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p t ” >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02民终97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ＸＸ，男，1985年10月25日生，汉族，住大连市沙河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杰、刘丽娜，辽宁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莉，女，1956年6月21日生，汉族，住大连市沙河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敬，辽宁华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尚振国，男，1954年4月1日生，汉族，住大连市沙河口区。
原审被告：马玲，女，1962年12月1日生，汉族，住大连市沙河口区。
上诉人ＸＸ因与被上诉人马莉、原审被告马玲确认所有权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7）辽0204民初46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ＸＸ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杰，被上诉人马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敬、尚振国，原审被告马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ＸＸ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ＸＸ一审诉请。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ＸＸ有权追回共有房屋，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通过一审庭审质证，上诉人ＸＸ1985年10月25日出生在沙河口区永平北街#号，出生户籍登记在永平北街#号。1992年，永平北街#号动迁后，ＸＸ随母亲马玲、姥姥王培秀、二姨马华选择回迁安置，并在1997年回迁到案涉房屋。1998年11月26日，ＸＸ的户籍与母亲马玲、姥姥王培秀、二姨马华从永平北街#号迁入案涉房屋。ＸＸ在联合路小学读小学，79中学读初中，在2005年初服兵役参军入伍，以及复员后在大连市燃气公司工作至今均住在案涉房屋。此外，ＸＸ当庭提交的王培秀视频资料证据，王培秀证明案涉房屋有1.2万元代建费投资，王培秀本想让马莉和马玲各投资一半，但马莉不同意，最后王培秀交纳4000元投资代建费，其余由马玲交纳8000元；王培秀还在视频资料中明确承认案涉房屋有马玲和ＸＸ的份儿。《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士兵登记表》证明，ＸＸ入伍所在地家庭住址为沙河口区永平街#号-3-1-3号，即案涉房屋。根据大连市有关公有住房共同居住人的规定，ＸＸ是房改前该公有住房的共同居住人，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基于ＸＸ系王培秀的外孙，从其出生至当兵入伍，以及2006年12月从部队复员后一直与王培秀生活在一起，他们的关系理所当然属于王培秀的家庭成员。2006年8月，被上诉人马莉为王培秀办理房改产权时，虽然ＸＸ还在部队服兵役，但根据ＸＸ公有住房共同居住人的法律地位，依据国务院关于《深化城镇住房制度改革的决定》（国发[1994]43号）规定”职工按成本价或标准价购买公有住房，每个家庭只能享受一次”，以及大连市住房制度改革领导小组《调整出售公有住房政策的通知》（大房改发[1997]9号）规定，”公有房屋出售的对象是职工家庭，大连市公有住房须向在其居住并具有大连市常住户口的合法承租人（含与其共同居住两年以上的成年人）出售”。因此，王培秀取得案涉房屋房改产权并不代表王培秀是案涉房屋唯一物权人，ＸＸ作为公有房屋的共同居住人和房改的家庭成员，依法享有房改房屋共有权利。被上诉人马莉虽然也是沙河口区永平北街44号的动迁户，享有动迁安置资格，但是她选择的是异地安置，并且在大连市沙河口区台山取得了一处安置住房。在此情况下，在ＸＸ与王培秀、马玲回迁到案涉房屋后，马莉竟采取背着ＸＸ、王培秀、马玲将其家庭的户籍空挂在案涉房屋，利用为王培秀办理房改产权的机会，在没有支付合理对价的情况下，将王培秀名下的房改房屋过户至自己名下，取得了案涉房屋的物权变更登记。显然，其取得案涉房屋不是善意取得。根据《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即使王培秀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其也是无权处分ＸＸ的共有房屋。