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一终字第46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意莲，女，1949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邵树辉，男，1973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
上诉人吴意莲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4）穗番法民一初字第1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吴意莲与案外人邵炽顺系夫妻关系。2013年10月13日14时许，邵树辉见案外人邵炽顺名下的位于广州市番禺区新造镇贝岗村青云大街13巷16号的宅基地房与同村邵大妹名下的宅基地房，两房之间宽约0.8米的小巷路面破损，路面下方的沟渠外露，危及路人安全，便以在沟渠上铺设水泥预制板及水泥填缝的方式施工修复路面。吴意莲见状，认为邵树辉擅自在她家宅基地范围内施工，且施工影响沟渠的排水，便出面阻止，并用木棍将邵树辉铺好的水泥拨开。在此过程中，吴意莲失去平衡摔倒受伤。当日15时20分，吴意莲向公安机关报警，称遭邵树辉殴打受伤。事发后，吴意莲立即被送到广东省中医院大学城分院门诊治疗，西医诊断：损伤（全身多处），中医诊断：外伤（气滞血瘀），至2013年11月19日先后共15次在该院门诊治疗，共花去医疗费2493.28元。同年11月28日，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区分局出具《鉴定意见通知书》，意见：吴意莲的损伤属轻微伤。
诉讼中，吴意莲主张事发地点在其宅基地范围内，提供了《房地产权证》、落款日期为1994年10月28日的“空地盆款”收据、青云队长邵少飞出具给“贝岗乡府负责人”的证明（大意：同意邵次顺使用空地建房，希乡府办理有关证件）、贝岗村民委员会于1994年8月29日出具的《证明》（大意：证明邵次顺到新造镇国土所申请补办房屋产权证）。经质证，邵树辉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实事发地点归吴意莲使用。吴意莲主张遭邵树辉殴打受伤，提供报警回执、《鉴定意见通知书》、证人邵炽顺的证言、事发后拍摄的现场照片予以证实。证人邵炽顺证言为，“当时是在巷尾没有其他人在，我一直在自己家16号的门口，听到外面吵闹的声音就出来了，看到三人（邵树辉两夫妻和吴意莲）当时是品字行站立，吴意莲在中间，我看到邵树辉用手掌打和推了吴意莲的腹部，将吴意莲推倒在地上，我就马上报警等到警察过来处理。”经质证，邵树辉认为证人邵炽顺系吴意莲配偶，其证言不足以采信，且事发时邵炽顺不在现场，尚在家中，无法目睹事发经过，吴意莲摔倒后呼救，邵炽顺才从家中出来的；对报警回执、《鉴定意见通知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吴意莲主张医疗费2483.28元、护理费1900元、交通费840元、营养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并提供《疾病证明》、案外人邹再杏出具的1900元的护理费《收据》、案外人梁耀江出具的840元的交通费《收据》、医疗费发票、门诊病历予以证实。邵树辉对医疗费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对护理费、交通费的真实性有异议，不同意赔偿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邵树辉提供案外人罗美贤事发时拍摄的录像（时长3秒）、照片证实其并未殴打吴意莲，反而是吴意莲用棍子拨水泥时擦到罗美贤的脚面；吴意莲质证认为录像、相片中“没有人物入镜”，不能全面反映事发经过，认为邵树辉仅提供了部分视频资料，没有提交的部分应视为对其不利的证据。
另查明：2013年10月13日，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区分局小谷围派出所对邵树辉及罗美贤、黎健俊、蒋爱平分别进行询问并制作笔录。2013年10月15日，该所对吴意莲进行询问并制作笔录。
