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金民终字第706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俞勇仁。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李新民，浙江厚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俞滨文。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王根武，浙江康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周晓健。
原审被告贾小荣。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罗涵，浙江婺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俞玉婷。
上诉人俞勇仁为与被上诉人俞滨文，原审被告贾小荣、俞玉婷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4）金婺民初字第2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俞勇仁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新民，被上诉人俞滨文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根武、周晓健，原审被告贾小荣之委托代理人罗涵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俞玉婷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俞滨文起诉称，俞滨文与贾小荣之前关系甚好，以“干爹干儿子”相称，贾小荣与俞玉婷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经营义乌市旺隆寄售行，俞勇仁系俞玉婷的父亲。贾小荣与俞玉婷在经营寄售行期间以做生意需要资金为由向俞滨文借款400万元。俞滨文分别于2011年8月23日、8月24日通过银行转账交付200万元、176万元。其余本金现金交付给贾小荣。前述款项均发生于贾小荣与俞玉婷婚姻存续期间，系夫妻共同债务。2011年8月24日，贾小荣从俞滨文处所借的款项被案外人何联群所骗，俞滨文得知后多次要求贾小荣、俞玉婷还款，贾小荣许诺诈骗案侦破后归还。由于借款金额巨大，在多次催要无果后，俞滨文要求贾小荣出具借条，贾小荣遂于2011年12月8日补写了借款本金为400万元的“借条”。诈骗案件侦破后，何联群通过公证方式委托金丹俊将湖南省怀化市河西新区天庆大厦20楼2012号房屋及湖南省怀化市河西神龙北路小商品市场1期C栋101A房屋转让给贾小荣所有。2013年12月，俞滨文委托律师前往湖南省怀化市房产管理局查询房屋登记情况，得知贾小荣已将湖南省怀化市河西神龙北路小商�市场1期C栋101A房屋（产权证号为：怀房权证河西开发字第××号）过户到俞勇仁名下。截止目前，贾小荣与俞玉婷尚欠俞滨文巨额债务未归还，其又与俞勇仁恶意串通，转移财产，逃避债务履行，情节恶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五十八条等有关规定，贾小荣、俞玉婷与俞勇仁恶意转让房产的行为，严重损害了俞滨文的合法权益，他们之间的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应属无效合同。现诉至法院，要求判令：1.确认贾小荣与俞勇仁之间签订的湖南省怀化市河西神龙北路小商品市场1期C栋101A房屋买卖合同无效；2.湖南省怀化市河西神龙北路小商品市场1期C栋101A房屋归贾小荣所有，俞勇仁应于法律文书生效后立即将前述房屋的产权证变更回贾小荣名下，并由其承担相应的过户税费；3.由贾小荣、俞玉婷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被告贾小�答辩称，我与俞勇仁之间是亲戚关系。双方交易前，我原本想向俞勇仁借款，把案涉房屋用于抵押。俞勇仁提出来说不如把房屋卖给他，价格为88万元，因过户产生的税费由俞勇仁支付的。
原审被告俞玉婷未作答辩。
原审第三人俞勇仁答辩称，我与贾小荣之间买卖房屋不属于恶意串通、转移财产。购买该房屋时，我一共支付给贾小荣88万元，税费是我交的。第一笔钱从朋友沈钰铭那里取来，他存到了我的账户里，第二笔钱是沈钰铭委托另外人送现金过来的。我买房是在2012年11月，而俞滨文起诉贾小荣借款纠纷案件是发生在2013年8月份，法院在8月14日作出判决，相差好几个月，房产证上也可以看出时间。本人与贾小荣之间的房屋买卖交易是法律许可的交易，在整个交易过程中本人依法办理有关手续，有证可查，国家有关部门给我发放的证件齐全，应受到国家法律保�。请求法院驳回俞滨文对第三人的起诉，依法保护本人的合法权益，并对本人造成的损失予以补偿。
原判认定，俞滨文曾认贾小荣为干儿子。贾小荣与俞玉婷曾系夫妻关系。俞勇仁系俞玉婷的父亲。贾小荣曾于2012年4月在义乌经营“义乌市旺隆寄售行”。2011年至2012年期间，贾小荣向俞滨文借款，后因未能按期归还，俞滨文向婺城区人民法院起诉，该院于2013年8月14日作出（2013）金婺商初字第227号民事判决，判决贾小荣、俞玉婷共同归还俞滨文借款本金870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六月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从2013年3月4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利息。判决生效后，贾小荣、俞玉婷仍未能清偿该借款。俞滨文遂向婺城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因贾小荣、俞玉婷无财产可供执行，案件裁定终结执行。
