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潍商终字第2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方坤，山东宝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委托代理人：高继华，山东宝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方凯。
委托代理人：宋伟，临朐寺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文辉。
上诉人高方坤因与被上诉人高方凯、王文辉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朐县人民法院（2014）临商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方坤的委托代理人高继华、被上诉人高方凯的委托代理人宋伟参加了本案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2月16日，高方坤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2011年2月11日，高方凯未经高方坤同意将包括高方坤借款在内的3500000元债权转让给王文辉，根据《民法通则》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二款及《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要求确认高方凯、王文辉于2011年2月11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无效，判令王文辉返还借款合同和收据原件。
高方凯原审辩称：对高方坤起诉的事实无异议。
王文辉原审未答辩。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2月11日，高方凯与王文辉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一份，协议书约定：因高方凯欠王文辉债务，双方协商同意，以高方凯享有的对龙海伟丰纸业有限公司的借款3500000元抵顶，协议签订之日，高方凯将借款合同和收据原件移交王文辉。上述协议所指向的借款合同是2010年8月18日，由龙海伟丰纸业有限公司出具给高方凯的，内容为“龙海伟丰纸业有限公司向高方凯借款3500000元，借款时间为12个月，自2010年8月18日起至2011年8月18日止……”。借款合同底部出借人处有高方凯的签名和手印，借款人处由龙海伟丰纸业有限公司的签章。上述协议所指向的收据记载时间也是2010年8月18日、由龙海伟丰纸业有限公司签章，内容为“龙海伟丰纸业有限公司向高方凯先生借款3500000元整，其中：1、人民币3000000元由龙海伟丰纸业有限公司指定汇入林仪账户；2、人民币500000元由龙海伟丰纸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蔡天伟以现金方式领取”。
上述债权转让合同签订后，王文辉以受让的借款合同和收据为依据向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漳州中院）提起诉讼，要求借款合同的债务人偿还借款，并列高方凯为案件的第三人。漳州中院经过审理，认为王文辉主张高方凯与伟丰纸业有限公司存在借贷关系依据不足，于2012年12月20日作出（2011）漳民初字第22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王文辉的诉讼请求。
原审诉讼中，高方坤提供了2010年8月由高方坤与高方凯签订的“出资协议”一份，出资协议的内容为：出借给龙海伟丰纸业有限公司的借款3500000元，其中3000000元为高方坤出资，与龙海伟丰纸业有限公司的借款事项由高方凯出面办理，协议第五条还约定“高方凯将债权转让他人，应当经高方坤签字确认，未经高方坤签字确认而将债权转让给任何第三方者，转让无效”。高方坤主张高方凯和王文辉的行为系恶意串通，损害了高方坤的利益且债权转让未经高方坤同意，因此要求确认债权转让合同无效。
原审查明的上述事实，有债权转让合同、生效的法律文书、出资协议、借款合同复印件、收据复印件、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高方坤以高方凯与王文辉存在恶意串通及债权转让未经高方坤同意为由，要求确认高方凯与王文辉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无效，但从高方坤提供的债权转让合同载明的内容来看，高方凯与王文辉原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因高方凯无力偿还，双方达成转让债权的协议，该转让债权的受让人王文辉亦向漳州中院提起诉讼，向所受让债权的债务人主张权利，因涉案转让的债权本身证据不足，王文辉的诉讼请求被驳回，因此双方不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且高方坤也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双方存在恶意串通的事实，因此对高方坤的该理由不予采信。