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莆民终字第14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某甲，女，1959年4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福建省华安县，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某乙（系上诉人林某甲之姐，也是上诉人林某甲的委托代理人，代理权限为特别代理），女，1957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
上列两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郑庆扬，莆田市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甲，女，1966年6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现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镇海街道县。
委托代理人林建明，莆田市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代理。
上诉人林某甲、林某乙与上诉人陈某甲遗赠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2012）荔民初字第50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20日、12月4日和2015年1月9日先后三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林某乙与上诉人林某甲、林某乙的委托代理人郑庆扬、上诉人陈某甲及其委托代理人林建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林秀燕与案外人陈金凤（已于2010年7月4日因病死亡）于1955年结婚，婚后生育林某乙（原名陈林美）、林某甲（原名陈林某甲），1966年3月20日双方因夫妻感情破裂，经华安县人民法院调解离婚，时林某乙、林某甲由林秀燕抚养。1992年7月16日因文献路东段改造建设工程，陈金凤与莆田市解困住宅合作社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陈金凤坐落于文献路7号的土木结构的房屋进行拆迁，莆田市解困住宅合作社就地安置给陈金凤面积为70.38㎡的套房一套，该套房为文峰楼B座603室。拆迁房屋补偿款为人民币3536元，安置套房价值为27611元，第一期应在1992年10月1日前交付4747元，第二期应在1993年1月15日前交付13806元，不足部分待工程完工后结算。1996年11月21日林某乙替陈金凤交付了改建结算款人民币6849元，1999年1月26日林某乙替陈金凤交付套房调整面积差价款人民币11245元。1999年2月8日安置给陈金凤的套房调整为文峰楼B座502室，建筑面积为90.90㎡。自2000年起林某乙多次给付陈金凤现金。陈某甲、许世忠及家人于2006年初起一直租住上述房屋内，陈金凤亦在该房屋内生活，平时的生活起居由陈某甲照顾。2009年12月4日林某乙与陈金凤签订《遗赠协议》一份，内容为：甲、乙双方系父女关系，自1989年相认以来乙方对甲方尽赡养之职，甲方深受感动，回想当年甲方对乙方未尽抚养之责也深感内疚，更让甲方感动的是甲方在旧房拆迁时，缺乏资金购置安置房之际，乙方即出资人民币18094.00元，才得到现座落莆田市荔城区文献路文峰楼B座502号三房一厅，建筑面积90.9㎡的房地产。现甲方神智清楚，但因年老多病，多亏靠乙方关照、赡养，晚年无忧，唯恐人心叵测，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同意达成协议如下：（一）乙方要继续对甲方尽赡养义务，负责甲方生老病痛、养老送终之职。（二）甲方自愿同意将上述房地产（荔城区文献路文峰楼B座502号三房一厅）全部赠与乙方所有，其他人不得也无权提出任何异议。甲、乙双方不得违约。（三）本协议自签定之日起生效，本协议一式五份。甲、乙双方各存一份，市房地产管理中心、市国土资源局各存一份，机动数留一份。陈金凤在甲方处签名，林某乙在乙方处签名，陈某甲及案外人龚某在见证人处签名，落款时间为2009年12月4日。2010年6月1日陈某甲与陈金凤签订《遗赠》一份，内容为：立遗赠人：陈金凤，男，汉族，1933年出生，78岁，身份证号码350302193306090030籍贯：福建莆田，住址：荔城区文献街文峰楼B栋原603改为503号，现实为502房（三间半房一厅一厨房一卫生间）约96㎡。（简称为502房）。我原居住城内文献街7号。因街道扩宽（旧城改造）。原住房屋拆迁被安置在文峰楼B栋502房。该房所有权全部属本立遗赠人所有。因客观原因，至今未办理房产所有权证和土地使用证。