2011年期间，何联群骗取贾小荣现金336万�，拒绝还钱，在湖南省怀化市将赃款用于购买汽车、房产等。案件侦破后，何联群通过公证方式将湖南省怀化市河西新区天庆大厦20楼2012号房屋、湖南省怀化市河西神龙北路小商品市场1期C栋101A房屋转给贾小荣。2013年7月9日，经义乌市人民法院（2012）金义刑初字第2899号刑事判决，何联群因骗取贾小荣等人的财物以诈骗罪被追究刑事责任。
2012年11月28日，俞勇仁与贾小荣签订《二手房屋买卖合同》一份，双方约定由贾小荣将其名下的湖南省怀化市河西神龙北路小商品市场1期C栋101A房屋过户给俞勇仁，成交价格为605866元，俞勇仁应于2012年11月28日前交付全部房价款给贾小荣。双方于合同签订当日即办理了过户手续，并缴纳相关税费。2012年11月30日，俞勇仁通过其在中国工商银行的账户（账号：12×××86）分两笔向贾小荣在该行的账户（账号：62×××69）汇款，其中第一�45万元（网点号0192），第二笔43万元（网点号0173）。
原审法院认为，贾小荣与俞勇仁在签订了二手房买卖合同后，完税并办理了过户手续，湖南省怀化市河西神龙北路小商品市场1期C栋101A房屋的产权已在俞勇仁名下。本案争议焦点主要为贾小荣与俞勇仁之间的房产买卖合同是否合法有效。贾小荣在经济状况恶化后，应当预见到债权人将会向其主张权利，在此情形下其与俞勇仁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将其唯一可供执行的财产转让，而其未对账户所得款项用途及资金去向作出合理解释即擅自中途退庭，实际上也未有其他款项能够偿还债务，主观上具有逃避债务的恶意。俞勇仁作为需负担共同债务的俞玉婷的父亲，属利害关系人，应知道贾小荣、俞玉婷的财务状况，现其提供的转账凭证仅能证明有两笔款项通过银行交易，在其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资金来源，而贾小荣又未�明资金去向的情形下，尚不足以证明其已支付了合理对价，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且签订合同及房产转让的行为确实侵害了债权人俞滨文的利益，故应认定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恢复原状，但因当初签订合同系贾小荣与俞勇仁的共同行为，现房产变更登记至贾小荣名下的过户费用应由双方依法共同负担。贾小荣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俞玉婷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的行为，既是对司法程序的藐视，也是对自身诉讼权益的放弃，相关不利后果理应自负。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等规定，判决：一、确认贾小荣与俞勇仁签订的湖南省怀化市河西神龙北路小商品市场1期C栋101A号二手房买卖合同无效。二、贾小荣与俞勇仁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将湖南省怀化市河西神龙北路小商品市场1期C栋101A房屋产权变更登记至贾小荣名下，因过户产生的费用由贾小荣、俞勇仁共同负担。三、驳回俞滨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00元（减半收取）、保全费3620元，合计8520元（俞滨文已预交），由贾小荣、俞玉婷共同负担。
宣判后，原审第三人俞勇仁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贾小荣需要资金周转，决定出卖房产，俞勇仁出于帮助家人的目的，与贾小荣签订房屋转让合同善意，且通过工商银行转账支付了合理对价，贾小荣也出具了收条，交易过程合法有效，并非恶意串通。俞勇仁收取门店租金的事实，足以证明买卖的真实合法。俞勇仁支付的88万元房款为自己合法所有，原存于案外人沈钰铭处，沈钰铭分二次支付，第一笔50万元通过银行转账，第二笔43万元系现金交付。法律并未禁止亲戚间交易，俞勇仁没有义务也不可能知道贾小荣将房款用于何处。俞滨文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交易时贾小荣经济状况恶化，且将唯一可供执行的财产进行转让。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恶意串通不属于举证责任倒置情形，一审认为贾小荣有义务对房款资金去向做出说明，其中途退庭，作为利害关系人的俞勇仁应与贾小荣共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显失公平且没有法律根据。根据民事诉讼法规定，无法查清案件事实的，可对贾小荣采取拘传措施，一审缺席判决违法。三、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因资金困难，贾小荣对自己合法拥有的固定资产进行变现集资，合情合理合法。