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吉民二终字第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省煤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长春市。
法定代表人：张金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祥毅，北京市君泽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金泰恒业燃料有限公司。住所：北京市。
法定代表人：张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梁峰，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吉林省乐煊煤炭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长春市。
法定代表人：陆贵荣，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中，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吉林省煤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煤业集团）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金泰恒业燃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泰公司）、被上诉人吉林省乐煊煤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煊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长民四初字第59号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李靖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陈常志、代理审判员季伟明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4年6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煤业集团的委托代理人陈祥毅，被上诉人金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梁峰，被上诉人乐煊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3月28日，乐煊公司与金泰公司签订了《联营协议》，协议约定：乐煊公司负责前期所有煤炭发运的相关业务工作，以及货到电厂后的相关业务工作。金泰公司负责煤炭发运前期对供货方、收货方两家单位的考察工作，并提供煤炭发运所需用的经营资金。
2012年4月5日，乐煊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受托方为煤业集团。主要委托事项有：1.以煤业集团的名义与金泰公司以及乐煊公司签订买卖协议。2.金泰公司支付到煤业集团的款项，按照该公司的指令，将相关款项划入乐煊公司指定的账户。3.煤业集团有权按照3元每吨的标准直接扣除手续费。对于该授权委托书，金泰公司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亦表示不知道乐煊公司与煤业集团之间的委托关系。
2012年4月6日，煤业集团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金泰公司签订《煤炭买卖合同》。合同约定金泰公司向煤业集团购买烟煤，煤炭单价为原煤价格为540元／吨，甲方按乙方实际购煤预付款额度为乙方供煤。收货人为大唐长春第二热电有限责任公司。交货方式为铁路运输，乐煊公司等负责托运，到大唐长春第二热电有限责任公司处交货。
2012年4月6日，金泰公司与大唐长春第二热电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买卖质价结算协议书》，约定发货人为乐煊公司等，收货人为大唐长春第二热电有限责任公司，价格为540元／吨。另约定，执行期为2012年4月6日至2012年12月31日。
2012年4月10日，煤业集团（作为乙方）与乐煊公司（作为甲方）签订《煤炭买卖合同》，约定：收货人为大唐长春第二热电有限责任公司，交提货方式为铁路运输，乐煊公司负责运输，到乙方收货地点交货。煤炭单价为原煤价格为537元／吨，甲方按乙方实际购媒预付款额度为乙方供煤。甲方按每月实际供煤到电厂的数量给乙方开具17%增值税发票。甲方在发货前确认发货数量并通知乙方接货。执行期为2012年4月7日至2012年12月31日。结算及付款方式为执行预付款，款到发货。甲方每月10前，按乙方当月的实际付款额度开具发票。乙方每月按金泰公司实际付款到账之日起三日内全额支付给甲方。违约责任为：1.如乙方不能在规定期限内支付当期货款，甲方有权停止发货，由此给乙方造成的损失，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2.如因甲方原因未能发货，甲方应在7天内退还所付货款。
2012年4月12日，煤业集团收到该款项，在扣除10万元后，于2012年4月17日将其中的1490万元转账给乐煊公司。乐煊公司收到该款项后，基于其和金泰公司的《联营协议》，开拓市场，发展大唐长春第二热电有限责任公司为客户，并组织煤源及负责运输等事宜。在乐煊公司给大唐长春第二热电有限责任公司发送煤炭后，由金泰公司与大唐长春第二热电有限责任公司进行结算，然后由乐煊公司向煤业集团开具发票，再由煤业集团向金泰公司开具发票。
2012年11月5日，金泰公司向煤业集团发送对账函，该函记载“我单位由于财务工作需要，现就我单位与贵司之间往来款项余额情况进行核对。根据我单位的财务账簿记载，截至2012年10月31日，我单位预付贵司人民币8481102.24元，表明我单位有上述金额的款项已支付给贵司。请贵司对我单位账簿记载的上述往来款余额进行核对，如数额准确无误则请在以下‘数额无误’处盖章。如贵司对我单位记账簿记载的上述数额有异议，请在‘数额有误’处签章并注明贵司账簿记载应付我单位款项的金额。”在收到该对账函后，煤业集团在“数额无误”处加盖了公章。
从2012年7月23日起至2013年3月19日止，煤业集团共向金泰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13张，共计金额为7578548.62元。该数额的发票，煤业集团称均是受乐煊公司的要求向金泰公司开具。煤业集团未提供其就剩余预付款7421451.38元向金泰公司交付煤炭的相关证据。2013年4月22日，金泰公司向煤业集团发函要求其在2013年4月30日前退还预付款7421451.38元。