但该房屋一直由立遗赠人和陈某甲家人共同居住。并一直由立遗赠人管业，有行使、占有、使用、受益处分之权利。几十年来，我都是单身生活。自2006年初起，因我年老多病，身体虚弱，近来卧床不起，均由陈某甲及其家人照料我和日常生活，真是做到无微不至，比女儿还亲地待我这个生活不能自理的老人。诚感我身。为此，我特立遗赠：我百年之后，座落在文峰楼B栋502房屋及其室内所有的家具，电器全都遗赠给陈某甲使用。由陈某甲继承房产所有权证和土地使用证。任何人不得干涉（包括亲戚直系亲戚在内）。陈某甲及家人应继续履行对立遗赠人身老病痛、养老送终之责任。否则不能得上述财产。本立遗赠人以前对该房屋如有什么表态或签什么字均无效。即我的血亲关系和无血亲关系的人，都不能提出异议。特立此遗赠书。该遗赠由案外人谢金林代书，证人杨某、陈某乙、李金锁见证人，并在遗赠上签名，受赠人陈某甲亦在遗赠上签名。2010年6月29日林某乙与陈金凤签订《遗赠扶养协议》一份，内容为：甲方陈金凤：身份证号：××，乙方林某乙：身份证号：××，甲方、乙方系父女关系，乙方一直对甲方尽关照、赡养之职，当时乙方父母亲在旧房拆迁时，缺乏资金购置安置房之际。乙方即出资人民币18094.00元，才得到座落在莆田市荔城区镇海街道县巷文峰楼34弄33号1栋502室三房一厅，建筑面积90.9㎡的房地产供甲方居住，现甲方神志清楚，但年老多病，自觉一天不如一天，愿意将自己所有的财产做一下处理，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同意达成协议如下：（一）乙方继续对甲方尽赡养义务，负责甲方生老病痛、养老送终之职。（二）甲方同意将其财产包括房地产（荔城区镇海街道县巷文峰楼34弄33号1栋502室三房一厅）全部赠与乙方所有，乙方在甲方去世之日即拥有该房产权，其他人不得也无权提出任何异议，甲乙双方不得违约。（三）本协议自签定之日起生效，本协议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存一份。时由案外人陈金水、何文焕、戴震环见证签名。因陈某甲对该份《遗赠扶养协议》上的陈金凤的签名及指印的真实性有异议，申请本院进行鉴定，并预交了鉴定费人民币8000元。经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遗赠扶养协议》上的陈金凤的签名及指印确系陈金凤本人所签所留。
原审法院认为，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被继承人陈金凤生前与陈某甲签订《遗赠》，在没有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可以认定为其真实意思表示，是对自己所有的财产的合法处分行为，应予确认认定。现林某甲、林某乙无提供证据证实陈某甲未按《遗赠》尽扶养义务，故林某甲、林某乙诉请确认《遗赠》无效，本院不予支持。但因《遗赠》处分的财产中包括部分不属陈金凤个人财产，其中讼争房地产中的18094／36647为林某乙所有，陈金凤对该部分所作的处分是无效的。故林某甲、林某乙请求确认《遗赠》无效，部分是合理的，本院予以支持，其他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三十一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确认陈某甲持有的《遗赠》中陈金凤遗赠给陈某甲的坐落于莆田市荔城区镇海街道县巷34弄33号1幢502室套房其中三万六千六百四十七分之一万八千零九十四的份额无效。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鉴定费人民币8000元，由陈某甲负担。
一审判决宣判后，上诉人林某甲、林某乙和上诉人陈某甲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林某甲、林某乙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为“《遗赠扶养协议》必须是法定扶养人以外的扶养人签订，故原告林某乙与陈金凤所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是无效的”缺乏法律依据。首先，法无明文规定扶养人与被扶养人之间不得签订扶养协议；其次，虽然上诉人林某甲、林某乙对陈金凤都负有扶养义务，但为方便扶养，并经协商一致后，由上诉人林某乙一个人全部承担养老送终之责，是合情合理的，也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2、原审判决认为“林某乙持有的《遗赠协议》和《遗赠扶养协议》，与陈某甲持有的《遗赠》在实质上都属于遗赠扶养协议”不妥。该三份协议都有关于“扶养”和“受赠”两方面的陈述，但归根到底，都是陈金凤在生前对自己的遗产进行处理的嘱咐，因此，该三份协议在实质上都属于遗嘱，而《遗赠扶养协议》是陈金凤最后的遗嘱，其效力大于之前所有的遗嘱。