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苏审二商申字第2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蒋国方。
委托代理人：范继东，江苏泽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于利武。
委托代理人：范继东，江苏泽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常州市武进水利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延政路。
法定代表人：钱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章进，江苏常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钱玉玲，江苏常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蒋国方、于利武因与被申请人常州市武进水利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利公司）企业出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常商初字第2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蒋国方、于利武申请再审称：原审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1.改制前常州电梯厂固定资产账上有重庆泛华公司抵偿的房屋，经评估价值118万元，实际上房屋实物、销售发票、权证均无。改制后蒋国方、于利武通过诉讼主张该项权利，花费差旅费10.27万元、诉讼费3.57万元，结果仍被判决败诉。故重庆泛华公司抵偿的房屋为改制时虚列的固定资产，由此造成蒋国方、于利武实际损失131.84万元，水利公司应当赔偿。2.水利公司对改制前企业欠缴及应申报税金未进行评估，被改制企业资产未对此进行剥离且负债中亦不包括应纳税金，2004年常州市武进区国税局和地税局要求蒋国方、于利武新成立的企业补交原改制企业欠交和瞒报税款90.0833万元，后经协商改制后企业交纳了71.7342万元增值税，故蒋国方、于利武无故损失81.6965万元，水利公司应当赔偿。3.改制前企业欠珠海市拱北广顺电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顺公司）80万元未计入企业负债，改制后新企业被起诉和执行，造成蒋国方、于利武损失57万元。水利公司故意隐瞒债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4.改制前企业将销售人员借款540万元作为公司资产，将销售人员提成部分剥离资产72万元，而实际改制后企业应付销售提成达742万元，导致改制后企业不但没有收到销售人员借款，反而增加应付款468.77万元，对此水利公司应当赔偿。5.改制前企业员工一次性工伤补偿金83972元由改制后企业垫付，此款应由水利公司承担。6.养老保险基数调整而应拨差额款572366.24元及应补内退职工工资剥离差额385450元，应由水利公司承担。蒋国方、于利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申请再审。
被申请人水利公司提交意见：常州电梯厂系零资产改制，蒋国方、于利武购买该企业没有向国家交纳一分钱。即使改制时评估报告有严重错误，蒋国方、于利武也应当在一年内提出撤销。事隔这么多年后，蒋国方、于利武要求水利公司对其进行补偿没有依据。1.关于重庆泛华房产问题。蒋国方、于利武均系改制企业职工，改制前蒋国方系该厂分管财务厂长，对该房产的来龙去脉比较清楚，改制时亦认同，水利公司未隐瞒该房产的状况。2.关于税收问题。蒋国方对常州电梯厂税收情况是非常清楚的，水利公司未隐瞒税收情况。3.关于欠广顺公司80万元债务问题。虽然该债务在改制时遗漏了，但蒋国方、于利武现在主张该权利已超过了诉讼时效。4.关于退休人员的费用等问题。改制协议和改制批复中均约定由蒋国方、于利武承担。请求驳回蒋国方、于利武的再审申请。
本院审查查明：2003年11月6日，常州市武进区水利局作出武水（2003）84号“关于同意常州电梯厂改制为常州电梯厂有限公司的批复”（以下简称改制批复），该批复主要载明：（一）国有资产总额为63275944.87元，负债总额为63229818.27元，所有者权益为46126.6元。经按人员分流方案及各项剥离费用合计为578.4万元，抵扣后企业资产为-574.2734万元。鉴于企业为特困企业，经剥离后负数较大，允许将土地出让金和评估报告中三项抵补负资产，抵补后企业资产为-60.25076万元。无形资产有偿转让办法，经商定后另签协议。（二）企业的债权债务由改制后的企业全部承接。（三）同意企业先人员分流后改制的实施方案。对留厂人员予以重签劳动合同，按规定办理各项社会保险，对职工的劳保福利待遇，在国家政策允许范围内，由改制企业根据实际情况自行确定，并保障职工的合法权益不受侵害。以后职工身份的置换，由改制后的企业负责处理，并负责支付相关费用。