高方坤提供的出资协议中虽约定3500000元由高方坤与高方凯共同出资、转让债权须经双方共同确认，但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出资协议中的该约定仅能约束协议的双方，即高方坤和高方凯；在借款合同、收据仅记载债权人为高方凯的情况下，高方坤要求确认高方凯与王文辉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无效及返还借款合同、收据原件的主张不予支持。如果高方坤与高方凯之间存在纠纷可另行处理。王文辉经合法传唤未按时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本案事实进行抗辩和对高方坤证据进行质证权利的放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高方坤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元，由高方坤负担。
上诉人高方坤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首先，原审认为“从高方坤提供的债权转让合同载明的内容来看，高方凯与王文辉原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因高方凯无力偿还，双方达成转让债权的协议……因此双方不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且高方坤也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双方存在恶意串通的事实”，但王文辉在一审中未到庭，高方凯和王文辉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中并没有记载高方凯欠王文辉债务的具体数额，3500000元巨额款项的转让却没有记载转让债权的合理对价，说明高方凯与王文辉之间并没有真正的债权债务关系，故一审判决对此认定事实不清，高方凯与王文辉之间的恶意串通行为成立；其次，漳州中院的（2011）漳民初字第229号判决认为“高方凯与伟丰纸业有限公司存在借贷关系依据不足”，其意思应为通过高方坤的账户转给林仪的3000000元，不能证明该款属于高方凯这一事实，正是因为高方凯无法证明对该3000000元享有所有权，导致王文辉的诉讼请求被驳回，而并不是说这3000000元没有权利人；再次，漳州中院审理的案件中，高方凯不能证明自己是《借款合同》中3000000元的权利人，并不等于高方坤不能证明其是该3000000元的权利人，高方坤提交的银行交易清单可证明该事实，因此漳州中院因“证据不足”驳回王文辉的诉讼请求与高方坤和王文辉的恶意串通之间没有必然的联系；另外，对于涉案转让的《借款合同》、《收据》中体现的实体权利和义务，不是本案的审理范围，高方坤仅请求返还《借款合同》和《收据》的原件而已，并未要求法院解决高方坤的实体权利事项。因此，一审判决将“涉案转让的债权”之“证据不足”与高方坤与王文辉的恶意串通联系在一起，显然属于认定基本事实不清。2、一审判决严重违反审判程序。一审采用合议庭审理本案，但开庭审理时仅由审判员刘芳独任审理，违反审判组织程序；一审审理期限达9个月之久，严重违反审限规定；一审审判人员存在索贿未成、出尔反尔的情况。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审判程序违法，请求二审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被上诉人高方凯辩称：借款合同与收据在王文辉处，高方凯认为该合同及收据应予返还。
被上诉人王文辉未答辩。
本院查明：针对王文辉起诉要求漳州天荣仓储有限公司等被告还款3500000元的债权转让合同纠纷，漳州法院作出了（2011）漳民初字第229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记载漳州天荣仓储有限公司抗辩主张和事由为：“龙海伟丰纸业有限公司与高方凯之间并无实际借贷关系，其于2010年8月因周转资金需要，与高方凯代表的厦门鑫巴达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巴达公司）协商约定由鑫巴达公司向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行借款3500000元，龙海伟丰纸业有限公司提供土地使用权抵押，该借款归龙海伟丰纸业有限公司使用，借款到期后也由龙海伟丰纸业有限公司负责归还本息，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行于2010年8月17日发放3500000元贷款给鑫巴达公司，鑫巴达公司于次日将该款汇往晋江云曲贸易有限公司，后该公司又以经办人陈自然的名义，将3500000元扣除手续费以现金转入高方坤的账户，高方坤又将3500000元中的3000000元转入林仪账户，剩余500000元扣除佣金及预留部分利息后转入蔡天伟的账户；龙海伟丰纸业有限公司已于2011年9月8日按约定代为还清了全部借款本息，高方凯的3500000元债权是虚构的，应驳回王文辉的诉讼请求”。该判决认定了以下案件事实：龙海伟丰纸业有限公司于2005年2月25日成立，法定代表人系蔡天伟，该公司于2010年8月10日变更为漳州天荣食品有限公司，于2011年9月26日又变更为漳州天荣仓储有限公司。