855133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肖伟与渔阳公司连带赔偿杜万元、王春兰、张桂芝、杜鹏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3.诉讼费用由肖伟、渔阳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肖伟驾驶车辆发生本案事故时属于职务行为，一审认定事实不清；2.杜万元、王春兰、张桂芝、杜鹏未在刑事案件中与肖伟达成任何谅解或调解，且在本案中杜万元、王春兰、张桂芝、杜鹏将精神损害抚慰金与死亡赔偿金等诉求一并主张，并非单独起诉，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没有法律依据；3.由于肖伟系在履行职务行为过程中造成交通事故，渔阳公司对此造成损失应当与肖伟承担连带责任；4.肖伟按月向渔阳公司支付份钱，双方构成承包关系，发包人渔阳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肖伟答辩称，渔阳公司是否承担连带责任由法院裁判，不同意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
肖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发回重审或改判肖伟再赔偿杜万元、王春兰、张桂芝、杜鹏死亡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丧葬费、交通费、误工费301001.1元。事实和理由：杜万元、王春兰、张桂芝、杜鹏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杜国辉生前有稳定和固定的收入，其提交的杜国辉在事故发生前一年在城镇居住的证据系虚构、非法取得，不应作为证据使用。此外，一审法院未对已向一审法院交付的30万元赔偿款在判决中进行处理。
杜万元、王春兰、张桂芝、杜鹏辩称，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等赔偿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肖伟所称预交的30万元赔偿款没有交给杜万元、王春兰、张桂芝、杜鹏，不应扣除。
渔阳公司辩称，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赔偿，其他同意一审判决。
保险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杜万元、王春兰、张桂芝、杜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肖伟、渔阳公司、保险公司赔偿杜万元、王春兰、张桂芝、杜鹏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死亡赔偿金105718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56494元、丧葬费42516元、交通费2000元、误工费5000元、财产损失3500元；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12000元，超出交强险范围部分肖伟、渔阳公司承担80%的赔偿责任，共计1194952元；2.本案诉讼费由肖伟、渔阳公司、保险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7日7时50分，在北京市通州区张家湾镇张凤路5公里处，肖伟驾驶事故车辆由北向南行驶时，适有杜国辉驾驶电动自行车（无号牌）由北向南进入机动车道，事故车辆前部将杜国辉连人带车撞出，造成两车损坏，杜国辉死亡。此次事故经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通州交通支队认定，肖伟为主要责任，杜国辉为次要责任。
另查，事故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有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杜万元、王春兰系杜国辉之父母，张桂芝系杜国辉之配偶，杜鹏系杜国辉之子。事故车辆登记的所有权人为渔阳公司，肖伟与渔阳公司系劳动关系。
再查，事故发生后，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检察院以肖伟犯交通肇事罪向一审法院提起公诉，一审法院于2015年11月19日作出（2015）通刑初字第949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肖伟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缓刑一年六个月（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一审庭审中，双方对于事发时肖伟驾车行为是否属于职务行为、损失赔偿的计算标准以及赔偿责任比例问题存在争议，并进行辩论。关于肖伟是否属于履行职务行为；渔阳公司提交肖伟对事实经过的说明，用以证明肖伟当日系驾车载其父母前去参加婚礼，并非驾车用以运营，故不属于履行职务行为；肖伟对于渔阳公司主张其行为不属于职务行为的意见并未予以反驳，且其答辩意见表示同意赔偿杜万元、王春兰、张桂芝、杜鹏的合理损失；杜万元、王春兰、张桂芝、杜鹏则主张肖伟与渔阳公司之间系承包经营关系，二者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杜万元、王春兰、张桂芝、杜鹏就其该主张未提交证据。