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5民终13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晓红，男，1973年8月5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苏州市吴中区）戴厍浜93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郎一华，江苏竹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周昀）周昀，男，1981年10月20日生，汉族，公民身份号码3202231981********，户籍所在地宜兴市徐舍镇堰南村琴台**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伟，江苏诚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月兰，江苏诚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石丽娟，女，1975年6月5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苏州市吴中区）戴厍浜93号。
上诉人沈晓红因与被上诉人周昀、原审被告石丽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7)苏0591民初30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晓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在2015年10月23日书写第三条140万借条时，并未额外收到140万元，而是双方汇总结算后出具的总的结算凭证，被上诉人要求在借条上写明违约金6000元/天，并且将借款书写日期倒签至2015年7月22日。2、上诉人从2015年11月3日起至12月11日每天向被上诉人偿还6000元利息，2015年12月12日起无力偿还利息，被上诉人开始讨债，在讨债过程中，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要过232万元，2016年1月5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送还款计划，意图以房抵债，也明确剩余款项是140万元。3、2016年1月9日，被上诉人带人打伤上诉人，双方在派出所签订买卖合同，被上诉人从未主张还有92万元未偿还，协议以房抵债还清140万元后，被上诉人承诺办理过户手续前将房屋差价余款85万元支付给上诉人。4、上诉人在书写140万元借条时，并不单是涉及92万元的借条，而是将60万元的借条也一并合并在内，上诉人未单独偿还过60万元的借条。被上诉人自认60万元已还清，但一审法院未对60万的归还情况进行查实。5、被上诉人在（2016）苏0591民初2612号案件中对四张借条的出具过程、款项的具体交付方式（现金的来源，2612号案件称是取现；本案一审中乐是家里保险箱存放大量现金）与本案一审中陈述不一。6、经查询，周昀并非江苏乾明光电科技有限公司、江苏和山汇文化投资有限公司的股东，被上诉人一审中以其是这两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或总经理/执行董事职务还证明其有资金交付能力，依据不足。
周昀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上诉状所写的都是推论,我们在一审中已经对借款情况作了充分说明，对方没有实在的证据来证明其主张。被上诉人持有92万元借条原件，如果借条合并，应当在第三张借条中写明或者借条原件销毁或者收回。怀疑上诉人在故意拖延诉讼。
石丽娟未发表二审意见。
周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沈晓红、石丽娟连带清偿周昀借款92万元及利息6万元（自2016年1月22日起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暂计算至2017年4月10日，最终以实际支付日为准）；2.请求法院判令本案诉讼费由沈晓红、石丽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沈晓红向周昀出具借条，该借条载明“今借周昀现金大写：玖拾贰万元正”落款时间为2015年8月5日，沈晓红签名及书写公民身份号码。审理中沈晓红对周昀提交的该借条原件真实性无异议，称该原件其已经撕毁，当时未辨别清楚，可能撕毁的是复印件。