3、上诉人林某甲、林某乙在原审时已对陈某甲所持有的《遗赠》的合法性提出质疑，并坚持认为该《遗赠》无效，但原审判决并未予以分析，铸成错判。该《遗赠》无效的理由有：首先，讼争套房系由上诉人林某乙与陈金凤共同出资购置的，陈金凤无权、也不能独立行使对共有房屋的处分权；其次，该《遗赠》不符合法定要件，虚假痕迹明显。从该《遗赠》中的遗赠理由来看，该遗赠理由严重失实，也与陈某甲签名见证的本案《声明》和《遗赠协议》的内容相互矛盾，且陈金凤的日常生活一直以来是由上诉人林某乙赡养照料是不争的事实，因此，该《遗赠》上所提到的遗赠理由，不可能是遗嘱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从该《遗赠》的书面形式上看，代书人、立遗赠人、受赠人和在场见证人的签名排列混乱，显然不是在同一时间签名的。其中，立遗嘱人陈金凤的签名落款时间竟为“2610、6、1”。此外，本案《遗赠》上的见证人自己承认是陈某甲的朋友，因此，这些证人可信度低，且各证人在出庭作证时的证词也是矛盾百出，所谓的“在场见证”纯属虚假的。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确认陈某甲所持的“代书《遗赠》”（见遗赠影印件：其落款时间无法确认，代书人谢金林，立遗赠人陈金凤，受赠人陈某甲）无效；2、本案诉讼费用由陈某甲承担。
上诉人陈某甲辩称：1、上诉人林某甲、林某乙的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确认陈某甲所持的代书《遗赠》无效”，这一上诉请求有悖“民诉法”和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民诉法”第一百七十条没有撤销原判和改判一并适用的规定，所以，上诉人林某甲、林某乙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2、上诉人林某甲、林某乙与陈金凤既然是父女关系，就应该适用法定继承的程序来确定能否继承问题，但上诉人林某甲、林某乙却混淆了遗赠与遗嘱的区别。3、上诉人林某甲、林某乙将遗赠故意改为“陈金凤最后的遗嘱，其效力大于之前所有的遗嘱”，这违背了客观事实。4、对答辩人陈某甲所持的《遗赠》，一审法院审理时已经对其效力问题进行了陈述、举证和质证，并认定有效，上诉人林某甲、林某乙如有异议，只能对一审法院的这一认定进行上诉。5、上诉人林某甲、林某乙上诉称“诉争遗赠房屋系林某乙和陈金凤共同出资购置的…”，该陈述与上诉人林某乙举证的《遗赠协议》及《遗赠扶养协议》内容相互矛盾，既然是共同出资，上诉人林某乙就拥有该套房的共有份额，陈金凤就不能将套房全部赠与上诉人林某乙所有，这说明上诉人林某乙是在弄虚作假。请求驳回上诉人林某甲、林某乙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陈某甲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现原告林某甲、林某乙无提供证据证实被告未按《遗赠》尽抚养义务，故二原告诉请确认《遗赠》无效，本院不予支持”，是符合事实和法律的。但一审判决对林某甲、林某乙孤证并相互矛盾的证据予以认定，是错误的。首先，林某乙提供2009年11月20日《声明》中有上诉人陈某甲作为证人签名，但上诉人陈某甲当时并不在现场，该签名是后来补签的，且另外一个姓龚证人也根本未露面，证人落款日期也由10月4日涂改为12月4日，因此，上诉人陈某甲签名见证是不真实的，也依法不能成立，且该《声明》也没按约定投寄给相关的主送、抄报单位。更关键的是，陈金凤是受林某乙欺骗后签名的，该《声明》没有落款年月日，又无代书人签字，因此，违反了“继承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其次，上诉人陈某甲是事后在涵江林某乙家中，为2009年12月4日“遗赠协议”补签名见证的，上诉人陈某甲并未亲眼看见陈金凤在“遗赠协议”上签字盖印，即使陈金凤签名是真实的，但该“遗赠协议”因没有落款年月日，也是无效的。其三，林某乙向一审法院提供的2010年6月29日《遗赠扶养协议》与作为检材的2010年6月29日《遗赠扶养协议》，内容虽然是一样，但字行不一，内容后面矛盾，缺乏真实性，况且无代书人签字，也无代书人格式，违反了“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三款等有关规定，是无效的。其四，本案争议房产的购房协议和交纳购房款都是陈金凤个人，林某乙也没有在该协议及交款票据上署名，林某乙提供“遗赠”也写明陈金凤赠予的是全部房产，法院认定陈金凤处理财产部分无效，缺乏事实依据。特别说明的是，因林某乙对陈金凤晚年五年期间根本不尽赡养之责，置陈金凤痛苦于不顾，而上诉人陈某甲多年来一直照料陈金凤起居和一切生活，并负责陈金凤的生养死葬义务，才导致陈金凤出具《遗赠》给上诉人陈某甲，陈金凤也明确申明“本立遗人以前对该房屋如有什么表态签什么字均无效，即我的血亲关系和无血亲关系的人，都不能提出异议”。因此，林某乙所提供的《声明》和《遗赠协议》，均是无效的。