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二终字第1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汕头市河浦建筑总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汕头市。
法定代表人吴辉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郑明刚，青海同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汕头市河浦建筑总公司青海工程局，住所地：青海省西宁市。
负责人卓小红，该局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郑明刚，青海同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陈光清，男，汉族，西宁城北光清钢材经销部业主，现住西宁市城北区。
委托代理人祁辉成、岳凌羽，青海恩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何绪勇，男，汉族，个体户，住西宁市。
委托代理人李广雄，青海恩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汕头市河浦建筑总公司（以下简称汕头公司）、汕头市河浦建筑总公司青海工程局（以下简称青海工程局）与被上诉人陈光清、原审第三人何绪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陈光清于2013年8月16日向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汕头公司、青海工程局共同支付欠款569856.56元、违约金598349.39元。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同年12月19日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宁民二初字第137号民事判决，汕头公司及青海工程局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17日以事实不清，并遗漏案件当事人为由作出（2014）青民二终字第5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还重审，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18日作出（2014）宁民二初字第137号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汕头公司、青海工程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汕头公司、青海工程局的委托代理人郑明刚，被上诉人陈光清及其委托代理人祁辉成，原审第三人何绪勇的委托代理人李广雄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1年青海工程局承揽了贵南县格桑花园2#、6#楼廉租房的建设工程。2011年12月13日，西宁城北光清钢材经销部业主陈光清与青海工程局签订《买卖合同》，约定了购买产品的名称、型号、数量、金额、质量要求技术标准、交（提）货地点、方式、费用、验收标准、结算方式及期限、违约责任、争议的解决方式等内容，并约定结算以供方的《出库单》为准，出库单经收货人签字生效后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付款方式：预付定金435000元，剩余款项分三次付清或十月底全部付清。违约责任：如果需方不能按约定履行还款义务，逾期应按未付货款总额的每日千分之五计算违约金，此违约金为惩罚性违约金。合同签订后，青海工程局给付陈光清预付款435000元，2012年4月11日至2012年8月3日间，陈光清分期给青海工程局何绪勇负责的格桑花园2号楼、6号楼工地供应了钢材253.99吨，价值1104856.50元。2013年5月24日，青海工程局支付陈光清供应的2012年的钢材款100000元，至今尚欠569856.50未付，双方发生纠纷。
另查，2011年陈光清曾向何绪勇负责的格桑花园2号楼、6号楼工地供应了钢材45吨，价值195750元，后何绪勇结清了此款。青海工程局系汕头公司的分支机构，属非法人性质。何绪勇系青海工程局贵南县格桑花园2#、6#楼廉租房的建设工程项目实际施工人。2012年10月28日，格桑花园2号楼、6号楼负责人何绪勇给陈光清出具了一份《2012年（十）份工程量结算表》，载明：“格桑花园2#、6#楼廉租公寓，购钢材，结算金额：（2011年购45吨、2012年购253.99吨）×4350＝1300606.50元，预付款195750元＋435000元，欠款669856.50元。”该结算表上由主管审批何绪勇和项目经理王生贵签字同意支付。
根据原、被告的诉辩意见，一审就本案争议焦点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本案中的工程结算单及陈光清的货款确认问题。
一审认为，陈光清与青海工程局签订的《买卖合同》真实有效，该合同约定双方结算以供方的《出库单》为准，出库单经收货人签字生效后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本案中陈光清提供了格桑花园2#、6#廉租公寓项目负责人何绪勇等人签字确认的2012年供货期间的出库单和2012年10月28日的“工程量结算单”证实其欠款数额，对于该结算单中2011年供应的45吨钢材何绪勇认可是其前期基础工程上使用，由其与陈光清已结清钢材款195750元，双方均不持异议。同时，该结算单中对2012年的供货253.99吨，因与陈光清提供的2012年供货期间出库单上的数量一致，应予确认。汕头公司及青海工程局虽辩称该出库单上注明的加工厂用的34.98吨未使用到项目工程上，但未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实，而何绪勇在该结算单上已签字确认这批钢材均用在格桑花园2#、6#楼工程上，汕头公司及青海工程局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据此，陈光清主张的253.99吨钢材款为1104856.50元，减去青海工程局的预付款435000元，欠付货款为669856.50元，再减去青海工程局后面支付的100000元，现尚欠货款569856.50元，应予支持。
（二）、关于本案中410000元和790000元付款的认定问题。
