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浙杭商终字第17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水根。
上诉人（原审被告）：钟丽娟。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霍建明，浙江永大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徐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永兴。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陆玉婷，京衡律师集团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水根、钟丽娟为与被上诉人陈永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2）杭西商初字第16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12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7年7月16日，陈水根向陈永兴出具借据“今向陈永兴借200万元，用于合法经营，借期一年，到期一次性归还”。2007年9月4日，陈水根向陈永兴出具借条“今向陈永兴借到200万元，用于合法经营，借期一年，到期一次性归还。年利率按20％计算，利息半年一付，本金到期一次性归还”。上述400万元借款的利息，双方按月利率2％进行实际支付、结算。
2010年6月30日，陈水根在以下协议书上签名。协议书内容如下：甲方陈水根因经营需要向乙方陈永兴借款400万元，期限自2008年11月1日起，当时双方规定利率按月2％计算，截止2010年6月30日，甲方只支付利息给乙方至2009年5月1日，现经双方友好协商，协议如下：1、截止2010年6月30日，甲方尚欠乙方本息合计512万元，其中本金400万元，利息112万元；2、甲方欠乙方的上述借款本息转为借款本金；3、甲方欠款由甲方于2010年12月31日前归还给乙方，期间免收利息；若逾期归还，则按512万元本金自2010年7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4、甲方同意以其个人所有财产为上述欠款连带责任担保。陈永兴未在该协议书上乙方落款处签名，陈水根在甲方落款处签名外还书写了“以上借款事实，希望减免利息”。
原审法院另查明：除了上述二笔400万元借款外，陈永兴及其妻子仇春萍于2007年、2008年间与陈水根存在频繁的巨额资金往来。其中：2008年8月18日及同年11月18日，陈永兴通过银行卡卡卡转帐方式分别向陈水根帐户转入200万元、300万元。2008年8月18日，仇春萍代陈水根通过转帐存款方式往陈水根帐户存入300万元。2008年8月20日，农行杭州玉泉支行出具的特种转帐借方传票上载明：付款方仇春萍、收款方陈水根、金额1000万元，转帐原因一栏注明“补制回单、注意重复”。2008年9月5日，陈水根通过银行卡卡卡转帐方式分别向陈永兴、仇春萍帐户转入206万元、303万元。陈水根、钟丽娟系夫妻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协议书内容是否属实，是否系双方为便于向他人讨债虚构而成。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协议书所载的400万元借款有最初的二份借条及交付凭证佐证，陈水根对借到上述借款并无异议，其在协议书上签名，应视为其对协议书内容的确认。虽陈水根提交了其在二份总额400万元借条形成之后的还款凭证，但由于陈永兴也补强提交了其与其妻子在该期间汇款给陈水根的凭证，总额还大于陈水根的汇款，故陈水根的上述还款凭证尚不能充分证明归还的是案涉400万元借款本息，且按照他们的利率约定，归还本息509万元也超出了本应付的金额，不符常理。陈水根未能提交其在该协议书形成之后的还款凭证，应认定其未予还款。至于陈水根所述的协议书系双方为便于向他人讨债虚构而成的抗辩，仅系其一面之词，并未有证据佐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协议书载明的欠款本金为400万元，计至2010年6月30日利息为112万元，该利息未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原审法院对上述本息总额予以支持。虽协议书约定将上述本息510万元作为本金计算复利，但因2010年7月1日的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为4.86%，将112万元计入本金计算复利，折算后的实际利率已超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故超过部分的利息应从本金中扣减，经计算，2010年7月1日暂计至2012年5月15日的利息为1522800元。陈永兴认为512万元均可作为本金不符规定，应予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因钟丽娟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借款属于上述规定的夫妻共同债务的除外情况，故上述借款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对陈永兴要求钟丽娟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陈水根、钟丽娟归还陈永兴借款本金4000000元、支付利息2642800元（暂计至2012年5月15日，此后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的利息按年利率19.44%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陈永兴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3768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68768元，由陈永兴负担7236元，陈水根、钟丽娟负担61532元。
上诉人陈水根、钟丽娟均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从陈水根与陈永兴之间的资金往来情况看，陈水根已归还所有款项，并无欠款。陈水根与陈永兴之间曾有大量资金往来，总额达一亿多元，所有的资金往来，双方在2009年均已结清。一审判决认定陈永兴及仇春萍在2008年8月18日转入陈水根账户的500万元资金，陈水根也分别在2008年11月12日和2008年12月18日予以归还，2008年8月20日仇春萍转入陈水根的1000万资金，陈水根于2008年9月5日归还。二、协议书不能认定是陈水根与陈永兴对债权债务的确认。l、陈水根与陈永兴之间长期、大量的资金往来均以汇款和收款字据进行确认（钱归还后收款字据即收回），双方从来不以协议书的方式确认债权债务。且双方之间的每一次资金往来均能单独对应结算，没有必要也不可能单独就某一次资金往来以协议书的形式做特别约定。2、协议书所反映的数额巨大，在正常情况下，债权债务的确认不会简单到只有一个人的签名。正因为该协议书仅为方便向他人讨债，所以双方无需履行签订协议书的正式手续，如签订多份各自保存等，陈水根直至收到一审法院的起诉书副本及证据材料后多日才想起当时为了方便向他人讨债曾在协议书上签过名。该协议书不能作为认定双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陈永兴的全部诉讼请求，由陈永兴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陈永兴答辩称：一、双方之间债权债务尚未结清，陈水根并未归还本案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双方签署协议书的时间为2010年6月30日，在该日期之后，陈水根和陈永兴之间没有任何款项往来，即陈水根未向陈永兴归还该借款本金及利息。二、正因为陈水根长期拖欠陈永兴借款本金及利息未付，所以才以协议书的形式将欠款本息、还款时间和违约责任等作出明确约定。至于陈永兴没有在协议书中签字，是因为陈永兴不同意陈水根要求减免利息的请求，并非如陈水根所称该协议书是为方便向他人讨债而制作。陈永兴在协议书上签字与否，不影响陈水根对欠款事实的自认。综上，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实际存在，陈水根应向陈永兴归还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陈水根、钟丽娟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如下：
