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长中民一终字第044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
负责人胡湘泽，系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某。
委托代理人欧阳婷，广东国晖（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乙。
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以下简称阳光保险湖南省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某、刘某甲、刘某乙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2014）开民一初字第011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1月13日19时15分，刘某甲驾驶牌照为湘A×××××小客车沿湘江大道由北往南行驶，遇郑某沿湘江大道由东往西过人行道，因刘某甲未停车让行致肇事车辆左前部与郑某相撞，导致车辆受损、郑某受伤的交通事故。经长沙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开福大队认定，此次事故由刘某甲承担全部责任、郑某无责任。事故发生后，郑某支付了门诊费共计1203.4元。2011年11月13日至同年12月2日，郑某在长沙市第一医院住院治疗19天，住院期间医疗费已由刘某乙支付。住院期间护理费除郑某垫付300元外，其余均由刘某乙支付。经长沙市第一医院诊断，郑某因此次事故导致左锁骨粉碎性骨折，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等。受郑某委托，湖南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于2014年2月27日对郑某的相关情况作出了鉴定，认定郑某构成十级伤残，建议给予郑某后期治疗费用12000元，伤后休息150天，伤后需要1人陪护，陪护时间为60天。此次鉴定发生鉴定费用1348.4元，由郑某支付。另查明，郑某系城镇户口。刘某甲所驾驶的牌照为湘A×××××小轿车登记所有权人为刘某乙，湘A×××××小轿车已在阳光保险湖南省分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及100000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其中，商业三者险已购买不计免赔附加险。2014年1月20日，刘某乙与阳光保险湖南省分公司签订交通事故协议书，约定“2014年3月31日前郑某未通过相关途径主张权利，将视为被保险人自动放弃对我司主张索赔的权利”。庭审中，郑某自认此次事故发生前，其已办理退休手续并按月领取退休工资；刘某乙与阳光保险湖南省分公司均认可事故发生后保险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对刘某乙垫付的住院费进行了理赔；三原审被告均不认可湖南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但经原审法院释明，三原审被告并未申请重新鉴定。
原审法院认为，一、郑某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的赔偿项目及湖南省统计局公布的2013年度统计数据及郑某的主张，原审法院对郑某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郑某向原审法院诉请医疗费1203.4元并有相应票据予以佐证，原审法院予以确认；2、后续治疗费。郑某诉请后续治疗费12000元，庭审中三原审被告均不认可湖南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但经原审法院释明，三原审被告并未申请重新鉴定，也未提供证据证明鉴定意见不真实，故原审法院对鉴定意见予以采纳。参照湖南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给予郑某后期治疗费用12000元的司法鉴定意见，原审法院确认郑某后续治疗费为120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郑某向原审法院诉请住院伙食补助费570元。经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郑某因此次交通事故共计住院治疗19天，其住院伙食补助费共计570元（19天×30元／天）；4、营养费。郑某向原审法院诉请营养费2000元。原审法院经审查后认为，郑某因此次交通事故导致锁骨粉碎性骨折，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构成十级伤残，治疗期间确需加强营养，故原审法院对郑某营养费酌情认定500元；5、交通费。郑某向原审法院诉请交通费2000元，未向原审法院提交相关票据。原审法院考虑到郑某因受伤在医院诊治的实际情况，酌情认定郑某交通费为500元；6、护理费。郑某向原审法院诉请护理费5220元，因郑某未提交护理人员收入状况的相关证据，考虑到郑某垫付住院期间护理费300元及郑某伤后需一人护理60天的司法鉴定意见，原审法院参照2013年湖南省统计局公布的居民服务业及其他服务业标准对郑某护理费计算为4652元（26474元／年÷365天×60天＋300）；7、精神损害抚慰金。郑某向原审法院诉请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考虑到此次交通事故导致郑某身体十级伤残，给郑某身心造成了一定伤害，故原审法院对郑某诉请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认定5000元；8、残疾赔偿金。郑某向原审法院诉请残疾赔偿金46828元。