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生产建设兵团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兵民终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新疆青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五家渠市。
负责人：王伟，该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力方，该公司破产组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陈明杰，男，1970年12月3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志付，男，1968年5月15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周继涛，男，1956年7月25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静，新疆巨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疆青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因与被上诉人陈明杰、李志付、周继涛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六师中级人民法院（2016）兵06民初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青辰公司管理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力方，被上诉人陈明杰、李志付、周继涛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青辰公司管理人上诉请求：撤销（2016）兵06民初49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新疆青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简称青辰公司）以31套商品房抵偿其欠重庆黄金建设有限公司（简称重庆黄金公司）的工程款725万元错误。2015年7月30日，青辰公司与重庆黄金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载明，青辰公司欠重庆黄金公司共725万元，其中包括保证金352万元，工程款238万元，材料设备及临时设施135万元。2015年8月27日，青辰公司以31套商品房抵偿其欠重庆黄金公司的保证金及利息352万元、工程款238万元、材料设备及临时设施135万元共725万元。一审认定青辰公司以31套商品房抵偿其欠重庆黄金公司的工程款725万元，显然错误。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债务人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是否应当予以撤销的前提是：是否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及个别清偿的行为是否发生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本案中的个别清偿行为发生在2015年8月27日，即在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六个月内。但一审法院却因现有证据难以确定“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具体时点及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知晓青辰公司当时的经营及财务状况或存在恶意串通行为，不顾《企业破产法》的上述规定，不予撤销本案的个别清偿行为即涉案的31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实属适用法律错误。三、原审不顾《补充协议》中当事人关于抵押房产并备案的约定，主观认为31份《商品房买卖合同》是依据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没有事实依据，显然错误。四、关于原审提出的工程款优先权问题。上诉人不否认本案清偿的债务725万元中有工程款238万元，但绝非原审认定的本案清偿的债务725万元均为工程款；即使725万元均为工程款，本案也不能因为工程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便不顾法律关于个别清偿应当予以撤销的规定。只有撤销了这31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债权人才能行使有关工程款优先受偿的权利。五、根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个别清偿只有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才除外，并非原审认为的“只要该清偿行为不会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利益”即可除外。
