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宜民终字第3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正金，男，汉族，1953年5月出生，住四川省宜宾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天荣，男，汉族，1982年7月出生，住四川省宜宾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本英，女，汉族，1976年1月1出生，住四川省宜宾市。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宜宾市瑞发美容美发用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水井街56-58号。
法定代表人蔡建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尹东风，四川竹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唐正金、唐天荣因与肖本英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3）翠屏民初字第6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的事实，朱占琼系原告唐正金的妻子、原告唐天荣的母亲。被告肖本英系李庄镇奎星路“英杰”美发店的个体工商户业主。2012年11月8日下午2时许，朱占琼去被告处染发，肖本英为其染发时使用了“霸王汉方清水黑油”染发剂。第二天，朱占琼头、面部瘙痒、出现红肿。11月10日，朱占琼感觉气紧、呼吸困难，头、面部广泛肿胀。下午遂到李庄镇中心卫生院就诊，该院诊断为急性肺水肿，并下了病危通知书。当晚朱占琼即被送往宜宾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记录记载：于12小时前开始出现颜面浮肿，未引起重视。6小时前开始出现喘息，伴呼吸困难，有染发剂过敏史。出院诊断为：1、I型呼吸衰竭；2、支气管哮喘急性发作期（重症）伴肺部感染；3、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左房增大、窦性心律、全心衰；4、慢型肾功能衰竭（尿毒症期）、肾性贫血、肾性高血压；5、2型糖尿病；6、接触性皮炎。于2012年11月19日好转出院。2012年12月4日，朱占琼继续到宜宾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出院诊断为：慢型肾功能不全（尿毒症期）、肾性贫血、肾性高血压、主动脉迂曲。于12月11日好转出院。2013年3月6日，朱占琼继续到宜宾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出院诊断为：1、慢型肾功能不全（尿毒症期）、肾性贫血、肾性高血压、肾性骨病；2、尿毒症性心肌病；3、急性上呼吸道感染；4、继发性癫痫；5、右侧额叶慢性硬膜血肿；6、白细胞减少症。于2013年5月22日好转出院。2013年5月24日，朱占琼继续到宜宾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治经过记录有：患者于6月5日1点30分开始反复出现癫痫大发作，意识未清醒，病情危重。家属于8点25分放弃一切治疗，自动出院。出院诊断为：1、慢型肾功能不全（尿毒症期）、肾性贫血、肾性高血压、肾性骨病；2、尿毒症性心肌病、窦性心律、心界扩大；3、右侧额叶慢性硬膜血肿；4、精神分裂症；5、左额、颞、顶、枕区慢性硬膜下血肿；6、继发性癫痫发作。朱占琼于6月5日出院后当天即死亡。四次住院，实际住院天数共计106天，住院医疗费57108.50元，其中新农合报销42916.90元，自付14191.60元。朱占琼死亡当天，在李庄镇大调解中心的调解下，被告肖本英向原告垫付了朱占琼的丧葬费3万元。
2013年1月5日，朱占琼委托宜宾新兴司法鉴定中心对其染发后发生肾功能衰竭与染发剂有无因果关系进行鉴定，该所出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朱占琼20**年11月8日在英杰美发工作室染发，染发剂引起全身过敏性多器官变态反应，致全心衰，I型呼吸衰竭伴肺部感染，肾性贫血，肾性高血压，接触性皮炎，急性肾功能损害（尿毒症）与使用染发剂通过头部皮肤毛囊吸收入血有直接因果关系。审理过程中，经被告肖本英申请，2013年4月23日，本院委托四川临港司法鉴定所进行了重新鉴定，鉴定朱占琼使用染发剂后，住院治疗诊断的疾病是否与使用染发剂有直接因果关系，如有关系，该原因是唯一性，还是原因之一？该所出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朱占琼使用染发剂后，住院治疗诊断的疾病中，接触性皮炎与使用染发剂有直接因果关系，其他“I型呼吸衰竭，支气管哮喘急性发作期（重症）伴肺部感染，冠心病，左房增大，全心衰，慢型肾功能衰竭（尿毒症期）、肾性贫血、肾性高血压，2型糖尿病”等，均与使用染发剂无因果关系。
