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珠中法民一终字第5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阳德元，男，汉族，住湖南省溆浦县，身份证号码：×××4879。
委托代理人：谢前进，广东莱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市飞沙滩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
法定代表人：刘崇森，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多向玉，山西锐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阳德元因与被上诉人珠海市飞沙滩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4）珠金法平民初字第1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阳德元在珠海市飞沙滩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下文简称：珠海飞沙滩公司）任保安，并于2012年4月与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关系。
2009年9月，圣狄航运有限公司所属的“圣狄”号油轮受台风“巨爵”的影响漂移至珠海市高栏岛长咀触礁搁浅，造成了燃油泄漏的事故，污染了高栏岛飞沙滩一带的海域和海岸线。珠海飞沙滩公司在2009年9月15日至2010年5月31日期间派出了26名员工对油污进行清理，并约定按照150元／天的标准支付清污报酬。阳德元提交的损失报告摘录记载：“对参与清理污染的相关人员工资费用，从2009年9月15日至2010年5月31日止，共付员工清理工资842，400元。该部分清理污染费用，没有纳入珠海海事局的清污费用索赔，应该得到赔偿。”
阳德元于2014年1月17日向珠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交了《劳动仲裁申请书》，要求珠海飞沙滩公司向阳德元支付2009年9月15日至2010年5月31日的清污报酬32，400元及其利息。珠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1月20日以超过劳动仲裁时效为由，向阳德元发出了《不予受理通知书》。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的规定：“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三）项规定：“劳动关系解除或者终止后产生的支付工资、经济补偿金、福利待遇等争议，劳动者能够证明用人单位承诺支付的时间为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后的具体日期的，用人单位承诺支付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劳动者不能证明的，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本案中，阳德元主张清污报酬属于双方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劳动报酬，上述劳动报酬产生的时间为2009年9月15日至2010年5月31日，阳德元于2012年4月与珠海飞沙滩公司终止劳动关系，无证据显示阳德元在终止劳动关系主张过上述清污报酬，也无证据显示珠海飞沙滩公司承诺在获得污染赔偿后再向阳德元支付上述清污报酬，因此，阳德元应当在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即2013年4月之前申请劳动仲裁，而阳德元于2014年1月17日申请劳动仲裁已经超过了仲裁时效。因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阳德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为5元，由阳德元负担。
阳德元不服原审判决，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阳德元认为一审存在以下错误：1、没有查明双方因本案清污报酬纠纷所存在法律关系的特征。根据珠海飞沙滩公司的自认，一审判决书第3页第一段第2、3行，“留下几位长期固定员工留守之外，其余员工全部到期解聘”；该说法与阳德元的陈述一致，双方存有时断时续的劳动关系；关于清污一事，根据该段第5、6行的记录，“招用临时工进行清污工作，……，每人每天150元，现做现结”这种法律特征，则是典型的劳务合同法律关系特征。根据劳动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第二款的规定，阳德元与珠海飞沙滩公司因清污一事的法律特征完全不符合劳动部关于劳动关系认定的要求。综上所述，本案清污一事，是双方解除原有劳动关系以后，产生的一种按日计酬，不需要每日记考勤的平等劳务合同法律关系，双方已经不具有一定的人身依附性，阳德元可以不去清污，珠海飞沙滩公司也可以随时寻找其他人清污，这种法律特征不构成劳动关系。2、一审法院没有查明阳德元是否参与本次清污工作，该事实的查明也是本案争议焦点之一，双方对此有截然不同的观点。因全部证据掌握在珠海飞沙滩公司处，阳德元在一审期间不得不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75条的规定，请求法院责令珠海飞沙滩公司提供参加清污的26名员工的名单及已经支付清污报酬的证明。3、关于时效的问题。一审法院如果正确查明双方法律关系的特征，就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第三款第5项的规定，变更本案的案由，本案应当是普通的口头劳务合同纠纷，所以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就应当由珠海飞沙滩公司证明，珠海飞沙滩公司在一审期间一再坚称已经全部支付清污费用，阳德元仍然请求二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75条的规定，责令珠海飞沙滩公司出示支付凭证。
珠海飞沙滩公司对于阳德元的上诉，答辩称：1、阳德元的仲裁时效已过，珠海飞沙滩公司提供的证据真实、准确地证明了双方劳动合同终止的时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三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三条之规定，依法应驳回阳德元的诉讼请求；2、本案是典型的劳动合同纠纷，而不是劳务合同纠纷，因为双方曾签订正式的劳动合同，阳德元服从珠海飞沙滩公司管理、指挥、监督，并按月领取工资，阳德元必须遵守珠海飞沙滩公司的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这足以证明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请二审法院依法准确认定；3、阳德元的离职时间是2011年4月24日，珠海飞沙滩公司提交的考勤表及工资发放表可以准确无误的证实该离职时间。
