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6民终11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方伟民，男，1962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想想（上诉人方伟民女婿），男，1992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夏邑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供销超市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解放北路219号二楼。
法定代表人：种晓兵，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佳，北京盈科（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方伟民因与被上诉人浙江供销超市有限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602民初10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方伟民上诉请求：一、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920元、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赔偿金22000元的诉讼请求;二、一审鉴定费2400元、出庭费1000元、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判决被上诉人是否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的关键要看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原因是否归责于用人单位，本案未签订劳动合同的过错在于用人单位，并非上诉人过错。1、劳动合同应由被上诉人和上诉人本人当面签署，被上诉人未与上诉人本人当面签署。2、被上诉人应举证证明其要求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的行为，上诉人妻子签订劳动合同的行为并不能直接推定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而且，作为用人单位，被上诉人处于主动、优势地位，完全可以通过其他多种方式通知上诉人本人签署劳动合同，被上诉人均未举证证明，最终未成功签订劳动合同，完全是被上诉人的过错行为导致，也无法排除被上诉人直接要求上诉人妻子签订合同的可能，上诉人妻子至今不知何时签订、哪里签订和谁交由签订，说明被上诉人系在上诉人妻子不备之时让其签订或者用人单位故意让上诉人妻子签订，系被上诉人主动规避法律责任的行为。3、上诉人自己无劳动合同备份，如果被上诉人系善意履行法律义务，被上诉人必定会给劳动者一份合同，本案纠纷就不会发生(之前劳动者每次都有劳动合同)，被上诉人如果不是为了规避签订劳动合同的义务，应该举证证明其已将劳动合同交付劳动者。4、造成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原因完全是由于被上诉人过错，其他任何原因都不能代替或视为其已履行该法律义务，被上诉人承担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合理合法。5、如果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已履行签订合同的法律义务，被上诉人应举证证明劳动合同签订时间，被上诉人无法举证证明，落款时间应该按照不利于被上诉人的时间进行解释，即应推定为2016年2月11日签定，应视为补签劳动合同，被上诉人自应签订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该合同补签之日应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工资金额有误。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工资仅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工资清单，该清单无上诉人的签字认可，系被上诉人单方面制作的证据，虽然总金额上正确，但具体项目不正确，工资结构中加班费除去法定节假日加班费，其余时间从来未支付加班费，工资清单中的加班费记载不实，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诉人的月工资不合理，且未将上诉人自身承担的五险部分金额计算在内，年休假工资应按照月工资2000元计算。
被上诉人浙江供销超市有限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已尽法定义务，涉案劳动合同未签订的责任不可归责于被上诉人，进而判决被上诉人无需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部分，并无不当。本案特殊之处在于，上诉人方伟民与沈惠兰系夫妻关系，并非一般同事关系，且便利店仅有两人在工作。就常理而言，沈惠兰有足够时间和机会将被上诉人要求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及代签一事告知上诉人，上诉人也不可能不知道沈惠兰擅自在劳动合同中签字，甚至不能排除沈惠兰在涉案劳动合同上签下方伟民三个字，就是经上诉人授意或同意的。退一步说，假设上诉人并不知晓，决定起诉，沈惠兰不但没有本着诚实、善良的义务如实告知事实，还当着一审法官的面矢口否认擅自签字，一再隐瞒事实真相，足以证明其擅自签字完全是出于恶意。而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述种种均是无力狡辩，部分内容更是与其一审最初的庭审陈述背道而驰。沈惠兰系成年人，其应知晓擅自在劳动合同中签字是何种行为、会有何种法律后果。更何况，在无利益的驱使下，一名员工断然不会替另一名员工在劳动合同中签字，更何况本案中的两人系夫妻。因此，本案的事实是，沈惠兰因被上诉人实行内部承包后，未取得其预期经济利益，进而企图利用诉讼的方式对被上诉人发泄不满，并获取一定经济利益，故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无需支付其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公平公正。二、上诉人主张无落款时间应当推定劳动合同签订时间为2016年2月11日，无法律依据。需要注意的是，本案中的两份劳动合同均无落款时间，而上诉人在起诉状中称:“其2012年2月12日进入被上诉人处工作，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期限为2012年2月12日至2015年2月12日”，即入职后立即就签订了劳动合同，根据这一事实，可以断定被上诉人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是及时的。