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晋商终字第31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孙二窝，男，1977年2月13日生，汉族，现住闻喜县。
委托代理人：伊国俊，山西国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海鑫国际钢铁有限公司，住所地：闻喜县东镇。
法定代表人：李兆会，本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董志强，山西众志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红荣，山西众志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翼城县众联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翼城县西闫镇曹公村。
法定代表人：贾致国，本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荆改萍，本公司办公室主任。
上诉人孙二窝与上诉人山西海鑫国际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鑫公司）、原审原告翼城县众联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联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前由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5日作出（2014）运中商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孙二窝、海鑫公司不服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2006年7月24日和2007年1月1日，孙二窝以众联公司的名义与海鑫公司分别签订了两份喷煤洗精煤供货合同，孙二窝以众联公司名义给海鑫公司送煤。2006年共送煤280车9573.44吨，价值为3577436.77元；2007年共送煤123车4759.62，价值3190358.64元；2008年共送煤340车10062.8吨，按合同计算价值10205348.16元。海鑫公司已付款总计9675705.9元，尚有3728756.84元未付，另有2008年的120车3726.86吨煤价值4174083.2元未结算，未付款总计7902840.04元。合同履行中，孙二窝与他人大量购进中煤及煤矸石，将掺有中煤、煤矸石三种不同煤质的煤混装后，交付海鑫公司并被使用。2009年，山西省闻喜县人民检察院以闻检刑诉（2009）49号起诉书，指控宋三君、马汉山等十四名被告人犯诈骗罪，向闻喜县人民法院提起公诉。闻喜县检察院指控“1、2006年7月至2007年1月，孙二窝（在逃）以翼城众联公司的名义与海鑫国际钢铁有限公司签订了喷煤洗精煤的原料供货合同。合同签订后，孙二窝便预谋在送往海鑫公司的煤中掺入中煤或者煤矸石，并通过海鑫公司的内部有关人员的参与来骗取钱财。之后在购进合同煤的同时又大量购进中煤及煤矸石，先存放于闻喜县桐城镇丁店村口的煤场内，又雇佣乔克忠、荆三良（在逃）等人共同参与作案。2006年以来，在煤场内马汉山驾驶自己的铲车，听从孙二窝、乔克忠等人的安排，将三种煤同时装车，赚取铲车租赁费。（由于孙二窝等人在逃，2006年及2007年所用送煤车辆未能找到），后孙二窝、荆三良将掺假的煤送往海鑫公司。到海鑫公司过磅后，孙二窝、荆三良找到事先联系好的在岗值班的质管处质检员、保管员被告人王文勇、郭小群及王立明、柴海林（二人在逃）等人，给其每人每车50元不等的好处费，使他们在取样、登记、卸车时通过调换样品等手段，使掺有30%以上煤矸石的假煤顺利通过化验，交付海鑫公司，骗得合同煤款。经查2006年孙二窝以众联公司的名义给海鑫公司共送煤280车9573.44吨，价值为3577436.77元；2007年共送煤123车4759.62吨，价值3190358.64元，总计6767795.41元。被告人王文勇得赃款800元，郭小群得赃款2000元。2008年1月，孙二窝再次以翼城众联公司的名义与海鑫公司签订了喷煤洗精煤的原料供货合同，预谋在送往海鑫公司的煤中继续掺入中煤及煤矸石，并通过海鑫公司内部有关人员的参与来骗取钱财。后在购进合同煤的同时又大量购进中煤及煤矸石，存放于丁店村口的煤场内，雇佣乔克忠、宁俊玉（在逃）等人共同参与作案，并用金钱收买海鑫公司二炼铁喷煤车间质检员、保管员等人员共同作案。在从煤场往海鑫公司送煤时雇佣荆全堂（在逃）的两辆货车，听从乔克忠、宁俊玉等人的安排，将三种煤混装后，分别由被告人张黎鹏和杨光跃（另案处理）驾驶运送，为不被海鑫公司发现，便采取多副车牌倒换的办法，在宁俊玉或被告人宋三君带领下进入海鑫公司二炼铁喷煤车间，由宁俊玉事先安排送给当日车间值班的保管员、质检员、登记员、铲车司机每人平均每车50元不等的现金后，时任质检员的被告人张谢辉、孙水晶在取样时采取从其他公司的煤中取样或者直接从司机张黎鹏、杨光跃手中拿样品等方式将假样品送到时任登记员的被告人王旭亮、贾顺顺（另案处理）登记后送去化验，而后时任保管员的被告人陈保有、白海辰安排时任铲车司机的被告人尹建坤、程驰、朱张斌（另案处理）、祁宝恩将掺假煤推入煤堆中进行掩盖。作为车间主任的被告人李俊俊在明知孙二窝所送煤中有掺假的情况下，仍然安排手下的员工被告人陈保友、张谢辉等人将掺假煤收下，致使掺有50%以上煤矸石的假煤顺利通过化验交付给海鑫公司，并被使用，海鑫公司受骗付给煤款。被告人孙水晶得赃款4500元（已退赃）、祁宝恩得赃款1000元（已退赃）。经查2008年孙二窝以众联公司的名义共给海鑫公司送煤340车10062.8吨，按合同计算价值10205348.16元。各被告人所得赃款情况：陈保友15000元、程驰6000元、张谢辉、王旭亮各9000元、尹建坤1700元。案发时海鑫公司已付款总计9675705.98元，尚有3728756.84元未付，另有120车3726.86吨煤，价值4174083.2元未结算，未付款总计7902840.04元”。
