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03民终33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长发，男，1977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贵州省桐梓县人，住桐梓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缪进贵，桐梓县法律援助中心援助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进林，男，1981年9月21日出生，汉族，贵州省桐梓县人，住桐梓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德伦，男，1953年8月12日出生，汉族，贵州省桐梓县人，住桐梓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学东，桐梓县法律援助中心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学刚，男，1981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贵州省桐梓县人，住桐梓县。
上诉人徐长发、被上诉人徐德伦、杨学刚因与被上诉人陈进林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桐梓县人民法院（2017）黔0322民初39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长发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驳回陈进林对上诉人的赔偿请求。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不属于提供劳务受害法律关系中的责任主体，本案受害人陈进林的损害后果与上诉人使用吊架没有因果关系，一审未查明陈进林受伤是操作不当还是机械原因。综上，上诉人认为徐长发在本案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陈进林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原判应予维持。
徐德伦辩称，徐长发在本案负责监督、管理房屋修建，且徐长发与杨学刚之间签订的协议中明确表示该房屋应当将内墙上灰后才算完工，但至今该房屋的二、三楼均没有上内墙灰，因此，该工程并没有完工，陈进林受伤的责任应当由杨学刚承担。
杨学刚辩称，1.上诉人的上诉意见和徐德伦的答辩意见均不是事实，工程是我承包的，但是徐长发通过葫辘把吊架摇上去的，答辩人并不知情；2.答辩人把外墙粉刷和内部粉刷分包给陈进林后，其搭建了吊架；3.事故是在外墙完工收方后发生的，答辩人并不知情，徐长发为了安装房屋的下水管自己通过葫辘把吊架摇上去没有摇下来，陈进林去拆葫辘就整个掉下来了。据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进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徐长发、徐德伦、杨学刚赔偿医疗费105948.64元、护理费39412.7元、误工费77745.6元、营养费1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700元、伤残赔偿金196637.12元、另有伤残9级为98390.56元、后续治疗费9000元、赔偿精神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2000元、鉴定费1800元，前述共计损失557634.62元；2.判令徐长发、徐德伦、杨学刚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德伦与徐长发是父子关系，于2014年1月20日分户另立户口簿。因政府进行危房改造，徐德伦将自己的危房拆除后建房，新建房屋为三层。2015年6月22日，徐长发与杨学刚签订《建房协议》，约定由杨学刚为徐长发修建位于本县××××组的农村住房。协议约定有“1.甲方（徐长发）提供建房所有材料。2.乙方（杨学刚）责任单包工的所有材料、工人、生活费和工资、设备等，一切建房所用到主体。13.一切安全由乙方负责。”等内容。协议签订后，杨学刚即组织施工。当房屋主体部分完工，杨学刚找到陈进林，要求陈进林找几个工人完成该房屋的内墙瓷粉、外墙瓷砖及瓷瓶等装修，单价按平方计价。双方约定建材、工具分别由徐长发、杨学刚提供，上下班时间及每天工作量由陈进林自行安排。施工中，陈进林为装修房屋外墙，利用自带葫辘搭建了吊架（用木棒捆绑的工作平台，以葫辘和钢丝绳悬挂固定于房顶或高处，可升降）悬挂于外墙用于施工。