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01民终16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云南信德华彩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住所：昆明市西山区石安公路明波村委会河路120号，组织机构代码：77046632-5。
法定代表人贾何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何金、余丽梅，云南何国辉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正华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永德县德党街德顺区二组5号。
法定代表人莫钦皓，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峰，云南德凯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云南景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丽江分公司，住所：古城区雨雪大道310号。
负责人和永生，该公司经理。
原审被告韦岱明，男，汉族，1965年9月16日生。
上诉人云南信德华彩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德华公司”）与被上诉人云南正华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正华公司”）、云南景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丽江分公司（以下简称“景城公司”）、韦岱明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14)西法民初字第16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以下案件事实:正华公司于2012年承包云南泛亚物流有限公司昆明王家营标准厂房建设项目（以下简称“泛亚项目”），并签订施工合同，和汉杰作为正华公司法定代表人在该合同上签字。2012年2月13日，景城公司的总公司向正华公司出具委托书，委托景城公司员工和汉杰、周宝林代理其公司与正华公司承包相关业务。2012年1月16日，正华公司与景城公司签订《建筑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约定，正华公司成立泛亚项目部，和汉杰任负责组建该项目部，项目部负责财务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独立承担法律责任、经济责任。承包范围为正华公司签订的《项目工程承包合同》，由正华公司确定工程印签并交由项目部使用，印章仅限于工程使用，不能用作其他用途。和汉杰作为景城公司委托代理人签订了该份内部合同，和汉杰在景城公司代理人处签字。2012年4月23日，正华公司依约制作工程印鉴（本案加工协议加盖的项目部印章）印章载明：正华公司-
昆明王家营标准工业厂房建设项目05标段项目部-
此印章签订经济合同无效。周宝林签字确认收到此枚印章。2012年5月30日，景城公司与韦岱明签订《建筑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约定，韦岱明自景城公司处承包泛亚项目，和汉杰作为景城公司代理人签字。2015年5月30日，韦岱明以正华公司名义与信德华公司签订《钢结构构件加工（制作）协议》（以下简称“加工协议”）约定，信德华公司承揽泛亚项目1厂房、8大型标准库结构加工，并约定违约金条款，韦岱明签字并加盖项目部印章，后韦岱明与信德华公司于2012年12月27日签订五份结算清单，韦岱明、和汉杰、周宝林以正华公司名义与信德华公司签订结算协议，该协议加盖“正华公司合同专用章”，经鉴定，该印章为伪造印章。信德华公司在收取加工材料时所附配货单上均载明收到单位为“正华运输公司”或“正华公司”，各配货单并无正华公司印签或签字。因款项支付发生纠纷，信德华公司遂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正华公司支付信德华公司报承揽费1439347元及利息（自2013年1月25日起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二、正华公司支付信德华公司违约金（自2013年1月25日起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按欠付本金每日千分之一计算。
根据以上案件事实，原审法院认为:《加工协议》上仅有韦岱明签字及项目部印章，且项目部印章载明“对外签订合同无效”，《结算协议》有韦岱明、和汉杰、周宝林签字，加盖伪造的正华公司合同专用章，多张结算明细上仅有韦岱明签字，并无正华公司有效签字或签章。从工程实际施工者看，景城公司认可其已经全部承包该项目段施工业务，而正华公司与景城公司约定也表明正华公司不参与实际施工，仅收取转包费用，故正华公司并非工程实际施工者，也不需要以自己名义向信德华公司定做项目段钢结构的业务，故信德华公司所诉承揽关系的相对方并非正华公司。信德华公司签订和履行该承揽合同时虽为善意，但有重大过失。《加工协议》上签字的韦岱明并无正华公司授权委托，且其加盖的项目部印章载明“此章签订经济合同无效”，信德华公司未尽到审查义务。和汉杰、周宝林以正华公司名义签订《加工协议》及结算协议并不对正华公司构成表见代理，应属无权代理行为，故正华公司不应承担义务。信德华公司仅起诉正华公司履行合同义务，释明后，信德华公司仍坚持要求正华公司承担责任，原审法院驳回信德华公司的诉讼请求。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信德华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549元，由信德华公司承担。正华公司预交的鉴定费1500元，由信德华公司承担，信德华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正华公司。
原审判决宣判后，上诉人正华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信德华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是:原审判决认定涉案印章内容里有“此章签订经济合同无效”错误，民事行为，特别是合同行为，必须明示的方式作出，而本案所涉及的合同根本无法看出有上述内容。因此，该内容不应作为事实认定，更不应作为合同相对方不利的内容。本案无论是从正华公司与涉案工程的关系、款项支付等方面来看，均应认定为表见代理。
针对信德华公司的上诉请求，正华公司答辩称：信德华公司认为印章字迹模糊，但没有核实，且在韦岱明没有出具委托书的情况下，信德华公司没有到正华公司核实韦岱明的身份。信德华公司明确本案是表现代理，但表见代理成立的必要条件是合同一方有注意义务，且是善意无过失。根据本案证据看，信德华公司有过失，在印章模糊且人员身份不明的情况下签订合同，事后没有核实。付款不能证明正华公司与信德华公司之间有合同关系，正华公司与景城公司、韦岱明之间的关系也不是内部承包。和汉杰和周宝林是景城公司的员工，韦岱明也不是正华公司员工。因此，涉案工程是转包关系，不是内部承包关系。正华公司出具任命书是应业主的要求，且任命书上注明韦岱明的身份是现场负责人，而不是项目负责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信德华公司对原审判决确认的如下案件事实持有异议：1、韦岱明以正华公司名义与信德华公司签订《加工协议》，理由在于是韦岱明持有正华公司印章与信德华公司签订的协议。2、2012年4月23日，正华公司依约制作工程印鉴（本案加工协议加盖的项目部印章）印章载明：泛亚项目部-
