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民终字第14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华胜钢构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高新区高新大道创业路*****号。
法定代表人：刘杰，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仁勇。
上诉人四川华胜钢构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仁勇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高新民初字第32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4月14日，华胜公司作为甲方，李仁勇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了《中国蓝星新材料基地现场办公室工程项目内部经济责任承包合同》（下称《承包合同》），约定由李仁勇承包位于四川省成都市新津工业园B区中国蓝星晨光新材料基地现场办公室工程（建筑面积527.16㎡），工程内容为施工图范围内的全部建筑、装修、安装及散水排水沟工程（按主合同承包范围内），开竣工日期自2009年4月14日至2009年5月16日（共计33日历天），工程造价（暂定）暂定为493000元（不含甲方收取的管理费，最终造价以甲方同建设单位决算为准），承包形式为乙方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同时对工程工期、工程质量付款方式、工程保修等进行了约定。
2010年12月24日，李仁勇与华胜公司签署《华胜公司与李仁勇债务确认书》，载明：“截止2010年12月24日，由于前期账务数据争议多多，经刘杰与李仁勇协商就来源倍特（一期）、金陵阀门、中蓝晨光-
办公楼三个工程数据确认如下：华胜公司欠李仁勇48281.48元（其中中蓝晨光-
办公楼质保金29281.48元；工程款19000元）请财务按此调整财务。此数据为最后确认数。……”
2010年1月5日，华胜公司作为甲方、李仁勇作为乙方，案外人徐学敏作为丙方，三方共同签署《项目结算协议》，该协议与本案有关的内容约定如下：李仁勇、中蓝临建办公楼；合同金额：455532元；决算金额（暂定）：446052元；累计付款：475404.18元；暂扣代付款：450元；暂扣款：0元；质保金（暂定）：22302.60元；未付款余额（合同）-52104.78元；中蓝晨光临建办公楼余款-29352元、扣除质保金22302元，扣除暂扣款450余款-52104元。由甲方从乙方来源倍特加项目款项中暂扣，其决算待甲方与中蓝晨光公司决算后确定；来源倍特加质保金由丙方到期收取，中蓝晨光临建办公楼由乙方到期收取；金陵阀门项目无质保金。
2011年8月2日，李仁勇向华胜公司提交《工程款支付申请表》，该申请表载明请款内容为：工程款5000元及中蓝晨光临建办公楼质保金29281.48元。申请表上“工程部审核意见”及“技术部审核意见”均为：待中蓝晨光临建办质保金到公司后支付。11月14日，华胜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杰在上述申请表中的“总经理审核意见”处签署如下意见：“根据该项目具体回款额作为最后清算为（5000＋24608）减去收款发生差旅费、招待费，计2670元；最终应付26398元（大写：贰万陆仟叁佰玖拾捌元正），本次实际16398元。具备财务手续，发票到齐方可支付此款。”
2011年11月15日，华胜公司在上述《工程款支付申请表》右下方签署如下意见：“此次收到发票26500元。（贰万陆仟伍佰元正）。于该《工程款支付申请表》左下方还载有：“开户银行：（农业银行卡号）；领款人：李仁勇；2011年11月15日；实领16398元（壹万陆仟三百玖拾捌元正）”等字样并加盖有现金收讫章。
经李仁勇、华胜公司双方共同确认，上述《工程款支付申请表》载明的26398元和2011年11月15日系李仁勇、华胜公司双方就本案涉争工程最后一次共同书面确认的结算金额和结算时间。
当日，华胜公司向李仁勇的上述农业银行开户银行账户存入16398元。李仁勇在庭审中亦承认收到华胜公司汇入的该笔款项。
同日，华胜公司的记账凭证上载明如下摘要内容：“支付李仁勇中兰晨光余款”、“支付员工10月份餐费”、“扣减李仁勇所有费用，抵减应付款”，对应的会计科目分别为：“现金”、“现金”、“营业外收入”，对应的贷方金额分别为：“16398元”、“1994元”、“7883.48元”，合计26275.48元。
2011年11月30日，中蓝晨光化工研究院有限公司向华胜公司发出《扣款工作函》，载明：“……贵我双方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15.2条款约定，保修期内因贵司原因造成的质量缺陷，应负责保修，我司要求贵司于2011年11月15日前完成上述质量缺陷修复，而贵司未按期派人来修复，影响我司正常工作和生产，给我司造成了一定的经济损失，为不让损失继续扩大化，我司另找队伍进行了修复，为此发生的费用应由贵司承担，根据合同约定，我司有权从贵司工程质保金中扣除32122.88元（大写：叁万贰仟壹佰贰拾贰元捌角捌分整）”。
2012年9月25日，华胜公司出具《关于李仁勇项目结算支付情况说明》，载明如下：“李仁勇承包我单位来源贝特项目决算金额1043259.57，金陵阀门项目结算金额459899，中蓝临建办公楼决算金额446052，以上三个工程决算总金额为1949210.57，经公司财务查询相关往来明细，共支付上述三个工程项目金额为1976172.04，公司已超支26961.47元。”但该情况说明系华胜公司加盖公章的内部文件并未经李仁勇签字确认。