2015年10月9日之前的约3-4天，因仅余另一面墙有少量贴砖收尾工作，陈进林及其工人陈刚、张元举在临下班时，将吊架降下至地面约1米高处，当时，徐长发为安装该房屋二楼的水管，使用了该吊架，将吊架升上离地面高约7-8米的二楼窗户处。2015年10月9日约13时，陈进林和工人陈刚、张元举完成了装修的收尾工作，在降下吊架准备撤除的过程中，吊架突然滑落，陈进林因此而受伤。陈进林伤后，当日即被送往贵州航天医院医治，该院诊断为：1.腰2椎不稳定性爆裂骨折并椎管狭窄；2.腰1椎体挫伤；3.腰3横突骨折；4.脊髓圆锥、马尾神经损伤并截瘫（FrankelA级）；5.右肾萎缩；6.左下肺基底段不张；7.双侧胸膜增厚。该院治疗过程为“入院后积极完善相关检查，排除手术禁忌症后行腰2椎体爆裂骨折切复GSS内固定术+椎管减压、脊髓神经探查+硬膜修补+腰1-3椎板、横突间植骨术，术后予抗感染、保护脊髓、营养神经补液对症治疗。”同年10月30日，陈进林出院，贵州航天医院出院医嘱“1.继续卧床休息3-4月后可坐轮椅户外活动,活血化瘀、止痛、接骨、营养神经治疗，四肢功能锻炼，加强护理，定时翻身、拍背，鼓励咳痰，防止静脉血栓形成、褥疮、肺部感染等长期卧床并发症；2.建议在当地医院予以针灸、静电治疗或就诊康复医院治疗；3.前3月每月门诊复查，根据复查，之后定期复查，根据复查情况，医师指导进一步治疗（如双下肢功能恢复可扶拐行走），待骨折愈合后取出内固定；4、注意休息、营养；5.我科、泌尿外科、肺科门诊随诊。”陈进林在该院的住院医疗费为78740.72元，另有该院门诊检查、输血、购药等费用1959.80元，还于2015年11月24日在该院有医药费457.70元等计2417.3元。同年12月14日，陈进林到遵义荣誉军人康复医院进行康复治疗，该院的诊疗经过为：“入院后完善辅查，召开康复评定会，拟定康复治疗计划，予运动疗法、作业活动疗法、牵伸技术、促通技术、独立生活能力训练、步行步态训练、平衡功能训练及电动站立床训练治疗改善关节活动度，增强双下肢肌群肌力，促进各项功能恢复；予物理因子治疗：中频、低频及磁疗等缓解疼痛、改善肢体功能，防止关节挛缩，消肿、止痛等对症治疗；予中医针灸、电针及中药薰药等传统中医康复治疗温经通络、活血止痛。”2016年1月29日，陈进林从遵义荣誉军人康复医院出院，用去医疗费16001.15元，还有门诊检查、材料费、药费共134.7元。此期间，陈进林还到遵义市第五人民医院进行了检查，用去检查费251.84元。2016年6月14日，陈进林到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司法医学鉴定中心对其伤进行伤残鉴定，该中心作出遵医司鉴[2016]临鉴字第2269号法医临床学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为“1.陈进林2015年10月9日所受损伤致脊髓圆锥、马尾神经损伤并截瘫达伤残七级评定标准（柒级）；致腰2椎不稳定爆裂性骨折达伤残九级评定标准（玖级）。2.陈进林2015年10月9日所受损伤致脊髓圆锥、马尾神经损伤及腰2椎不稳定爆裂性骨折等，误工期评定为365～720日，护理期评定为270～365日，营养期评定为270～365日。3.陈进林腰2椎体骨折内固定术后需后续治疗费用8000元～9000元（捌仟元整至玖仟元整）。”陈进林为鉴定用去鉴定费1800元、鉴定检查费680.30元共2480.3元。另陈进林于2015年10月30日以2600元在贵阳美尔雅假肢矫形技术有限公司购买了“脊柱固定矫正器”，于同年11月27日，陈进林在本县茅石镇龙会村张家沟卫生室就医，用去医疗费1880元（西药87.2元、中成药489.2元、治疗费1200元、手术费104元）。于12月20日以120元在遵义市××区康欣医疗器械经营部购买了“助行器”。于2016年1月28日以458元在贵州鸿翔一心堂医药连锁有限公司遵义市新华路分店购买坐厕椅、拐杖。于同年4月13日以720元在县昌昇大药房购买“肾保片”药品。于同年5月27日在本县茅石镇龙会村大坡卫生室就医产生医疗费1080元。于同年7月7日以816.66元在贵州鸿翔一心堂医药连锁有限公司遵义市新华路分店购买轮椅一辆。
一审法院另查明，杨学刚在陈进林受伤后支付了包车费2100元，还预付陈进林医疗费9000元。徐德伦已预付陈进林医疗费20000元（收据上载明由徐长发垫付给陈进林受伤的手术费，但徐长发和徐德伦均认可钱是由徐德伦支付的）。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关于修建的房屋的实际房主是谁的问题，根据徐长发和徐德伦提供的证据，表明修建房屋时徐长发与徐德伦已分户，且危房改造是在徐德伦的名下，认定实际房主是徐德伦，徐长发与杨学刚所签订的建房协议的行为应认定为是受徐德伦的授权；2.