2、退一万步，即使林某乙出资18094元属实，也不能认定林某乙共有的份额为18094／（18094＋18553）。因为讼争的套房是陈金凤生前的旧房被拆迁安置的。一审判决以简单化的出资额比例来认定房产份额，严重忽略了陈金凤旧房的价值。首先，讼争的套房系陈金凤生前的旧房拆迁安置所得，其拆迁补偿款为3536元，该款在拆迁安置时已对抵，故陈金凤实际出资应为3536元＋4747元＋13806元=22089元，而不是18553元。其次，根据陈金凤与莆田市解困住宅合作社签订的《协议书》约定，陈金凤实际出资22089元，应得面积为60.8平方米，林某乙出资18094元，每平方米580元，应得面积为31.19平方米。3、上诉人陈某甲要求鉴定的是林某乙作为证据提供给一审法院的《遗赠扶养协议》，而不是林某乙提交作为检材的那份《遗赠扶养协议》，一审法院不予重新鉴定，并判决鉴定费8000元应由陈某甲承担，同样属于事实不清。该两份协议排序不同，明显不是同一份《遗赠扶养协议》。该协议即使是一式两份，林某乙也不可能同时持有该两份协议。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林某甲、林某乙原审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林某甲、林某乙没有提供书面答辩意见，庭审时答辩称：陈金凤从房子被拆迁时，就面临经济困难问题，因此，陈金凤与林某乙商量共同购买该安置房。陈金凤对林某乙出资与他共同购买安置房作了共有的承诺，二人也制作了《声明》，宣布所购买的房产为陈金凤与林某乙共同共有，且上诉人陈某甲也在该《声明》上签名见证，故上诉人陈某甲陈述“陈金凤应得面积为60.8平方米，林某乙应得面积为31.19平方米”是没有根据的。其他答辩意见以林某甲、林某乙的上诉状为准。综上，请求判决驳回上诉人陈某甲的上诉请求。
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上诉人林某甲、林某乙没有异议。上诉人陈某甲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异议如下：1、对“1996年11月21日原告林某乙替陈金凤交付了…套房调整面积差价款人民币11245元”有异议，认为上诉人林某乙实际上并没有出资，且交款发票上的交款人也是陈金凤；2、对“被告陈某甲、许世忠及家人于2006年初…平时的生活起居由被告陈某甲照顾”有异议，认为双方没有谈及租金问题，因此，陈某甲及其家人不是租住而是住在那里；3、对“被告陈某甲及案外人龚某在见证人处签名，落款时间为2009年12月4日”有异议，认为当时陈某甲是受骗才签字的，而且也不清楚是否存在龚某这个人；4、对“2010年6月29日原告林某乙与陈金凤签订《遗赠扶养协议》一份”有异议，认为上诉人林某乙当时在原审法院作为证据提交的“遗赠扶养协议”和后来作为检材的“遗赠扶养协议”并不一样，无法排除上诉人林某乙事后拿着陈金凤声明对遗赠扶养协议内容进行补充，且2010年6月29日距陈金凤去世时间非常接近，而当时要经过几道铁门才能进到陈金凤的房屋，而这几道铁门的钥匙均在上诉人陈某甲处保管，上诉人林某乙不可能通过几道铁门到陈金凤住处签订“遗赠扶养协议”的。上诉人陈某甲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各方当事人均没有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
1、1992年7月16日，以陈金凤为协议甲方、以莆田市住宅合作社领导小组办公室为协议乙方，双方签订了一份有关拆迁安置的《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一、甲方房屋基本情况及补偿：1、拆迁房屋座落：文献路7号。2、原房屋结构形式：土木。3、原房屋建筑面积55.27㎡，建筑占地面积8.32㎡。4、…以上合计3536元。二、安置情况：1、安置地点：就地安置。…3、安置套房面积70.38㎡。…三、收费标准：…以上合计27611元。四、付款办法：…2、其他款项应分三期向乙方交付，其中：第一期应在九二年十月一日前交付总款的30%，计8283元，与拆迁补偿款对抵后计4747元；第二期应在九三年一月十五日前交付总款的50%，计13806元，不足部分待工程完工后结算…”。之后，陈金凤被安置在本案争议套房的同幢603室（该套房面积为70.38㎡），由于陈金凤经济困难原因，上诉人林某乙于1996年11月21日替陈金凤偿还了尚欠莆田市解困住宅合作社市区分社的该安置房的改建款人民币6849元。之后，由于603室套房系最后一层，屋顶发生渗透，陈金凤被调整安置在本案争议套房502室（该套房面积为90.9㎡），因此需交纳调整后的套房差价款人民币11245元，该款也由上诉人林某乙交纳。