被上诉人辩称，在2015年11月5日破产申请受理前，对合法、善意的债务清偿，法律没有赋予破产管理人撤销权，为了维护交易安全和经济秩序的稳定，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是：一、725万元是因施工而拖欠的款项，在双方终止施工协议后，称其为拖欠的工程款符合事实情况。该725万元由工程保证金配合费352万元、工程余款238万元、工地现场材料、设备、临时设施135万元组成，青辰公司用31套房屋以房抵债，消灭债务，符合交易习惯，法律并不禁止以物抵偿的偿债行为。二、破产清算人的撤销权是附条件和附期限的。1、撤销权的行使前提是债务人恶意的清偿行为。清算管理人只看到了《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六个月这一形式要件，没有对善意和恶意的清偿行为进行甄别。2、没有证据证明清偿行为发生时，存在《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中可撤销的行为。3、没有证据证明清偿行为发生时，债务人知晓了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情况。本案是以债权人发起的破产重整程序，债权人申请破产程序时，法院只是形式审查。2015年11月5日法院裁定受理重整申请时，案卷中也没有关于青辰公司的“财务会计报表”或“资产负债表”，就更不能推断清偿行为发生时，被上诉人与债务人青辰公司知晓资不抵债的情况，恶意清偿了债务。三、善意的清偿行为应受法律保护。青辰公司用于抵债的31套房屋有合法的预售许可证，不存在一房二卖，并在房管局办理了备案，青辰公司以物抵债的形式清偿了到期的债务，也没有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利益，应受法律保护。
陈明杰、李志付、周继涛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撤销青辰公司管理人作出的《债权申报审核意见书》，判令青辰公司协助陈明杰、李志付、周继涛办理31套商品房所有权过户手续。青辰公司管理人就陈明杰、李志付、周继涛的本诉提出了反诉。本案在审理期间，陈明杰、李志付、周继涛于2016年12月13日以提出的诉讼请求不恰当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撤回本诉，一审法院作出（2016）兵06民初49号民事裁定书，准许陈明杰、李志付、周继涛撤回本诉。青辰公司管理人反诉请求：1、撤销2015年8月27日青辰公司与陈明杰、李志付、周继涛签订的31份《商品房买卖合同》；2、本案诉讼费用由陈明杰、李志付、周继涛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20日，青辰公司与重庆黄金公司签订《工程施工承包补充协议书》，协议约定：青辰公司将其开发的五家渠“碧水戎城”项目一期（F1-A）工程发包给重庆黄金公司施工，工程总造价暂定为6832.86万元。之后，重庆黄金公司与陈明杰、李志付、周继涛签订《建设工程内部承包责任书》，将该工程转包给陈明杰、李志付、周继涛施工。2013年9月23日，周继涛按照青辰公司的要求将300万元工程履约保证金转入青辰公司法定代表人荣某个人账户。在施工过程中，青辰公司未按施工进度支付工程款，工程停工。2015年4月28日，青辰公司与重庆黄金公司签订《终止协议书》，协议约定：双方在2015年4月28日前签订的建筑施工合同、施工协议全部解除，五家渠“碧水戎城”项目(F1-A)1#、2#、3#楼已经完成主体地下室及3#楼旁商铺地下室部分的工程造价暂估为700万元，本协议签订三日内先解决工人工资150万元，发放民工工资后再清算，扣除之前支付的工程款，余款在2015年5月30日前全部结清。《终止协议书》签订后，青辰公司未按协议约定支付民工工资和工程款，民工上访至五家渠市政府。2015年7月30日，经五家渠市政府有关部门协调，青辰公司与重庆黄金公司达成《补充协议》，该协议确认青辰公司欠重庆黄金公司各项款项共计725万元，青辰公司承诺以合法房产抵付欠款。2015年8月27日，青辰公司与实际施工人陈明杰、李志付、周继涛签订31份《商品房买卖合同》（房号分别7-2-1402、7-2-402、10-2-402、7-1-1403、7-1-1302、7-1-1303、7-1-1503、10-1-1402、7-1-1603、7-1-1103、9-1-403、9-1-1402、9-1-902、10-2-1103、9-1-1502、8-2-403、9-2-601、8-2-1203、9-1-903、7-2-1601、8-2-401、7-2-1401、7-2-201、10-2-503、10-1-1403、10-2-1503、10-2-603、7-2-503、7-2-1701、9-2-1702、7-1-1404），青辰公司以31套商品房抵偿其欠重庆黄金公司的工程款725万元及利息，并于2015年8月28日在五家渠市房产局办理了备案。2015年10月23日，新疆中强大公司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简称中强大公司）、江苏信拓公司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简称江苏信拓公司）以青辰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向原审法院申请对青辰公司进行重整。2015年11月5日，原审法院裁定受理了青辰公司重整案。现青辰公司的资产负债情况尚在清理当中。期间，陈明杰、李志付、周继涛向青辰公司管理人申请确认涉案的31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债权。青辰公司管理人以该清偿行为是个别清偿行为为由不予确认。2016年9月23日，陈明杰、李志付、周继涛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青辰公司作出的《债权申报审核意见书》，判令青辰公司协助陈明杰、李志付、周继涛办理31套商品房所有权过户手续。青辰公司管理人就陈明杰、李志付、周继涛的本诉提出了反诉。本案在审理期间，陈明杰、李志付、周继涛于2016年12月13日以提出的诉讼请求不恰当为由向原审法院申请撤回本诉，原审法院作出（2016）兵06民初49号民事裁定书，准许陈明杰、李志付、周继涛撤回本诉。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青辰公司为抵偿债务与陈明杰、李志付、周继涛签订的31份《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否应当撤销。《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在破产申请受理前六个月内的个别清偿行为，其根本原因在于，债务人清偿债务时，已经出现了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此类个别清偿行为将减少债务人的责任财产，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利益，导致破产法公平清偿的立法目的无法实现。