另查明，2012年11月11日，朱占琼亲属向李庄派出所报案，报案后朱占琼亲属自行到被告店中拿走使用过的染发剂，将该染发剂交到李庄镇工商所保存。审理过程中，本院到李庄工商所提取了该染发剂，该染发剂外包装盒载明：“霸王汉方清水黑油”，里面有两管染发剂。外包装上标注的使用方法明确内含1号染发焗油、2号显色剂各一支。外包装上标注的注意事项其中第三项有：染发前请做皮肤过敏测试，将少量之1、2号混合膏体涂于耳后，24小时后无不适者方可使用。外包装标注保质期为三年，生产日期见盒内。里面的两管染发剂残留有少许膏体，标注生产日期为2009年4月2日，保质期为2012年4月2日前。
还查明，2012年9月21日，被告肖本英在第三人瑞发美容美发用品公司处购买了包括二盒“霸王汉方清水黑油”染发剂在内的美发产品。
原告朱占琼起诉后于2013年6月5日死亡，原判依据原告朱占琼的继承人唐正金、唐天荣申请，变更唐正金、唐天荣作为原告参加诉讼。唐正金、唐天荣请求判令：1、被告赔偿原告217656元，包括医疗费1419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90元、误工费6360元、护理费6360元、死亡赔偿金140020元、丧葬费17936.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交通费12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以上事实，有原、被告的当庭陈述，原、被告提交的以上证据，以及本院调取的以上证据予以证实，经庭审质证，予以采信。
原判认为，消费者在接受服务、使用产品时享有人身安全不受损害的权利。本案属“多因一果”的侵权损害赔偿案件，“多因一果”行为通常是几个与损害结果有间接因果关系的行为与一个同损害结果有直接因果关系的行为间接结合导致同一损害结果的发生。
首先，根据医院诊断的死者患有慢型肾功能不全（尿毒症期）、肾性贫血、肾性高血压、继发性癫痫等疾病、出院后死亡的事实可以看出死者自身有疾病，应是导致死亡损害发生的直接、主要原因。原告主张死者事发前没有上述疾病，但在死者死亡后并未要求作死亡原因鉴定或尸体检验，其主张属举证不能，不予采信。
其次，原告的亲属朱占琼生前曾在被告处染发及染发后身体产生过敏反应、产生过敏反应后立即住院治疗就被诊断有上述疾病发作的事实存在。众所周知，现有技术制造的染发剂是一种含有致敏性化学成份的物质，在使用过程中存在导致人体产生过敏反应的可能性。如使用不当，或不按照产品规程操作，则会产生产品缺陷。被告肖本英所使用的“霸王汉方清水黑油”染发剂的产品说明中标明：“染发前请做皮肤过敏测试，将少量之1、2号混合膏体涂于耳后，24小时后无不适者方可使用”，被告辩解已作过皮肤过敏测试，但审理查明并未按注意事项在测试24小时后观察无不适反应再使用，违反了操作规程。故被告在为受害人提供染发服务时存在过错，违规使用，使产品存在缺陷，从而不排除使用染发剂产生过敏反应诱发其他疾病的可能性，该过错是导致死亡损害发生的间接原因之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因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销售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三，从本院在李庄工商所提取的产品标注保质期是2012年4月2日前，出具的销售单证明被告肖本英在第三人瑞发美容美发用品公司处购买涉案同类产品日期系2012年9月21日，被告为受害人使用该产品时系2012年11月8日，不难看出，该提取样品在以上销售和使用日期时就是过有效期产品。被告和第三人没有证明其使用产品和销售产品符合质量标准，也没有提供其使用时和销售时的其他同类产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消费者举证证明因食用食品或者使用药品受到损害，初步证明损害与食用食品或者使用药品存在因果关系，并请求食品、药品的生产者、销售者承担侵权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食品、药品的生产者、销售者能证明损害不是因产品不符合质量标准造成的除外”和第十七条规定“消费者与化妆品、保健品等产品的生产者、销售者、广告经营者、广告发布者、推荐者、检验机构等主体之间的纠纷，参照适用本规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因此，被告及第三人不能证实其使用和销售的染发剂符合质量标准，从而不排除使用失效、变质产品导致加重其疾病的可能性，也是导致死亡损害发生的间接原因之一。
综上，这两个间接原因只是为死亡损害结果的发生创造一定的条件，而其本身并不会也不可能直接或者必然引发损害后果，只是和死者朱占琼的自身特殊体质间接结合，导致了死亡后果，属多因一果现象。故对两次鉴定结论的对除接触性皮炎以外的其他疾病与使用染发剂是否有直接因果关系的鉴定意见不予采信。死者患慢型肾功能不全（尿毒症期）等自身疾病是导致死亡损害结果发生的直接原因，故原告对该损害结果承担主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规定“二人以上没有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但其分别实施的数个行为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应当根据过失大小或者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及第三人按过失大小或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次要责任。