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琼97民终10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罗其伟，男，汉族。
上诉人（一审被告）罗小经，男，汉族。
上诉人（一审被告）罗小龙，男，汉族。
上诉人（一审被告）罗其理，男，汉族。
上诉人（一审被告）罗小应，男，汉族。
上诉人（一审被告）罗其道，男，汉族。
上诉人（一审被告）罗其世，男，汉族。
上列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罗普京，男，海南法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王健骁，男，海南法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周小丽，女汉族。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周小松，男，汉族。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周晓萍，女，汉族。
上列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王正郭，男，海南大华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林爽爽，女，海南大华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罗其瑞，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罗普京，男，海南法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健骁，男，海南法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罗其伟、罗小经、罗小龙、罗其理、罗小应、罗其道、罗其世（以下简称罗其伟等七人）与被上诉人周小丽、周小松、周晓萍（以下简称周小丽等三人）、一审被告罗其瑞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临高县人民法院（2015）临民一初字第7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1994年10月1日，周小丽等三人的父亲周卜年和罗其瑞与临高县博厚镇美所管理区（临高县博厚镇美所村民委员会的前身）签订一份《承包土地合同书》，合同约定，临高县博厚镇美所管理区（以下简称“美所管理区”）将其企业场水旱田20亩、坡地70亩发包给周卜年、罗其瑞共同承包经营，期限自1994年10月1日起至2024年9月30日止。1996年周卜年病逝，该地由罗其瑞独自经营。2014年1月6日，周小松与罗其瑞签订一份《周卜年和罗其瑞承包土地合同书》，合同约定，将原合同书约定由周卜年和罗其瑞承包的土地经测量按地界图坐标点进行分割经营，地界图坐标点从1号至14号（1.X198611.504、Y135697.223；2.X198605.575、Y135719.052；3.X198609.844、Y135736.847；4.X198608.455、Y135768.644；5.X198607.819、Y135770.282；6.X198565.822、Y135810.637；7.198528.320、Y135846.672；8.X198457.426、Y135934.157；9.X198473.208、Y135871.629；10.X198436.480、Y135833.114；11.X198458.071、Y135676.590；12.X198495.730、Y135706.285；13.X198538.825、Y135630.522；14.X198598.935、Y135667.327）面积为42.5亩归属周卜年经营；地界图坐标点15号至30号面积为42.5亩归罗其瑞经营。上述合同及地界图上有临高县博厚镇美所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美所村民委员会）书记王智清、主任王智宛及罗祖强、罗小江、罗芳良等其他村民委员会干部签名见证。合同签订后，2014年1月8日周小松再与美所村民委员会签订《周卜年与美所村民委会员关于田支土地承包付款方式及亩数补充协议》，补充协议约定，自周小松与罗其瑞签订划界各自经营协议之日起，按1994年10月1日所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的价款一次性向美所村民委员会支付，自2014年1月6日起至2024年9月30日止土地承包金3147元；承包土地水田10亩，坡地32.5亩，共计42.5亩。同日周小松向美所村民委员会交缴了2014年1月6日至2024年9月30日土地承包款3147元。2015年5月罗其伟等七人在合同约定分割属于周小丽等三人的土地上种植树苗占地面积约10亩。
周小丽等三人与罗其伟等七人、罗其瑞因土地经营权问题发生纠纷后，周小丽等三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罗其瑞等8人停止侵害，自行清除在争议土地上种植的树苗，将侵占的土地归还周小丽等三人经营。
一审法院认为，1994年10月1日周小丽等三人的父亲周卜年和罗其瑞与美所管理区签订合同承包企业场90亩土地，承包期限自1994年10月1日起至2024年9月30日止。周卜年死亡在合同履行期间，周小丽等三人是周卜年的子女对合同约定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享有继承权。2014年1月6日周小松与罗其瑞签订合同约定，将周卜年生前和罗其瑞共同承包经营的土地进行分割各自经营，并且经过土地发包方美所村民委员会的确认。因此，周小丽等三人对合同约定分割属于其地界图坐标点1号至14号面积为42.5亩的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罗其伟等七人无法律事实或合同的事由在周小丽等三人享有的承包经营权的土地上种植树苗，其行为构成对周小丽等三人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侵害。因此，周小丽等三人请求判令罗其伟等七人停止侵害，自行清除在该地上种植的树苗，理由成立，依法应予支持。