1、户名为陈水根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取款业务回单（2008年9月5日卡卡转账给仇春萍1000万元）；
2、由陈水根签字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取款凭条（2008年9月8日卡卡转账给陈永兴10万元）；
上述证据1、2共同用以证明陈水根归还2008年8月20日向仇春萍借款1000万元的本金及利息。
3、户名为陈水根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取款业务回单（2008年11月12日卡卡转账给陈永兴336.33万元）；
4、由陈水根签字的杭州银行个人业务凭证（2008年12月18日汇款给陈永兴200万元）；
上述证据3、4共同用以证明陈水根归还2008年8月18日向陈永兴、仇春萍借款500万元的本金及利息。
5、由陈水根签字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取款凭条（2008年11月18日卡卡转账给陈永兴6万元）；
6、中国农业银行进帐单（2009年2月13日200万元，出票人陈水根，收款人杭州行地集团有限公司）；
7、由陈水根签字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取款凭条（2009年2月13日卡卡转账给陈永兴24.8万元）；
8、由陈水根签字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取款凭条（2009年3月26日卡卡转账给陈永兴20万元）；
9、由陈水根签字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取款凭条（2009年5月11日卡卡转账给陈永兴24万元）；
10、由陈水根签字的杭州银行个人业务凭证（2009年6月25日汇款给陈永兴20万元）；
上述证据5-10共同用以证明陈水根归还2008年11月18日向陈永兴借款300万元的本金及利息。
被上诉人陈永兴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如下：
1、杭州杭挂机电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用以证明陈水根、钟丽娟提交的2009年3月26日、2009年6月25日两笔20万元，共计40万元的凭证是陈水根通过陈永兴支付杭州森格电器有限公司向杭州杭挂机电有限公司借款1000万元的利息。
2、浙江平平担保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和户名为陈永兴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取款业务回单，共同用以证明陈水根、钟丽娟提交的2008年11月12日336.33万元的凭证是陈水根通过陈永兴向浙江平平担保有限公司支付的借款本息，陈永兴的银行卡取款业务回单显示的取款金额与账户余额之和正好是336.33万元，即陈永兴代陈水根向第三方支付款项的凭证。
3、户名为陈水根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存款业务回单，用以证明陈永兴于2009年2月9日向陈水根账户汇入现金152万元。
对陈水根、钟丽娟提交的证据材料，经质证，陈永兴认为不属于二审新证据；陈永兴收到过这几笔钱，但证据3是陈水根通过陈永兴向浙江平平担保有限公司支付的借款本息，证据8、10是陈水根通过陈永兴支付杭州森格有限公司向杭州杭挂机电有限公司的借款利息，对其他打款凭证的还款对象亦不予认可。
对陈永兴提交的证据材料，经质证，陈水根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及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陈水根、钟丽娟提交的打款凭证上有明确的打款人和收款人，表明相关款项是用来偿还陈水根与陈永兴之间借款的本息，杭州杭挂机电有限公司与杭州森格电器有限公司之间的借款关系已另案诉讼，两笔20万元的打款凭证与该两公司无关。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及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陈水根、钟丽娟提交的打款凭证上有明确的打款人和收款人，且浙江平平担保有限公司与陈水根之间1000万元的借款关系已由法院作出判决，陈水根已履行判决，故该336.33万元是用来偿还陈水根与陈永兴之间的借款本息，且该银行卡取款业务回单显示的转入户名叶吉与本案无关。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证据只能体现陈水根收到过该笔钱，不能证明是由陈永兴支付，与本案缺乏关联性。
本院对上诉人陈水根、钟丽娟和被上诉人陈永兴提交的证据材料之真实性均予以认定，双方提交的相关打款凭证反映的均是涉案协议书签订之前的款项往来，在无充分证据推翻涉案协议书之真实性、合法性的情况下，本院对该些打款凭证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定。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陈永兴主张陈水根至2010年6月30日结欠其借款本金400万元、利息112万元未付，提供了两笔各200万元的借条、打款凭证及由陈水根签字确认的协议书等证据佐证。陈水根确认收到陈永兴分别于2007年7月16日、2007年9月4日出借给其共计400万元的借款，但认为其已于2008年9月5日还清该两笔借款，2010年6月30日的协议书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本院认为，从陈永兴、陈水根在一、二审诉讼中分别提供的打款凭证看，双方在2007年至2009年期间存在频繁的资金往来。陈水根虽能提供其于2008年9月5日打款509万元给陈永兴的凭证，但因打款凭证没有款项用途的记载，不能明确是否归还涉案400万元借款。在陈水根不能提供其他有效证据证明双方已就涉案400万元借款进行过结算，而陈永兴持有由陈水根签字确认的内容为“截止2010年6月30日，甲方（陈水根）尚欠乙方（陈永兴）本息合计512万元，其中本金400万元，利息112万元……”等的协议书的情况下，陈水根关于其已于2008年9月5日还清涉案借款的主张缺乏依据。陈水根称协议书是为陈永兴替其向他人讨债方便而出具，不应以此作为认定双方债权债务关系的依据，但既未举证证明双方存在其所谓协议书之用途的合意，又未能提供反驳证据推翻该协议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故本院对其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综上，陈水根、钟丽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532元，由陈水根、钟丽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依群
审 判 员 张 敏
代理审判员 黄江平
二〇一三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韩 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