2、上诉人林某乙于2009年11月20日出具有《声明》一份，该《声明》主要内容为“…本声明人两姐妹由家母林秀燕抚养成人，于1989年前后，本声明人在家父陈金凤再三要求下相认，此后，本声明人一直赡养家父陈金凤至今，尤其在家父在莆田市荔城区文献路7号于1992年7月16日旧房拆迁改造，在购买安置房（新房时）本声明人出资人民币18094.00元（为三期及换置502房所增补款项），家父陈金凤一二期所交款项为18553.00元。…本声明人对座落在莆田市荔城区文献路文峰楼B座502室房地产拥有部分房屋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要求在房产和土地登记时列为共有人。望有关部门审核准许，不胜感激！”。陈金凤在该《声明》上签注“上述声明属实”，上诉人陈某甲和另一证人龚某在《声明》上“见证人”栏签名见证，见证时间为2009年12月4日。
3、陈金凤于2010年7月4日去世。陈金凤的遗产，也就是本案争议套房位于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镇海街道县巷34弄33号1幢502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套房位于莆田市荔城区镇海街道县巷34弄33号1幢502室，该套房虽为陈金凤旧房拆迁安置而来，但在安置期间，由于陈金凤经济困难原因，由上诉人林某乙分二期交纳了拆迁改建款人民币18094元，该事实有上诉人林某乙提供的二张由陈金凤备注有“此发票是女儿林某乙交款”的交纳“拆迁改建款”发票为据，也与上诉人林某乙所持有的、由上诉人陈某甲签名见证的《声明》和《遗赠协议》上所记载的事实相吻合，上述事实可以认定。鉴于上诉人林某乙的上述出资事实，可以确认上诉人林某乙对本案争议套房享有共有权，且从上诉人林某乙持有的2009年11月20日《声明》记载的内容上可以解读出，陈金凤是同意上诉人林某乙对该套房享有共有权属，上诉人陈某甲对上诉人林某乙主张享有该套房的共有权属也是明知的。现陈金凤在上诉人林某乙对本案争议套房享有共有权属的情况下，单方与上诉人陈某甲签订了《遗赠》，并擅自处分了上诉人林某乙应份的共有份额内的财产，因此，该《遗赠》中涉及到处分上诉人林某乙共有份额内的财产的约定应确认为无效。根据陈金凤与莆田市住宅合作社领导小组办公室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安置在文献路文峰楼B座603室套房的建筑面积为70.38㎡，旧房拆迁补偿费等合计人民币3536元，安置交纳的款项合计人民币27611元”，因此，该603室套房的房价款为人民币27611元。其中，上诉人林某乙交纳的款项为人民币6849元。之后，由于该套房位于整幢楼的最后一层，屋顶出现渗透现象，而重新调整安置在502室，调整后的套房的差价款人民币11245元也由上诉人林某乙交纳。因此，本案争议的502室套房当初的房价款应为：603室套房的房价款27611元＋603室调整至502室套房的差价款人民币11245元=38856元。其中，上诉人林某乙交纳的款项为：6849元＋11245元=18094元，占陈金凤502室房产的共有份额为18094／38856。上诉人林某甲、林某乙主张该争议套房系由上诉人林某乙与陈金凤共同出资购置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但原审法院在确定上诉人林某乙在本案争议套房内的共有份额计算方法上不够准确，应予更正。上诉人陈某甲认为本案争议套房系陈金凤个人所有，其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本案另一焦点问题是上诉人陈某甲持有的、与陈金凤于2010年6月1日签订的《遗赠》中涉及处分陈金凤自己应份共有份额内财产的约定效力问题。陈金凤生前先后分别与上诉人林某乙、上诉人陈某甲共签订了三份关于遗产处理方案的协议，其签订顺序分别为：现上诉人林某乙持有的、落款时间为2009年12月4日的《遗赠协议》，现上诉人陈某甲持有的、落款时间为2010年6月1日的《遗赠》和现上诉人林某乙持有的、落款时间为2010年6月29日的《遗赠扶养协议》。该三份协议所约定的主要权利义务内容基本一致，均约定了“上诉人林某乙（或上诉人陈某甲）继续对陈金凤尽照顾和养老送终之责任，陈金凤过世后将本案争议套房赠予上诉人林某乙（或上诉人陈某甲）所有…”。根据《继承法》第十六条“公民可以依照本法规定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并可以指定遗嘱执行人。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人或者数人继承。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赠给国家、集体或者法定继承人以外的人”的规定，遗赠扶养协议中的扶养人应当是除法定继承人以外的其他公民或集体所有制组织。鉴于上诉人林某乙与陈金凤系父女关系，是陈金凤遗产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因此，现上诉人林某乙所持有的、落款时间为2009年12月4日的《遗赠协议》以及落款时间为2010年6月29日的《遗赠扶养协议》，虽然冠名“遗赠协议”或“遗赠扶养协议”，但协议性质应当确定为“继承法”上的附条件“遗嘱继承”，而由于上诉人陈某甲与死者陈金凤不具有血缘关系，因此，上诉人陈某甲所持有的、落款时间为2010年6月1日的《遗赠》，由于协议主要内容约定为“上诉人陈某甲应当继续履行扶养以及养老送终义务，陈金凤去世后，才能得到陈金凤的财产”，该协议性质可以确定为“继承法”上的“遗赠扶养协议”。