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桂11民终1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润混凝土（贺州）有限公司，住所地：贺州市八步区莲塘镇美仪村。
法定代表人：潘永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良慧，广西裕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西新鑫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昭平县西宁北路建设局大院内。
法定代表人：彭兴，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福，广西众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德幹，广西众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华润混凝土（贺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西新鑫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鑫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贺州市八步区人民法院（2017）桂1102民初15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良慧、被上诉人新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福、黄德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华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对被上诉人的赔偿责任，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1、混凝土出厂时是半成品，在浇筑到具体的构建上强度是否符合要求，跟施工方的施工行为直接有关联。2、双方签订混凝土购销合同后产生了买卖合同关系，在该合同中约定了被上诉人对混泥土有检验产品质量的义务。3、本案所涉及的工程康盛花园实际的施工人是康盛房地产开发公司，只是借助了被上诉人的建筑资质在具体承建而已。4、被上诉人有意的扩大了损失，工程建到第二层的时候，被上诉人已经发现混凝土有产品质量问题，但没有及时的处理，直到整个工程竣工才从负一层到顶层全部加固。5、本案中的两个司法鉴定，第一个鉴定是对加固的损失进行的确定，上诉人认为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的结果客观公正,应当作为确定加固损失的核心依据；第二项鉴定是对笔迹的鉴定，因上诉人不是建设施工合同的合同当事人，所以在提供检材的时候不应当由上诉人来提供检材，被上诉人新鑫公司拒不提供笔迹鉴定的相关检材导致了该项鉴定的程序终结，应当由新鑫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法院以申请人不能提供检查来终结该项鉴定与法律规定不相符，是错误的。6、本案所涉及的工程需要加固，主要原因是在被上诉人施工过程中开发商康盛房地产开发公司中途改变原有设计，导致了全部的加固工程。7、与本案具有关联性的康盛公司起诉新鑫公司与华润公司的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件中所确定的是建设施工合同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并不涉及到上诉人华润公司，因此该案所确定的加固工程的损失以及违约金并不能在本案作为确定具体损失的依据。8、康盛公司与新鑫公司恶意串通损害了华润公司的利益。在康盛公司与新鑫公司的建设施工合同当中双方对数额是认可的，但并没有以调解的方式结案，显然这两家公司是想要一份确定数额的生效判决，然后转嫁给华润公司来承担。9、本案所涉及的康盛花园的工程已经全部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在建设主管部门即贺州市住建委的档案中没有本案所涉及的加固工程的验收记录，也没有加固的实施方案、技术方案、决算方案等材料。
综上所述，本案关于加固工程的损失，上诉人认为应当以鉴定机构确定的数额作为核心的依据，在鉴定报告中列举了多个导致加固的原因，混凝土的质量只是其中的部分原因，因此，上诉人对加固工程在总的费用517046.54元中应当承担其中的小额部分。而对于逾期违约金，首先，不是加固所导致的直接损失；其次，新鑫公司故意拒绝提供相应的鉴定材料，应当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于违约事项，所有的购房业主也没有向开发商进行过任何逾期交房的损失主张，因此新鑫公司与康盛公司也不能因此获利。
被上诉人新鑫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新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赔偿原告因加固康盛花园工程造成的经济损失3649322.68元，其中加固工程损失1883613.68元，逾期完工违约金1730000元，诉讼费35709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广西新鑫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原名为昭平县新鑫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2010年12月3日变更为现名称。2010年11月10日，原告广西新鑫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原名昭平县新鑫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广西贺州康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原告广西新鑫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责施工康盛花园商住楼工程，合同约定竣工时间是2011年12月8日，如果施工逾期完工，按每日10000元承担违约责任。2010年12月，原告广西新鑫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被告华润混凝土（贺州）有限公司签订《华润混凝土（贺州）有限公司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合同约定原告广西新鑫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责施工的康盛花园商住楼工程所需的混凝土由被告华润混凝土（贺州）有限公司提供，被告提供的混凝土的质量标准依据国家标准GBJ107-87《混凝土强度评定标准》，并向原告提供出厂合格证，同时约定被告对所供应的预拌混凝土质量负责，如质量不合格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全部由被告承担。