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民终64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马瑞麟（BryanDavidMarsh），男，1964年11月20日出生，美利坚合众国公民，现住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长宁区。
委托代理人：乐淳，京衡律师集团上海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虞德武，男，汉族，1967年10月11日出生，住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宁波市江东区。
委托代理人：邬辉林，浙江海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珊珊，浙江海泰（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王珏，女，汉族，1975年6月23日出生，住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徐汇区，系马瑞麟之妻。
上诉人马瑞麟（BryanDavidMarsh）因与被上诉人虞德武、一审被告王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甬商外初字第1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12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瑞麟的委托代理人乐淳，被上诉人虞德武的委托代理人邬辉林、李珊珊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王珏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虞德武于2015年11月2日向一审法院起诉称：虞德武与马瑞麟长期合作从事外贸生意。期间，因马瑞麟购置房产所需，在2012年2月7日向虞德武借款280000美元，到期后马瑞麟未能偿还全部借款，双方又于2015年2月7日就剩余未还款项195000美元重新签订借款协议并约定借款利息。该笔债务是马瑞麟、王珏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发生，属于夫妻共同债务。2015年8月起，马瑞麟通过邮件、电话明确表示拒绝偿还该笔借款。虞德武就马瑞麟的预期违约进行了多次沟通但均无效果。故请求判令：一、马瑞麟、王珏共同偿还虞德武借款本金195000美元，并支付利息6500美元（利息暂按协议约定的首年年利率5%自2015年2月7日计算至2015年10月7日，实际计算至归还日）；二、马瑞麟、王珏赔偿虞德武公证费损失3000元人民币；三、马瑞麟、王珏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庭审中，虞德武称涉案借款系通过其与马瑞麟合作的香港公司Contractproductionservices,Limited（以下简称CPS公司）汇给马瑞麟，即虞德武将原本CPS公司应当给其的部分分红款出借给了马瑞麟。
马瑞麟、王珏一审中共同答辩称：一、虞德武本人从未向马瑞麟实际出借款项，双方之间未发生过借款关系，CPS公司确实汇给过马瑞麟款项，但系马瑞麟作为股东的分红款，并非虞德武个人借款，故借款协议、商业借款协议并未履行；二、虞德武与马瑞麟于2015年4月20日签订《关于个人财务关系之议定书》，明确约定双方间所有个人债务已结清；三、即便双方间存在借款关系，借款协议约定的2年还款期限也未届至，虞德武无权要求还款；四、虞德武主张的公证费损失不应由马瑞麟、王珏承担。综上，请求驳回虞德武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3月20日，虞德武与马瑞麟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马瑞麟向虞德武借款280000美元，用于购买位于佛罗里达州的房产，借期3年，自2012年2月7日至2015年2月7日，借款利率为年2%。2015年，双方签订商业借款协议一份，约定协议日期为2015年2月7日，贷款人虞德武，债务人马瑞麟，贷款金额195000美元，贷款期限2年，第一年贷款利率为年5%，第二年贷款利率为年6%，马瑞麟应于第一年年底归还50%以上，如果第二年后仍未还清余款，应再延期一年。
2015年8月27日，马瑞麟在发送给虞德武的电子邮件中称房屋贷款余额和利息已经付清，并随附件发送了其制作的财务决算详情表，该表中也列明已清偿房屋贷款及5个月利息共199875美元。2015年8月30日，虞德武回复马瑞麟的电子邮件，回复邮件中提到“更令我十分惊讶和愤怒的是，你甚至还企图吞没作为朋友好意在2012年借给你们家庭28万美元所剩下的19万5千美元欠款，你良心何在？你所做的所有这一切已完全超出常人应有的道德底线，是完全不能令人接受的”。
马瑞麟与王珏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09年登记结婚。
虞德武为本案支出公证费3000元人民币。
本案诉讼中，虞德武向一审法院明确其诉请的利息系依照商业借款协议的约定计算，即：2015年2月7日至2016年2月7日的利息按第一年年利率5%计算，2016年2月8日至实际清偿之日的利率按第二年年利率6%计算。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马瑞麟系美利坚合众国公民，故本案属于涉外商事纠纷，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编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本案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准据法，故该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处理本案。
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为：一、虞德武与马瑞麟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借款协议约定的款项是否已实际交付；二、若借贷关系存在，双方是否已结清；三、若借贷关系存在，虞德武是否有权提前要求还款；四、虞德武主张赔偿的公证费损失是否有依据。关于焦点一，虞德武为证明其与马瑞麟间的借贷关系，提供了借款协议、商业借款协议，并就款项交付方式作出了合理解释，马瑞麟在发给虞德武的电子邮件中也提到了该借款，这些证据都能相互印证，证明虞德武的主张。而马瑞麟辩称借款并未实际交付，两次出具借款协议系为迎合虞德武以便双方更好合作，电子邮件中提到房屋贷款也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明显与常理不符。虞德武的主张更为可信，该院认定其与马瑞麟间存在生效的借贷关系。关于焦点二，马瑞麟辩称其与虞德武间的所有个人债务均已结清，但所提供的关于个人财务关系之议定书无法认定，又无其他证据证明，故该院对其该辩称不予采纳，并依法认定马瑞麟尚欠虞德武借款本金195000美元及相应利息。关于焦点三，商业借款协议虽约定借款期限为2年，即截止2017年2月6日，并在到期后可再延长1年，但结合2015年8月27日马瑞麟发给虞德武的电子邮件、虞德武2015年8月30日回复马瑞麟的电子邮件内容，以及马瑞麟、王珏在本案中的答辩意见来看，马瑞麟显然存在预期违约行为，虞德武有权解除合同，要求马瑞麟立即返还借款本金并赔偿利息损失。