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56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熟美豪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常熟市方塔街106号。
法定代表人：朱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静龙，江苏合展兆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逸恺，江苏合展兆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建明。
上诉人常熟美豪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豪公司）与被上诉人顾建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15）熟民初字第014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美豪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1、顾建明在美豪公司担任总经理，期间事务都由顾建明管理。在顾建明起诉后，美豪公司对该笔款项进行了核实，财务处并未收到收据上的款项，故不应根据收据就认定顾建明支付了10万元及2万元。2、美豪公司系受陕西美华酒店的委托，代为签订认购协议书，所有款项都是汇到陕西美华公司。美豪公司可以代为办理退款事宜，但顾建明应向陕西美华酒店主张。3、本案所涉款项从协议中反映出是用于酒店经营发展，应当理解为股权投资，而不是民间借贷，其俄投资款的返还应在期限届满后对款项进行清算，才能分配。
顾建明辩称，请求维持原判。
顾建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美豪公司退还本金12万元，并按合同约定的利率支付收益（其中10万元按照年利率12%自2013年6月28日计算至实际归还之日，2万元按照年利率10%自2014年4月8日计算至实际归还之日）；2、诉讼费由美豪公司承担。审理中，顾建明变更诉请第1项，要求判令美豪公司退还本金12万元，并支付10万元自2013年7月1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2%计算的利息，2万元自2014年4月8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0%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顾建明于2010年10月8日进入美豪公司工作。
2015年10月23日，美豪公司在公司内张贴《致常熟美豪酒店有限公司全体员工的承诺和告知函》，内容为：“在公司团队顺利进入财务、人资、前厅、客房、工程和安保等岗位进行双岗工作且常熟店在岗员工保持正常工作程序的情况下，公司作出如下承诺和公告：1、公司不对在职员工进行辞退；2、如2015年11月10日后，常熟店现有团队可以独立有序开展工作，临时调派的支持人员调回原门店岗位工作；3、如员工主动申请离职，按照公司离职管理制度要求办理，交接完毕后，在离职申请审核批准三日内公司为申请离职的人员办理完成离职手续并结清相关工资及费用；如员工在离职时有争议问题时，双方通过沟通协商或通过政府部门的正常途径解决问题；4、关于员工微型股、空调集资款、代金券和管理人员的经营保证金事宜，如员工申请退费，公司会在10月31日前核实后按照协议约定将本息返还给相关人员；5、常熟团队的全体员工，务必坚守岗位并积极开展工作，在团队整合期间（11月10日前）不得请假，如因个人特殊情况需要请假时，需向执行店总刘运提出书面申请，经批准后方可休假。希望各位员工一定保持冷静，恪守职责，不轻信和传播谣言，在岗期间不要率众扎堆，严禁使用任何非法方式妨碍酒店的正常营业；6、关于现行考核制度和计件工资执行办法，公司会集中听取大家的意见并在11月30日前对相关执行细则进行修订。……”
另查明：2013年9月27日，美豪公司通过转账方式支付顾建明8010元，2013年12月30日、2014年4月1日、2014年7月1日、2014年9月28日、2014年12月29日、2015年3月30日、2015年6月29日、2015年9月28日，美豪公司通过转账方式支付顾建明各8100元。
2014年7月8日，陕西美华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陕西美华酒店）通过转账方式支付顾建明1066.67元。2014年9月28日、2014年12月29日、2015年3月30日、2015年6月29日、2015年9月28日，美豪公司通过转账方式支付顾建明各1200元。
又查明：陕西美华酒店于2005年8月26日经工商部门核准登记设立，原法定代表人为龚兆庆，投资人为张晓玲、龚兆庆，2015年9月2日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张静，投资人变更为张静。常熟美豪酒店有限公司于2006年6月22日经工商部门核准登记设立，股东为上海美豪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为龚兆庆，2016年1月21日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朱芸。上海美豪酒店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原名称为上海美豪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龚兆庆，股东为龚兆庆、张晓玲。
