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2民终35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莱芜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莱芜市莱城区鲁中东大街2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200780760317K。
法定代表人：崔建强，理事长。
委托代理人：秦帅，莱芜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职工。
委托代理人：郭芹，莱芜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职工。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杨广成。
委托代理人：孙爱民，山东恒志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莱芜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莱芜农信社”）因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莱芜市莱城区人民法院（2016）鲁1202民初7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邢攸军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李平公、代理审判员葛宝玉参加的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莱芜农信社的委托代理人秦帅、郭芹，被上诉人杨广成及委托代理人孙爱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广成一审诉称：杨广成在莱芜农信社开设一本通存折，账号为xxxxxxxxxxxxxxxxxxxxx,2016年2月18日，莱芜农信社无故将杨广成账户中存款11262.14元强行予以扣取，严重侵犯杨广成的财产权益，请求法院查明事实，判令莱芜农信社返还杨广成存款11262.14元及利息，诉讼费用由莱芜农信社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杨广成向法庭提供了以下证据：证据一，杨广成身份证一份、农村信用社一本通存折一份，用以证实杨广成系xxxxxxxxxxxxxxxxxxxxx一本通存折的合法持有人，双方存在储蓄存款法律关系，在2016年2月18日前，杨广成的账户中有存款11262.14元。证据二，活期存款账户明细及莱芜农信社出具的扣款告知书一份，用以证实2016年2月18日，莱芜农信社以2009年5月5日莱芜市鑫联电缆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联公司”）向张家洼信用社借款，杨广成提供担保的名义从杨广成处扣款11262.14元，从该告知书可以看出，杨广成的保证期限是2年，早已超过诉讼时效，莱芜农信社扣款的行为是非法的，对告知书中的内容，要求杨广成继续履行担保责任，杨广成不同意，因为早已超过担保时效，杨广成不再承担任何责任，莱芜农信社的非法扣款应当予以返还。莱芜农信社就杨广成提供的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本身无异议，但对杨广成陈述不承担担保责任有异议，杨广成应当继续承担连带担保责任。
莱芜农信社向法庭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借款合同一份、借款凭证一份、贷款账户明细一份、贷款申请书一份、保证合同两份，用以证实2009年5月5日借款人鑫联公司向莱芜农信社申请贷款60万元，借款用途为借新还旧，借款期限为1年，利率为月息4.425‰上浮120%，按月结息，并约定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期限归还贷款本金，贷款人对逾期借款从逾期之日起在本合同约定的借款利率基础上上浮50%计收罚息，对应付未付利息，贷款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计收复利，并约定依照本合同约定收回借款本金及利息，贷款人均可直接从借款人任何账户中扣收。杨广成、孔凡利等七位保证人为借款人鑫联公司在上述借款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为本金、利息、罚息、复利，保证期间为债务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保证人承诺保证人不按本合同约定履行保证责任的，债权人有权直接从保证人的任何账户中划收相关款项。