在此情况下，虽然马莉已经取得了案涉房屋的变更登记，但ＸＸ作为案涉房屋的共有权人仍然有权追回案涉房屋。实现ＸＸ追回案涉房屋的诉求，只能由法院确认案涉房屋变更登记无效，或者撤销案涉房屋变更登记。一审判决以案涉房屋房改档案中《住房共居人口认定单》共居人口一栏为空白，进而否定上诉人ＸＸ户籍登记在案涉房屋，实际居住两年以上的事实和相关规定是不能成立的。《住房共居人口认定单》是房管部门根据房改申请人提供的户口簿审查和认定住房共居人的。王培秀的房改是被上诉人马莉及其丈夫尚振国操办的，他们明知ＸＸ、马玲的户籍回迁迁移至案涉房屋，并且在此实际居住，他们却通过背着马玲、ＸＸ、王培秀，将王培秀、马华、马玲、ＸＸ四人的户口簿分为王培秀和马华、马玲和ＸＸ两个户口簿。房改审查户口时，故意只提交王培秀和马华的户口簿（马华已于2006年8月5日死亡），无法知晓该房屋还有ＸＸ、马玲在此居住且户籍登记在该房屋地址上。正是被上诉人马莉的故意隐瞒，才导致《住房共居人口认定单》共居人一栏空白。这一证据和事实，也恰恰证明被上诉人马莉在办理房屋买卖契约前的王培秀房改手续时就居心不良，这也是其非善意取得案涉房屋的佐证。二、在被上诉人马莉已经取得房屋权属变更登记后，上诉人ＸＸ有权主张物权的其他法律依据:《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二条规定,《合同法》五十一条的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合同法》解释（三）第三条的规定。三、上诉人ＸＸ的本案诉讼请求与沙河口区法院（2008）沙民初字第955号生效判决不存在冲突。被上诉人马莉不是依据沙河口区法院（2008）沙民初字第955号生效民事判决才取得的案涉房屋权属变更登记，而沙河口区法院（2008）沙民初字第955号生效判决的审理过程和判决结果恰恰证明了马莉伪造已经付清购房款14.5万元现金（非善意）和没有支付合理对价的事实。一审判决以”王培秀与马莉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的效力已经沙河口区法院（2008）沙民初字3955号生效民事判决予以确认”为由，对上诉人主张马莉采取欺骗手段与王培秀签订房屋买卖契约，且未支付房屋价款，马莉取得案涉房屋不是出于善意，排除在本案审理范围之外，显然与《物权法》第106条的规定和最高法《关于适用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二条相悖，属于明显的适用法律错误。二审判决应当依法予以纠正。
马莉辩称，服从一审判决。
马玲述称，同意ＸＸ上诉请求。
Ｘ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告为大连市沙河口区永平街#号3-1-3号房屋的共有权人；2.确认马莉依据其与王培秀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所取得的大连市沙河口区永平街#号3-1-3号房屋权属登记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培秀育有三名子女，长女被告马莉、次女马华、三女被告马玲。原告ＸＸ系被告马玲之子。马华于2006年7月26日死亡。王培秀于2014年5月22日死亡。
案涉房屋坐落在大连市沙河口区永平街#号3-1-3号，建筑面积51.69平方米，系王培秀原承租的大连市沙河口区永平北街#号公有住房1996年回迁安置取得，承租人登记为王培秀。2006年8月28日，王培秀与大连市国有房产经营管理公司签订了公有住房买卖合同，购买了案涉房屋的产权。王培秀在购买案涉房屋产权时，住房共居人口认定单中共居人口情况一栏为空白，王培秀在购房人一栏签字，出售公有住房审批档案里所附的王培秀户籍材料没有ＸＸ户籍的记载。王培秀于2006年11月29日取得案涉房屋产权权属证书。2007年4月24日，被告马莉与王培秀就案涉房屋签订了房地产买卖契约，被告马莉以14.5万元购买案涉房屋。2007年5月28日，被告马莉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证。2008年王培秀起诉马莉，要求马莉支付案涉房屋购房款14.5万元及利息，该案王培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为原告ＸＸ的母亲马玲。2009年3月31日一审法院作出（2008）沙民初字第3955号民事判决，判决马莉给付王培秀购房款14.5万元，王培秀返还马莉2万元办理产权费用，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王培秀于2009年5月26日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后王培秀提出撤销执行申请，一审法院于2011年11月3日作出（2008）沙执字第73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审法院（2008）沙民初字第3955号民事判决终结执行，该裁定已发生法律效力。
