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14民再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李志唐，男，汉族，1974年4月3日出生，汉族，个体，现住辽宁省锦州市太和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张克俭，男，1973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个体，现住葫芦岛市连山区。
再审申请人李志唐因与被申请人张克俭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连山区人民法院（2015）连民三初字007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7）辽14民申137号民事裁定书决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李志唐、被申请人张克俭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志唐申请再审称，2006年7月8日，我与张克俭及案外人高建达成协议，将被申请人经营的南票区沙锅屯村第六煤矿转让给再审申请人经营。合同约定转让前有贷款146万元由再审申请人负责偿还，直接从886万元转让款中扣除，尚欠二人250万元，因此分别给张克俭和高建打了100万和150万的欠条。后来发现煤矿除双方约定的146万元贷款之外，还有120万元贷款未还。根据转让协议约定，2006年7月8日以前的债务应由被申请人负责，故该笔贷款应由被申请人偿还。经过与被申请人及高建协商并经其同意，用尚未给付的250万煤矿转让款抵偿该笔债务。上述事实有再审申请人和被申请人在葫芦岛市公安局禁毒支队的陈述笔录能够得到证实。关于张克俭提到的2015年6月的5万元，是张克俭有急事用钱，我借给他并由杨春田转交，该款是借款不是还款。综上，原审判决认定我欠张克俭转让款95万元事实错误，请求驳回张克俭的诉讼请求。
张克俭提交意见称，原审判决正确。我从来没有说拿这钱抵贷款。我在公安局的笔录上没有说拿这钱抵那笔钱的，可以调取公安局笔录。我这是债务纠纷。争议贷款是村里的，这个事情找过村里和转让人。
张克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给付煤矿转让款95万元，利息52万元；2.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2005年年初，原告与南票区沙锅屯第六煤矿合作经营。2006年7月原告退出，被告加入，经结算被告欠原告转让款100万元，2006年7月9日被告给原告打欠条一张。经原告多次催要，被告于2015年6月24日给付5万元，尚欠95万元至今未于给付，原告无奈诉至法院。
一审被告李志唐辩称，2006年7月8日，原告张克俭与案外人高建将经营的南票区沙锅屯村第六煤矿转让给被告经营，转让金额为886万元，合同约定转让前的146万元贷款由被告负责偿还，直接从886万元转让款中扣除，再除去给已付原告张克俭和案外人高建现金及被告用第四煤矿股份抵偿部分转让款外，被告尚欠二人250万元，因此分别给原告张克俭和案外人高建打了100万和150万的欠条。后来被告发现煤矿除双方约定的146万元贷款之外，还有120万元贷款未还，经过协商，原告张克俭和案外人高建同意用尚未给付的250万煤矿转让款抵偿该笔债务。2015年6月张克俭有急事用钱，我借给他5万元，由杨春田转交，这5万元是借款不是还款。综上，我不欠原告的转让款95万，请驳回其诉讼请求。
（2015）连民三初字第00707号民事判决查明：2005年年初原告张克俭与他人合伙经营南票区沙锅屯村第六煤矿。2006年7月8日，原告张克俭与案外人高建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被告李志唐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一、甲方将经营的南票区沙锅屯村第六煤矿转让给乙方，金额为捌佰捌拾陆万元（包括银行贷款）。二、2006年7月8日起以前发生的一切事务由甲方负责，以后发生的一切事务由乙方负责。三、煤矿贷款利息、煤矿承包金都由甲方负责到2006年年末。四、今日甲乙双方签字时，交预付款壹佰万元，剩余资金在一星期内结清。签订协议时，双方认可的银行贷款为146万元，直接从886万元转让款中扣除。再除去被告已给付原告张克俭和案外人高建现金及被告用沙锅屯村第四煤矿价值200万元股份抵偿部分转让款外，被告李志唐尚欠二人250万元，因此分别给原告张克俭和案外人高建打了100万和150万的欠条。2015年6月被告还原告5万元。
上述事实有原告、被告当庭陈述，原告提供的欠条、协议书复印件、原、被告在葫芦岛市公安局禁毒支队所作笔录、杨春田证明材料一份等证据载卷佐证，经开庭质证，本院审查，予以采信。
（2015）连民三初字第00707号民事判决认为：被告欠原告95万元煤矿股份转让款的事实存在。被告李志唐提供的葫芦岛市南票区南票信用社1997年4月29日20万元贷款凭证、1998年12月23日60万元贷款凭证、1999年3月12日40万元贷款凭证复印件各一张。但上述证据既无原件又无借款合同、担保合同、银行贷款催缴单等相关材料佐证，因此不能证明双方在2006年7月8日签订煤矿转让合同时上述贷款的合法存在。并且被告亦未向法庭提供双方同意用尚未给付的煤矿股份转让款与上述三笔银行贷款相抵的证据，因此对被告关于与原告已达成用贷款抵偿欠款协议的辩解不予认可。原、被告之间债权债务关系明确，被告应给付原告煤矿转让款950000.00元。原告无法证明约定了利息，从签欠条之日起要求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应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为宜。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李志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张克俭煤矿转让款950000.00元。同时自2015年9月21日起，以950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向原告支付利息，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030.00元，由被告李志唐承担。
本案再审开庭前再审申请人李志唐、被申请人张克俭均签署了《保证书》，保证向法院据实陈述。李志唐述称，沙锅屯村第六煤矿在原葫芦岛南票区南票信用社办理的三笔贷款，即1997年5月5日的20万元、1998年12月23日的40万元、1999年3月12日的60万元，其既未偿还也未出具书面还款承诺。本院依李志唐申请到原葫芦岛南票区南票信用社即改制后的葫芦岛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票支行调取了贷款凭证（贷款凭证上均加盖案外人郑义名章），该行回函确认120万元贷款并未收回亦无无还款承诺，张克俭李、志唐对此均无异议。张克俭述称其2004年左右开始经营沙锅屯村第六煤矿，并提供高山与沙锅屯村委会的承包期为2005年1月1日至2009年1月1日的《承包经营合同》以证实自己的主张，李志唐对此的质证意见是从未见过。
