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6）苏10执复46号
申请复议人（异议人、利害关系人）：江苏省金陵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楠溪江东街68号旭建大厦2楼。
法定代表人：范广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孝语，江苏石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扬州宏浩钢铁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扬菱路西侧新槐泗河北侧钢材市场9幢29号。
法定代表人：陈斌，总经理。
被执行人：江苏龙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扬州市江都区武坚镇振兴路。
法定代表人：高志龙，职务不详。
被执行人：高志龙，男，1962年2月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高密市。
被执行人：徐敬山，男，1963年7月出生，汉族，住扬州市江都区。
被执行人：陈永明，男，1968年4月出生，汉族，住扬州市邗江区。
申请复议人江苏省金陵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陵建工）因申请执行人扬州宏浩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浩公司）与被执行人江苏龙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源公司）、高志龙、徐敬山、陈永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邗江法院）（2016）苏1003执异2号执行裁定书，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宏浩公司与龙源公司、高志龙、徐敬山、陈永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原扬州市维扬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维扬法院）于2010年8月20日作出的（2010）扬维商初字第0139号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依该判决：1、龙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给付宏浩公司2210387元及违约金100000元；2、高志龙、徐敬山、陈永明就龙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驳回宏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因被执行人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宏浩公司向维扬法院申请执行。2010年11月11日，维扬法院立案受理。
诉讼期间，维扬法院于2010年4月8日作出（2010）扬维商初字第013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龙源公司、高志龙、徐敬山、陈永明银行存款240万元或查封其相应价值的财产。2010年4月13日，维扬法院向金陵建工留置送达了（2010）扬维商初字第0139号民事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查封陈永明在金陵建工债权240万元，查封期间不得向陈永明支付。
2011年7月22日，维扬法院向金陵建工送达了（2010）扬维执字第0460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金陵建工三日内提供其与陈永明就扬子新苑房屋砌建签订的所有合同。同年7月25日，金陵公司向原维扬法院复函，认为建筑工程的工程款法定具有优先受偿权，在此优先权存在期间，其他债权在法律层面上不可超越此优先权，目前本案难以协助。
2011年9月9日，维扬法院向金陵建工送达（2010）扬维执字第460号责令协助单位追款通知书，责令金陵建工自通知书送达之日起七天内如数追回擅自支付的款项240万元。同年9月10日，金陵建工向维扬法院提出异议申请书，认为本案所涉工程结算尚未审核，43、44栋工程及徐敬山、陈永明所涉的工程款造价尚未确定，工程款优先权6个月未期满，现难以协助，要求追回240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2011年11月21日，维扬法院作出（2010）扬维执字第0460-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金陵建工在擅自支付而未能追回的240万元范围内，向宏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该裁定于同日留置送达。
2012年3月19日，维扬法院作出（2010）扬维执字第0460号罚款决定书，对金陵建工罚款20万元，并于同日留置送达。2012年6月15日，本院作出（2012）扬执复字第0011号复议决定书，认为维扬法院在执行被执行人陈永明在金陵建工的债权时，违反有关法律规定，对金陵建工罚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撤销，决定撤销（2010）扬维执字第0460号罚款决定书。
其间，因扬州市区区划调整，维扬法院被撤销。本案由邗江法院管辖。
2014年12月17日，邗江法院以（2010）扬维执字第0460-1号执行裁定书，冻结金陵建工在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扬州广陵支行帐户。
