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72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某1，男，1963年4月22日出生，住北京市大兴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某2，男，1971年4月14日出生，住北京市大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旭，北京市圆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某3，男，1956年11月15日出生，北京市大兴区人民医院医生，住北京市大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学雨，北京市华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北京市大兴区魏善庄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魏善庄镇前路1号。
负责人：王烨，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智辉，北京泓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鹏，北京泓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某1、孙某2因与被上诉人孙某3、原审第三人北京市大兴区魏善庄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魏善庄政府）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5)大民初字第173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某1、孙某2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旭，被上诉人孙某3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学雨，原审第三人魏善庄政府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鹏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某1、孙某2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对方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孙某3没有依法取得宅基地使用权。孙某3作为城镇居民，获得宅基地使用权须经大兴区政府批准，一审仅依据魏善庄政府的宅基地使用申报调查审批表就认定孙某3取得宅基地使用权明显错误。2.孙某3在被拆迁的宅基地上没有地上物，不符合2015年拆迁政策中被安置人的条件。而且，在1997年的迁建中，孙某1、孙某2是被安置人，拆迁所得利益与孙某3无关。3.一审法院仅依据魏善庄政府的宅基地使用申报调查审批表及航拍图就认定孙某1、孙某2侵占了孙某3的宅基地，证据不充分。4.本案中的拆迁利益还涉及案外人孙某4、孙某5、孙某6，一审法院遗漏了案件当事人。
孙某3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1.根据大兴县土地管理局印制的宅基地使用申报调查审批表，孙某3已于1993年5月依法取得宅基地使用权。此外，关于宅基地使用权证，孙某3曾经有一个小白本，后被孙某1弄丢了。2.1997年老宅基地因拓宽路面而被迁建，孙某3在老宅基地上有五间房屋，是被安置人，获得了3万元安置补偿款和置换后的宅基地使用权。1998年孙某3和孙某1合盖房屋14间，并以3万元安置补偿款出资，且出力垫平宅基地，余款由孙某1出资。因此在2015年拆迁时，孙某3在其宅基地上有房屋建筑，是合格的被安置人。3.根据航拍图可以看出，孙某1、孙某2两人占用了三人的宅基地，也就是侵占了孙某3的宅基地。4.关于遗漏当事人的问题，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未提出，二审法院不应采信。
魏善庄政府述称，我们认为本案与我们无关，我们不发表意见，请二审法院依法裁判。
孙某3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孙某1、孙某2支付孙某3各项拆迁补偿款500000元以及安置楼房200平米（三居室一套、两居室一套）。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孙某3、孙某1、孙某2为兄弟关系。孙某31978年转为城镇户口，孙某1、孙某2原为北京市大兴区魏善庄镇西芦垡村的村民。2015年，北京市大兴区魏善庄镇西芦垡村被拆迁。
关于拆迁现有院落的形成，孙某3称：1997年南中轴路拓宽。拓宽前的老宅是一个大家庭，房子都是父母给盖的，一直都没有分家，南中轴路拓宽拆迁时，政府给孙某3也安置了一块宅基地，南中轴路拆迁时孙某330多岁，是家里的顶梁柱，政府给批了三个宅基地，如果老宅基地没有孙某3的份额，政府不可能给孙某3划分宅基地。孙某1称：现有的院落是1997年南中轴路拓宽后建成的。拓宽前孙某1的房屋是正房7间，东、西厢房各2间。拓宽前的房屋是1986年由孙某1自己翻建的，共翻建了7间正房，翻建房屋前孙某1已经与父母分家，翻建前的老房系父母建造。当时厢房建了2间，后2间是3、4年后建的，父母当时住孙某2家，没有参与建房，中轴路拓宽给孙某1的宅基地面积与拆迁前的一样，2003年，孙某1加盖了南道座7间和南道座外边3间砖混两间彩钢房屋，到2015年拆迁将近20年，从1986年出资建房一直都是孙某1自己。孙某2称：现有的院落是1997年南中轴路拓宽后建成的。拓宽前孙某2的房屋是正房7间，西厢房2间，房屋有父母建的正房5间，因为当时孙某2小还在上学，后来1987、1988年左右，孙某2用孙某1的材料自己接了2间正房，当时建2间正房时已经分家了。南中轴路拆迁后的房屋北正房七间和两间西厢房是孙某2自己建的。
