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甬民一终字第3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孟军。
委托代理人：杨斌。
委托代理人：牛金卓。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浙江慈溪市供电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伟。
委托代理人：杨文超。
委托代理人：徐忠诚。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阿尔特国际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赵建权。
委托代理人：张青。
委托代理人：钱宏伟。
上诉人张孟军、上诉人国网浙江慈溪市供电公司（以下简称供电公司）、上诉人宁波阿尔特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尔特公司）因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2月7日作出的（2013）甬慈民初字第936号民事判决，分别于2014年4月8日、2014年4月4日、2014年4月2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张孟军于本案事故发生前系从事电（气）焊、防盗门窗、自行车棚搭建加工、修理搭建的个体工商户，经营慈溪市天元镇阿孟电焊店。2007年7月31日，张孟军应阿尔特公司的要求，至该公司的厂区棚顶查看棚顶渗漏情况，不慎被位于厂区棚顶上方的10千伏高压电力线路击伤，后张孟军被送至慈溪市人民医院抢救，并先后在宁波市第六医院、上海市电力医院、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住院及门诊治疗。2012年2月13日，张孟军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讼期间，经原审法院委托，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出具杭州明皓（2012）法医（活检）鉴字第33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鉴定结论为：张孟军因涉案事故造成人体损伤7级残疾；根据张孟军目前的情况及有关规定，不评定护理依赖等级；张孟军目前的劳动能力丧失程度为大部分丧失劳动能力；张孟军因伤误工时间为受伤之日起至首次定残日前一天；伤后的护理期限为10个月；伤后的营养期限为7个月。后因基础法律关系错误，张孟军的诉请被原审法院驳回。张孟军上诉至本院，本院维持原判。因张孟军的损失未得到赔偿，现张孟军再次提起诉讼，要求供电公司和阿尔特公司赔偿。原审另查明，发生事故的场所，供电公司在2007年改造架设高压线，后阿尔特公司未经政府有关部门批准在高压线下搭建钢棚。原审法院确认张孟军因此次事故所产生的损失为：医疗费249548.38元、交通费4000元、住宿费14547元、鉴定费2580元、误工费166235.37元（计算至张孟军第一次定残日，即2011年6月1日）、住院伙食补助费5950元、残疾赔偿金303216元（按城镇居民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81508元（已剔除张孟军计算的不合理部分）、护理费35596.43元、营养费8400元，合计871581.18元。张孟军医疗期间，阿尔特公司支付张孟军160000元，垫付医药费43396.30元，合计203396.30元。供电公司未支付。
张孟军于2013年8月13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张孟军原系从事电（气）焊、防盗门窗、自行车棚搭建加工、修理搭建的个体工商户，经营慈溪市天元镇阿孟电焊店。2007年7月31日，张孟军应阿尔特公司要求到该公司油漆车间顶棚查看渗漏情况，不慎被位于厂区棚顶上方的10千伏高压电力线路击伤。后被送至慈溪市人民医院抢救，并于当天送往宁波市第六医院进一步抢救治疗。后因治疗需要，于2007年8月10日转至上海市电力医院住院治疗，于同年11月5日出院。2008年至2010年间，张孟军先后七次在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上海市电力医院入院治疗并进行一系列的修复手术。2012年2月13日，张孟军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讼期间，原审法院委托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对张孟军的伤残等级、误工损失、护理、营养期限等内容进行司法鉴定。2012年4月10日，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出具杭州明皓（2012）法医（活检）鉴字第33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张孟军其残疾等级，综合评定为人体损伤7级残疾；张孟军目前的劳动能力丧失程度为大部分丧失劳动能力；张孟军因伤误工时间为受伤之日起至首次定残日前一天；伤后的护理期限为10个月；伤后的营养期限为7个月。后因基础法律关系错误，被原审法院驳回诉请。张孟军上诉至本院，本院维持原判。现张孟军认为，供电公司因高压电致人伤害，应承担无过错责任。阿尔特公司未经审批在高压线下搭建钢棚，仍要求张孟军对该棚顶进行维修，且未尽告知义务，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张孟军诉请：1.判令供电公司和阿尔特公司承担医疗费206152.08元、交通费4000元、住宿费14547元、鉴定费2580元、误工费166235.3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450元、残疾赔偿金30321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42252.20元、护理费35596.43元、营养费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共计910029.08元，扣除阿尔特公司先行垫付的160000元，供电公司和阿尔特公司尚需赔偿张孟军750029.0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供电公司和阿尔特公司承担。庭审中，张孟军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供电公司和阿尔特公司承担医疗费206152.08元、交通费4000元、住宿费14547元、鉴定费2580元、误工费166235.3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450元、残疾赔偿金30321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42333.60元、护理费35596.43元、营养费84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共计1123510.48元，扣除阿尔特公司先行垫付的160000元，供电公司和阿尔特公司尚需赔偿张孟军963510.48元。
