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最高法民申88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强，男，1964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安阳市殷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怀中，河南师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艳娇，河南师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于桂菊，女，1966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安阳市殷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怀中，河南师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艳娇，河南师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龚奕，女，1961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安阳市殷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立璞，系龚奕之子，住河南省安阳市殷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艳忠，河南坤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张强、于桂菊因与被申请人龚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豫民终13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张强、于桂菊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的借款本金、利息等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原判决认定借款本金为1370万元，但有银行转账凭证证明的仅为470万元，对于其余900万元，龚奕无法提供证明支付方式、时间、地点等情况的证据，无法证明该款项实际发生；关于利息，借条中没有约定利息及利率，应当视为不支付，且2014年4月1日借条上记载的630万元利息也并非张强所写，故判决张强、于桂菊承担借款利息，与事实不符。二、原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民间借贷司法解释》）错误。本案一审受理时间为2015年6月9日，而上述司法解释施行于2015年9月1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认真学习贯彻适用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第三条第二、三项规定，该司法解释施行后尚未审结的一审、二审、再审案件，不应适用该解释，尤其是对于利息问题不应适用。即便适用，二审判决在龚奕未提出主张的情况下认定年利率6%的利息，也无法律依据。三、于桂菊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本案与于桂菊无关，在没有证据证明470万元借款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借条也未约定系夫妻共同债务的情况下，二审法院仅以于桂菊与张强系夫妻关系即判决于桂菊承担还款责任，与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四、二审判决认定诉讼费全部由张强负担，不符合比例分担以及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另外，张强还向本院提交《鉴定申请书》，申请对2014年4月1日借条上的部分内容进行笔迹鉴定，以确定是否为张强所写。综上，张强、于桂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张强偿还龚奕借款470万元。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需要解决以下问题：一、原判决关于本金的认定是否缺乏证据证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由此可知，我国民事诉讼采用的是优势证据规则，即当事人对于自己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但当对方当事人予以反驳时，对方当事人亦应提供证据对于反驳的事实加以证明；当双方证据均有不足时，应当判断何方证据证明力较大，并依据优势证据认定案件事实。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根据前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龚奕首先应当对其主张的出借给张强1370万元的事实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原审中，龚奕提交了以下证据：张强签字的2014年4月1日记载1370万元的借条、2014年4月4日的还款计划、2009年5月1日记载900万元的借条复印件、2009年6月2日记载200万元的借条复印件、2009年7月4日记载170万元的借条复印件、2010年4月27日记载100万元的借条复印件、银行流水以及2012年9月21日张强出具的股权质押声明、龚奕与张强的部分短信往来电子数据等。张强对于有银行转账凭证证明的470万元予以认可，对于仅有借条记载的900万元，虽认可借条系其所打，但主张该部分款项并未实际发生。此种情况下，张强应当对其抗辩的事实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并对其未收到借款却出具借条的原因作出合理解释，人民法院在此前提下再结合其他证据进一步审查借贷事实是否发生。而本案中，张强虽然抗辩借条载明的900万元未实际发生，但对于其为何在未收到900万元的情况下出具借条、在2014年4月1日换条后仍未扣减该数额的原因，不能提供相应证据，亦不能做出合理解释，显然不符合日常交易习惯，张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相反，龚奕虽然除了借条之外不能提交进一步证实该900万元实际发生的诸如银行转账凭证等直接证据，但是还提交了张强出具的股权质押声明、与张强就催还款事宜发生的部分短信往来电子数据等其他证据，综合审查该部分证据能够证明，双方借贷关系持续多年，在龚奕向张强催要借款时，张强多次认可借款并承诺归还，从未提出过异议。综合比较判断双方举证情况，能够认定龚奕提交证据的证明力明显较大。原审法院根据龚奕提供的证据认定本案借款数额为1370万元，符合优势证据规则，并无不当。二、原判决关于利息的认定是否适用法律错误关于利息，双方在2014年4月1日的借条中对于该日期之前的利息630万元进行了确认，此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张强也未提交证据证明该数额超过了法定的利息标准，此种情况下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并无不当。张强虽然对该借条上的利息部分不予认可，称并非其本人所写，但其在原审中撤回对部分内容进行鉴定的申请，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申请再审时，张强又向本院提交鉴定申请，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九条关于“审查再审申请期间，再审申请人申请人民法院委托鉴定、勘验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的规定，本院对其申请不予准许。对于双方换条即2014年4月1日之后的利息，一审法院根据2014年4月1日借条上的利息内容以及双方短信往来显示的5分利率，认定双方对于利率有明确约定，判决张强支付该日之后的利息。张强上诉后二审法院予以改判，认为双方在2014年4月1日确认借款1370万元后，并未重新约定利息，因此该日至张强出具还款计划确定300万元的还款时间即2014年10月31日止，不再计付利息。但是对于2014年11月1日之后的利息，二审法院依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九条关于“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认定自2014年11月1日起该300万元的利息、自龚奕起诉之日起其余1070万元的利息，张强应当以年利率6%计付。对于该认定，张强、于桂菊申请再审提出异议，认为不应适用《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理由是本案一审受理时间为2015年6月9日，而《民间借贷司法解释》施行于2015年9月1日，根据《通知》规定，本案不应适用。张强、于桂菊所提上述异议实际上涉及《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适用范围问题。该解释最后一条即第三十三条仅规定了新旧司法解释的冲突适用规则，没有明确规定该解释适用的审判阶段。为此，2015年8月28日，本院发布《通知》对如何正确适用《民间借贷司法解释》提出了明确要求，其中规定：该解释施行后新受理的一审案件，适用该解释；该解释施行后，尚未审结的一审、二审、再审案件，适用该解释施行前的司法解释进行审理，不适用该解释。本案一审于2015年6月9日立案，属于《民间借贷司法解释》施行前受理、施行后尚未审结的案件，按照本院《通知》要求应当适用该解释施行之前的司法解释进行审理。一、二审法院在本院《通知》有明确要求的情况下适用了《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确有不当。但是，即便适用《民间借贷司法解释》施行之前的法律、司法解释，张强、于桂菊也应当对龚奕主张的借款逾期之后的利息承担偿付责任。《民间借贷司法解释》施行之前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的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以下简称《若干意见》，现已废止），该意见第9条规定：对于自然人之间的定期无息借款，出借人要求借款人偿付逾期利息，或者不定期无息借贷经催告不还，出借人要求偿付催告后利息的，可参照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因此，即便本案双方当事人约定的是无息借款，那么借款人在承诺的还款时间未还款即借款逾期之后以及出借人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借款人还款之时，也可参照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民间借贷司法解释》与前述《若干意见》对于此种情况下利息计付问题的规定并无本质区别。因此，二审判决适用法律虽有不妥，但判决结果并无纠正的必要。三、原判决认定本案借款为张强、于桂菊夫妻共同债务是否错误关于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由夫妻一方具名的债务是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还是个人债务的认定，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及其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中，张强、于桂菊否认本案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对此主张其二人负有举证责任。但张强、于桂菊在原审以及申请再审时均未举证证明本案存在上述法律、司法解释规定的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债权人知道夫妻财产约定的情形，亦未举证证明本案存在张强未将投资经营收益用于家庭生活的事实。因此，本案借款虽系以张强名义所负债务，但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原判决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另外，张强、于桂菊申请再审所提诉讼费负担问题，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再审申请事由，本院不予审查。综上，张强、于桂菊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张强、于桂菊的再审申请。审判长梅芳审判员杨立初审判员刘雪梅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范怡倩书记员张静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