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京知行初字第128号
原告台州市椒江亮仔光学眼镜厂，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前所街道下西村。
法定代表人王以生，董事。
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何训班，主任。
委托代理人杨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第三人上海圣然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古美路1528号2幢13-15层。
法定代表人曾李青，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鸣燕，远闻（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台州市椒江亮仔光学眼镜厂（简称亮仔眼镜厂）因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4年11月13日作出的商评字（2014）第76707号《关于第8980223号“赛尔号SEER及图”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简称被诉裁定），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5年1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通知被诉裁定的利害关系人上海圣然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简称圣然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于2015年4月28日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亮仔眼镜厂的原委托代理人廖清香，第三人圣然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鸣燕到庭参加了诉讼。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对其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诉裁定系商标评审委员会针对圣然公司就亮仔眼镜厂拥有的第8980223号“赛尔号SEER及图”商标（简称争议商标）提出的无效宣告请求申请而作出的。被诉裁定认定：根据《商标评审规则》第五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对于已经注册的商标，当事人在2014年5月1日以前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争议和撤销复审申请，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4年5月1日以后审理的案件，相关程序问题适用修改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4年《商标法》），实体问题适用修改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在先权利”包括著作权。从圣然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认定其对“赛尔号及图”作品（简称涉案作品）享有在先著作权。争议商标完全包含了涉案作品，已构成商标法意义上的实质性近似，亮仔眼镜厂在未经圣然公司同意或许可的情况下，申请注册争议商标损害了圣然公司的在先著作权。另，圣然公司未提供其已将“赛尔号SEER及图”作为商标使用在与争议商标核定使用的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上并有一定影响，因此亮仔眼镜厂不构成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商标的行为。综上，依据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争议商标予以无效宣告。
原告亮仔眼镜厂诉称：1、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在先权利和抢注对象是“商标”或者“注册商标”，而不是美术作品的著作权，因此该条款所述的在先权利并不包括在先著作权。2、即便前述在先权利包括在先著作权，但鉴于圣然公司主张的美术作品“《赛尔号》LOGO”的登记日期为2012年10月30日，晚于争议商标的申请时间近两年，因此其不构成争议商标的注册障碍。综上，被诉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撤销被诉裁定。
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辩称：被诉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查程序合法，请求人民法院依法予以维持。
第三人圣然公司述称：被诉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查程序合法，请求人民法院依法予以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
争议商标为第8980223号“赛尔号SEER及图”商标（商标图样附后），申请日为2010年12月22日，2012年1月7日核准注册，核定使用在第9类的眼镜链、眼镜盒、眼镜（光学）、眼镜框、隐形眼镜等商品上，商标专用期限至2022年1月6日。该商标原专用权人为深圳市亮仔光学眼镜有限公司（简称深圳亮仔公司），在被诉裁定作出期间，专用权人变更为亮仔眼镜厂（即本案原告）。
在法定期限内，圣然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无效宣告申请，主要理由为：1、其对美术作品“赛尔号SEER及图”（图样附后）享有在先著作权，争议商标系恶意抄袭其在先作品，损害了其在先著作权。2、其“赛尔号”商标经过长期使用，已具有显著性及广泛影响，争议商标的注册申请构成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商标的行为。因此争议商标的注册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请求撤销争议商标的注册。
为支持上述主张，圣然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相关证据，主要包括《赛尔号》、《赛尔号飞船》著作权登记证书、媒体报道、《赛尔号攻关秘籍》部分摘录等。
深圳亮仔公司的主要答辩理由为：争议商标的注册申请应只受2001年《商标法》的调整，不受《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调整。另，圣然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对“赛尔号SEER及图”作品享有在先著作权。且圣然公司称争议商标的注册申请构成抢注行为的理由缺乏事实依据。综上，争议商标的注册申请应当予以维持。
亮仔眼镜厂获得争议商标专用权后，表示承继并坚持深圳亮仔公司的原答辩意见。
在此基础上，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4年11月13日作出被诉裁定。
另查，圣然公司自2009年起陆续向商标局提出有关“赛尔号”商标的申请，多数均包含其主张著作权的“《赛尔号》LOGO”。