关于本案的过错责任，就徐德伦而言，首先，徐德伦委托徐长发将其房屋修建发包给无建筑资质的杨学刚承包修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以及《国家建设部关于加强村镇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管理的意见》的规定，农民自建低层住宅两层（含两层）以下的住宅，建设方不需要建筑从业资质，而三层（含三层）以上则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调整，承建方须具备相应的建筑从业资质。一审案件所涉建筑房屋是三层，因此，承建方须具备相应的建筑从业资质，而承建人杨学刚不具有建筑从业资质，徐德伦、杨学刚之间形成承揽关系，徐德伦在选任承建人上存在过错；其次，杨学刚承建的工程在施工期间，其他人不得擅自进入工地施工或进行其他活动，徐长发未经许可进入施工现场，为安装水管而使用涉案吊架后，未归回原位，陈进林在重新降下吊架过程中发生吊架滑落受到损害，使一起原本可以避免的安全事故发生，徐长发的行为是造成本次事故的原因之一，徐长发对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第三，徐德伦作为涉案房屋的修建定作人，在施工过程的质量监督中，当发现陈进林使用没有必要安全保障措施的简陋工具从事危险作业时，未尽到安全提示义务，亦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就该过错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第四，杨学刚在明知自身没有资质的情况下承包了徐德伦房屋的修建工程，又将涉案房屋的内外装修部分发包给同样无资质的陈进林承包修建，其与陈进林之间亦形成承揽关系，在选任承揽人上亦存在过错，且同样在涉案房屋的施工督促中发现陈进林使用没有必要安全保障措施的简陋工具从事危险作业时，亦未尽到安全提示义务，同样存在一定的过错，故杨学刚应就该过错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陈进林在明知自身没有资质的情况下承揽了杨学刚转定作的涉案房屋的内外装修工程，且在完成工作过程中，明知使用没有必要安全保障措施的简陋工具从事危险作业可能危及自己以及其他人的生命安全时，不注重自身的安全注意义务，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同样存在过错，亦应对自身的损失承担相应责任；3.陈进林主张其因受伤所产生的经济损失共为557634.62元，徐长发、徐德伦、杨学刚则抗辩陈进林主张损失过高。据此，就医疗费，根据陈进林的医疗费单据以及航天医院、遵义荣誉军人康复医院的诊疗经过，结合住院费用清单，确认陈进林在该两院住院治疗以及随诊所产生的费用97294.07元（航天医院81158.22元、康复医院16135.85元）均系陈进林治疗因本案事故所受之伤的必要费用；徐长发、徐德伦、杨学刚质疑陈进林该费用中存在治疗陈旧性伤的意见，不予采纳。陈进林支出的鉴定检查费680.3元和鉴定费1800元共2480.3元，予以确认。陈进林为治疗以及康复而购买相应器材所花费的3994.66元（脊柱固定矫正器2600元、拐杖138元、坐厕椅320元、轮椅816.66元、助行器120元）和在遵义第五人民医院检查伤情支出的费用251.84元，亦系陈进林治伤的必需支出，予以确认。综合前述几项认定，陈进林的医疗费、治疗康复所需器械费、鉴定费用共计为104020.87元。陈进林购买药品“肾保片”的药费720元和在其居住地的大坡卫生室就医费1080元、在张家沟卫生室就医费1880元等共计3680元，陈进林不能证明该费用系其为治疗所受伤的支出，故不予确认。就护理费，根据医院诊断，陈进林所受之伤为腰脊椎两处骨折以及脊髓圆锥、马尾神经损伤并截瘫等，在其就医至其可生活自理之前，至少需一人护理；其护理期限按贵州航天医院、遵义荣誉军人康复医院的出院医嘱，再结合陈进林到鉴定机构进行鉴定的身体状态和该鉴定中心作出的陈进林护理期评定为270～365日的鉴定意见，确认陈进林所需护理期为365日；据此，参照我省2015年度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的平均工资标准35528元/年/人，确定陈进林的护理费为35528元。就误工费，通过鉴定，陈进林之伤评定的误工期为365～720日，考虑到陈进林之伤需较长时间才能恢复以及还需再次手术以取出固定物的实际，确定陈进林的误工期为720日；由于陈进林之主业系从事农业生产，参照我省2015年度农、林、牧、渔业年平均工资标准48077元/年/人，确定陈进林的误工费约为94836.82元（48077元/年/人÷365日×720日）。就营养费，考虑到陈进林之伤情，为能使陈进林较快、较好的恢复身体功能，酌定陈进林的营养费以30元/日标准和营养期365日计算为10950元。就住院伙食补助费，陈进林于2015年10月9日至同月30日在贵州航天医院住院21天，于2015年12月14日至2016年1月29日在遵义荣誉军人康复医院住院45天，共计为66天，确认其住院伙食补助费为6600元（66天×100元/天）。