就双方其它债权债务的情况，周昀自述为：因准备与沈晓红合作经营废料回收生意，之后虽未成功，但有合作可能才借款给沈晓红。60万借条的产生是在2015年5、6月份，我陆续零星给他10万、20万，累计共出借60万元，沈晓红于2015年7月22日出具的借条。全部以现金方式给他的，这60万没有约定利息。本案所涉92万也是我在2015年7、8月借给他的，都是本金，没约定利息，他在2015年8月5日给我写的借条。最后的140万借款是在2015年8月5日之后，也是因资金周转再问我借款，也是分多次以现金方式给他的，有部分是我转给蒋某再取现给他，还有我在住处保险箱拿了现金给他的。最后这140万我开始不太愿意再借他，因为之前已借过二笔，再借140万要将近300万了，都没有还清。他就承诺拿他的房子作为抵押，因为房子确实也值300万的，所以我又借给他了，并约定了违约金。后来这140万也还清了。当时双方发生矛盾到派出所的时候，调解中沈同意把房子卖了抵债，我提出92万和140万都要抵的，沈说如果都抵，还要倒贴给我钱，他老婆石丽娟一分钱拿不到肯定不肯签字的，所以才答应先抵其中一张，他老婆才肯签字的，而且答应92万在房屋买卖成交之后尽快再还。我后来发律师函给他说要抵买卖房屋的余款75万，他们夫妻就不肯了，还去法院诉讼。我出借给沈，主要是看到他有房子，还有厂房。住宅还不止一套，再说还有一起做废料生意的承诺，这陆续借给他的钱实际都没有算利息。后来发现沈将厂房偷偷卖掉了，我才着急的问他催要欠款的。沈说我就借给他152万，我实际提现近300万大部分是借给他的，还有平时业务收取的现金。沈收回60万的借条他应该自己不会否认。92万的借条如果是一并算140万的话，当时就应该一并收回，而现在92万的借条原件我已经提交法院。他开庭时候说的撕掉了，还说我提供的是复印件，完全与正常情况不符。周昀系江苏乾明光电科技有限公司法人代表，经营LED灯具。并在江苏和山汇文化投资有限公司任总经理/执行董事职务，经营紫砂壶、金丝楠木、茶叶等物品销售。平时因经营需要在公司保险箱存有大量现金，经营中销售收入也有大量现金。沈晓红经常向周昀零星借款。
沈晓红就与周昀债权债务的陈述是：60万的借条是2015年上半年在中茵皇冠打牌几天时间输的。我问周昀借钱是2万、3万这样陆续借的，加起来共60万元。没有约定利息，他全部以现金的方式给我的，就写了一张60万的借条。92万元的借条是2015年下半年我又去打牌输了钱，又3万、5万的借，最多一次借了10多万，总共借了92万，又写了92万的借条。都是以现金给我的。至于140万的借条，则是将前面60万和92万元合并重写了一张借条，实际并没有140万的本金，因写这笔借条时我已陆续归还过部分钱，其中有部分算利息，部分算作本金了，最后扣减了12万的本金，最后写了一张140万元的借条。借条实际书写日期是2015年10月23日。借条记载的时间是2015年7月22日，此借条是应周昀的要求倒签的。出具140万元借条的时候周昀把60万元和92万元两张借条给我了，我把该两张借条撕毁了。签订140万元借条之后，我从2015年11月3日开始到2015年12月8日每天归还周昀6000元，2015年12月10日归还5000元，2015年12月13日归还13000元均是通过转账支付的，合计234000元。我实际收到周昀借款二笔钱60万和92万共计152万元。
审理中，周昀申请证人蒋某出庭作证，证人证言的主要内容是：证人是周昀开办企业的雇员，有签订劳动合同。周昀借款给沈晓红钱证人经办的都做了记录的，但是时间太久记不清了。后来的事情不清楚。出借款项时候是当天取现交给沈晓红，或者当天取现放到保险箱里，因为周昀有时没有空出差或者银行卡超限。有两张卡，是以证人的名义办理的，是周昀打款后再取现的。周昀转账给证人有100多万元，证人全部都提现了。给沈晓红合计多少钱证人没有仔细算过。每次交易时间和交易金额记不清了。每次给沈晓红的钱没有写收据，周昀只是让证人把钱给沈晓红，并没有让写收条。证人给沈晓红钱款的时候自己记录一下的，记过帐的。后来原、沈晓红结账就把账本给了周昀。
审理中，周昀提交了其民生银行个人账户2015年度对账单、证人蒋某农业银行、建设银行2015年度交易流水。周昀于2015年6月至7月间提现1055000元，并同期转账至蒋某账户款项，款项从3000元至5万元不等，合计115万。周昀同时提交2015年8月至10月间经营收入票据，金额3114000元。
另查明，2016年3月间，周昀、沈晓红因买卖苏州工业园区湖畔天城16幢301室房屋发生纠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在（2016）苏0591民初2612号判决中查明，沈晓红在质证中认可出具过92万元的借条，并收到了周昀的告知函，但不认可该欠款。其在2015年10月出具140万元借条的时候已经将之前借条销毁。沈晓红就其与周昀的借款关系的自述是：其曾因赌博向周昀借款152万元，几次归还后结余140万元，抵作房屋定金。合同约定周昀于办理过户手续前支付沈晓红房屋差价85万元，抵押贷款由周昀还清，同时该房贷款直接转为购房款。但实际该房贷款160万元由周昀介绍案外人借款给沈晓红，由沈晓红自行还清银行贷款。