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福法刑初字第1340号
公诉机关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梁某，户籍所在地：广东省茂名市高州市，现住深圳市福田区，无固定职业。因妨害公务嫌疑，于2015年7月6日被抓获并羁押，次日被深圳市公安局福田分局刑事拘留；因涉嫌犯有妨害公务罪，于2015年7月17日由深圳市公安局福田分局逮捕。现羁押于深圳市福田区看守所。
辩护人王世明，北京市东元（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检察院以深福检刑检刑诉（2015）147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梁某犯妨害公务罪，于2015年9月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李杨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梁某及辩护人王世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5年7月6日7时30分许，被告人梁某利用UBER打车软件招揽乘客，驾驶自己的粤B×××××小汽车搭载乘客邓某某前往本市福田区皇岗口岸。被告人梁某驾车行驶至皇岗路三号桥洞处时，遇到交通运输行政执法大队检查，拒不配合执法人员检查，且其不顾民警警告，拒不下车又双手紧抓方向盘。为避免其实施驾车冲撞等极端举动，在场民警及执法队员采取紧急措施，将其强制带离现场。在被带离过程中，被告人梁某以手抓、嘴咬的暴力方式抗拒执法，致使民警和执法队员受伤。经鉴定，一名民警和三名执法队员均暂定为轻微伤。
公诉机关提供了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鉴定意见、勘验、检查、辨认等笔录、视听资料等证据以证实上述事实。公诉机关据此认为被告人梁某的行为已构成妨害公务罪，提请本院依法判处，并建议对被告人梁某判处一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
被告人梁某表示认罪，但辩称被执法人员殴打并抬下车，其挣扎拉扯对方衣服，没有打人、咬到人。
辩护人辩称：一、关于本案中妨害公务行政执法主体，其认为应当是交通运输行政执法部门，不包括本案中受伤的民警黄某等人。
二、从程序上来审查本案，依照刑事诉讼法第89条的规定，从本案证据内容来看，侦查机关搜集的证据非常片面，只搜集了被告人反抗行为的证据，没有搜集执法人员是否存在违法、隐瞒执法的证据，只搜集了执法人员受伤的证据，没有搜集被告人受伤的证据，不符合法律规定。
三、本案在侦查阶段福田分局应当进行回避，本案中，被害人之一黄某系福田分局民警，本案侦查人也是该局民警，侦查人员与受伤民警存在同事关系，有可能存在人为的不公正的调查取证，可能影响司法公正，根据刑事诉讼法第28条第四项规定，本案中应当属于这一情况，本案的侦查人员应当自行回避而未回避，因此获取的证据材料不能作为认定被告人有罪的证据使用。
四、本案中的证据几乎都是人的陈述，人的陈述具有主观特性，而本案中证人身份特殊，与本案被害人存在利害关系，导致其证言的可信度不高，证明力不足。案发时周围有围观群众，也有没有利害关系的案外人邓某某在场，但办案机关并没有搜集相关证言。在证据搜集方面存在不公正的取舍。
五、本案中鉴定机构也是福田分局下属的司法鉴定中心，应当回避而未回避，从而导致本案的鉴定意见存在重大违法情形。
六、根据我国刑法规定，构成妨害公务罪必须符合以下所有条件：1、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必须是依法执行职务，公务活动必须具有合法性，必须在国家法律赋予的管理权限内执行，超越职权或者没有依照法定程序的行为不应当视为公务活动。2、行为人必须实施了以暴力或者威胁方法而且暴力或者威胁的方法必须达到一定的强制程度，致使达到执法人员不能或者不敢正常履行职务。3、行为人必须有妨害公务的主观故意。但是在本案中交通运输行政执法机关的行为本身不符合法律规定，采取行政强制措施违反法律规定，不属于依法履行公务活动。
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59条规定、第77条第四项规定，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可见，本案中的交通运输行政执法机构随意拦截被告人正在行驶过程中的车辆本身不符合法律规定。
八、在被告人拒不下车的时候，交通运输行政执法机构采取强行拖离被告人的行为，这种行为属于行政强制措施，依照《行政强制法》第二条和第十条规定，必须有法律设定，据辩护人所查，并无任何法律授权交通运输行政执法机构可以对公民的人身自由实施暂时性控制。
九、《行政强制法》第十七条规定一些法定程序，但本案中的执法机构并没有依照法律规定程序实施强制措施。
