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61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丛灵，男，1987年11月10日生，汉族，住南京市玄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德军，江苏昊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玄武湖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玄武区锁金南路8号。
法定代表人：周中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金清，江苏共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国彪，江苏共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丛灵因与被上诉人南京玄武湖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玄武湖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25日作出的（2016）苏0102民初28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8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丛灵及其委托代理人蒋德军，被上诉人玄武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国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丛灵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玄武湖公司支付丛灵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6002.62元、2014年4月26日至2015年4月25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93501元、2016年1月至5月工资39092.1元。事实与理由：（一）在仲裁阶段，丛灵已同意变更为要求玄武湖公司支付赔偿金86002.62元。在一审立案时，立案庭没有认为诉讼请求有问题。一审时承办人应向丛灵指出，一审的诉讼请求应与劳动仲裁阶段变更的一致。（二）丛灵在劳动仲裁申请书和一审法院的起诉书均明确表述的是2014年4月26日后的11个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三）2016年1月到3月工资的请求是在仲裁庭审中变更而来，且丛灵提交了工作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丛灵的该项请求不妥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丛灵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玄武湖公司辩称，（一）关于本案的诉讼请求，在一审中，承办人曾明确要求丛灵明确其诉讼请求，但丛灵坚持起诉状中的诉讼请求不变更，由此产生的责任应由丛灵自行承担。（二）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问题，丛灵在起诉状中写明要求支付2015年4月至2016年4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丛灵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丛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如确因客观原因不能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判令玄武湖公司另行支付丛灵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86002.62元；2.判令玄武湖公司支付拖欠的2016年1月至2016年5月的工资39092.1元，及自2016年6月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每月按7818.42元计算的工资;3.判令玄武湖公司支付丛灵2015年5月26日至2016年5月25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93501元；4.判令玄武湖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以下双方无争议的事实：丛灵于2011年4月起在玄武湖公司从事出纳工作。
2016年1月7日玄武湖公司作出《解除用工关系通知书》，通知书中记载：丛灵，由于公司相关业务减少，公司决定取消专职出纳岗位，并自即日起解除与你之间的用工关系，请你于2016年1月10日前办理完工作交接和离职手续，公司将根据《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与你协商补偿事宜。
2016年1月26日丛灵向南京市玄武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请求为：1.继续履行劳动合同；2.支付2016年1月工资4250元、2015年年终奖16000元；3.支付2014年4月26日至2015年4月26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93501元；4、补缴2016年1月的社会保险费及住房公积金。南京市玄武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认为丛灵与玄武湖公司已无法实际履行劳动合同，且丛灵也表示接受经济赔偿金，遂于2016年4月13日裁决：一、玄武湖公司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丛灵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78184.2元；二、玄武湖公司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丛灵2016年1月工资1437.87元；三、对丛灵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对双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分析认定如下：
1.丛灵为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提交《南京市劳动合同书》一份，《南京市劳动合同书》中记载：劳动合同期限自2011年4月26日起至2014年4月26日止；玄武湖公司安排丛灵在管理岗位从事出纳工作。玄武湖公司对其在劳动合同书上加盖的公章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该份劳动合同书系非法形成，虽然加盖的玄武湖公司公章是真实的，但无经办人员署名、署期，且玄武湖公司已无法查询签订该合同的批准手续，故该份劳动合同书是经不正当手段形成的。一审法院认为该份劳动合同书真实、有效，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2.丛灵为证明玄武湖公司发出《解除用工关系通知书》后，双方未办理工作交接，丛灵使用的保险柜被撬开，保险柜内的财务专用章等被他人取走，丛灵与他人发生冲突受伤，后丛灵在玄武湖公司处一直工作到2016年5月1日，提交了保险柜照片、伤情照片、QQ聊天截图、手机通话记录截图、计算机截图等证据。玄武湖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持有异议：认为QQ聊天截图中显示的双方当事人并非本案丛灵和玄武湖公司单位工作人员，即便该聊天记录是真实的，也系因丛灵拒绝交接工作，拒绝协助玄武湖公司办理银行转账操作人员变更手续，导致玄武湖公司无法进行经营结算，无奈之下才由丛灵代为办理寥寥几笔结算业务；丛灵提交的通话截图即便真实，也不能证明通话内容与本案有关联性；办公电脑截图、账户余额查询截图即便是真实的，也不能证明操作人是丛灵；人身损害和保险柜的照片真实性无法核实。一审法院认为，丛灵提交的通话记录截图与本案无关联性，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丛灵提交的其他证据，玄武湖公司不能提供证据支持自己的主张，一审法院对玄武湖公司的质证意见不予采纳，对丛灵提交的证据予以采信。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丛灵的诉讼请求是否具体、明确，是否经过仲裁前置程序，起诉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玄武湖公司是否应当支付丛灵劳动报酬、二倍工资差额、经济赔偿金等，具体金额是多少。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本案中，丛灵请求判令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如确因客观原因不能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判令玄武湖公司另行支付丛灵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86002.62元，该项诉讼请求未达到法律规定的具体、明确要求，一审法院不予处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后，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如该诉讼请求与诉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应当合并审理；如属独立的劳动争议，应当告知当事人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本案中，丛灵主张的工资、二倍工资差额等增加诉讼请求部分，与原仲裁事项系基于同一法律关系或同一事实而产生，故具有不可分性，一审法院应予合并审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本案中，玄武湖公司于2016年1月7日向丛灵发出《解除用工关系通知书》，要求于2016年1月10日前完成交接工作。