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101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旭东，男，汉族，1981年7月9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湖南省衡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钲顺，广东云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利士风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鹤龙路5号。
法定代表人：孙伟成。
委托诉讼代理人：盛德明，广东穗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旭东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利士风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士风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1民初151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旭东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判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23517.45元不当得利；二、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的士出租行业是特殊行业的逻辑有问题。任何一个行业主导的一方都可以为了自己的利益树立行业规则，违反法律规定排除弱势一方的利益，习惯了的违法并不是特殊的合法。二、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自愿与单位签订的协议就不能对协议的内容提出无效的主张存在逻辑错误。劳动者在劳动关系中是劣势的一方，为了生存不得不接受一些条款很正常。且劳动者对法律不熟悉，在不清楚法律规定的情况下签订并履行协议也很正常。三、用人单位提供的格式合同条款中，排除了劳动者的利益，没有尽到提示说明义务。四、在上诉人一审过程中提交《人民法院案例选》案例给一审法官作为参考，该案例予本案法律关系、事实与主张一模一样，但是支持了劳动者要求退还不当得利的请求。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解释的情况下，绕开了该经典案例中的法律依据，直说用人单位的行为没有违反政府指导价，事实上被上诉人连广州市政府价格指导意见都违反了。五、约定劳动者承担全部社会保险费用跟约定用人单位可以不缴纳社保是同种危害性质的行为，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
利士风公司不同意赵旭东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坚持一审的意见。
赵旭东在一审起诉请求：1、利士风向赵旭东支付23517.45元赵旭东不应当垫付但利士风公司要求赵旭东垫付的社保费；2、利士风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1月10日，赵旭东（乙方）与利士风公司（甲方）签订《广州市利士风汽车有限公司承包车司机劳动合同》（以下简称涉案《劳动合同》），约定“甲、乙双方按照国家和省、市有关规定，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乙方依法享受相应的社会保险福利待遇。乙方个人征缴部分由乙方自行承担，并于每月缴交承包费时将当月个人征缴部分交予甲方。并由甲方向社保部门代为缴纳。”
2014年5月8日，赵旭东（承包方、乙方一）、案外人杨百元（承包方、乙方二）与利士风公司（发包方、甲方）签订《广州市利士风汽车有限公司客运出租汽车员工承包合同》（以下简称涉案《承包合同》），合同第五条约定“（一）根据政府物价部门级相关部门有关出租汽车承包费和出租汽车企业向司机收费的有关管理规定，乙方每月向甲方缴交的承包费由基准价和基准价以外的承包费两部分构成。基准价以外的承包费是指按政府物价部门规定甲方可在基准价基础上增加收取的相关费用，含企业为司机参加社会保险的实际支出、企业为司机缴纳住房金积金的实际支出和企业向司机支付工资的实际支出。2.基准价以外的承包费（由公司代收代缴）。（1）每月企业为司机参加社会保险的实际支出；（2）每月企业为司机缴纳住房公积金的实际支出；（3）每月企业向司机支付工资的实际支出。”该合同附件《企业和司机承担税、费明细表》中“14.企业为司机参加社会保险的实际支出，承担方为企业”，该表下方说明一栏注明“14项由甲方按照政府物价部门的规定向乙方在承包基准价之外收取，其中，14项由企业收取后代缴”，该明细表均有原双方签名或盖章。明细表下方印有一行稍粗字体“本人已清除阅读和理解本合同和附件所有条款，并全部同意”，赵旭东在该行下方签名。
2014年5月8日，赵旭东（承包方、乙方）与利士风公司（发包方、甲方）签订《广州市利士风汽车有限公司客运出租汽车员工承包合同补充协议》（以下简称涉案“《补充协议》”），约定“三、按交委和物价局的规定，乙方的社保费、公积金缴存费用由甲方负责代收代缴。社保费根据广州市社保局当年最低社保缴纳基数并结合司机的户口性质计算，住房公积金按广州市最低工资标准的5%比例缴存。”赵旭东在乙方处签名捺印，利士风公司在甲方处盖章。
2016年10月8日，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粤0111民初7179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认定赵旭东与利士风公司的承包合同关系自2016年4月6日解除。该判决已生效。
