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锡民终字第9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中国青年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北塘区西新街18号。
法定代表人孙惠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董青、陈波，江苏蘅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萍，女，1979年7月13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曹兴生、铁源，江苏博事达（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无锡中国青年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年旅行社）因与被上诉人陆萍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无锡市崇安区人民法院（2013）崇民初字第11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13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9月13日至2011年8月1日期间，陆萍在青年旅行社计调部工作。2011年9月22日，青年旅行社向无锡市公安局崇安分局控告陆萍涉嫌职务侵占。2012年11月，青年旅行社委托无锡中证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会计师事务所）对陆萍负责的13批旅游团队团款支出情况进行了专项审计。会计师事务所根据所涉团队的付款通知单、旅游合同、导游出具的书面说明、报账单及收支清单进行了专项审计并出具了审计报告。该审计报告载明：“经审核青年旅行社提供的2011年4月至2011年7月期间的团款支出的有关资料，发现以下情况：公司计调人员陆萍在公司操作团队期间，餐费、车票等相关发票均已缺失，陆萍领取的备用金与团队实际消费额存在差异。经查看付款通知单、导游书面说明等，发现如下情况：……青年旅行社计调人员陆萍在公司操作旅游团队期间，在13批存在问题的旅游团队操作过程中，共领取备用金243000元，团队实际支出约为94977元，有据可查的差异额约148023元。”
2013年8月7日，无锡市公安局崇安分局审查认为陆萍没有职务侵占的犯罪事实，作出了不予立案决定。2013年8月27日，青年旅行社向无锡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陆萍归还青年旅行社148026元。仲裁委审查认为，陆萍于2011年8月1日离职，青年旅行社提起仲裁已超过法定的一年仲裁申请时效。2013年9月3日，仲裁委作出不予受理决定。同日，青年旅行社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陆萍归还备用金148023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根据青年旅行社《计调部管理细则》的相关规定，计调人员负责确认团队行程及报价、落实地接单位、领取备用金、安排导游、在团队行程结束后一周内完成结账程序（包括跟导游员结账，根据导游所交《导游报账单》核对支出明细，做好结账单，跟会计核对账目，并交相关原始资料及多余备用款交与财务部）。
以上事实，有专项审计报告、《计调部管理细则》、崇公（学）不立字（2013）4号不予立案通知书、锡劳人仲案字（2013）第6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青年旅行社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无锡中证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的专项审计报告，以证明13批旅游团队（其中Z110425无锡－ZL团队系捏造）备用金由陆萍领取，在旅游团队行程结束后，陆萍未与财务部门结账，侵占备用金148023元。
2、证人陈亚君的证言，以证明付款通知单上经办人即备用金领取人。陈亚君作证称：计调人员（即付款通知单上经办人）根据旅游团队需要，填写付款通知单领取备用金。经计调部负责人、财务部、总经理先后审批，然后将单据交陆颖，由陆颖在每天下午4时左右把备用金（现金）提取出来交给经办人。对于旅游团队结束后备用金由谁负责退还给财务，记不清了。
3、证人陆颖的证言，以证明陆萍作为付款通知单上经办人领取了备用金。陆颖作证称：计调部的人将付款通知单交给我，经领导批准后，我从财务出纳处将备用金领取给计调部经办人。如果导游直接领取备用金，我会让导游在付款通知单经办人一栏旁边签名。旅游团队结束后，由导游与计调部对账，对账准确后，由计调人员通知导游将多余备用金退还给我。我再将备用金退给财务出纳，由财务出纳开具收据，计调人员将备用金退款收据放在团队账单中，等整个团队的款项全部齐全后，再把所有的票据给我，由我做账存档。
4、证人景玲敏的证言，以证明导游景玲敏在旅游团队出发前从陆萍处领取备用金，团队行程结束后，已与陆萍报账，并将多余备用金退给了陆萍。景玲敏向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书面说明中称：2011年5月8日，我从陆萍处领取了Z110509重庆三峡团队的出团任务书和备用金10000元，5月14日回程后向陆萍报账，并将多余备用金退还给了陆萍；2011年6月24日，我从陆萍处领取了Z110624武夷山厦门团队的出团任务书和备用金5000元，在带团过程中钱不够用，于是打电话给计调，计调说会把钱打到我银行卡上，让我问地接导游借款，我从地接导游处拿到了5000元，回程后已向陆萍报账，是向陆萍退钱还是拿钱，已记不清了。