无证据证明罗其瑞参与在争议地上种植树苗，周小丽等三人请求判令罗其瑞承担侵权责任，缺乏事实根据，不予支持。罗其瑞及罗其伟等七人主张该土地属于洋孝村集体所有，缺乏证据证明，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九条、第三十一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限罗其伟、罗小经、罗小龙、罗其理、罗小应、罗其道、罗其世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停止对美所村民委员会企业场地界坐标1号至14号（1.X198611.504、Y135697.223；2.X198605.575、Y135719.052；3.X198609.844、Y135736.847；4.X198608.455、Y135768.644；5.X198607.819、Y135770.282；6.X198565.822、Y135810.637；7.198528.320、Y135846.672；8.X198457.426、Y135934.157；9.X198473.208、Y135871.629；10.X198436.480、Y135833.114；11.X198458.071、Y135676.590；12.X198495.730、Y135706.285；13.X198538.825、Y135630.522；14.X198598.935、Y135667.327）面积42.5亩范围内周小丽、周小松、周晓萍享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侵害，并自行清除地上种植的树苗；二、驳回周小丽、周小松、周晓萍请求判令罗其瑞承担侵权责任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罗其伟、罗小经、罗小龙、罗其理、罗小应、罗其道、罗其世负担。
上诉人罗其伟等七人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在1994年签订《承包土地合同书》时，周卜年时任临高县人民法院副院长，并非洋孝村村民。根据1984年12月3日《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严禁党政机关和党政干部经商、办企业的决定》第二条的规定，乡（含乡）以上党政机关在职干部（包括退居二线的干部），一律不得以独资或合股、兼职取酬、搭干股分红等方式经商、办企业；也不允许利用职权为其家属、亲友所办的企业谋取利益。因此，周卜年不能签订《承包土地合同书》，其承包农村土地行为应归于无效。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农村土地一般只发包给本经济组织成员。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周卜年承包土地时不符合以上条件，故其承包行为无效，自然其承包权也不能为其继承人所继承。从本案的实际情况来看，签订1994年《承包土地合同书》后，该承包地的一部分一直由另一承包人罗其瑞在经营及缴纳承包金，周卜年并没有缴纳过承包金及参加经营，直到2014年其继承人补缴的承包金并不能证明其发生承包关系。（二）从土地的权属情况来看，罗其伟等七人已连续20年在该土地上开荒种植作物及纸浆林，从来没有人提出权属纠纷，该土地属于洋孝村的土地，并不属于美所村民委员会的土地。西线高铁建设到该承包地附近，周小丽等三人为了谋取土地补偿款于2014年匆忙补办一系列手续后，开始向罗其伟等七人主张其享有土地承包权，才起诉至法院。二、周小丽等三人提交的《承包土地合同书》不应采信。周小丽等三人并没有承包合同，其所举证的由村民委员会保管的《承包土地合同书》与罗其瑞持有的《承包土地合同书》不一致，有涂改。因此，周小丽等三人提交的《承包土地合同书》不应作为定案依据，应不予采信。如果承包期到2014年9月30日已截止，则周小丽等三人不存在合法的承包经营权，其诉请罗其伟等七人侵权，理由显然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撤销原判，驳回周小丽等三人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
周小丽、周小松、周晓萍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但是《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严禁党政机关和党政干部经商、办企业的决定》，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罗其伟等七人主张周卜年签订的《承包土地合同书》无效，理由不成立。（二）2003年3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章附则第六十二条：“本法实施前已经按照国家有关农村土地承包的规定承包，包括承包期限长于本法规定的，本法实施后继续有效，不得重新承包土地。未向承包方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或者林权证等证书的，应当补发证书。”《承包土地合同书》于1994年签订，符合当时有关农村土地承包规定的要求，承包行为在《农村土地承包法》实施后继续有效。（三）罗其瑞及罗其伟等七人主张承包的土地属于洋孝村所有，没有事实根据。因为，承包的土地是1994年由美所管理区发包给周卜年、罗其瑞。该事实有美所管理区与周卜年、罗其瑞签订的《承包土地合同书》为证，而且又有美所村民委员会出具的《关于我村委会把土地承包给周卜年耕种的事实证明》，以及周小松与美所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周卜年与美所村民委员会关于田支土地承包付款方式及亩数补充协议》为证。二、周小丽等三人提交的《承包土地合同书》，真实且有效，应作为定案依据。从《承包土地合同书》载明承包起止日来看，期限为三十年，即自一九九四年十月一日起至二0二四年九月三十日止，不存在伪造涂改问题。美所村民委员会出具的《关于我村委会把土地承包给周卜年耕种的事实证明》证明，载明：“年限为30年，即自1994年10月1日起至2024年9月30日止。”周小松与美所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周卜年与美所村委会关于田支土地承包付款方式及亩数补充协议》，也明确表明付款期间截至2024年9月30日止。