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南民终字第7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翁美凤，女，1964年6月22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建瓯市。
委托代理人黄朝辉、邵美琼，福建启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国春，男，1959年3月8日出生，汉族，退休工人，住建瓯市。
委托代理人陈壮志，建瓯市建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黄水兴，男，1960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建瓯市。
上诉人翁美凤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建瓯市人民法院（2014）瓯民初字第9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翁美凤与黄水兴于1996年3月19日办理结婚登记，翁美凤与黄水兴系夫妻关系。2006年2月7日，翁美凤向建瓯市人民法院起诉主张与黄水兴离婚。2006年3月1日，建瓯市人民法院作出（2006）××民初字第××号民事调解书，翁美凤与黄水兴自愿和好，黄水兴保证做到不私存和隐瞒夫妻共同财产，翁美凤与黄水兴在俄罗斯莫斯科的经营收入均由翁美凤负责管理等。2009年9月13日，黄水兴向李国春借款70000元，并由黄水兴向李国春出具借条，载明“兹向李国春借款柒万元正，三月还清，每月付李国春利息为壹仟肆佰元”，黄水兴在借条上签字、盖印对向李国春借款70000元的事实进行确认。2009年9月13日，李国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黄水兴转账70000元。2011年6月28日，翁美凤与黄水兴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翁美凤与黄水兴自愿离婚，婚姻存续期间债权归翁美凤所有、债务各自承担，黄水兴自愿放弃所有财产权，全部财产归翁美凤所有，翁美凤与黄水兴办理了离婚登记。2012年2月21日，黄水兴向李国春支付借款利息4200元。现黄水兴未向李国春偿还借款70000元及相应利息，李国春为此诉至法院。
原审判决认为，黄水兴向李国春借款并在借条上签字、盖印确认借款的事实，可以认定在李国春与黄水兴之间达成了借款协议，是双方内心真实意思表示，具有法律约束力，李国春与黄水兴应依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约定的义务，即黄水兴应按约定偿还借款，故李国春主张黄水兴偿还借款7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李国春主张翁美凤与黄水兴在2009年9月13日是夫妻关系，该借款系翁美凤与黄水兴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翁美凤与黄水兴应共同承担偿还责任。翁美凤与黄水兴于1996年3月19日办理结婚登记至2011年6月28日办理离婚登记之前系夫妻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共同财产不足清偿的，或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由双方协议清偿；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规定，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约定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根据以上法律规定的精神，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归结到本案，债权人即李国春与债务人即黄水兴、翁美凤的举证责任是什么、举证程度到哪里，举证责任如何分配。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涉及到债权人即李国春与债务人即翁美凤、黄水兴之间的法律关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的精神分析，当债权人即李国春起诉主张黄水兴、翁美凤夫妻双方还款时，债权人即李国春只要举证证实债务形成于黄水兴、翁美凤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便完成举证责任，该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夫妻双方应共同偿还，也就是法律规定的“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综合考量本案事实，李国春提供了借条证实该债务发生在被告翁美凤与黄水兴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李国春便完成了举证责任，其它举证责任应由翁美凤、黄水兴承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八条规定，婚姻法第十九条所称“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夫妻一方对此负有举证责任。翁美凤作为夫妻一方否认李国春主张的翁美凤、黄水兴应偿还的借款70000元系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且拒绝承担还款义务，翁美凤须提供证据证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的但书除外情形存在或者提供证据证实债权人即李国春明知该债务为个人债务但仍与债务人进行债务往来。故黄水兴一方以个人名义向李国春借款所形成的债务，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翁美凤、黄水兴应共同承担偿还责任。
建瓯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19日作出（2013）××民初字第××号民事判决，认定2006年翁美凤曾向建瓯市人民法院东游法庭起诉过离婚，翁美凤与黄水兴夫妻感情长期不好，并处于分居的状态。但2011年6月28日，翁美凤与黄水兴签订离婚协议书，翁美凤与黄水兴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权归翁美凤所有、债务各自承担，黄水兴自愿放弃所有财产权，全部财产归翁美凤所有。黄水兴于2009年9月13日向李国春借款用于生意上的资金周转系为生产经营所产生的债务。翁美凤与黄水兴离婚时，黄水兴自愿放弃所有财产权，全部财产归翁美凤所有。因此综合分析以上客观事实，翁美凤能或将能分享到该债务所带来的利益，尽管黄水兴向李国春借款时或之后未告知翁美凤，或李国春未告知被告翁美凤，尽管翁美凤与黄水兴处于分居状态，尽管翁美凤与黄水兴夫妻之间事先或者事后没有向李国春共同举债的夫妻合意，但黄水兴将借款用生产经营，该借款债务发生后至2011年6月28日前，翁美凤与黄水兴系夫妻关系，且翁美凤与黄水兴夫妻在协议中约定“被告黄水兴放弃所有财产权，全部财产归翁美凤所有”，可以证实翁美凤共同分享了该债务所带的某种利益，故黄水兴向李国春借款70000元应视为翁美凤与黄水兴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翁美凤应与黄水兴共同承担偿还责任，李国春主张翁美凤与黄水兴共同承担偿还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翁美凤辩称即使李国春出借7万元给黄水兴的事实可以认定，李国春现在的起诉行为，已超过诉讼时效，应依法驳回李国春的诉讼请求。