关于损失赔偿的计算标准；杜万元、王春兰、张桂芝、杜鹏主张应按照城镇居民相关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其提交杜国辉的工作证书、机动车驾驶证、工作证、单位证明、职工薪资表、考勤打卡记录、单位负责人询问笔录、村委会证明、居委会证明等证据，用以证明杜国辉户籍虽为通州区张家湾镇姚园村，但其居住在城镇，且收入来源长期来自于城镇；肖伟认为杜国辉工作的企业均在其户籍所在的镇，未超出其居住范围，且其收入低于城镇职工平均工资，应按照农业户口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关于赔偿责任比例问题；杜万元、王春兰、张桂芝、杜鹏主张肖伟负事故主要责任，应按照8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肖伟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其应按照6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
经核实，杜万元、王春兰、张桂芝、杜鹏的合理损失有死亡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1313674元（其中死亡赔偿金105718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56494元）、丧葬费42516元、交通费1000元、误工费3000元、财产损失1500元，以上共计1361690元。肖伟已向杜万元、王春兰、张桂芝、杜鹏支付20000元丧葬费，并在刑事案件阶段预交300000元赔偿款至一审法院。
上述事实，有交通事故认定书、刑事判决书、事情经过陈述、工作证书、机动车驾驶证、工作证、单位证明、职工薪资表、考勤打卡记录、单位负责人询问笔录、村委会证明、居委会证明等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先由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根据已查明的事实，事故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肖伟驾驶该车与杜国辉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杜国辉死亡，且其承担事故主要责任，故保险公司理应首先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杜万元、王春兰、张桂芝、杜鹏的合理损失。对于超出交强险的部分，应由侵权人按照法律规定承担赔偿责任。本次事故经交管部门认定，肖伟承担主要责任，杜国辉承担次要责任，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确定对于杜万元、王春兰、张桂芝、杜鹏的合理损失肖伟承担70%的赔偿责任。现杜万元、王春兰、张桂芝、杜鹏要求肖伟赔偿其合理损失的请求，理由正当、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杜万元、王春兰、张桂芝、杜鹏的合理损失以一审法院核实为准，其中，死亡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一审法院根据杜万元、王春兰、张桂芝、杜鹏提交的杜国辉的居住地及收入来源地长期位于或来自城镇的证据予以确定为按照城镇居民相关标准计算；交通费，一审法院考虑杜万元、王春兰、张桂芝、杜鹏作为家属为丧葬事宜产生交通费的必要性和合理性酌定为1000元；误工费，杜万元、王春兰、张桂芝、杜鹏未能就其主张的误工损失具体情况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考虑家属处理丧葬事宜产生误工损失的必然性与合理性酌定为3000元；财产损失，杜万元、王春兰、张桂芝、杜鹏未能就杜国辉驾驶的电动自行车的毁损及损失情况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但交通事故认定书中明确事故造成两车损坏，一审法院对此予以酌定为1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因肖伟已经刑事判决判决承担刑事责任，杜万元、王春兰、张桂芝、杜鹏单独提起诉讼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不再予以支持。关于肖伟的行为是否属于履行职务行为；根据肖伟对于当日驾驶车辆目的的陈述，事故发生时其系驾驶事故车辆进行私人活动，非履行职务行为，且其同意赔偿杜万元、王春兰、张桂芝、杜鹏的合理损失，一审法院对于渔阳公司主张的肖伟非系履行职务行为的意见予以采信；杜万元、王春兰、张桂芝、杜鹏主张肖伟与渔阳公司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故渔阳公司不承担杜万元、王春兰、张桂芝、杜鹏损失的赔偿责任。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杜万元、王春兰、张桂芝、杜鹏死亡赔偿金11万元、财产损失1500元，共计1115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执行清；二、扣除肖伟已支付丧葬费2万元，肖伟再赔偿杜万元、王春兰、张桂芝、杜鹏死亡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丧葬费、交通费、误工费共计855133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执行清；二、驳回杜万元、王春兰、张桂芝、杜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肖伟提交3份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1.