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新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余民一终字第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雷仕松，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钟小明，男。
两上诉人委托代理人：肖平，江西袁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艳艳，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煜晨，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火根，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二英，女。
四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胡炬，江西君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雷仕松、钟小明因与被上诉人宋艳艳、钟煜晨、钟火根、李二英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2013）渝民初字第011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雷仕松、钟小明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肖平，被上诉人宋艳艳、钟火根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胡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雷仕松驾驶赣K211**号牵引车（挂车车号为赣K00**挂）为钟红亮拖运挖机至万商红工地。2013年3月6日下午1时30分许，钟红亮自驾挖机用挖机臂顶在地面意图将挖机从挂车上下至地面时，因路面不平实，挖机侧翻，钟红亮不幸被挖机压死。另查明，钟红亮系农村户口，2011年4月15日购买了新余市同盛清水湾8栋2单元301室房屋一套，已在城市居住一年以上。宋艳艳系钟红亮妻子，钟煜晨系钟红亮儿子，2010年12月6日生；钟火根系钟红亮父亲，1959年1月20日生；李二英系钟红亮母亲，1959年2月5日生；钟火根、李二英共生育两个子女。拖车停在万商红工地临时修建的一便道斜坡上，路面不平实，下挖机时挂车后部没有连接地面的斜板。雷仕松与钟小明系合伙关系，已给付宋艳艳现金10000元，雷仕松在庭审中自述从事拖车业务11年。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侵权责任纠纷。关于雷仕松、钟小明的责任。根据法律规定，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他人由于过错侵害公民生命健康权的，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雷仕松帮钟红亮拖运挖机，雷仕松的义务不仅仅局限在运输过程中安全驾驶义务，也应包括上、下挖机时拖车停靠平稳的注意义务以及提供必要的辅助工具（如连接车身与地面的斜板）。从庭审查明的事实可知，事发地点路基不实，路面不平且带有一定的斜坡，雷仕松从事拖车业务多年，应该预见却并未预见拖车停靠此种地方对卸挖机所具有的风险，雷仕松存在过失，其不当行为与钟红亮的死亡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归责原则、过错程度、原因力大小等因素酌定雷仕松承担60%的赔偿责任。雷仕松辩称拖车停靠地点系受钟红亮指使，因仅有雷仕松的陈述而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雷仕松、钟小明辩称对钟红亮的死亡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的抗辩意见，不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不予支持。《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雷仕松与钟小明系合伙关系，雷仕松在从事合伙事务中所形成的债务应视为合伙债务，钟小明依法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钟红亮在下挖机时对自身安全未尽到必要的安全注意义务，应自负相应的责任，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过错程度等因素酌定钟红亮自负40%的责任。对于宋艳艳一方的各项损失，评判如下：1、丧葬费17027.50元（2837.91元／月×6个月），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2、死亡赔偿金349900元（17495元／年×20年），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3、被抚养人生活费，宋艳艳一方主张140576.90元【（11747元／年×16年÷2人）＋（4660.09元／年×20年÷2人）】，雷仕松与钟小明未提出意见。该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该费用计入死亡赔偿金中，则死亡赔偿金为490476.90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宋艳艳一方主张50000元。但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损害后果及本地的生活水平，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0元。5、误工费及交通费，宋艳艳一方主张2000元，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故不予支持。以上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537504.40元，扣除雷仕松与钟小明已付的10000元，尚应当承担的责任为324502.64元【（537504.40元-30000元）×60%＋30000元-10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雷仕松、钟小明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宋艳艳、钟煜晨、钟火根、李二英各项经济损失计人民币324502.64元；二、驳回宋艳艳、钟煜晨、钟火根、李二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396元，由宋艳艳、钟煜晨、钟火根、李二英承担3228元，可准予免交；雷仕松、钟小明连带承担6168元。