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02民终32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泽涛。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艳。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于东平，大连瓦房店市大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那文东。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庆新，辽宁开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泽涛、张艳因与被上诉人那文东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瓦房店市人民法院（2017）辽0281民初32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泽涛、张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已经生效的（2016）辽0281民初6717号民事判决经审理查明，诉讼中，原、被告均认可理石工程、门工程非原告施工。该判决”本院认为”部分确认原、被告均认可门的安装和理石工程均是案外人施工。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装饰工程施工合同》中，被上诉人实际施工项目中均无门和理石工程，在附件二特别写明：乙方需要承担甲方2015年1月2日以后的实木门安装费、理石安装费、吧台鱼缸、转门安装费5万元、更衣柜锁。即该部分工程价款约定在合同中应予扣除。故在2015年2月16日《鸿鑫水岸装修工程乙方需承担款项及甲方欠款》结算时第8条约定：甲方从2015年1月3日后的木门款、理石款算清后，从甲方欠乙方的工程欠款1,223,500元中应当扣除木门工程和理石工程款项。3.原审错误使用被上诉人在原审提供的假证据和证人证言。被上诉人在（2016）辽0281民初6717号民事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后，于2017年5月5日与营口升林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升林公司”）签订《协议书》，同日又与营口经济技术开发区芦屯镇杨屯村兄弟石材厂（以下简称”兄弟石材厂”）签订《协议书》，该两份协议明显造假；证人证言均与事实不符；与生效判决和装修合同中关于理石、木门项目的约定不符。本案中因双方关于工程款中理石和木门工程差价有争议，原审时上诉人向法院提交了工程造价鉴定申请，但未采用。上诉人张艳在案涉施工合同中没有签字，依照合同相对性原则，其不应当承担本案付款责任。
那文东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上诉人称鸿鑫水岸装修工程理石工程和木门安装工程系案外人施工，此事实被上诉人并未否认，而是升林公司、兄弟石材厂安装施工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5年2月16日签订的《鸿鑫水岸装修工程乙方需承担款项及甲方欠款》结算第8条约定，甲方（高泽涛）从2015年1月3日后的木门款、理石款算清后，从甲方欠乙方（那文东）的工程欠款1,223,500元中扣除。被上诉人与升林公司、兄弟石材厂商谈确定了木门及石材款数额，并从甲方欠乙方工程款中扣除了上述数额，一审对此节的认定正确。本案一审中证人证言是真实的，具有法律效力。升林木业公司、兄弟石材厂确定26,979元门款、80,000元石材款安装费是那文东施工后新计算的工程款项，与工程总造价并不矛盾。本案工程款已经上诉人、被上诉人一一核实确定计算得出，无须另行鉴定评估。
那文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二被告连带给付原告工程款1,116,521元及利息（自2016年5月1日起至被告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2.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高泽涛、张艳系夫妻关系，大连鸿鑫水岸酒店有限公司成立于2015年3月19日，法定代表人为张艳，股东为二被告。2015年1月22日，被告高泽涛与原告那文东签订《装饰工程施工合同》，工程项目为瓦房店鸿鑫水岸洗浴中心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在此之前，被告高泽涛将该工程发包给营口的”巨和公司”，其中的理石部分由”兄弟石材厂”负责施工，木门部分由”升林木业公司”负责施工。原告于2015年1月3日开始进场施工，”兄弟石材厂”、”升林木业公司”继续负责理石和木门的施工。2015年2月16日，原告与高泽涛在《装修工程竣工验收单》上签字，高泽涛当日给原告出具欠款1,223,500元的《欠条》一份，并注明该欠款包括2015年1月3日之后的理石和门款，原、被告双方约定在原告与门厂、理石厂协商确认价格后，被告可支付理石款、门款。2017年5月5日，原告与”兄弟石材厂”、”升林木业公司”分别协商确定理石款为80,000元、门款为26,979元。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高泽涛将瓦房店鸿鑫水岸洗浴中心室内装饰装修工程承包给原告那文东，原告依约进行装修施工，工程已竣工并经被告验收合格，现原告已经与理石、木门厂家协商确定理石款、木门款金额，被告应当按照约定向原告支付工程款1,116,521元（1,223,500元－80,000元－26,979元）。