据以上分析的本案具体的过错及间接原因力，由被告承担15%的赔偿责任，由第三人承担5%的赔偿责任。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参照《四川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本院对原告请求赔偿的医疗费1419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90元（106天×15元／天）、护理费6360元（106天×60元／天）、死亡赔偿金140020元、丧葬费17936.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和误工费1200元予以支持，其提出的误工费偏高，未提供误工损失证明，故根据2013年四川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为2292元（7895元／年／365天×106天）。以上支持损失计213588.50元。由被告肖本英承担15%即32038元（取整数），扣除其已支付的3万元，还应赔偿2038元；由第三人瑞发美容美发用品公司承担5%即10680元（取整数）。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肖本英向原告唐正金、唐天荣赔偿因朱占琼人身受损害致死亡的经济损失32038元，除已支付的30000元外，还应支付2038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二、第三人宜宾市瑞发美容美发用品有限责任公司向原告唐正金、唐天荣赔偿因朱占琼人身受损害致死亡的经济损失1068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三、驳回原告唐正金、唐天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肖本英、第三人宜宾市瑞发美容美发用品有限责任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824元（原告唐正金、唐天荣预交2412元，缓交2412元），由原告唐正金、唐天荣负担2412元，被告肖本英负担1800元，第三人宜宾市瑞发美容美发用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12元。
上诉人唐正金、唐天荣上诉的主要理由：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清、责任划分不当应当采信宜宾新兴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对临港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有异议。被上诉人宜宾市瑞发美容美发用品有限责任公司销售过期产品的责任应当高于被上诉人肖本英。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肖本英、宜宾市瑞发美容美发用品有限责任公司没有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原审被告肖本英、第三人宜宾市瑞发美容美发用品有限责任公司提交了上诉状，但均未缴纳上诉费。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认为，朱占琼在宜宾市第二、三人民医院的病例记载，其有染发剂过敏史，I型呼吸衰竭；支气管哮喘急性发作期（重症）伴肺部感染；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左房增大、窦性心律、全心衰；慢型肾功能衰竭（尿毒症期）、肾性贫血、肾性高血压；2型糖尿病；接触性皮炎、主动脉迂曲。6月5日病情危重。家属于8点25分放弃一切治疗，自动出院。朱占琼于6月5日出院后当天即死亡。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判令被上诉人赔偿医疗费、死亡赔偿金等损失。但上诉人并未提交朱占琼死亡是因染发而造成的证据。原判对两次鉴定结论的对除接触性皮炎以外的鉴定意见均不予采信。关于责任划分的问题，原判以被上诉人使用过期产品，判令被上诉人肖本英承担15%、宜宾市瑞发美容美发用品有限责任公司承担5%的责任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4565元由上诉人唐正金、唐天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永
审判员 越太强
审判员 张问桃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八日
书记员 聂华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