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少民终字第1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志俭，住广东省陆河县。
委托代理人：何丹，广东宝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某甲，住江西省吉安市遂川县。
法定代理人：熊某乙，住址同上。
委托代理人：王霆，广东启兴律师事务所律师（广州市法律援助处指派）。
委托代理人：程均昌，广东启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广州市法律援助处指派）。
原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迈特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佛山市顺德区。
法定代表人：何耀祥。
委托代理人：杨国强，广东海迪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海峰，广东海迪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志俭因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4）穗云法少民初字第1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朱志俭、其诉讼代理人何丹；被上诉人熊某甲的法定代理人熊某乙、其诉讼代理人王霆、程均昌；原审第三人佛山市顺德区迈特电器有限公司的诉讼代理人杨国强、张海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查明：2013年12月20日，熊某甲在江西省吉安市遂川县家中时，正在充电的电热水袋发生爆炸，熊某甲的头脸部被烫伤。熊某甲被送至当地的遂川县人民医院治疗，诊断为颜面部Ⅱ。烫伤。后熊某甲的父母熊某乙等人将熊某甲带至广州治疗，同年12月22日熊某甲到南方医科大学南方医院住院治疗至同年12月31日出院，病历资料反映入院情况“患者于2天前在家中不慎被爆炸的热水袋中的热水烫伤头面颈部……”。入院诊断烫伤5%（Ⅱ。）头面颈，诊疗经过入院后给予创面清创换药及暴露治疗，出院诊断烫伤5%（Ⅱ。）头面颈，出院情况生命体征正常，创面部分愈合，其余创面干燥无渗液及分泌物，出院医嘱⒈防止创面损伤及感染；⒉防止创面瘢痕增生；⒊防止色素沉着。住院期间共用去医疗费6418元。熊某甲于2014年1月10日、1月12日、1月14日、1月16日、3月31日、7月2日多次到广州市红十字会医院门诊治疗，用去医疗费2438.22元。2014年12月15日，经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鉴定，熊某甲伤残等级符合道路交通事故十级伤残，后续治疗费用为31750元（1000元／cm或cm2）。鉴定费1700元，由广州市法律援助处支付。
熊某甲陈述涉案发生爆炸的电热水袋是其于2012年12月到朱志俭经营的商店购买的，熊某甲被烫伤后，其找到朱志俭，2013年12月25日报警处理，朱志俭当时承认涉案的电热水袋是其销售的，并提供了入货的厂家及佛山市顺德区迈特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迈特电器有限公司）的名字和联系电话，熊某乙根据外包装盒上的地址和电话联系到“卢小姐”，将医疗票据邮寄到顺德区勒流镇金城路10号，由“卢小姐”收，后熊某乙的邮政储蓄银行账户先后收到2000元、500元。熊某甲一方提供了报警回执、电话录音资料、邮政储蓄卡、邮政储蓄存折、银行账户明细。对上述证据材料，朱志俭的质证意见是，报警和录音均是事后熊某乙从朱志俭商店骗取了外包装盒，因为外包装盒，朱志俭才承认是其商店卖的，录音证据不合法，存折的情况与朱志俭无关。迈特电器有限公司的质证意见是报警回执、录音资料与其无关，对于邮政储蓄银行存折等资料，认为没有向熊某甲支付过相关款项，没有收到其所称的邮件，公司也没有熊某甲所称的“卢小姐”。
熊某甲一方提供了涉案产品的相关物件包括发生爆炸的圆形电热水袋、卡通型绒布料包装袋和外包装盒。圆形电热水袋、卡通型绒布料包装袋上面均没有产品名称、型号、标识、生产厂家、商标等情况标识。
审理中，原审法院向白云湖派出所民警高远中调查取证，高远中陈述熊某乙报警后是其接警处理，其到大冈榕溪治安队，报警人和商店老板都在那里，报警人反映在商店买了一个取暖的东西然后小孩的脸部被烫伤了，商店老板承认了是他卖的，双方同意之后与供货商联系付治疗费，双方就回去了，现在说不出商店和老板的名字。当时出示的有盒子和布袋一样的东西、电热水袋。
原判认为，熊某甲主张其于2013年12月20日在家中因正在充电的电热水袋发生爆炸被烫伤的相关事实，有涉案产品及照片、报警回执、高远中的证言、病历资料、诊断证明、鉴定意见等证据予以证实，予以采信。朱志俭、迈特电器有限公司提出无证据证实熊某甲系被涉案电热水袋烫伤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朱志俭、迈特电器有限公司提出熊某甲的监护人存在未尽监护义务的过错的意见，其无证据证实熊某甲一方在使用操作上存在违规或不当行为，且熊某甲陈述事发时有成年家属在场，本案涉案电热水袋发生爆炸亦超出了其监护人的意料和控制的范围，故本案无证据证实熊某甲的监护人存在未尽监护义务的过错。朱志俭、迈特电器有限公司提出熊某甲未及时寻求治疗导致损害结果扩大的意见，经查，熊某甲提供了证据证实其事故后即到当地医院治疗，后转到广州市医院治疗，其过程无过错，亦无证据证实导致损害结果扩大，故上述意见不予采纳。