一审认为，对于支付钢材款的事实青海工程局负有举证责任，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于已付款195750元、预付款435000元和2013年5月24日付款100000元三笔付款均不持异议，应予确认。青海工程局辩称何绪勇代付的410000元和青海工程局委托汕头公司代付的790000元为支付陈光清在格桑花园项目工程上的款项，庭审中青海工程局认可在工程量结算表上签字的何绪勇为格桑花园工地的负责人，王生贵为项目经理，且认可工程结算表上的应付款和已付款的计算，对该结算表的真实性何绪勇不持异议，同时结合陈光清提供的出库单上的钢材供应量及价款，能够印证已付款数额和2012年4月10日至8月3日陈光清供应的钢材为253.99吨、价款为1104856.50元。因在结算前，作为格桑花园工地的项目负责人何绪勇对实际欠款数额是明知的，且在结算时何绪勇并未将2012年10月28日前的410000元计入已付款中，并根据青海工程局提供的票据看，410000元支付的时间均在2012年10月28日结算表形成之前，诉讼中陈光清与何绪勇均陈述该款项已抵付了前面的45吨的钢材款195750元及双方之间的借款，何绪勇也于2012年9月6日向陈光清出具了“以前收条作废”的凭据，后何绪勇才出具了工程量结算表，并认可应付款为669856.50元，故何绪勇的付款410000元不应认定为青海工程局在格桑花园工地结算时的已付款。对于青海工程局委托汕头公司代付的790000元，从陈光清提供的徐伦均签字的收条和徐伦均给其的一份合同证实徐伦均是汕头公司的授权委托人，并认可双方于2013年7月30日结清了钢材款1130482元，徐伦均签字的收条上已注明去年转（支票）120000元和今年支票转的680000元（实际为670000元），与陈光清提供的网银明细单上付款时间、数额相印证，能够证实790000元包括在已结清1130482元的钢材款内。汕头公司认可徐伦均作为其公司的代理人和中电投电力工程有限公司签订过一份合同，但不能举证证实没有采购陈光清钢材的相反证据，根据徐伦均的证言，徐伦均对陈光清提供的收条真实性不持异议，认可从陈光清处采购了价值1130482元的钢材，虽否认通过公司转账的事实，但提供不了1130482元具体如何支付的有效票据，陈光清也对徐伦均的证言不予认可。同时，何绪勇证实其是格桑花园工地的实际施工人，与青海工程局之间属内部承包关系，对外支付材料款首先要通过其向青海工程局借支，最后通过借条与青海工程局结算。根据汕头公司提供的银行存款日记帐看，汕头公司与青海工程局负责人卓小红之间是直接支付，何绪勇与汕头公司没有直接的经济往来，所以汕头公司支付陈光清材料款，应以何绪勇的委托为依据，但青海工程局不能举证证实委托代付款是基于何绪勇委托的有效证据，且何绪勇认可至今尚欠货款569856.50元的事实，结合徐伦均签字的收条，不能认定该790000元就是本案买卖合同的已付款。对于2013年5月24日转账的100000元，双方均无异议，应认定为结算后的付款。
（三）、关于陈光清主张的违约金598349.39元应否支持的问题。
一审认为，陈光清按合同约定履行了供货义务，但青海工程局未按协议约定履行全部付款义务，应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因按双方合同约定未付款总额的每日千分之五计算违约金明显过高，予以调整，以未付款的30%计算为宜，且符合法律规定，青海工程局要求核减的理由予以采纳。陈光清此项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
（四）、关于青海工程局的反诉请求应否支持的问题。
一审认为，本案中因陈光清主张的欠付货款的事实成立，对此青海工程局主张多支付了陈光清钢材款630143.50元，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其反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陈光清与青海工程局签订的《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陈光清已履行了供货义务，但青海工程局未按合同约定履行全部付款义务，理应承担违约责任，由于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方式，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明显过高，应予调整，以未付款569856.50元的30%计算为宜，过高部分予以核减。故陈光清要求给付货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中合理的诉求，应予支持。青海工程局的反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鉴于青海工程局系汕头公司的分支机构，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其相应的民事责任应由汕头公司承担。同时，何绪勇系青海工程局承揽的格桑花园2#、6#楼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对外仍以青海工程局的名义进行施工，且不是陈光清与青海工程局签订买卖合同的合同相对方，履行付款义务的主体仍是汕头公司，本案中何绪勇不承担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汕头市河浦建筑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陈光清货款569856.50元并承担违约金170956.95元；二、驳回陈光清对汕头市河浦建筑总公司青海工程局的诉讼请求；三、驳回汕头市河浦建筑总公司青海工程局要求陈光清返还超付的货款630143.50元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17159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汕头市河浦建筑总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6026元，由被告汕头市河浦建筑总公司负担。
汕头公司、青海工程局不服一审法院民事判决，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判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1年青海工程局与西宁城北光清钢材经销部签订了买卖合同。合同签订后青海工程局依约支付了定金43.5万元。西宁城北光清钢材经销部先后分期分批给上诉人承建的项目工地格桑花园2#、6#楼供应了钢材。但至今双方就钢材的供货数量、钢材款没有结算。根据上诉人单方的统计，被上诉人供应的钢材为202吨，上诉人支付的钢材款为1605000元，超付726300元；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何绪勇与陈光清签署的工程量结算表为有效结算依据，本案买卖合同的主体是青海工程局和西宁城北光清钢材经销部。何绪勇既不是合同主体，也不是授权代理人，事后也未经上诉人追认。何绪勇签署的结算单不是有效结算依据，还有已支付的28万元和71万元的款项，在上诉人持有对方收条以及财务凭证的情况下，应当认定为上诉人支付的钢材款。