在本案庭审过程中，亮仔眼镜厂明确表示：1、对于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被诉裁定的程序不持异议；2、对圣然公司系“《赛尔号》LOGO”作品的著作权人，且该作品于2009年1月创作完成，2009年6月发表不持异议；3、对争议商标标识本身与前述作品构成实质性近似不持异议。
上述事实，有被诉裁定、争议商标的商标档案、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鉴于亮仔眼镜厂对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被诉裁定的程序不持异议，本院经审查予以确认。本案涉及如下焦点问题：
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
2014年《商标法》已于2014年5月1日施行，鉴于本案争议商标的核准注册时间处于2001年《商标法》施行期间，而本案被诉裁定的作出时间以及本案的审理时间处于2014年《商标法》施行期间，故本案涉及2001年《商标法》与2014年《商标法》的法律适用问题。
鉴于本案争议商标为2014年《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前已经核准注册的商标，且本案争议申请的受理时间早于2014年《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时间，而被诉裁定的作出时间晚于2014年《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时间，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后商标案件管辖和法律适用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本案程序问题的审理应适用2014年《商标法》，而本案实体问题的审理应适用2001年《商标法》。
同时，2014年11月1日修改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简称2015年《行政诉讼法》）已于2015年5月1日施行，鉴于本案原告的起诉时间处于1990年10月1日起开始实施的《行政诉讼法》（简称1990年《行政诉讼法》）的施行期间，而本案的审理时间处于2015年《行政诉讼法》施行期间，故本案涉及1990年《行政诉讼法》与2015年《行政诉讼法》的法律适用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九十三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规章不溯及既往，但为了更好地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权利和利益而作的特别规定除外。”
在此基础上，对不服国家行政机关作出的行政行为，行政相对人在2015年5月1日以前向本院起诉，本院于2015年5月1日以后审理的案件，对行政相对人起诉的主体资格适用1990年《行政诉讼法》，其他程序问题适用2015年《行政诉讼法》。
二、争议商标的注册是否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有关“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的规定。
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也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
鉴于该条款系对在先权利的概括性规定，人民法院在审查判断诉争商标是否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时，对于商标法虽无特别规定，但根据民法通则和其他法律的规定属于应予保护的合法权益的，应当根据该概括性规定给予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四条规定：“公民、法人享有著作权（版权），依法有署名、发表、出版、获得报酬等权利。”基于此，本院认为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所述的在先权利应当包含他人在先享有的著作权。
在判断诉争商标是否损害他人在先著作权时应当考虑下列因素：1、他人主张享有著作权的对象应当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2、他人对该作品享有著作权，且该权利处于保护期内；3、诉争商标申请人或权利人具有接触上述作品的可能性；4、诉争商标标识本身与他人主张的作品构成实质性近似；5、该作品的创作完成时间早于诉争商标注册申请日。
具体到本案，首先，判断第三人所主张的“《赛尔号》LOGO”是否构成作品，应以著作权法的相关规定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本案中，第三人所主张的“《赛尔号》LOGO”巧妙地结合了“赛尔机器人”的形象特征，其“赛”字的顶部和“赛尔机器人”一样插了一个螺帽，中间部分则突出了“赛尔机器人”极具识别力的大眼睛，其LOGO的字体线条硬朗，整体具有一定的独创性，且具备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可能性，据此应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
其次，在争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日前，含有上述作品的多件商标已经获准注册并予以公告，在无其他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合理的认定原告具有接触“《赛尔号》LOGO”作品的可能性。
再次，鉴于原告已经明确表示对第三人系“《赛尔号》LOGO”作品的著作权人，该作品的完成时间早于争议商标注册申请日，且争议商标标识本身与前述作品构成实质性近似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同时，“《赛尔号》LOGO”作品于2009年1月创作完成，第三人对其所享有的著作权尚处于权利保护期内。
据此，争议商标的注册损害了第三人对“《赛尔号》LOGO”作品在先享有的著作权，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有关“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的规定，被诉决定相关认定正确。原告的诉讼主张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被诉裁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依据现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台州市椒江亮仔光学眼镜厂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原告台州市椒江亮仔光学眼镜厂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各方当事人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交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一百元，上诉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燕蓉
人民陪审员 李来军
人民陪审员 郭艳芹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九日
法官 助理 郭 伟
书 记 员 郭佩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