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黄浦民四（民）初字第778号
原告吴晶华。
法定代理人吴侠义。
被告吴勐文。
第三人李叶秋。
原告吴晶华诉被告吴勐文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4月2日受理后，于2014年6月24日追加李叶秋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及其在本案中的法定代理人吴侠义、被告吴勐文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李叶秋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吴晶华诉称：原告与被告的父亲系兄妹关系。1993年3月，原告之父吴松岩（已故）承租的公房动迁，被安置到上海市闵行区东兰路XXX号XXX室房屋（即系争房屋）。当时，系争房屋为公房，承租人为吴松岩，原、被告及吴松岩、案外人蒋某（原告姐姐的女儿）四人的户籍迁入其中。2004年，系争房屋内户口为原、被告二人，故由被告出资、并使用原告的工龄购买了系争房屋的产权，将产权人登记在被告名下。2009年，原告得知被告将系争房屋出售给第三人。后第三人曾要求原告迁出系争房屋。2012年，被告称2009年将系争房屋出售给朋友，是为了获取银行贷款，被告一直负责归还每月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4100元的贷款。同年，第三人为出售系争房屋向原告做出承诺，同意支付原告43万元。但原告实际仅得到5万元。现原告被迫迁出系争房屋，居无定所。故起诉要求被告赔偿原告财产损失43万元。
被告吴勐文辩称：原告所称的原、被告关系及系争房屋来源属实。2004年，被告成为系争房屋产权人。2006年，被告为获取银行贷款，将系争房屋出售给案外人蒋某，但由被告实际负责偿还该贷款。2009年，被告通过中介找来第三人购买系争房屋，蒋某的售房手续由被告代为办理，但交易过程中被告未见过第三人。第三人因购房产生的银行贷款亦非由被告实际偿还。2012年，原告扣留了第三人的售房款5万元，被告已主动一次性代为偿还给第三人。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户籍所在地动迁，且被告能分到安置房，被告愿意给原告居住。
第三人李叶秋述称：第三人通过中介从案外人蒋某处购买系争房屋。因当时被告需为原告在他处租房，故第三人认识了被告。第三人的部分购房款系通过银行贷款支付，并由第三人偿还贷款。因原告一直居住系争房屋，拒不迁出，第三人曾为此诉至法院要求其迁出。2012年，原告自行到中介对外挂牌出售系争房屋，第三人未予拒绝。但原告提出要分得一半房款。第三人为了让原告迁出户口，故假装同意将买方支付的定金2万元交给原告，被告当天下午或次日将该款归还给第三人。户口迁出后，原告又去中介处吵闹，中介遂将尾款给了原告，后被告将该款归还给第三人。
案外人蒋某述称：被告成为系争房屋产权人后，因做生意需要资金，遂要求将系争房屋过户到蒋某名下，以蒋某的名义获取银行贷款。实际上，该贷款由被告负责偿还。后蒋某要出国，要求被告收回房屋。被告便找来第三人，说是朋友关系，双方办理房屋买卖手续。蒋某当时认为，第三人也是名义上做产权人，系争房屋仍归被告控制。
经审理查明：原告与被告的父亲系兄妹关系。
1993年3月，原告之父吴松岩原承租的公房动迁，原、被告及吴松岩、案外人蒋某被安置到上海市闵行区东兰路XXX号XXX室公房，并迁入户口。后吴松岩去世，案外人蒋某户籍迁出。系争房屋自此由原告居住至2012年11月。
2004年，被告出资20，760元、并使用原告工龄购买了系争房屋产权。2004年9月17日，系争房屋产权人登记在被告一人名下。
2006年1月23日，被告与案外人蒋某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案外人蒋某以40万元价格（案外人蒋某应直接支付16万元，并向银行贷款24万元）购买系争房屋。同年2月8日，系争房屋产权人变更为案外人蒋某。但被告并未收取案外人蒋某16万元房款，且案外人蒋某因本次购房产生的银行贷款亦全部由被告负责偿还。
2009年5月26日，被告找来第三人，案外人蒋某与第三人在无中介参与的情况下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第三人以80.2万元价格（其中向银行贷款56万元）购买系争房屋。同年6月26日，系争房屋产权人变更为第三人。第三人因本次购房应于每月21日偿还银行贷款4000元左右。自2009年起至2011年1月，该贷款账户每月21日前后会有4000元汇入；自2011年2月起至2012年年初，该贷款账户每月21日前后会有4100元汇入。
2012年，被告向其叔叔吴侠义出具《关于东兰路房子的6点看法1点方法1点情况1点诉求》称：2004年，原、被告约定，因原告将去日本生活，被告出资购买系争房屋产权，并成为产权人，同时被告应支付原告房款10万元。此后因原告一直居住在系争房屋内未去日本，故被告未向原告支付上述10万元。“到了09年和李尔（案外人）有了点想法，于是想既然小娘娘（原告）走不了，就效仿浩浩哥哥（案外人）的操作手法，把房子套点现再给自己一次机会，说不定会有一个翻身的机会，当然也一直自己负责到现在每个月4100元的贷款没有延迟落下过，……相信大家都知道这次要卖房子又是小娘娘（原告）的传说中的田中先生又要来了，从年初就开始说了。正好我也想省掉每月还贷的压力……那就顺水推舟卖房子吧……”