2016年11月7日，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粤0111民初9024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确认利士风公司依据涉案《承包协议》要求承包人杨百元返还代缴的社保费合理合法；利士风公司与赵旭东在2007年7月31日至2016年4月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双方确认利士风公司无需向赵旭东另行支付工资，赵旭东的收入是在上缴承包费用后自付盈亏，法院确认按广州市最低工资标准确定该劳动合同约定的其他费用，法院判令利士风公司一次性支付赵旭东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6796元。该判决已生效。
2013年2月至2016年3月期间，利士风公司依约为赵旭东参加社会保险，交纳了按社会保险法律法规规定由用人单位缴纳的部分，以及代扣代缴应由个人缴纳的部分。赵旭东表示在2013年2月至2016年3月期间，社会保险单位应缴部分为23517.45元、个人应缴部分为10031.33元，并提交了个人社保清单予以证实；利士风公司表示自2013年2月至2016年3月期间，其确实为赵旭东代收代缴社保，具体的缴费金额以社保机构出具的数据为准。
另查，广州市物价局、广州市交通委员会于2007年11月4日发布《关于规范我市市区出租汽车承包费管理的通知》（穗价[2007]237号），该通知要求：本市范围内（不含花都、番禺、从化和增城，下同）的出租车承包费，使用本通知规定，法律、法规及规章另有约定的除外；市价格行政主管部门会同市交通行政主管部门对出租汽车承包费实施管理，并负责制定和调整出租汽车承包费的管理原则和方法；出租汽车承包费实行政府指导价管理，市价格行政主管部门会同市交通行政主管部门制定出租汽车承包费基准价及浮动幅度；各出租汽车企业可以根据提供管理服务的内容和水平，在承包费基准价基础上向下浮动，具体下浮幅度不限；各出租汽车企业可以根据本通知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的规定，在承包费基准价基础上增加相关费用；第十一条、为司机参加社会保险的出租汽车企业，按国家有关法律法规规定参加社会保险后，承包费可以在基准价基础上增加，增加幅度不得超过出租车汽车企业为司机参加社会保险的实际支出；出租汽车承包费以外，司机需另行自付个人所得税、应个人缴纳的社会保险费用和住房公积金……等，上述费用由司机向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或司机自愿选择的服务主体支付；本通知自发文之日起施行，有效期五年。
以上事实有判决书、仲裁书裁决书、承包合同、补充协议、通知、收款收据、银行流水、个人社保缴费清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涉案《承包合同》第五条第一款关于“基准价以外的承包费（由公司代收代缴），每月企业为司机参加社会保险的实际支出”的效力问题。赵旭东主张其与利士风公司是劳动合同关系，为员工缴纳社保是用人单位的义务，但利士风公司在与赵旭东存在劳动合同的基础上强制要求赵旭东签订承包合同，排除劳动者合法权益，属于无效条款。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利士风公司具备出租汽车企业经营资质，赵旭东具备出租汽车营运的从业资格，两者均具备签订出租汽车企业内部承包营运合同的主体条件，出租汽车承包费依法实行政府指导价。利士风公司与赵旭东订立涉案《承包合同》时，是根据政府价格主管部门和交通行政主管部门的规范性文件，确定承包费标准的，没有违反合同订立时的价格法律法规。至于合同条款约定“基准价以外的承包费，每月企业为司机参加社会保险的实际支出”是否违反劳动法和社会保险法的强制性规定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利士风公司与赵旭东在内部承包营运期间建立的劳动合同关系是一种特殊的劳动关系，不同于通常情形下，由企业在相对固定的工作时间、相对固定的场所对员工进行用工管理而形成的劳动关系。双方决定将企业为司机参加社会保险的实际支出，作为承包费的一部分，应该是双方经过对经营成本、承包成本、利润收成、市场风险等多重因素进行考量的结果，应视为双方对经营成本、承包成本进行分配的约定，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而且没有违反政府指导价管理规定，且赵旭东亦在“本人已清楚阅读和理解本合同和附件所有条款，并全部同意”下方签名，表示赵旭东对于双方的权利义务清楚且同意。另，在一审法院审理的（2016）粤0111民初7179号案中，法院认定利士风公司依据涉案《承包协议》要求承包人杨百元返还代缴的社保费合理合法，赵旭东在该案中对于利士风公司收取代缴的社保费并未提出异议，该案已发生法律效力。综上，赵旭东主张合同条款无效的理由不成立，其要求利士风公司返还社保费，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于2018年3月29日作出判决：驳回赵旭东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8元，由赵旭东负担。
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的，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由此可见，不当得利是指没有法律或合同等合法根据，因他人财产受到损失而使自己获得的利益。本案中，上诉人赵旭东与被上诉人利士风公司之间存在承包合同关系，赵旭东主张要求利士风返还的23517.45元社保费也是基于双方之间存在承包合同关系才会支付给利士风公司，同时该社保费是否应当返还还涉及到双方承包合同中关于承包费用的各项约定。据此，涉案款项不构成不当得利，赵旭东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利士风公司返还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赵旭东上诉请求及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8元，由赵旭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向金华
审判员 印 强
审判员 李 婷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日
书记员 唐亚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