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24民终3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延边恒达实业集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延吉市参花街2169-6号
法定代表人：郑培龙，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马青林，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俊植，吉林吉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朴忠烈，男，1958年4月5日出生，朝鲜族，无职业，住吉林省延吉市新元公寓*栋*单元****室。
委托代理人：崔京爱，吉林平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麻长春，吉林平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金莲金，女，1961年1月9日出生，朝鲜族，无职业，住吉林省延吉市新元公寓*栋*单元****室。
原审被告：延吉市富元房屋拆迁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延吉市天池路2169号。
法定代表人：李元国，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延边恒达实业集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朴忠烈、金莲今及原审被告延吉市富元房屋拆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元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延吉市人民法院（2015）延民初字第52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朴忠烈在一审中诉称：2008年9月25日，二被告在未通知朴忠烈的情况下擅自与朴忠烈妻子金莲今签订棚户区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书，将朴忠烈与金莲今夫妻共同所有的房屋进行拆迁。根据《婚姻法》有关规定，夫妻存续期间的所得归夫妻共同所有。根据《民通意见》，部分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一般认定无效。由于本协议中只有金莲今的署名，且没有得到朴忠烈同意或授权，因此金莲今擅自以自己名义处分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无效。请求法院确认拆迁补偿协议无效。
恒达公司在一审中辩称：金莲今是合同当事人之一，应列为本案的被告，而不是第三人。本案不属于合同无效范围。恒达公司与金莲今签订补偿协议书是基于保护朴忠烈及共有人的利益，该协议并未违反《合同法》五十二条之规定。折迁工作开始后，恒达公司曾与朴忠烈沟通，朴忠烈始终要求货币补偿，但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恒达公司遂申请行政裁决，延吉市房产管理局于2008年7月4日作出（2008）延房管裁字第35号裁决书，裁决恒达公司向朴忠烈给予货币补偿585,911元，朴忠烈在接到裁决书次日起15日内搬迁完毕。朴忠烈收到裁决书之后既没有申请行政复议或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也没有按期搬迁，实际上朴忠烈以默认行为承认了该裁决书。签订补偿协议时朴忠烈应当知道不履行该裁决书的不利后果，且恒达公司与金莲今签订协议时朴忠烈与金莲今依然是夫妻关系，故金莲今应当告知了朴忠烈签订补偿协议的事实。朴忠烈应自行承担怠于行使自己权利的后果。在即将进入强制执行程序，如果不及时签订补偿协议，朴忠烈不仅失去获取奖励的机会，而且整户的动迁利益会遭受损失，朴忠烈始终不予配合的情况下，金莲今为了保护自己的财产权利与恒达公司签订了拆迁补偿协议，恒达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金莲今作为部分产权人具有资格签订该协议。根据《民通意见》第89条规定“在共同共有关系存续期间，部分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一般认定无效。但第三人善意、有偿取得该财产的，应当维护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对其他共有人的损失，由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人赔偿。”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并不当然无效。本案恒达公司是考虑朴忠烈利益而与金莲今签订了补偿协议，并按照棚户区改造有关拆迁政策及拆迁评估价格进行补偿。因此，恒达公司是善意、无过错，且有偿取得了该财产，应当维护恒达公司的合法权益。综上所述，朴忠烈要求确认货币补偿协议书无效没有法律依据。恒达公司是完全按照相关政策操作的，在签订该补偿协议过程中没有过错，充分保护了朴忠烈的合法权益。本案不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合同无效的情形，故应驳回朴忠烈的诉讼请求。若朴忠烈对于拆迁补偿安置利益的分配有异议，可另行通过合法途径解决。
富元公司在一审中辩称：该补偿款还在富元公司代为保管，至于为什么没有领取富元公司不知道。
金莲今在一审中述称：该协议不是金莲今真实意思表示，没有经过朴忠烈同意应视为无效。2008年9月25日金莲今签订协议之前，二被告数次找到金莲今和朴忠烈，说如果不配合就要告到法院强制拆除，并且掐断了有线电视，停水、停电，迫使二人无法正常生活，只能出去租房子住。签订协议的当天金莲今正在医院接受精神治疗（因长时间与二被告的纷争，金莲今长期失眠导致神经衰弱），签订协议后当天晚上金莲今回家告诉了朴忠烈，朴忠烈指责金莲今没有经过他同意签字。第二天金莲今和朴忠烈就找到恒达公司的马青林，撤销了协议书、同意回迁。但之后数次找到二被告却没有结论。恒达公司在明知房屋是金莲今与朴忠烈的共同财产的情况下，不顾朴忠烈的反对，为了自身的利益诱导金莲今签字。如果协议是在恒达公司不知道金莲今和朴忠烈要求的情况下签订的，金莲今愿承认自己的失误并承担相应的损失。但恒达公司的行为足以证明其是恶意的。金莲今确实是在情绪不安的情况下没有经过朴忠烈同意在协议上签字的，该协议不是金莲今真实意思表示，应当认定无效，希望法院能够公正判决。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朴忠烈与妻子金莲今在延吉市原发展一队有房屋七座，产籍号均为10-0-339，其中产权证号为71921的面积为37.75平方米,产权证号为71922的面积为34.50平方米,产权证号为71923的面积为35.00平方米,产权证号为71924的面积为37.75平方米,产权证号为71447的面积为50.70平方米,产权证号为71448的面积为93.01平方米,产权证号为71449的面积为93.68平方米。2008年，二被告对该七座房屋所在的区域进行棚户区改造，欲对七座房屋进行拆迁。折迁工作开始后，恒达公司与朴忠烈协商，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2008年9月25日，二被告与金莲今签订了棚户区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书，约定对房屋进行货币补偿，补偿款共计585911元。现恒达公司已对该区域改造完毕，但朴忠烈与金莲今因对拆迁协议有异议，虽搬离了房屋，但一直未领取拆迁款。