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4民终3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精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袍江工业区汤公路**号。
法定代表人：韩光明，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高峰，浙江秦国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炯，浙江秦国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龙，男，1963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丛啸，浙江国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玲源，浙江国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精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沈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平湖市人民法院（2016）浙0482民初11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3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高峰，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岳丛啸、潘玲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精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沈龙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沈龙负担。事实和理由：1.案外人吴恒江、金瑞鸿向沈龙借款500万元，要求借款走精工公司账户。2010年2月11日至2012年12月19日期间，精工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分期还款，共计汇款644.5万元。该笔借款已经还清，债权债务关系也已消灭。2.沈龙在本案中提供的（2014）嘉平商初字第1249号民事判决书及货款利息结算单，与平湖市九龙钢材有限公司在（2014）嘉平商初字第1249号案件中提供的基于同一事实的货款利息结算单，在页数、金额上均不一致。该证据的真实性存在问题，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精工公司在2012年由童水富转账的四笔款项合计170万元，并非（2014）嘉平商初字第1249号案件中的钢材款，而是本案中精工公司分期还款的一部分。3.2011年8月6日金瑞鸿汇付的315万元系受精工公司指令，向沈龙还款。沈龙提供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及收款收据，只能证明精工公司与平湖市九龙建筑物资发展有限公司存在钢材买卖关系，但无法证明2011年8月6日金瑞鸿汇付的315万元系支付该合同项下的货款和资金占用费。沈龙提供的锦绣庄园工程记账单系其单方制作，借款及还款协议书上金瑞鸿签字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真实，该协议也与本案无关。4.2011年8月16日沈龙出具给精工公司的收款收据中载明，2011年8月上旬已还款200万元，还欠本金300万元。该收款收据把精工公司支付的75万元作为利息，但精工公司在收据上标注，对利息不予确认，即截至2011年8月16日，精工公司已偿还本金275万元，加上精工公司之后汇付的款项，涉案借款已经还清。
沈龙答辩称，精工公司汇款中的170万元和315万元系支付钢材款，沈龙已经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认定正确。李玉华向沈龙汇款30万元的事实尚不明确，即使存在，也是支付金瑞鸿、海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向沈龙借款500万元的利息，该笔借款约定月利率3%，李玉华汇付的两笔15万元即该笔借款两个月的利息。精工公司向沈龙所借的500万元也是约定利息的，精工公司支付的五笔12.5万元及之后支付的多笔7.5万元，是按月支付的利息。精工公司在二审中提供的收款收据载明，至2011年8月上旬已还款200万元，尚欠本金300万元，并记载支付2011年8月10日至2011年9月9日一个月的利息是7.5万元，之后精工公司又支付多笔7.5万元，结合之前针对本金500万元支付的每月利息12.5万元，可以证明双方对本案借款约定的月利率是2.5%。一审判决将上述利息作为本金扣除，沈龙对此并不认可，但考虑到双方对利息没有书面约定，故未提起上诉。精工公司从2009年12月借款至今，长期未支付资金占用成本，明显获得巨大利益。截至目前，精工公司尚欠沈龙本金300万元，利息若从月利率2.5%调整为年利率24%计算，尚欠利息342万元，双方应该据此结算。