自2011年7月6日至2016年2月19日，借款人、担保人分八次偿还借款本金400660.80元，前七次均是借款人鑫联公司偿还，最后一次是杨广成和另一个担保人郭登泉偿还，从杨广成处扣划11262.14元，从郭登泉处扣划83398.66元，现尚欠本金199339.20元，利息为745487.90元。证据二，莱城区人民法院传票一份、莱城区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一份、贷款逾期催收通知书一份，用以证实2012年4月26日莱芜农信社向莱城区人民法院对杨广成及借款人、其他担保人提起诉讼，要求偿还贷款本金、利息，即自2012年4月26日开始计算杨广成担保债务的诉讼时效，莱芜农信社于2014年5月19日对连带债务人鑫联公司及担保人孔凡利进行了书面催收，即自2014年5月19日，重新计算本借款的诉讼时效，莱芜农信社的扣收符合合同约定、法律规定。杨广成就莱芜农信社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借款合同、借款凭证、申请书、保证合同，真实性无异议，通过担保合同可以看出杨广成的担保期限为两年，即2012年5月5日之前，但在法律规定的保证期限之内，莱芜农信社并没有向杨广成主张过权利，已超过担保时效，对于贷款账户明细所偿还的款项，七笔系借款人依据借款合同所偿还的，但此时间内并没有对杨广成等担保人进行过催收，因此也已经超过担保时效。对于2016年2月19日入账（账户扣取日期为2月18日），并不是杨广成自愿承担担保责任，而是莱芜农信社强行扣收；对传票、裁定书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即使是存在诉讼时效中断，也是在2012年4月26日形成的，而在后面的两年之内，莱芜农信社未向杨广成主张过权利，因此也已超过担保时效。对于贷款催收通知书，杨广成有异议：对于经办人孔凡利的签字与借款合同、贷款申请书中的签字有明显不符，不能证实是孔凡利本人所写，该催收通知书即使属实，只能证明莱芜农信社向借款人进行了催收，并没有向任何担保人进行催收，孔凡利系借款人的法定代表人，即使印章属实，也是作为借款人所做的声明，该逾期催收通知书中没有任何继续承担担保责任的字样，更没有杨广成方的任何签字，因此不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后果。对上述杨广成的质证意见，莱芜农信社反驳：逾期催收通知书是对借款人和担保人之一孔凡利进行的催收，催收效力及于其他连带担保人，自2012年4月26日，担保人的担保期间被诉讼时效代替，自此以后借款人、担保人对于莱芜农信社来说都是连带债务人，莱芜农信社对借款的诉讼时效并没有丧失。
一审法院认为：确认莱芜农信社于2016年2月18日直接扣划杨广成账户内存款予以偿还借款人鑫联公司于2009年5月5日的贷款行为是否构成侵权，是否侵害了曾对2009年5月5日的贷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之一的杨广成的合法权益，关键所在是查明杨广成的连带担保责任是否依法免除以及查明在没有免除的情形下是否超过了担保还款的诉讼时效。在这里，需要明确一下保证期间（即担保期限或称担保期间）与诉讼时效的联系与区别。保证期间即担保期限是说保证责任的存续期间，其性质属于除斥期间，是法律规定的某种权利的存续期间，除斥的含义就是在保证责任的存续期间内，不像诉讼时效制度存在着中止、中断和延长事由，也就是不发生诉讼时效的中止、中断和延长。保证期间，关系着债权人与保证人之间的债权债务能否行使或履行。如果债权人没有在保证期间主张权利的，保证人即免除保证责任，也就是不再承担任何的保证责任。而“主张权利”的方式在一般保证中表现为对债务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在连带责任保证中表现为向保证人要求承担保证责任，要求的方式可以是书面的也可以是口头的，只要有证据证明要求了即可。在保证期间内，债权人没有向保证人主张权利要求其承担保证责任（就是让保证人还款清偿债务）的，该保证期间届满后，权利归于消灭，保证人的保证责任免除，即债权人无权再要求保证人承担责任。在保证期间内，若债权人向保证人主张权利要求其还款清偿债务的，则保证人还款的责任立即确定，而从保证责任确定的时刻起，立即开始起算保证责任的诉讼时效。也就是说，在这个保证期间内，只要债权人要求保证人还款，保证期间就不再存在、消失，成为过去时，随之而产生的就是保证责任的诉讼时效的开始计算，也就是当债权人提出要求让保证人还款后，即产生了诉讼时效。诉讼时效，是债权人权利的保护期间，是指在法定时间内不行使权利（向债务人主张、追要），将在未来的诉讼中丧失胜诉权，即因主张权利时超过了诉讼时效而得不到法律保护与支持。由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没有单独规定保证责任的诉讼时效，则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规定，保证责任的诉讼时效为2年，其特征是可以中断，可以重新计算的。保证有两种情形：一般保证、连带保证。因而，诉讼时效中断重新计算是不一样的。