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徐民终字第15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
负责人原廷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薇，江苏禾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翠兰，女，1937年2月2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德强，男，1958年12月12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广军，男，1970年8月8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荣，女，1963年4月7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春红，女，1969年4月12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苏，女，1970年9月9日生，汉族。
上述六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高辉，睢宁县群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俊宏，男，1989年6月1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俊成，男，1991年10月25日生，汉族。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江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翠兰、丁广军、丁德强、丁春红、丁荣、丁苏、陈俊成、陈俊宏、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睢宁县人民法院（2013）睢民初字第34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平安保险江苏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薇，被上诉人张翠兰、丁广军、丁德强、丁春红、丁荣、丁苏的委托代理人高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4月10日9时许，陈俊宏驾驶陈俊成所有的苏A×××××号小型轿车沿S324线行驶至睢宁县高作镇金塘卫生室门前时，与丁合敏驾驶的电动三轮车相撞，致丁合敏受重伤，双方车辆不同程度损坏，后丁合敏经抢救无效死亡。此事故经睢宁县公安局交巡警大队认定，陈俊宏的违法过错行为与丁合敏的违法过错行为在事故中起到的作用相当，均负事故的同等责任。苏A×××××号小型轿车在平安保险江苏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500000元），并投保不计免赔险，发生事故时尚在保险期间内。
张翠兰等人主张的损失为：医药费147370.97元、护理费22520.1元（81.3元／天×92天×2人＋81.3元／天×93天）、营养费2775元（15元／天×185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840元（20元／天×92天）、交通费3147.8元、死亡赔偿金148385元（29677元／年×5年）、丧葬费25639.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1707.3元、住宿费5000元，现要求被告赔偿321314.3元，包括陈俊宏、陈俊成已给付的81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丁合敏驾驶电动车与陈俊宏驾驶苏A×××××号小型轿车上道路行驶时，均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的法律法规，导致了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均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交警部门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事实清楚，定责适当，应予采信，可以作为确定民事赔偿责任的依据。依照法律规定，陈俊宏驾驶苏A×××××号小型轿车在平安保险江苏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平安保险江苏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平安保险江苏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陈俊宏、陈俊成按照70%的责任比例予以赔偿。
张翠兰等人主张的医药费147370.97元，有其提供的病案材料、医药费收费收据等证实，予以确认；主张的护理费22520.1元，治疗机构建议住院期间需两人护理，应按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费应为13850元（50元／天×92天×2人＋50元／天×93天）。张翠兰等人主张的护理费与医疗费中载明的护理费不同，医疗费中的护理费是指因护理住院病人和留院观察病人由医疗机构收取的费用，而不是指病人支付非医疗机构的护理人员的费用，因此不存在重复主张护理费问题；主张的营养费277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40元，标准适宜，计算合理，予以支持；主张的交通费3147.8元，酌定支持1500元；主张的死亡赔偿金148385元，有睢宁县沙集镇夏圩村村民委员会、睢宁县睢城镇东城社区居民委员会、徐州金园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购买经济解困房协议书、丁苏的房产证以及证人证言等证据证实丁合敏长期在县城居住、生活，应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主张的丧葬费25639.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均属合理范围，予以支持；主张为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1707.3元、住宿费5000元，依据不足，酌定支持误工费1000元、住宿费1000元。