俞滨文对贾小荣出售房屋阶段的财务状况明知，其没有证据证明2012年11月28日已向贾小荣催要借款。（2013）金婺商初字第227号民事判决书表明，俞滨文2013年1月开始向贾小荣讨要借款，同年3月4日向人民法院起诉。贾小荣身负几百万元借款，将固定资产进行变现后追求利益最大化，是理性做法。俞勇仁与俞滨文出发点都是为了帮助贾小荣走出资金困境，不可能与贾小荣恶意串通转移财产。综上，请求二审查明事实，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俞滨文答辩称，一、俞勇仁作为贾小荣的前岳父，买卖房屋时对贾小荣的经济状况知情，俞玉婷之前都住在俞勇仁家。在贾小荣经济状况不好，且2012年整个房地产形势并无太多投资空间的情况下，俞勇仁跨地区受让贾小荣的房产，同时，支付的两笔款项和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及金额均不一致，结合这三点理由，作为正常人都有理由怀疑或者推测他们之间的买卖存在恶意。二、房屋目前在俞勇仁名下，俞勇仁是名义上的房屋产权人，即使房屋出租事实成立，也不能印证就是合法的产权人。三、贾小荣一审庭审中无正当理�中途退庭，未承担应尽的法律义务，一审作出对其不利的判决合法合理。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贾小荣答辩称，本案的二手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约定价格合理，并已实际履行完毕，俞勇仁与贾小荣之间不存在恶意串通。一审判决系主观臆断，请求二审依法支持俞勇仁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俞玉婷未作答辩。
二审中，上诉人俞勇仁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证据1、门面租赁合同（落款时间2012年7月24日）1份及短信（打印件）3条，以证明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真实合法，不是虚假买卖。证据2、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1份及调查笔录1份，以证明俞勇仁买房资金的来源。被上诉人俞滨文质证认为，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一审中，证据1已形成而未举证，落款时间2012�7月24日无法核实。房屋的出租方可以是所有权人，也可以是使用权人，也可以是管理人，不能用租赁合同证明房屋的买卖合同是真实有效。目前房屋登记在俞勇仁名下，承租方把相应的款项汇给名义上的出租方，符合常理，但不能达到俞勇仁的证明目的。证据2中个人业务凭证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因为证据2的日期是2012年11月30日、金额50万元，房屋买卖合同时间是2012年11月28日，金额60多万元，时间和金额均无法对应。调查笔录中的证人应该出庭作证，真实性无法核实。原审被告贾小荣质证认为，对证据1、2没有异议，门面租赁合同原是贾小荣和承租户签订，过户给俞勇仁后，由俞勇仁与承租户去签。本院认为，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仅凭该证据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故对该证据不予认定。证据2中个人业务凭证的真实性被上诉人无异议，予以认定。调查笔录中的证人依法应出庭作证，故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定。
被上诉人俞滨文、原审被告贾小荣、俞玉婷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贾小荣与俞勇仁签订《二手房屋买卖合同》是否属于无效合同。经查，贾小荣在经济状况恶化后，将其唯一可供执行的财产转让，实际也无力还债，影响了俞滨文实现债权，且直至二审中贾小荣亦未对账户所得款项用途及资金去向作出合理解释，故一审认定其主观上具有逃避债务恶意，并无不当。作为贾小荣岳父的俞勇仁，明知贾小荣背负巨额外债，在贾小荣未合理解释“售房”资金去向的情况下，其应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交易的真实合法。现其仅提供证据证明2012年11月30日曾有两笔款项通过银行转账给贾小荣，而转账金额、时�与日常交易习惯不符，资金来源依据亦不充分，故一审合理分配举证责任，确定由俞勇仁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原判根据债权人俞滨文的利益受到实际侵害等情况，依法认定贾小荣与俞勇仁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并无不当。俞勇仁的上诉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俞勇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玲玲
审 判 员 黄良飞
代理审判员 钱 萍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八日
代书 记员 何晓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