本案系产品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之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产品缺陷由生产者造成的，销售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因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的，生产者赔偿后，有权向销售者追偿。关于涉案电热水袋是否存在产品缺陷的问题，经查，涉案电热水袋在充电过程中发生爆炸，朱志俭、迈特电器有限公司无证据证实熊某甲一方在使用操作上存在违规或不当行为，同时朱志俭、迈特电器有限公司对于涉案产品符合相关质量标准及取得合格证等负有举证义务，现无法提供涉案产品的合格证，故足以认定涉案电热水袋存在产品缺陷，朱志俭、迈特电器有限公司提出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对于生产者，熊某甲现提供的外包装盒上反映的生产者名称与迈特电器有限公司情况不一致，仅以外包装盒上“迈特”的字样不能证实涉案电热水袋的生产者系迈特电器有限公司，熊某甲陈述事发后已由迈特电器有限公司赔付了2500元，但其提供的储蓄银行存折及银行交易清单不足以证实系迈特电器有限公司作出了上述赔付，迈特电器有限公司提出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的意见，予以采纳。对于销售者，熊某甲的父亲在事发后及时找到朱志俭，且朱志俭在民警调查处理时已承认涉案电热水袋是其销售的，故本案证据足以证实朱志俭系涉案电热水袋的销售者。综上，朱志俭销售的涉案产品具有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不合理危险缺陷，并已造成熊某甲人身损害，且作为销售者，朱志俭不能指明缺陷产品的生产者也不能指明缺陷产品的供货者，应对其销售的产品缺陷造成熊某甲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朱志俭提出涉案电热水袋不是其销售及不需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不予采纳
熊某甲要求赔偿医疗费、后续治疗费（包括整容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合理合法，予以支持，但赔偿数额应以法院核定的为准。经审查，熊某甲的损失如下：⒈医疗费凭单计算共8856.22元；⒉根据鉴定意见，后续治疗费（包括整容费）为31750元；⒊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000元（10天×100元／天）；⒋熊某甲提供的陪护人员熊某乙的工作收入证明，不予采信；根据熊某甲的伤情及年龄，法院认定其住院期间确需护理，护理费为800元（80元／天×10天）；⒌考虑到熊某甲的就医的时间、路程等因素，熊某甲主张交通费135元合理，予以支持；⒍熊某甲为农村居民，且事发时在江西遂川县居住，未提供证据证实在城镇居住满一年以上，残疾赔偿金按受诉法院所在地即广东省2014年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为23338.6元（11669.3×20×10%）；⒎根据熊某甲的年龄、伤情，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⒏电热水袋损失为43元。以上费用共计75922.82元，扣除熊某甲已获得的赔偿2500元，即73422.82元应由朱志俭赔偿。熊某甲要求住宿费的主张，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四十二条第二款、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于2015年1月22日判决如下：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朱志俭赔偿熊某甲医疗费、后续治疗费（包括整容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73422.82元。二、驳回熊某甲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后，上诉人朱志俭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驳回熊某甲的诉讼请求。二、本案的上诉费由熊某甲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认定朱志俭侵权的证据仅凭法院主动调查白云湖派出所出警高远中的证言，但由于证人未出庭作证，对此请求二审法院不予采信。同时，请求通知证人高远中出庭作证，接受双方的质证。另外，高远中出警时并未制作笔录，而该证言系将近一年后其仅凭记忆，回忆许久以前的出警情况，如何保障其回忆准确？从证言中，可以看出高远中连商店名字、老板名字却记不清楚，又如何记得当时老板承认发生事故的取暖器是自己出售的？关键事实是，讲述包装盒内的东西什么时候购买的听不清楚，好像是几天前购买的。而事实上老板仅对当时出警民警说对方拿到的包装盒里的取暖器，商店有出售，老板从来就没有承认发生事故的取暖器是自己出售的。如果系几天前买的，那受伤就与朱志俭没有关系。当时出警的有二个警官在场，还有治安员在场，法院就应当一并调查。二、对于产品侵权，南方今日一线作过报道，事实上熊某乙本人承认，发生事故的产品包装盒事发前己经扔掉了，而拿到法庭作证据的包装盒产品，朱志俭从2013年才开始销售，这有周边邻里可以证实。三、熊某乙如果在2012年前购买取暖器的话，朱志俭事实上在2012年当时还在庆丰兴隆路自编2号首层铺位经营，而到2013年初才到现在经营地（大岗村榕溪中街54号），接手经营别人商场，后来在实际经营正常后才将个体户变更到现在地址。如果熊某乙陈述在2012年购买取暖器，并不是朱志俭出售的，朱志俭更不可能对2012年出售的产品承认是自己出售的。四、本案仅有熊某甲陈述其受伤是热水袋爆炸受伤，但没有证据证实熊某甲为热水袋爆炸受伤，而不是其他原因引起的受伤，对此，熊某甲应当承担举证责任。朱志俭愿意配合熊某甲提供上家业务员及找厂家索赔，但不能因此推定朱志俭承认出事产品为自己出售。