沈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精工公司偿还沈龙借款本金500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按照年利率6%，自2016年3月25日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精工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2月10日，精工公司向沈龙出具《收据》一份，载明精工公司收到沈龙本票两份共计500万元整。2010年至2012年期间，精工公司通过第三人多次向沈江跃转账、汇款，具体时间金额如下：2010年2月11日12.5万元、2010年7与18日12.5万元、2011年4月23日12.5万元、2011年5月22日12.5万元、2011年7月15日12.5万元、2011年9月16日7.5万元、2011年10月28日7.5万元、2011年12月17日7.5万元、2012年1月17日7万元、2012年8月16日7.5万元、2012年9月16日7.5万元、2012年10月30日7.5万元、2012年11月12日7.5万元、2012年12月19日7.5万元，2012年6月20日15万元、7月27日15万元，2012年5月11日30万元、2012年6月6日60万元、2012年7月3日40万元、2012年10月2日40万元、2011年8月6日315万元，上述金额合计644.5万元。2016年3月25日，沈龙以精工公司未归还借款为由，诉至法院，请求判令精工公司归还借款本金500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等。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争议的焦点为精工公司是否已还清向沈龙所借的款项。沈龙认为精工公司未归还500万元借款，精工公司支付的款项系500万元借款的利息及其他钢材款等，精工公司认为已归还沈龙644.5万元，已还清本案所涉借款。一审认为，精工公司归还沈龙的款项中129.5万元应认定为归还本案借款本金，其余款项不能认定为归还本案借款，具体分析如下：一、精工公司提供的2010年2月11日12.5万元、2010年7与18日12.5万元、2011年4月23日12.5万元、2011年5月22日12.5万元、2011年7月15日12.5万元、2011年9月16日7.5万元、2011年10月28日7.5万元、2011年12月17日7.5万元、2012年1月17日7万元、2012年8月16日7.5万元、2012年9月16日7.5万元、2012年10月30日7.5万元、2012年11月12日7.5万元、2012年12月19日7.5万元的转账凭证，上述款项合计129.5万元，沈龙确认已收到上述款项，但认为系精工公司支付的利息。因双方并未约定借款利息，故不应作为利息扣除，上述129.5万元应认定为归还本案所涉借款本金，扣除129.5万元，精工公司尚欠沈龙借款本金370.5万元。二、精工公司提供的2012年6月20日、7月27日案外人李玉华向沈江跃汇款合计30万元的证明，因精工公司未提供相应的转账凭证，且李玉华亦未出庭就相关款项作出说明，故精工公司认为上述两笔系归还本案借款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三、精工公司提供的2012年5月11日30万元、2012年6月6日60万元、2012年7月3日40万元、2012年10月2日40万元的转账凭证，因以沈龙为法定代表人的平湖市九龙钢材有限公司与精工公司之间在嘉善东方经典花苑小区、嘉善北大金城项目上有钢材买卖业务关系，而该四笔汇款与金瑞鸿签字确认的精工公司嘉善东方经典花苑小区、嘉善北大金城项目货款、计息、还款情况中的金额相对应，故精工公司认为上述四笔系归还本案借款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四、精工公司提供的2011年8月6日315万元的转账凭条，系由金瑞鸿转入沈江跃账户，转账凭条上未载明款项性质，因沈龙作为股东的平湖市九龙建筑物资发展有限公司与精工公司之间在平湖××庄园项目上有钢材买卖业务关系，沈龙认为上述款项系精工公司支付平湖××庄园项目上的钢材款，且其提供了相应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送货单、记账单等予以佐证，故一审认为该笔款项系支付该项目的钢材款，精工公司认为系归还本案借款的抗辩，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综上，精工公司尚欠沈龙借款本金370.5万元，一审依法支持沈龙要求精工公司返还相应借款本金及逾期利息的诉请。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精工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沈龙借款370.5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以370.5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从2016年3月25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驳回沈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51800元，由沈龙负担10800元，精工公司负担41000元。
二审中，精工公司提供一份2011年8月16日由沈江跃出具给精工公司的收款收据，证明截至2011年8月上旬，精工公司已经归还本金200万元，收据上记载的75万元为利息，但精工公司不予确认，该75万元也是偿还的本金。