金陵建工于2014年12月18日向邗江法院提起执行异议称：邗江法院冻结金陵建工银行账户的行为错误，应予撤销。上述执行措施的依据即维扬法院（2010）扬维执字第0460-1号执行裁定书，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亦应撤销。1、陈永明对金陵建工不享有债权。根据金陵建工财务审计以及与发包方的结算，陈永明所承包的工程结算价为25736184.84元，但金陵建工实际向其付款27087984.29元。即陈永明尚欠金陵建工债务若干。宏浩公司曾于2013年代陈永明起诉金陵建工，要求金陵建工直接向其清偿陈永明所享有的债权。该案审理过程中，金陵建工已提供足够证据证明陈永明对其不享有债权。宏浩公司亦知道其诉求可能得不到法院支持，最后主动撤诉。施工承包合同作为整体，其权利义务交错，不能将某一节点割裂开来认定陈永明对金陵建工是否享有债权。维扬法院虽向金陵建工送达了（2010）扬维执字第0460号责令协助单位追款通知书，但金陵建工对该通知没有签字同意，同时还向维扬法院回函表示：“相关工程的决算尚未编制，量化到徐、陈相关款项尚未明确。”即使陈永明享有债权，因建筑工程款存在法定优先受偿权人，在此优先权存在期间，其他债权在法律层面上不可超越此优先权。2、金陵建工不存在擅自支付行为。在维扬法院要求金陵建工协助执行后，金陵建工未向陈永明支付过任何款项，所有支付的款项均为涉案工程的工程款、材料款、人工工资。3、（2010）扬维执字第0460-1号执行裁定书已被中院裁定撤销。维扬法院在向金陵建工送达了（2010）扬维执字第0460-1号执行裁定书和罚款决定书后，金陵建工向中院提出复议申请，中院撤销了罚款决定，这表明扬州中院认可了金陵建工的意见，作为罚款依据的（2010）扬维执字第0460-1号执行裁定书是错误的，应予以撤销。综上所述，金陵建工要求：1、撤销（2010）扬维执字第0460-1号执行裁定书；2、解除对金陵建工银行账户的冻结；3、确认金陵建工没有协助执行到期债权的义务。
宏浩公司辩称：邗江法院冻结异议人金陵建工银行账户的行为没有错误，（2010）扬维执字第0460-1号执行裁定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陈永明对金陵建工享有债权。在宏浩公司与金陵建工代位权诉讼中，金陵建工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及其答辩中已经自认了以下事实：宏浩公司与龙源公司、高志龙、徐敬山、陈永明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审理期间，维扬法院向金陵建工送达了债权保全裁定，以及进入执行程序后，维扬法院向金陵建工送达协助执行通知，其时陈永明对金陵建工享有的未支付工程款数额均超过240万元。2、金陵建工存在擅自支付行为。宏浩公司与金陵建工债权人代位权诉讼中，金陵建工向法院举证证明了自法院送达诉讼保全裁定和执行裁定后，金陵建工是如何分批、分笔支付业已被法院保全的债权，该行为已构成擅自支付，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而且维扬法院（2010）扬维执字第0460-1号执行裁定书已查明金陵建工擅自支付保全款项240万元的事实，且明确裁定要求金陵建工在裁定送达之日起七日内如数追回，否则，金陵建工应向宏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上述裁定未经其他生效法律文书撤销，仍为有效裁定。
邗江法院查明：2009年6月21日，被执行人陈永明与金陵建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书》，合同约定金陵建工将所承接的扬子新苑C区拆迁安置区1#、2#、9#、41#、42#、43#、44#楼土建工程项目发包给陈永明施工。合同第六条载明：乙方（陈永明）应向甲方（金陵建工）提供劳务人员花名册，按月及时发放劳务人员工资，并发放至个人，若因不能及时发放所产生的矛盾和后果均由乙方承担。合同第七条载明：施工所需的机械设备、周转材料由乙方自行解决；建设方委托代购的配套设备由乙方代购，工程耗用的主材由乙方采购、辅材由乙方采购；本工程商品砼、水泥由业主供应，外墙面砖为甲供，其他所有材料均由承包人组织采购。合同第八条载明：基础完成经验收合格后支付合同价的10%，主体结构完成至六层时支付合同价的10%，主体结构封顶经验收合格后支付合同价的20%，外脚手架拆除支付合同价的10%，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支付合同价的10%，乙方施工过程中在确保进度、质量、安全的情况下再付5%，余款在工程竣工后按双方认可的工程结算价分两年付清，满第一年支付15%，满第二年付清20%。
2013年9月4日，宏浩公司以金陵建工为被告向邗江法院提起债权人代位权诉讼，要求金陵建工给付宏浩公司拖欠的陈永明工程款2957576元，经2013年10月11日、2014年8月27日两次庭审后，宏浩公司于2014年8月27日申请撤回起诉。
邗江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维扬法院在（2010）扬维商初字第0139号民事案中诉讼保全时，陈永明对金陵建工的债权是确定的到期债权或预期债权，还是不确定的债权或预期债权？2、金陵建工是否存在擅自支付行为？3、法院的执行行为及法律适用是否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一，该院认为，维扬法院在（2010）扬维商初字第0139号民事案中诉讼保全时，陈永明对金陵建工的债权是不确定的预期债权。由于工程款数额的确定，受到市场经济形势、工程施工进度、施工质量等诸多因素的影响，且需要通过双方结算或委托审计才能最终确定，处于一种不确定状态。而维扬法院诉讼保全时，涉案工程正在建设之中，尚未竣工，双方也未结算或审计，工程款的数额无法确定，因此，此时保全的债权属于不确定的预期债权。
关于争议焦点二，该院认为，金陵建工存在擅自支付行为。维扬法院在向金陵建工送达的（2010）扬维商初字第0139号民事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中，明确“查封陈永明在金陵建工债权240万元，查封期间不得向陈永明支付”，“如不服本裁定，可以向本院申请复议一次，复议期间不停止裁定的执行”。异议人金陵建工没有及时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保全裁定已生效。在未征得法院同意的情形下，金陵建工仍支付了工人工资、材料款。听证过程中，金陵建工亦承认了支付行为，虽其辩称相关支付行为并不代表向陈永明支付款项。但金陵建工与陈永明就工资发放、材料款支付，在合同中已明确为陈永明的义务。金陵建工在代为支付后，必然会在工程竣工决算价中予以扣除，否则将与常理相悖。因此，金陵建工对工人工资、材料款等进行支付，事实上即是向陈永明支付工程款项，而此行为未经法院允许，构成了擅自支付。
