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中法民五终字第4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鑫达玩具礼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横沥镇新城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范杰斯。
委托代理人：萧雪贤、何亚龙，分别系广东莞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及辅助人员。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平智，男。
上诉人东莞鑫达玩具礼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达公司）与上诉人赵平智劳动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4）东三法沥民一初字第614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赵平智于2011年7月6日入职鑫达公司，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合同约定鑫达公司应当于每月30日发放上个月的工资，约定的工作岗位是生产部工人。鑫达公司按照规定的险种为赵平智参加了社会保险。2014年4月30日，赵平智邮寄一份被迫辞职通知书给鑫达公司，写明被迫辞职的原因，一是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费，二是未依法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三是未经协商单方面调动工作岗位，降职降薪、未提供必要的劳动保护和条件。赵平智于2014年5月30日离开鑫达公司。后赵平智向东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横沥仲裁庭申请仲裁，申诉请求为：1.裁决确认双方于2014年5月30日解除劳动合同关系；2.鑫达公司向赵平智支付被迫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经济补偿金7462.26元；3.鑫达公司向赵平智支付2014年5月份的工资2751.27元以及拖欠工资25%的经济补偿金687.82元。仲裁庭于2014年8月27日裁决如下：一、确认双方劳动关系于2014年5月30日已解除；二、鑫达公司须在裁决书生效五日内通知并支付赵平智：1.被迫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7462.26元；2.2014年5月份工资差额1549.73元；3.拖欠2014年5月份工资的25%的经济补偿金687.82元；三、驳回赵平智的其他申诉请求。鑫达公司不服仲裁结果，提起诉讼，并提出上列诉求。
经过开庭审理，另查明如下事实：
（一）鑫达公司是否未依法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调查：因鑫达公司拖欠278名员工2014年2月份的工资约100万，东莞市人力资源局于2014年4月4日发出“劳动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要求鑫达公司停止拖欠工资的行为，依法支付员工工资，应当在2014年4月11日前对以上问题进行整改，并于2014年4月11日将书面整改情况报送监察办公室。鑫达公司于2014年4月15日提交整改计划书，内容为“1.3月份的工资，生产一线工人人数1963人，工资额596万于4月30日前支付，后勤管理人员人数275人，工资额100万元于5月8日前支付；2.4月份的工资，生产一线工人人数约2000人，预计工资额600万于5月31日前支付，后勤管理人员275人，工资额100万元于6月3日前支付；3.从6月份开始每月30日前发放所有员工上月工资”。后鑫达公司于2014年4月8日转账支付了赵平智2014年2月份工资1799元，于2014年4月30日支付了2014年3月份部分工资769.5元，剩余2014年3月份的工资769.5元在2014年5月5日支付完毕。另外，鑫达公司于2014年7月31日转账支付赵平智2014年5月份工资1201.54元。
（二）2014年5月份的上班时间以及工资发放情况：鑫达公司提供的考勤记录显示赵平智2014年5月份有6天无薪事假。赵平智不予确认，但没有提供反证。鑫达公司表示由于职位津贴并非是固定发放，因此，鑫达公司已经足额支付2014年5月份工资，不存在工资差额。赵平智表示虽然职位津贴并非是固定数额，但一定会有。
（三）关于是否未经协商调动工作岗位的调查：2014年2月24日，鑫达公司通知赵平智等10人“因对车间的组织架构进行调整，现安排你们为一组进行生产工作，工种不改变，时薪不改变……”。赵平智认为自己是在统计岗位（并提供了工作证为证），现变更自己为生产工人，属于擅自调动工作岗位的行为；鑫达公司主张合同约定的工作岗位是工人，调动工作岗位属于合法的用工自主权。
（四）其他：2013年9月13日，赵平智在一份放假同意书上签字，内容为“因公司于2013年9月至2014年3月生产处于淡季，为了使公司在淡季期间渡过难关，经双方协商同意以下：1.在2013年10月至2014年3月放假休息，放假期间公司维持社保的交纳以及工龄的连续，发放每月给予东莞市最低生活费1310元……”。
（五）月平均工资数额的调查：双方对于工资条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经过核算工资条（剔除放假期间的工资），计算的月平均工资数额高于赵平智自行主张的月平均工资2487.42元，赵平智同意以2487.42元作为其平均工资。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鑫达公司提供的辞职通知书、劳动合同、通知、工资明细表、塑胶手喷后勤名单、参保人险种缴费明细表、考勤报表、工资发放明细表、关于拖欠工资的整改计划书、劳动监察限期责任令书、工资银行流水，赵平智提供的辞职通知书、3份劳动合同书、通知、参保人险种缴费明细表、辞职通知书的答复、东劳人仲横沥庭案非终字（2014）63号仲裁裁决书以及本案一审的庭审笔录。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劳动关系应当受到法律保护。鑫达公司和赵平智主张双方的劳动关系已经解除，予以确认，即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4年5月30日解除。本案争议的焦点有如下几个方面：
