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湘10民终9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良荣，男，汉族。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宜章县白沙圩乡山门村村民委员会第四村民小组。
负责人邓刚林，该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邓明林，男，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邱善忠，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谭善龙，湖南宜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邱由荣，男，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章县白沙圩乡山门村村民委员会第三村民小组。
负责人刘井刚，该组组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章县白沙圩乡山门村村民委员会�十三村民小组。
负责人邱油兵，该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邱仕凯，男，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贵云（曾用名邓桂荣），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林，宜章县岩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游云（曾用名邓龙云），男，汉族。
上诉人邓良荣因与上诉人宜章县白沙圩乡山门村村民委员会第四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山门村4组），被上诉人邱善忠、邱由荣、宜章县白沙圩乡山门村村民委员会第三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山门村3组”）、宜章县白沙圩乡山门村村民委员会第十三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山门村13组”）、邓贵云、邓游云恢复原状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宜章县人民法院（2015）宜民一初字第529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邓良荣，上诉人山门村4组的负责人邓刚林及委托代理人邓明林，被上诉人邱善忠及其委托代理人谭善龙，被上诉人邱由荣，被上诉人山门村3组的负责人刘井刚，山门村13组的委托代理人邱仕凯，被上诉人邓贵云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林，被上诉人邓游云到庭参加诉讼。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
一、山门大田坳自然村由宜章县白沙圩乡山门村3组、4组、13组等村民小组组成。该自然村4组村民邓考祥（已于农历2013年12月16日去世）生有长子邓贵云、二子邓游云、三子邓良荣，1989年邓考祥主持分家，长子邓贵云与二子邓游云各为一户，时年15岁的邓良荣与邓考祥为一户，户主为邓考祥，其三户承包责任田平均分配1.86亩。邓考祥承包土地为1.86亩，其中大田坳0.7亩。邓考祥与邓良荣于2007年12月5日经登记为一户家庭成员，其�邓考祥为户主，邓良荣为户员。2013年12月10日前，农业粮食直补的受益方及户主长期为邓考祥，后更名为邓良荣。2013年2月11日，经该自然村村民会议决定，决定兴建村级公益娱乐中心并成立山门大田坳自然村建设工程理事会，该理事会不具有法人资格，属山门大田坳自然村临时、专项、对外议事组织，其负责人为该自然村13组村民邱善忠，山门村4组组长邓刚林、邱由荣及山门村3组组长刘井刚等七名村组干部、代表为成员。2013年4月11日，该理事会与邓良荣之父邓考祥就该村中心门口大坪脚下，邓考祥享有的责任田共计278平方米，以每平方米80元的补偿标准合计22,200元，签订《协议合同书》，因邓考祥系文盲，其名字由其子邓贵云代为签署，在该理事会负责人邱善忠与在场代表邓贵云、邓游云、邱由荣、山门村13组组长刘井刚及朱品高、刘以华、谭高明的共同见证下，邓考祥自愿在该协议书上按印确认。同日，该理事会向邓考祥支付征地补偿款22,200元，并由邓贵云在领条上代其签名，邓良荣因在外务工未参与其中。
二、在山门大田坳自然村娱乐中心建设过程中，该娱乐中心虽符合宜章县白沙圩乡土地利用总体规划，但未办理用地审批手续。2013年7月2日，该村理事会被宜章县国土资源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六条之规定，责令停止兴建行为，听候处理。经宜章县国土资源局责令停工后，该娱乐中心仍于同年12月强行建成。2014年7月31日，宜章县国土资源局下达非法占地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没收非法占用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及其他设施，并处罚款750元，现该娱乐中心及其附属设施已为国家所有。2013年4月中旬，邓良荣以该娱乐中心用地是自己的为由，用铁棍将在建的护墙撬坏。同年5月17日下午17时许，邓良荣再次将在建的护墙撬坏。同年6月4日上午11时许，邓良荣又将其护墙撬坏。后宜章县公安局于2013年6月4日对邓良荣予以行政拘留十五日的处罚。
另查明，庭审中，邓良荣对其原诉讼主张由被告方赔偿其经济损失5040元增加至17,600元，原审法院予以准许。2015年11月16日，邓良荣的委托代理人欧阳文红补缴案件受理费100元，经核算，其案件受理费少补缴40元，且未对该40元依法办理减免缓手续，应视为邓良荣主张的诉讼金额为16,000元。
原审原告邓良荣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是：判令邓考祥与原审被告邱善忠、邱由荣、山门村3组组长刘井刚等人签订的《协议合同书》无效，应由六位原审被告恢复邓良荣被损毁的责任田至原状，六位原审被告赔偿邓良荣经济损失504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执焦点为《协议合同书》是否合法有�及原告邓良荣是否具有诉权的问题。农村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归集体所有，即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成员农民不具有土地的所有权，而仅享有使用权。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但土地使用权在不改变土地的农业用途等原则下可以依法转让。具体到本案而言，2013年4月11日，邓良荣之父邓考祥与山门大田坳自然村建设工程理事会签订《协议合同书》，就邓考祥自身承包的、位于山门大田坳自然村村中心门口大坪脚下的278平方米责任田，以书面有偿的方式转让其土地使用权于山门大田坳自然村用于村级公益事业。该《协议合同书》有违不得改变土地农业用途的原则，但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无欺诈、胁迫等情形，合同主体适格，协议内容完备，未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对此，宜章县国土资源局已对大田坳自然�兴建娱乐中心的行为进行行政处罚，其作出处罚的事实和理由在于山门大田坳自然村建设工程理事会未经批准即在耕地上非法建房，将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且经该局责令停止违法兴建行为后，仍强行建起，而非邓考祥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本身。