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海中法民一终字第20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志荣。
委托代理人：王厚文，海南富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口景山学校。
法定代表人：钟金雄，校长。
委托代理人：杜鹏。
委托代理人：殷允臣。
上诉人赵志荣因与被上诉人海口景山学校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海口市秀英区人民法院（2014）秀民一初字第4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3月18日下午6点17分，韩雨馨在海口景山学校（六楼宿舍）突然哮喘病发作，韩雨馨打电话告知赵志荣，赵志荣接到韩雨馨的电话后立即赶往景山学校。学校几名学生及向老师一起将韩雨馨从六楼背下一楼医务室门口，赵志荣及学校老师一起将韩雨馨抱至学校医务室，校医袁医生为韩雨馨指压人中穴及合谷穴，采取一些急救措施。6点32分赵志荣拨打120急救电话，由于12O急救车未到，海口景山学校在6点45分左右安排学校商务车，并由赵志荣与海口景山学校一起将韩雨馨送往海南省农垦总医院抢救，经抢救无效，于2O14年3月23日不幸身亡。赵志荣认为，海口景山学校事先已明知孩子患有哮喘，但由于海口景山学校未能尽到作为校园管理者的责任，未能在第一时间拨打急救电话，未能按照国家的有关规定在校内配备有资质的医护人员及医疗设备，造成了学生发病时不能进行有效的救护。因此，赵志荣于2014年4月16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海口景山学校对受害人的过错赔礼道歉；2、判令海口景山学校承担赵志荣人身损害赔偿费共计579835.46元；3、判令海口景山学校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学校未尽到教育、管理等法定义务的情形包括“学生在校期间突然发疾病或者受到伤害，学校发现，但未根据实际情况及时采取相应措施，导致不良后果加重的”，本案中，韩雨馨在校期间突发哮喘病身亡时年满11岁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海口景山学校虽举证证明其也采取一些急救措施，但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全面有效地予以落实，尤其是未及时通知作为监护人的赵志荣或拨打120急救电话，未尽职责范围内的相关义务，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10%的赔偿责任。关于赵志荣提出的赔偿数额问题，根据《2013-2014年度海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和计算标准》进行计算，医疗费根据海南省农垦总医院出具的票据，确认为：108465.46元；护理费：5天×60元=300元；伙食费：5天×50元=250元；丧葬费：按海南省2013-2014年度职工平均工资标准40051元／年，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为2XXX元；死亡赔偿金：按海南省2013-2014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0918元／年计算×20年=418360元。各项共计547400.46元。海口景山学校在本案中对赵志荣承担10%的相应责任，即547400.46元×10%=54740元，除去海口景山学校已支付慰问费2万元，海口景山学校应赔偿赵志荣34740元。赵志荣要求超出的部分，不予支持。关于赵志荣要求海口景山学校赔礼道歉的问题，因赔礼道歉这种责任形式可适用于名誉权等人身权受侵害的情况，不适用于本案，故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1、海口景山学校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赵志荣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共计人民币34740元；2、驳回赵志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99元，赵志荣负担2000元，海口景山学校负担1099元。
上诉人赵志荣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改判。海口景山学校作为（受害人韩雨馨）的监管义务人，在法律上具有教育、监管的义务。原审法院在调查海口景山学校对赵志荣应该承担的法律责任时，没有将赵志荣提出的海口景山学校作为一间寄宿学校是否配备了符合教育部规定的医务室或卫生室及有资质的医护人员作为法庭调查的重点。以致在法律事实的认定上存在偏差，仅认为海口景山学校在受害人出现突发疾病时，因未及时的拨打120急救电话，应承担与其过错相应10%的赔偿责任。事实上，海口景山学校作为一间寄宿学校，并没有按照教育部强制性规定来配备医护室或卫生室，其配置的医护人员也没有相关的资质。受害人在海口景山学校处就读以来曾出现过同样的疾病，海口景山学校早已知晓，但在管理上并没有制定相应的措施，在受害人再次发病时，没有进行相应的救护，毫无作为。其医护人员在对受害人进行临时抢救时因缺乏医学知识，对突发哮喘的病人采取了按人中、往鼻子里灌风油精的错误救护方法。等赵志荣赶到学校后，发现受害人病情危急后拨打了120急救电话，最终受害人被送到医院抢救时已经延误了救护时间，造成受害人病情加重而死亡，其对受害人的死亡的严重结果负有不可退却的法律责任。