鉴于周昀陈述该借款已处理完毕，160万元贷款冲抵房款后剩余未支付房款为75万元。据此，一审法院2017年3月30日（2016）苏0591民初2612号判决中认定，周昀所称沈晓红向其借款92万元未还，该借款抵作应付房款，从而不再欠付周昀房款，但双方合同并未明确约定剩余房款的支付方式，沈晓红与周昀之间的借款属于其他法律关系，周昀可另行向借款人主张权利，不应据此拒绝履行房屋买卖合同付款义务。故一审法院对沈晓红、石丽娟要求周昀支付剩余房款75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并据此作出判决。该判决生效后，周昀遂另行诉讼来院，要求沈晓红、石丽娟归还借款92万元及相应利息。
另查明，沈晓红、石丽娟系夫妻关系。沈晓红审理中提交其与周昀2015年12月至2016年3月间手机短信，主要内容涉及是周昀催讨欠款，沈晓红因债务被他人追债、协商出卖房屋清偿债务、沈晓红表示妻子石丽娟对出卖房屋情绪不好需要做好解释工作，其中沈晓红2016年1月5日出具《还款计划》一份，将出卖房屋的款项分别清偿欠周昀100万及另一债权人90万的债务，周昀回信表示同意面谈。
上述事实，有借条原件、银行对账单、一审法院（2016）苏0591民初2612号民事判决书、证人证言、营业收入证明、沈晓红户籍证明、短信记录及一审法院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到法律保护。周昀就与沈晓红间的借款关系提交了借条予以证实，沈晓红对借条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但提出本案所涉款项在之后重新对账后另行出具了新的借款凭证，本案所涉92万元借条原件其当时认为已经销毁，之后共计140万元借款已经通过出售房屋抵作部分购房款清偿完毕；周昀认可2015年10月间的140万元借款已经抵充部分购房款，但本案所涉92万元因沈晓红不同意直接抵充购房款而导致周昀另行诉讼。针对双方争议，一审法院根据双方陈述结合提交的证据，认定如下：首先，沈晓红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且从事过经营活动，应当对自己的行为承担后果，其诉讼中陈述本案所涉92万元借条原件已经撕毁的事实，既无相应证据证实，亦不符合社会常理，一审法院难以采信；其次，周昀举证其与沈晓红之间的款项来往均通过现金交易，有证人证言证实，沈晓红在相关案件中对此借款交付方式亦无异议，周昀出借60万元、92万元的事实均能与诉讼中双方所述零星出借现金的事实相印证；第三，周昀陈述出借92万元后继续出借大额款项的原因是沈晓红愿意以自有房屋作为担保，较符合常理，并无不妥，且之后沈晓红确实出售房屋将140万债务清偿。两沈晓红诉讼中主张债务系沈晓红赌博违法活动中所欠，但因不能举证周昀系明知沈晓红借款用于赌博违法活动仍提供借款，故沈晓红该项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
综合双方提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周昀在本案中的证据证明力明显大于沈晓红方提交的证据，应当认定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沈晓红应当及时清偿债务；周昀主张的利息计算方式因借条未约定还款日期，可自其向法院主张权利起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
另，本案借款发生于沈晓红、石丽娟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借条无沈晓红石丽娟签名，且亦无证据证明沈晓红石丽娟明知其配偶沈晓红借款事实。沈晓红短期内大额借款，明显超过家庭日常正常开支，又无证据证明其借款用于家庭共同经营活动，该款项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故周昀主张该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沈晓红石丽娟无需与周昀共同承担还款责任。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沈晓红于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偿还周昀借款本金92万元，并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赔偿自2017年4月11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二、驳回周昀对沈晓红石丽娟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800元，由沈晓红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沈晓红向本院提交：证据一，银行卡取款凭条，证明2015年6月21日上诉人通过银行转账还清了向被上诉人45万元的借款，而之后的债务均是在2015年6月21日之后产生的，周昀在2015年6月21日之前的取现记录不能作为后续借款出借资金的来源。