此印章签订经济合同无效。理由在于合同原件上无法清晰看到此印章签订经济合同无效，该内容不能作为事实认定。正华公司对原审判决确认的案件事实无异议，但认为原审判决以下笔误：1、2015年5月30日，景城公司与韦岱明签订《建筑工程内部承包合同》，时间应该是2012年5月21日。2、05标段1厂房、8大型标准库钢结构加工。应该是5号厂房、8号大型标准库钢结构加工。本院认为，信德华公司对原审判决持有异议的案件事实系本案争议焦点，本院将在下文予以评述。结合本案证据，正华公司主张原审判决的笔误成立，本院将原审法院确认的案件事实补正如下：2012年5月30日，景城公司与韦岱明签订《建筑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约定信德华公司承揽昆明王家营标准工业厂房建设项目05号厂房、8号大型标准库钢结构加工。
二审中，正华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信德华公司提交了以下新证据：
证据1、《任命书》，证明韦岱明是正华公司的工作人员，其有权代表正华公司处理涉案工程的相关事宜。
证据2、《承兑汇票》，证明正华公司已经支付200万元加工费给信德华公司。
经质证，正华公司认为，两份证据均不属于新的证据。证据1形成于承揽合同之前，签订承揽合同时韦岱明没有出具任命书。证据2不能证明双方存在承揽合同关系。
经审查，正华公司对上述2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且正华公司对任命韦岱明为现场负责人以及背书支付信德华公司承揽费无异议，本院依法对信德华公司提交的2组新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补充查证如下案件事实：1、2012年4月23日，正华公司任命韦岱明为泛亚项目现场负责人，对项目的工程质量、安全生产、工程进度、资金管理、材料、人员管理全面负责。同时对该项目实施过程中的相关工作及时向公司请示、汇报，公司将全程对该项目的整合实施过程进行监督管理。2、2012年7月，涉案项目业主方云南泛亚物流集团有限公司向正华公司出具《商业承兑汇票》，后正华公司将该汇票背书给信德华公司以支付涉案承揽费200万元。3、和汉杰、韦岱明代表正华公司与信德华公司签订《协议》确定，双方核定加工3826115元，扣减已支付加工费232万元，欠付加工费1506115元。同时信德华供给螺丝、栓钉费307542.20元、栓钉安装费125690元。
综合双方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是：一、正华公司是否为《加工协议》之定作人。二、信德华公司主张的承揽费、逾期利息及违约金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能否予以支持。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据此，承揽合同法律关系的合同主体确认应以承揽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为基础、以承揽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为条件，以承揽物的权义主体为依据予以综合评判。本案中，信德华公司主张韦岱明之签约行为构成表现代理，正华公司为定作人。正华公司认为，其并非定作人，双方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据此规定，表现代理成立的要件包括：一是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二是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结合本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认为，首先，韦岱明既不是正华公司工作人员，亦非正华公司的授权签约人，其代表正华公司与信德华公司签订《加工协议》构成无权代理。其次，正华公司系泛亚项目总承包商，且韦岱明系正华公司任命的项目现场负责人，《加工协议》上亦加盖了正华公司所有的泛亚项目部印章，上述事实足以使信德华公司相信韦岱明有权代理正华公司签订协议。最后，正华公司项目部印章上载明的“对外签订经济合同无效”系正华公司对项目部使用印章的限制，亦是对交易对方做出的交易风险提示，正华公司的免责提示依法应履行告知、提示、提醒义务。但是，该项目部印章所载明的“对外签订经济合同无效”字体偏小，且肉眼无法识别，正华公司以此主张免责与法律规定相悖。信德华公司在签约时未予察觉印章载明的免责事项不能认定其存在过失，亦不能推定其非善意。故本院依法认定信德华公司在签约是善意且无过失。原审法院认定信德华公司存在过失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韦岱明之签约行为构成表现代理，其法律后果应由正华公司承担，本院依法认定正华公司为《加工协议》之合同相对方、定作人，其依法享有承揽物的使用权，亦负有按约支付承揽费之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规定，定作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报酬。对支付报酬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定作人应当在承揽人交付工作成果时支付；工作成果部分交付的，定作人应当相应支付。韦岱明、和汉杰代表正华公司与信德华公司签订《协议》对承揽费进行了结算，虽然该《协议》加盖的印章并非正华公司使用印章，但韦岱明、和汉杰之行为亦构成表现代理，结算结果对正华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依据《协议》约定，正华公司欠付承揽费合计为1939347.20元（欠付承揽费1506115元+螺丝、栓钉费307542.20元+栓钉安装费125690元），扣减信德华公司自认其后正华公司已支付50万元，正华公司应支付信德华公司承揽费1439347.20元。信德华公司诉请金额1439347元低于正华公司实际欠付金额，其放弃权利的行为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信德华公司诉请正华公司支付承揽费1439347元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正华公司逾期付款，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本院依法确认正华公司应支付信德华公司自其承诺付款日（2013年1月25日）起自款项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信德华公司既主张逾期利息、亦主张了违约金，本院对其重复主张部分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14）西法民初字第1644号民事判决书；
二、由被上诉人云南正华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云南信德华彩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承揽费1439347元，并承担该款项自2013年1月25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三、驳回云南正华建筑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原审案件受理费2354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549元，合计47098元，由云南正华建筑有限责任公司承担。鉴定费1500元，由上诉人云南信德华彩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送达各方当事人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原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
审判长 李能熊
审判员 朱吉文
审判员 刘 涛
二〇一六年八月三日
书记员 白游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