二、原审法院的判决明显不公，应予以纠正。原审法院在认定海口景山学校应承担的法律责任上明显不公，赵志荣的诉讼请求中包含有医疗费108465.46元、护理费5天×60元=300元、伙食费5天×50元=250元、丧葬费及死亡赔偿金等。如果原审法院认定海口景山学校对受害人的死亡结果仅应承担10%的过错责任，那么，海口景山学校对受害人以及赵志荣的医疗费、护理费、伙食费等也仅按10%来承担责任不合法。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学校未尽到教育、管理等法定义务的情形包括“学生在校期间突然发疾病或受到伤害，学校发现，但未根据实际情况及时采取相应的措施，导致不良后果加重的”，海口景山学校作为受害人在校期间的监管义务人，受害人在校期间突发疾病，海口景山学校没有及时救护，出现险情后没有相应的应急措施，以致延误了救护时间，并最终造成了受害人死亡的严重后果，其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该责任包括对受害人因抢救所生产的等医疗费、护理费、伙食费等。退一步来讲，就算海口景山学校不应对受害人的死亡结果负全责，那也不应就此免除其应当承担上述费用的法律责任。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事实认定有误，判决不公，依法予以改判。请求：1、撤销海口市秀英区人民法院（2014）秀民一初字第435号民事判决书；2、判决海口景山学校赔偿赵志荣赔偿费共计579835.46元；3、判决由海口景山学校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海口景山学校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韩雨馨舍友告诉生活老师韩雨馨突发哮喘病，老师赶到宿舍并询问韩雨馨情况，韩雨馨称其已经与母亲取得联系，母亲要求其到校门口等待，生活老师鉴于韩雨馨的病情，找来两名学生搀扶其下楼。陪同学生告知老师韩雨馨的状况已经不能正常行走，老师得知情况后，一起将韩雨馨背到楼下的医务室。这时赵志荣已赶到，班主任也相继赶到，赵志荣见到韩雨馨的病情严重不知所措，便要求老师拨打120电话。在等待120救护车的过程中，校医为韩雨馨指压人中等等急救措施，以让她意识可以清醒。等待120救护车十多分钟还未来，校医考虑到韩雨馨的病情严重，找来校车将其送往医院，主动联系国内外医生前来就诊，学校与赵志荣的领导每天都会前去探望。综上，可以确认，学校生活老师第一时间出现在现场，送医全程有师生维护，从发病到安排车辆送到医院全程三十几分钟的时间，其中还包括等待120救护车十多分钟的时间，可见老师应对该情况非常有效率，没有任何耽搁。海口景山学校与赵志荣的心情是一样的，对生命非常重视，从韩雨馨发病到送医已经履行了学校应尽到了全部职责。赵志荣得知韩雨馨有哮喘后，海口景山学校多次要求赵志荣为韩雨馨办理走读，但是赵志荣以韩雨馨发病较少为由不同意走读，学校不允许学生带手机，但是考虑到韩雨馨的特殊性，学校也同意韩雨馨携带手机。学校对赵志荣的女儿没有对致命性的病有救助的职责，学校对未成年是教育义务，并非对严重疾病有医学性的救助，学校并非医院，没有救助严重疾病的条件，学校医务室的工作是检测学生卫生情况，对常见病的预防和治疗，学校医务室无需对致命性哮喘有救助的职责。法律及法规没有规定教育等行政部门要求学校医务室有救治哮喘的条件。赵志荣诉称学校应具备该救治条件不符合实际情况，韩雨馨的不幸与海口景山学校不存在因果关系，海口景山学校无需承担任何责任。海口景山学校对韩雨馨已经履行了相应的职责，赵志荣作为韩雨馨的监护人，应当承担监护责任，该责任高于学校教育责任。未成年因自身疾病发生人生伤亡，由自身及监护人承担后果。只有学校在发现后没有采取救治措施或者采取不当的措施才应当承担责任。但考虑本案的特殊情况，海口景山学校从安抚赵志荣的角度，愿意接受原审判决。海口景山学校与韩雨馨的主治医生了解，韩雨馨应当随身携带药物，但是在整个过程，没有发现赵志荣的女儿携带药剂，120救护车迟迟没有赶到学校也是导致韩雨馨不幸的重要原因。对韩雨馨的不幸，学校的老师及同学也深表惋惜，学校出于人道，退还赵志荣学费并给与2万元慰问金，希望赵志荣能够早日从丧女之痛中走出来。
