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9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市沪北律师事务所。
负责人刘冀闽。
委托代理人陈惠中，上海市沪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孔惠。
法定代理人曾吟雯。
委托代理人冯立志，上海普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市沪北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沪北所）因诉讼、仲裁、人民调解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3）宝民一（民）重字第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沪北所的委托代理人陈惠中、被上诉人曾孔惠的法定代理人曾吟雯及委托代理人冯立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3月，曾孔惠（甲方）与沪北所（乙方）就曾孔惠与案外人曾某某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签订《聘请律师合同》，约定由沪北所指派陈惠中律师担任曾孔惠与曾某某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中曾孔惠的一审代理人。其中第五条约定，“双方协商约定：1、在本诉讼案申请执行过程中，甲方仍特别授权委托乙方为执行代理人。2、律师费按本案实际执行到位金额的百分之三十（30%）计算。甲方在每次收到款项的同时即向乙方支付该次代理费。……”第七条约定，“本合同有效期限，自签订之日起至本审本案审理终结（一审判决、调解、案件和解及撤销诉讼）止。”双方签订《聘请律师合同》过程中，沪北所未向曾孔惠告知政府指导价，即在合同中约定了“律师费按本案实际执行到位金额的百分之三十（30%）计算”的内容。
原审法院又查明：2009年3月8日，曾孔惠与上海市久欣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久欣所）已就上述其与曾某某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件订有一份《聘请律师合同》，双方约定由该所指派杨月凤律师作为该案中曾孔惠的一审、二审、执行审代理人，并在合同第五条中约定该案件实行风险代理，胜诉后按标的额30%收取律师代理费。久欣所就该份合同引发的争议已向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按风险代理约定的标的额30%支付代理费，该案正在审理过程中。
原审法院另查明：2009年6月26日，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受理了曾孔惠诉曾某某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案号为（2009）嘉民三（民）初字第381号，以下简称381号案件］，并于2011年3月17日进行开庭审理，沪北所指派的陈惠中律师、久欣所指派的杨月凤律师均到庭参加诉讼。该案经合议庭审理后当庭判决确认曾孔惠与曾某某签订的关于上海市嘉定区铜川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的买卖合同无效，并判令曾某某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曾孔惠将系争房屋的权利人恢复登记至曾孔惠名下。该案诉讼费为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5，800元。该案一审判决后，曾某某提起上诉，本院于2011年8月31日进行开庭审理，当天庭前被上诉人曾孔惠提出书面申请，要求撤销陈惠中律师与杨月凤律师的委托代理人资格，并获准许。2011年9月22日，本院作出（2011）沪二中民二（民）终字第1699号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3年1月，沪北所诉至原审法院，要求曾孔惠支付拖欠的律师费264，000元（按系争房屋2013年7月的市场价格880，000元的30%计算）。原审法院作出（2013）宝民一（民）初字第1310号民事判决，判决曾孔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沪北所代理费90，000元。后曾孔惠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25日发回原审法院重审。现沪北所主张要求曾孔惠支付拖欠的律师费264，000元（按系争房屋过户登记时估算的市场价格880，000元的30%计算，如评估则按房屋评估的市场价值计算）、曾孔惠支付逾期付款造成沪北所的经济损失24，821.06元。
原审审理中，沪北所述称，381号案件由于系争房屋的买卖合同经公证并已办理了产权过户手续，故曾孔惠对案件胜诉的预期相当悲观，在与其订立系争合同时，曾孔惠告知其自己已与久欣所订有风险代理合同，故其口头告知曾孔惠订立两份风险代理合同将各产生30%代理费的法律后果。对此曾孔惠不予认可。
原审审理中，沪北所述称，一审诉讼费原本应当按照系争房屋当时的市场价格来收取，但陈惠中律师对此提出了异议，后经其与立案庭法官协商，确定诉讼费按房屋买卖合同的标的额300，000元计算，诉讼费由陈惠中律师代为向法院缴纳。