《协议合同书》的签订及履行与山门大田坳自然村娱乐中心未批先建的行为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分别受民事法律关系和行政法律关系的调整和规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九条：“……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合同应当办理登记手续，但未规定登记后生效的，当事人未办理登记手续不影响合同的效力，合同标的物所有权及其他物权不能转移”之规定，强制规则包含禁止性规则和命令性规则，违反强制性规则，其后果有可能是无效，也有可能仅是一方当事人受到行政制裁，并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结合本案案情，《协议合同书》作为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虽有违《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二）项：“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二）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之规定，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均系经国家制定的，土地行政管理部门为加强土地管理，保护、开发土地资源、合理利用土地等职能行使的管理性规定，而《协议合同书》的效力性确定并不受其行政管理性规则的影响，两者并行不悖，且宜章县国土资源局已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七十�条之规定，没收在非法转让的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并罚款，对此已作出相应的行政制裁，该娱乐中心及其附属设施现已收归国家所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邓考祥与山门大田坳自然村建设工程理事会均已按《协议合同书》的约定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协议合同书》自成立时生效。邓良荣并非该责任田的承包经营权人，不是适格当事人，与本案没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其以未在场参与协商、土地不能买卖为由主张《协议合同书》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该项诉请不予支持。对六被上诉人主张邓良荣不具有本案诉权及《协议合同书》有效的抗辩意见，予以支持。对邓良荣主张六被上诉人赔偿其经济损失16,000元的诉讼请求，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亦不予支持。当然，邓良荣作为邓考祥的幼子兼户员，与其父即户主邓考祥长期共同经营家庭，对户主邓考祥在未与邓良荣积极沟通、有效交流时，出让邓考祥自身享有的土地经营权，邓良荣对此有异议和不解，情可以悯。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之规定，作出如下裁定：“驳回原告邓良荣的起诉。案件受理费200元，退还原告邓良荣。”
原审裁定后，上诉人邓良荣、上诉人山门村4组均不服原审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邓良荣上诉请求：撤销原审裁定，改判六位被上诉人将涉案损毁的邓良荣承包的责任田恢复原状，并赔偿邓良荣被损毁承包责任田经济损失1.6万元。上诉人山门村4组上诉请求：判令六位被上诉人将山门村4组所有的涉案耕地恢复原状，并归还给村民邓良荣承包经营。
本院认为，民事案件案由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邓良荣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主要是要求将涉案被损毁的责任田恢复至原状，故本案的案由应定为恢复原状纠纷。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第一百二十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保障当事人依照法律规定享有的起诉权利。……”。本案中，山门大田坳自然村在1980年进行了家庭承包责任田分配，在1988年进行了承包责任�部分调整，当时邓良荣分到了承包责任田，其承包的责任田登记在家庭户主其父亲邓考祥名下，对该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1989年，邓考祥大家庭分家，其大儿子邓贵云和二儿子邓游云独立成户，共分立为三户，每户均分得家庭承包责任田1.86亩。邓良荣与其父母一户，其承包的责任田仍登记在邓考祥名下，登记在邓考祥名下的1.86亩家庭承包责任田没有具体确定哪个位置的承包责任田属于哪位家庭成员。涉案278㎡承包责任田虽然登记在邓考祥名下，但承包经营权应认定为属于其家庭成员共同享有，故作为户员的邓良荣对该278㎡责任田亦应享有权益。2013年时，邓考祥已是80多岁的老人，登记在其名下的家庭承包责任田也已由邓良荣在实际经营管理。因此，涉案278㎡承包责任田的承包经营权未经邓良荣同意，由邓考祥单独转让了，肯定会影响邓良荣的相关权益，邓良荣应当是涉案278㎡承包责任田的直接利害关系人。故此，邓良荣认为其享有的涉案278㎡承包承包责任田的相关权益被侵害，在诉讼程序上其享有依法提起诉讼的权利。原审裁定以“邓良荣并非涉案责任田的承包经营权人，不是适格当事人，与本案没有直接的利害关系”为由，用裁定的方式驳回邓良荣的起诉，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
综上所述，原审裁定程序违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三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宜章县人民法院（2015）宜民一初字第529号民事裁定；
二、本案由湖南省宜章县人民法院进行审理。
（本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李敦�
审 判 员 刘 殳 扬
代理审判员 龙 旭 力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八日
代理书记员 孙 宝 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
（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
（二）有明确的被告；
（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
（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
第一百二十三条人民法院应当保障当事人依照法律规定享有的起诉权利。对符合本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起诉，必须受理。符合起诉条件的，应当在七日内立案，并通知当事人；不符合起诉条件的，应当在七日内作出裁定书，不予受理；原告对裁定不服的，可以提起上诉。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第二审人民法院查明第一审�民法院作出的不予受理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驳回起诉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