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2民终3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任立祖。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东玲，山东中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海燕。
委托诉讼代理人：仇晓忠，山东万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宏刚。
委托诉讼代理人：仇晓忠，山东万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昊龙。
委托诉讼代理人：仇晓忠，山东万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谭卫娜。
上诉人任立祖因与被上诉人张海燕、被上诉人黄宏刚、被上诉人黄昊龙，原审第三人谭卫娜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14)西商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任立祖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东玲，三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仇晓忠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谭卫娜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任立祖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撤销《股权转让协议》，由被上诉人返还1152.86万元，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因公司股东间存在利益冲突，第三人谭卫娜拒绝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股权转让无法完成。一审法院以原股东朱金玖的证言作出认定不当。二、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了付款方式，上诉人已经依约在2013年12月30日前支付了1152.86万元，一审认定上诉人仍欠付转让费且张海燕有权拒绝办理股权转让是错误的。三、根据公司章程规定，股东对外转让应经全部股东同意。本案中，上诉人在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时并非公司股东，本案属于向股东之外的人转让股权，应适用公司章程。一审仅以上诉人此后成为股东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不当。
张海燕、黄宏刚、黄昊龙共同辩称，一，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事项与一审请求事项不一致，被上诉人共计收取1152.85万元，其中包括选场转让款100万元，小矿权转让款100万元。二、2013年1月5日的补充协议、朱金玖的证言及录音都能证明就涉案股权转让已经召开了股东会并形成决议，被上诉人将办理相关变更登记的材料全部给了上诉人。三、上诉人没有付清股权转让款。四、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股权转让属股东之间的债权转让，不需其他股东同意，上诉人在2011年就与朱金玖签订合同成为股东，此后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股东之间的转让。即便是股东对外转让，不同意的股东如果不同意也应在约定的期限内购买，否则视为同意。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谭卫娜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出书面意见。
任立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张海燕、黄宏刚、黄昊龙返还股权转让款1151万元，诉讼费用由张海燕、黄宏刚、黄昊龙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1年6月10日，任立祖（受让方、以下称乙方）与张海燕（转让方、以下称甲方）签订青岛金刚金属粉末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内容如下：青岛金刚金属粉末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司）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登记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金50万元，实收资本50万元，现甲方决定将所持有的公司27%的股权（认缴注册资本12.5万元，实缴注册资本13.5万元）按照本协议规定的条款和条件转让给乙方。甲乙双方本着自愿、等、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经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协议：第一条转让标的、转让价格、定金及付款方式。1、甲方同意将其所持公司27%的股权（认缴注册资本13.5万元，实缴注册资本13.5万元）以人民币壹仟叁佰贰拾叁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按此价格和本协议规定的条款和条件受让该股权。2、本协议生效后，乙方应在协议签订之日（以下简称“股权转让价款支付时限”）向甲方定金贰佰万元。余款壹仟壹佰贰拾叁万元，于2011年12月30日前付……。第二条保证。1、甲方保证所转让给乙方的股权是甲方合法拥有的股权，甲方具有完全的处分权。该股权未被人民法院冻结，没有设置质押、担保或存在其他可能引起第三方主张权利的情形，并且在本协议所约定股权转让交割完成之前，甲方不以转让、赠与、质押等方式处置该股权。2、甲方保证公司股东会已作出决议，同意甲方将股权转让给乙方，而且本协议项下转让给乙方的股权，公司的其他股东已放弃优先购买权。3、甲方保证，按本协议约定，与乙方及公司一同向公司登记机关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签署股权变更登记所须文件。4、乙方确认，其签署本协议时已充分、完全地了解公司的资产、债权债务及其他状况，公司不存在甲方未向其披露的现存或潜在的债务、诉讼、索赔或责任。