5、无锡市公安局崇安分局的不予立案通知书，以证明青年旅行社曾向公安机关报案。
6、无锡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的不予受理通知书。以证明双方劳动争议已经过劳动仲裁委员会审理。
7、Z110319杭州－ZL旅游团队的付款通知单，以证明已结账的由陆萍操作的旅游团队，陆萍领取了备用金。付款通知单（会计联）背面有陆颖的收条，付款通知单（存根联）背面有陆萍的签名。
陆萍称其不存在侵占备用金的情况，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陆萍与蒋娴菲的对话录音，以证明计调人员一般不经手备用金。即使领取了备用金，也需要向财务部门出具收条。
2、陆萍与华志红（计调部经理）的对话录音，以证明陆萍已与华志红办理工作交接。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劳动者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履行工作职责。青年旅行社、陆萍的争议焦点系陆萍是否占用了旅游团队的备用金。根据计调部管理细则，陆萍作为计调部工作人员，负责旅游团队的统筹安排，包括向财务部门领取备用金、安排导游、开具出团计划书、转付转结导游报账，最后制单向财务部门结账。根据证人陈亚君、陆颖的证言，旅游团队的备用金由陆颖从财务部门领取，再由陆颖交给计调人员，结合导游景玲敏的证言以及付款通知单（存根联），可以推定对于已成行的旅游团队陆萍在领取备用金后会将备用金转交给导游，用于旅游团队支出。
关于青年旅行社所称的陆萍捏造Z110425无锡－ZL团队领取备用金，由于该团队备用金的领取获得了青年旅行社相关负责人审批同意，且无确凿证据证明系陆萍捏造，故对青年旅行社主张的陆萍捏造Z110425无锡－ZL旅游团队一节，法院不予采信。青年旅行社未提供上述团队未成行的证据，故可以推定Z110425无锡－ZL团队已经成行。
会计师事务所的专项审计报告系根据付款通知单、导游的书面说明等材料作出，由于导游与陆萍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导游的书面说明无法证明旅游团队备用金的使用情况以及剩余备用金已退还给陆萍的情节，故该专项审计报告无法证明陆萍已收到剩余备用金、占有备用金的事实。
关于诉争的13批旅游团队的备用金，根据法院认定的备用金领用流程，可以认定陆萍已经从陆颖处领取了诉争的13批旅游团队的备用金，并将备用金交付导游的事实。至于导游退回多少备用金，因无确凿证据予以证明，故无法确认陆萍占有备用金的事实存在。
关于陆萍主张的青年旅行社申请仲裁已超过仲裁时效的问题。青年旅行社、陆萍的劳动关系于2011年8月1日解除，青年旅行社在2011年9月22日就陆萍涉嫌职务侵占向公安机报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仲裁时效中断。2013年8月7日，公安机关作出了不予立案决定，仲裁时效期间依法重新计算，故青年旅行社于2013年8月27日申请仲裁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一年仲裁时效。陆萍与青年旅行社解除劳动关系后，未做好工作交接导致双方发生劳动争议，故陆萍应当履行劳动合同附随义务，配合做好交接工作。综上，青年旅行社主张陆萍侵占备用金148023元，因证据不足，对相关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青年旅行社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青年旅行社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既然法院已经认定陆萍领取了旅游团队的备用金，那么就应当由陆萍说明备用金的后续使用情况并且提供证据，不能举证的，应当由陆萍承担不利的后果，即由陆萍返还青年旅行社主张的备用金余额148023元，现公司主张返还财物，法院应当按照侵权之诉处理，原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有误导致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支持其一审时的主张。
被上诉人陆萍答辩称，其在离职时已经将担任计调员期间形成的旅游团队的全部材料留在公司，现公司诉称13批团队的备用金有异常，但是有关这些团队的票据、单据均未露面，其不经手备用金，未侵占公司财物，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二审期间，青年旅行社对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但是陆萍对于其中有关《计调部管理细则》的内容不予认可，称在职期间未曾见到该管理细则，实际的工作流程中其不经手备用金，并不领取备用金，团队成行归来后由导游向其提供退还备用金尾款的回执，并提供其他开销的单据后再由其核算完成结账程序。经审查，原审判决引述的《计调部管理细则》之内容与青年旅行社提供的文本一致，青年旅行社为证明该规定已实施多年，先向原审法院提供了2010年12月25日的冬训签到簿（有陆萍签到的签名），其培训内容的第二项即为《计调部管理细则》，但是青年旅行社以原件无法找到为由未提供原件，陆萍不承认见过该文件，认为该复印件有拼接的痕迹，后来青年旅行社又向原审法院提供了2010年12月4日的冬训签到簿，共两页（两页的格式相同），每页均有到会人员的签字，第一页还记载了培训内容，其第二项内容为旅游计调操作流程，陆萍的签字在第二页，该页没有记载培训内容，青年旅行社陈述第二项培训内容就是《计调部管理细则》，但是陆萍不予认可，认为两者不能等同，并且以出庭证人陈亚君、陆颖、景玲敏均称2010年12月的冬训只有一次为由认为青年旅行社的陈述有假。