陈光清口头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已经查明何绪勇的身份是二被上诉人聘用的项目总负责人，其所履行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工程量结算表当中总货款，双方没有异议，双方对总付款无异议，欠款属实；一审法院判决正确，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一审法院判决。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和理由，本院归纳争议焦点为：1、关于汕头公司、青海工程局是否应当支付陈光清货款569856.50元及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170956.95元；2、关于陈光清是否应当返还多支付青海工程局货款630143.50元
1、关于汕头公司、青海工程局是否应当支付陈光清货款569856.50元及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170956.95元
双方当事人对2011年12月13日签订买卖合同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应认定合法有效。青海工程局不仅认可何绪勇从事相关工程的建筑施工活动，而且认可何绪勇系相关工程的内部承包人。同时，青海工程局还向陈光清支付了部分钢材款。据此陈光清有理由相信何绪勇代表青海工程局格桑花园2#、6#楼项目从事买卖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何绪勇以青海工程局的名义与陈光清进行的钢材款结算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何绪勇是以青海工程局名义与陈光清履行买卖合同并进行了钢材款的结算，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青海工程局承担。青海工程局与何绪勇之间的承包关系是他们之间的内部关系，不能以此对抗善意第三人。因此，青海工程局以工程是由何绪勇内部承包施工，买卖关系是青海工程局与陈光清签订的，何绪勇与陈光清的结算是个人行为，青海工程局不承担责任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青海工程局与何绪勇、徐伦均之间存在工程挂靠或内部承包关系因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当事人可另行主张权利。
关于本案中410000元和790000元付款的认定问题，结合陈光清提供的出库单上的钢材供应量及价款，能够印证已付款数额和2012年4月10日至8月3日陈光清供应的钢材为253.99吨、价款为1104856.50元。因在结算前，作为格桑花园工地的项目负责人何绪勇对实际欠款数额是明知的，且在结算时何绪勇并未将2012年10月28日前的410000元计入已付款中，并根据青海工程局提供的票据看，410000元支付的时间均在2012年10月28日结算表形成之前，诉讼中陈光清与何绪勇均陈述该款项已抵付了前面45吨的钢材款195750元及双方之间的借款，何绪勇也于2012年9月6日向陈光清出具了“以前收条作废”的凭据，后何绪勇才出具了工程量结算表，并认可应付款为669856.50元，故何绪勇的付款410000元不应认定为青海工程局在格桑花园工地结算时的已付款。格桑花园工地的负责人何绪勇证实对外支付材料款首先要通过其向青海工程局借支，最后通过借条与青海工程局结算。汕头公司支付陈光清材料款，应以何绪勇的认可为依据。汕头公司、青海工程局认可徐伦均是其中电投项目的负责人。青海工程局支付给陈光清的79万元是中电投项目的，其认为79万元是格桑花园项目钢材款的理由，与徐伦均、陈光清2013年7月30日的结算是矛盾的，何绪勇认可至今尚欠货款569856.50元的事实，结合徐伦均签字的收条，不能认定该790000元就是本案买卖合同的已付款。故何绪勇作为工地负责人在具体项目施工中使用钢材的数量、欠款的行为，理当由青海工程局承担责任。所以青海工程局还欠付陈光清货款569856.50元。一审法院此节判决证据充分，应予维持。青海工程局对此的上诉理由没有证据支持，应予驳回。
青海工程局在二审期间提交的新证据与何绪勇在原审时的陈述和二审开庭的委托代理人陈述不一致，且与何绪勇认可结算表也相互矛盾，本院不予采信。
陈光清按合同约定履行了供货义务，但青海工程局未按协议约定履行全部付款义务，应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青海工程局提出一审判决违约金过高，因不能提供实际损失的证据，依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参照逾期罚款利率标准计算调整为（2012年10月28日至2013年5月24日即206天×569856.5元×9%÷360天）＋（206天×569856.5元×9%÷360天）×30%=29347.61元＋8804.3元=38151.91元，一审法院计算违约金于法无据，应予纠正，青海工程局要求调整违约金过高的上诉理由予以采纳。
2、关于陈光清是否应当返还多支付青海工程局的货款630143.50元
本案中因陈光清主张欠付货款的事实成立，对此青海工程局主张多支付了陈光清钢材款630143.50元，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其反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但对违约金调整的计算方法不当，本院应以纠正；上诉人汕头公司、青海工程局的上诉请求，因无相关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应予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18日作出（2014）宁民二初字第13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变更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18日作出（2014）宁民二初字第13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汕头市河浦建筑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光清货款569856.50元并承担违约金38151.91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法院判决收取。二审案件受理费23185元，由上诉人汕头市河浦建筑总公司负担21000元，被上诉人陈光清负担218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晓云
审判员 吴 蓓
审判员 祝文甲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一日
书记员 王梦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