就交通费，庭审中陈进林与徐长发、徐德伦、杨学刚一致认可陈进林自付的交通费以1500元计算，另杨学刚为陈进林的送医所支付的包车费2100元，两项共计3600元，予以确认。就残疾赔偿金问题，陈进林所受之伤经鉴定，其脊髓圆锥、马尾神经损伤并截瘫达伤残七级，腰2椎不稳定爆裂性骨折达伤残九级，以陈进林与徐长发、徐德伦、杨学刚一致认可的计算标准24597.64元/年，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GB18667－2002《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附录B中的多等级伤残者伤残赔偿计算公式C＝Ct×C1×（Ih+∑Ia,i）[(∑Ia,i≤10%,i=1,2,3……n,多处伤残)，通俗表达实际赔偿额＝伤残赔偿总额×赔偿责任系数×（几个伤残等级最高的伤残赔偿指数＋伤残赔偿附加指数1＋伤残赔偿附加指数2＋……＋伤残赔偿附加指数n）]，确认陈进林之伤残等级（七级、九级）对应的残疾赔偿金约为206620.18元[24597.64元/年×20年×100%×（40%+2%）]。就后续治疗费，鉴定机构鉴定陈进林腰2椎体骨折内固定术后需后续治疗费用8000元～9000元，酌定为9000元。另陈进林受伤后需长时间卧床治疗，确实会产生相当大的精神压力，应当给予一定精神抚慰，根据陈进林的受伤经过及其自身的过错，酌定精神抚慰金为3000元。综合上述几项认定，陈进林受伤的总经济损失为471155.87元，徐长发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计为141346.8元；徐德伦承担10%的赔偿责任，计为47115.5元；杨学刚应承担陈进林经济损失30%的赔偿责任，计为141346.8元；其余损失由陈进林自行承担。徐德伦预付的20000元和杨学刚预付的11100元，应从各自应承担款项中扣除。据此，判决：一、徐德伦赔偿陈进林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后续治疗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损失27115.6元；二、徐长发赔偿陈进林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后续治疗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损失141346.8元；三、杨学刚赔偿陈进林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后续治疗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损失130246.8元；上述第一、第二、第三判项确定的数额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驳回陈进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88元（缓交1794元），由徐德伦负担435.2元，徐长发负担1000元，杨学刚负担1076.4元，陈进林负担1076.4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徐长发使用外墙吊架与陈进林受伤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徐长发未经陈进林许可，为安装案涉房屋下水管而擅自升高使用外墙吊架，且在使用完毕后未摇下归位，致使陈进林及其工人在拆卸吊架时只能在高处实施吊架下降作业，客观增大陈进林高空跌落的风险。事故发生后，徐长发未能妥善看护事故现场，吊架现已全部拆除完毕，导致无法通过司法鉴定程序查明事故发生原因究竟是陈进林安装吊架不稳靠或吊架组装材料存在质量问题，还是徐长发或陈进林操作不当所致，抑或兼而有之，故徐长发需为其操作行为是否导致事故发生承担举证不能的诉讼风险，亦即现有证据不足以排除吊架垮落与徐长发的操作行为之间存在一定程度因果关系的可能性。据此，一审认定由陈进林、徐长发承担同等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徐长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88元，由徐长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玉振
审 判 员 任建毅
审 判 员 付甫金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禹 欣
书 记 员 冯迅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