本案并非借款纠纷，原告主张的利息应为逾期付款损失。原、被告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原告逾期付款损失可参照年利率6％计算。被告辩称装修工程的理石、木门部分并未承包给”兄弟石材厂”与”升林木业公司”，而是承包给在瓦房店八三立交桥下找的一个叫”陈永宣”的人，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该辩解不应采信。因原告系在”巨和公司”之后继续进行装修施工，事实上无法区分其与”巨和公司”的施工范围，被告对该装修工程中理石、木门部分进行工程造价司法鉴定的申请，无法进行，不予采纳。原告已经与理石、木门厂家协商确定了理石款、木门款的金额，故被告申请工程造价鉴定亦无必要。被告张艳与高泽涛系夫妻关系，本案欠款系为建设鸿鑫水岸酒店有限公司所欠，应属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本案欠款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张艳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被告高泽涛、张艳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原告那文东工程款1,116,521元及逾期付款损失（逾期付款损失自2015年5月1日起至判决确认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848元，由被告高泽涛、张艳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二上诉人提交新证据如下：
1.证人赵某称，2015年1月下旬-2月末，理石和门安装工程都是陈永宣施工的，没有见过那文东。
2.证人吕某称，其在工地给陈永宣打工和水泥。
二上诉人提交该两份证人证言拟证明陈永宣在高泽涛工地实际施工了理石和木门的部分工程。被上诉人认为两名证人关于陈永宣的描述矛盾；那文东在工地施工两个多月，但两位证人均不认识那文东，且证人对具体施工时间均不清楚，与本案的施工日期不相符。本院认为，该两份证人证言关于陈永宣施工具体内容与时间并不清楚，不予采信。
3.唐旭东书写的收条一份、高泽涛与大连皇室经典签订的产品加工合同一份，照片若干，拟证明按照高泽涛与那文东签订的合同和《鸿鑫水岸工程乙方需承担款项及甲方欠款结算单》，高泽涛支付的吧台鱼缸4.8万元和更衣柜门、锁等10万元费用没有扣除，按照合同应由那文东承担。被上诉人认为收条便签是个人书写，无法核实；合同是上诉人与案外人签订的加工合同，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照片是打印件，不能说明任何问题。本院认为，该证据依法不属于新证据，上诉人提交上述证据拟证明其支付的吧台鱼缸4.8万元，更衣柜门、锁等10万元费用没有扣除，但双方签订的《鸿鑫水岸装修工程乙方需承担款项及甲方欠款》中已经明确指出该两项费用，且已计入扣减的316,500元中，故上诉人提交上述证据拟证明的待证事项本院不予采信。
一审认定事实中关于”《欠条》一份，并注明该欠款包括2015年1月3日之后的理石和门款，原、被告双方约定在原告与门厂、理石厂协商确认价格后，被告可支付理石款、门款”一节有误，事实是双方在《欠条》中并未直接注明该节内容，而是记载在双方签订的《鸿鑫水岸装修工程乙方需承担款项及甲方欠款》中。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那文东诉高泽涛、张艳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瓦房店市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28日作出（2016）辽0281民初6717号民事判决，该判决查明，2015年2月16日，高泽涛给那文东出具《欠条》，同时双方还签订一份《鸿鑫水岸装修工程乙方（那文东）需承担款项及甲方（高泽涛）欠款》。该判决认为双方均认可门的安装和理石工程均是案外人施工，那文东未举证证明该两项工程的具体数额，且依据约定，该两项工程款由高泽涛、张艳支付，故在此情况下，那文东按照欠条数额向高泽涛、张艳主张装饰装修工程款，该院不予支持。待门款及理石款确认后，案涉工程款可另行解决，并判决驳回了那文东关于高泽涛、张艳给付工程款1,223,500元及利息，高泽涛、张艳承担违约金共1,676,190.50元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再查，2015年1月22日《装饰工程施工合同》载明，”那文东需承担高泽涛2015年1月2日以后的实木门安装费、理石安装费、吧台鱼缸、转门安装费5万、更衣柜门锁。......双方尾款协议：高泽涛在工程竣工前需向那文东支付工程款人民币肆拾万元，剩余尾款壹佰壹拾肆万元于2015年5月1日前一次性结清。”《鸿鑫水岸装修工程乙方需承担款项及甲方欠款》载明：1.男女更衣柜门、锁、读卡器、服务卡共计：壹拾万元整。2.大厅转门：伍万元整。3.鱼缸：肆万捌仟元整。4.男女浴室去游泳馆方向平开门两套：肆仟伍佰元整。5.客房衣柜给补壹万元整。6.高泽涛已支付工程款：壹拾万元零肆仟元。7.工程总价为：人民币壹佰伍拾肆万元，减除高泽涛付出人民币316,500元，合计高泽涛仍欠人民币壹佰贰拾贰万叁仟伍佰元，小写1,223,500元。8.高泽涛从2015年1月3日后欠的木门款、理石款算清后，从高泽涛欠那文东的工程欠款人民币壹佰贰拾贰万叁仟伍佰元（小写1,223,500元）中扣除，那文东支付门厂、理石厂的价格以市场价为标准。在那文东和门厂、理石厂协商价格确认后，高泽涛方可支付理石款、门款，如那文东和门厂、理石厂未协商确认价格，高泽涛有权暂扣那文东理石款、门款，暂扣款以双方争议最高价暂扣。