一般保证情形下，主合同（借款合同）诉讼时效中断的，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随之发生中断，当然保证合同也可单独中断。而连带保证情形下，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是独立于主合同的，也就是主债务诉讼时效中断了，并不引起保证债务的诉讼时效也中断，只有债权人单独向保证债务人主张权利要求清偿债务才引起保证责任的诉讼时效中断。结合本案，根据莱芜农信社提供的证据，杨广成的连带责任保证期间系2010年5月6日至2012年5月5日。在该保证期间内，莱芜农信社于2012年4月26日向保证人主张权利，则保证期间便不存在归于消失，随之保证责任诉讼时效开始计算，该诉讼时效系自2012年4月27日至2014年4月26日，莱芜农信社须在该时效期内向保证责任人主张权利（包括提出要求或提起诉讼），若超过了2014年4月26日无论以什么方式再向保证人主张权利，则莱芜农信社丧失胜诉权，其主张便得不到法律支持。根据案情及法庭调查，没有证据证实莱芜农信社在2014年4月26日之前向保证责任人主张过权利，而是在2014年5月19日向借款人鑫联公司发出了催收通知书，并没有证据证明向保证人之一的本案杨广成或其他保证人发出过催收通知书。莱芜农信社抗辩称“对于连带债务人中一人发生诉讼时效发生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即向债务人催收的效力也及于所有担保人”之观点，是不成立的，是对法律规定的曲解。就本案而言，连带债务是指各保证责任人均对借款人鑫联公司的借款债务负有连带偿还义务以及各保证责任人之间互负向债权人（本案莱芜农信社）偿还借款的连带偿还义务。按照法律规定，债权人向保证人之一催收的效力及于其他保证人，并没有规定向借款人催收的效力及于保证人。本案中，没有证据证实莱芜农信社曾在诉讼时效内向任何一个保证人主张权利催收过，因而，莱芜农信社在超出对保证人的诉讼时效后于2016年2月18日扣划本案杨广成账户内存款用于偿还借款人鑫联公司贷款之行为，无事实依据，无法律依据，侵犯了杨广成的合法权益，杨广成诉请莱芜农信社返还所扣划的款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应予支持；至于2012年4月莱芜农信社就鑫联公司贷款起诉后因庭审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按撤诉处理之事，因按撤诉处理是法院依法行为，不是作为债权人的向债务人主张权利行为，因而不影响诉讼时效的中止、中断或延长，莱芜农信社应当在案件被按撤诉处理之后至2014年4月26日诉讼时效届满前，再向借款人及保证人主张权利，但并无证据证实莱芜农信社主张过。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莱芜农信社偿还杨广成现金11262.14元及利息（自2016年2月25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按年利率6%计算）。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1元，由莱芜农信社负担。
莱芜农信社不服一审法院作出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判决错误。一审法院已经查明涉案借款的保证期间，莱芜农信社曾对涉案借款提起诉讼，应从裁定书送达的次日（2012年12月6日）重新计算主债务和保证债务的诉讼时效。莱芜农信社曾于2014年5月19日对借款人鑫联公司及保证人孔凡利进行了催收，该催收效力及于杨广成，对所有保证人均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杨广成的偿还责任没有免除。莱芜农信社按照约定扣款还贷是合法的，杨广成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依法撤销（2016）鲁1202民初72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
杨广成二审辩称：（一）2012年4月莱芜农信社的起诉因莱芜农信社未按时参加庭审，法院裁定按撤诉处理，不能认定莱芜农信社向债务人及保证人主张了权利，更不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果。即使发生诉讼时效中断，该裁定形成于2012年6月8日，莱芜农信社未在2014年6月8日前向债务人及担保人主张权利，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二）杨广成对莱芜农信社提交的2014年5月19日的贷款逾期催收通知书的真实性有异议，该通知书上的公某及孔凡利的签名与借款合同上的明显不一致。退一步说，即使公某、签名属实，莱芜农信社也仅是向借款人鑫联公司催收，未向担保人催收。杨广成的保证责任应予免除。