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闻喜县人民法院（2009）闻刑初字第141号刑事判决书和本院（2011）运中刑二抗字第17号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该两份刑事判决均认定孙二窝以众联公司名义与海鑫公司分别签订了喷煤洗精煤供货合同，将掺有中煤、煤矸石的三种不同煤质的煤混装后，送入海鑫公司，构成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并已经刑罚处罚。故本案《供货合同》的供应方应认定为孙二窝，即孙二窝有权主张本案《供货合同》履行中拖欠的货款。众联公司主张海鑫公司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与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和本案查明的事实相互矛盾，对众联公司的诉讼请求中院不予支持。孙二窝供给海鑫公司的煤中掺杂使假是客观事实，掺杂、掺假比例是多少，所供货物的性能是否降低、失去应有使用性能，因货物已全部使用，失去了鉴定条件，难以确认，刑事判决书中未予认定，当事人在本案诉讼中举出的证据也不能予以证明。但孙二窝所供货物掺杂使假必然降低货物使用价值，是客观事实，故应减少海鑫公司应该支付货物价款，额度以中院刑事判决书认定的孙二窝所供货物价款17578246.02元的20%即3515649.2元为宜。海鑫公司未支付货款为7902840.04元，减去应扣减的3515649.2元，海鑫公司还应支付货款4387190.84元。因孙二窝所供货物掺杂使假，不符合合同约定，且被刑法处罚，故其主张支付货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中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山西海鑫国际钢铁有限公司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孙二窝4387190.84元；（二）驳回原告翼城县众联实业有限公司诉讼请求；（三）驳回第三人孙二窝其他诉讼请求。
孙二窝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从2006年7月至2007年7月孙二窝以众联公司名义与海鑫公司签订两份喷煤洗精煤供货合同，由孙二窝从原审原告众联公司购进喷煤洗精煤向海鑫公司供货，两年间孙二窝以众联公司名义为海鑫公司供煤价款总额为17578246.02元，海鑫公司支付煤款9675705.9元，对此海鑫公司无异议，其尚欠煤款总额为7902840.04元。一审判决认定孙二窝在供煤中掺杂使假从而降低煤炭使用价值。并从总额“17578246.02元中扣减20%即3515649.20元”的事实错误，没有事实依据，给孙二窝造成损失。原审刑事判决书及刑事裁定书并未认定煤中掺有中煤、煤矸石的比例，并未认定销售额及其价款属于犯罪所得，没有作出没收或追缴。海鑫公司及众联公司举证的海鑫公司原料质量报告单、原料货款结算单足以证明即使有杂质或者掺假情形，在结算时已予扣除，孙二窝及众联公司请求的煤款是海鑫公司已经扣除杂质后的净值。海鑫公司所谓孙二窝掺假的刑事判决书和刑事裁定书认定的事实并不能否定孙二窝及众联公司起诉事实和诉讼请求。海鑫公司将孙二窝所供煤炭用于生产使用，生产环节中没有提出任何质量异议，特别是从2006年至2008年经历三年时间供货煤款总额17578246.02元，海鑫公司已经支付9675705.90元没有提出任何异议，拖欠煤款7902840.04元，海鑫公司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支持其拒付拖欠的巨额煤款，不能否定孙二窝的诉讼请求。一审判决在没有任何依据的情况下，从总货款中扣减20%货款认定事实明显错误，特别是在已付款中扣减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海鑫公司拖欠煤款造成利息损失客观存在，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损失。一审判决以刑罚处罚为由，对孙二窝主张支付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海鑫公司答辩称，孙二窝认为刑事判决书未认定销售额及其价款属于犯罪所得，没有作出没收或追缴，明显属于对相关刑事判决内容的曲解。（2011）闻刑初字第3号刑事判决书在本院认为部分“关于认定被告人犯罪数额问题”最后得出的结论为“难以认定，不能以生产、销售所得和应得的全部违法收入对被告人定罪量刑”，并判决处罚孙二窝罚金10万元。