恰恰相反，正是因为沈惠兰有不正当的目的，擅自签名在先，故不能排除其系为了避免数字书写笔迹会有较大差异，进而引起被上诉人的注意，故意不写，无落款时间应当做对上诉人不利的推断。综上，一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原告方伟民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原告与被告之间在2016年2月11日已形成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并补签书面劳动合同；二、被告支付原告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两倍工资22000元（自2015年3月12日至2016年2月11日共计11个月的工资）；三、被告为原告补缴两个月（2012年2月至3月）的社会保险金；四、被告支付原告加班工资284102.50元；五、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原告于2012年2月12日进入被告单位工作，并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从2012年2月12日至2015年2月11日。此后，原、被告双方之间存在一份劳动合同，合同期为2015年2月12日至2018年2月11日。2016年度，原告剔除加班工资后的月平均工资为1647.33元。经查，2013年3月18日，浙江供销超市有限公司家连便利分公司（甲方）与案外人沈惠兰（乙方）就江家溇门店经营签订《企业内部加盟协议》一份，约定内加盟期从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一年一签；定编人员为3人，其中设负责人1名，店员2名；内加盟经营指标：乙方确保甲方江家溇店全年实现销售112万元，利润4.6万元（即利润基础）。超过基数部分的利润，乙方分配30%，甲方分配70%。未完成基数部分的差额，乙方承担10%，甲方承担90%；门店一切所有权均属甲方所有，系甲方直营门店，乙方及店内核定的编制人员仍保持原有的劳动用工关系；乙方应根据门店实际情况，自主安排好店员的休息时间，每月需报甲方人事备案。该协议还就双方费用收入的分摊与结算管理、权利义务、解除合同等内容予以约定。同时查明，案外人沈惠兰与原告方伟民系夫妻关系。因原、被告对双方之间合同期为2015年2月12日至2018年2月11日的劳动合同中“方伟民”签名是否系原告方伟民或沈惠兰所签存有异议，故该院依法委托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予以笔迹鉴定。经鉴定，该劳动合同中“方伟民”签名字迹与样本方伟民（系方伟民本人签名或确认）签名字迹不是同一人的书写笔迹，与样本方伟民（系沈惠兰签名或确认）签名字迹是同一人所书写的笔迹。另查明，原告曾于2017年1月6日向绍兴市越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于同月16日出具未立案证明，故原告向该院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该院依法委托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合同期为2015年2月12日至2018年2月11日的劳动合同中“方伟民”签名与原告妻子沈惠兰的样本笔迹一致。原告对该鉴定意见有异议，并申请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鉴定人从鉴定检材与样本之间连笔形态、笔顺特征、搭配特征等方面对原告所提出的异议问题予以解释说理，该解释合理、说理充分，故该院对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予以认定。原告虽对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但未能提交充分证据予以反驳，故该院不予准许。综上，该院认定对合同期为2015年2月12日至2018年2月11日的劳动合同中“方伟民”签名系原告方伟民妻子沈惠兰所签的事实予以认定。本案争议焦点之一为案外人沈惠兰代原告方伟民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是否可视为原告方伟民已与被告浙江供销超市有限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根据法律规定，劳动合同由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并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在劳动合同文本上签字或者盖章生效。该院认为，原告方伟民的劳动合同虽由其妻子沈惠兰代为签订，但劳动合同系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基于劳动关系所订立的合同，合同对劳动者工作时间、工作内容、服从管理等方面均具有较强的约束力，具有人身专属性，劳动合同应当由劳动者本人签订。被告亦未向该院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原告方伟民授权其妻子沈惠兰签订劳动合同，故案外人沈惠兰代原告方伟民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不能视为原告方伟民已与被告浙江供销超市有限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于2015年2月11日到期后，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被告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视为原、被告双方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故原告主张要求双方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但原告主张的日期有误，该院依法调整为2016年2月12日。该院庭后向原、被告双方核实，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目前已经解除，故原告主张要求补签书面劳动合同的诉讼请求，已无履行的基础和必要，该院不予支持。本案争议焦点之二为被告是否应向原告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问题。