综上，张翠兰等人的各项损失累计为393360.47元。平安保险江苏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各项损失120000元（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各项损失191352.33元［（393360.47元-120000元）×70%］，鉴于陈俊宏、陈俊成已给付81000元，扣除其应负担的案件受理费1000元，平安保险江苏公司应将赔偿款额311352.33元中的80000元返还陈俊宏、陈俊成。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三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三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平安保险江苏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张翠兰、丁广军、丁德强、丁春红、丁荣、丁苏各项损失311352.33元，鉴于陈俊宏、陈俊成已给付原告81000元，扣除其应负担的案件受理费1000元，平安保险江苏公司应将赔偿款额中的80000元返还陈俊宏、陈俊成；二、驳回张翠兰、丁广军、丁德强、丁春红、丁荣、丁苏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平安保险江苏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依据相关规定，保险公司只对基本医保用药费用进行赔偿，非医保用药费用不予赔偿，应按20%的比例扣减非医保用药费用。2、受害人在重症监护室就诊护理是由院方的护理人员，而非受害人家属及护工，该护理费用已计算在医疗费中，存在重复计算，应予扣除。3、死亡赔偿金及丧葬费计算标准过高，应以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张翠兰、丁广军、丁德强、丁春红、丁荣、丁苏答辩称：1、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因受害人长期居住在县城，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丧葬费的标准农村居民与居民城镇标准一样，不存在差别。2、护理费有明确的医嘱，证明受害人住院期间有2人护理。3、保险公司关于扣除非医保用药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是：1、非医保用药部分的费用应否从赔偿数额中扣除；2、相关赔偿应以城镇居民还是以农村居民标准计算；3、护理费应如何确定。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一、关于非医保用药的费用应否从赔偿数额中扣除问题。本院认为，关于非医保用药费用应否在赔偿数额中予以扣除问题，应结合保险的性质、规定以及侵权责任的相关规定综合分析判断。
第一，保险人对‘按医保可报比例之外的非医保费用’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义务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平安保险江苏公司主张，保险公司只赔偿基本医疗保险内的费用，对按医保可报比例之外的非医保用药费用，不应赔偿。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据此，按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应认定为免责条款，故按医保可报比例之外的非医保费用，应认定为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依据保险法的规定，保险人应对免责条款尽到明确说明义务。从保险的性质来看，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决定着投保人的投保风险和投保根本利益，因此，《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据此，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必须向投保人就责任免除条款作明确说明，否则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平安保险江苏公司直到二审判决前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向投保人就保险合同中按医保可报比例之外费用免除其责任的涵义、内容与法律后果作了明确说明。因此，该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
第二，受害人因治疗而产生的合理费用，赔偿义务人应根据相应责任予以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这一规定并未将医疗费的赔偿范围限定在医保用药范围之内。同时，受害人就医用药是医生根据受害人病情来确定，而非受害人及被保险人所能分辨及控制，平安保险江苏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医疗费当中有应受害人的不当要求而过度使用的费用，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医疗费当中有不合理的费用。受害人为治疗而产生的合理医疗费，赔偿义务人应根据相应责任予以赔偿。故平安保险江苏公司关于非医保用药费用应在赔偿数额中予以扣除的主张不能成立。
二、关于相关赔偿数额应以城镇居民还是以农村居民标准计算问题。本院认为，人身损害赔偿是以农村居民还是以城镇居民来作为计算赔偿数额的标准，不仅要考虑受害人的户口性质，而且还要考虑受害人的主要收入来源以及生活消费状况、事发时生活状况等。随着我国户籍管理改革的深化与推进，居民分布状况发生了重大变化，使得有些居民既有户口登记所在地，也有户口登记住所以外的经常居住地，不仅如此，也出现了有些农村居民的主要收入来源以及主要消费状况与其户口性质或居住地不相一致的状况，简单地以户口性质或居住地为标准判断一个居民的主要收入来源以及主要消费状况已不符合社会生活的客观实际。主要收入来源地、生活消费状况为城镇的，其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进行计算。本案中，对于受害人丁合敏收入来源地、生活消费状况，张翠兰等人提供睢宁县沙集镇夏圩村村民委员会、睢宁县睢城镇东城社区居民委员会、徐州金园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购买经济房协议书、丁苏的房产证，证人曹某、何某、王某的证言，从以上证据综合分析，能够证明丁合敏生前与其妻张翠兰于2010年10月起一直在县城居住、生活，丁合敏生前收入来源地为城镇，生活消费状况为城镇，原审判决对涉案赔偿数额按城镇居民标准进行计算正确。上诉人平安保险江苏公司关于受害人相关赔偿应以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的上诉理由没有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护理费应如何确定问题。本院认为，护理费是受害人因遭受人身损害，在医疗诊治和休养康复期间，因护理所需支出的费用，该项费用应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护理人数和护理期限确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据此，受害人的护理期限应以受害人应结合年龄、伤情等进行确定。本案中，丁合敏因涉案交通事故受重伤，病情危重，在医院住院92天，结合丁合敏事故发生时年龄79岁、病情危重、出院时院方明确住院期间护理两人。原审法院确定张翠兰等人的护理费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因丁合敏病情危重，医院医疗费中载明的护理费，系医院治疗危重病人采取特殊护理措施而产生的并由医院收取的费用，该费用构成医疗费的组成部分，该费用与受害人家属为护理病人住院支付的护理人员的费用有本质区别，上诉人平安保险江苏公司关于存在重复计算护理费用的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平安保险江苏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慧娟
审 判 员 王 超
代理审判员 黄传宝
二〇一四年七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闫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