2016年2月18日，一审法院向常熟市方塔管理区劳动所进行调查，其陈述：顾建明和美豪公司之间的纠纷，是到劳动所来过，双方之间涉及好多纠纷，不仅仅是劳动争议方面的。2015年10月23日，双方在方塔管理区会议室进行了协商，参与的有美豪酒店龚总等三人，顾建明等员工四人，当时讨论涉及到以下几方面内容：1、微型股132万元；2、代金券109.4万元；3、空调集资125.5万元；4、15年起管理人员的经营保证金（每人5000元）；5、职工加班工资，围绕这五点，前四个方面龚总答应退给员工，加班工资双方未达成一致，后来顾建明搜集了加班工资的证据，但是美豪公司不认可。美豪酒店二十四五号过来汇报说明，说把23号协商结果除了加班工资这一块，都告知员工了，并且承诺不辞退员工，顾建明提交的承诺和告知函的内容与23号的协商结果是一致的，当时龚总承诺不管员工走不走，微型股、代金券、空调集资、经营保证金都可以退给员工。对该调查笔录，顾建明无异议，美豪公司表示顾建明是公司董事会聘请的总经理，在方塔管理区谈到的微型股、代金券等问题仅仅涉及到员工，和顾建明是没有关系的，承诺和告知函是美豪公司单方面的承诺，不是协议。
审理中，顾建明认为，1、顾建明入职美豪公司单位后，当时是工程安保总监，2011年六七月份被任命为美豪公司的副总，2015年一二月份被任命为华东区区总，一直到2015年10月23日离职。顾建明分两次向美豪公司认购微型股本金10万元和2万元，钱是交到门店财务的，由财务直接交到上海美豪集团管理有限公司，必须要缴纳现金，不能刷卡，因为刷卡要手续费的，转账也不行。2、微型股在2013、2014年每年发行，由美华集团下派任务到各个门店，发行给员工及员工转介绍朋友、亲戚购买，如果转介绍成功员工是有奖励的，下发的任务没有完成是要扣款的，在2015年10月30日前，有20个员工申请退股。陕西美华酒店是美豪公司以前的总公司，后来总公司就变成上海美豪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了。3、顾建明交钱后，每个季度都分红的。顾建明认购10万元时是第一批入股的，当时公司有奖励，实际按照12万元计算分红。8010元和8100元为10万元按照年利率27%按季计算的分红，之后就没有这种奖励了；1066.67元和1200元为2万元按照年利率24%按季计算的分红。顾建明要求美豪公司返还微型股，财务说要一个月审计后才能还给顾建明，后来顾建明再去问，就没有人理顾建明了。4、顾建明购买微型股后，并未成为美豪公司的股东，微型股到期后也是要返还的。顾建明认为微型股实为民间借贷，根据协议约定，顾建明有权要求美豪公司返还认购股金，并按照借贷利息结算已支付的分红。10万元按照年利率12%自2013年7月1日开始计算利息，2万元按照年利率10%自2014年4月8日开始计算利息，对于已支付的分红，先折抵利息，后折抵本金。
为证明自己的主张，顾建明提交以下证据：
1、2013年6月28日，美豪公司（甲方，发行人）与顾建明（乙方，认购人）签订的《美华公司内部微型期限股认购协议书》，约定：“甲方因现有酒店实施改造升级，发展新店以扩大经营规模，特发行内部员工微型期限股筹集资金，乙方同意认购。甲乙双方现就认购事项达成以下协议条款：一、认购股本：（大写）壹拾万元正（小写：￥100000）。二、期限：5年，自2013年6月28日至2018年6月27日止。三、预期收益率及支付方式：年27%，实行按季分红，到期还本。四、还本分红资金来源及风险保障：1、以甲方及其关联企业的经营收入和其他收入作为对乙方还本分红的资金来源，甲方股东具有无限连带责任。2、乙方作为内部微型期限股持有者，只享有约定收益的分配权和认购股本的到期支付权，不承担甲方的经营性或其他风险，不享有法定股东的权利和义务。五、甲方违约责任约定1、甲方如若延期退本分红，自逾期之日起按日万分之二予以加罚。2、甲方可根据自身资本状况对乙方办理提前退股手续，此前甲方多付分红部分不予扣减。六、乙方提前退股的违约责任约定：1、乙方须提前15日通知甲方以准备资金，甲方最迟应于30日内办妥退股手续。2、提前退股的收益率约定：期限未满一年的，按年6%计付；期限满一年而不足二年的，按年10%计付；期限满二年而不足三年的，按年12%计付；期限满三年而不足四年的，按年14%计付；期限满四年而不足五年的，按年16%计付。3、乙方以前年（季）度多领收益部分，需在退股结算时予以扣减。……”美豪公司在尾部发行人处盖章。美豪公司表示对公章的真实性不予确认。
2、2014年4月8日，美豪公司与顾建明签订的《美华公司内部微型期限股认购协议书》一份，约定认购股本为2万元，期限为五年，自2014年4月8日至2019年4月7日止，预期收益率为年24%，实行按季分红，到期还本。除此之外，其余条款与2013年6月28日签订的认购协议书一致。美豪公司亦在尾部发行人处盖章。美豪公司表示对公章的真实性不予确认。
3、美豪公司盖章的收据二份，载明交款单位均为顾建明，收款方式均为现金，其中入账日期为2013年6月28日的收据上载明金额为10万元，收款事由为员工认购微型期限股，5年期，于2013年7月1日交款到公司；入账日期为2014年4月8日的收据上载明金额为2万元，收款事由为第二季微型股伍年期。美豪公司表示未核实到收据中的款项，对财务章的真实性不清楚。
4、关于员工购微型期限股奖励的通知，证明购买微型股的奖励分成的相关约定及法定代表人签字确认。美豪公司认为和本案无关，这是美华公司的事情，美豪公司未发行过微型股，美豪公司只是代办，要退还应由美华公司退款。
美豪公司认为，1、顾建明入职后一直是美豪公司的总经理，一直到2015年五六月份被任命到无锡组建新酒店，2015年10月顾建明被调到上海，顾建明未申请离职。2、美豪公司系受陕西美华酒店的委托，代为签订认购协议书，所有微型股认购款项，全部汇到陕西美华酒店，美豪公司收款行为代表陕西美华酒店。有关微型股认购事宜，美豪公司可以代为办理退款，但退款由陕西美华酒店进行，美豪公司不负责退款。而且协议中反映出筹集资金适用于发展酒店的经营需要，应当理解为股权投资，投资款的返还与否应在期限届满后对款项进行清算，才能进行分配。3、从告知函的内容看，退款需要员工申请，并且公司进行核实，目前美豪公司财务没有核实到顾建明的款项，顾建明也未申请退费。