沈龙质证认为，该收款收据系复写纸形成的第二联，确由沈江跃出具，收款收据右下角“利息不予确认许炎”的内容非复写形成，沈龙对此不认可。截至2011年8月上旬，精工公司尚欠沈龙借款本金300万元。且根据收据上载明的利息，恰恰可以证明双方确认的利率为每月2.5%，之后精工公司支付的多笔7.5万元均为借款利息。沈龙要求按此利率进行结算，如果将利息调整为年利率24%，精工公司除了300万元本金，还结欠利息342万元。
本院认证认为，该份收款收据系复写形成的第二联，沈龙对复写字迹的内容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右下角“利息不予确认许炎”的内容，系复写单据形成后，精工公司单方添加，非双方合意，本院不予认定。
沈龙在二审中未提供新的证据。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09年12月10日，精工公司向沈龙出具《收据》一份，载明：今收到沈龙本票贰份共计500万元人民币。精工公司的财务人员分别于2010年2月11日、2010年7与18日、2011年4月23日、2011年5月22日、2011年7月15日向沈龙的财务人员沈江跃汇款五笔，每笔数额均为12.5万元。
2011年8月16日，沈江跃向精工公司开具收款收据一份，内容为：“付2011年8月10日至2011年9月9日借款300万元利息7.5万元。注：2009年12月10日借款人民币500万元正，2011年8月上旬已还款200万元正，未还款〈续借〉人民币300万元正。”
之后，精工公司分别于2011年9月16日、2011年10月28日、2011年12月17日、2012年1月17日、2012年8月16日、2012年9月16日、2012年10月30日、2012年11月12日、2012年12月19日向沈江跃汇款九笔。其中2012年1月17日汇款金额7万元，其余八笔汇款金额均为7.5万元。
本院认为，精工公司向沈龙借款500万元，沈龙以本票形式交付借款。本案二审中争议的焦点在于：一是双方对该笔借款是否约定利息；二是精工公司是否已经还清该笔借款。
关于争议焦点一，从精工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收款收据可以看出，该份收款收据正是精工公司向沈龙支付尚欠借款本金300万元一个月（2011年8月10日至2011年9月9日）的利息7.5万元时，沈龙的财务人员沈江跃出具的收款凭证。由此表明，双方虽无书面的利息约定，但实际上精工公司按月利率2.5%向沈龙支付利息。在偿还200万元本金之前，精工公司汇付五笔12.5万元；在偿还200万元本金之后，精工公司又汇付八笔7.5万元和一笔7万元。以上汇款在形式上符合支付利息的特征，且金额上也与月利率2.5%相符。因此，沈龙与精工公司关于涉案借款实际存在利息约定，且精工公司也按此约定履行了支付利息的部分义务。
关于争议焦点二，2011年8月16日的收款收据已经明确，截至2011年8月上旬，精工公司尚欠本金300万元。精工公司主张，在此之后，还有三笔还款：1.李玉华汇付的30万元（2012年6月20日15万元、2012年7月27日15万元）；2.童水富汇付的170万元（2012年5月11日30万元、2012年6月6日60万元、2012年7月3日40万元、2012年10月2日40万元）；3.金瑞鸿于2011年8月6日汇付的315万元。对此，本院认为，精工公司及其项目负责人金瑞鸿，与沈龙及沈龙经营的公司之间，存在包括借款、买卖等多笔交易。精工公司所称的李玉华的汇款，没有相应的汇款凭证，其汇款用途无法认定。即便存在李玉华的汇款，沈龙也作出了合理解释：李玉华所汇的两笔15万元，系平湖市人民法院（2015）嘉平商初字第1063号民事调解书中所确认的500万元借款的已付利息，约定月利率3%，金额恰与李玉华的汇款金额相符。关于童水富汇付的四笔款项（合计170万元），系平湖市人民法院（2014）嘉平商初字第1249号案件中精工公司已付的钢材款，该案中钢材购销合同系由金瑞鸿以精工公司名义签订，且童水富汇款的时间、金额可与金瑞鸿签字确认的货款利息结算单所记载的数据相对应。关于金瑞鸿汇付的315万元，精工公司亦提供了证据证明系精工公司承建的锦绣庄园工程的钢材款；况且该笔汇款的时间是2011年8月6日，若系偿还本案的500万元借款，则2011年8月16日的收款收据显示还欠本金300万元，显然与此相矛盾。因此，精工公司主张的以上几笔款项，并非针对本案借款的还款，本院不予认定。
综上，精工公司尚欠沈龙借款本金300万元。关于借款利息，综合在案证据，可以认定双方存在利息约定。将约定的月利率2.5%调整至月利率2%计算，则在2011年8月16日精工公司支付7.5万元利息之后，共仅支付利息67万元，截至本案起诉之日，精工公司结欠的利息远多于70.5万元。故一审判决精工公司返还借款370.5万元并以此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本案起诉之日起支付利息，对于精工公司应当承担的还本付息的责任已经减轻，一审判决结果对于精工公司并无不利。精工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440元，由浙江精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宁建龙
代理审判员 冯 静
代理审判员 石明洁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蒋佳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