证据二，江苏乾明光电科技有限公司、江苏和山汇文化投资有限公司、江苏炤龙集团有限公司的企业信用公示报告，证明周昀并非江苏和山汇文化投资有限公司的股东，也不是该公司的执行董事，从工商登记看不出被上诉人拥有上述公司的任何权益。周昀质证认为：证据一真实性认可，但与本案无关，取现不能代表就是支付给沈晓红，周昀的日常习惯是取现后把钱放在保险柜，或者直接给朋友；证据二真实性认可，周昀虽不是工商登记的股东，但是实际控制人，还是江苏乾明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的法人代表。石丽娟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经审查后，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
二审中，对于周昀与沈晓红之前的借款往来，双方陈述如下：
（1）2015年6月，周昀向沈晓红出借第一笔45万元借款，2015年6月21日，沈晓红通过银行转账一次性归还，双方对此均无异议。
（2）2015年7月22日，沈晓红向周昀出具60万元借条，周昀称该60万元系陆续出借，部分现金，部分转账；关于还款时间，周昀在一审中及二审调查一开始均陈述直到2015年12月才由沈晓红陆续归还完毕，后又因140万元借条倒签的原因改称2015年10月归还完毕，最后表示具体还款日期记不清楚。沈晓红认为该笔借款实为赌资，但无证据证明；认可借条的真实性，但否认已于2015年12月清偿完毕，并认为该60万元借条与92万元借条已合并形成140万元的借条。
（3）2015年8月5日，沈晓红向周昀出具92万元借条，周昀称系2015年7、8月陆续现金出借累计形成借款，该92万元即为本案诉争借款，沈晓红尚未还清。沈晓红同样对该笔借款抗辩为赌资，但无证据证明；认可借条的真实性，但认为该92万元借条与60万元借条已合并形成140万元的借条。
（4）2015年10月23日，沈晓红向周昀出具140万元借条，借条落款日期倒签成2015年7月22日。周昀称该140万元系陆续现金出借累计形成，对于倒签日期的原因，周昀解释2015年10月期间，因60万元借条已还清（原借条销毁），为了利息计算方便，故将140万元的借条倒签成7月22日。沈晓红认可借条的真实性，但认为该借条并非新的借款，而是之前60万元及92万元两条借条的合并。双方一致认可，该140万元借条最终在2016年1月9日通过房屋买卖抵债清偿完毕。
对于上述借款，周昀称出借时双方约定有利息，但最终出于本金安全的考虑，沈晓红所归还的利息均算作归还本金。
另查明，根据周昀在一审中提供的其本人卡号尾号为5559的中国民生银行个人账户对账单显示，2015年7月至10月底期间，周昀无取现记录，同期转账至蒋某账户款项为7万余元。该5559尾号的银行账户余额除2015年8月5日接近12万元以外，其余日期余额均不超过10万元，且无大额款项进出。
再查明，一审中周昀主张其经营的公司江苏和山汇文化投资有限公司股东为金光祥、朱荣根、朱利琴；江苏乾明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的股东为江苏炤龙集团有限公司；江苏炤龙集团有限公司的股东为陆寅鹏、马燕群、马燕峰、陆乾。
以上事实由上诉人提交的银行卡取款凭条、企业信用公示报告、一审中周昀提供的民生银行个人账户对账单、二审调查笔录等予以证实。
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92万元的借条是否已与60万元的借条一并合并成140万元的借条进而清偿完毕。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之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周昀主张2015年6月以后其共出借60万元、92万元、140万元三笔借款给沈晓红，目前第二笔92万元借款尚未归还；沈晓红上诉则认为140万元并非额外实际出借款项，而系60万元及92万元两笔借款的合并。双方当事人为证实各自主张，均向法院提供了多份证据。本院认为，周昀虽持有92万元的借条原件，但综合本案各项证据及事实，本院对沈晓红的抗辩意见予以采纳，具体理由分析如下：