本院对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张克俭持有李志唐出具的、形成于2006年7月9日的欠条载明：“今有李志塘欠张克俭现金壹佰万元正。¥1000,000、欠款人：李志唐”。2015年6月，李志唐还张克俭5万元。现李志唐、张克俭均称双方签订转让协议时的价款并不包括现在争议的120万元贷款，即沙锅屯村第六煤矿在原葫芦岛南票区南票信用社办理的三笔贷款（1997年5月5日的20万元、1998年12月23日的40万元、1999年3月12日的60万元），李志唐既未偿还前述贷款的本金或利息，也未向原葫芦岛南票区南票信用社或现葫芦岛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票支行出具书面还款承诺。其余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张克俭及案外人高建并不是沙锅屯第六煤矿的所有权人，只是承包经营了该煤矿，二人将对该煤矿的投资及经营权转让给李志唐并由李志唐支付相应对价，应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处理双方的争议。鉴于李志唐受让沙锅屯村第六煤矿经营权后又将该矿经营权转让的事实，足以说明李志唐得到了其与张克俭、高建的《协议书》中的权益部分，故其应当按照约定足额支付转让价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就本案而言，张克俭持李志唐亲笔所书欠条诉至法院，李志唐先是否认借条的真实性并要求通过司法鉴定确认欠据的真实性，后又放弃鉴定，应视为对欠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故本院对该欠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并结合《协议书》的真实性以及双方合同履行的情况进一步认定张克俭对其主张的欠款事实尽到了举证责任。
至于李志唐提出曾与张克俭、案外人高建协商用沙锅屯第六煤矿在原葫芦岛南票区南票信用社（已改制为葫芦岛农商银行南票支行）贷款本金120万元本金及利息300万元抵顶欠款，应当就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沙锅屯村第六煤矿的120万元贷款虽真实存在，李志唐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述称其与张克俭口头协商已用贷款抵顶欠款，而张克俭承认协商过但未达成一致意见；按照日常生活经验，如李志唐、张克俭曾就因转让煤矿经营权产生的欠款100万元与银行贷款互相抵顶协商达成一致，应当由李志唐收回欠条或另行订立协议，但本案的事实是张克俭仍持有欠条，且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原葫芦岛南票区南票信用社知悉并同意沙锅屯第六煤矿120万元贷款本金及利息发生债务转移，且事实上李志唐既未偿还借款本金和利息，也从未与原葫芦岛南票区南票信用社或葫芦岛农商银行南票支行签订过还款协议或还款计划。李志唐于2018年5月24日才向本院提出协商时高健在场并知情其已经与张克俭达成协议，但本院工作人员2018年5月29日找到高健核实时其又称“我的150万元不要了，张克俭的不知道”，高健证言不稳定，不足以作为定案依据。因沙锅屯村第六煤矿系集体所有制企业，其自1997年至1999年从原葫芦岛南票区南票信用社贷款120万元的本金及利息，系另一法律关系，对张克俭基于《协议书》、欠条享有的向李志唐索要欠款的权利不产生影响。综合双方的举证情况，张克俭的证据足以形成证据优势，李志唐应当承担给付欠款的责任。张克俭认为2013年末从李志唐处得到的5万元应从欠款数额中扣减，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纳。至于张克俭主张的利息52万元，因李志唐出具的欠条中并未无给付期限、利息或违约金的约定，张克俭可随时向李志唐主张权利，但应该给予必要的宽限期。一审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令李志唐自张克俭起诉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给付利息不当应予以纠正，即利息应自张克俭起诉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案件受理费亦应由双方按比例负担，亦予以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四百零七条；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葫芦岛市连山区人民法院（2015）连民三初字00707号民事判决为：李志唐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张克俭尚欠煤矿转让款950,000.00元，并自2015年9月2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以950,0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030.00元（张克俭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8,030.00元（李志唐已预交），由李志唐承担26,626.00元、张克俭承担9,43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白文革
审判员 刘永鸿
审判员 薛 丽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日
书记员 郭伊明
本判决援引的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
买卖合同对付款期限作出的变更，不影响当事人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约定，但该违约金的起算点应当随之变更。
买卖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买受人以出卖人接受价款时未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为由拒绝支付该违约金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买卖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未涉及逾期付款责任，出卖人根据对账单、还款协议等主张欠款时请求买受人依约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明确载有本金及逾期付款利息数额或者已经变更买卖合同中关于本金、利息等约定内容的除外。
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