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昆民三终字第9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昆明明珠医院。
诉讼代理人杨生顺，云南晨昀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诉讼代理人师铭骏，云南晨昀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鹏，
诉讼代理人王玉红，云南云典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诉讼代理人张江，云南锦业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雪，女
诉讼代理人王玉红，云南云典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诉讼代理人张江，云南锦业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昆明明珠医院因与被上诉人何鹏、张雪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14）官民一初字第27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1日受理此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经报请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确认：两原告系夫妻关系，均为农业户籍人口，于2007年3月至今居住于本市城镇。2014年7月25日0时15分，原告张雪因“停经9月，不规则腹痛4小时”入住被告处，被告初步诊断为：G3P2G36+4W头位先兆早产，脐带绕颈一周。入院时被告给予原告张雪严密观察宫缩及胎心变化情况，及保胎、促胎肺成熟对症治疗。2014年7月25日10时55分，原告张雪所怀胎儿胎心消失；后被告为原告张雪行剖宫产手术，术后被告诊断为死男婴。原告在被告处住院10天，预交了医疗费7900元。经委托鉴定，云南法医院司法鉴定中心作出云南法医院司法鉴定中心（2015）LC法鉴字第102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告为原告张雪提供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过错为：第一项：被告在处理原告张雪之子（死婴）的尸体时未与家属沟通；第二项：从入院（2014年7月25日0时15分）到胎心消失（2014年7月25日10时55分）历时10小时40分，被告未积极与家属沟通，一直保胎，未给予分娩处理，被告存在的第二项过错与原告的胎儿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两原告垫付了鉴定费8600元。被告垫付了鉴定费8000元，后鉴定机构退还被告。二原告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药费等各项损失6747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张雪所怀胎儿在完全脱离母体前已经死亡，不具有民法上的民事权利能力，不具有独立的民事主体资格，与原告何鹏并未形成身份上的亲属关系。但原告何鹏作为胎儿的准父亲，通常而言，其在原告张雪怀孕后，必然倾注了心血，被告在处理原告张雪之子（死婴）的尸体时未与家属沟通存在过错，且被告未积极与家属沟通，一直保胎，未给予分娩处理的行为与胎儿死亡具有因果关系，被告的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必然造成原告何鹏精神上的痛苦，而两原告主张的费用也并非只是原告张雪身体受到伤害等损失，故原告何鹏在本案中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被告为原告张雪提供的诊疗行为存在二项过错，且第二项过错与原告张雪所怀胎儿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被告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原告因本案产生的损失为：医疗费7900元、鉴定费8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护理费认定7825元、营养费3000元、误工费7523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抚慰金60000元，共计97848元，应由被告承担。据此，原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5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的规定，遂判决：“一、被告昆明明珠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何鹏、原告张雪经济损失97848元；二、驳回原告何鹏、原告张雪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上诉人昆明明珠医院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上诉又与被上诉人张雪胎儿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并判决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的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根据本案所涉的病历资料被上诉人已经证实被上诉人张雪在就诊期间出现严重的胎盘早剥症状，因此造成被上诉人张雪之子（死胎)的原因是胎盘早剥，是作为妊娠20周后或分娩期的严重并发症，医院无法预知，无法控制。云南法医院司法鉴定中心[2015]LC法鉴字第102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内容前后相互矛盾,上诉人一审中持有反对意见，并当庭举证反驳，而一审法院对该证据并没有通知鉴定人出庭接受庭审质证情况下，就采信对上诉人不利部分错误。一审法院据云南法医院司法鉴定中心[2015]LC法鉴字第102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意见，认定“上诉人过错与被上诉人张雪胎儿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而该因果关系是多大也没有明确的情况下，即判上诉人承担全责是错误的。一审法院仅在错误的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张雪胎儿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基础上，未综合考虑被上诉人张雪胎儿死亡的根本原因系被上诉人张雪分娩期严重的并发症，并重型的胎盘早剥所致等因素，判决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的医疗费79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护理费7825元、营养费3000元、误工费7523元、精神抚慰金60000元无法律依据，认定赔偿数额过高，应当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何鹏、张雪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经本院依法通知云南法医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人员刘森荣出庭接受质询，刘森荣到庭陈述：昆明明珠医院入院诊断正确。上诉人考虑胎儿足月再进行生产，仅使用保胎措施，但在第二天9点，患者宫缩一直没有缓解，而且出现规律性宫缩，此时应当进行分娩处理，而非继续保胎，此是医院存在的过错之一。从患者入院到胎心消失历时10小时40分钟，上诉人一直采用保胎措施（保胎药使用了硫酸镁），未予以分娩，与胎儿死亡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委托事项中没有针对过错参与程度进行鉴定，本次鉴定没有进行参与度的判断。上诉人的过错还在于就处理尸体没有和家属沟通。