同时，根据《继承法》第五条规定“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条规定“被继承人生前与他人订有遗赠抚养协议，同时又立有遗嘱的，继承开始后，如果遗赠抚养协议与遗嘱没有抵触，遗产分别按协议和遗嘱处理；如果有抵触，按协议处理，与协议抵触的遗嘱全部或部分无效”，在本案三份协议中，由于上诉人陈某甲所持有的、落款时间为2010年6月1日的《遗赠》性质属于“继承法”上的“遗赠扶养协议”，其效力优于上诉人林某乙所持有的、落款时间为2009年12月4日的《遗赠协议》以及落款时间为2010年6月29日的《遗赠扶养协议》，因此，上诉人林某甲、林某乙认为被上诉人陈某甲持有的《遗赠》实质上属于遗嘱，并据此主张确认上诉人陈某甲所持有的、落款时间为2010年6月1日的《遗赠》无效，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条、第七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89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2012）荔民初字第5053号民事判决为：确认上诉人陈某甲持有的、落款时间为二〇一〇年六月一日的《遗赠》中，关于陈金凤将位于莆田市荔城区镇海街道县巷34弄33号1幢502室套房的三万八千八百五十六分之一万八千零九十四的份额遗赠给上诉人陈某甲的约定无效；
二、驳回上诉人林某甲、林某乙的其他上诉请求；
三、驳回上诉人陈某甲的其他上诉请求。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由上诉人林某甲、林某乙和上诉人陈某甲各承担人民币5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的承担，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建华
代理审判员 黄珊珊
代理审判员 吴瑞雪
二〇一五年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吴恩华
附：本案相关的法律法规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六十条民事行为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的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
第七十八条财产可以由两个以上的公民、法人共有。共有分为按份共有和共同共有。按份共有人按照各自的份额，对共有财产分享权利，分担义务。共同共有人对共有财产享有权利，承担义务。按份共有财产的每个共有人有权要求将自己的份额分出或者转让。但在出售时，其他共有人在同等条件下，有优先购买的权利。
《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
第五条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
第三十一条公民可以与扶养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按照协议，扶养人承担该公民生养死葬的义务，享有受遗赠的权利。公民可以与集体所有制组织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按照协议，集体所有制组织承担该公民生养死葬的义务，享有受遗赠的权利。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
89．共同共有人对共有财产享有共同的权利，承担共同的义务。在共同共有关系存续期间，部分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一般认定无效。但第三人善意、有偿取得该财产的，应当维护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对其他共有人的损失，由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人赔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
5．被继承人生前与他人订有遗赠抚养协议，同时又立有遗嘱的，继承开始后，如果遗赠抚养协议与遗嘱没有抵触，遗产分别按协议和遗嘱处理；如果有抵触，按协议处理，与协议抵触的遗嘱全部或部分无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