但黄水兴于2012年2月21日向李国春支付了三个月利息4200元，李国春也收取了该利息，分析该事实可以说明在约定的借款期限届满后，黄水兴与李国春仍自愿继续履行借款协议，或者黄水兴与李国春自愿变更了借款时约定的借款偿还期限，或者对该债务重新进行确认。黄水兴与李国春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在自愿的基础上对民事法律行为进行调整，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和社会的公序良俗，黄水兴和李国春应当预见并也有能力预见对民事法律行为进行调整将产生的法律效果。翁美凤辩称李国春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规定，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翁美凤辩称，建瓯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19日作出（2013）××民初字第××号民事判决，判决翁美凤不要承担另案黄家欣起诉的还款义务，并被2013年9月30日，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民终字第××号民事判决维持，故翁美凤也不要承担李国春起诉的还款义务。但建瓯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19日作出的（2013）××民初字第××号民事判决认定“2011年3月17日，翁美凤替黄水兴偿还其它借款时，翁美凤明确告知另案黄家欣，翁美凤与黄水兴的婚姻状况及黄水兴借款属其个人行为……”的事实。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民终字第××号民事判决认定另案“黄家欣明知诉争借款系被告黄水兴的个人借款……”。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在本案中，翁美凤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本案也存在上述法律规定“但书”中的除外情形，故翁美凤的辩解，因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不予采纳。
李国春诉请翁美凤与黄水兴偿还的借款发生于2009年9月13日，而（2013）××民初字第××号民事案件的借款发生于2011年3月17日。2013年9月30日生效的（2013）××民初字第××号民事案件的判决是否具有溯及力？法律的溯及力也称法律溯及既往的效力，是指法律对其生效以前的事件和行为是否适用，民事法律一般只适用于其生效后发生的事实和法律关系即“法律不溯及既往”。本案系民法上公民之间的借贷关系纠纷，并未涉及到社会公共利益或者国家利益，而且我国社会主义法属大陆法系国家而非英美等判例法国家，一个案件的判决没有法律明确规定不当然具有法律溯及既往的效力，故翁美凤辩解的观点，不予采纳。李国春主张黄水兴应支付借款按每月1400元计算的相应利息即自2012年3月21日起至2014年2月28日止的利息322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黄水兴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供证据对李国春的主张予以反驳，视为放弃相关的诉讼权利，依法缺席裁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黄水兴与翁美凤应当向李春国偿还借款本金70000元及利息32200元（利息自2012年3月21日起至2014年2月28日止，按每月利息1400元计算），此款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付清。
宣判后，翁美凤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翁美凤上诉称，被上诉人认可黄水兴在借款三个月后不支付利息和偿还借款本金，据此本案的诉讼时效于2011年12月12日届满。被上诉人未在此前提起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所提供的农业银行建瓯支行芝城分理处所出具查询明细单，其中2012年2月21日收到的4200元，该笔没有查清汇款人、账号等情况，不应就在认定该款是黄水兴支付给被上诉人的利息。本案债务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应由黄水兴个人清偿。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李国春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黄水兴未作答辩。
经审理查明，对原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黄斌于2012年2月21日通过网上银行转帐支付利息4200元至李国春在福建省建瓯市支行芝城分理处末位0114号的账户。黄水兴与黄斌系父子关系。2013年12月25日李国春向建瓯市人民法院起诉黄水兴。后于2014年3月19日向该院申请撤诉。该院作出（2014）瓯民初字第69号裁定，准许李国春撤回起诉。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关于“向人民法院请求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和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的规定。黄水兴通过其子黄斌于2012年2月21日向李国春支付利息，2013年12月25日李国春向建瓯市人民法院起诉黄水兴，本案的诉讼时效因李国春提起诉讼及黄水兴履行债务而中断，诉讼时效依法应重新起算，即应从2013年12月25日起重新计算。李国春于2014年3月26日提起民事诉讼，未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翁美凤认为李国春未在二年内向黄水兴主张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其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案债务发生在黄水兴、翁美凤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原审判决由翁美凤与黄水兴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16元，由上诉人翁美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天智
审 判 员 陈荣富
代理审判员 郑 敏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张素珍
附：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