上诉人昆明明珠医院质证认为：鉴定人对关键问题进行回避，从病历上看医院是采取分娩措施的，鉴定人否认这一点没有事实依据。被上诉人张雪入院针对是先兆性早产，医院采取的措施是符合医疗规范的。上诉人采用保守治疗后采取了分娩措施，胎儿死亡的原因是胎盘早勃所致。医院的诊疗行为是正确的。
被上诉人何鹏、张雪质证认为：对鉴定人陈述的三性均予以认可。
本院认为：鉴定人具备相应的鉴定资格，鉴定程序合法有效，在上诉人未提交确凿、充分的相反证据予以推翻的前提下，对于鉴定人的陈述，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故经二审审理确认的事实与一审判决确认的事实相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当事人的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昆明明珠医院是否应当就被上诉人何鹏、张雪因本案纠纷产生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以及相关赔偿费用如何认定。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可见，院方在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是其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本案中，经云南法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载明：“被告为原告张雪提供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过错为：第一项：被告在处理原告张雪之子（死婴）的尸体时未与家属沟通；第二项：从入院（2014年7月25日0时15分）到胎心消失（2014年7月25日10时55分）历时10小时40分，被告未积极与家属沟通，一直保胎，未给予分娩处理，被告存在的第二项过错与原告的胎儿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该鉴定系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以及鉴定人员具有相应的资质，且鉴定人员二审中到庭针对鉴定结论进行了陈述，，虽然上诉人昆明明珠医院否认该鉴定，但并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故对于该鉴定本院依法予以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八）项：“下列侵权诉讼，按照以下规定承担举证责任：（八）因医疗行为引起的侵权诉讼，由医疗机构就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可见，院方提供诊疗活动中的过错与患者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亦是院方承担赔偿责任的必要条件，只是证实其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由本案鉴定结论显示，上诉人昆明骨科医院提供诊疗过程中存在二项过错以及第二项过错与胎儿死亡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上诉人昆明骨科医院所举证据不足以对抗鉴定结论。故本院认为上诉人所举证据无法证实其提供的诊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其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至于本案的因果关系参与程度，因本案医院一方提供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以及该过错与被上诉人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医院一方若想减轻自己的责任，就必须证实自己的诊疗行为对损害后果发生的原因力。在本案中，因胎儿尸体被上诉人昆明明珠医院处理，已经无法通过尸检来确定死亡原因。而此过程中，医院未与家属积极沟通，存在一定过错。上诉人主张家属拒绝处理尸体，但所举证据不足以证实其观点。故胎儿死亡的原因无法查明，其不利后果应当由医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昆明明珠医院承担全部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至于上诉人昆明明珠医院提出异议的费用：1、医疗费7900元，该笔费用有相应单据予以支持，上诉人昆明明珠医院主张被上诉人扩大损失，应当对此进行举证。因上诉人并未提交相应证据证实其观点，故其此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一审法院依据被上诉人实际住院天数按照100元/天支持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维持。3、护理费7825元、营养费3000元，考虑到被上诉人张雪分娩胎儿死亡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支持其住院期间以及出院之后60天的护理费7825元以及营养费3000元未超出合理范围，本院予以维持。被上诉人在一审时已经明确主张住院期间以及出院后的护理费，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违反不告不理的原则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4、误工费7523元，被上诉人张雪分娩后必然对其身体造成一定影响，一审法院结合正常分娩应休假天数支持被上诉人张雪误工费未超出合理范围，本院予以维持。5、精神抚慰金6000元，被上诉人张雪所分娩成型胎儿基于上诉人一方的过错未能成活，必然给准备为人父母的被上诉人造成巨大的精神损失，一审法院酌情支持6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因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余费用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昆明明珠医院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据此，本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29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明中心支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两年。
审 判 长 宋光玉
代理审判员 周永婷
代理审判员 姚 丹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杨皓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