2015年10月22日，马莉起诉马玲返还原物纠纷一案，马莉请求马玲立即腾退案涉房屋，停止侵害。一审法院于2015年12月15日作出（2015）沙民初字第4688号民事判决，判决马玲将案涉房屋返还给马莉，2016年马玲以其是案涉房屋共同居住人等为由向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2日作出（2016）辽02民申590号民事裁定，驳回马玲的再审申请。现原告ＸＸ和被告马玲在案涉房屋居住。
原大连市沙河口区永平北街#号房屋系公有住房，承租登记人为王培秀，该房于1992年动迁，动迁时该房户籍登记人口为：王培秀、马华、ＸＸ、马玲、马莉、马莉丈夫尚振国及其子尚恒。尚振国父母户口空挂在此房。1996年沙河口区永平北街#号房屋被拆迁后回迁安置在大连市沙河口区永平街#号3-1-3号案涉房屋。马莉一家五口（含尚振国父母）异地安置在他处。
原告ＸＸ在大连市沙河口区联合路小学、大连市第79中读书，2004年12月至2006年12月在武警北京总队一师八支队服兵役，2007年9月1日在大连燃气集团有限公司工作至今。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原告是否为案涉房屋共有权人；二、本案是否有权确认马莉与王培秀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所取得的房屋权属登记无效。
关于焦点一，从案涉房屋的取得、购买产权过程看，原告是否属于房屋共有权人。
案涉房屋先是由沙河口区永平北街#号房屋被拆迁安置后取得的公有住房，后在房改时购买了产权。原告ＸＸ提出其在沙河口区永平北街#号房屋出生、居住、户籍也在永平北街#号，原告提供的证据仅能够证明其是永平北街#号房屋共同居住人，没有证据证明其与王培秀同为永平北街#号房屋的共同承租人。
原告ＸＸ提出其随母亲马玲及王培秀回迁到案涉房屋，回迁的案涉房屋有其母亲马玲代其投资代建的面积，原告为此提供了王培秀生前的视频资料，在录像中与本案有关的投资代建费问题，王培秀表述的并不明确，不能证明由谁投资，投资多少。除该视频资料外，原告现无其他证据佐证其母亲代其进行了投资代建，故无法认定案涉房屋有原告的回迁安置面积及投资代建相关情况，对原告该节主张，不予采信。
王培秀购买房改房产权时，原告是否属于共有权人，2006年8月王培秀参与房改，出资购买了案涉房屋的产权。根据购买房改房的相关证据材料，没有证据证明原告也出资共同购买了房屋产权。在王培秀购买案涉房屋产权时，原告在部队服兵役，住房共居人口认证单中无ＸＸ为共同居住人的记载。虽然原告提出国务院房改政策规定，公有住房出售的对象是家庭，但家庭成员并不当然就是共有权人，有的家庭成员只是共同居住人。在原告没有证据证明其在购买房改房时与王培秀共同出资及其与王培秀就共有权有约定的情况下，对原告主张其为案涉房屋共有人的意见，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关于原告ＸＸ主张请求确认马莉与王培秀所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的问题。王培秀与被告马莉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的效力已经一审法院（2008）沙民初字第3955号生效民事判决予以确认。被告虽主张原告是采取欺骗手段恶意与王培秀签订房屋买卖契约，且未支付房屋价款，但被告马莉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是否是出于善意，是否支付房屋买卖合同价款，不在本案的审理范围之内。因为马莉现已经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证，故原告该项主张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ＸＸ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00元（原告已预付），由原告负担。
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补充查明：2014年7月1日，马莉将案涉房屋租给他人经营使用。ＸＸ和其母马玲发现案涉房屋租给他人后，搬回案涉房屋居住至今。
