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京02民再37号
抗诉机关：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白世桥，男，1976年12月11日出生。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北京京东叁佰陆拾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科创十一街18号C座2层222室。
法定代表人：刘强东，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佳，女，该公司员工。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厦门金戋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江头台湾街289号之一B幢156室。
法定代表人：林燕峰，总经理。
申诉人白世桥与被申诉人北京京东叁佰陆拾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东公司）、厦门金戋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戋公司）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5民初6359号民事判决，向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申诉。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以京二分检民监[2017]11820000587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8）京02民抗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派检察员李敏，检察员助理李杉出庭。申诉人白世桥、被申诉人京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佳到庭参加诉讼。金戋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抗诉认为，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5民初6359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如下：一、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白世桥因未能证明涉案竹荪违反食品安全标准，驳回其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首先，白世桥已经就涉案竹荪存在质量问题提交了基本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食品的生产者与销售者应当对于食品符合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本案系白世桥以涉案竹荪存在质量问题为由，诉至法院要求金戋公司予以赔偿的案件，属于以上法律规定中所述的食品药品纠纷案件。按照上述法律规定，本案应当由白世桥就涉案竹荪存在质量问题提交基本证据，由金戋公司进一步就涉案竹荪是否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承担举证责任。在诉讼中，白世桥提供了网购订单、广东省微生物分析检测中心出具的镉含量检测报告等证据，证明金戋公司销售的竹荪镉含量不符合商品标签中载明的NY/T836-2004标准要求，系不合格食品。白世桥已经尽到相应举证责任。其次，金戋公司并未证明其所销售的竹荪镉含量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认定食品是否合格，应当以国家标准为依据；没有国家标准的，应当以地方标准为依据；没有国家标准、地方标准的，应当以企业标准为依据。食品的生产者采用的标准高于国家标准、地方标准的，应当以企业标准为依据。没有前述标准的，应当以食品安全法的相关规定为依据。因此，金戋公司应当就涉案竹荪镉含量符合国家标准提交证据。在原审诉讼过程中，金戋公司作为被告并未到庭参加诉讼，其仅在庭前提交了证据及举证意见。其中金戋公司提交的证据系竹荪的生产者——福建省古田县辉荣工贸有限公司出具的成品检验报告单，用以证明该公司所售涉案竹荪符合食品质量标准。但报告单并不能证明该公司所售涉案竹荪符合食品质量标准。首先，该检验报告单只盖有福建省古田县辉荣工贸有限公司印章（以下简称辉荣公司），无检验机构名称及检验资质，无法认定检验单效力。其次，该份检验报告单执行标准为：NY/T836。经比对该执行标准应为NY/T836-2004《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行业标准：竹荪》，该标准不属于国家标准。再次，该份检验报告单虽以NY/T836为执行标准，但并未将检验类型进行全部检验。其中并未对镉的含量进行检验，故该份检验报告单亦不能证明金戋公司所售竹荪符合其标明的NY/T836-2004的食品安全行业标准。综上，原审诉讼中金戋公司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所销售的竹荪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没有尽到举证责任。再次，原审判决以白世桥举证不足，驳回白世桥的诉求，适用法律存在错误。根据上述分析，涉案竹荪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应当由金戋公司承担举证责任。但在原审判决中，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并未按照上述法律规定，确定金戋公司作为销售者承担涉案竹荪符合质量标准的举证责任。相反却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认为白世桥作为竹荪购买者，其应就主张竹荪违反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原审判决适用一般性的民事诉讼原则来归属举证责任，不仅减轻了金戋公司的举证责任，又加重了白世桥的举证责任，显与立法本意不相符合，适用法律明显错误。二、法院未认定金戋公司属于销售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食品的行为，驳回白世桥要求金戋公司十倍赔偿的诉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食品安全法》第五十三条规定：“食品经营者采购食品，应当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出厂检验合格证或者其他合格证明”。