在二审期间，青年旅行社进行了补充陈述称：一般情况是导游直接到财务部领取备用金，但在旅游旺季，由于导游在外带团，无法在公司规定的下午3-4点前领取备用金，所以会由陆萍先从财务部领取备用金再转交导游；如果备用金是导游直接从财务部的陆颖处领取的，剩余备用金由导游直接退还给财务部；如果备用金是导游从陆萍处领取，剩余备用金则由导游退还陆萍，陆萍负责退还财务部；这两种操作模式是自然形成的，没有书面制度。陆萍陈述称：业务员接到团队后报到计调部，由计调部经理确定计调员跟进，计调员根据客户的要求安排行程、安排导游，计调员再开付款通知单（在正面签字），计调员交给财务部的陆颖，陆颖再找领导签字，然后陆颖从财务部领取备用金，同时计调员也会向陆颖领取物料（矿泉水、旅游帽等），计调员在付款通知单背后签字（表明领了物料）。团队结束回来，导游把出团通知书、导游报账单、导游带团通知书、地接社确认通知书、导游退还备用金尾款的回执交至计调员，由计调员核算后再交给财务部的陆颖，团队的结账程序就算走完，在上述流程中其作为计调员不经手现金。但是，对于涉案的13批团队的付款通知单背面的签字，陆萍只承认其中一张是其所签，表示其余的看不出是自己所签。经查，背面的签字普遍潦草，未采用正楷体书写，许多根本无法辩别，甚至形同记号。青年旅行社称，付款通知单背面的签字就是陆萍领取备用金的证据，如果出行的团队需要物料，有专门的领料单手续。陆萍回应称，付款通知单背面的签字是表示其通知到陆颖有这个团队，需要跟进物料事项，但是当时是无法确定这批物料是否计入团队成本中的，如果需要记入成本，由其在领料单上签字后导游方可领取物料，如果不计入成本，导游直接到财务部的陆颖处领取物料。经查，领料单有“发料人”、“领料人”等栏，陆萍在“发料人”栏签字。
至于离职时的情况，双方在一、二审期间均进行了陈述。陆萍称，因为孩子小没有人带，所以在2011年7月初向公司的管理层提出离职，同年8月4日正式离职。当天下午其将封好的十几个团队的材料交给计调部的经理华志红，华志红说放在台上，因为导游未将开销的单据、团队资料及备用金尾款回执交来，结账归档的材料尚不齐备，故而在离职时有些已成行的团队未能走完结账程序。青年旅行社回应称，认可陆萍陈述的离职原因，2011年7月份陆萍就流露了不做的想法，后经公司领导挽留又做了一段时间，同年8月3日陆萍发短信给孙惠江提出肯定要离职了，孙惠江同意但要求做好交接手续。但是陆萍离职时没有与公司交接，华志红只是从陆萍那里收到了还没有出团的团队资料，没有收到本案涉及的已经出团的团队资料。
二审期间的后期，上诉人青年旅行社提出变更诉讼请求的主张，以陆萍不履行离职义务为由要求判令陆萍赔偿损失148023元。被上诉人陆萍称因在职期间公司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故未办理书面离职手续，其不应对青年旅行社的管理混乱承担后果，不同意青年旅行社变更请求。
本院认为，本案系青年旅行社以陆萍侵占备用金为由要求归还的诉讼，现有证据是否可以证明备用金为陆萍占有是争议的焦点。备用金是导游携带在身的供行程中杂费支出的现金，双方对于陆萍是否领取备用金再转交导游出团的陈述不一致。青年旅行社以陆萍领取了备用金，导游又反映备用金尾款已经归还陆萍为由主张备用金的尾款由陆萍占有。但是陆萍对于付款通知单背面的签字（记号）作出了自己的解释，陆萍在一、二审期间对于工作流程的陈述比较稳定，而青年旅行社的陈述有变化，且付款通知单背面只有签字（记号），未见已收钱款之类的文字，备用金流转的多个环节又均有截留备用金的可能，故难以认定备用金尾款由陆萍实际占有。陆萍作为劳动者，举证能力有限，原审法院对于举证责任的分配并无不当，青年旅行社要求由陆萍承担举证不利后果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第五页另查明部分只是引述青年旅行社所提供证据（即《计调部管理细则》）的内容，意在描述计调员的工作内容，引述与证据本身是一致的，故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但是要指出，双方对《计调部管理细则》存在争议，按照青年旅行社后来的陈述，备用金的实际领取人与该管理细则的规定也有差异，故《计调部管理细则》不能直接证明本案所涉的备用金尾款由陆萍占有的事实。但是陆萍身为计调员，无论其是否经手现金，因其工作职责涉及备用金的申报与尾款的结账，在离职时应当及时与青年旅行社办理工作交接，做好旅游团队资料的移交，以便于公司另行派员跟进已成行但未结账团队的结账程序。青年旅行社在二审后期以陆萍未履行离职前义务为由将归还148023元财产的请求变更为赔偿148023元的请求，但是占有返还之诉与赔偿之诉的请求权基础不同，属于新的诉讼请求，因陆萍亦不同意该请求，故本院在二审时不予理涉，青年旅行社的赔偿主张，可以另行起诉。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青年旅行社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无锡中国青年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 妍
代理审判员 陶志诚
代理审判员 钱 菲
二〇一四年八月一日
书 记 员 张朴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