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云高民二终字第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蒙，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杨文钧，云南经峰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吴大贵，云南鼎易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维坤，汉族，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杨冰，男，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丁永祥，男，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郝赛，男，汉族。
以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浦同昕，云南鼎易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陈忠华，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尚显达、车伦，云南天台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张蒙、李维坤、杨冰、丁永祥、郝赛（以下简称张蒙等五人）与被上诉人陈忠华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3）红中民二初字第1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4年1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蒙及其委托代理人杨文钧、吴大贵，上诉人李维坤、杨冰、丁永祥、郝赛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蒲同昕，被上诉人陈忠华及其委托代理人尚显达、车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依法报请延长审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过审理确认如下事实：2003年12月31日，张蒙、李维坤、陈家仁、杨冰、丁永祥、郝赛的合伙委托代表人张蒙与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以下简称红河州）人民政府签订了《红河州轴承厂、红河州轻机厂产权合并出售合同书》，约定红河州轴承厂、红河州轻机厂产权作价3825000元出售给张蒙等6人。至2011年8月15日，该产权出售款张蒙等人仍欠267.5万元。2011年8月15日，红河州政府就张蒙等人及云南红亚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红亚公司）请求豁免州政府有关欠款等问题召开会议，要求张蒙及红亚公司必须在2011年9月30日前将所有欠款一次性汇入红河州财政局企业科国企改革资金专户。同年9月1日，红河州财政局向张蒙及红亚公司发出“交款和还款通知书”，要求张蒙及红亚公司于2011年9月30日前将〖HT3，4〗欠款合计5220900.75元〖HT〗汇入红河州财政局有关账户。张蒙及红亚公司收到红河州财政局交款通知后，红亚公司董事长张蒙于2011年9月20日召集全体董事（股东）李维坤、郝赛、杨冰、丁永祥与陈忠华召开会议，签订了《红亚公司董事（股东）会关于转让部份股份的（红亚董事会字2011一01号）决议》（以下简称红亚董事会字2011一01号决议）。该决议决定，全体原股东每人出让公司股份5%，合计公司股份25％转让给陈忠华，股权转让价款5221000元必须于2011年9月28日前打入红亚公司帐户，该款用于支付欠红河州财政局产权出售尾款2675000元及借款2545900.75元。
2011年9月28日，陈忠华持红河州财政局“交款和还款通知书”扫描件，向红河州财政局交纳了产权出售转让购买尾款及借款共计5220900.75元，红河州财政局出具了收款收据。2012年3月26日，张蒙通过蒙自农村信用社转账向红河州财政局交纳了产权出售转让购买尾款及借款共计5220900.75元。同年3月27日红河州财政局出具了收款收据。2012年3月29日，红河州财政局向张蒙和红亚公司发出《张蒙及红亚公司交款和还款收据收回通知书》，认为陈忠华已经交款，张蒙缴纳的款项属于重复交款，要求张蒙及红亚公司在收到上述通知后3日内，交回“交款和还款收据”并办理退款手续。张蒙和红亚公司至今未到红河州财政局办理上述退款，也未将交款和还款收据退还财政局。
原审法院另查明：1.李维坤、郝赛、杨冰、丁永祥认可陈忠华向红河州财政局交款后，已经电话通知过自己。张蒙等五人知道陈忠华向红河州财政局交款后，均未向红河州财政局提出异议。2、红亚董事会字2011一01号决议作出至今，陈忠华未登记为红亚公司股东。张蒙等五人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判令解除张蒙等五人于2011年9月20日以股东会决议形式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2.判令陈忠华赔偿因违约对张蒙等五人造成的经济损失201000元。陈忠华反诉请求：1.张蒙等五人履行红亚董事会字2011一01号决议，并与判决之日起10内将红亚公司25%的股权变更登记至陈忠华名下；2.判令张蒙等五人连带支付陈忠华占用资金利息500000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第一，关于红亚董事会字2011一01号决议是否应当解除的问题。2011年9月20日，张蒙等五人与陈忠华签订的红亚董事会字2011一01号决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张蒙及红亚公司在收到红河州财政局交款通知后，因资金紧张，无法按该“通知”要求交纳相应款项，故张蒙等五人才与陈忠华于2011年9月20日，签订“红亚董事会字2011一01号决议”，用其转让股份资金交纳红河州财政局欠款。因此，该决议实质是一份股份转让合同。