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04民初3054号
原告：王连起，男，1983年11月18日生，汉族，住河北省衡水市武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远，河北利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会来（与王连起系继父子关系），男，住河北省衡水市武邑县。
被告：华泰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游府西街46号南京广播电视大学新校区综合楼12层和11层局部。
主要负责人：陈康，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海宏，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玮，男，华泰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中心支公司内勤。
原告王连起与被告华泰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华泰人寿保险南京支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4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连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远、侯会来，被告华泰人寿保险南京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海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连起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华泰人寿保险南京支公司向王连起支付残疾保险金18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华泰人寿保险南京支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5年3月20日，王连起就职的天津航飞电梯工程有限公司为王连起投保华泰人寿保险南京支公司销售的团体保险即华泰人寿团体意外伤害保险A款、华泰人寿附加团体意外伤害住院津贴医疗保险、华泰人寿附加团体意外医疗保险，保险期间12个月，保险合同编号000001775342088，该合同约定：华泰人寿保险南京支公司在本合同及附加合同有效期间内，若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事故，给付残疾保险金和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2016年1月27日，王连起在安装电梯过程中，从高约3米处坠落受伤，遭受意外伤害事故，致1.急性开放性重型颅脑创伤、创伤性硬膜外血肿、创伤性硬膜下血肿、颅骨骨折、颅内积气、脑脊液耳漏、脑脊液鼻漏、头皮血肿，2.胸部损伤、肋骨骨折、肺挫伤等身体多部位受伤。王连起先后在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后勤学院附属医院、武邑县医院住院治疗。王连起治疗终结后，经武邑司法医学鉴定中心鉴定，王连起颅骨骨折、肋骨骨折为十级伤残；右侧混合性耳聋听力80dB为九级伤残。王连起将所有理赔资料向华泰人寿保险南京支公司申请理赔，华泰人寿保险南京支公司只赔付了部分医疗费用，对王连起因本案意外伤害事故所致残疾保险金拒赔。王连起认为，华泰人寿保险南京支公司自制的《十级残疾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与法律规定的评定标准相抵触，将本应依法可以评定伤残等级的伤情排除在能够评定伤残之外，属于免除自身责任的情况。免责条款应尽到提示说明义务，且作为格式合同，应当做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故华泰人寿保险南京支公司自行制定的相关评残标准以及主张的80%的赔付比例，应系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格式条款而依法归于无效。《华泰人寿团体意外伤害保险A款》系经保监会备案的保险合同，而保单中的特别约定的《十级残疾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未经保监会备案，也未尽到提示说明义务。《华泰人寿团体意外伤害保险A款》第三条第二款残疾保险金部分明确了评残标准可以适用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及代码，按该标准王连起因本案意外事故受伤所致伤残等级右侧混合性耳聋听力80db也为九级伤残。保险合同签订时就有相关特别约定，根据合同项下页码标注应系保险合同内容的一部分，不应认定为是以批单、批注或者补充协议形式对保险期间不超过1年的团体保险进行变更的情况。华泰人寿保险南京支公司拒赔王连起残疾保险金的行为违反了保险法，损害了王连起的合法权益。王连起特提起诉讼，请依法判准王连起的诉讼请求。
被告华泰人寿保险南京支公司辩称，华泰人寿保险南京支公司与天津航飞电梯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一旦发生保险事故，应按照合同约定的《十级残疾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进行相应的理赔。《华泰人寿团体意外伤害保险A款》是一个针对普通人群设计的险种，而王连起从事的电梯安装工种是一个高危行业，所以华泰人寿保险南京支公司与投保人天津航飞电梯安装有限公司在保险合同中约定了特别条款，特别约定的效力要高于普通条款。特别约定在投保书和保险单中均专门单独的以加粗黑体字予以提示，投保人也表示知晓及认可，根据法律规定，保险公司如实告知的对象是投保人，因此保险人已尽到了告知的义务。特别约定并非免责条款，而是保险人与投保人双方经过协商约定的理赔责任条款，免责条款在合同中另有专门的列举。根据保监会的通知，以批单、批注的形式进行变更的是不需要送至保监会备案。因此该特别约定是保险公司和投保人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也不违反法律的强制规定，合法有效。王连起在2016年所做的鉴定既不符合合同约定标准，也不符合法定标准，不应该作为本案的依据。请求法院驳回王连起的诉讼请求。
