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中中法民二终字第7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组织机构代码××。
代表人：邓隆芬。
委托代理人：林健文。
委托代理人：张志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金娇，女，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公民身份号码×××2988。
委托代理人：赵子金。
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分公司（以下简称国寿中山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金娇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中一法民二初字第14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3月13日，杨叶辉在国寿中山分公司投保综合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意外伤害保险金额10万元，意外医疗保险金额1万元）及附加绿舟意外住院定额给付医疗保险（保险金额5400元），被保险人为杨叶辉，保险期限为2014年3月18日至2015年3月17日，指定受益人为陈金娇，受益份额为100%。个人短险业务专用投保单末尾的“声明与授权”一栏第1点记载：“贵公司提供的投保单已附保险条款，已对保险合同的条款内容履行了说明义务，并对免除保险公司责任的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本人已仔细阅知，理解投保提示及保险条款尤其是责任免除、解除合同等规定，并同意遵守。”上述内容为打印字体，且除上述内容后，尚打印了其他多项内容，字数在千字左右，上述内容下方杨叶辉在投保人及被保险人一栏签名。国寿中山分公司收取保险费后向杨叶辉签发了保险单。
国寿综合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利益条款第四条载明：“被保险人自该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内因该意外伤害导致身故的，本公司按本合同约定的意外伤害保险金额扣除已给付伤残保险金后的余额给付身故保险金，本合同终止。”第五条载明：“责任免除：因下列情形之一导致被保险人身故、伤残或支付医疗费用的，本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七、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发生以上任何情形，导致被保险人身故的，本合同终止，未发生保险金给付的，本公司向投保人退还本合同的现金价值，但投保人对被保险人故意杀害或伤害造成被保险人身故的，本公司退还本合同现金价值，作为被保险人遗产处理；已发生保险金给付的，本公司不退还现金价值。”第十三条载明：“现金价值指已交付保险费×（1-35%）×（1-该保险费所保障的已经过日数／该保险费所保障的日数），经过日数不足一日的按一日计算。”
2014年10月27日15时0分许，杨叶辉（持驾驶证准驾车型E）驾驶无号牌普通正三轮摩托车（未戴安全头盔），沿中山市三角镇福泽路，由国泰染整厂往南三公路方向行驶，途经福泽路明兴果场对开路段时，车辆驶出路外，与路边树木发生碰撞，事故造成驾驶人杨叶辉当场死亡和车辆损坏。中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三角大队于2014年11月10日作出山公交认字（2014）第A0001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杨叶辉驾驶非汽车类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相符的车辆，驾驶的机动车违反载货规定，驾驶摩托车未按规定戴安全头盔，驾驶机动车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是导致此事故发生的全部过错，杨叶辉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陈金娇向国寿中山分公司申请理赔，国寿中山分公司认为杨叶辉的死亡属于“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及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的免责事由，拒绝赔偿。陈金娇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国寿中山分公司向陈金娇支付意外伤害保险金10万元。
另查明：国寿中山分公司于2014年12月15日作出一份拒绝给付保险金通知书，通知陈金娇：对于陈金娇提出的国寿综合意外伤害保险和康宁终身保险（被保险人均为杨叶辉）合同项下的保险金给付申请，国寿中山分公司不承担本次事故的保险责任，以上保险合同终止，并退回保单现金价值合计19923.13元。国寿中山分公司说明：根据国寿综合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利益条款第五条及第十三条的约定，涉案保险合同生效日为2014年3月18日，出险日期为2014年10月27日，保单现金价值为保险费230元×（1-65%）×（365-224）／365=58.16元；另案的康宁终身保险应退回的现金价值为19830元。国寿中山分公司认为若需向陈金娇理赔上述两份保险合同的保险金，则需在赔付的保险金中扣除已退还给陈金娇的现金价值。陈金娇确认收到国寿中山分公司退回的现金价值19923.13元，但表示不清楚该现金价值的计算方法及退回的原因，亦不同意在理赔的保险金中扣除该现金价值。
原审法院认为：杨叶辉与国寿中山分公司双方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人身保险合同关系，双方当事人对此无异议，该保险合同亦无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之强制性规定，法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国寿中山分公司是否对杨叶辉死亡的保险事故免责。国寿中山分公司依据国寿综合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利益条款第五条第七款的免责条款，抗辩认为杨叶辉的死亡属于“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及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的免责事由。