三、需要指出的是，周小丽等三人是基于承包合同取得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而罗其伟等七人既不是合同的当事人，也不是承包土地的权利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罗其伟等七人强占周小丽等三人承包土地种树的行为，属于侵权行为，一审判决罗其伟等七人排除妨害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正确，不存在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问题。据此，罗其伟等七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应当驳回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一审被告罗其瑞述称，1994年10月1日，周卜年和罗其瑞与美所管理区签订一份《承包土地合同书》，合同约定，美所管理区将其企业场水旱田20亩、坡地70亩发包给周卜年、罗其瑞共同承包经营，期限自1994年10月1日起至2014年9月30日止。1996年周卜年病逝，该地由罗其瑞独自经营，独自缴纳承包金。2014年1月6日周小丽等三人要求罗其瑞与其签订协议，将原1994年10月1日承包的土地按坐标进行平分各自经营。但是，罗其伟等七人于1994年以来一直在该地耕作，至今已有20多年。该土地属于洋孝村集体所有，不属于美所村民委员会集体所有。周卜年和罗其瑞承包的土地已经到期了，罗其瑞无权继续经营，罗其瑞也不存在侵害周小丽等三人的权益。
二审审理期间，罗其伟等七人提供新证据。证据一：洋孝村及村民的证明（原件），证明目的：证明罗其伟等七人是于1994年以来一直在“田支”基地已耕作了20多年。证据二：照片（原件），证明目的：罗其伟等七人所种植的树木，树龄均为20年以上。证据三：《承包土地开发地下石头场所明确界线协议书》（复印件），证明目的：美所村民委员会与罗其瑞签订了协议，承包土地已划清界线。
周小丽等三人发表质证认为，证据一所盖的公章是洋孝村，与证明内容有所矛盾，对该证据的合法性、证明力和关联性有异议。证据二、证据三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也有异议。
本院作认证如下：关于证据一，该“田支”基地是由罗其瑞、周卜年与美所管理区承包，1996年周卜年死后，由罗其瑞独自经营。洋孝村及村民证明罗其伟等七人于1994年以来一直在美所村民委员会洋孝村经济社“田支”基地已耕作了20多年，不属实，对证据一不予确认、采信。关于证据二，照片的树木不知来自何地，如生长于“田支”基地，也不能等于罗其伟等七人种植，对证据二不予确认、采信。关于证据三，该证据能够证明2009年7月2日美所村民委员会与罗其瑞关于1994年签订合同，将“田支”基地的面积进行划界的事实，对证据三予以确认、采信。
二审审理期间，周小丽等三人也提供新证据。证据一：证人王某清出庭作证：1994年其担任美所村民委员会主任职位直到2007年止，2007年担任书记到2015年止。在担任主任职务期间，将“田支”基地发包给罗其瑞与周卜年。合同签订后，1996年周卜年病逝，该地由罗其瑞独自经营。证据二，证人王某辉出庭作证：当时周卜年和罗其瑞签订合同承包“田支”基地土地后，在土地上种植的小叶桉树，美所村管理区发包给罗其瑞、周卜年70亩坡地，20亩水田。2014年罗其瑞与周小丽等三人对承包土地进行划分，各自承包，然后让美所村民委员会全体干部到场作证，双方进行签订划分承包土地的合同，并且该合同上有村民委员会全体干部签名。
罗其伟等七人发表质证认为，二位证人所做证言不能证明本案事实。
本院作认证如下：二位证人所作出的证明，具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力，予以确认、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相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罗其伟等七人对周小丽等三人的承包经营权是否构成侵权，周小丽等三人主张排除妨害是否成立。1994年10月1日周小丽等三人的父亲周卜年和罗其瑞与美所管理区签订合同承包企业场90亩土地，承包期限自1994年10月1日起至2024年9月30日止。2014年1月6日周小松与罗其瑞签订合同约定，将周卜年生前和罗其瑞共同承包经营的土地进行分割各自经营，并且经过土地发包方美所村民委员会的签名确认。根据周小松与罗其瑞的协议，2014年1月8日美所村民委员会与周小松签订协议，约定了承包经营土地的亩数（42.5亩）及付款方式。周小丽等三人成为新合同的当事人。周小丽等三人也向美所村民委员会交缴了2014年1月6日至2024年9月30日土地承包金3147元，履行了合同义务。因此，周小丽等三人对合同约定分割属于其地界图坐标点1号至14号（经临高县国土环境资源局测量绘画）面积为42.5亩的土地享有经营权。罗其伟等七人无法律事实或合同的事由在周小丽等三人享有经营权的土地上种植树苗，其行为构成对周小丽等三人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侵害。周小丽等三人请求判令罗其伟等七人停止侵权，排除妨害，自行清除在该地上种植的树苗，理由成立，依法应予支持。罗其伟等七人主张周小丽等三人承包的土地属于洋孝村集体所有，不是美所村民委员会集体所有，缺乏证据证明，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令罗其伟等七人停止侵权，排除妨害，自行清除在该地上种植的树苗，并无不当。罗其伟等七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罗其伟、罗小经、罗小龙、罗其理、罗小应、罗其世、罗其道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符嘉华
审判员 何昌恩
审判员 孔凡勇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陶月月
附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处理：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