双方决议第2条约定：“新股东陈忠华购买转让股份资金5221000元，按州财政局2011年9月1日通知，用于支付欠红河州财政局产权出售尾款2675000元；支付州财政局借款2545900.75元。”因此，虽陈忠华未将上述5220900.75元支付到红亚公司账户，而是直接将上述款项支付到红河州财政局账户，符合决议合同目的，同时也符合红河州财政局限期于2011年9月30日前交清款项的要求，红河州财政局也认可该付款行为。因此，陈忠华的付款行为，虽存在一定瑕疵，但不违反签订决议的合同目的，不属于严重违约。因此，张蒙等五人以陈忠华未按照决议约定将股权转让款交给红亚公司，已经构成根本性违约为由，请求解除股份转让决议的诉讼主张，不予支持。第二，关于陈忠华是否违约，是否应当向张蒙等五人支付违约损失2010000元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因陈忠华在股份转让款支付过程中，不存在重大违约行为。且张蒙等五人主张的2010000元损失，系其单方计算，无其他证据证实，故张蒙等五人的该项诉讼主张，不予支持。第三，关于陈忠华的反诉应否与本诉进行合并审理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陈忠华反诉请求张蒙等五人继续履行转让部份股份决议，连带向其支付500000元资金占用利息的反诉请求与本诉有关。故本案反诉与本诉合并审理。第四、关于陈忠华反诉要求张蒙等五人连带向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500000元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因交付公司股权转让款是陈忠华履行股权转让决议的应尽义务，不存在资金占用事实。因此，其该项反诉主张无法律和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百四十条、第一百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并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张蒙等五人与陈忠华在2011年9月20日红亚公司董事（股东）会上签订的红亚董事会字2011一01号决议有效，继续履行；二、驳回张蒙等五人的诉讼请求；三、驳回陈忠华的其他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2880元，由张蒙等五人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陈忠华负担。
原审宣判后，张蒙等五人不服，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原审全部诉讼请求，驳回陈忠华的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主要是：陈忠华未依约将股份转让款打入红亚公司账户，未履行其主要合同义务，已构成根本违约。陈忠华擅自以张蒙和红亚公司名义向红河州财政局交款的行为属无权代理和无权处分，其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
陈忠华答辩称原审审理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予以维持。
二审庭审过程中，张蒙等五人认为2011年8月15日红河州政府确实召开过会议，但其并未收到会议决议；2011年9月20日的股东会决议中虽有陈忠华签字，但其并非红亚公司股东；2011年9月28日陈忠华并非按协议交款而是擅自交款；李维坤、郝赛、杨冰、丁永祥不认可陈忠华向红河州财政局缴款后已及时通知。陈忠华对原审法院所确认的事实无异议。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所确认的无异议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上述张蒙等五人的事实异议，将结合证据予以综合评判。
二审过程中，张蒙等五人提交证据一：《合作开发协议》一份，欲证明双方股份交易纠纷的来源；证据二：2011年10月31日红亚公司《股东会议》纪要一份，2011年11月1日《协议书》一份，欲证明陈忠华与红亚公司签订《红亚董事会字2011一01号决议》后，诱使红亚公司将《合作开发协议》约定的土地以“假协议”的形式由红亚公司转让给陈忠华任法定代表人的红华实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证据三：《关于张蒙及红亚公司的情况反映》一份，欲证明陈忠华交款是其与红河州财政局个别人员相互勾结串通；证据四：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云高民二终字第30号《民事裁定书》一份，欲证明（2012）红中民二初字第72号《民事判决书》已被撤销；证据五：公证书、解除合同通知书、解除合同通知书邮件查询情况表、解除合同书退件以及查询情况表、解除合同书特快专递函欲证明《红亚董事会字2011一01号决议》已依法解除；证据六：2014年4月24日《关于红河州人民政府办公室﹤会议纪要﹥有关问题的情况反映》、2014年4月30日蒙自市公安局《撤销案件决定书》各一份，欲证明张蒙等人实名向云南省纪委红河巡视组反映情况以及陈忠华为侵占红亚公司现址商用土地，向蒙自市公安局举报张蒙职务侵占，经蒙自市公安局调查，现已撤销案件。经质证，陈忠华认可证据一的真实性，但该协议与本案无关；不认可证据二的真实性；认可证据三的真实性，不认可其关联性。认可证据四的真实性，不认可其关联性。陈忠华对证据五、六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一系系云南红华实业集团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与红亚公司之间的合同，与本案股权转让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信；证据二《股东会议》纪要，无参会人员签字，且陈忠华亦不认可其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证据三张蒙等人单方的情况反映，并无处理结果，本院不予采信；证据四系本院生效的法律文书，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证据五系张蒙在本案二审过程中单方制作、送达的公证文书，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其证明力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评判；证据六系张蒙等人的情况反映及相关政府文件，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对其证明力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评判。