关于争议焦点三，该院认为，法院的执行行为和法律适用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执行局关于印发〈关于执行疑难若干问题的解答〉的通知》的精神，在执行中，对被执行人在第三人处的到期债权，应当向第三人送达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并做好执行笔录，告知相关后果。第三人在履行通知指定的期间内没有提出异议，后来又反悔，提出异议的，不予支持。债务人对第三人享有的到期债权，法院在诉讼阶段已采取保全措施，要求第三人不得对本案债务人清偿且交待了异议权，第三人当时对其到期债权没有异议，但在执行程序中又提出异议的，不予支持，且在执行阶段无需再次向其送达履行到到期债务通知书，仅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即可。如果在诉讼阶段未交待异议权，应当允许第三人在执行阶段提出异议。本案中维扬法院在（2010）扬维商初字第0139号案件诉讼保全时，已经向金陵建工留置送达了（2010）扬维商初字第0139号民事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金陵建工法定代表人范广峰虽然拒绝在送达回证上签字，但这拒绝行为并不构成民事诉讼法上的异议。此外，维扬法院的留置送达也不违反送达的相关规定，送达行为并无不当，因此诉讼保全已发生法律效力，直接延伸到后来的执行行为。在维扬法院下达（2010）扬维执字0460号执行通知书和（2010）扬维执字第0460-1号执行裁定后，金陵建工虽然提起异议，但是此时其早已丧失异议权利，因此维扬法院及后来的邗江法院的执行行为和法律适用完全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邗江法院认为维扬法院（2010）扬维执字第0460-1号执行裁定书有明确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据此冻结金陵建工银行账户的执行行为亦无不当。金陵建工的异议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邗江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并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作出如下裁定：驳回异议人金陵建工的执行异议。
金陵建工不服邗江法院异议裁定，向本院复议称：1、维扬法院在诉讼保全时，金陵建工没有确认陈永明在其处有工程款，法院也未交待异议权。金陵建工在维扬法院送达保全裁定时，明确告知陈永明在金陵建工无到期债权，并拒绝在送达回证签字。2、金陵建工在收到维扬法院履行通知后，在15日内提出书面异议，法院依法不得对我公司强制执行。3、原审裁定认定我公司存在擅自支付行为错误。自维扬法院要求我公司履行协助执行义务起，我公司未向陈永明支付过任何款项。仅因材料商和工人信访，在政府协调下支付了部分款项。维扬法院认为在协助执行通知书送达后，不得支付上述款项是错误的。4、原审裁定认定维扬法院的执行行为和法律适用符合法律规定错误。对到期债权的执行应以第三人无异议为前提。
经审查查明，邗江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金陵建工所承建的扬子新苑C区拆迁安置区1-44号楼，已于2011年11月完成竣工验收。
2015年1月25日，邗江法院就本案作出（2015）扬邗执异字第2号执行裁定书，驳回金陵公司的异议申请。金陵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2015年5月27日，本院作出（2015）扬执复字第0000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撤销邗江法院（2015）扬邗执异字第2号执行裁定书，并发回重新审查。
本院认为，对被执行人的未到期债权，执行法院可以依法冻结，待债权到期后参照到期债权予以执行。本案中，维扬法院财产保全时，金陵建工与陈永明间的《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书》正在履行，陈永明在金陵建工有无债权、有多少债权尚不确定，故此时法院冻结的是未到期的不确定债权。执行法院应待工程结算、确定陈永明对金陵建工享有债权后，按照到期债权予以执行。维扬法院向金陵建工送达责令协助单位追款通知书及（2010）扬维执字第0460-1号执行裁定书时，陈永明与金陵建工间的工程债权尚未结算，认定金陵建工存在擅自支付行为，无事实依据。且金陵建工于2011年9月10日对责令协助单位追款通知书提出书面异议后，维扬法院在未依法对异议作出处理的情况下，再行作出（2010）扬维执字第0460-1号执行裁定书，责令金陵建工向宏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其执行程序明显不当。维扬法院的前述执行行为不当，依法应予纠正。综上，金陵建工的复议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制裁规避执行行为的若干意见》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2016）苏1003执异2号执行裁定书。
二、撤销原扬州市维扬区人民法院（2010）扬维执字第460号责令协助单位追款通知书。
三、撤销原扬州市维扬区人民法院（2010）扬维执字第0460-1号执行裁定书。
四、解除对江苏省金陵建工集团有限公司银行账户的冻结。
本裁定送达后立即生效。
审判长 戴 涛
审判员 姚 江
审判员 方恒荣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一日
书记员 夏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