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2民终2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邦法，男，1945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慈溪市天元镇利亚达电子器材厂。住所地：慈溪市周巷镇芦庵公路***号。
代表人：卢香振，该企业负责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慈溪市中冶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慈溪市周巷镇芦庵公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杭聪，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陈邦法因与被上诉人慈溪市天元镇利亚达电子器材厂（以下简称利亚达厂）、慈溪市中冶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冶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19日作出的（2017）浙0282民初63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邦法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违反法定程序。一审法院未将上诉人在庭审前提供的证据即（2012）甬慈民初字第60号（以下简称2012年60号）民事判决书送达给两被上诉人。庭审时，当上诉人提出证据应送达当事人时，审判长还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该判决书不能作为证据，不需送达当事人。在上诉人坚持下，审判长才当庭交给被上诉人。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审理过程中提交该证据，与事实不符，该证据在庭审前已提交。一审法院未在庭审时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进行举证和质证，也未询问当事人和法庭调查，更未在开庭前将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交给合议庭其他成员。一审判决书未反映举证、质证和认证的程序和意见。二、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理由不足且矛盾。本案的事实是被上诉人利亚达厂投资人为逃避法院强制执行，意图恶意转移财产，与另一被上诉人以合法的形式签订买卖合同，掩盖其逃避履行债务的非法目的。此事实上诉人在一审中不但提供了有关证据，而且在法庭辩论时，反复提及。一审法院故意不对此关键事实进行调查和询问。上诉人提供了2012年60号判决书，该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和判决理由，与本案类似，应参照该案判决。上诉人认为2012年60号判决书认定买卖合同无效的理由为：“两被告之间就涉案房屋转让而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从表象上看形式合法，但掩盖了被告陈志杰转让涉案房屋是为了逃避债务的目的”，判决的法律依据是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之规定。2012年60号判决书反映的情况与本案相同，两案转让房屋的价格均合理，均是财产形式的转让，均不减少出让的财产，理应予以参照适用。本案证据和事实均明显证明该转让行为存在非法目的，一审法院的“不能证明该行为存在非法目的”的判决理由，与本案证据所证实的事实根本不符，明显错误。
利亚达厂辩称，一审法院判决正确。两被上诉人之间的买卖合同是合法的。
中冶公司辩称，上诉人提及的2012年60号案件和本案的性质是不同的。涉案的房屋未查封，被上诉人支付了合理的对价。其也不清楚上诉人和利亚达厂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
陈邦法一审诉讼请求：1.确认利亚达厂与中冶公司于2016年8月22日及同月24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2.诉讼费由利亚达厂与中冶公司共同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法院于2016年2月19日作出（2015）甬慈周商初字第752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卢香振及案外人胡素芬与陈邦法达成的归还陈邦法借款本金188.20万元及相应利息的协议。同年3月2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甬慈商初字第2675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卢香振与陈邦法达成的返还陈邦法投资款140万元及相应利息的协议。上述两份协议中双方对履行期限及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后卢香振仅归还陈邦法借款30万元，为此陈邦法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余款至今未得到清偿。
2016年8月22日，利亚达厂与中冶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一份，约定利亚达厂将其位于慈溪市周巷镇芦庵公路217号浙（2016）慈溪市不动产权第0006551号不动产权证项下的工业用途房地产（房屋建筑面积92.31平方米、土地使用权面积323.70平方米）及该土地上的无证建筑转让给中冶公司，转让总价为122万元，于签订协议后支付定金30万元，不动产权证办出后支付75万元，余款17万元在利亚达厂于2016年10月30日前无条件搬空及2017年12月30日前拆除钢结构厂房后支付，并约定房产过户所需一切费用由利亚达厂承担。在办理产证过户时，为逃避税费，利亚达厂与中冶公司另就涉案房地产于2016年8月24日签订转让价格为30万元的房屋买卖协议一份。后中冶公司以银行转账方式于2016年8月22日、9月1日、9月3日各支付利亚达厂购房款30万元、3.727万元、34万元，并于同年8月31日替利亚达厂垫付房屋交易税款7.04693万元，上述四项合计74.77393万元。中冶公司就涉案房地产于2016年9月1日取得浙（2016）慈溪市不动产权第0008131号不动产权证。