原告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王连起的身份证复印件、华泰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团体保险单、保险批单、被保险人名单、《华泰人寿团体意外伤害保险A款》、《华泰人寿附加团体意外伤害住院津贴医疗保险》条款、《华泰人寿附加团体意外伤害医疗保险》条款、武警后勤学院附属医院住院病历、诊断证明书、《武邑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哈励逊国际和平医院诊断证明书、哈励逊国际和平医院脑干诱发电位报告、声阻抗检查报告、听力检查报告各两份、借记卡历史明细清单、《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被告华泰人寿保险南京支公司围绕答辩意见依法提交了《保险合同》、《团体人身保险投保书》、《保单送达确认书》、《人身保险公司保险条款和保险费率备案报送材料清单表》、《中国保监会关于促进团体保险健康发展有关问题的通知》、《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团体特殊业务呈报件总公司批复单、2015年1月19日案涉合同向总公司做了请示汇报的邮件、请示回复的邮件、呈报人员及批复人员的职务证明等证据。本院依法进行了审查，华泰人寿保险南京支公司对王连起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王连起除对邮件的真实性持异议外，对华泰人寿保险南京支公司所提交的其他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华泰人寿保险南京支公司对鉴定结论的证明力持异议及王连起对华泰人寿保险南京支公司所提邮件和其他证据关联性的异议，本院在说理部分进行分析认定。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3月20日，天津航飞电梯工程有限公司为王连起等144名员工向华泰人寿保险南京支公司投保了团体保险，保单生效时间为2015年3月20日零时，保险期间为12个月，险种包括华泰人寿团体意外伤害保险A款、华泰人寿附加团体意外伤害住院津贴医疗保险、华泰人寿附加团体意外伤害医疗保险；华泰人寿团体意外伤害保险A款的基本保险金额为900000元。《团体人身保险投保书》中特别约定载明：“（1）团体意外伤害保险A：若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事故，并自意外伤害事故发生之日起180日内，以此事故为单独且直接的原因而致《十级残疾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所列残疾程度之一者，保险公司按保险单或其他保险凭证中所载的基本保险金额乘以该项身体残疾所对应的给付比例给付残疾保险金。未尽事宜以保险合同为准。（2）附加团体意外伤害医疗保险：保险公司对被保险人发生的、符合条款约定的医疗费用，每次事故在扣除从其他途径获得的补偿后，对超过100元的部分，按照80%的比例给付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天津航飞电梯工程有限公司在“投保单位声明”处盖章确认：“1.本单位已经详细阅读了本投保书的投保须知内容并同意完全遵守。2.本单位已收到并详细阅读保险条款，已注意到本保险条款的保险责任、参保比例、责任免除、赔付比例、免赔额、等待期和其他情况，且贵公司业务员或贵公司授权的代理公司、兼业代理机构已向本单位作了充分说明。我们了解并完全明白本保险的权利和义务，愿意遵守贵公司的保险条款及特别约定…”。天津航飞电梯工程有限公司于2015年3月25日收到保险合同，并在《保单送达确认书》上盖章确认。《华泰人寿团体意外伤害保险A款》第三条保险责任段中第3.2条约定：“若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事故，并自意外伤害事故发生之日起180天内（含），以此事故为单独且直接的原因而致《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及代码》所列残疾程度之一者，本公司按保险单或其他保险凭证中所载的意外残疾基本保险金额及该项身体残疾所对应的保险金给付比例给付残疾保险金。如意外伤害事故发生之日起180天内治疗仍未结束的，按事故发生之日起第180天的身体情况进行伤残评定，并据此给付残疾保险金。…人身保险伤残程度等级相对应的保险金给付比例分为十档，伤残程度第一级对应的保险金给付比例为100%，伤残程度第十级对应的保险金给付比例为10%，每级相差10%。本条约定的残疾保险金累计给付金额以保险单所载的意外残疾基本保险金额为限，一次或累计给付的保险金达到意外残疾基本保险金额时，本合同效力终止。”第11.1条约定：“本合同订立时，本公司应当向投保人说明本合同的条款内容，并可以就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书面询问，投保人、被保险人应当如实告知。”第25.2条约定：“意外伤害事故：指遭受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由疾病引起的使身体受到伤害的客观事件。”第25.3条约定：“《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与代码》：《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与代码》（标准编号为JR/T0083-2013）是由全国金融标准化技术委员会保险分技术委员会制定并审查通过，并由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发布（保监发［2014］6号）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金融行业标准。”
2016年1月27日，王连起在安装电梯过程中，从高约3米处坠落受伤。事发后，王连起被单位送至武警后勤学院附属医院就诊，并于当日住院，出院诊断为：1、急性开放性重型颅脑创伤、创伤性硬膜外血肿、创伤性硬膜下血肿、颅骨骨折、颅内积气、脑脊液耳漏、脑脊液鼻漏、头皮血肿；2、胸部损伤、肋骨骨折、肺挫伤；3、创伤性凝血病；4、吸入性××；5、应激性溃疡；6、皮肤裂伤；7、皮肤擦伤；8、电解质紊乱、低钠血症、低氯血症。王连起治疗后，委托武邑司法医学鉴定中心进行劳动能力鉴定，2016年8月10日，武邑司法医学鉴定中心出具《武邑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颅骨骨折、肋骨骨折为十级伤残；右侧混合性耳聋听力80db为九级伤残。2016年12月，华泰人寿保险南京支公司对王连起的医疗费、住院津贴予以了理赔。
审理中，根据王连起的申请，本院依法委托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进行鉴定，并分别根据王连起、华泰人寿保险南京支公司的要求按照《十级残疾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JR/T0083-2013《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及代码》分别进行鉴定。2017年11月14日，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出具南医大司鉴所［2017］临鉴字第72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按照JR/T0083-2013《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及代码》4.1.1条、4.2.6条之规定，王连起损伤构成九级伤残；按照《十级残疾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相关条款之规定，王连起损伤未达伤残。王连起支付鉴定费用1200元，诊疗费971元。