杨广成为证明其观点，二审中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一，孔凡利出具的证明一份（复印件），证实孔凡利称自2010年起至今，孔凡利及鑫联公司从未在贷款逾期催收通知书上盖章或签字，结合莱芜农信社在一审中提供的借款合同中鑫联公司加盖的公某、孔凡利的印章及孔凡利的签字，说明莱芜农信社所提供的贷款逾期催收通知书是伪造的，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证据二，莱芜农信社格式的担保人履行责任通知书，证实如果莱芜农信社向担保人催收，应当由担保人在此通知书上签字和盖章，并不是上诉人所持有的贷款逾期通知书上签字和盖章，进一步证实即使存在2014年5月19日贷款逾期催收通知书，也是上诉人基于借款合同向借款人进行的催收，未向任何担保人进行催收，因此，已经超过担保时效。上诉人无权扣取被上诉人的任何款项。
莱芜农信社的质证意见：对证据一有异议，证据一是杨广成单方出具的证明，证明内容的真实性不能保证；对证据二本身无异议，但不能证实只有这种格式才能向担保人进行催收。
对杨广成提交的两份证据，本院经审核认为，证据一的性质为证人证言，该证人证言涉及公某及签名的真实性判断。莱芜农信社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该证言的署名人“孔凡利”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无法确定其真实性，亦不能通过此证人证言对公某及签名的真假作出判断，故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不予认定；证据二莱芜农信社向担保人催收的格式文本，与本案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无直接关联性，但可以说明莱芜农信社对借款人、保证人的催收文书存在不同的格式文本。
本院查明：2009年5月5日，鑫联公司向莱芜农信社借款60万元，借款期限自2009年5月5日至2010年5月5日，借款用途为借新还旧。莱芜市德诚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孔凡利、杨广成、莱芜市腾达电缆材料厂、郭登泉、孔凡亮与莱芜农信社签订保证合同，自愿为涉案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期限为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保证合同第五条第三款约定：“保证人不按合同约定履行保证责任的，债权人有权直接从保证人的任何账户中划收相关款项”。
莱芜农信社按照约定发放了借款，鑫联公司未按约定偿还。莱芜农信社于2012年4月26日将鑫联公司、莱芜市德诚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孔凡利、杨广成、莱芜市腾达电缆材料厂、郭登泉、孔凡亮诉至莱芜市莱城区人民法院，案号：（2012）莱城商初字第277号。因莱芜农信社未按时到庭参加诉讼，莱芜市莱城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6月8日出具民事裁定书，该案按撤诉处理。杨广成在庭审中对收到涉案传票、民事裁定书的事实无异议。
2004年12月1日，杨广成在高庄信用社开立个人定活一本通账户，账号：xxxxxxxxxxxxxxxxxxxxx。2016年2月18日，莱芜农信社扣划杨广成该账户上的存款11262.14元用于偿还鑫联公司的上述借款。
当事人存在争议的事实是：莱芜农信社提交贷款催收通知书一份，通知书上载明的时间为2014年5月19日，通知书载明：“致：莱芜市鑫联电缆材料有限公司（借款人全称），到2014年5月19日止，您（单位）仍欠我社债务本金及利息叁拾万元整”。该通知书上债务人一栏附有“鑫联公司”字样的签章，法定代表人一栏附有“孔凡利”字样的印章，经办人署名为“孔凡利”。莱芜农信社以此证明于2014年5月19日向鑫联公司及孔凡利主张权利；杨广成对该催收通知书有异议，并提交署名为“孔凡利”的证人证言予以反驳。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莱芜农信社根据保证合同约定扣划杨广成个人存款用于偿还贷款是否合法有据。焦点问题可以从两点阐述：1.涉案催收通知书是否能够引起莱芜农信社对杨广成诉讼时效的中断。2.莱芜农信社对超过诉讼时效的债权适用“扣款还贷”的约定是否合法。
（一）涉案催收通知书是否能够引起莱芜农信社对杨广成诉讼时效的中断。
涉案保证合同的保证期限截至2012年5月5日，莱芜农信社于2012年4月26日对鑫联公司、杨广成等向莱芜市莱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向人民法院提交起诉状或者口头起诉的，诉讼时效从提交起诉状或者口头起诉之日起中断。自2012年4月26日，保证人杨广成等因担保所负的或然之债变为应履行的确定义务，自2012年4月26日开始产生保证债务的诉讼时效，自诉讼程序结束之日起，诉讼时效重新起算。按撤诉处理民事裁定书的作出时间为2012年6月8日。莱芜农信社称其收到民事裁定书的日期为2012年12月6日，应从2012年12月7日重新起算诉讼时效。即，无论是2012年6月8日或2012年12月7日，从该两个时间点至2014年5月19日莱芜市农信社上诉称的催收之日均未超出两年的期限，故应首先查明该催收通知书的效力，分析如下：
