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金民终字第52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吴文妃，女，1965年8月20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花都区。
上诉人（一审被告）：徐栢应（曾用名徐伯应），男，1961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花都区。
上列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杜健君，广东合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徐耀锋，男，1977年2月5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花都区。
上诉人吴文妃、徐栢应因与被上诉人徐耀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3）穗花法山民初字第8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3月起，吴文妃陆续向徐耀锋借款300000元，徐耀锋分别以转账和现金形式将款项出借给吴文妃。吴文妃于2012年4月1日出具借条一张，确认向徐耀锋借款200000元，内容为：“今借到徐耀锋现金200000元，借款期半年即从2012年4月1日起至2012年10月1日止。借款人：吴文妃。2012年4月1日。”吴文妃于2012年8月14日出具借条一张，确认向徐耀锋借款100000元，内容为：“现向徐耀锋借款100000元。借款人吴文妃。2012年8月14日。”上述借款300000元经徐耀锋多次催讨未果而成讼。
吴文妃与徐栢应系夫妻关系，两人于1993年7月14日登记结婚。
诉讼中，徐耀锋称吴文妃借款用途为亲戚做生意、房屋装修及子女看病，吴文妃、徐栢应则认为借款用途为还赌债，并出示光盘、维修工程结算、吴文妃、徐栢应女儿的工作证明及体检报告等证据用于支持其抗辩。
徐耀锋的诉请为：1、请求判令吴文妃、徐栢应连带偿还欠款本金300000元及利息（以200000元为基数，自2012年10月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款日止；以10000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款日止）；2、请求判令诉讼费由吴文妃、徐栢应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吴文妃借徐耀锋300000元，有徐耀锋提供的借条及银行转账明细为证，徐耀锋、吴文妃债权债务关系成立，吴文妃应承担清偿责任。吴文妃、徐栢应抗辩实际借款仅为银行转账的284600元，无证据支持其抗辩，法院对于吴文妃、徐栢应的该项抗辩不予采纳。
关于借款利息。吴文妃未有按时还款，故徐耀锋要求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利息的起算时间应为：金额为200000元的借条中，双方有约定借款期限，故利息的起算时间为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即2012年10月2日；金额100000元的借条中，双方未有约定借款期限，故利息的起算时间为徐耀锋向吴文妃主张权利之日起，即起诉之日（2013年10月25日）。
关于涉案借款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问题。双方对于借款用途的陈述各执一词，争执不下，但均未有足够证据证实吴文妃借款的真实用途。对于在借款性质是夫妻共同债务还是夫妻一方的个人债务的区分中，应由徐栢应承担举证责任。徐栢应举证的用以证明吴文妃赌博的光盘、证明女儿身体情况和工作情况的体检报告及证明以及证明房屋装修情况的房屋租赁合同及装修费用明细均为本案间接证据，无法直接证明其对吴文妃的涉案借款既没有借款的合意，也没有从涉案借款中受益，也无法证明吴文妃的借款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根据举证责任的分担，徐栢应应承担举证不能之不利后果。综上，法院认定涉案借款发生在吴文妃、徐栢应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为夫妻共同债务，徐栢应应与吴文妃共同承担借款及利息的清偿责任。
为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的规定，作出判决：吴文妃、徐栢应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归还借款300000元及利息（以200000元为基数，自2012年10月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付清款日止；以100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10月2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付清款日止）给徐耀锋。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2975元，由吴文妃、徐栢应共同负担。
判后，吴文妃、徐栢应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款金额为30万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根据徐耀锋提交的银行转账单，徐耀锋转账金额仅为284600元，应当以转账凭证上的金额为准。二、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债务为吴文妃的个人债务。徐耀锋提供的借据中只有“吴文妃”的签字，并没有徐栢应的签字，而徐栢应也是在接到法院的传票才知道本案借款的存在。事实是吴文妃因染赌博恶习，多次向多人借款达300百万，仅在一审法院审理的涉及吴文妃借款的案件已经有五六宗。由此可见，徐栢应根本没有向徐耀锋借款的意思表示，自然也就不可能在借据上签字。徐耀锋在起诉状中称吴文妃借款是以“亲戚做生意”、“出租楼房装修”、“小孩治病”为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17条规定：“……下列债务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应由一方以个人财产清偿：……（2）一方未经对方同意，擅自资助与其没有抚养义务的亲朋所负的债务。