金泰公司与乐煊公司之间未就《联营协议》项下的权利义务进行清算。
2013年12月16日，金泰公司通过代理律师向原审法院邮来《保证函》一份，该函为煤业集团2012年11月1日出具，内容为：“北京金泰恒业燃料有限公司，我公司收到贵公司发运煤炭预付款，如本月未发运，我公司保证在次月的前三个工作日内将预付款退回。”由于该函为开庭后提交，该院未组织双方进行质证。2014年2月25日，在煤业集团煤炭销售分公司总经理常野到该院了解案件情况过程中，该院将该函件向其进行了出示，常野对该函件中的公章的真实性无异议。
金泰公司一审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煤业集团归还金泰公司购煤款预付款人民币7421451.38元及逾期支付期间的利息（自2013年1月1日至归还全部购煤款止），截至2013年8月31日期间的利息为300568.78元，共计7722020.16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煤业集团承担。就金泰公司诉请的利息计算标准问题，金泰公司的特别授权代理人在代理意见中明确为按中国人民银行2012年7月6日公布的六个月至一年（含一年）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6.00%计算。就乐煊公司要求金泰公司赔偿500万元的独立诉请，该院在庭审过程中要求其于开庭后5个工作日内向该院预缴诉讼费用。在规定的期限内其未能缴纳诉讼费用，故对其诉请该院未予审理。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金泰公司与煤业集团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煤业集团应否向金泰公司返还购煤预付款7421451.38元及支付逾期利息的问题。当事人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基于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煤业集团应该按照该合同的约定全面适当地履行其义务。经过双方对账，煤业集团明确认可尚欠金泰公司预付款人民币7421451.38元，因此，在不能按照合同约定继续供煤的情况下，煤业集团应当依照合同约定予以返还。虽然煤业集团辩称其与金泰公司签订合同是受乐煊公司委托，且亦向该院提交了乐煊公司的《授权委托书》，但是由于金泰公司对该委托不予认可，煤业集团亦无证据证明金泰公司知晓该委托事项的存在，故煤业集团关于其非为合同相对方的抗辩主张无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就利息计算问题，由于金泰公司于2013年4月22日向煤业集团发函，要求煤业集团在2013年4月30日前退还预付款7421451.38，故利息应从2013年5月1日起算，至判决生效之日。金泰公司主张的计算标准即中国人民银行2012年7月6日公布的六个月至一年（含一年）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6.00%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2012年7月6日公布的六个月至一年（含一年）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6.00%计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煤业集团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金泰公司预付款人民币7421451.38元及利息（从2013年5月1日到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2012年7月6日公布的六个月至一年（含一年）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6.00%计算）；二、驳回金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854元，由煤业集团负担。
煤业集团不服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长民四初字第59号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请求判令撤销原审判决，驳回金泰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金泰公司负担。具体理由为：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煤业集团仅是乐煊公司的代理人，而非《煤炭买卖合同》的当事人。乐煊公司与金泰公司签有联营协议，煤业集团根据乐煊公司委托与金泰公司签订《煤炭买卖合同》，金泰公司知晓并认可，合同实际履行亦在乐煊公司与金泰公司之间，煤业集团并未参与。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之规定，合同应直接约束金泰公司与乐煊公司，不应及于煤业集团。
煤业集团二审期间向本院递交了申请书，请求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或中止本案审理，理由为乐煊公司总经理高丹涉嫌合同诈骗正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
金泰公司二审答辩称：一、《煤炭买卖合同》系煤业集团与金泰公司签订，煤业集团主张的其受乐煊公司委托的理由不能成立，金泰公司并不知晓和认可其主张的委托关系。二、高丹是否涉及合同诈骗与本案无关联性，本案不应移送公安机关或中止审理。综上，请求判令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乐煊公司二审答辩称：《煤炭买卖合同》下尚欠的煤款应由乐煊公司给付金泰公司，但对于具体数额不认可。
二审期间，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对大唐长春第二热电有限责任公司就本案实际接收的煤炭数量进行核对，各方均认可实际接收煤炭数量为20563吨。对于煤炭单价，金泰公司主张因煤炭价格不确定，随行就市，价格以煤业集团发票注明单价为准，乐煊公司则主张应按合同价格确定煤炭单价，煤业集团未对煤炭单价发表意见。