1.关于举证责任的分配。杨广成在一审过程中对诉讼时效提出了明确的抗辩。本案扣款时间发生在2016年，莱芜农信社作为主张权利的一方，其应提供证据证明在2012年起诉之后对保证人杨广成进行了催收，或对其他连带债务人进行催收进而对杨广成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故举证责任在莱芜农信社而非杨广成。
2.本案中，除2012年提起的诉讼外，莱芜农信社用于证明诉讼时效中断的唯一证据为贷款催收通知书，从通知书的内容与形式分析。该通知书的内容是对借款人鑫联公司进行的催收，通知书的抬头部分为“致：鑫联公司”，鑫联公司为涉案借款人而非保证人，孔凡利签名的一栏标明为“经办人”，孔凡利签章一栏标明为“法定代表人”。莱芜农信社在该通知抬头部分未明确向保证人孔凡利主张权利，孔凡利亦未在通知书中明确表示作为保证人履行担保义务。故即使可以认定此份通知书的真实性，也仅能证明莱芜农信社向债务人鑫联公司进行了催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中，主债务诉讼时效中断，保证债务诉讼时效不中断。即使此份通知书合法有效，也仅对主债务人鑫联公司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不及于保证债务人杨广成。
结合以上两点可以认定：催收通知书不能对杨广成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从莱芜农信社主张的诉讼时效重新起算之日（2012年12月7日）至莱芜农信社扣款之日（2016年2月26日），已超出了两年的诉讼时效。
（二）莱芜农信社对超过诉讼时效的债权适用“扣款还贷”的约定是否合法。
1.《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六条规定：“商业银行应当保障存款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任何单位和个人的侵犯”，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对个人储蓄存款，商业银行有权拒绝任何单位或者个人查询、冻结、扣划，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由此可见，储户对其存款账户享有专有使用权，对账户中的存款享有绝对的流通支配权，未经其同意或授权，任何人不得擅自从其存款账户上扣款。保证合同约定莱芜农信社有权“扣款还贷”，该“扣款还贷”行为是基于杨广成的委托授权，莱芜农信社是根据该委托授权代理行使该权利，其行为效力归属于杨广成，即法律效果上莱芜农信社代替杨广成支取其账户中的存款，实际上是用保证人杨广成的存款履行杨广成应履行的义务。该行为是现实的交付行为。现实交付是当事人给付的一种方式，给付在法理上是债权请求权的客体，在现实中则是债权请求权得以实现的基本形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除特定情形外，债权请求权受诉讼时效的限制。本案债权请求权是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中因保证合同而产生的典型债权请求权，莱芜农信社的债权请求权受到诉讼时效的限制，作为客体或实现手段的“扣款还贷”行为当然也受诉讼时效的限制。
2.诉讼时效制度是强行性法律规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违反法律规定，约定延长或者缩短诉讼时效期间、预先放弃诉讼时效利益的，人民法院不予认可。“扣款还贷”的约定不能规避诉讼时效的强制性规定。
结合以上两点可以认定：“扣款还贷”实际上是经当事人授权的现实交付行为，该约定受诉讼时效的限制，债权人有权在诉讼时效期间内行使扣款还贷的约定，无权在超出诉讼时效后行使该约定。本案中，莱芜农信社在超出诉讼时效后仍然按合同约定对杨广成个人账户进行扣款还贷于法无据，侵犯了杨广成的合法权益。
综上，莱芜农信社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应补充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等相关规定，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2元，由莱芜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邢攸军
审 判 员 李平公
代理审判员 葛宝玉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陈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