第一，从借款交付分析。周昀陈述其在2015年6月15日出借45万元给沈晓红后，又陆续多笔现金或转账至2015年7月22日出借60万、至2015年8月2日出借92万、至2015年10月23日出借140万元给沈晓红，以上借款本金累计高达292元，应由周昀承担借款交付的举证责任。对于如此大额的款项交付凭据，周昀一审中提供了其银行提现记录、同期转账至蒋某的账户款项以及其经营公司的经营收入票据为证。但首先，二审已查明其所称经营的三家公司，周昀仅是高级管理人员，并非公司股东，周昀二审中虽辩称其为这三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根据公司人格独立性原则，周昀管理经营的公司营业流水并不必然证明周昀个人具备大额款项交付的能力。其次，周昀虽提供了银行提现及转账记录，但上述记录均无法直接确认交付对象为沈晓红本人，故本院对其关联性存疑，且2015年6月至10月期间上述银行流水记录合计也未达到295万元本金。特别是，2015年8月5日92万元借条出具后至10月23日实际出具140万元借条期间，周昀的相应取现及转账记录远未达到140万元，且其账户余额日均低于10万元，亦无大额款项进出，从侧面可以印证其欠缺资金交付能力。再次，周昀与沈晓红仅为普通朋友，对于普通朋友而言，周昀将其所有提现金额及转账给蒋某的款项全部用于出借给沈晓红亦与常理不合。综合以上三点，本院认为，周昀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已将295万元借款，特别是另行将140万元借款交付给沈晓红的事实，理应承担不利后果。
第二，从140万元借条出具过程分析。周昀与沈晓红均认可第一张60万元借条与第二张92万元借条系落款当日出具，但对于第三张140万元借条为何倒签至2015年7月22日出具的原因，周昀及沈晓红陈述不一。周昀在二审调查中解释称系为了结算利息方便，故在2015年10月60万元借条清偿完毕后倒签至7月22日，但该说法与其在一审中所称60万元系在2015年年底才归还完毕的说法相矛盾，周昀对此难以自圆其说。相反，沈晓红认为因140万元是双方对之前两张借条及部分还款之后总结算后出具的，故出具时间倒签至第一张借条的实际出具日期，该说法更符合生活经验法则。
第三，从双方后续款项催讨情况分析。首先，周昀虽主张其2015年6月后陆续向沈晓红出借60万元、92万元、140万元，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曾向沈晓红催讨200多万元的事实。相反，根据沈晓红提供的手机短信显示，2016年1月5日其发给周昀的《还款计划》中明确写明“欠：周云：1**万元”，周昀未对结欠金额提出异议并对还款计划表示同意。其次，2015年1月9日沈晓红、石丽娟与周昀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以抵偿借款债务时，双方仅针对140万元借款进行了抵偿，并未涉及到92万元的借款。周昀对上述问题解释称，因担心石丽娟发现债务过高而拒绝在《房屋买卖合同》上签字，故与沈晓红协商先抵偿140万元，92万元另行归还。沈晓红对此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周昀明知沈晓红债务清偿能力不足，其在享有沈晓红92万元及140万元债权的情况下，不要求债务人沈晓红一并清偿，反而在房屋买卖合同中约定尚需另行支付沈晓红、石丽娟75万元房屋尾款，于理不合。特别是借款发生争议后，双方当事人曾因此发生打架斗殴并由公安民警介入，在此情况下，周昀仍坚称未及时向石丽娟披露，理据不足，本院碍难采信。因此，上述《还款计划》及《房屋买卖合同》均仅提及140万元借款，从未涉及92万元借款，进一步证实了沈晓红所称140万元借款系由60万元及92万元借款合并形成的可能性。
综上所述，周昀虽持有92万元的借条原件，但无论从款项交付、双方出具借条的过程，以及争议产生后的债务处理情况来看，沈晓红的举证更具有高度概然性，可以证实140万元借款并未实际出借，而是由60万元及92万元借条合并形成。现140万元借款双方确认已通过房屋抵债方式清偿完毕，故周昀再次起诉要求沈晓红、石丽娟归还92万元借款的诉请，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苏州市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7)苏0591民初304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周昀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800元，由周昀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600元，由周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 立
审判员 沈莉菁
审判员 朱婉清
二〇一八年六月一日
书记员 王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