2012年，原告到中介处挂牌对外出售系争房屋。2012年7月27日，第三人与案外人孙某某、李某某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第三人以118万元价格（首期款30.4万元，银行贷款82.6万元，尾款5万元）将系争房屋出售给案外人孙某某、李某某。2012年11月26日，第三人出具收据称收到案外人孙某某尾款5万元。2013年1月4日，案外人吴某某代原告出具收据称，收到中介转付孙某某支付的系争房屋尾款3万元。此外，在该次房屋买卖过程中，原告还收取了系争房屋售房款2万元。2012年10月12日，系争房屋产权被登记转移。
2012年，第三人曾以占有物返还纠纷为由将原告诉至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同年8月23日，第三人以补充证据为由申请撤回该起诉。
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供的《关于东兰路房子的6点看法1点方法1点情况1点诉求》，本院依职权调取的系争房屋买卖资料、第三人的贷款明细，三方当事人及案外人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公民的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原、被告对系争房屋的来源贡献相当，双方对于系争房屋具有平等的居住、使用权利。现被告出售系争房屋导致原告失去住所，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相应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至于被告应赔偿的损失数额。本院认为，首先，被告与案外人蒋某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应属无效。被告与案外人蒋某虽就系争房屋签订了买卖合同，但双方并无房屋买卖的真实意思表示，亦缺乏付款、交付等实际履约行为，且案外人蒋某因本次购房产生的银行贷款全部由被告负责偿还，故双方之间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目的是为被告获取银行贷款，该房屋买卖合同显属无效。其次，被告以案外人蒋某名义与第三人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亦属无效。一方面，被告在审理中的陈述多处存疑：被告起初称其在2012年第三人售房时才认识第三人，后又称2009年其代案外人蒋某办理了售房手续，却不认识第三人；自2009年起案外人蒋某已不再是系争房屋产权人，其名下无房屋贷款需要偿还，被告却在2012年宣称其从2009年起至2012年仍承担着系争房屋每月4100元贷款，而该数额恰与第三人应付的房屋贷款相当。被告再次通过虚假售房以获取银行贷款的行为显而易见。另一方面，第三人的陈述亦有多处存疑：第三人称其通过中介购买系争房屋，但房屋买卖合同中并无通过中介进行交易的信息；第三人自2009年起即成为系争房屋产权人，在此后至2012年第三人起诉之前长达3年的时间里，第三人从未获得系争房屋占用、使用、收益的权利，且第三人既未要求原告迁出，亦未向出售方即案外人蒋某主张交付房屋或要求其承担相应责任；作为产权人的第三人尚未售房，原告却自行到中介挂牌，第三人未提出异议，异于一般产权人的正常反应。而原告的擅自售房的行为却恰好与被告提供的书面材料中的说法一致。综上，本院认定，被告与第三人之间亦无房屋买卖的真实意思表示，被告以案外人蒋某名义与第三人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的目的亦是为了被告获取银行贷款，该房屋买卖合同亦属无效。最后，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获得的财产应予返还，不能返还的，应折价补偿。考虑到第三人已再次出售系争房屋，且买卖双方已完成了付款、过户、交房等全部手续，而原告的诉讼请求亦仅要求赔偿，故本院认定，被告以案外人蒋某名义与第三人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的金额为依据确定被告应赔偿原告的数额，但原告已收取的5万元售房款应从原告应获得的赔偿款中予以扣除。至于原告要求被告以第三人出具的承诺书金额作为赔偿数额的意见，因第三人否认出具该承诺，原告亦无法提供该承诺书原件进行相关鉴定，且即使该承诺属实，该承诺并非被告做出，原告的上述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吴勐文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吴晶华人民币35.1万元。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750元，由原告吴晶华负担人民币1，424元，被告吴勐文负担人民币6，326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蓓蕾
代理审判员 王 平
人民陪审员 周鸿英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蒋 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