供电公司在原审中辩称：一、张孟军是否为高压电击伤没有足够证据，而该事实的认定与本案的审理有直接利害关系，该事实的认定供电公司已另行提起诉讼，在另案审理终结前，供电公司请求法院中止本案的审理。二、退一步讲，即使张孟军为高压电击伤，张孟军作为一名电焊工应当具备一定的电工常识，而其未经批准到电力设施保护区内作业，且未采取安全措施，其当时的主观心态存在间接故意，受害人因故意造成损害的，电力设施产权人不承担民事责任，即供电公司应当免责。三、阿尔特公司具有重大过错，阿尔特公司未经批准在高压线路下擅自搭建钢棚，且其明知钢棚上有高压线路仍让张孟军上棚作业，未尽到监管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故要求法院依法驳回张孟军对供电公司的诉讼请求。
阿尔特公司在原审中辩称：一、供电公司对此次事故应负主要责任，张孟军损害系高压触电损害，作为特殊侵权案件，供电公司应承担无过错责任，即便供电公司认为张孟军高压触电证据不足，举证责任也在供电公司，但从其提供的证人证言分析，无法证明张孟军非高压触电受伤，虽然阿尔特公司的棚顶系违章建筑，但供电公司在勘察检修过程中未提醒阿尔特公司拆除或降低棚顶高度，未尽到监督管理义务。二、张孟军对此次事故应负次要责任，张孟军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又系电焊行业从业人员，应当预见高压线下检修棚顶的危险性，而其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三、阿尔特公司不应承担责任，张孟军与阿尔特公司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阿尔特公司对张孟军上棚顶作业不知情，亦没有时间申报高压停电，阿尔特公司对张孟军发生的损害不存在过错。四、阿尔特公司已经支付张孟军203396.30元，而非张孟军诉称的160000元。阿尔特公司不要求返还已支付给张孟军的款项，但要求法院依法驳回张孟军在本案中对阿尔特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因高压电引起的人身损害是由多个原因造成的，应按照致害人的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原因力确定各自的责任。阿尔特公司未经政府有关部门批准在厂区内擅自搭建钢棚，同时又建在供电公司架设的高压线下，存在事故隐患；供电公司作为高压电力设施业主单位，对阿尔特公司钢棚的建造及高压线与棚顶之间的垂直高度未进行提醒及设置相关警示标志，即未尽到监督管理义务；本案事故发生，造成张孟军伤害，供电公司和阿尔特公司都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张孟军受阿尔特公司邀请，在阿尔特公司钢棚棚顶进行渗漏检查作业，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又是电焊工，应预见高压线下作业的危险，但其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导致事故发生，亦应负相应的民事责任。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原审法院酌情确定供电公司和阿尔特公司各承担40%责任，张孟军自己承担20%责任。供电公司辩称张孟军主观上存在故意，但其理由只能证明张孟军自身存在过错，而高压输电线路致人损害，属于高度危险责任，应当适用无过错责任，故不能免去其本身的民事责任。张孟军与阿尔特公司系承揽合同关系。根据法律规定，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阿尔特公司在未经有关政府部门批准，违章在高压线下建造钢棚，又指使张孟军在存在高度危险的情况下作业，导致事故发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对其辩称不予采信。张孟军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及过错程度、行为方式、所造成的后果等情节，原审法院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阿尔特公司已支付203396.30元，可在赔偿款中扣除。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供电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天内赔偿张孟军医疗费、住宿费、交通费、误工费、鉴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护理费、营养费等损失348632.47元；二、供电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天内赔偿张孟军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三、阿尔特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天内赔偿张孟军医疗费、住宿费、交通费、误工费、鉴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护理费、营养费等损失348632.47元，扣除已支付的203396.30元，尚再支付145236.17元；四、阿尔特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天内赔偿张孟军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五、驳回张孟军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供电公司和阿尔特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300元，由张孟军负担1215元，供电公司负担6685元，阿尔特公司负担3400元。