该所询问罗美贤笔录如下，问：说说事情经过？答：10月13日中午13时左右，我前夫邵树辉去贝岗村青云坊十三巷尾修路，他准备好配件，盖好水渠后，在旁边涂水泥，邵次（应为“炽”）顺老婆冲出来，手里拿着一块木板，邵树辉拿工具铺水泥，邵次顺老婆就拿木板扒开水泥，邵树辉都没有理他，邵次顺老婆还拿木板弄开石板，之后双方就在那里争吵，我就拿手机在那里拍视频。邵次顺老婆扒开水泥，邵树辉就修补水泥，之后邵次顺老婆扒开水泥时可能用力过大，不小心跌倒在后面阶梯上，她爬起来后就说邵树辉打她，后来双方就来派出所处理。问：邵树辉修补的贝岗村青云坊十三巷尾属于谁？答：属于公共地方。……问：邵树辉有没有动手打邵次顺老婆？答：没有。问：邵次顺老婆有没有受伤？如何受伤的？答：她自己跌倒擦伤手背（具体伤情不清楚）。问：邵次顺老婆有没有动手打人？答：我踩住石板时，她用木板扒开水泥时擦伤我左脚面。他擦伤我脚面后，邵树辉就走到我面前踩住石板，不让邵次顺老婆撬，我就走到邵树辉后面拍视频了。问：现场有没有其他人在场？答：有。问：邵树辉为什么要修补贝岗村青云坊十三巷尾？答：路面烂了，出入很不方便，所以修补。……”
该所询问黎健俊笔录如下，“问：你今天来广州市公安局小谷围派出所有什么事吗？答：我是因同村村民因修路产生纠纷，其中一人摔倒受伤，我见到了经过，所以协助调查。问：纠纷双方与你什么关系？答：都是同村村民。……问：你将事发经过说一遍？答：2013年10月13日14时30分许，我和妻子正在广州大学城贝岗村青云坊十三巷十五号房搞卫生，当时在巷尾有个同村的村民叫邵树辉的，正在铺门口的小路（1米许宽），住在旁边的一个好像叫‘阿蓉’的年纪约60岁的妇人就用一支木棍不停地破坏邵树辉用水泥铺好的路，在破坏过程中‘阿蓉’自己不小心一脚踩空，摔了一跤，摔伤了左手，看上去不严重，还能自己正常走动，摔跤之后也没有打架，‘阿蓉’夫妇俩自己去医院治疗了。问：‘阿蓉’为什么会摔跤，双方有无推打？答：双方没有推打，只是邵树辉有拦住不让‘阿蓉’破坏那条路，‘阿蓉’摔跤是因为旁边有条水沟，她自己一脚踩空造成的。问：‘阿蓉’为什么要破坏那条路？答：那条路是公共路，大家都可以走的，但是‘阿蓉’认为出出入入太多人，影响了她的休息，就故意弄坏了路边的水沟，搞到大家出入困难。邵树辉的房子也在那条巷子，为了避免走路经过时扭伤脚就于今天中午，自己弄了水泥去修那条路，结果‘阿蓉’不满意，就出现纠纷。……”
该所询问蒋爱平笔录如下，“问：你今天为什么来广州市公安局小谷围派出所？答：我今天看见一件纠纷，现在是来派出所协助调查的。问：你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看见该纠纷的？答：第一次我是2013年10月13日上午大约12：30分左右，在大学城贝岗村青云坊13巷巷尾看见的，第二次看见是下午大约13：30分左右在大学城贝岗村青云坊13巷巷尾看见的。问：发生纠纷的双方是什么人？答：都是贝岗村的本地人，具体名字不知道，知道性邵。问：是否清楚双方因什么事情发生纠纷？答：大学城贝岗村13巷巷尾路面不好走，加上发生纠纷一方的两个老人家又将很多木方和木板堆放在靠近他们房屋的边上，路面被阻挡了一半，发生纠纷的另一方今天去修补路面，在修补过程中发生纠纷的。……问：把你看见事情经过说说？答：路面不平，高高低低，旁边又堆放很多木方，一方在修路，一方就拿着木条去戳，木条戳断了，想再去拿东西时就不小心摔倒了。问：说说双方人的特征？答：一方是一男一女，另一方是住在我隔壁的一个女老人家（具体名字不知道）。问：一男一女有没有动手打女老人家？答：没有。问：女老人家是怎么受伤的？哪里受伤？答：是她自己不小心摔倒的，她手背受伤（具体受伤部位不清楚）。问：女老人家有没有动手打一男一女？答：没有。问：一男一女有没有受伤？答：没有。……”
上述事实有吴意莲提供的《房地产权证》、《证明》、《收据》、《疾病证明》、户口簿、报警回执、《鉴定意见通知书》、门诊病历、医疗费发票；该院调取的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及本案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之一是邵树辉修补路面是否存有过错。吴意莲主张邵树辉擅自在吴意莲宅基地的范围内修补路面，导致吴意莲排水管和污水管受损，吴意莲上前劝阻反被殴打致伤，但现有证据不能证实邵树辉修补的路面是在吴意莲宅基地的范围内，也不能证实邵树辉的修路行为损坏了吴意莲的排水管、污水管，邵树辉在修路过程中并无过错。邵树辉对修路并无法律上的义务，邵树辉的修路行为如未侵害他人的合法权益，则属互助义行，应予鼓励。