被上诉人熊某甲答辩表示：不同意朱志俭的上诉请求，原审法院去派出所进行了调查，证明涉案热水袋是在朱志俭处购买的，所以朱志俭的上诉请求是没有依据的，请求维持。一、朱志俭没相反证据推翻原审法院依职权调查的事实，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风险。朱志俭认为警察的事务比较多，记忆可能有困难，但是，人的记忆不同，对于烫伤孩子那么严重的事情，是很有可能会记得住的，经过培训的警察的记忆是完全可信的。2.朱志俭在原审期间没提到这之前在其他地方经营的事实，这是完全与生活经验相违背的，如果真的不在这里做，原审期间马上就会指出来，不会在二审期间才提出，这明显就是在有充分时间考虑之后捏造出来的事实。
原审第三人迈特电器有限公司答辩表示：我方对原审查明事实部分没有异议，涉案产品是不是在朱志俭处购买，我方不是当事人，所以不清楚，尊重原审查明的事实。我们和朱志俭没有业务关系，也不知道其有无卖这款产品。在原审期间我方提交了证据，证明我们是生产VCD和DVD产品的，不生产热水袋，所以和朱志俭没有业务关系。
本院查明：
二审期间，朱志俭提交了下列证据，欲证明其在2012年3月至2013年4月一直在庆丰兴隆路自编2号首层铺位做生意，并没有在大岗村榕溪中街54号从事经营活动：1.黄勇坚与朱志俭在2012年2月13日签订的《商铺租赁合同》。2、陈志洪、杨昌集、黄勇坚、朱木扬2015年4月14日出具的愿意作证的证明。熊某甲对上述材料的三性不予确认，理由如下：1.朱志俭在原审没有提交相关证据，也没申请证人出庭。2.这不属于新证据。3.朱志俭所说的证据和其内容都无法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所以，对朱志俭提交的材料的三性不予确认。迈特电器有限公司质证意见如下：对《商铺租赁合同》的三性不予确认，因为我们不是合同的契约方，无法证实合同的真实性；即使合同是真实的，也不能排除朱志俭在两处地址同时经营商店的事实，只有租赁合同，不能证明场地问题，没有其他纳税资料佐证。
原判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关键事实是熊某甲的父亲熊某乙是否于2012年在朱志俭经营的惠嘉超市购买了一个热水袋，上列事实除了熊某乙的陈述之外，还有涉案产品及照片、报警回执和高远中的证言证实，足资认定。其中高远中作为执行公务的警察，在执行公务时能全面详尽地了解案件事实，地位客观中立，而且是由原审法院主动调查取证，其证言具有较高的证明力，应予采信。朱志俭上诉要求证人高远中出庭作证，接受双方的质证，本院不予采纳。朱志俭上诉还提出，高远中出警时并未依法制作笔录，其证言系将近一年后仅凭其记忆所作，无法保证其回忆准确，本院认为，上述意见仅属朱志俭之单方揣测，并没有真实凭证，故本院不予采信。至于朱志俭在二审期间提交了新证据，以证明其在2012年3月至2013年4月一直在庆丰兴隆路自编2号首层铺位做生意，并没有在现在的地点经营商场，所举证据与本案缺乏足够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熊某甲一方的陈述及其提交的病历资料、诊断证明和鉴定意见，结合前述分析，足以认定涉案热水袋使用时发生爆炸导致熊某甲被烫伤。涉案热水袋在正常使用时发生爆炸，同时朱志俭作为销售者未能提供产品合格证或者其他资料以证明热水袋符合相关质量标准，说明其质量存在缺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因产品质量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熊某甲既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现熊某甲要求朱志俭作为销售者承担产品质量责任，作出赔偿，应予支持。同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朱志俭如认为产品缺陷是由生产者造成，则在作出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朱志俭上诉表示愿意配合熊某甲提供上家业务员及找厂家索赔，但是此举并不能免除其向熊某甲作出赔偿的义务。
关于迈特电器有限公司的责任问题，由于本案缺乏明确可信的证据证实迈特电器有限公司为涉案热水袋的生产厂家，其自然无需承担责任。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得当，本院予以维持。朱志俭的上诉请求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334元由上诉人朱志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文劲
审判员 苗玉红
审判员 钟淑敏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邱穗珠
黄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