二审诉讼中，赵志荣当庭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秀英区卫生局的《关于赵志荣投诉景山学校未能及时救治孩子造成死亡一案的答复》；证据2、《中小学校、幼儿园卫生室（医务室、保健室）、卫生保健所的设置要求》。以证明海口景山学校未按规定配备医务室及医护人员，具有过错，应承担本案的全部责任。海口景山学校对赵志荣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赵志荣没有在规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交，且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其不予质证，且证据2是否正在实行，无法确认，即便学校应当按标准配备医务室，也没有对上诉人女儿这类严重哮喘疾病救治条件，且人员配备的要求与赵志荣女儿的死亡没有因果关系。海口景山学校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因赵志荣提交的上述二份证据均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若干规定》中所规定的新证据条件，不属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海口景山学校对韩雨馨的死亡结果是否应负全部责任的问题。韩雨馨死亡的主要原因是其突发哮喘病造成的。但韩雨馨发病时正值住校学习、生活期间，当海口景山学校的校医、老师赶到时，未能对韩雨馨哮喘病情的严重性作出合理判断，未及时将韩雨馨送往就近的医院进行急救或拨打120急救电话，而是等韩雨馨的母亲赵志荣赶到学校后，才拨打120急救电话，以致延误了最佳的救治时机，亦是造成韩雨馨未能得到及时医治而死亡的一个重要因素。本案韩雨馨突发哮喘病身亡时年满11岁，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学校未尽到教育、管理等法定义务的情形包括“学生在校期间突然发疾病或者受到伤害，学校发现，但未根据实际情况及时采取相应措施，导致不良后果加重的”。因此，本院认为，韩雨馨系因自身的哮喘疾病导致死亡，监护人赵志荣对韩雨馨的死亡应负有主要责任，应承担70%的民事责任。如上所述，海口景山学校未尽职责范围内的相关义务，亦存在过错，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定海口景山学校承担10%的赔偿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另，国家教育委员会、卫生部发布的《学校卫生工作条例》的目的是为加强学校卫生工作，提高学生的健康水平。主要任务是：监测学生健康状况；对学生进行健康教育，培养学生良好的卫生习惯；改善学校卫生环境和教育卫生条件；加强对传染病、学生常见病的预防和治疗。该条例虽要求中小学校按学生人数比例设卫生室或配备专职卫生技术人员，但对学校而言，条例并不要求学校配备的卫生室及配备专职卫生技术人员必须具有对哮喘病等其他疾病进行治疗的职能。而学校配备的卫生技术人员是否有相关资质，与韩雨馨的死亡并无直接的因果关系。赵志荣提出海口景山学校没有按照教育部强制性规定来配备医护室或卫生室，其配置的医护人员也没有相关的资质，采取措施不当，造成韩雨馨病情加重而死亡，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理由不充分，超出本院认定的部分，不予采纳。关于对赔偿数额的认定问题，根据《2013-2014年度海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和计算标准》进行计算，医疗费：108465.46元；护理费：5天×60元=300元；伙食费：5天×50元=250元；丧葬费：按海南省2013-2014年度职工平均工资标准40051元／年，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为2XXX元；死亡赔偿金：按海南省2013-2014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0918元／年计算×20年=418360元。各项共计547400.46元。海口景山学校在本案中对赵志荣承担30%的责任，即547400.46元×30%=164220元，除去海口景山学校已支付慰问费2万元，海口景山学校应赔偿赵志荣144220元。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海口市秀英区人民法院（2014）秀民一初字第43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海口市秀英区人民法院（2014）秀民一初字第43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被告海口景山学校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赵志荣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共计人民币34740元”为：被上诉人海口景山学校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赵志荣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共计人民币144220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为3099元，由上诉人赵志荣各负担2231元，被上诉人海口景山学校各负担86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杰林
审 判 员 符敏秀
代理审判员 彭彩燕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周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