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雷仕松、钟小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其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一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理由是：1、一审认定路面不平并且认为因路面不平而直接导致挖掘机侧翻，没有证据支持。停靠拖车的地点是钟红亮指定的并经其确认安全，路面平实。而挖掘机是在发动驾驶操作过程中从挂车的左后轮侧翻至地面的，与路面是否平实没有关联，与挂车后部没有安装接地斜板也无关联。钟红亮驾驶操作失误及挖掘机本身的故障或二者兼具，才是导致钟红亮死亡的直接原因。2、雷仕松的行为与钟红亮死亡不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雷仕松与钟红亮之间属运输合同关系，上、下挖掘机不是雷仕松的合同义务。3、一审判决计算赔偿金额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宋艳艳等四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宋艳艳等四人答辩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审理过程中，上诉人雷仕松、钟小明向本院提交了事故发生当天交警在现场拍摄的照片一组（其在一审中已提交了照片光盘，二审提交的该组照片上加盖了交警部门的公章），其旨在证明事发当天拖车所停路面平实，钟红亮驾驶挖掘机下拖车时侧翻系其自身原因所导致，与拖车停放的道路、位置没有任何关联，钟红亮死亡应当自负其责。被上诉人宋艳艳等四人质证认为，该组照片不属于新的证据，即使照片确系一审时已提交的光盘中的一部分，也不能够证明事发时拖车停放的路面平实、挖掘机侧翻是钟红亮自身原因所导致。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于该组照片系事发当天交警所拍摄这一事实无异议，其真实性本院可予确认，但照片仅能反映交警到现场后的状况，不能证明其他事实，故对上诉人雷仕松、钟小明提交该组照片所要证明的内容，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3月6日，雷仕松驾驶其与钟小明共有的赣K211**号牵引车（挂车车号为赣K00**挂）为钟红亮拖运挖掘机至万商红工地，车辆到达工地后停于一条以黄土、泥石等物填成的简易道路上，路的左侧是大约2米多深的陡坡。下午13时30分许，钟红亮自驾挖掘机意图从挂车上下至地面，在驶至挂车左后轮位置时挖掘机突然侧翻，从挂车上坠落至陡坡下，驾驶室内的钟红亮不幸身亡。事故发生后在场人员立即报警，雷仕松在公安人员到达之前即驾驶拖车离开了现场。二审庭审中，钟红亮父亲钟火根自认钟红亮虽操作挖掘机多年，但没有办理相关的资格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属侵权责任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雷仕松、钟小明是否应当承担本案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计算的赔偿金额是否错误？雷仕松、钟小明上诉称事发时拖车停放的位置系钟红亮指定并经其确认安全，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故本院不予采纳。事故发生后，雷仕松作为一个有正常思维能力的成年人，应当知道钟红亮属于非正常死亡，却在公安人员到达现场前驾驶拖车离开，致第一现场遭到破坏，拖车具体的停放位置无法确定，对客观认定事故成因造成了重大影响。雷仕松、钟小明虽称其对于钟红亮的死亡不存在过错，但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根据现有证据，不排除系因拖车停放位置过于靠边而路面松散不平实导致拖车整体往左倾斜因而致挖掘机侧翻坠落、钟红亮死亡的可能性，故应当推定雷仕松对于本次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钟小明系拖车共有人，与雷仕松是合伙关系，依法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庭审中钟红亮的父亲钟火根自认钟红亮没有办理挖掘机操作资格证，属于无证上岗操作，且钟红亮在操作挖掘机下拖车时自身未尽到必要的安全注意义务，亦具有一定的过错，应当自负部分责任。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本院确定双方各承担50%的责任。关于一审赔偿金额是否计算错误的问题。一审中雷仕松、钟小明对于各项赔偿数额并未提出意见，二审中也并无具体明确的数额请求，仅在庭审中提出一审对于被扶养人生活费认定错误，钟红亮父母未到法定退休年龄，不应当将其扶养费用计为损失。本院认为，一审认定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是钟红亮儿子及其母亲的生活费，钟红亮母亲在事发时已54周岁，其系农村妇女，无工作，钟红亮生前依法应当对其承担赡养义务，故其属于被扶养对象，因此一审认定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无不当，对于一审认定的其他项目，雷仕松、钟小明没有提出意见，本院亦予确认。本案的各项损失共计537504.40元（含精神抚慰金30000元），雷仕松、钟小明应当对精神抚慰金之外的部分承担50%的赔偿责任，计253752.20元，加上30000元精神抚慰金，共应赔偿283752.20元，其已支付10000元，尚应赔偿273752.20元。综述，上诉人认为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实体处理不当，应当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2013）渝民初字第0115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宋艳艳、钟煜晨、钟火根、李二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2013）渝民初字第0115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雷仕松、钟小明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被上诉人宋艳艳、钟煜晨、钟火根、李二英各项经济损失计人民币273752.2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396元，由上诉人雷仕松、钟小明连带承担4698元，被上诉人宋艳艳、钟煜晨、钟火根、李二英承担4698元（是否准予免交由一审法院决定）。二审案件受理费6167.54元，由上诉人雷仕松、钟小明连带承担5205元，被上诉人宋艳艳、钟煜晨、钟火根、李二英承担962.5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邓尧昌
审判员 甘致易
审判员 赵素萍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四日
书记员 袁 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