本院二审过程中高泽涛称其在签署《装修工程竣工验收单》、《欠条》、《鸿鑫水岸装修工程乙方需承担款项及甲方欠款》时，门和理石已经施工完毕。二上诉人认可案涉鸿鑫水岸项目的经营收入用于夫妻共同生活。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供的《装饰工程施工合同》、《装修工程竣工验收单》、《欠条》、《鸿鑫水岸装修工程乙方需承担款项及甲方欠款》、（2016）辽0281民初6717号民事判决书及当事人的陈述笔录在案为凭，业经双方质证及本院审查，应予采信。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被上诉人那文东向法院提供的其与高泽涛签订的《装饰工程施工合同》、《装修工程竣工验收单》、《欠条》、《鸿鑫水岸装修工程乙方需承担款项及甲方欠款》，形成了一条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证明双方之间形成了鸿鑫水岸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且双方已经就工程款项进行了决算，确认工程欠款数额为1,223,500元（含门款、理石款）。由于那文东未在（2016）辽0281民初6717号民事案件中提供其与门厂、理石厂就门款、理石款的协商价格，瓦房店市人民法院（2016）辽0281民初6717号民事判决未支持那文东的诉讼请求，并明确释明”待门款及理石款确认后，案涉工程款可另行解决”。那文东依照该判决的释明与理石厂”兄弟石材厂”、门厂”升林木业公司”以《协议书》的方式协商确认了2015年1月3日以后的安装理石与木门及窗套的施工费用，分别为80,000元、26,979元。除《协议书》外，原审时”兄弟石材厂”与”升林木业公司”的工作人员均出庭作证确认该事实。一审法院依据那文东在本案提供的证据，确认高泽涛、张艳应按照约定向那文东支付工程欠款1,116,521元（1,223,500元－80,000元－26,979元），并无不当。
二上诉人称其支付的更衣柜门、锁、吧台鱼缸等费用尚未扣除，但《鸿鑫水岸装修工程乙方需承担款项及甲方欠款》扣减的316,500元费用中已经包括该费用，二上诉人再要求扣减则属重复计算。上诉人高泽涛称其将案涉理石、门装修工程发包给陈永宣，但其仅提供了与陈永宣签订的《施工合同书》，未能提供付款的相应凭证，该《施工合同书》的真实性亦无法核实。即使该《施工合同书》属实，其约定工程内容为室内理石、木门、暖气门，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如高泽涛向陈永宣支付了理石和木门款，依照《施工合同书》关于付款进度的约定，该支付行为应发生在其与那文东签订《鸿鑫水岸装修工程乙方需承担款项及甲方欠款》以前，但该理石和木门款项的具体金额却在《鸿鑫水岸装修工程乙方需承担款项及甲方欠款》中没有直接体现并扣除，与常理不符。此外，高泽涛与那文东签订《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约定，”那文东需承担高泽涛2015年1月2日以后的实木门安装费、理石安装费、吧台鱼缸、转门安装费5万、更衣柜门锁。”即关于门款和理石款，按照双方签订的《装饰工程施工合同》，那文东需承担的是实木门安装费和理石安装费，而那文东提供的理石厂”兄弟石材厂”、门厂”升林木业公司”出具的《协议书》中，双方协商确认的亦为2015年1月3日以后安装理石与木门及窗套的施工费用。二上诉人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推翻高泽涛与那文东签署的《装饰工程施工合同》、《装修工程竣工验收单》、《欠条》、《鸿鑫水岸装修工程乙方需承担款项及甲方欠款》、《协议书》等证据，故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二上诉人认可案涉鸿鑫水岸项目的经营收入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上诉人张艳关于其在案涉施工合同中没有签字，依照合同相对性原则，其不应当承担本案付款责任的上诉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
另，那文东一审诉讼请求中关于工程款1,116,521元的利息的起算时间为2016年5月1日，但一审判决自2015年5月1日起计算逾期付款损失，超出了那文东诉请利息支付的时间范围，本院予以纠正。由于本案并非借款纠纷，那文东诉讼请求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于法无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
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辽宁省瓦房店市人民法院（2017）辽0281民初3205号民事判决主文为：高泽涛、张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那文东工程款1,116,521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自2016年5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848元（那文东已预交），由高泽涛、张艳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848元（高泽涛、张艳已预交），由上诉人高泽涛、张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霍 宏
审判员 张 钱
审判员 王 亮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王丽秋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