另查明，陈邦法曾于2017年4月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请要求撤销利亚达厂与中冶公司上述房地产转让行为，一审法院以上述转让行为不存在明显不合理低价、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可撤销情形为由，驳回了陈邦法的诉讼请求。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确认上述房地产的市场价约为100万元，卢香振在取得中冶公司支付的价款后未向陈邦法清偿债务。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陈邦法认为2012年60号判决认定的事实与本案类似，要求一审法院参照该案对本案进行判决。2012年60号案件具体情况为，冯水龙因陈志杰未向其清偿到期债务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陈志杰与陈成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该案陈志杰与陈成系父女关系，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时陈成尚在校读书。一审法院对该案作出了陈志杰与陈成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判决，其理由是：陈志杰于2009年11月23日就涉案房屋转让给陈成，并与陈成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约定转让价格98万元，陈成也支付了对价（2009年12月3日，陈成向中国工商银行慈溪支行贷款60万元支付给陈志杰；2011年12月1日，陈成将涉案房屋转让给茅铁锋、周灵琳，由周灵琳为陈成支付陈志杰房款38.8万元），涉案房屋过户登记至陈成名下，陈志杰与陈成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从表象上看形式合法。但陈志杰答辩称，因经济碰到困难想转让房屋，又想有地方居住，就考虑将涉案房产转让给陈成，由此反映出陈志杰主观上对涉案房屋即使转让也想居住，即仍想占有使用涉案房屋，具有占有使用涉案房屋的故意；结合一审法院执行局找陈成谈话时，陈成除了在陈志杰与其之间的房屋买卖协议和陈成与茅铁锋、周灵琳之间的房屋买卖协议上签名外，对其余情况并不知情的陈述，可推断对涉案房屋的两次买卖过程均由陈志杰一手策划并操纵；且陈志杰明知尚欠冯水龙等债权人借款，在陈成将从中国工商银行慈溪支行贷款60万元支付给陈志杰，以及陈志杰从周灵琳处收取38.8万元房款后，却未归还冯水龙等债权人的借款，可见陈志杰如此转让涉案房屋，其主观意图在于规避冯水龙等债权人对涉案房屋申请采取司法查封等财产保全的措施，从而达到逃避债务的非法目的。综上，陈志杰与陈成之间就涉案房屋转让而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从表象上看形式合法，但掩盖了陈志杰转让涉案房屋是为了逃避债务的非法目的。因此，应确认陈志杰与陈成之间签订的上述房屋买卖协议无效。冯水龙请求判令确认陈志杰与陈成之间就转让涉案房屋而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一审法院判决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协议无效。利亚达厂与中冶公司就涉案房地产的转让签订了两份协议，其中2016年8月24日签订的协议，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目的是为了逃避依法纳税的义务，显属违法，应依法认定无效。对利亚达厂与中冶公司于2016年8月22日签订的协议，陈邦法提出2012年60号案件与本案事实类同，本案应参照该案进行判决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2012年60号案件判决两被告的房屋转让行为属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而无效的主要依据有三：一是陈志杰主观上存在对涉案房屋转让后继续占有使用的故意；二是涉案房屋的转让均由陈志杰策划操纵；三是陈志杰未把转让所得的价款用于清偿原告债务。本案中，卢香振未把转让所得价款用于清偿陈邦法债务与该案类同，但其他两条依据本案无法认定。价格合理的转让行为，只是财产形式的转换，并不因此减少出让人的财产，法律也未禁止没有被冻结、查封债务人财产的转让。利亚达厂与中冶公司于2016年8月22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不能证明该行为存在非法目的。因此，陈邦法要求确认该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判决：一、慈溪市天元镇利亚达电子器材厂与慈溪市中冶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于2016年8月24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二、驳回陈邦法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陈邦法负担40元，利亚达厂与中冶公司负担4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一审法院。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是指当事人实施的行为在形式上是合法的，但在内容和目的上是非法的。当事人故意表现出来的形式或故意实施的行为并不是其要达到的目的，也不是其真实意思，而只是希望通过这种形式和行为掩盖和达到非法目的。在本案中，利亚达厂与中冶公司于2016年8月22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的房屋价款符合市场价格，中冶公司已向利亚达厂支付了大部分房款，涉案房屋也已经过户到中冶公司名下。法律并未禁止立案执行后被执行人处分其个人财产，也没有证据证明中冶公司故意或者放任利亚达厂逃避债务。虽然利亚达厂取得价款后，其投资人没有向上诉人清偿债务，但并不能据此推定利亚达厂与中冶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如果立案执行后，被执行人处分其财产没有及时向债权人清偿债务，即可推定为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那么社会的交易安全将会受到极大影响。
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主张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一方，应当对存在非法目的进行举证。在2012年60号案件中，房屋买卖合同的当事人陈志杰和陈成系父女关系，陈成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尚在校读书，其除了在两份房屋买卖协议上签名外，对其余情况并不知情，这说明对涉案房屋的两次买卖过程均由陈志杰一手策划并操纵，陈志杰这种操作行为实质上系转移财产，逃避执行。但本案与该案并不相同，上诉人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利亚达厂与中冶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存在非法目的。利亚达厂以合理价格处分财产，仅是财产形式的转化，其没有清偿上诉人债务，并不能推出其有非法目的。
关于上诉人主张程序违法问题。证据是指依照诉讼规则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上诉人提交的类似案件判决，供法院在判决本案时参考，与本案事实并没有关联性。且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与说理部分对该判决也进行了详细阐述及分析，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陈邦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陈邦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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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孙长虎
审判员 周 娜
审判员 樊瑞娟
二〇一八年二月八日
书记员 桂红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