因此，判断个别清偿行为是否应予撤销，应当将清偿行为发生时是否已经出现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明显缺乏清偿能力，是否会导致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的情形发生作为重要的考量因素。从青辰公司出现重整的原因来看，青辰公司因欠中强大公司、江苏信拓公司工程款，该两公司于2015年10月23日申请青辰公司重整，青辰公司“碧水戎城”项目无法及时偿付工程款，导致项目建设面临停工，且面临多宗诉讼案件，公司银行账户被冻结，丧失后续融资能力，对应付债务明显缺乏清偿能力，故法院裁定受理青辰公司重整案，但由于青辰公司法定代表人荣某涉嫌合同诈骗已被新疆五家渠市公安局立案侦查，依据现有证据，难以确定青辰公司出现《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情形的具体时点。同时，青辰公司与陈明杰、李志付、周继涛在2015年8月27日签订的31份《商品房买卖合同》，是依据《补充协议》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亦无证据证明陈明杰、李志付、周继涛知晓青辰公司当时的经营及财务状况或与青辰公司之间存在恶意串通行为，而且该《补充协议》是在五家渠市政府有关部门的协调下双方达成的协议，所签订的31份《商品房买卖合同》还在房产局办理了备案。加之本案清偿的债务系工程款，本身就享有优先受偿权，该清偿行为不会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利益。如过于宽泛的认定青辰公司的清偿行为属于可撤销的行为，易导致青辰公司已经完成的经营行为多处于不稳定状态。基于以上因素，在本案中对《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具体适用，应注意平衡各方当事人的利益，既要防止债务人偏袒性清偿债务损害全体或多数债权人的利益，亦应注意对合同相对人权益的保护、交易的安全和经济秩序稳定的维护，才能体现《破产法》诚实信用、公平清偿的立法本意。故本案青辰公司为抵偿债务与陈明杰、李志付、周继涛签订31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清偿行为不宜认定属于《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可撤销行为，青辰公司管理人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新疆青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的反诉请求。反诉案件受理费62550元，由新疆青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二审期间共提交了五组证据，其中一组为新证据，另外四组为补充证据。被上诉人二审期间提交了一组新证据。经征求当事人意见，被上诉人就上诉人提交的四组补充证据庭审中发表了质证意见，本院予以确认。
上诉人二审期间提交的新证据为：
2017年1月13日，五家渠市发改委作出的市发改函（2017）2号文件，用以证明，五家渠发改委确定了涉案的碧水戎城商品房销售限价，其中5#-10#楼（涉案楼盘在7#-10#）平均售价3120元∕平方米的事实，进而证明本案不存在《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的情形。
上诉人二审期间提交的补充证据分别为：
一、2015年11月5日，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六师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兵六民破字第01号民事裁定书。用以证明：1、2015年11月5日，法院受理了青辰公司债权人中强大公司、江苏信拓公司提出的青辰公司进行重整申请的事实。即涉案的31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的期间范围。2、人民法院准许青辰公司进行重整的依据是青辰公司有《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3、青辰公司涉案项目无法及时偿付工程款，项目面临停工（重整裁定作出后即停工至今），且青辰公司面临多宗诉讼案件，公司银行账户已被冻结，丧失后续融资能力，对应付债务缺乏明显清偿能力的事实。
二、本案的个别清偿行为发生时，青辰公司已不能清偿多笔大额到期债务。相应证据分别为：1、2016年1月12日，中强大公司提交的债权申报登记表、债权明细表，证明青辰公司不能清偿中强大公司的到期债务时间是2015年4月至2015年8月。2、2016年1月12日，江苏信拓公司提交的债权申报书。用以证明青辰公司不能清偿其到期债务时间为2014年12月至2015年8月。3、2015年12月1日，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冶金建设公司（简称冶建公司）提交的债权申报表、债权申报书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五家渠垦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30日作出的（2015）五垦法民二初字第00094号、第00076号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青辰公司不能清偿冶建公司的到期债务时间是2015年8月15日。4、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乌中民一初字第53号民事判决及（2015）乌中执字第402号执行裁定书；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天民二初字第115号民事判决及（2015）天执字第1166-1号执行裁定书。以上2份证据用以证明，涉案个别清偿行为发生时，青辰公司不能清偿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债权人申请法院强制执行。