同日，水利公司作为出让方与购买方常州电梯厂蒋国方等全体股东签订《企业改制协议书》，主要内容：对水利公司所属常州电梯厂进行有限公司改制，采取先售后股方式组建电梯公司。（一）常州电梯厂改制经各项剥离及土地等各项抵补后的最终净资产为-60.25万元，由蒋国方等人募股组股并重新注入资金，经验资及工商变更登记后企业资产（含土地使用权）及债权债务归属蒋国方等股东所有。（二）有关事项说明：1.对于常州电梯厂对外投资的“常州飞达电梯安装有限公司”和“常州飞达电梯有限公司”全部投资，随常州电梯厂一并评估调账面一并改制。常州飞达电梯有限公司资产抵补常州飞达电梯安装有限公司-195658.36元后为722160.48元，仍留于企业，用于与常州电梯厂一并改制后作为营销安装人员费用结账准备金。2.企业的无形资产为180万元，其中60.25万元用于抵补负资产，其余119.75万元按先交后返的原则仍留企业，用于弥补企业难以批复的坏账损失等。3.对于人员剥离中内退人员、职工安置费等今后由于政策调整而增加费用由改制后企业负责。4.改制后企业核定每年上交武进区水利机械工业公司管理费20万元，标准五年不变。5.拦账日期后的企业盈亏由改制后企业承担。
2003年11月13日，蒋国方向水利公司上缴改制置换款人民币180万元。同月17日，水利公司经原常州电梯厂申请，向原常州电梯厂支付人民币180万元，蒋国方予以签收。后原常州电梯厂经注销后改制为电梯公司。电梯公司于2003年11月28日成立，法定代表人为蒋国方，股东为蒋国方和于利武，分别占股90%和10%。常州飞达电梯安装有限公司和常州飞达电梯有限公司经一并改制后予以注销。
2006年7月24日，蒋国方代表电梯公司致信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政府领导，要求政府对电梯公司改制前后的实际情况尽快进行调查，对改制遗留的虚构固定资产、改制后遭受的不公平处罚等问题作出妥善处理。2008年6月23日，电梯公司又向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政府提交了“关于要求对常州电梯厂改制遗留问题进行处理的申请报告”，要求区政府对电梯公司改制遗留问题做进一步解决，包括：1.对改制时虚构的泛华公司房屋资产及电梯公司为追讨该资产所付出的成本共计131.84万元给予补偿；2.对电梯公司在税收方面无辜遭受的损失81.8918万元给予补偿；3.对电梯公司赔付给广顺公司的50万元给予补偿；4.对改制时少剥离的原常州电梯厂应付销售提成670.4795万元给予补偿；5.在上述补偿到位前，对近期地税局要求电梯公司代交的改制前个人所得税予以豁免或缓收。2012年5月22日，电梯公司以常州市武进区水利局、水利公司为被告诉至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要求赔偿经济损失1045.39万元及相应利息。该院于2012年9月19日以原告主体资格不适格为由，作出（2012）常商初字第73号民事裁定，驳回电梯公司起诉。
2012年11月13日，蒋国方、于利武向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水利公司赔偿蒋国方、于利武各项经济损失1045.39万元及相应利息（自2003年11月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水利公司承担。
另查明：原常州电梯厂是水利公司下属国有企业，水利公司是常州市武进区水利局下属国有独资公司。蒋国方在2002年11月前是原常州电梯厂分管财务的副厂长，常州电梯厂改制时任该厂厂长。
原常州电梯厂改制前委托常州永嘉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进行资产评估，评估报告中特别事项说明：4.重庆泛华商品住宅房等分别以电梯货款抵偿购买，但至目前都未取得购房发票，也未能办理房产证，此次评估值提示的是房地产的账面购买价值。5.已发商品未实现收入的产成品评估价值中，已考虑应扣除的各种税费，如收入确认，就应交有关税金。
再查明：1998年3月10日，重庆泛华公司与常州电梯厂签订客梯购销合同约定，向常州电梯厂购买电梯，并以其商品房抵偿常州电梯厂货款。蒋国方、于利武以其改制新成立的电梯公司于2004年起诉重庆泛华公司主张该房屋，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作出（2004）中区民初字第2873号民事判决：重庆泛华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电梯公司交付泛华大厦商住房（清水房）第十六层二分之一层的全部房屋。重庆泛华公司不服提起上诉，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发回重审。经过重审，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作出（2006）中区民初字第785号民事判决：重庆泛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电梯公司货款70万元并支付利息。重庆泛华公司又不服提起上诉，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判决：撤销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06）中区民初字第785号民事判决；驳回电梯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从双方认可的评估报告来看，评估时已在《会计帐项核实调整汇总表》中对已批坏账、债权人放弃债权等事项进行了会计科目的调整。企业资产评估数额的得出系复杂综合的系统操作，现蒋国方、于利武以某些会计科目中的若干项目单列而提起诉讼，脱离了资产评估的整体性，有违客观。