2013年11月7日，华胜公司出具《关于李仁勇项目结算支付情况说明》，载明：李仁勇承包我单位《来源贝特加》项目，决算金额1043259.57元，《金陵阀门》项目结算金额459899元，《中蓝临建办公楼》结算金额440204元，以上三个工程总决算金额为1943362.57元，经公司财务反复查询相关往来明细我公司累计支付上述三个工程项目金额1884688.94元。根据2010年1月5日三方所签订项目结算协议内容载明，我公司为其施工项目代付材料款及以上三个工程整改费用总金额为200120.58元，该笔款项应在以上三项工程决算总额中扣除，据此我公司实际支付金额加上扣除材料款及工程整改费共计支付2084809.52元，根据决算总额我公司已超额支付李仁勇141446.95元。另查中蓝晨光化工研究院于2011年11月30日发函于我公司，因工程质量缺陷未及时整改扣除我公司质保金32122.88元，此笔费用根据公司与李仁勇所签合同相关条款应由李仁勇承担，加上超额支付金额共计173569.83元，我公司保留向李仁勇追索此款的法律权利。特此说明。”上述情况说明同样系华胜公司加盖公章的内部文件并未经李仁勇签字确认。
另查明，除本案诉争工程外，李仁勇还从华胜公司处承包有来源倍特加项目和金陵阀门项目。其中来源倍特加项目由李仁勇转包给案外人徐学敏，但本案涉争工程与案外人徐学敏无关。
再查明，2010年6月23日，李仁勇、华胜公司签订《中蓝晨光新材料基地临时办公室工程分包结算单》（以下简称结算单），载明同建设方结算总额为585629.5元，质保金29281.48元，结算金额为440204元。
李仁勇于2013年9月27日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华胜公司支付工程尾款及质保金和利息，共计15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李仁勇、华胜公司双方签署的《承包合同》的效力及华胜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工程款的问题。
李仁勇与华胜公司于2009年4月14日签订的《承包合同》名为内部承包合同，但李仁勇并非华胜公司的内部员工。故华胜公司将其承包的工程分包给不具有相应资质的个人，即本案李仁勇进行施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规定：“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建设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必须由承包人自行完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建工司法解释》）第四条规定：“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规定之规定：“……施工单位不得转包或者违法分包工程。”和第七十八条关于违法分包的规定，李仁勇、华胜公司之间已构成违法分包，李仁勇、华胜公司所签订的合同依法应为无效合同。同时，依据《建工司法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在诉争工程完成了竣工验收后可以支付。
本案中，李仁勇、华胜公司双方于2010年6月23日已就涉争工程完成结算，李仁勇、华胜公司也确认涉案工程已经过了竣工验收，同时经李仁勇、华胜公司于2011年11月15日最后一次书面确认，华胜公司在扣除收款发生的差旅费和招待费后，应向李仁勇支付涉争工程的费用合计为26398元，李仁勇已确认收到16398元，尚余100000元未支付。而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为“验收合格并结算完成后五日内，甲方即本案华胜公司支付至工程结算价的95%，余结算价的5%作为质量保修金，一年质量保修期满后付清”，双方已于2010年6月23日办理了结算，后又于2011年9月15日签订了《工程款支付申请表》，在上述申请表中，华胜公司工程部、技术部确认质保金的付款条件为“待中蓝晨光临建办质保金到公司后支付”，而华胜公司法定代表人载明“根据该项目具体回款额作最后清算”，故华胜公司已确认了质保金应当支付。
二、关于华胜公司主张已向李仁勇超额支付工程款和《扣款工作函》载明款项能否抵扣华胜公司尚未支付给李仁勇的工程价款的问题。
原审法院认为，华胜公司主张的超额支付工程款的证据仅为华胜公司提交的《关于李仁勇支付情况说明》、《关于李仁勇项目结算支付情况说明》，上述证据均为华胜公司内部财务核算文件，并未经李仁勇签字确认。同时，华胜公司提交的《记账凭证》及2011年11月14日除外的多张《工程款支付申请表》中项目名称均为“金陵阀门、中蓝晨光临建办公楼”三个项目合计，而上述情况说明也表明三个工程超额支付。但本案李仁勇主张的仅为中蓝晨光临建办公楼的工程质保金，而李仁勇、华胜公司最后一次于2011年11月14日签订的《工程款支付申请表》明确载明的付款项目为“中蓝晨光临建办公楼”，明确了付款项目为质保金。因此，在华胜公司未提交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以李仁勇、华胜公司于2011年11月15日最后一次双方书面确认的华胜公司最终应付款金额即26398元作为李仁勇、华胜公司双方就涉争工程一致确认的最终结算金额，扣除李仁勇已收取的16398元，华胜公司尚余100000元未支付。对于华胜公司关于2011年11月15日记账凭证上载明的摘要内容分别为“支付员工10月份餐费”的1993元和“扣减李仁勇所有费用，抵减应付款”的7883.48元系华胜公司垫付费用应予扣减的主张，原审法院认为1993元的会计科目为现金，但华胜公司并未提交支付凭证或李仁勇的收款凭证作为华胜公司已向李仁勇支付的证明。华胜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杰在双方最后一次书面确认最终结算金额时亦表明将差旅费、招待费予以了扣除，最终应付26398元，故原审法院对华胜公司就本案涉争工程已超额支付及扣减金额的主张均不予认可。