电子地图打印页，欲证明杜万元、王春兰、张桂芝、杜鹏所称杜国辉生前居住地与工作地距离过远，超出了电动自行车的续航里程；2.视频一份，欲证明杜国辉的工作地点没有床窗作坊，与陈述不符；3.工商查询打印页，欲证明北京鸿芸铭洋商贸中心为个体工商户，但其出具的证明中写道杜国辉“在我公司工作”，不具有证明力。杜万元、王春兰、张桂芝、杜鹏对证据1的真实性、证明目的不认可，称租房系为了方便杜鹏去补习班，租房地点靠近补习班；对证据2的证明目的不认可，视频拍摄距离事发时间已超过一年；对证据3的真实性认可，但是不认可证明目的。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和二审陈述，本案争议焦点主要由以下四项：一是对于杜国辉的死亡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是否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二是渔阳公司对于赔偿款是否承担连带责任；三是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应当支付；四是肖伟在刑事案件阶段向一审法院预交的30万元赔偿款是否应当在本案中予以扣除。
一、对于杜国辉的死亡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是否应当按照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杜万元、王春兰、张桂芝、杜鹏主张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提供了1993年以来杜国辉的工作证明、事故发生前所在单位的考勤打卡记录、负责人询问笔录、南姚园村村委会证明等证明杜国辉生前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城镇，提供居住证明、缴纳房租发票等证明杜国辉生前经常居住地为城镇；肖伟认为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杜国辉生前的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城镇，房租缴纳发票等系杜国辉死亡后他人虚构的证据，提供了电子地图打印页、视频、工商查询打印页予以证明。本院认为，死亡赔偿金是对被侵权人的逸失利益的填补，具体而言，是对被侵权人未来经济收入损失的补偿，而居住地涉及到的是被侵权人的生活成本支出问题，与死亡赔偿金所填补的损失并非同一内容。因此，在判断是否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时，收入来源地应当作为主要判断因素。本案被侵权人杜国辉自1993年以来，持续从事非农业生产工作，根据南姚园村村委会的证明，杜国辉在南姚园村从未承包土地，可见杜国辉的主要收入来源长期以来已不依赖于农业生产活动，综合北京鸿芸铭洋商贸中心出具的工作证明和考勤记录，也能够证明杜国辉生前的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城镇。肖伟称北京鸿芸铭洋商贸中心为个体工商户，但其出具的证明中写道杜国辉“在我公司工作”，因而不具有证明力。但是，个体工商户也是我国《劳动法》上合法的用人单位主体，且证明中北京鸿芸铭洋商贸中心加盖的公章与工商登记信息一致，其在证明中将“公司”作为一个商业称谓使用，并不影响该证明的证据效力。故综合上述证据，本院认为，杜国辉的死亡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应当根据当地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故对于肖伟相关上诉请求，本院不予认可。
二、渔阳公司对于赔偿款是否承担连带责任。杜万元、王春兰、张桂芝、杜鹏称肖伟既与渔阳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而且与渔阳公司存在承包经营出租车的关系，事故发生时，肖伟所载乘客虽然系其父母，但仍属于载客的经营行为，肖伟因履行职务行为造成事故，用人单位渔阳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肖伟称事故发生时车上乘客为其父母，其父答应支付500元包车费，但是发生本案交通事故后没有支付。本院认为，事故发生时肖伟所载乘客为其父母，虽然肖伟称其父答应支付500元包车费，但是无事实依据，不能认定是渔阳公司一般经营过程中的职务行为，应当认定属驾驶事故车辆进行私人活动，故一审法院认定渔阳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
三、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应当支付。本院认为，肖伟因本案交通事故已经被法院判处刑罚，故杜万元、王春兰、张桂芝、杜鹏在本案民事诉讼中要求赔偿精神损失，本院不予支持。
四、肖伟在刑事案件阶段向一审法院预交的30万元赔偿款是否应当在本案中予以扣除。肖伟称向一审法院预交了30万元赔偿款，但是上述赔偿款未向杜万元、王春兰、张桂芝、杜鹏交付，故尚不能从其赔偿责任中扣除。
综上所述，杜万元、王春兰、张桂芝、杜鹏、肖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692元，由杜万元、王春兰、张桂芝、杜鹏负担13351元（已交纳），由肖伟负担9341元（已交纳5815元，未交纳部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邢 军
代理审判员 孙承松
代理审判员 郑慧媛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九日
法官 助理 张雅霖
书 记 员 武原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