丛灵陈述双方未交接工作，丛灵使用的保险柜被撬开，保险柜内财务专用章等被他人取走，后丛灵因此与他人发生冲突。丛灵的陈述充分显示了玄武湖公司对于丛灵不交接工作的无奈，即便丛灵在2016年1月10日后为玄武湖公司处理几笔银行转账业务，也系因丛灵拒绝协助玄武湖公司办理银行转账操作人员变更手续，导致玄武湖公司无法进行经营结算的结果，该状态并非丛灵提供劳动及玄武湖公司应支付劳动报酬的正常状态，故一审法院对丛灵2016年1月10日后的工资诉求不予支持。丛灵主张应当把玄武湖公司每年发放的200元职工生日福利消费卡，以及玄武湖公司每年发放的价值3000元的图书消费卡作为计算月平均工资的依据。一审法院认为，丛灵未就玄武湖公司发放生日福利消费卡、图书消费卡提供证据，且即便属实，根据《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六十二条的规定，职工福利及职工教育费用不包括在工资范畴内。综上所述，因玄武湖公司未举证证明已发放丛灵2016年1月1日至10日期间的工资，故玄武湖公司应支付丛灵该期间工资2121.88元（7691.83元÷21.75×6）。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本案中，丛灵、玄武湖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期限自2011年4月26日起至2014年4月26日止，该合同期满后双方未再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现丛灵主张2015年5月26日至2016年5月25日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八十二条第一款、《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六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南京玄武湖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丛灵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月10日期间的工资2121.88元；二、驳回丛灵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审理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且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6年7月20日，一审法院第一次开庭笔录第5页记载，丛灵要求二倍工资差额期间为2014年4月26日至2015年4月26日。
本院再查明，玄武湖公司提供2015年1月至2015年12月工资发放表，证明丛灵的应发工资为4250元/月。丛灵提供完税凭证（2014年1月至2015年12月）、公务交通费（2014年8月至11月）证明其应发工资为7818.42元/月。丛灵提供的完税凭证记载2014年5月至2015年5月丛灵的工资分别为：2014年5月5050元、2014年6月6050元、2014年7月5050元、2014年8月4850元、2014年9月6050元、2014年10月6050元、2014年11月5050元、2014年12月5550元、2015年1月6250元、2015年2月6951元、2015年3月6250元、2015年4月5250元。公务交通费记载：2014年8月760元、2014年9月760元、2014年10月760元、2014年11月760元。
以上事实有一审庭审笔录、完税凭证、公务交通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丛灵要求玄武湖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请求是否应获得支持；2、玄武湖公司是否应支付丛灵2014年4月26日至2015年4月25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3、玄武湖公司是否应支付丛灵2016年1月至2016年5月工资39092.1元。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即丛灵要求玄武湖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请求是否应获支持。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之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劳动者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或者劳动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的，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本法第八十七条规定支付赔偿金。从该条规定来看，在确认用人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前提下，劳动者享有选择权，即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或者要求用人单位支付赔偿金，也就是说劳动者必须在两种权利中明确选择一种权利来行使。本案中，一审起诉时，丛灵的诉讼请求为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如确因玄武湖公司客观原因不能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判令玄武湖公司另行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6002.62元。2016年7月20日，一审法院第一次开庭庭审中，丛灵的诉讼请求与起诉状一致。2016年12月15日，一审法院第二次开庭庭审中，丛灵亦没有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据此认为丛灵的该项诉讼请求未达到法律规定的具体、明确要求，不予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玄武湖公司是否应支付丛灵2014年4月26日至2016年4月25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劳动合同期满后，劳动者继续在用人单位工作，用人单位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劳动者请求用人单位每月支付二倍的，应予支持。本案中，双方最后一期书面劳动合同于2014年4月26日届满到期。此后，丛灵继续在玄武湖公司工作，直至2016年1月10日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双方未续签书面劳动合同。根据丛灵在一审法院开庭时明确其主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期间，一审法院认定丛灵主张2015年5月26日至2016年5月25日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因玄武湖公司提供的工资发放表未经丛灵本人签字确认，故对玄武湖公司主张丛灵的应发工资为4250元/月，本院不予采纳。根据丛灵提供的完税凭证及公务交通费，玄武湖公司应支付丛灵2014年5月26日至2015年4月25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66391元（6050+5050+4850+6050+6050+5050+5550+6250+6951+6250+5250+760×4）。丛灵主张玄武湖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超过66391元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即玄武湖公司是否应支付丛灵2016年1月至2016年5月工资。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2016年1月7日，玄武湖公司作出《解除用工关系通知书》载明，即日起与丛灵解除用工关系，请丛灵于2016年1月10日前办理工作交接和离职手续。一审法院认定丛灵在玄武湖公司工作至2016年1月10日，即丛灵提供了正常劳动，玄武湖公司应支付其报酬，并判决玄武湖公司支付丛灵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月10日工资2121.88元，玄武湖公司对此未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维持。2016年1月10日后丛灵虽为玄武湖公司处理几笔银行转帐业务，系其从事出纳工作的特殊性所决定，并非正常劳动状态，且丛灵主张玄武湖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丛灵要求玄武湖公司支付2016年1月10日以后的工资，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对上诉人从灵要求玄武湖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上诉人丛灵的其他上诉请求，缺乏相应的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2民初282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2民初282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南京玄武湖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丛灵2014年5月26日至2015年4月25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66391元。
四、驳回上诉人丛灵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干
审 判 员 王晓燕
代理审判员 雒继周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顾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