本院二审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煤业集团为金泰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标示的单价有316.00854779元、266.57264957元、229.86324786元、210.30769231元、172.1965812元、186.64957265元等多种价格。在《煤炭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煤业集团曾发送《企业询证函》至金泰公司，确认截止2012年9月30日，煤业集团尚欠金泰公司货款10125388.84元。
再查明，自2012年7月6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六个月至一年短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执行年利率6%标准。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本案中与金泰公司形成煤炭买卖关系的合同主体；二、金泰公司依据煤炭买卖关系享有的预付款债权的数额。
关于本案中与金泰公司形成煤炭买卖关系的合同主体问题。金泰公司与乐煊公司签订的《联营协议》、金泰公司与煤业集团签订的《煤炭买卖合同》、煤业集团与乐煊公司签订的《煤炭买卖合同》均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金泰公司主张根据其与煤业集团签订的《煤炭买卖合同》，合同的相对方为煤业集团，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煤业集团应承担返还煤款预付款的违约责任。煤业集团、乐煊公司则主张根据金泰公司与乐煊公司签订的《联营协议》及乐煊公司出具给煤业集团的《授权委托书》，乐煊公司与金泰公司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乐煊公司为买卖合同的相对方，煤业集团仅为受托人，是基于乐煊公司的委托与金泰公司签订《煤炭买卖合同》。本案中，金泰公司与煤业集团签订的《煤炭买卖合同》价款、数量等内容明确，当事人权利义务清楚，能够体现出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的意思表示，且煤款的给付、发票的开具等合同实际履行情况亦与合同约定相印证。煤业集团、乐煊公司虽主张乐煊公司是金泰公司合同相对方，煤业集团仅是受托人，但《联营协议》未有关于煤炭买卖的明确意思表示，无合同价款、煤炭数量、履行期限等买卖合同的基本内容。对于《授权委托书》，金泰公司不予认可，煤业集团、乐煊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金泰公司知晓该委托书，因此，煤业集团要求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的规定认定《煤炭买卖合同》直接约束金泰公司和乐煊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虽然作为受托人的煤业集团向金泰公司披露了委托人为乐煊公司，但金泰公司并未选择将乐煊公司作为相对人主张权利，因此，煤业集团亦不能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免除其《煤炭买卖合同》项下的相关义务。
关于本案中金泰公司享有的预付款债权的数额问题。根据本案查明事实情况，金泰公司已给付煤业集团煤炭预付款1500万元，煤业集团已实际交付煤炭20563吨。关于煤炭单价，双方《煤炭买卖合同》约定煤炭单价为540元／吨，金泰公司主张根据发票显示，双方对于合同单价进行了变更，价格浮动随行就市，煤业集团对于价格问题未提出明确意见。根据煤业集团为金泰公司开具的发票，煤炭单价与合同相比发生了变更，该变更情况与煤业集团盖章确认的《企业询证函》、《对账函》可以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双方对于合同约定的煤炭单价进行变更的意思表示，故煤炭单价应以发票标注的价格为准。经计算，煤业集团已交付20563吨煤炭，完成合同价款7578548.62元，煤业集团尚欠金泰公司预付款7421451.38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煤业集团未按《煤炭买卖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供货义务，构成违约。金泰公司在2013年4月22日向煤业集团发函要求其退还预付款，属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其虽未明确主张解除合同，但应认定其作出了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并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之规定，当事人依据该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属不要式行为，合同自通知时解除，故本案金泰公司与煤业集团签订的《煤炭买卖合同》自2013年4月22日解除。原审判决对合同解除未予认定，直接对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进行判决，属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关于“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煤业集团应返还金泰公司煤炭预付款7421451.38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因金泰公司发函要求煤业集团2013年4月30日前返还预付款，故利息应自即2013年5月1日起计算，利率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六个月至一年短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即年利率6%计算。
另外，关于煤业集团主张的本案应移送公安机关或中止本案审理的问题。高丹是否涉及合同诈骗和金泰公司与煤业集团之间的买卖合同无关联性，故对于煤业集团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854元，由吉林省煤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靖
代理审判员 陈常志
代理审判员 季伟明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吴楠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