本案中，金戋公司作为食品销售者对食品应尽必要的查验义务，该义务为法定义务。金戋公司提供了辉荣公司出具的成品检验报告单，用以证明该公司所售涉案竹荪符合食品质量标准，且称其作为普通的经营者，不具备商品质量及食品安全标准检测能力，因此并不知道也无法知道销售的食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但如前所述，该份检验单对于最重要的食品卫生要求，尤其是诉讼中涉及的镉的含量标准均未进行检验，该份检验报告单不能客观全面的证明所售竹荪符合其标明的NY/T836-2004的食品安全行业标准。金戋公司对检验报告单的查验无需再进行专业检测，只需按照已有的NY/T836-2004标准内容进行比对，就可以发现该报告单不能作为所售竹荪食品安全合格的证明，因此足以表明金戋公司作为销售者没有尽到法律所规定的必要的查验义务，对所销竹荪存在食品质量问题应属明知。此外，镉是对人体具有危害的重金属，金戋公司作为销售者，对镉的含量应当尽到更高的注意义务。2005年12月13日国家环保总局发布了《需重点审核有毒有害物质名录》，其中将镉明确列为需重点审核的有毒有害物质。我国《食品污染物限量》（GB2762-2012）中已明确制定了各类食品含镉限量。金戋公司作为销售者对所售食品应当全面了解，特别是对会影响人体健康的食品成分应当慎重审查,金戋公司以其并不知情的抗辩不能成立。因此，法院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认定金戋公司履行十倍赔偿责任，但原审判决却驳回白世桥要求金戋公司十倍赔偿的诉求，适用法律存在错误。
白世桥称，请求撤销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5民初6359号民事判决，予以再审。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白世桥认为涉案食品违反了食品安全标准，但一审法院并没有适用“举证责任倒置原则”，没有要求对方提交相应证据证明涉案商品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反而认为白世桥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商品违反食品安全标准。一审判决遗漏了重要的裁判依据—国家强制性标准GB2762-2012。涉案商品镉含量的限量，除了NY/T836-2004之外，还有一部国家强制性标准：《GB2762-2012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中污染物限量》，其中对食用菌制品的镉限量为0.5mg/kg。涉案食品均违反上述规定的标准。一审判决将NY/T836-2004认定为推荐性标准是错误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标准化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标准化法实施条例》均规定食品卫生标准属于强制性标准，即使NY/T836-2004与上述法律规定有冲突，亦应按照立法法的规定确定法律顺位规则，故NY/T836-2004当属强制性规定。食品中镉超标对身体危害极大，涉案产品还在京东公司销售。
京东公司辩称：一、京东公司与白世桥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京东公司不是适格被告。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白世桥要求京东公司返还购物款及赔偿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二、京东公司做为网络交易平台，在商家入驻前，对其主体资质、销售资质等一一进行了审查核实，对相关的主体资质材料进行了收集，确认其主体具有合法资质后才允许入驻，已经尽到合理审查和注意义务，京东公司得知此事后，在法院判决之前，已要求商家对涉案商品先行下架，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三、涉案商品质量合格，符合食品安全，白世桥要求十倍赔偿于法无据。根据食品安全法的规定，只有在金戋公司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才需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金戋公司不存在明知涉案食品不安全的情形。综上，请求依法驳回白世桥的诉讼请求。
金戋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辉荣公司生产的“五分文”竹荪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白世桥请求依据食品安全法第148条赔偿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应予支持。白世桥主张适用NY/T836-2004是农业部发布的农业行业标准，不能作为食品安全标准使用，该标准没有适用的法律依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虽然金戋公司应举证证明所销售的竹荪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但该法条并没有规定因销售者或者生产者未举证证明产品符合质量标准的情况下可推定产品是不合格产品。认定是否为合格产品应以相应的检验标准为准。金戋公司认为竹荪镉限量的判定应充分考虑产品的“脱水率”。金戋公司已尽法定的经营者查验义务，对产品没有检验义务。二、白世桥依法应初步举证证明其通过京东商城购买的金戋公司代销的“五分文”竹荪是不合格产品。但本案中白世桥举证的“广东省微生物研究所”出具的检验报告及发票并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与关联性，白世桥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依法应予驳回。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本案的竹荪是否为安全食品。根据白世桥与金戋公司提交的证据，涉案竹荪中镉含量是否符合国家的食品安全相关规定等事实需要进一步查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5民初6359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判长 申小琦
审判员 蔡 宁
审判员 江慕南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日
书记员 李梦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