2010年8月17日，本案第三人鑫巴达公司向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行借款3500000元，龙海伟丰纸业有限公司提供土地使用权抵押担保，2011年9月8日，龙海伟丰纸业有限公司代鑫巴达公司还清了全部借款本息。2011年2月1日，王文辉与高方凯签订了一份《债权转让通知书》，约定高方凯将对龙海伟丰纸业有限公司享有的借款债权3500000元本息全部转让给王文辉。后高方凯将债权转让事宜告知了龙海伟丰纸业有限公司、蔡天伟。对于该案，漳州中院认为：本案系债权转让纠纷，王文辉负有证明两个借贷关系都真实、合法存在的举证责任，但王文辉没有证据证实高方凯履行了借款合同的付款义务，且根据本案证据和查明事实可以认定高方凯系鑫巴达公司的代理人、办理有关贷款事宜，另被告已提供了高方凯与鑫巴达公司关系特殊、高方凯主张的债权与鑫巴达公司向银行贷款的时间、金额、期限均一致，龙海伟丰纸业有限公司不仅为鑫巴达公司向银行贷款提供土地使用权作为担保，而且替鑫巴达公司归还了贷款等反驳王文辉主张的相应证据，但王文辉并没有提供相应的补强证据或进行合理的解释说明，据此，王文辉主张高方凯与龙海伟丰纸业有限公司存在借贷关系依据不足，故王文辉要求漳州天荣仓储有限公司归还本金3500000元及利息的主张不能成立，从而驳回了王文辉的诉讼请求。
还查明：高方凯在本案一、二审中均委托同一代理人参加诉讼。高方坤主张高方凯与王文辉之间无债权债务关系、并主张涉案债权转让协议系恶意串通并损害其权益故应无效。对于债权转让协议中记载的高方凯欠王文辉的债务情况，高方凯原审解释称“其与王文辉经济上有往来，签订协议时双方没有结算”。对于涉案债权转让协议的签订是否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高方凯在一审中述称“龙海伟丰纸业有限公司在约定期限内未归还借款，王文辉承诺能从龙海伟丰纸业有限公司要出钱来，双方就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签订协议时高方凯告诉了王文辉其中有高方坤的钱，当时签订协议时协商是王文辉要回钱后高方凯给其部分好处”；在二审中其又称“涉案债权转让协议不是高方凯的真实意思表示，高方凯与王文辉之间有合伙也有买卖，如果总结算应是王文辉欠高方凯的钱，由于王文辉投资失败，想让高方凯偿还，高方凯不同意，而被王文辉胁迫签写了该协议”。
高方坤与高方凯在二审中均主张高方凯不欠王文辉的钱，而应是王文辉欠高方凯的钱，涉案的债权转让协议是高方凯受王文辉胁迫所写，并提交了高方凯向厦门市思明区公安局报案的有关材料。对于高方凯的报案，厦门市公安局思明分局于2015年3月23日向高方凯出具不予立案通知书，以经审查认为尚未达到非法拘禁罪的立案追诉标准为由决定不立案。高方坤、高方凯在本案中未提交其他有关涉案债权转让协议系王文辉胁迫所形成的有效证据。
另，从原审的庭审笔录来看，原审采取的是合议庭公开审理方式，并已向高方坤告知了该审理方式及合议庭组成人员，高方坤未提出异议也未申请回避。高方坤未提交原审合议庭组成违法及审判员存在违法行为的相关证据。
本院查明的上述事实，有原审卷宗中高方凯提交的漳州中院的（2011）漳民初字第229号民事判决书、原审庭审笔录以及高方坤和高方凯在一、二审中的陈述等证据在案为证。
本院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高方坤主张高方凯与王文辉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无效应否支持。对此，涉案的债权转让协议形式完整、内容具体，能够体现高方凯将其与龙海伟丰纸业有限公司于2010年8月18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和收据所涉债权转让给王文辉的意思表示，高方坤虽主张该协议系高方凯与王文辉恶意串通并侵害了其权益而应无效，但一方面，高方凯在本案的一、二审诉讼中就该协议来源的表述并不一致，但就其表述而言，均不能直接认定为与王文辉恶意串通，而高方坤就合同当事人恶意串通导致协议无效的主张并未提交其他有效证据，高方坤据此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另一方面，该债权转让协议以及债权载体借款合同和收据，均未出现有关高方坤的直接记载，而该债权在漳州中院（2011）漳民初字第229号民事判决书中进行了表述及认定处理，其在权利主体和是否真实上存在着争议；其三，即使高方坤和高方凯在二审中有关该协议系受王文辉胁迫形成的主张成立，也与高方坤所诉的恶意串通故协议无效的主张矛盾，对此，受侵害人可依法向王文辉主张权利。据此，高方坤上诉主张高方凯与王文辉系恶意串通侵害其权益故涉案债权转让协议无效，事实依据不足，不予支持。高方坤另上诉主张合议庭庭审程序违法以及审判员存在违法违纪行为，也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亦不予支持。综上，根据本案的现有证据，高方坤有关高方凯与王文辉恶意串通侵害其权益故债权转让协议无效、王文辉应返还借款合同和收据原件的上诉主张不成立，不予支持；原审判决驳回高方坤的诉请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高方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 波
代理审判员 孙 涛
代理审判员 贾丽丽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刘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