首先，关于上述免责条款是否具有法律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和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国寿中山分公司提供的附在保险单背面的国寿综合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利益条款字体非常细小密集，难以阅读，免责条款虽使用略深色于其他内容的字体打印，但不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其次，国寿中山分公司以杨叶辉在投保单“声明与授权”一栏签名的行为，认为杨叶辉已确认收到保险条款且国寿中山分公司对免责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但是，“声明与授权”一栏记载的“贵公司提供的投保单已附保险条款，已对保险合同的条款内容履行了说明义务，并对免除保险公司责任的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的内容是国寿中山分公司预先在投保单上打印好的条款，且该栏目除了上述内容尚打印了其他多项内容，字数也较多，亦没有特别的提示可引起投保人注意上述打印内容。再者，投保人杨叶辉只是在整个投保单的末尾签名，并不能视为杨叶辉的签名是针对上述声明内容的确认行为。综上，国寿中山分公司未能充分举证证明其就上述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及明确说明的义务，故上述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国寿中山分公司不得依据该免责事由拒赔。
杨叶辉因交通事故身故，属于国寿综合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的保险责任范围，国寿中山分公司应向陈金娇赔付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10万元。国寿中山分公司基于终止涉案保险合同向陈金娇退还现金价值58.16元，其抗辩认为若其需向陈金娇赔付保险金，则需在保险金中扣减已退还的现金价值。根据国寿综合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利益条款第五条第二款的约定：“发生以上任何情形，导致被保险人身故的，本合同终止，未发生保险金给付的，本公司向投保人退还本合同的现金价值；……已发生保险金给付的，本公司不退还现金价值。”由此可见，理赔保险金与退还现金价值不可同时发生，且鉴于国寿中山分公司主张的免责事由不成立，陈金娇不同意终止合同并主张理赔保险金，故现金价值应不予退还，国寿中山分公司可在理赔保险金中扣减已退还的现金价值58.16元。综上，国寿中山分公司应向陈金娇赔付保险金99941.84元。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国寿中山分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陈金娇支付保险金99941.84元；二、驳回陈金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为1150元（陈金娇已预交），由国寿中山分公司负担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直接返还陈金娇。
上诉人国寿中山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上诉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被保险人无驾驶证、行驶证驾驶显然属于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不需要承担明确说明义务。（二）对于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上诉人在无需承担明确说明义务的前提下，履行了提示义务，且对免责条款进行了充分、明确的说明。投保人与上诉人签订的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清晰可辨，为独立条款，并将免责条款全部加黑加粗，字体大于其他条款，没有隐藏也没有和其他条款相混淆，条款文义明确具体无歧义，放在保险条款非常显眼的位置。因此上诉人已经履行了对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保险责任。
被上诉人陈金娇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处理适当，依法应予维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为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争议焦点在于国寿中山分公司应否向陈金娇支付保险金。我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禁止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人员驾驶机动车，并规定了相应的处罚措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依照该规定，国寿中山分公司将被保险人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机动车作为其免责事由，仅需履行提示义务。本案中，投保人扬叶辉驾驶与其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相符的车辆，其性质与未取得驾驶证而驾驶机动车的行为无异，属于道路交通安全法所禁止的行为。故国寿中山分公司只需在保险合同中对该项免责条款加以提示即可免除支付保险金的责任。经查，国寿中山分公司与投保人杨叶辉签订的保险合同第五条（责任免除）第七项约定“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属于保险公司的免责事由。该条款字体加黑加粗，与保险合同其他条款具有明显区别，故应认定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以足以引起投保人主义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规定，即国寿中山分公司对该项免责条款已履行提示义务，无需再向陈金娇履行支付保险金的义务。原审法院以保险合同字体较小为由认定国寿中山分公司未履行提示义务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国寿中山分公司的上诉理据充分，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有误，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中一法民二初字第140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陈金娇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1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均由被上诉人陈金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少民
审判员 李思刚
审判员 阮碧婵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八日
书记员 梁金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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