康盛花园商住楼工程封顶后，验收不合格。原告广西新鑫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委托贺州市建筑工程质量检测中心回弹检测混凝土抗压强度，检测结果表明送检的混凝土砼试块经检验达不到设计要求，广西贺州康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回弹检测费33000元。得到此结果后，原告广西新鑫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和广西贺州康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因混凝土质量问题，找被告华润混凝土（贺州）有限公司协商加固补强事宜，协商未果。为了及时完成工程建设，广西贺州康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自行委托广西华蓝设计（集团）有限公司对康盛花园加固工程进行改造设计，支出设计费60000元。委托广西南宁金筑建筑工程技术咨询有限公司进行审图，支付审图费5000元。委托广西桂水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对康盛花园加固工程造价进行评估预算，支出预算费3771元。2012年7月30日，广西贺州康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原告广西新鑫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了《加固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原告广西新鑫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包施工康盛花园加固工程，包工包料，总造价为1785000元。开工日期为2012年8月1日至2013年1月15日，总工期为168日。2013年5月30日，康盛花园商住楼工程竣工，2013年7月1日该工程验收合格。导致逾期完工173日，实际支出工程款1781842.68元，另支出加固工程回弹检测费33000元。综上，因加固工程各项经济损失合计1883613.68元。广西贺州康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认为由于华润混凝土（贺州）有限公司提供的混凝土质量达不到要求才导致工程加固逾期完工，因工程加固的各项经济损失应该由广西新鑫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及华润混凝土（贺州）有限公司承担，并承担逾期完工的违约责任。为此，广西贺州康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3年9月5日向该院提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诉讼，该院作出(2013)贺八民二初字第1095号民事判决，判决：一、广西新鑫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向广西贺州康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赔偿因加固康盛花园工程支出的各项经济损失1883613.68元，逾期完工违约金1730000元；二、驳回广西贺州康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主张华润混凝土（贺州）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709元由广西新鑫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担。一审判决后，华润混凝土（贺州）有限公司不服提出上诉，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1日作出了(2014)贺民二终字第9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终审判决。原告广西新鑫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认为，原告负责施工的康盛花园因商住楼验收不合格而无法按时竣工是由于被告华润混凝土（贺州）有限公司提供的混凝土质量不合格造成，按照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约定，被告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为此，向该院提起诉讼，请求该院判决：1、被告赔偿原告因加固康盛花园工程造成的经济损失3649322.68元，其中加固工程损失1883613.68元，逾期完工违约金1730000元，诉讼费35709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在诉讼过程中，被告华润混凝土（贺州）有限公司申请：一、对原告与广西贺州市康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工程建设施工合同》第35.2内容：“承包人逾期完工按壹万元／月（或日）承担违约责任中手写字体是“月”还是“日”进行笔迹鉴定；二、1、对康盛花园商住楼所使用的商品混凝土抗压强度是否达标（国家标准）、加固工程的发生与混凝土质量之间的因果关系、是否还存在其他导致加固的原因进行司法鉴定；2、对单独每层的加固工程实际发生量的价值进行鉴定；3、对二至四层梁柱点在施工时是否有筛网隔离进行鉴定。在鉴定过程中，对第“一”项的笔迹鉴定，因鉴定申请人经该院催促一直未能补充必要的鉴定材料，终结了该项鉴定。对于第二项鉴定申请，桂林市正诚司法鉴定中心于2016年8月12日作出了桂林正诚司鉴中心【2016】建资鉴字第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部分实体混凝土和试件块的强度达不到设计要求：(1)、由于华润混凝土（贺州）有限公司对商品混凝土的出厂检验试验工作不符合相关规范要求，不排除是因为所使用的部分商品混凝土本身抗压强度未达标（国家标准）所造成；(2)、由于康盛花园商住楼的施工单位的施工质量管理不符合相关规范要求，也不排除是由于施工单位的施工和制样过程的不规范所造成的可能性。2、康盛花园商住楼部分加固工程的发生与部分混凝土质量（抗压强度未达标）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但实际加固范围超出设计（图号JG-32A)的要求。3、加固设计图（图号JG-32A)与实际实施的加固范围不一致；因此，不排除还存在其他导致加固的原因。4、现场无法判断二层至四层梁柱点施工时是否有筛网隔离，但施工单位无施工技术方案，不符合相关要求，且其施工日志中，未发现有在进行梁柱点混凝土施工时采用筛网隔离的措施。依据加固设计图（图号JG-32A),单独每层的加固工程费用见表1，总的加固费用为551746.54元，具体见附录：加固工程预算分析。