三、青辰公司涉及部分诉讼案件汇总表。用以证明本案中的个别清偿行为发生时，青辰公司已涉及多宗诉讼案件，并面临多宗纠纷。
四、相关执行文书，用以证明青辰公司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经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仍无法清偿债务的事实。1、2015年6月1日，乌鲁木齐市天恒基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向第六师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因青辰公司进入破产重整程序而引发终结执行。2、2015年4月8日，贾某某向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五家渠垦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因青辰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进入破产重整程序而依法终结执行。3、青辰公司制作的3份《资产负债表》，用以证明自2015年8月至10月期间，青辰公司资产负债率分别为89.69%、92.29%、94.15%，足以说明涉案的个别清偿行为发生时，青辰公司已明显缺乏清偿债务能力的事实。
被上诉人对以上证据的质证意见为：一、对于上诉人提交的新证据，即五家渠市发改委出具的函，信息的公布时间为2017年1月13日，本案被上诉人与青辰公司签署买卖协议的时间为2015年8月27日，2017年的售房价格不能显示2015年8月的售房情况，且上诉方提交的为均价，我方提交的证据显示交房时间为2015年11月30日前，该房屋经过两年产生更多贷款未偿还和成员安置问题，因此现平均售价3120元∕平方米不能代表2015年8月的当时房屋价格。二、上诉方提交的民事裁定书，证明本次破产程序的发起人为两个债权人中强大公司与江苏信拓公司，不是债务人青辰公司提出的。三、上诉人提交的三份资产负债表，不能证明为青辰公司出具的，上面的印章都为破产管理人加盖的，不能证明为2015年形成的。在单位负责人签字处署名为2016年8-10月，反映的内容也为2016年8-10月，不能证明是青辰公司在2015年8-10月形成的负债表，为后期制作的，不能反映出在2015年10月5日，青辰公司已经知道自己资产负债的事实。四、对于上诉方提交的执行裁定书，也不能证明青辰公司知道自己有资不抵债的事实，因为很多公司在网站上都有被执行的信息但并未都破产。
被上诉人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为：一、（2017）新证民字第4166号公证书（含光盘一张），证实青辰公司对不特定的公众发布的售房价格，可享受折抵价1600元∕平方米、1750元∕平方米；五家渠碧水戎城分别2458元∕平方米、2488元∕平方米起售。相关网站中，商家可以给出低于零售价格的团购折扣和单独购买得不到的优质服务。以上证据说明，本案购房合同中所定的2300元∕平方米的价格属于正常的房屋团购价，不存在低价销售。同时，还有一份证据证明一万抵两万是实际履行的，在2015年1-2月销售活动期间，有一名自然人购买了1500元∕平方米共六套房屋，有青辰公司的收据和自然人打款的账目，证明这个广告实际进行了。二、2016年2月23日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出具的《新疆青辰破产管理人债权申报审核意见书》第5页倒数第三行“管理人确认工程款425万元，……履约保证金300万元”共计725万元，此处没有52万元属于利息的表述。证实725万元中52万元配合费的性质为工程款，而不是利息。
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的质证意见为：一、对《公证书》中载明的事实恰恰证明2015年涉案房产销售价为3200-3500元∕平方米，与我方向五家渠市场监管办了解的情况是一致的，至于说一万抵两万，并不是所有房屋售房价都为交一万抵两万，只是一个广告，且这个广告还在网上。对方的公证与我方提供的发改委函，恰恰证明当时销价是3200元∕平方米。被上诉人提交的购房合同与收据、打款凭据与本案无关，证据形成时间为2015年1月，本案涉案房屋购销合同签订时间为2015年8月，不能证明这名自然人是看了广告而购买，也不能证明青辰公司是按广告给这名自然人销售的。二、425万元的工程款数额与事实不符，我方确认对方的工程款为238万元。
对上诉人二审提交的五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被上诉人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上诉人提交的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六师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兵六民破字第01号民事裁定书，中强大公司、江苏信拓公司与冶建公司分别提供的债权申报表，五家渠垦区人民法院、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相关裁判文书，青辰公司涉及部分案件汇总表等证据的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提交的五家渠市发改委出具的（2017）2号文件与本案无相应的关联性，故本院不予确认。本院对被上诉人提交的（2017）新证民字第4166号公证书及自然人与青辰公司签订的购房合同、收据、打款票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其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被上诉人提交的《债权申报审核意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因双方对725万元中的工程款数额有争议，需结合其他相关证据在债权申报中予以核实，故本院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