乙方同意受让股权并同意本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款是基于乙方对公司的资产（尤其是无形资产）、债权债务及其他所有状况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乙方确认本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款是公平和合理的。第三条股权转让的税费负担，本协议第一条第1项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款为不含任何税费的净价款。股权转让全部相关税费（包括契税、印花税、转让方个人所得税、登记费、手续费、工本费等），无论法律规定或政府相关部门要求的纳税义务人或费用缴纳人为公司、甲方或乙方，均由乙方支付并承担。乙方作为甲方股权转让收益个人所得税的代扣代缴义务人，负责向税务机关申报、缴纳甲方个人所得税。若因未按规定缴纳个人所得税导致甲方被追缴税款或被追究其他责任的，乙方应按甲方被追缴的税款金额付款给甲方，同时赔偿甲方因被追究其他责任而遭受的损失。第四条股权变更登记。双方同意，股权变更登记在双方签订本协议后办理。双方应与公司一同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并签署登记所须文件。若提交给公司登记机关或税务机关或其他政府部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纳税申报或其他任何手续的股权转让协议所约定股权转让价款低于本协议约定股权转让价款，或者其他约定与本协议约定不同，双方一致确认，该等提交给政府部门登记或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仅为办理相关手续之便使用，并非双方的真实意思。本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双方应按照本协议第一条第1项约定股权转让价款及其他条款和条件履行。乙方在约定的期限内向甲方付清转让价款之前，乙方不能将股权转让给第三人，并将公司27%的股权及莱西潘家铁矿的采、探矿权作为还款保证。第五条其他。1、本协议所涉内容不包括善家屯选矿厂。未尽事宜，由双方友好协商订立补充协议作出约定。2、本协议正本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均具有同等法律效力。
2013年1月5日，任立祖（乙方）与张海燕（甲方）签订补充协议，内容如下：关于甲方将其拥有青岛金刚金属粉末有限公司的股权转给乙方一事，双方就股权转让款支付事宜达成如下补充协议：一、乙方应支付给甲方转让款总额为1521万元（其中包含股权转让款1421万元，选场转让款100万元，不包含小矿权转让款）。二、1、乙方支付偿还共同债务款98万元，（债务约计400万元，204万元系甲方依股权比例应分摊的份额，股东之间账目不包括）。2、乙方支付给甲方转让款380万元，以上共计支付478万元（以条为准）。原商定小矿权（青岛佳进商务公司有限公司千家村矿区探矿权，整合于青岛金刚金属粉末有限公司探矿权内不包含在内）。三、截止到2013年1月5日，乙方尚欠甲方1043万元，乙方承诺按以下方式支付：1、乙方于2013年1月6日付50万元（支付给62XX16黄宏刚山东省农信银行），1月25日前付50万元。2、乙方用位于青岛市崂山区桃源山色房屋以市场价格顶给甲方（价格按市场价计算15日内办理手续，确定价格），将奔驰吉普鲁Ｂ×××××以55万元价格顶给甲方。余款扣除370万元的余额，乙方承诺于2013年6月30日前支付一半，2013年12月30日前付清。乙方按上述约定履行，甲方放弃370万元。如乙方不能按上述约定履行支付义务，乙方仍需按原欠款金额支付给甲方。3、小矿权100万元于2014年12月前付清（不在上述项目之内）。四、乙方付清上述款项后10日内，甲乙双方共同到工商管理行政部门办理股权转让事宜，所需费用由乙方承担。因甲方已将办理股权转让事宜所需的全部资料交给乙方，如乙方故意拖延不办理，产生的责任与费用与甲方无关。五、双方共同确认股权转让事宜无其他争议，乙方自愿承担接收后的一切风险及责任（包括经营风险及矿权政策灭失风险等）其他条款原协议执行。
协议签订后，任立祖开始按照约定支付给张海燕转让款共计1152.85万元。其中：1、2013年1月5日，任立祖将奔驰车（鲁Ｂ×××××）抵顶给黄宏刚，折价55万元。2、2013年5月13日将任海平名下的房屋（青岛橄榄城X号楼X户）过户给吕媛秋，折价130万元。3、在2013年9月25日用崂山区桃源山色房屋以市场价260万元抵顶给张海燕，双方同时签订协议书，协议书第四条约定：“如乙方（任立祖）履行完本协议上述义务，甲方（张海燕）拒绝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签字手续，应承担违约金100万元整并承担乙方由此引起的损失”。共计抵顶2708500元。以上合计款4558500元。其余款项任立祖给付现金，共计697万元。
任立祖将股权转让款给付后，张海燕迟迟没有协助任立祖办理股权转让手续。且因第三人谭卫娜不知道张海燕将股权转让给任立祖，谭卫娜以其享有优先受偿权为由，拒绝协助办理过户手续，致使任立祖仍然不能行使其股东权利，任立祖于2013年11月19日起诉，请求判令返还股权转让款1150.85万元。
另查明，青岛金刚金属粉末有限公司2008年成立时，注册资本50万元，股东有贺玉荣（出资25.5万元、占注册资本51%）、张海燕（出资13.5万元、占注册资本27%）、谭卫娜（出资11万元，占注册资本22%）。2010年5月28日，公司召开股东会，同意贺玉荣将其所占公司51%的股权以25.5万元转让给朱金玖，公司其他股东放弃优先购买权，之后到工商登记管理部门办理了公司登记变更手续。2013年9月4日，公司召开股东会，同意朱金玖将其所占公司51%的股权以25.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任立祖，其他股东放弃优先购买权，股东朱金玖、谭卫娜、张海燕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并到工商登记管理部门办理了公司登记变更手续。
青岛金刚金属粉末有限公司章程第九条规定，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出资；第十条规定，股东转让出资由股东会讨论通过。
庭审时，张海燕提供公证书一份，证明朱金玖在公证处出具的书面证言，主要内容如下：“任立祖是在2011年6月11日同时购买朱金玖和张海燕的股权，谭卫娜当时表示同意，形成了股东会决议，谭卫娜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在2013年9月，在任立祖付清股权转让款后，其与张海燕、谭卫娜协助任立祖又重新补办了一遍其与任立祖之间的股权转让登记手续和法人变更登记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股权转让，是指股东将其对公司所有之股权转移给受让人，由受让人继受取得股权而成为公司新股东的法律行为。