关于焦点四，虞德武主张的公证费属于为实现债权产生的费用，但在当事人未明确约定，法律、行政法规也无相应规定的情况下，难以支持。综上，虞德武有权要求马瑞麟归还借款并赔偿利息损失，因该债务系马瑞麟与王珏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债务，故王珏亦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对虞德武该部分诉请予以支持。此外，虞德武主张的利息损失属于合同解除后违约赔偿责任的范畴，因双方对此未有明确约定，虞德武诉请按借期内利率计算，该利率也未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故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该院于2016年5月31日判决：一、马瑞麟、王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归还虞德武借款本金195000美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自2015年2月7日至2016年2月7日，以195000美元为基数，按年利率5%计付利息；自2016年2月8日至实际清偿之日，以未清偿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付利息）；二、驳回虞德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32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1320元，由虞德武负担50元，马瑞麟、王珏负担21270元。
马瑞麟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对于款项交付的事实认定错误，虞德武对于款项如何交付的说法前后矛盾，虞德武从未向其交付过借款协议下的款项，借款协议并未生效。二、虞德武于2015年4月20日从CPS公司辞职时，以出具辞职函的方式，已经作出了放弃向CPS公司进行索赔的承诺。当天虞德武还以出具《关于个人财务关系之议定书》的方式，确认其与马瑞麟之间所有债务都已经结清。三、本案虽表面为民间借贷纠纷，但双方对于讼争时间段内CPS公司汇给马瑞麟的款项，各自理解为应属于自己从CPS公司的分红款。故虞德武应当证明马瑞麟从公司获得的分红款超过了虞德武的分红款，且金额为28万美元，才完成举证责任。四、一审法院认定马瑞麟存在预期违约情形，但是如果借款协议和商业借款协议未生效，所谓的预期违约自然不能成立。五、本案争议的主要事实未发生在中国大陆地区，而是发生在境外，只有到中国大陆地区以外的法院诉讼才能查明事实，案件明显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虞德武的诉讼请求。
针对马瑞麟的上诉，虞德武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1.马瑞麟在邮件中自认存在19.5万美元的借款，只是他认为已经还清，但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2.款项交付的事实从马瑞麟的还款金额以及虞德武对于出借所作的解释可以证明。3.马瑞麟伪造了双方《关于个人财务关系之议定书》，议定书上的签名系马瑞麟剪贴制作而成。二、马瑞麟试图通过混淆法律关系来借以逃避债务。马瑞麟原来认为借贷协议是受虞德武威胁而签订；在第二次开庭中又主张存在借贷关系但已经还清，但经核对其提供的证据系伪造；最后又陈述借款关系没有实际履行，其前后陈述自相矛盾。三、虞德武将其在CPS公司应得的分红款让马瑞麟领取，作为其出借给马瑞麟的款项，马瑞麟还款部分也是通过这种方式。四、借款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胁迫的情形存在。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被告王珏未参加庭审，也未提交答辩意见。
本案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以及行使管辖是否正确；二、涉案借款是否实际交付。
本院认为，马瑞麟系美利坚合众国公民，本案属于涉外商事纠纷。对于管辖问题，本案一审中马瑞麟以其经常居住地为我国上海为由，提出管辖权异议，认为应由上海法院管辖，案经二审，本院于2016年1月28日作出（2016）浙民辖终24号终审裁定，认定一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故本案二审中马瑞麟再次提出管辖权异议，本院不予审查。对于法律适用问题，各方当事人在一审中明确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审理本案，一审法院据此适用我国法律进行审理正确。马瑞麟上诉认为应适用香港法律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案涉借款是否已经实际交付。双方当事人对于马瑞麟与虞德武于2012年和2015年签订过两份商业借款协议的事实并无争议，2015年协议确定的贷款金额为195000美元，贷款期限2年。因双方往来的电子邮件中，马瑞麟已经明确承认借款的事实，只是辩称该贷款余额和利息已经付清；虞德武也已说明款项系由CPS公司分红款的方式交付，故本案虞德武出借款项的事实可以确定。至于马瑞麟是否已经还清借款，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责任分配原则，应由马瑞麟对此承担举证责任。因马瑞麟并未举证证明该事实，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据此判令马瑞麟归还虞德武相应借款及利息并无不当。
至于马瑞麟上诉提出虞德武已经承诺放弃索赔的理由，因马瑞麟一审提供的《关于个人财务关系之议定书》系复印件，虞德武对其真实性予以否认，一审法院对该证据材料不予认定正确。马瑞麟该项上诉理由亦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案虞德武和马瑞麟签订了借款协议，根据双方往来电子邮件，马瑞麟对收到款项的事实已予以承认，故马瑞麟应当向虞德武偿还相应款项及利息。因该债务系马瑞麟与王珏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故王珏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马瑞麟关于其并未实际收到虞德武出借款项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320元，由上诉人马瑞麟（BryanDavidMarsh）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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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裘剑锋
代理审判员 储宁玉
代理审判员 霍 彤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游利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