上诉人、被上诉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除工程款的数额有异议外，对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故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除725万元是否均为工程款外，对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破产撤销权是指债务人财产的管理人对债务人在破产申请受理前的法定期间内进行的欺诈债权人或损害对全体债权人公平清偿的行为，有申请法院予以撤销并追回财产的权利。破产撤销权是破产法为防止债务人在丧失清偿能力的情况下，通过无偿转让、非正常交易或者偏袒性清偿债务等方法损害全体或者多数债权人利益，破坏公平清偿原则而设立的特殊制度。通常情况下，只有债务人在破产程序启动时所拥有的财产才受破产法的约束，即属于债务人财产。而破产程序启动前债务人已经转让的财产原则上不属于债务人财产。但是，由于一些债务人出于种种利益动机，往往会在破产程序启动前竭力转移财产、逃避债务，或对个别债权人进行偏袒性清偿，一些债权人也利用各种不正当手段争夺财产，从而造成经济秩序的混乱，以致破产法公平清偿的立法目的无法实现。撤销权制度的设置，是以维护债权人整体利益、保护公平清偿为基础的，其在一定程度上舍弃了对债务人与行为相对人交易自由的保护。通过对债务人相关行为的撤销，保全了债务人责任财产，维护了债权人相互之间的实质平等，实现了破产财产在全体债权人之间的公平分配。撤销权行使的法律后果，是使债务人在申请受理前法定期间内实施的损害债权人利益的行为因被撤销而丧失效力。管理人行使破产撤销权，目的在于增加可供分配的债务人财产，进而维护全体债权人的利益。在房地产开发企业破产中，“以房抵债”是常见情形，有直接交付房屋并办理所有权登记的；也有仅仅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但通过网签或预告登记，将标的房屋锁定在债权人名下的。本案则是青辰公司以31套商品房抵偿其欠重庆黄金公司的欠款725万元及利息，在与重庆黄金公司的实际施工人陈明杰、李志付、周继涛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后，通过网签将标的房屋锁定在陈明杰等三人名下。“以房抵债”合同是债权人与债务人依其意思自治对彼此权利义务的调整，同时，“以房抵债”合同较之正常交易形成的商品房预售合同又存在区别。正常交易合同属“同时交易”，在给债务人带来债务负担的同时，也带来新的价值或利益，不在管理人撤销之列。“以房抵债”合同却仅是在事后将债权人的金钱请求权转化为物权请求权。金钱请求权在不附担保物权案的情况下不具备对抗第三人的物权效力。“以房抵债”的债权人不是消费者购房人，其物权请求权在不附预告登记的情况下亦不具备对抗第三人的物权效力。
《企业破产法》第二条规定：“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依照本法规定清理债务。”第三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涉及债务人财产的下列行为，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一）无偿转让财产的；（二）以明显不合理的价格进行交易的；（三）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四）对未到期的债务提前清偿的；（五）放弃债权的。”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故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青辰公司管理人诉请撤销陈明杰、李志付、周继涛与青辰公司于2015年8月27日签订的31份《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现分析认定如下：
根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三十二条的规定，破产程序中可撤销的行为包括两类。第一类是欺诈行为，主要包括：1、无偿转让财产的；2、以明显不合理的价格进行交易的；3、放弃债权。第二类是偏颇性清偿行为，主要包括：1、对未到期的债务提前清偿；2、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3、危机期间的个别清偿行为，即第三十二条所规定的情形。从本案相关事实及证据分析，本案不存在债权人与债务人之间有欺诈行为，也不存在对未到期债务提前清偿及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情形。故二审重点审查的内容为本案是否存在《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应予撤销的个别清偿行为。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撤销债务人清偿到期债务应具备三个条件：该清偿行为发生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六个月内；债务人清偿时已经出现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明显缺乏清偿能力；该行为没有使债务人的财产受益。
一、关于清偿行为发生的时间。2015年10月23日，中强大公司、江苏信拓公司以青辰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向原审法院申请对青辰公司进行重整。原审法院于2015年11月5日裁定受理青辰公司重整，青辰公司于2015年8月27日与实际施工人陈明杰、李志付、周继涛签订31份《商品房买卖合同》，以31套商品房抵偿其欠重庆黄金公司的欠款725万元及利息，并于2015年8月28日在五家渠市房产局办理了备案。故青辰公司的清偿行为发生的时间，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的期间范围。