以上事实，有致美豪公司全体员工的承诺和告知函、个人账户对账单、工商登记信息及本案庭审笔录、调查笔录等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顾建明提交的认购协议书及收据上均有美豪公司盖章，美豪公司表示对公章真实性不清楚，且表示不申请鉴定，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认定认购协议书及收据的真实性。顾建明以上述证据证明其先后两次向美豪公司认购微型股合计12万元，结合美豪公司之后定期向顾建明转账的事实，一审法院采信顾建明主张。美豪公司认为其是代陕西美华酒店发行微型股，未提供相应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认购微型股的性质，两份认购协议书约定由顾建明认购微型股，不参与经营，只按照约定享受固定回报，不承担风险，应认定实为借贷，而认购协议书的性质应为借贷合同。原美豪公司均在认购协议书上签字盖章，该认购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双方均应遵循。根据顾建明陈述及收据载明的内容，一审法院认定顾建明于2013年7月1日支付本金10万元，于2014年4月8日支付本金2万元。
关于美豪公司支付顾建明的款项，顾建明主张是按照约定的分红，其中8010元与8100元系10万元的分红，1066.67元和1200元系2万元的分红，结合美豪公司转账支付的时间及金额，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美豪公司认为上述款项为报销及差旅款，既未作出合理解释，亦未提供相应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现认购协议书约定的期限尚未到期，顾建明要求美豪公司归还本金并支付利息，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认购协议书中并未禁止顾建明提前退股，仅是对提前退股情况下的收益率作了相应约定；其次，美豪公司于2015年10月23日张贴承诺和告知函，亦表示如员工申请退费，公司将核实后按照协议约定返还本息。故顾建明要求退回本金12万元，并按照年利率12%计算10万元的收益，按照年利率10%计算2万元的收益，不违反双方约定与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对于美豪公司已转账支付的款项，顾建明主张按照约定利率计算后先折抵利息，后折抵本金，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顾建明于2013年7月1日支付10万元，按照年利率12%从2013年7月1日起计算利息，至2015年9月28日归还8100元后美豪公司尚结欠本金48607.13元，顾建明主张48607.13元自2015年9月29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2%计算的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顾建明于2014年4月8日支付2万元，按照年利率10%从2014年4月8日起计算利息，至2015年9月28日归还1200元后美豪公司尚结欠本金15670.21元，顾建明主张15670.21元自2015元9月29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0%计算的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美豪公司应支付顾建明本金合计64277.34元（48607.13+15670.21），并支付本金48607.13元自2015年9月29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2%计算的利息，本金15670.21元自2015元9月29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0%计算的利息。对于顾建明诉请，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对于美豪公司主张顾建明带领员工闹事对美豪公司造成的损失，不属本案审理范围，一审法院不予理涉，美豪公司可另行主张相关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常熟美豪酒店有限公司支付顾建明本金人民币64277.34元，并支付本金48607.13元自2015年9月29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2%计算的利息，本金15670.21元自2015元9月29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0%计算的利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驳回顾建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1515元，由顾建明负担746元，常熟美豪酒店有限公司负担769元。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其主张应当承担举证责任，无证据证明或者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应由其自行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本案中，顾建明提供收据及认购协议书，证明其向美豪公司支付10万元和2万元，且有相应利息支付凭证予以印证，美豪公司未提供相反证据推翻，一审法院采信顾建明观点并无不当。美豪公司认为系受陕西美华酒店的委托签订认购协议书，退款应由陕西美华酒店处理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两份认购协议书约定由顾建明认购微型股，不参与经营，只按照约定享受固定回报，不承担风险，该认购实质上是一种借贷。结合认购协议书并未禁止提前收回及美豪公司出具的承诺和告知函，一审据实结算美豪公司应付本金及利息，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3030元，由上诉人常熟美豪酒店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燕芳
审 判 员 祝春雄
代理审判员 林李金
二〇一六年十月八日
书 记 员 韩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