……”。徐耀锋在起诉状中也承认吴文妃的债务是用于亲戚做生意，根据上述规定，本案的债务应为吴文妃个人债务。另，徐栢应也提供了光盘、女儿体检报告、房屋照片及装修费用明细用以证明，徐栢应没有“出租楼房装修”“小孩治病”的需求，根本不可能向徐耀锋借款，因此，徐栢应才没有在借据上签字。本案债务都是吴文妃为支付赌博所欠赌债所借的款项，与徐栢应无关。三、一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错误。《民法通则》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规定，举证规则为“谁主张、谁举证”。作为借款人的配偶不能举证证明该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例外情况，那么本案就要被推定为共同债务，这实际上是举证责任倒置，而我国《民法通则》中关于适用举证责任倒置的情形中并无此规定。因此，要求借款人的配偶来举证，有违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一般原则，这对借款人的配偶是极其不公平的。相反，债权人往往较夫妻中的未举债方更熟悉债务情况，也更易掌握其借款的实际去向。债权人在出借借款前有其审慎义务，若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债务，债权人完全有可能要求债务人及其配偶共同在借条上签字。如果债权人未能提供其出借的款项用于债务人家庭生活所需或者债务人所借款项产生的利益是由债务人夫妻共同享有的相关证据，原则上应认定为夫妻一方个人债务，债权人应自行承担相应的风险。本案中，徐栢应没有在借据上签字，徐耀锋认为本案为夫妻共同债务，必须提供相关证据，但徐耀锋仅提供夫妻关系证明，这并不能证明本案债务用于徐栢应的夫妻共同生活。再者，徐耀锋与吴文妃、徐栢应是邻居关系，若是徐栢应向其借款，其借款时完全有可能让吴文妃、徐栢应均在借据上签字，但徐耀锋并没有这么做，由此可见，徐耀锋是明确知道本案债务并非两人的共同债务，而是吴文妃的个人债务。徐耀锋未能就本案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进行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之不利后果。综上所述，吴文妃、徐栢应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徐耀锋负担。
徐耀锋针对吴文妃、徐栢应的上诉意见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理合法。吴文妃、徐栢应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首先，吴文妃对30万元欠款的事实已以借条的方式签字确认，一审法院在客观证据面前作出认定，根本不存在认定事实错误的情形。其次，吴文妃、徐栢应对本证与辅佐证据的理解存在认识上的错误，本案借条是属本证，而银行转账凭证属辅佐证据，民间借贷可以用现金也可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来实现。由于本案所涉数额较大，对借款采用部份现金支付，部份转账的方式也是符合常理和交易习惯的。二、一审判决吴文妃、徐栢应归还30万元，适用法律正确。首先，吴文妃、徐栢应以借款的用途以及赌债为抗辩理由是不能成立的，其所作抗辩纯属恶意抵赖行为。徐耀锋无法去干涉和安排吴文妃如何使用借款，更不可能去监督吴文妃的家庭生活。在吴文妃已经存在借款的客观事实面前，吴文妃、徐栢应总是以种种无理的借口进行狡辩。其次，基于吴文妃与徐栢应二人系合法夫妻关系，其对家庭生活等活动情况是最清楚不过，然而吴文妃、徐栢应认为债权人更熟悉其家庭财产情况运作进行抗辩，不知采用什么逻辑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吴文妃提供2014年1月2日的讯问笔录，拟证明吴文妃为了赌博一事报案。
本院另查明：据徐耀锋提供的银行账单记载，2012年3月31日，徐耀锋通过其及陈翠珍账户转账共7万元给吴文妃，2012年4月8日，徐耀锋通过陈翠珍账户转账28000元给吴文妃，2012年5月7日，徐耀锋通过其账户转账19600元给吴文妃，2012年5月27日，徐耀锋通过陈翠珍账户转账27000元给吴文妃，2012年6月30日，徐耀锋通过陈翠珍账户转账46000元给吴文妃，2012年8月12日，徐耀锋通过其账户转账50000元给吴文妃，2012年8月13日，徐耀锋通过其账户转账44000元给吴文妃。徐耀锋的上述转账共为284600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问题是涉案借款金额如何确定及徐栢应应否对吴文妃的涉案债务承担还款责任。首先，涉案借款金额如何确定问题。徐耀锋出借30万元给吴文妃，有提供银行转账凭证和借条印证。徐耀锋主张通过银行转账284600元，其余为现金支付给吴文妃。经核实，徐耀锋最后通过银行转账付款给吴文妃的时间是2012年8月13日，吴文妃于第二天即2012年8月14日出据第二张借条。如果按照吴文妃上诉主张借款金额为银行转账付款284600元，吴文妃之后还出具第二张借条注明借款10万元不符合常理，而且，吴文妃也无证据证明其之前有还款的事实，故本院认定涉案借款金额为30万元。其次，徐栢应应否对吴文妃的涉案债务承担还款责任问题。涉案借款发生至今，吴文妃与徐栢应仍是夫妻关系，吴文妃提供的2014年1月2日的讯问笔录是在本案一审判决作出之后才报案的，不足以证明吴文妃的借款是用于赌博一事。故本院认定发生在吴文妃与徐栢应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属于吴文妃与徐栢应夫妻共同债务，徐栢应应对吴文妃的涉案债务承担还款责任。综上所述，吴文妃、徐栢应提出上诉的理由不充分，本院予以驳回其上诉请求。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5950元，由上诉人吴文妃、徐栢应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文莉
代理审判员 吴 湛
代理审判员 王英魁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陈穗祥
赵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