有限责任公司具有封闭性、资合性、人合性的特征，这种特征使股东间建立一种信赖关系，基于信赖关系，才会实现股东之间资金的联合。任立祖与张海燕签订股东转让协议时（2011年6月），其并不是青岛金刚金属粉末有限公司的股东，到2013年9月，任立祖才购买原股东朱金玖的股权，成为公司的股东，并已经实际参与经营和管理，所以股东谭卫娜对任立祖成为公司的股东并未提出异议，其已认可并接受任立祖成为公司的股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一条第三款规定：“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所以股东谭卫娜在同等条件下享有优先购买权，任立祖、张海燕不应剥夺谭卫娜的优先购买权。诉讼中，谭卫娜在知道张海燕将股权转让给任立祖后，并没有提供购买张海燕的股权，所以应认定谭卫娜放弃购买张海燕的股权。谭卫娜在放弃购买张海燕股权的情况下，任立祖购买张海燕的股权有效，谭卫娜作为公司的股东，有义务协助任立祖及张海燕办理股权转让手续，其拒绝协助办理股权转让的行为是错误的。在2011年6月10日，任立祖与张海燕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股权转让款为1323万元；在2013年1月5日的补充协议中，约定转让款总额为1521万元（其中包含股权转让款1421万元，选场转让款100万元），而任立祖实际支付给张海燕的股权转让款为1152.85万元，任立祖没有将全部股权转让款支付给张海燕，所以任立祖没有按照股权转让协议全部履行自己的付款义务，在此情况下，其要求张海燕协助办理股权转让，张海燕有权予以拒绝，因此，任立祖要求张海燕、黄宏刚、黄昊龙返还股权转让款1151万元的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一条、第七十一条第一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任立祖对张海燕、黄宏刚、黄昊龙、第三人谭卫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0860元，保全费5000元，速递费180元，由任立祖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于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截至2013年10月9日，上诉人共计支付1152.85万元。二、第三人谭卫娜在一审期间表示其不同意上诉人任立祖与被上诉人张海燕之间的股权转让，但并未向上诉人及被上诉人要求购买股权，也没有通过其他方式行使股东优先购买权，二审期间谭卫娜未出庭参加诉讼，也没有提出书面意见。对于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对于上诉人已付的1152.85万元款项的组成，上诉人主张全部为股权转让款，并不包括100万元小矿权，被上诉人对此有异议，认为其中100万元系小矿权的价款，2013年10月31日收条中也明确载明。因小矿权价款并非本案争议焦点问题，且截止到2013年10月31日，上诉人支付1152.85万元，根据总额1521万元计算，尚欠368.15万元，与补充协议中被上诉人同意扣除的370万元基本一致。二、上诉人在履行补充协议时，付款期限有迟延，办理房屋过户迟延。对于迟延的原因，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三、青岛金刚金属粉末有限公司章程第六章第十条约定“股东转让出资由股东会讨论通过，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其出资时，应当经全部股东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出资，不购买该转让的出资，视为同意转让”。
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张海燕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是否应当解除合同。本院认为，任立祖与张海燕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正确、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上诉人主张解除合同，其理由为上诉人任立祖已全额缴纳了股权转让款，另外，由于被上诉人股东之间的矛盾导致第三人谭卫娜不协助办理工商登记手续，无法过户到上诉人名下。首先，对于股权转让款是否已经全部付清的问题，本院认为双方股权转让款共计1521万元（包含选场转让款），根据补充协议约定，只有在上诉人任立祖按约定付款的情况下，张海燕方同意放弃370万元，该承诺为附条件的约定。上诉人在履行补充协议时并未严格按照约定的期限付款并办理相应的过户手续。
其次，第三人谭卫娜不同意股权转让并不协助办理工商登记手续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股东优先购买权是法律规定股东在同等条件下对其他股东拟转让股权享有购买的权利，但并不是对股东拟转让股权的限制，股权转让协议具有独立性，股东行使优先购买权并不影响股权转让协议具有确定的法律效力，只能影响股权转让协议能否履行的问题。本案中，谭卫娜作为具有优先购买权的股东，如其认为上诉人及被上诉人的行为侵害自身优先购买权，可以提出撤销股权转让协议并按同等条件自己受让股份的请求，如无意受让，则其优先购买权不能侵害上诉人及被上诉人股权自由转让的权利，逾期视为其同意转让。谭卫娜在本案一、二审期间，虽然不认可股权转让协议，但并未提出以同等条件自己购买股权的主张，根据公司法规定，应视为其同意转让。本案所涉股权转让协议效力本院予以确认，谭卫娜不配合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侵害了上诉人及被上诉人的权利，双方均有权要求其履行义务。
第三、上诉人主张公司章程规定股权转让应当经其他股东同意，否则违反章程。本院认为虽然本案所涉公司章程的约定较公司法相关规定更为严格，但公司章程同时也约定了其他股东不同意转让的应当自行购买，否则视为同意转让，本案中其他股东未行使购买权，应视为其同意转让。上诉人该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的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90860元，由任立祖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盛新国
代理审判员 王 晋
代理审判员 温 燕
二〇一七年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王润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