十、被告人的行为没有达到刑法意义上的暴力程度。根据相关学理解释，本条妨害公务罪中的暴力，是对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实施殴打、捆绑，致使其不敢或者不能正常履行职务职责。所以暴力需要一定程度的。另外，最高院和最高检虽未专门出台司法解释对妨害公务中的暴力方式进行具体界定，但根据最高院、最高检、公安部关于依法严肃查处拒不执行判决裁定和暴力抗拒法院执行文，列举了三种妨害公务罪的情形，第一，聚众哄闹、冲击、围困、殴打执行人员，致使执行工作无法执行的。第二，毁损、抢夺执行材料等，造成严重后果的。第三，其他以暴力或者威胁方法抗拒执行，致使执行工作无法执行的，以妨害公务罪论处。该司法解释中所列举妨害公务罪的情形无一例外的全部要求暴力行为达到一定程度致使正常公务活动无法进行才以妨害公务罪论处。因此，其认为不是所有有形的行为都可以归结于暴力方式，具体到本案的情形而言，被告人在被控制的情况下，被手掐住脖子的情况下，只是被动的情况下，用手挠和咬人的动作，这些行为表现出的强制力不可能致使现场为数众多的执法人员产生恐惧或者停止执法。
十一、被告人没有妨害公务的主观故意。根据视听资料显示被告人在被强行带离的过程中，手腕、四肢被执法人员卡住，根本无法反抗。任何人在被捆绑和卡住脖子的情况下自然而言有挣脱的动作，这是人的自然反射行为。不属于故意殴打或者攻击。视听资料可以看出被告人被带到路边后是躺在地上，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性。
十二、被告人的行为没有造成严重后果。本案中被告人的挣扎行为客观上没有阻碍行政机关执法，没有造成执法人员受到轻微伤，情节显著轻微。
综上，被告人一贯守法，没有不良记录，被告人的行为不构成妨害公务罪，请求法院对被告人宣告无罪。
经审理查明：2015年7月6日7时30分许，被告人梁某利用UBER打车软件招揽乘客，驾驶自己的粤B×××××小汽车搭载乘客邓某某前往本市福田区皇岗口岸。被告人梁某驾车行驶至皇岗路三号桥洞处时，遇到交通运输行政执法大队检查，拒不配合执法人员检查，且其不顾民警警告，拒不下车又双手紧抓方向盘。为避免其实施驾车冲撞等极端举动，在场民警及执法队员釆取紧急措施，将其强制带离现场。在被带离过程中，被告人梁某以手抓、嘴咬的暴力方式抗拒执法，致使民警和执法队员受伤。
公诉机关指控的上述事实清楚，且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1.物证：涉案车辆照片；2.书证：被告人的身份材料，扣押清单，情况说明，接警经过等；3.证人证言：证人王某的证言；4.被害人陈述：被害人黄某、曾某、冯某、万某的陈述；5.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被告人梁某的供述与辩解；6.鉴定意见：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7.勘验、检查、辨认等笔录：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和现场照片，辨认笔录；8.视听资料：现场录像光盘。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梁某无视国家法律，以暴力方式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其行为已构成妨害公务罪，应依法予以惩处。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梁某在执法人员要求其接受检查时有义务配合，因其不顾民警警告拒绝下车，在场民警及执法队员为避免其实施驾车冲撞等极端举动而将其强制带离现场有一定的必要性，但该人身强制措施并不规范，且被告人梁某在挣扎反抗过程中采用手抓、嘴咬的方法暴力程度轻微，依法可从轻处罚。经鉴定，三名执法队员的伤情未达轻微伤，一名民警虽鉴定为轻微伤，但根据鉴定报告所引用的法律依据，损伤程度实际未达轻微伤标准，故本院不予认定。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但认为被告人梁某不构成犯罪的辩护意见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梁某犯妨害公务罪，判处拘役四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7月6日起至2015年11月5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赵 航
人民陪审员 张 小 娜
人民陪审员 曾 鲁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翁雅玲（代）
附判决依据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以暴力、威胁方法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罚金。
以暴力、威胁方法阻碍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代表依法执行代表职务的，依照前款的规定处罚。
在自然灾害和突发事件中，以暴力、威胁方法阻碍红十字会工作人员依法履行职责的，依照第一款的规定处罚。
故意阻碍国家安全机关、公安机关依法执行国家安全工作任务，未使用暴力、威胁方法，造成严重后果的，依照第一款的规定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