二、关于青辰公司进行清偿行为时，是否已经出现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明显缺乏清偿能力。
1、从青辰公司的经营情况看。2013年8月20日，青辰公司与重庆黄金公司签订《工程施工承包补充协议书》，约定将其开发的五家渠“碧水戎城”项目一期工程发包给重庆黄金公司施工，之后重庆黄金公司将该工程转包给陈明杰、李志付、周继涛施工。在施工过程中，青辰公司未按施工进度支付工程款，工程停工。2015年4月28日，青辰公司与重庆黄金公司签订《终止协议书》，约定协议签订三日内先解决工人工资150万元，发放民工工资后再清算。《终止协议书》签订后，青辰公司未按协议约定支付民工工资和工程款，民工上访至五家渠市政府。2015年7月30日，经五家渠市政府有关部门协调，青辰公司承诺以合法房产抵付欠款，并于当年8月27日与陈明杰、李志付、周继涛签订31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房屋交付日期为2015年11月30日。青辰公司自2015年4月起停止施工，直至一审期间仍是停工状态。
2、从青辰公司资产负债情况看。青辰公司提交的五家渠垦区人民法院、第六师中级人民法院、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相关裁判文书证实，本案个别清偿行为发生时，青辰公司已涉及多宗诉讼案件。如五家渠垦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30日做出的（2015）五垦法民二初字第00094号、第00076号民事判决书，证明青辰公司不能清偿冶建公司的到期债务时间是2015年8月15日，标的为606万元；相关的执行法律文书，证明青辰公司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经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仍无法清偿债务的事实，如新疆博思堂房产公司案、贾某某案。青辰公司不能清偿中强大公司的到期债务时间是2015年4月至2015年8月，欠付数额达到上亿元。同时，青辰公司重整期间，管理人制作的3份《资产负债表》证明自2015年8月至10月期间，青辰公司资产负债率分别为89.69%、92.29%、94.15%，足以说明涉案的个别清偿行为发生时，青辰公司已明显缺乏清偿债务能力的事实。
3、从青辰公司出现重整的原因看。2015年10月23日，中强大公司与江苏信拓公司以青辰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向原审法院申请对青辰公司进行重整。2015年11月5日，原审法院认为青辰公司欠付工程款及无法按期偿付的事实清楚，不能清偿债务呈连续状态，符合重整的法定条件，依照《企业破产法》的相关规定，裁定受理青辰公司重整申请。
三、关于该清偿行为是否使债务人财产受益。使债务人财产受益是指使债务人财产得到增加或避免减少行为。从青辰公司与陈明杰、李志付、周继涛签订的31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价款与相关内容看，无法证明以房抵债的行为在客观上使青辰公司的财产受益。
综上所述，青辰公司与陈明杰、李志付、周继涛于2015年8月27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时，已经存在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破产原因。同时该清偿行为发生在破产申请前六个月之内，且不存在使青辰公司财产受益的情形。本案涉及的31份“以房抵债”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办理了网签，其实质便是债权人通过“以房抵债”将不具有对抗第三人效力的债权转化为了具备对抗第三人效力的物权请求权。青辰公司管理人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行使对破产临界期内个别清偿的撤销权，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故青辰公司管理人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原审判决将《企业破产法》写成《破产法》；在一审判决主文引用法律条文时，将《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写为《破产法》错误，应予纠正。本案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为请求撤销青辰公司管理人作出的《债权申报审核意见书》，判令青辰公司协助原审原告办理31套商品房所有权过户手续，为非财产案件；原审被告的反诉请求是青辰公司管理人行使撤销权之诉，破产撤销权本质上是一种通过诉讼行使的请求权，亦为非财产案件。《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其他非财产案件每件交纳50元至100元”。原审法院按照以房抵债确认的欠款725万元作为诉讼标的计算案件诉讼费错误，应予纠正。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六师中级人民法院（2016）兵06民初49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2015年8月27日新疆青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陈明杰、李志付、周继涛签订的31份《商品房买卖合同》。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250元，由陈明杰、李志付、周继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霞
代理审判员 薛 梅
代理审判员 刘婷婷
二〇一七年六月五日
书 记 员 田晓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