关于涉争工程总包方于2011年11月30日致华胜公司的《扣款工作函》载明的因华胜公司逾期整改而需承担的32122.8元扣款，华胜公司并未举证证明该笔扣款已实际发生，且亦未举证证明其在接到总包方的整改通知后对李仁勇进行了通知而李仁勇不予配合的事实。故对于华胜公司认为上述扣款应由李仁勇承担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李仁勇主张的利息请求应否得到支持的问题。对于李仁勇诉请判令华胜公司按0.7的银行利率支付自2011年11月14日起截至起诉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5000元的诉请，原审法院认为，依据《建工司法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算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之规定，于本案中，李仁勇、华胜公司双方对于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算标准没有约定，双方关于涉争工程质量保修金的付款时间约定为一年质量保修期届满，从双方结算单可以看出，质保期应当从2010年6月23日开始计算，即2011年6月22日即届满。因李仁勇主张华胜公司欠付工程价款利息的起算时间为2011年11月14日，上述日期为双方结算日期，晚于质保期的届满日，李仁勇对自己的权利部分予以放弃，原审法院予以认可，故华胜公司欠付李仁勇的工程价款100000元应该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
据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建工司法解释》第二条、第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九条、第七十条之规定，判决：华胜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仁勇支付工程款1000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李仁勇支付上述100000元的逾期付款利息，自2012年11月14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8元，由华胜公司承担。（此款李仁勇已预交，华胜公司在履行上述判决确认的给付义务一并向李仁勇支付58元）。
宣判后，华胜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李仁勇的诉讼请求。其主要理由是：1.《工程款支付申请表》上华胜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杰2012年8月27日签署意见“此账经公司财务审查核清之后，于2012年9月25日到公司来结账”，表明李仁勇申报的工程款及质保金尚需财务审查核清，该意见并未对款项应付与否表示认可。2.《项目结算协议》中确定华胜公司已付工程款475404.18元，《结算单》确定华胜公司应付李仁勇结算款为440204元，华胜公司已超付35200.18元。扣除《工程款支付申请表》确定的尚应付的100000元，华胜公司也超付了25200.18元。3.李仁勇施工质量存在严重缺陷，华胜公司为履行保修义务，总包人直接扣付华胜公司工程款32122.88元。
被上诉人李仁勇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及所采信的证据与原审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有两个，现分别评述如下：
一、华胜公司是否应支付李仁勇100000元。华胜公司认为其已超付李仁勇工程款，在《工程款支付申请表》上签署的意见并不表示认可支付款项。本院认为，根据《工程款支付申请表》载明的内容，李仁勇填写请款内容及付款金额后，经华胜公司工程部、技术部、预算部、工程审监查核部、账务部及总经理审核，华胜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杰2011年11月14日在总经理审核意见栏中写明：“根据该项目具体回款额作最后清算为（5000＋24608），去收款发生差旅费、招待费，计2670元，最终应付26398元，本次实际16398元。具备财务手续，发票到齐后方可支付此款。”同年11月15日，华胜公司支付16398元。2012年8月27日，刘杰在该表空白处备注：“此账经公司财务审查核清之后，于2012年9月25日到公司来结账。”此后，双方未再进行结算，华胜公司也未支付李仁勇款项。而华胜公司主张超付的依据《项目结算协议》《结算单》均系2010年形成，早于华胜公司2011年11月15日签署的《工程款支付申请表》，《工程款支付申请表》应视为已取代之前的结算，成为双方的最终结算。同时，华胜公司提交的《关于李仁勇支付情况说明》《关于李仁勇项目结算支付情况说明》载明的结算金额、已付款金额均不一致，且系华胜公司自行制作，不应采信。故华胜公司应据《工程款支付申请表》履行支付义务。
二、总包方对华胜公司的扣款能否抵扣李仁勇的款项。华胜公司未举证证明其通知李仁勇进行整改而李仁勇予以拒绝，也未证明该扣款已实际产生，故该扣款不能在李仁勇款项中予以抵扣。
综上，华胜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原审判决确定的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16元，由四川华胜钢构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长军
代理审判员 曹 洁
代理审判员 张 锦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冷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