湖南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2014）临鉴字第13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郑某在此次交通事故中所受伤害构成道路交通事故十级伤残，原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故原审法院根据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湖南省统计局公布的2013年湖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对郑某伤残赔偿金计算为46828元（23414元／年×10%×20年）；9、误工费。原审法院认为，郑某在事故发生前，已办理退休手续并按月领取退休工资，且郑某因交通事故受伤并不妨碍其享受退休待遇，故郑某诉请误工费15088.5元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10、鉴定费1348.4元，有相应票据予以证实，原审法院予以认定。以上郑某的损失共计为72601.8元。二、关于损害赔偿的责任承担。1、阳光保险湖南省分公司是否要承担责任。刘某乙与阳光保险湖南省分公司签订的交通事故协议书约定如2014年3月31日前郑某未通过相关途径主张权利，将视为刘某乙自动放弃对该保险公司主张理赔的权利。原审法院认为，庭审中刘某乙与阳光保险湖南省分公司均认可事故发生后保险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对刘某乙垫付的住院费进行了理赔，故保险公司知道保险事故已经发生，保险公司已进行保险理赔程序，本案不存在被保险人请求保险人赔偿的诉讼时效消灭的事实，上述协议通过限制刘某乙主张理赔的诉讼时效进而限制郑某向保险公司主张赔偿的权利，损害了郑某的合法权益，原审法院不予认可。保险公司应在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对郑某的损失进行赔偿。2、郑某的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认为，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为一年，伤害当时未曾发现，后经检查确诊并能证明是由侵害引起的，从伤势确诊之日起算。郑某2011年12月2日的出院医嘱载明需“一年到一年半视情况决定拆除内固定钢板”，故其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的伤势需拆除内固定钢板才能确定。2014年2月27日郑某通过湖南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明确拆除内固定钢板费用后，于2014年4月9日向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一年诉讼时效，故对保险公司辩称郑某的诉请已丧失胜诉权的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3、关于交强险的赔偿。《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本案肇事车辆湘A×××××小轿车已在阳光保险湖南省分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故郑某要求阳光保险湖南省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郑某的各项损失应当先由阳光保险湖南省分公司在交强险赔偿范围内进行赔付。因郑某发生的医疗费损失已超过交强险医疗费限额，故阳光保险湖南省分公司仅在10000元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综上，阳光保险湖南省分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医疗费限额内支付郑某10000元，在交强险伤残赔偿限额内支付郑某残疾赔偿金56890元（46828元＋500元＋4562元＋5000元）。以上阳光保险湖南省分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内支付郑某各项损失共计66890元（10000元＋56890元）。2、关于阳光保险湖南省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后，郑某尚余损失5711.8元（72601.8元-66890元）的赔偿问题。长沙市公安局交警支队开福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程序合法、内容真实、责任划分明确，其认定的刘某甲承担本次交通事故全部责任的责任划分应作为承担赔偿责任的依据。因湘A×××××小轿车已在阳光保险湖南省分公司投保了责任限额为1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肇事车辆既投保交强险又投保商业三者险的，应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进行赔偿，不足部分，再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因此，本案超出交强险部分由刘某甲承担的赔偿责任应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阳光保险湖南省分公司依据保险合同向郑某进行赔偿。综上，阳光保险湖南省分公司应在保险责任范围内赔付郑某除鉴定费之外的其他费用共计4363.4元（5711.8元-1348.4元）。其他超出保险责任范围的部分共计1348.4元应由本案直接侵权人刘某甲予以承担，刘某乙作为车辆所有人没有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给付郑某各项赔偿款共计71253.4元；二、刘某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郑某赔偿款1348.4元；三、驳回郑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713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357元，由刘某甲承担。