本案争议焦点之二是邵树辉是否殴打了吴意莲。公安机关向事发时在场的邵树辉前妻罗美贤、同村村民黎健俊、村屋租户蒋爱平进行了询问，三人所述事发经过与邵树辉陈述大致相同，表示是吴意莲自己摔倒的，吴意莲、邵树辉均未殴打对方。吴意莲为证实遭邵树辉殴打提供了配偶邵炽顺的证言、门诊病历、报警回执、《鉴定意见通知书》，但邵炽顺与吴意莲系夫妻关系，其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且事发时邵炽顺并未向公安机关反映事发经过，而其余证据均为间接证据，难以形成有效的证据链证实吴意莲陈述，吴意莲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无证据证明邵树辉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故不能推定邵树辉殴打了吴意莲。吴意莲主张遭邵树辉殴打受伤，该院不予采信。
综上，邵树辉修补路面并无过错，也未殴打吴意莲，吴意莲要求邵树辉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吴意莲要求邵树辉停止侵害排水管、污水管，且不得妨碍修复的主张，与本案属不同法律关系，本案不作处理，吴意莲可另行主张权利。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14年5月9号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吴意莲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元，由吴意莲负担。
判后，吴意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邵树辉“在修路过程中并无过错”有误，事发地点位于我房屋门前两墙之间的空隙，我家的排水管、污水管、自来水管都经过该地点，邵树辉未经我同意擅自破坏事发地点的上述管道，并用水泥封堵管道，严重影响了我对管道的使用权。二、原审认定“罗美贤、黎健俊、蒋爱平三人所述事发经过与邵树辉陈述大致相同”有误，我在原审已提供了证据证明上述三人及邵树辉的询问笔录与案件事实不符，且对同一事实的描述存在差异。我摔倒时所站位置是平地，罗美贤的笔录也证明了这点，但邵树辉和黎健俊在笔录中陈述我一脚踩空摔倒，我站在平地上根本不会一脚踩空。罗美贤在笔录中说整个争执过程都有视频记录，但罗美贤并没有提供任何视频给派出所。罗美贤在庭上展示其视频时长仅3秒，且视频中没有任何人物入镜，与其笔录所述出入巨大，罗美贤不提供其余视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之规定，应认定相关视频的内容对邵树辉不利，应当判决邵树辉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黎健俊作为事件的旁观者，连我哪只手受伤都无法清楚陈述；据我回忆，蒋爱平不在事件现场：首先我是用水泥板拨开水泥；其次所有人的笔录内容都没有出现“木条戳断”的情况；最后，其对本次事件的过程陈述含糊。三、原审认为事发时邵炽顺未向公安机关反映事发经过有误。我被邵树辉推倒受伤后，邵炽顺立即向110报警，我处理伤情后，及时到派出所配合调查，期间，邵炽顺多次要求派出所对其进行询问并制作笔录，但派出所均未理睬，我向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区分局反映了情况，2013年10月16日，派出所再次询问我并制作了询问笔录，但并没有将该笔录附在案卷中，也仍然没有对邵炽顺进行询问及制作笔录，迄今为止派出所仍未对本次事件出具书面处理结果。四、我于2014年2月份向原审法院递交了《调查取证申请书》，申请原审向派出所（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区分局小谷围派出所）调取相关案卷。小谷围派出所提供给原审的案卷是不完整的，案卷缺少以下两份资料：l、2013年10月16日派出所第二次询问我并制作的笔录；2、法医出具的《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反映我受伤部位的照片，从该照片可以看到我腹部受伤的情况，证明邵树辉推了我腹部一掌导致我摔倒受伤的。请求法院再次向小谷围派出所调取上述两份资料。五、我受伤过程及身体损伤与【穗番公（司）鉴（伤）字（2013）2271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的记录一致，如果我自己摔倒，是不可能造成身体前后部位（腹部和右手背）同时受伤的，我摔倒是腹部受到外力所致，上述证据结合证人邵炽顺的证言，证明我受伤与邵树辉的推搡行为存在因果关系，足以认定邵树辉行为导致我摔倒受伤。