原审审理中，曾孔惠表示，沪北所未告知政府指导价即实行风险代理，故双方有关收费的约定无效，现曾孔惠同意参照政府指导价，按房屋买卖合同的标的额30万元的10%支付律师代理费。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一、关于系争合同及其相关条款的效力。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律师服务收费遵循公开公平、自愿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第十一条规定，办理涉及财产关系的民事案件时，委托人被告知政府指导价后仍要求实行风险代理的，律师事务所可以实行风险代理收费；第十三条规定，实行风险代理收费，最高收费金额不得高于收费合同约定标的额的30%。律师代理案件与委托人协商服务费用时，相对委托人，律师具有明显的专业优势，对案件的审理、执行等风险有明显优于委托人的判断，并可以此作出有利自己的服务收费方式的选择，故律师选择风险相对较高、利益相对更高的风险代理时，应严格按照规定的形式要件及实质要件要求订立代理合同。本案中，沪北所无证据证明其向曾孔惠告知了政府指导价后曾孔惠仍要求实行风险代理的事实，沪北所实行风险代理不符合相关规定的要求。另在无证据证明沪北所针对风险代理进行特别告知的情况下，沪北所与久欣所各按标的额的30%收取风险代理费用，亦违反了收费规定，故沪北所、曾孔惠签订的合同中有关风险代理的收费约定无效。沪北所要求曾孔惠按合同约定的风险代理收费方式支付律师代理费及逾期经济损失，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但沪北所进行了代理服务，曾孔惠应当按照政府指导价支付代理费。二、关于代理费的计算依据。根据沪北所陈述的381号案件诉讼费的收取过程及诉讼费计费标的额，兼采合同目的、情势、诚实信用等合同解释方法，法院确认收费依据的标的额应以381号案件诉讼费的计费标的额300，000元为计算依据。现曾孔惠同意参照政府指导价，按房屋买卖合同的标的额30万元的10%支付律师代理费，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判决：一、曾孔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沪北所代理费30，000元；二、沪北所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原审判决后，沪北所不服，上诉认为：1、沪北所为曾孔惠全面提供了诉讼代理服务，曾孔惠故意不申请执行，致使沪北所无法根据代理合同的约定收取代理费，曾孔惠为合同违约方，应承担违约责任，曾孔惠应偿付因拖欠代理费而给沪北所造成的经济损失。2、沪北所口头向曾孔惠告知了政府指导价，曾孔惠自愿选择了风险代理。3、《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属行政规章，沪北所若有价格违法行为，应由政府价格管理部门予以行政处罚，而不能依此确认风险代理约定无效。综上，要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沪北所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曾孔惠辩称：沪北所未向曾孔惠告知过政府指导价即实行风险代理，该约定无效。原审法院的判决正确，要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依据本案在案证据查明的法律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律师提供诉讼代理服务与一般的委托代理合同不同，律师或律师事务所与委托人之间不得任意约定委托费用，律师提供诉讼代理服务而向委托人收取代理服务费不得违反《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的规定。如原审法院所述，《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明确规定了律师在办理涉及财产关系的民事案件时，律师事务所在委托人被告知政府指导价后仍要求实行风险代理的，才可以实行风险代理收费。沪北所与曾孔惠签订的《聘请律师合同》中虽约定了律师费实行风险代理的内容，但沪北所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曾向曾孔惠明确告知了政府指导价而曾孔惠仍坚持要求实行风险代理，故在此情况下，沪北所上诉要求曾孔惠按《聘请律师合同》中的收费约定支付律师代理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合考虑381号案件的诉讼过程、诉讼费计算的方法，兼顾公平、诚实信用原则，参照《上海市律师服务收费政府指导价标准》的规定，本院认为原审法院确定由曾孔惠按系争房屋买卖合同的标的额300，000元的10%支付律师代理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沪北所上诉还要求曾孔惠承担违约责任偿付其经济损失，本院对此认为，沪北所与曾孔惠因律师代理费的支付发生争议，且如上所述，本院对沪北所要求按《聘请律师合同》中的收费约定计算律师代理费的请求不予支持，曾孔惠并无拖欠沪北所律师代理费的故意，故沪北所要求曾孔惠赔偿经济损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沪北所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所作的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810元，由上诉人上海市沪北律师事务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 璐
代理审判员 汤佳岭
代理审判员 刘 佳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 寒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