2003年水利公司与蒋国方等股东签订的《企业改制协议书》双方已按约履行，并由蒋国方、于利武作为新成立的电梯公司股东实际经营。现蒋国方、于利武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对《企业改制协议书》中明确约定的事项予以调整，实质上相当于推翻该改制协议，应在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起一年内提出。蒋国方、于利武在实际经营电梯公司十年后再提起本案诉讼，有规避经营风险之嫌。且水利公司向蒋国方等股东出售企业为零对价转让，上述企业出售系无偿，蒋国方等股东并未实际支付对价。
从诉讼请求构成来看。1.关于重庆泛华公司的房屋。评估报告中载明，该房屋企业日前既无房屋购销合同，也未取得购销发票及房产证，评估值揭示的是房地产的账面购买价值，因此，对该处房屋的实际状况评估报告给予了明确说明，蒋国方、于利武对该房屋所有权归属存在法律风险应属明知，其未能享有该房屋所有权应自负风险。2.关于补缴税收。评估报告中载明，已发商品未实现收入的产成品评估价值中，已考虑应扣除的各种税费，如收入确认，就应交有关税金。补缴税收是企业经营的必然结果，应由电梯公司股东蒋国方、于利武自行承担。3.关于广顺公司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规定，所购企业出售前的债务应当由新注册的企业法人承担。改制批复也明确约定，企业的债权债务由改制后的企业全部承接，故广顺公司债务作为原常州电梯厂的债务应由电梯公司偿还。况且，广顺公司要求电梯公司支付余款的诉讼请求经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作出民事判决至电梯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已间隔长达四年，超过了两年的诉讼时效。4.关于销售人员费用。《企业改制协议书》约定，将722160.48元留于企业用于改制后作为营销安装人员费用结账准备金，因此双方已在改制协议中明确约定以722160.48元的数额解决销售人员费用。5.关于伤残费用、养老保险基础调整差额及内退职工工资剥离差额，《企业改制协议书》已明确约定对于人员剥离中内退人员、职工安置费等今后由于政策调整而增加的费用由改制后企业负责。此外，水利公司还按《企业改制协议书》约定将119.75万元按先交后返的原则留于了电梯公司，用于弥补企业难以批复的坏账损失等。
综上，上述款项的承担主体已在改制批复、《企业改制协议书》、评估报告中予以明确，均应由改制后的电梯公司自行承担，蒋国方、于利武作为电梯公司的股东无权要求水利公司予以赔偿。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蒋国方、于利武的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一审未支持蒋国方、于利武要求水利公司赔偿各项损失及利息的主张，并无不当。1.关于重庆泛华公司抵偿的房屋问题。原常州电梯厂改制前评估报告中已明确指出，该房屋无购房合同，无房产证，评估值揭示的是房地产账面购买价值，蒋国方、于利武在购买常州电梯厂时应当知道风险存在。改制后蒋国方、于利武以电梯公司名义向重庆泛华公司主张交付房屋或支付尚欠货款，得到了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的支持。后重庆泛华公司上诉，二审法院驳回电梯公司诉讼请求。蒋国方、于利武通过诉讼虽未能实现对重庆泛华公司享有的权利，但原常州电梯厂对重庆泛华公司曾享有债权及重庆泛华公司与常州电梯厂协议以房屋抵偿货款的事实是存在的，水利公司未虚列改制企业资产。故水利公司未隐瞒改制企业的权益状况。且蒋国方、于利武购买原常州电梯厂时虽支付180万元，后水利公司以冲抵负资产60.25万元和弥补难以批复的坏帐损失等理由全部返还给蒋国方、于利武，而180万元并不足以抵偿改制企业的负资产和坏帐损失，蒋国方、于利武实际以支付零对价的形式接受当时状况的改制企业。故蒋国方、于利武要求水利公司赔偿该房屋权益未能实现的损失，于法无据。2.关于补缴的税款。改制前评估报告载明，已发商品未实现收入的产成品评估价值中，已考虑应扣除的各种税费，如收入确认，就应交有关税金。故产成品销售实现收入后，税费就应当由蒋国方、于利武缴纳。3.关于广顺公司债权。欠广顺公司的债务虽未在改制企业债务目录中列出，属于改制时遗漏的债务，但蒋国方系被改制企业曾经分管财务的副厂长及改制时的法定代表人，其更应当明白该笔债务，并在改制企业评估时提出。故水利公司未隐瞒改制企业债务。且蒋国方、于利武改制新成立的企业支付该笔债务后，未在法律规定的时间内主张权利，超过了诉讼时效，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4.关于销售人员提成的费用。水利公司与蒋国方、于利武在改制协议中已经约定将722160.48元留在企业作为企业改制后营销安装人员费用结账准备金，可视为双方对此已经达成一致意见，蒋国方、于利武无论向营销人员支付多少提成费，均与水利公司无关。5.关于伤残费用、养老保险基础调整差额及内退职工工资剥离差额。改制协议中约定，人员剥离中内退人员、职工安置费等今后由于政策调整而增加的费用由改制后企业负责。改制批复亦规定，改制后职工身份的置换，由改制后的企业负责处理，并负责支付相关费用。故蒋国方、于利武负有支付职工伤残费、养老保险基础调整差额及内退职工工资剥离差额的义务。
综上，蒋国方、于利武申请再审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蒋国方、于利武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张继军
代理审判员 成荣海
代理审判员 薛山中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蒋磊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