1993年5月大兴县土地管理局印制的宅基地使用申报调查审批表载明：孙某1兴013集建（93）字第2-060号，宅基地面积200平方米，超占面积25平方米。孙某3兴013集建（93）字第2-285号，宅基地面积200平方米。孙某2兴013集建（93）字第2-061号，宅基地面积267平方米，超占面积9.5平方米。根据该审批表可以认定三处宅基地连为一排。
关于拆迁协议，孙某1拆迁协议载明：被拆迁人孙某1、孙某4、孙某5。被拆迁人宅院位于北京市大兴区魏善庄镇×××东街南2排7号。其中，宅基地面积701.25平方米，宅基地区位补偿价为3053943元。房屋补偿包括重置成新价382529元，房屋装修附属物定额补偿498921元。拆迁补助、奖励包括宅基地内未建房奖励242977元，工程配合奖300000元，停产停业综合补助198305元，搬家补助费21038元，房屋周转费702108元，设备迁移补助2680元，弃楼补贴29300元，拆迁补偿总额5431801元，购房价款3448130元，剩余款额1982671元。房屋建筑面积525.18平方米，安置房面积520.08平方米，安置房套数为6套，购房清单为：魏A-18-2-1201,总价595741元，魏A-18-2-1202，总价535184元，魏A-18-2-1203,总价595741元，魏A-18-2-1101，总价593946元，魏A-18-2-1102，总价533572元，魏A-18-2-1103，总价593946元。以上房号均为施工栋号，正式名称以竣工后“地名办”和公安机关批准的小区名称、楼号为准。原产权人为孙某1，此次拆迁过程中，孙某1与孙某4、孙某5进行了产权划分，将701.25平方米中的233.75平方米及现状房屋中175.06平方米房屋划分到孙某4名下，将701.25平方米中的233.75平方米及现状房屋中175.06平方米房屋划分到孙某5名下。
孙某2拆迁协议：被拆迁人为孙某2、孙某6、李某。被拆迁人宅院位于北京市大兴区魏善庄镇×××东街南2排5号。其中，宅基地面积602.5平方米，宅基地区位补偿价为2623888元。房屋重置成新价款290957元，装修及其他附属物定额补偿款
429277元，房屋综合定额补偿款19860元，未建房奖励180463元，工程配合奖300000元，搬家补助费18075元，停产停业综合补助费121565元，房屋周转费606231元，设备迁移费1880元，弃楼补贴14100元，拆迁补偿总计4606296元，购房价款2990731元，剩余款额1615565元。房屋建筑面积471.73平方米，安置房面积449.06平方米，安置房套数为5套，购房清单为：魏A-12-1-1601,总价599330元，魏A-12-1-1603，总价599330元，魏A-12-1-1501,总价597535元，魏B-22-1-1601，总价825352元，魏B-22-1-1602，总价369184元。以上房号均为施工栋号，正式名称以竣工后“地名办”和公安机关批准的小区名称、楼号为准。原产权人为孙某2，此次拆迁过程中，孙某2与孙某6、李某进行了产权划分，将602.5平方米中的200.83平方米及现状房屋中157.25平方米房屋划分到孙某6名下，将602.5平方米中的200.84平方米及现状房屋中157.23平方米房屋划分到李某名下。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法律不溯及既往。在特殊情况下，民法溯及既往，必须要由国家的法律作出明确规定，或者由有权解释法律的机关作出解释。1988年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城镇非农业人口建住宅，需要使用集体所有的土地的，必须经县级人民政府批准，其用地面积不得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并参照国家建设征用土地的标准支付补偿和安置补助费”。在当时的情况下，城镇居民可以依法取得宅基地使用权，虽然后来的国家法律和政策发生了变化，但对城镇居民历史上依法取得的农村宅基地使用权未要求其退回。根据1993年5月大兴县土地管理局印制的宅基地使用申报调查审批表载明的事项，孙某3依法取得了位于北京市大兴区魏善庄镇西芦垡村的宅基地使用权，该宅基地使用权的获得亦是因南中轴路拓宽对原有宅基地另行安置所产生。根据宅基地使用申报调查审批表载明的事项，孙某1、孙某2在此次拆迁中的宅基地实际面积远远超出了审批的面积，结合孙某3提交的航拍图显示，可以认定孙某1、孙某2占用了孙某3的宅基地使用面积，与孙某3形成了共有关系。现共有的条件已经灭失，孙某3要求二人给予相应的补偿，法院予以准许。关于补偿的数额，法院认为，应当由孙某1、孙某2每人给予孙某3100平方米的宅基地区位补偿价为宜，经核算，孙某1应当给予孙某3的宅基地区位补偿款为435499.9元，孙某2应当给予孙某3的宅基地区位补偿款为435500.08元。根据二人的拆迁协议取得的利益，法院酌定孙某1拆迁协议中房号为魏A-18-2-1202，价格为535184元的房屋归孙某3所有，孙某3补齐孙某199684.1元的差价，孙某2拆迁协议中房号为魏B-22-1-1602，价格为369184元的房屋归孙某3所有，孙某2补齐孙某366316.08元的差价。因上述房屋尚未取得产权证书，故法院暂时先处理其使用权，待取得产权证书后再由孙某1、孙某2协助孙某3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
一审法院判决：一、孙某1拆迁协议中房号为魏A-18-2-1202的房屋（为施工栋号，正式名称以竣工后“地名办”和公安机关批准的小区名称、楼号为准）归孙某3使用，孙某3给付孙某1差价99684.1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孙某2拆迁协议中房号为魏B-22-1-1602的房屋（为施工栋号，正式名称以竣工后“地名办”和公安机关批准的小区名称、楼号为准）归孙某3使用，孙某2给付孙某3差价66316.08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三、驳回孙某3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经审理查明:二审中，魏善庄政府就孙某3的宅基地使用申报调查审批表向法院说明情况如下：孙某3的宅基地使用申报调查审批表原件是手写版，该表右下角写为1993年应为笔误所致，实际出具时间应为1997年4月1日。该表确是魏善庄政府盖章出具的，但魏善庄政府没有宅基地的审批权，仅是村委会填写并向魏善庄政府报送的。是否批准宅基地应报大兴区人民政府审批，是否获批应以区政府发放的宅基地使用权证为准。至于第二次拆迁档案中的宅基地确认单上的宅基地面积的最终确认权为拆迁公司，魏善庄政府仅是配合拆迁工作。截止目前，未查到孙某3、孙某2、孙某1的宅基地使用权证的发放记录。