（2008）沙民初字第3955号民事判决（已生效）认定王培秀与马莉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2015）沙民初字第4688号民事判决（已生效）认定案涉房屋承租人为王培秀，王培秀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后与马莉签订了房地产买卖契约，马莉购买案涉房屋，并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系案涉房屋合法的权利人；由于马玲在王培秀与马莉就案涉房屋买卖合同中，曾作为王培秀的委托代理人向马莉主张案涉房屋购房款向法院提起过诉讼，该案经法院审理作出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并申请执行，期间马玲并未主张过马莉与王培秀就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问题。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如下两点：一、ＸＸ是否为案涉房屋的共有权人；二、马莉依据其与王培秀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所取得的案涉房屋权属登记效力问题。
针对第一项争议焦点，ＸＸ是否为案涉房屋的共有权人一节，本院认为，首先，ＸＸ主张马莉取得案涉房屋权利存在瑕疵，但案涉房屋产权人已由王培秀变更为马莉，马莉是否支付了全部房屋价款是合同履行的情况，不影响马莉与王培秀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的效力，并不能改变马莉已成为案涉房屋产权人的事实。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5）沙民初字第4688号民事判决已判令马玲将案涉房屋返还给马莉，ＸＸ与其母马玲对案涉房屋并非应享有不同的权利，故ＸＸ提出的马莉取得案涉房屋过程存在瑕疵的主张不能成立。其次，1996年，王培秀、马华作为被拆迁安置人口回迁至案涉房屋，王培秀于2006年经过房改取得了案涉房屋所有权。2006年房改时，《住房共居人口认定单》中并没有记载ＸＸ及其母亲马玲为共同居住人，故ＸＸ主张其系案涉房屋的共同居住人没有事实依据。现ＸＸ主张《住房共居人口认定单》中的共同居住人是依据户口簿的记载确认的，正是由于马莉的暗箱操作，将ＸＸ、马玲、王培秀、马华四人一起的户口簿提前分成了王培秀与马华、马玲与ＸＸ两个户口簿，且马莉只提交了王培秀的户口簿，所以才出现《住房共居人口认定单》中共同居住人空白的情况。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ＸＸ未能对其主张的上述事实提供充足证据加以证明，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即便ＸＸ陈述属实，ＸＸ及其母亲马玲均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房改时应自行主张权利，对自身的权利如何分配和处分应自行承担相应后果。再次，ＸＸ主张案涉房屋应有其回迁安置面积，马莉对此不予认可，并提出ＸＸ及其母亲在回迁当时已将自身的回迁安置面积卖与他人。故在ＸＸ没有作为登记的被拆迁安置人口回迁至案涉房屋的情况下，ＸＸ应对其主张的案涉房屋有其回迁面积及其母亲投资的事实予以证明，但根据其提供的视听资料等证据以及法院调取的相关证据来看，并不足以证明案涉房屋有其回迁安置面积以及投资代建相关情况。最后，ＸＸ和其母马玲系发现案涉房屋被马莉租给他人后，才搬回案涉房屋居住的，故ＸＸ主张其自出生一直居住在案涉房屋，本院不予采信。据此，ＸＸ非案涉房屋的共有权人。
针对第二项争议焦点，马莉依据其与王培秀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所取得的案涉房屋权属登记效力问题一节，本院认为，（2008）沙民初字第3955号生效民事判决已认定王培秀与马莉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合法有效。（2015）沙民初字第4688号生效民事判决已认定，马莉购买案涉房屋，并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系案涉房屋合法的权利人，马玲在王培秀与马莉就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中，曾作为王培秀的委托代理人，该案审理期间，马玲未主张过马莉与王培秀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的效力问题。且如上所述，ＸＸ非案涉房屋共有权人，故王培秀有权处分案涉房屋给马莉，王培秀与马莉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合法有效。但ＸＸ诉请确认马莉所取得的案涉房屋权属登记无效，非民事案件受理范围，故本院对ＸＸ该项诉请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ＸＸ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张萍萍
审判员赵虹
审判员陈伟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杜玉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