第一，赵平智是否有权提出被迫解除劳动关系，并要求鑫达公司支付相应的经济补偿金。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一）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的；（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三）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鑫达公司已经按照规定的险种为赵平智缴纳了社会保险，赵平智以“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要求解除劳动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至于赵平智提出“未经协商单方面调动工作岗位，属于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的”离职理由，原审法院认为，鑫达公司的通知里面明确“工种不改变，时薪不改变”，且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作岗位也为“生产部工人”，鑫达公司调整劳动者工作岗位是用人单位生产经营的需要，调整工作岗位后劳动者的工资水平与原岗位基本相当，也不具有侮辱和惩罚性，赵平智据此要求提出被迫解除劳动关系理由不能成立。本案需要考察鑫达公司是否符合“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的情形。原审法院认为，鑫达公司提交的劳动监察限期责任令书、整改计划书可以证明鑫达公司明显存在拖欠工资的情形，已经构成“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的规定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从2008年1月1日施行，计算经济补偿金亦应当从施行之日开始计算。据此，鑫达公司应当支付赵平智被迫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的数额为：3个月×2487.42元／月＝7462.26元。
第二，鑫达公司是否需要支付赵平智2014年5月份的工资差额。
鑫达公司提交了考勤记录证明赵平智2014年5月份有6天无薪事假，赵平智没有提供反证，该证据应当予以采信。因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计算工资报酬的方式，原审法院依照月平均工资进行推定，赵平智2014年5月份的工资数额为：2487.42元／月÷30天×（30天-6天）＝1989.94元。鑫达公司已经支付赵平智工资1201.54元，还应当支付差额788.4元。鉴于鑫达公司系经营困难导致拖延支付工资，并非是恶意拖欠工资，因此，无需支付拖欠工资25%的经济补偿金。
综上，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九十七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鑫达公司和赵平智的劳动关系于2014年5月30日解除；二、限鑫达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支付赵平智被迫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7462.26元；三、限鑫达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支付赵平智2014年5月份的工资差额788.4元；四、驳回鑫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鑫达公司负担。
一审宣判后，鑫达公司、赵平智双方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中，鑫达公司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在已经认可鑫达公司不存在恶意克扣和无故拖欠赵平智2014年2月3月工资的主观故意，仍判决鑫达公司支付被迫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违反《劳动合同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等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一审法院已经认可鑫达公司因生产经营困难导致延期发工资，主观没有克扣和拖欠工资的恶意。双方一审提交的《放假同意书》、《劳动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关于拖欠工资的整改计划书》及《银行转账明细》已经证明，包括赵平智在内的鑫达公司其他员工均知悉自2013年9月起，鑫达公司已经处于生产经营苦难期，鑫达公司确因生产经营困难，资金周转困难而延期发工资，其他员工均知悉并谅解，且符合关于《对﹤工资支付暂行规定﹥有关问题的补充规定》第四条等规定。鑫达公司已经按照赵平智提供的有效劳动足额支付2014年2月、3月工资。一审法院已经查明并确认，鑫达公司于2014年4月8日向赵平智支付2014年2月工资，2014年4月30日、5月5日向赵平智各支付2014年3月一半的工资。鑫达公司已足额支付2014年2月3月工资，赵平智从未就2014年2月3月工资数额提出异议。赵平智从未提供任何可证明其向赵平智请求支付工资而被拒绝支付因此造成损失的有效证据，鑫达公司延期支付从未达到迫使赵平智离职的程度，一审法院据此判决鑫达公司支付被迫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违反劳动合同法。