而邵树辉证明没有推倒我的证据中只有证人证言，且都是与邵树辉关系密切的人，不能单独作为证据。据此，吴意莲的上诉请求为：一、撤销原审判决；二、改判邵树辉赔偿吴意莲医药费2483.28元，护理费1900元，交通费840元，营养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合计12223.28元。三、改判邵树辉停止侵害我的排水管、污水管并且不得妨碍我修复排水管、污水管。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邵树辉承担。
邵树辉答辩称：不同意吴意莲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
本院另查明：2013年10月15日，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区分局小谷围派出所就本案事件做了询问笔录，吴意莲签名后落款日期为“2013年10月16日”。原审法院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调取了该派出所对吴意莲、罗美贤、黎健俊、蒋爱平等人所做的询问笔录及辨认笔录。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吴意莲所受伤害是否为邵树辉殴打所致？吴意莲主张邵树辉用手打了其左腹部，导致其摔伤；邵树辉主张其没有殴打吴意莲，在双方争执过程中始终没有碰到吴意莲。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吴意莲主张其所受伤害是因邵树辉殴打所致，应当对此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吴意莲为此提供了其丈夫邵炽顺的证言，邵炽顺在一审时出庭证明邵树辉殴打了吴意莲，但邵炽顺与吴意莲是夫妻关系，证人与吴意莲存在利害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二）项的规定，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故邵炽顺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案事发后，广州市公安分局番禺区分局小谷围派出所对罗美贤、黎健俊、蒋爱平三人做了询问笔录，根据上述询问笔录，罗美贤、黎健俊、蒋爱平三人均称邵树辉没有殴打吴意莲。罗美贤等三人与邵树辉无明显利害关系，其证言均称邵树辉没有殴打吴意莲，同时罗美贤等三人是在接受公安机关调查时所做的陈述，故罗美贤等三人的证言可信度高，其证明力优于邵炽顺的证言。综合本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吴意莲关于其受伤是因为受邵树辉殴打所致的证据不足，吴意莲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原审法院已经调取了公安机关的全部询问笔录及辨认笔录，吴意莲二审申请调取其于2013年10月16日在派出所所做的笔录本院不予准许。法医鉴定意见对吴意莲的伤情做出了清楚的描述，吴意莲认为法医验伤照片能够证明其是被人殴打的主张没有依据，本院对其申请不予准许。故吴意莲要求邵树辉向其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缺乏事实依据，本院对吴意莲上述请求不予支持。至于吴意莲请求邵树辉停止侵害其所有的排水管、污水管，不得妨碍其修复排水管、污水管的上诉请求，原审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吴意莲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106元由吴意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官 健
审 判 员 年 亚
代理审判员 康玉衡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陈香宇
林俊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