原告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故被告应向原告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该院认为，上述法律规定，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系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主要是针对用人单位恶意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规避法律责任的情形，但本案中并不符合该情形。具体评判如下：原告方伟民及其妻子沈惠兰同在供销超市江家溇店工作，两人的工作单位及场所相同，沈惠兰作为妻子已代原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虽然合同并非原告本人所签，但从客观上来讲，被告已根据法律规定履行了要求原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义务，沈惠兰作为原告的妻子未将劳动合同交由原告本人签字，而擅自在原告的劳动合同中签字，再行交给被告，该劳动合同未签订的责任并不可归责于被告。综上所述，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22000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要求被告补缴2012年2月、3月社会保险金的诉讼请求，因社会保险费的催缴属于社会保险费征收部门的法定职责，故劳动者诉请用人单位补缴社会保险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案件的范围，该院不予处理。关于原告主张要求被告支付加班工资的问题。根据相关规定，劳动者应当对其加班的事实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本案中，原告向该院提交的门店交易小票1组，要求证明其加班的事实。该院认为，原告提交的交易小票虽记载了交易发生的时间，但交易小票所记载的收银员编号为2042701，从原告提交的解款表中可以看出该收银员编号对应的人员为原告妻子沈惠兰，即仅凭原告提交的交易小票尚无法证明原告存在加班的事实，故原告主张要求被告支付加班工资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未休年休假工资问题。根据相关规定，用人单位未安排劳动者年休假，侵害的是劳动者的休假权利，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是因用人单位未安排年休假而应当承担的法律义务，故适用一年仲裁时效的规定，故被告认为原告主张2012年至2015年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的诉讼请求已超过仲裁时效的辩称意见，该院予以采纳。被告在庭后未向该院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原告2016年度年休假休假情况，故原告应向被告支付2016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757.39元（1647.33元÷21.75天×5天×200%）。关于原告在庭审时主张要求被告归还押金1000元并按年息6厘的利率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该请求未经劳动仲裁前置程序，故本案中不予处理，原告可另行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方伟民与被告浙江供销超市有限公司之间在2016年2月12日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被告浙江供销超市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方伟民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人民币757.39元；三、驳回原告方伟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日期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被告浙江供销超市有限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该院交纳。鉴定费4800元（原告方伟民、被告浙江供销超市有限公司各预交2400元），由原告方伟民负担2400元，由被告浙江供销超市有限公司负担2400元；鉴定人出庭费1000元，由原告方伟民负担。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围绕上诉请求和理由审查认为，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问题，根据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涉案合同期为2015年2月12日至2018年2月11日的劳动合同中“方伟民”签名系上诉人妻子沈惠兰签署，考虑到方伟民及沈惠兰系夫妻关系、两人的工作单位及场所相同的事实，被上诉人将上述劳动合同交由沈惠兰转交方伟民签名，沈惠兰完全可以将上述劳动合同交上诉人本人签名，而沈惠兰擅自代替上诉人在劳动合同上签名，该情形作为用人单位的被上诉人无法控制，不属于用人单位为规避法律责任、恶意不与上诉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形，故一审法院未支持上诉人主张的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同时主张涉案劳动合同签订时间应推定为2016年2月11日，无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的月工资基数问题，被上诉人提交的上诉人2016年的工资清单虽未经上诉人签字确认，但工资金额与上诉人提交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表中实发工资金额一致，且上诉人亦未能提交其他证据反驳上述清单，故一审法院按照上述工资清单中的实发工资基数扣除加班工资后计算出月平均工资基数1647.33元，并以此作为计算年休假的月工资基数，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照准。综上，上诉人方伟民提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方伟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靓
审判员 夏 鸿
审判员 李丹丹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日
书记员 张青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