陈忠华未提交新的证据。
为查明本案事实，本院依职权调取了证据一：2011年10月31日红亚董事会字（2011）第03号红亚公司董事（股东）会决议一份；证据二：2011年11月1日红亚公司与云南红华实业集团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协议书》一份；证据三：（2012）蒙民初字第376号案卷材料；证据四：（2014）蒙民初字第447号案卷材料。证据五：红河州人民政府会议纪要一份。经质证，张蒙等五人认可证据一、二的真实性，但认为虽然签订过协议，但协议内容不真实。认可证据五的真实性；陈忠华认可证据一、二、五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双方当事人对证据三、四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为，因各方当事人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证据的证明力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评判。
归纳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红亚董事会字2011一01号决议》是否应当继续履行？陈忠华是否违约？陈忠华是否应当赔偿张蒙等五人经济损失201万元？
本院认为，2011年9月20日，红亚公司股东及陈忠华签订的《红亚董事会字2011一01号决议》实质是将红亚公司股东张蒙等五人的股权转让给陈忠华，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该协议第一条约定，公司股东张蒙持有公司股份51％、股东李维坤持有公司股份12.25％、股东郝赛持有公司股份12.25％、股东杨冰持有公司股份12.25％、股东丁永样持有公司股份12.25％。全体原股东一致同意每人出让公司股份5%，合计公司股份25％转让给新股东陈忠华。故该协议系张蒙等五人每人将其股份的5%转让给陈忠华，陈忠华分别与张蒙等五人形成了独立的股权买卖关系。根据该协议第二条，新股东陈忠华出资5221000元认购红亚公司25%的股份，购买转让股份的资金5221000元必须于2011年9月28日前打入红亚公司账户。但是，陈忠华并未按该约定将股权转让款打入红亚公司账户，而是持红河州财政局“交款和还款通知”扫描件将上述款项打入红河州财政局还款账户。
2012年4月5日《陈忠华代表张蒙等人及红亚公司交款和还款调查情况》载明，红亚公司股东李维坤、杨冰、丁永祥、郝赛同意陈忠华在2011年9月28日持红河州财政局发的“交款和还款通知”直接将股权转让款打入红河州财政局企业科账户，并认为陈忠华支付的股权转让款用于归还了产权购买尾款267.5万元及归还借款254.6万元。故陈忠华向红河州财政局打款的行为已被李维坤、杨冰、丁永祥、郝赛追认为其支付该四人的股权转让款。陈忠华已履行了与李维坤、杨冰、丁永祥、郝赛之间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付款义务，其购买上述四人共计20%股权的协议部分并未违约，陈忠华请求上述四人继续履行合同的主张应予支持。但是，陈忠华并未举证证明张蒙同意或事后追认其将股权转让款直接打入红河州财政局账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陈忠华未举证证明其已履行购买张蒙5%股权的付款义务，构成违约，故其与张蒙之间的5%股权转让关系应予解除。
另外，张蒙等五人还要求陈忠华承担经济损失2010000万元，因陈忠华对于李维坤、杨冰、丁永祥、郝赛未违约，故不存在承担损失的问题。陈忠华对张蒙违约，但该损失系张蒙等人单方计算，无其他证据证实其损失存在，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张蒙等五人的该项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杨冰、李维坤、丁永祥、郝赛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张蒙上诉部分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应当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3）红中民二初字第120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张蒙与陈忠华之间的5%股权买卖关系；
三、陈忠华与杨冰、李维坤、丁永祥、郝赛之间的20%股权买卖关系有效，继续履行；
四、驳回张蒙、杨冰、李维坤、丁永祥、郝赛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陈忠华的其他反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2880元，由张蒙、李维坤、郝赛、杨冰、丁永祥负担22780元，由陈忠华负担1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陈忠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22880元，由张蒙、李维坤、郝赛、杨冰、丁永祥负担22780元，由陈忠华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鲁 军
代理审判员 汤莉婷
代理审判员 陈少飞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 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