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每月30日发放上月工资，赵平智从未提供任何可证明其于2014年4月1日至4月7日、2014年5月1日至2014年5月4日请求鑫达公司支付工资而被拒绝支付的有效证据，赵平智也未提供任何有效证据证明因延迟不到一个工资支付周期仅仅是晚几天发工资造成任何损失，况且鑫达公司延迟支付工资并未达到迫使赵平智离职的程度。赵平智2014年5月1日邮寄《辞职通知书》时，赵平智已经向其足额支付2014年2月工资，2014年3月一半工资且其明确知悉鑫达公司生产经营困难而被迫延迟不超过8天支付工资的前提下，提出离职，不排除赵平智恶意行为。二、双方签订劳动合同是真实意思，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劳动合同。根据《劳动合同》约定，赵平智是采取计时工资的计算方式，鑫达公司已经按照约定的工资计算方法及根据赵平智2014年5月期间提供的有效劳动足额支付2014年5月工资，从未存在拖欠或克扣，一审法院的工资计算方式违反劳动合同约定。综上所述，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判决鑫达公司无需支付赵平智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7462.26元、2014年5月工资差额788.4元；二、驳回一审判决第四项；三、本案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由赵平智承担。
赵平智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鑫达公司在解除劳动关系时未足额结清劳动报酬，应支付2014年5月工资差额1549.73元，拖欠工资的25%的经济补偿金687.82元，一审判决对此处理不符合法律及事实。根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三条，《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第三条，鑫达公司答复赵平智于2014年5月30日解除劳动合同并告知：赵平智需在5月30日下班前按本公司指示与要求办理相关离职手续，但实际上，鑫达公司并未给赵平智任何办理离职手续的指示，也未曾电话或书面通知赵平智领取5月份工资，致使赵平智本应在5月30日领取的工资直到7月31日才领取。关于2014年5月工资，双方主张的金额存在差额，仲裁庭要求鑫达公司提供有赵平智签字的工资支付台账，但鑫达公司无法提供，因此，鑫达公司支付的2014年5月工资是其单方核算的结果，无法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并补足差额。关于拖欠工资25%的经济补偿金，赵平智本应在5月30日领取的工资直到7月31日才领取，且鑫达公司无法对拖欠工资的行为作出合理解释，应认定其存在恶意拖欠工资的行为，并加发相当于工资报酬百分之二十五的经济补偿金。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改判鑫达公司支付赵平智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7462.26元、2014年5月工资差额1549.73元、拖欠2014年5月工资的25%的经济补偿金687.82元；二、本案诉讼费由鑫达公司承担。
针对对方上诉，双方均未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二审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二审法院应当对上诉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围绕双方的上诉，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如下：一、鑫达公司是否需支付赵平智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二、鑫达公司是否需支付赵平智2014年5月工资差额及拖欠工资25%的经济补偿金。
焦点一。因鑫达公司拖欠员工2014年2月份的工资，东莞市人力资源局于2014年4月4日发出“劳动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要求鑫达公司停止拖欠工资的行为，依法支付员工工资并进行整改。鑫达公司提交的整改计划书承诺生产一线工人3月份的工资于4月30日前支付。后鑫达公司于2014年4月8日向赵平智支付2014年2月工资，2014年4月30日、5月5日向赵平智各支付2014年3月一半的工资。鑫达公司明显存在拖欠工资的情形，已经构成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的情形，故鑫达公司支付赵平智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应从入职之日起计算。鑫达公司主张系经营困难导致拖延支付工资，并非是恶意拖欠工资，故无需支付赵平智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本院不予支持。
焦点二。因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计算工资报酬的方式，结合鑫达公司提交了考勤记录，原审法院依照月平均工资进行推定赵平智2014年5月份的工资数额，并计算鑫达公司还应支付赵平智工资差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赵平智请求的拖欠工资25%的经济补偿金，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鑫达公司、赵平智上诉理据不足，本院均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东莞鑫达玩具礼品有限公司、赵平智各负担10元（均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 卫
审 判 员 陈文静
代理审判员 雷德强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