该刑事判决显然认定了孙二窝的销售所得、应得为违法收入，只是未明确认定违法数额，虽未予以没收追缴，但对其进行了罚金处罚。孙二窝认为煤炭中杂质在结算时已予以扣除，但相关刑事判决已认定海鑫公司的质检人员等均参与了孙二窝的犯罪行为，因此，原质量报告单及结算单已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海鑫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孙二窝主张的货款系通过犯罪行为而谋取的非法利益，依法不应支持。一审判决查明孙二窝以众联公司名义签订供货合同后，采用掺杂使假的手段，将不同煤质的煤混合销售给海鑫公司，其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并被法院处以刑罚，由于孙二窝的犯罪行为已给海鑫公司造成巨大经济损失。而孙二窝主张的货款正是其犯罪行为所获利益，依法不应支持和保护。然而一审判决在认定孙二窝犯罪的基础上，却支持了其非法诉求，明显侵犯海鑫公司的合法权益，判决错误。另孙二窝主张的货款截止时间为2008年8月，孙二窝主张权利的时间为2014年，期间经历五年之久，孙二窝并未向海鑫公司主张权利。根据民法通则关于诉讼时效的有关规定，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应依法驳回孙二窝的诉讼请求。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孙二窝答辩称，海鑫公司已将我所供煤全部使用生产环节中未提出质量异议，不存在掺杂使假的事实，故一审判决认定扣除20%损失缺乏事实依据。孙二窝和众联公司起诉海鑫公司并不超诉讼时效，孙二窝于2008年7月份被公安机关立案查处，此案从侦查、审查起诉直至审判，历经一审、二审刑事诉讼，于2011年12月份结案，最后孙二窝于2012年10月3日刑满释放。在诉讼时效最后6个月内，孙二窝已经被公安机关采取强制措施致使孙二窝不能行使请求权，符合诉讼时效中止的情形。据此，众联公司和孙二窝提供的证人证言足以证明孙二窝和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另查明，孙二窝向海鑫公司供煤一事，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运中刑二抗字第17号刑事判决书中认定“孙二窝在履行以众联公司名义与海鑫公司签订的喷煤洗精煤供货合同中，为获取非法利益，采用掺杂使假、以次充好、贿赂相关人员的方法将掺有中煤或煤矸石的喷煤洗精煤交付海鑫公司使用，其行为已构成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现有证据证实上诉人孙二窝以众联公司名义在向海鑫公司履行供煤合同时，在产品中掺杂、掺假的事实客观存在，至于是否降低失去应有使用性能，因该产品已全部使用，失去鉴定条件，难以确认，但在产品中大量掺杂使假的事实客观存在……裁定：驳回抗诉和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是海鑫公司是否应支付孙二窝剩余煤款3515649.2元及相应利息。孙二窝在供给海鑫公司的煤炭中掺入中煤与煤矸石的行为已被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运中刑二抗字第17号刑事判决认定为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十万元罚金，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孙二窝也已服刑完毕。故虽然孙二窝向海鑫公司所供劣质混煤已被全部使用，违法所得无法计算，但掺杂使假的犯罪行为客观存在，不能认定其向海鑫公司供煤系合格产品，因现有条件无法认定所供煤炭掺杂比例及具体数额，一审法院酌情认定扣减20%并无不当。在生效的刑事判决已认定孙二窝伙同海鑫公司相关人员合伙犯罪情况下，孙二窝主张其所供煤通过海鑫公司质量检验要求全额付款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海鑫公司认为孙二窝所供煤炭全部为伪劣产品，不应支付剩余煤款主张，因生效刑事判决虽然认定孙二窝供煤有掺杂使假情况，但因海鑫公司已全部使用孙二窝所供煤炭，现已无法具体划分哪些供煤系掺杂使假，哪些煤炭系正常供货，一审法院在权衡利弊后酌情作出扣减20%付款也无明显不当，故海鑫公司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另外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孙二窝因被有关司法机关采取强制措施无法行使相关民事权利，且通过其他形式向海鑫公司主张过债权，故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900元，孙二窝承担21000元，山西海鑫国际钢铁有限公司承担20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民贞
审 判 员 韩红斌
代理审判员 赵 凯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日
书 记 员 刘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