上诉人阳光保险湖南省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二、被上诉人承担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如下：1、原审法院在郑某的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上认定错误；2、上诉人已经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偿给刘某乙，原审法院仍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错误；3、评定时机应以事故直接所致的损伤或确因损伤所致的并发症治疗终结为准。郑某于2011年11月13日发生交通事故受伤，于2011年12月2日办理出院手续，出院后直至一审前，未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后续因此次交通事故致伤未愈，且并没有任何后续治疗费发生，已经达到临床治疗终结。且在此期间没有导致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障碍，应自动丧失诉讼时效利益；4、根据《民法通则》第136条、《保险法》第26条的规定，郑某最晚也应在2013年12月2日前主张权利，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上诉人的上诉意见而对案件进行实体审理判决是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于2014年4月9日向法院提起诉讼，已经过了诉讼时效，丧失了上诉权；5、上诉人与刘某乙签订协议明确2014年3月31日前，郑某没有通过相关途径主张权利则视为被保险人主动放弃权利，上诉人不应再承担保险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郑某答辩称：1、根据相关规定，受害人需要定残的诉讼时效可以从受害人定残之日起计算，被上诉人于2014年2月25日进行司法鉴定，因此诉讼时效应从鉴定之日起计算；2、2014年4月8日开福区交警队出具了相关证明，证明刘某甲和郑某自本次交通事故发生以后多次调解未果，最后一次调解时间是2014年3月20日，因此，郑某并没有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3、上诉人与刘某乙签订的协议书属于双方约定，且避开了被上诉人郑某，损害了郑某的利益，不能对抗第三人郑某，所以该协议无效。
被上诉人刘某甲答辩称，1、郑某前期入院至出院共计花费未超过1.5万元，2011年12月2日郑某出院后，交警部门对双方进行调解，经过多次调解对方仍要求15万元赔偿，导致我们未能达成调解；2、根据《民法通则》第136条、《保险法》第26条的规定，郑某于2014年4月9日提起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丧失胜诉权。由于交警部门多次调解不成，为保障我方权益不受侵害，我方按交警部门规定的程序处理，退还事故担保金并已做结案处理；我方为避免损失，不超过理赔时效，向保险公司索赔了前期在医院所产生的直接费用。郑某诉求已过诉讼时效，索赔已过保险理赔期限，责任不在我方。
被上诉人刘某乙答辩称，1、本次交通事故经过了多次理赔协商，当时我方通知了郑某，退押金需要交警队多位领导签字；2、我方向保险公司索赔，分别于2014年1月29日、2014年2月7日共退了13722.43元；3、鉴定日期是2014年2月27日，该鉴定超过了诉讼时效，且鉴定费用过高，没有收费依据，不应当由我方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案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争议焦点为郑某诉求是否已过诉讼时效、阳光保险湖南省分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首先，关于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问题，2011年11月13日郑某遭遇交通事故受伤，根据一、二审庭审笔录记载，肇事方自认本案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多次调解，在交警部门退还交通事故保证金（2013年12月23日）之前，双方还进行过调解。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诉讼时效因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郑某自发生交通事故始，一直通过调解的方式主张权利，诉讼时效因“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而中断。同时，郑某自出院后内固定钢板一直未进行拆除，2014年2月27日通过湖南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明确了拆除费用后，于2014年4月9日提起诉讼，因此本案未超诉讼时效。其次，阳光保险湖南省分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刘某乙与阳光保险湖南省分公司签订协议约定2014年3月31日前郑某未通过相关途径主张权利，将视为刘某乙自动放弃对该保险公司主张理赔的权利。本案阳光保险湖南省分公司知晓保险事故的发生，已进行了医疗费保险理赔程序，不存在保险理赔的诉讼时效消灭的事实，未过保险理赔诉讼时效。该协议通过限制刘某乙理赔权利的方式进而限制郑某向保险公司主张权利，损害郑某的合法权益，原审法院不予认可是正确的。因此，阳光保险湖南省分公司作为肇事车辆承保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对伤者郑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713元，由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 旻
审 判 员 唐亚飞
代理审判员 曾 明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盛 谧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