另查明，《中国保监会关于促进团体保险健康发展有关问题的通知》规定“保险公司以批单、批注或者补充协议形式对保险期间不超过1年的团体保险进行变更的，不需要将保险条款和保险费率重新报送审批或备案，…”。
2015年1月19日，华泰人寿保险南京支公司员工水思远给华泰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相关人员发出“与北大方正人寿共保电梯安装工团意险业务”最终的请示邮件，邮件包含团队业务呈报表，编号为总HF1042014382，呈报表中特别说明第4项载明“残疾标准：太保（备案）［2009］N104号-附加十级伤残给付保险条款”。2015年1月20日，华泰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作出“北大方正人寿保险有限公司共保电梯安装人员意外项目的批复”回复，批复号为HZ1042015003，批复意见的第3项特别约定内容与上述《团体人身保险投保书》的特别约定内容相同。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天津航飞电梯工程有限公司与华泰人寿保险南京支公司签订的华泰人寿团体意外伤害保险，附加团体意外伤害住院津贴医疗保险及团体意外伤害医疗保险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王连起应当按特别约定的《十级残疾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评定伤残等级，还是按《华泰人寿团体意外伤害保险A款》第3.2条约定的《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及代码》评定伤残等级，即特别约定的效力。本院认为案涉保险合同约定的“（1）团体意外伤害保险A：若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事故，并自意外伤害事故发生之日起180日内，以此事故为单独且直接的原因而致《十级残疾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所列残疾程度之一者，保险公司按保险单或其他保险凭证中所载的基本保险金额乘以该项身体残疾所对应的给付比例给付残疾保险金。”有效。理由如下：1、特别约定并非格式条款。格式条款是指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格式合同具有①由合同一方预先拟定的，②重复使用，③不与合同对方当事人进行磋商的特点。而特别约定栏属填充性的空白栏，其加注的内容是保险公司与投保人在签订保险合同时，经签订合同的双方洽商的结果，签订保险合同时临时添加的，故特别约定不具有格式条款的特征。案涉特别约定条款将意外伤害后认定残疾程度的标准由《华泰人寿团体意外伤害保险A款》中约定的《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及代码》变更为《十级残疾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在通常的意外伤害保险中，以《华泰人寿团体意外伤害保险A款》中约定的《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及代码》作为认定残疾程度的标准，而案涉保险由于被保险工种具有危险程度较高的属性，而将认定残疾程度的标准“特别约定”为《十级残疾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故该特别约定不应当认定为格式条款。2、华泰人寿保险南京支公司对适用《十级残疾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评定伤残已尽到提示说明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根据该规定，保险人提示义务的对象是投保人，提示义务向投保人尽了，即应当认定是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案涉特别约定是保险公司与投保人天津航飞电梯工程有限公司协商的结果，且投保人天津航飞电梯工程有限公司声明“…我们了解并完全明白本保险的权利和义务，愿意遵守贵公司的保险条款及特别约定…”，作为特别约定条款，由于是保险人与投保人协商的结果，投保人无异对特别约定的条款是充分了解的。3、案涉团体保险已经华泰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统一批准和管理。《中国保监会关于促进团体保险健康发展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二条规定：“团体保险应当使用经审批或者备案的保险条款和保险费率。保险公司以批单、批注或者补充协议形式进行变更的，应当由总公司统一批准和管理。保险公司以批单、批注或者补充协议形式对保险期间超过1年的团体保险进行变更并且改变其保险费率、保险责任和定价方法的，应按照《人身保险公司保险条款和保险费率管理办法》的有关要求进行审批或变更备案。保险公司以批单、批注或者补充协议形式对保险期间不超过1年的团体保险进行变更的，不需要将保险条款和保险费率重新报送审批或备案，…”案涉保险合同属于1年期的团体保险，华泰人寿保险南京支公司提交的团体特殊业务呈报件总公司批复单、涉案合同向总公司的请示汇报、来往邮件并当庭进行了演示，具有真实性，华泰人寿保险南京支公司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特别约定”条款，已经按照上述通知的要求，由华泰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进行审批，符合保险公司团体保险业务规范。综上，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一条“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之规定，特别约定事项应优先适用，故本案王连起的伤情应当按《十级残疾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评定伤残。鉴定机构按照《十级残疾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相关条款之规定，对王连起的鉴定意见为王连起损伤未达伤残，故王连起主张华泰人寿保险南京支公司向其支付残疾保险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王连起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900元，司法鉴定费1200元，合计5100元由原告王连起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一份，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 判 长 余红蔓
人民陪审员 陈 宁
人民陪审员 戴士江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三日
见习书记员 周宇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