宣判后，张孟军、供电公司、阿尔特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张孟军上诉暨答辩称：一、原审适用法律错误，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也已经在2013年被废止，不能作为审理本案的依据。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三条。二、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张孟军是电焊工而不是电工，不具有电工的专业知识，也不知棚顶有高压线路，不存在过错。张孟军来修理钢棚，阿尔特公司是明确知道的。三、本案是高压触电特殊侵权，只有在受害人存在重大过错时才可以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因此即使张孟军有过失，也不应承担责任，应由供电公司和阿尔特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供电公司上诉暨答辩称：一、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二、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原审错误认定供电公司对阿尔特公司钢棚的建造及棚顶与高压线之间的垂直高度未进行提醒及设置相关警示标志，即未尽到监督管理义务。供电公司不具有监督管理职权和义务。由于供电范围大，要求在高压架空线路任何地段都设置安全标志，在实践中做不到，也没有必要。二、原审证据不足。原审对张孟军被棚顶高压线路击伤的事实认定依据不足。三、阿尔特公司存在多个重大过错行为，不但违法在高压线下搭建违章构筑物，而且对定作、指示存在过错，错误选任特种作业人员操作证在五年前已经失效的张孟军作为电焊承揽人。因此阿尔特公司应当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四、即使是高压电击事故，亦是因为阿尔特公司和张孟军的故意行为造成的。张孟军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电焊工，经过专业培训，获得过特殊工作的操作证，应该预见高压线下违规作业的危险性，张孟军明知其危险性仍进行作业，存在故意的过错。对故意违法行为造成的损害后果，供电公司不应承担责任。张孟军和阿尔特公司存在共同过错，应对张孟军的损害后果承担责任。
阿尔特公司上诉暨答辩称：一、阿尔特公司对张孟军上棚顶作业并不知情，也无法预见需要申报高压线停电，不存在指示过失，对张孟军损害的发生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张孟军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又是电焊工，未预见到高压线下作业的危险，又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张孟军自身过错是引发高压触电事故的直接原因，至少应承担40%的责任。三、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阿尔特公司的车间钢棚在供电公司2007年新农村项目改造高压线之前就已经存在。供电公司未尽到监督管理义务是引发高压触电事故的直接原因，至少应承担60%的责任。四、张孟军触电事故的损害后果出现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施行之后，原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并无不当。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一条规定侵权责任法施行前发生的侵权行为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本案事故发生在2007年7月31日，侵权行为及损害后果均出现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施行之前，因此本案应适用事故发生当时的法律规定，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因高压电造成人身损害的案件，由电力设施产权人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三条的规定承担民事责任。但对因高压电引起的人身损害是由多个原因造成的，按照致害人的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原因力确定各自的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本案中作为电力设施产权人的供电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三条的规定对张孟军的损害承担责任。张孟军系专门从事电（气）焊、防盗门窗、自行车棚搭建加工、修理搭建的个体工商户，具有专业修理技能和经验，应该预见高压线下违规作业的危险性，张孟军明知其危险性仍未采取措施进行预防，对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阿尔特公司违法在高压线下搭建违章构筑物，未选任具有高压线下从事修理工作的具有专业资格的承揽人，明知棚顶是高压线路，未为张孟军进行安全指示，亦未提供安全防护，因此应对张孟军的损害承担相应责任。结合各方过错情况，原审法院酌情确定对张孟军的损害后果，由张孟军承担20%责任、供电公司和阿尔特公司各承担40%责任，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张孟军、供电公司、阿尔特公司之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虽适用法律错误，但处理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300元，由张孟军负担1215元、国网浙江慈溪市供电公司负担6685元、宁波阿尔特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3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阎亚春
审 判 员 陈 艳
代理审判员 张 敏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九日
代书 记员 沈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