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８９条规定“共同共有人对共有财产享有共同的权利，承担共同的义务。在共同共有关系存续期间，部分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一般认定无效。但第三人善意、有偿取得该财产的，应当维护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对其他共有人的损失，由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人赔偿。”本案中二被告在明知朴忠烈是被拆迁房屋的共有人，朴忠烈不同意拆迁协议的前提下，只与金莲今签订协议，主观上存在过失，不属于善意取得财产，该拆迁协议应认定为无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８９条之规定，本院判决：2008年9月25日被告延边恒达实业集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延吉市富元房屋拆迁有限公司与第三人金莲今签订的棚户区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书无效。案件受理费9659元（原告朴忠烈已办理缓交手续），由被告延边恒达实业集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延吉市富元房屋拆迁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恒达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延吉市房产管理局于2008年7月4日作出的（2008）延房管裁字第35号裁决书已经生效，上诉人是依据该裁决书进行的补偿，一审判决否定该裁决书有误；2.签订协议时金莲今与朴忠烈系夫妻关系，金莲今代表朴忠烈与上诉人签订协议书构成表见代理，且金莲今有权对自己份额内的财产进行处分；3.本案不属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一审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朴忠烈在二审中辩称：1.房管局未经法定程序向被上诉人送达相关法律文书包括该份裁决书，因此根据法律规定该裁决书未生效，同时房管局作出该份裁决书涉及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侵犯，房管局作为政府部门未告知被上诉人相应权利，且为通知上诉人参加裁决，单方作出裁决违反法定程序，故该裁决无效；2.金莲今是受欺骗的情况下签订的协议，故不够成表见代理；3.共同共有财产未经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处分无效，故案涉协议为无效合同；4.金莲今与朴忠烈对房屋是共同共有而不是按份共有，上诉人称“金莲今处分自己份额”是曲解法律含义。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富元公司在二审中述称，与一审答辩意见一致。
二审中，恒达公司为了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供了延吉市人民政府准予行政强制拆迁决定书，并申请本院调取了原延吉市房产管理局拆迁办工作人员安百利、张成化的证言。
本院审理查明:朴忠烈与妻子金莲今在延吉市原发展一队有房屋七座，产籍号均为10-0-339，其中产权证号为71921的面积为37.75平方米,产权证号为71922的面积为34.50平方米,产权证号为71923的面积为35.00平方米,产权证号为71924的面积为37.75平方米,产权证号为71447的面积为50.70平方米,产权证号为71448的面积为93.01平方米,产权证号为71449的面积为93.68平方米。2008年，上述不动产所在区域被列入棚户区改造范围，恒达公司取得该棚改项目，恒达公司委托富元公司实施拆迁。在拆迁的过程中，朴忠烈、金莲今不同意房屋回迁安置，要求以货币补偿的形式进行安置，但由于恒达公司与朴忠烈、金莲今关于补偿金额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恒达公司以朴忠烈为被申请人向延吉市房产管理局申请对补偿数额进行裁决，经延吉市房产管理局于2008年7月4日作出（2008）延房管裁字第35号行政裁决书：“裁决恒达公司共计应向朴忠烈货币补偿585911元，被申请人在接到裁决书次日起15日内搬迁完毕。”延吉市房产管理局将裁决书送达给恒达公司及朴忠烈后，恒达公司将585911元补偿款汇入延吉市房产管理局拆迁办指定账户，由于朴忠烈未在指定时间内搬迁，恒达公司遂向延吉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强制拆迁，延吉市人民政府于2008年8月13日作出延市府棚改准拆决字【2008】第30号准予行政强制拆迁决定书，责令朴忠烈接到决定书之日起15日内自行搬迁，逾期经由延吉市房产管理局会同相关部门依法实施行政强制拆迁。2008年9月25日朴忠烈的妻子金莲今到富元公司签订了《棚户区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书》，约定对被拆房屋补偿款共计585911元。签订协议次日，富元公司依据该拆迁补偿协议拆除了朴忠烈、金莲今的房屋。隔日，朴忠烈找到恒达公司称不同意货币补偿，要求以房屋回迁安置，恒达公司表示同意并让朴忠烈选择具体房号，但由于朴忠烈对恒达公司提供的房源不满意，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棚户区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书》、延吉市房产管理局行政裁决书、延吉市人民政府准予行政强制拆迁决定书、原延吉市房产管理局拆迁办工作人员安百利、张成化的证言等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金莲今与恒达公司、富元公司签订的《棚户区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书》的行为系作为家庭代表作出的，该行为应当对朴忠烈具有约束力，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禁止规定，《协议》合法有效。朴忠烈主张金莲今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未经其同意签署《协议》，侵害了其合法权益。但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能够足以认定朴忠烈对签订协议的事实是明知的，只是在签订协议后觉得以房屋回迁安置对自己更为有利，才找到恒达公司要求变更补偿方式而已。因此，朴忠烈请求确认金莲今与恒达公司、富元公司签订的《协议》无效无事实依据和法律根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延吉市人民法院（2015）延民初字第520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朴忠烈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65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659元，合计19318元，由朴忠烈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全智光
审判员 刘晓娟
审判员 朴美兰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段崇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