孙某1、孙某2对魏善庄政府的以上说明基本认可，但认为孙某1、孙某2有宅基地使用证，且本村虽然各家在宅基地使用权证上写的是200平方米，但实际拆迁面积有多有少，最多的甚至有1000平方米。孙某3对魏善庄政府的以上说明部分不认可，认为魏善庄政府对村委会报的材料有审核的义务，既然魏善庄政府盖章确认了，那就应当认为孙某3作为居民有宅基地了。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第一个争议焦点为孙某3作为居民是否有宅基地使用权。第二个争议焦点为如果孙某3有宅基地使用权，孙某1、孙某2所获拆迁利益中是否包含了孙某3宅基地使用权相关利益。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即孙某3作为居民是否有宅基地使用权。
从法律规定来看。1988年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城镇非农业人口建住宅，需要使用集体所有的土地的，必须经县级人民政府批准，其用地面积不得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并参照国家建设征用土地的标准支付补偿和安置补助费”。本案中，孙某3于1978年即已转为城镇户口，即便按照当时的法律规定，其提交的宅基地使用申报调查审批表并未经过县级人民政府批准，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孙某3有宅基地使用权，欠缺法律依据。在我国，除经过县级人民政府批准以外，城镇居民拥有宅基地使用权还有一种可能，即根据房地一体的原则，居民有权使用因继承或分家等情形所取得的农村房屋所对应的宅基地。故本案还需考察孙某3是否属于此种情形。
从本案事实及历史沿革来看。以1997年和2015年两次拆迁时间点为界，本案可以分三个阶段分析房屋以及宅基地变化情况。第一个阶段系1997年之前，即第一次拆迁前。孙某3主张自己在老院有数间房屋，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无法确认孙某3有房屋相关的宅基地使用权。孙某1、孙某2在本院审理中认可孙某3曾在后院确曾有两间房屋，但后来经全家人商议并经孙某3同意，在八十年代由孙某1翻建但保留孙某3这两间房屋的居住权。需指出，由于两间老房已被孙某1翻建，故难以认定孙某3仍享有该两间房屋的所有权，同样亦难以据此认定孙某3有该两间房屋相对应的宅基地使用权。第二个阶段系1997年至2015年之间，即第一次拆迁后，第二次拆迁之前。孙某3、孙某2、孙某1均认可孙某3在第一次拆迁时并非被拆迁人，但孙某3认为其在第一次拆迁中有拆迁利益约3万元被孙某2、孙某1拿走，并在第一次拆迁后新分配的宅基地上盖房14间。孙某1、孙某2对孙某3的说法均不予认可，认为第一次拆迁后宅基地上的新房屋均为孙某1、孙某2出资所建。本院认为，首先孙某3并非被拆迁人，难以从合同上确认其有拆迁利益。其次孙某3对于其在第一次拆迁中享有拆迁利益，以及孙某1、孙某2在盖新房屋时用了孙某3的3万元，均并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再次，即便其在第一次拆迁中的利益被他人侵占，亦应当被认定为债权，孙某3可向相关人员主张返还相应拆迁利益，但法院无法因此径直认定孙某3对孙某1、孙某2所盖的新房屋享有物权。故孙某3主张第一次拆迁后所盖的新房屋中有四间归其所有，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第三个阶段系2015年之后，即第二次拆迁。从第二次拆迁的拆迁协议中可以看出，被拆迁人为孙某1和孙某2。孙某3并非被拆迁人。孙某3、孙某2、孙某1均认可在第二次拆迁中，孙某3由于户口不在本村故不符合被安置条件。孙某3主张其在第二次拆迁中有拆迁利益，无事实依据，本院难以采信。以上，无论从法律方面还是历史沿革方面，均难以认定孙某3有宅基地使用权。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如果孙某3有宅基地使用权，孙某1、孙某2所获拆迁利益中是否包含了孙某3宅基地使用权相关利益。由于在本案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已经得出结论，故第二个争议焦点无需论述。需要指出的是，孙某3针对此事实仅提交了宅基地使用申报调查审批表和航拍图，据此，亦不足以认定孙某1、孙某2的宅基地拆迁面积部分来自于孙某3。
综上所述，孙某1、孙某2的上诉请求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改正。孙某3请求法院判决孙某1、孙某2向其给付拆迁款以及安置楼房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5）大民初字第1734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孙某3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孙某3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6337元，由孙某3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石 磊
审判员 屠 育
审判员 侯晨阳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毕凤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