二审时，上诉人阳德元提供了一份关于珠海飞沙滩公司掌握证据拒不出示的说明，内容为：阳德元依法查阅广州海事法院（2011）广海法初字第29至37号、第39至71号、第73至75号、第77至81号案件材料，从珠海飞沙滩公司提交给广州海事法院，由珠海岳华安地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制作的审计报告中显示，审计单位对珠海飞沙滩公司“每天清理污染人员考勤表、记录工作时间、工作地点、清理污染工具、现场记录、现场照片等等进行了询问和确认，然后根据相关材料编制了附件9。审计单位是在审计了珠海飞沙滩公司的原始资料后，作出了确认然后编制了一份“清理油污工资统计表”，审计单位并没有将原始资料编入该份审计报告，所以审计单位、广州海事法院档案内都没有珠海飞沙滩公司“清理污染人员考勤表、记录工作时间、工作地点、清理污染工具、现场记录、现场照片等等”原始资料，这些原始资料全部由珠海飞沙滩公司掌握。珠海飞沙滩公司掌握清污人员考勤表及其他全部原始证据。
珠海飞沙滩公司针对阳德元提供的上述说明进行了情况说明，内容为：珠海飞沙滩公司的清污工作人员均为外聘人员，珠海飞沙滩公司原有职工若有参与的，双方即对原劳动合同进行变更，重新约定为：劳动者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放弃原有本职工作而只从事清污工作，清污报酬以工资的形式按每天150元的标准（其中包括食、宿费，即员工实领金额为扣除食、宿费后的剩余数额）发放。这一事实由廖光林当庭自认证实。珠海飞沙滩公司提供的考勤表证明了参与员工工作的时间，提供的工资表证明珠海飞沙滩公司按月按数支付了报酬，且有参与员工的亲笔签名，一系列证据证明双方已按约定全面履行了变更后的劳动合同，根本不存在欠付报酬之事实。既然不从事本职工作，当然也就不存在本职工作的报酬，只从事一项清污工作，当然应获得一份报酬。珠海飞沙滩公司已经提供了证据证明其履行支付义务，完成了本案的举证责任，阳德元不认可，那么阳德元应该提供反驳的证据，此时的举证责任已转移给阳德元，而不再是珠海飞沙滩公司提供清污名单来证明阳德元的主张成立。阳德元如无法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此外，珠海飞沙滩公司另提供了一份特别声明，内容为：因公司规模小、条件差，办公条件简陋，人员配备不稳定，自2009年至今，已连换三任经理，三任财务人员，期间还遭遇两次洪水袭击，造成物资、文件大量毁损灭失，加之时间却已久远，经公司现任员工全力查找，仍无法提供清污人员名单。
本院对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阳德元于2011年4月离职并与珠海飞沙滩公司终止劳动关系，以上事实有珠海飞沙滩公司提供的2011年4月份考勤表、工资发放表等证据予以证实。
综合本案的事实和证据，结合阳德元的上诉请求和珠海飞沙滩公司的答辩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一、关于双方法律关系的性质问题。
经查，阳德元因本案于2014年1月17日向珠海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劳动仲裁申请，其向原审法院提交了经本人签名确认的劳动仲裁申请书，书面明确表示：“其于2008年3月进入被申请人单位工作，工作岗位是保安，终止劳动合同时间是2011年4月……申请人认为，被申请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刻意隐瞒事实回避向申请人支付劳动报酬。请贵委依法裁决，支付劳动报酬”，可见，阳德元在申请劳动争议仲裁时，其申请的理由即为劳动争议，而非劳务争议。此外，珠海飞沙滩公司提交的《珠海市飞沙滩旅游开发有限公司求职申请表》、珠海市飞沙滩旅游开发有限公司2009年9月至2010年5月的工资发放表、工资发放签名表和月考勤统计表等证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足以确认如下事实：阳德元入职珠海飞沙滩公司从事保安工作，其在岗期间服从公司管理、指挥、监督，并按月领取工资，双方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故此，阳德元提出其与珠海飞沙滩公司属于劳务合同关系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本案是否超过仲裁时效问题。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的规定：“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三）项规定：“劳动关系解除或者终止后产生的支付工资、经济补偿金、福利待遇等争议，劳动者能够证明用人单位承诺支付的时间为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后的具体日期的，用人单位承诺支付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劳动者不能证明的，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本案中，阳德元主张的清污报酬产生的时间为2009年9月15日至2010年5月31日，阳德元于2011年4月与珠海飞沙滩公司终止劳动关系，因此，申请劳动仲裁时效为2011年4月起至2012年4月份的一年内，而阳德元于2014年1月17日申请劳动仲裁，显然已经超过了仲裁时效。本案确已超过仲裁申请期限，又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正当理由，依法应驳回阳德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因超过仲裁申请期限而驳回诉讼请求的裁判并无不妥，应予维持。故此，阳德元关于本案尚未超过仲裁时效并请求珠海飞沙滩公司支付清污报酬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认为，上诉人阳德元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阳德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孟庆锋
代理审判员 张榕华
代理审判员 艾欣欣
二〇一四年八月六日
书 记 员 罗发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