华润混凝土（贺州）有限公司为此支付司法鉴定费58025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是因混凝土购销合同而引发的赔偿纠纷。原告是广西贺州康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康盛花园商住楼工程的承建方，被告是原告建设康盛花园商住楼工程混凝土的生产供应方。依照双方合同约定，被告提供给原告的混凝土质量标准除符合国家标准GBJ107-87《混凝土强度评定标准》外，被告还应对提供的预拌混凝土质量负责。对被告生产提供的混凝土质量，贺州市建筑工程质量检测中心出具的《工程检测报告》证明，被告的混凝土产品存在着质量缺陷。桂林市正诚司法鉴定中心的【2016】建资鉴字第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中的“部分实体混凝土和试块的强度达不到设计要求”、“康盛花园商住楼部分加固工程的发生与部分混凝土质量（抗压强度未达标）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鉴定意见，也证明了康盛花园商住楼部分存在的质量问题需要加固工程，与被告供应的混凝土存在质量缺陷有直接因果关系。桂林市正诚司法鉴定中心虽然在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对造成康盛花园商住楼部分加固方面，列举了不排除是由于施工和制样过程不规范造成的可能性，但该鉴定意见并没有确认施工和制样过程不规范等是否与造成工程加固方面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在无其他新的证据可证明工程加固与原告施工行为是否具有因果关系的情况下，被告应对其销售不符合标准的混凝土产品，造成原告经济损失的后果负责。被告既是混凝土的生产者，又是混凝土的销售者，依约其应当向原告提供符合国家标准的混凝土产品并对混凝土的质量负责。混凝土不是一般性产品或商品，其主用于建筑工程建设，事关国计民生，生产者必须保证产品符合国家标准要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条第三款、第四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被告应对因其销售不符合约定国家标准的混凝土给原告，造成原告在商住楼建设中的经济损失负责，并予以赔偿。
关于原告的经济损失，桂林市正诚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2016】建资鉴字第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虽然认为总的加固工程费用为551746.54元，但该鉴定意见只是依据部分施工图纸做出的认定，在报告中却没有考虑到混凝土砼试块回弹检测费、加固工程设计费、审图费、加固工程造价评估预算费等必须支出的费用，该结论意见与本案客观事实不符。原告因使用被告提供的混凝土造成的经济损失，该院一审和中院二审的判决在广西贺州康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诉本案原告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中，已经作充分考虑并作出了生效裁判。该案一、二判决确认了由本案原告赔偿因使用被告销售的不符合标准的混凝土造成了广西贺州康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各项经济损失及逾期完工违约金等，故本案被告也应赔偿原告在该案中因使用被告销售的不符合标准的混凝土产品而应承担的经济损失。综上所述，判决：被告华润公司赔偿给原告新鑫公司因加固康盛花园工程导致的各项损失1883613.68元，逾期完工违约金1730000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无新证据提交。综合诉辩意见，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3)贺八民二初字第1095号民事判决确定被上诉人广西新鑫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因加固康盛花园工程支出的各项经济损失1883613.68元，逾期完工违约金1730000元。该损失是否应当由上诉人承担是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上诉人在一、二审均认为康盛花园工程加固费用除因混泥土质量问题而产生外，还有其他多种原因。由于上诉人在一、二审均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对该抗辩本院不予采信。对上诉人主张的因上诉人混泥土质量问题而产生的，加固康盛花园工程支出的各项经济损失1883613.68元，逾期完工违约金1730000元，本院予以支持。
根据双方签订的预拌混泥土购销合同第五条第2款第（4）项约定，（乙方）对所供应的预拌混泥土质量负责，因预拌混泥土质量不合格造成返工发生的直接经济损失，全部由乙方承担。本案直接经济损失为1883613.68元，一审将逾期完工违约金1730000元的间接损失也支持与双方合同约定不符，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应当赔偿被上诉人加固康盛花园工程支出的直接经济损失1883613.68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华润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实体处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贺州市八步区人民法院（2017）桂1102民初1513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华润混凝土（贺州）有限公司赔偿被上诉人广西新鑫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加固康盛花园工程支出的直接经济损失1883613.68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广西新鑫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及鉴定费940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709元，合计129729元，由上诉人华润混凝土（贺州）有限公司负担64864.5元，被上诉人广西新鑫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64864.5元。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少勋
审 判 员 凌丽琪
审 判 员 张依传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黄义奎
书 记 员 袁 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