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11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谭禄生农村承包经营户。
诉讼代表人谭禄生，男，生于1938年11月4日，土家族，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黄玉君，重庆市石柱县南宾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柱土家族自治县社会保险局，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南宾镇下街115号。
法定代表人王光明，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何小明，重庆星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石柱国有资产经营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南宾镇鲤塘坝楼房湾综合写字楼7楼。
法定代表人王朝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孙小雪，重庆律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谭桂祥，男，生于1963年1月6日，土家族，住重庆市石柱县西沱镇温泉路**号。
特别委托代理人谭登忠，重庆星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谭禄生农村承包经营户（以下简称谭禄生农户）因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4）石法民初字第014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谭禄生农户的诉讼代表人谭禄生及其委托代理人黄玉君，被上诉人石柱土家族自治县社会保险局（以下简称石柱县社保局）委托代理人何小明，重庆市石柱国有资产经营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柱县国资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小雪，谭桂祥的委托代理人谭登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1998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谭禄生农户取得了石柱县西沱镇黄桷岩村汤家坝组汤家坝1.071亩土、江家冲0.783亩田、沙丘0.276亩田、湾丘干子0.425亩土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第一轮土地承包时谭禄生农户亦承包了上述田地）。上述田地在谭桂祥修建、经营民族页岩砖厂（又名石柱县西沱镇页岩砖厂）时被征用。1998年12月9日石柱县社保局与石柱县民族页岩砖厂签订《协议书》，约定石柱县社保局以62万元的价格购买民族页岩砖厂（含厂房、办公楼及全部附属设施和煤炭、配件等原材料），石柱县社保局不负责购买前的任何债务。2009年9月19日，石柱县社保局又与范群洋签订《西沱镇汤家坝砖厂租赁经营协议书》，该协议约定范群洋以年租金3万元的价格承包经营西沱镇汤家坝红砖厂（原西沱镇页岩砖厂）。2012年4月26日，石柱县社保局与石柱县国资公司签订《国有资产交接书》，约定将该厂移交给国资公司。石柱县社保局和石柱县国资公司在接管页岩砖厂后，亦继续使用谭桂祥经营该厂时所使用的土地。
谭禄生农户一审诉称：1981年第一轮土地承包时，谭禄生农户共承包了汤家坝、江家冲、沙丘等地方6个包产人口的田地。1991年，石柱县西沱镇页岩砖厂占用了谭禄生农户承包的位于江家冲的土地0.783亩，1992年又占用了汤家坝、沙丘的土地，1997年又占用了湾丘干子的土地。1998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谭禄生农户仍承包了前述土地。1998年底，石柱县页岩砖厂因经营管理不善，被石柱县社保局接管。2008年9月19日，石柱县社保局将该厂承包给范群洋经营至2013年12月31日。2014年1月，石柱县社保局又将该厂转让给石柱县国资公司，现该厂已停产。谭禄生农户被占用的土地中仅有位于汤家坝、沙丘的土地得到了青苗补偿费，其他补偿费均未得到。石柱县社保局及国资公司在占用土地期间（社保局于2008年9月至2012年2月25日期间占用，石柱县国资公司于2012年2月26日至2013年12月31日占用）未给予谭禄生农户任何占地补偿。故请求判决：1.石柱县社保局和石柱县国资公司返还谭禄生农户位于汤加坝、江家冲、沙丘、湾丘干子共4.534亩田地；2.石柱县社保局和石柱县国资公司赔偿谭禄生农户占地补偿费40806.00元。
石柱县社保局一审辩称：石柱县西沱镇页岩砖厂系谭桂祥修建的砖厂。1994年，县领导要求石柱县相关单位借给谭桂祥一定的资金，之后谭桂祥共向各单位借款100万元，其中社保局借款25万元。由于谭桂祥未能按期还款，谭桂祥被其他债权人起诉至石柱县人民法院，后因谭桂祥未能交付执行兑现款，石柱县人民法院准备拍卖石柱县西沱镇页岩砖厂，社保局认为砖厂拍卖后，谭桂祥将无法兑现社保局的借款，故以62万元的价格购买了该砖厂，其中477000.00元折抵谭桂祥欠社保局的借款本金及资金利息，余款143000.00元交付石柱县人民法院执行庭。石柱县社保局与石柱县民族页岩砖厂的协议书明确约定社保局不负责石柱县民族页岩砖厂此前的任何债务。石柱县社保局接管该砖厂后将其更名为西沱镇卿卿建材厂并承包给他人经营管理，最后一位承包人系范群洋。由于国家机关不能经商办企业，石柱县社保局于2012年4月25日又将该砖厂交付石柱县国资公司。谭桂祥、范群洋在经营石柱县民族页岩砖厂期间，已对被占地农户进行了相应的补偿。为查清本案事实，应当追加西沱镇卿卿建材厂、谭桂祥、范群洋作为本案共同被告或第三人参加诉讼。谭禄生农户要求返还的土地已变成工业用地，若判决返还土地，将导致该土地上的厂房、机器设备被拆除或搬走，损害国有资产，弊大于利。石柱县社保局接管石柱县民族页岩砖厂时，只接管了该砖厂的资产，并未接管其债务，故不承担责任。
石柱县国资公司一审辩称：同意石柱县社保局关于不返还土地的答辩意见。如果谭禄生农户主张的补偿费系土地补偿费，则其诉讼主体资格不适；若系青苗补偿费，就应当提供相应的占地协议予以佐证。谭禄生农户要求返还的土地面积与其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载明的面积不一致。石柱县国资公司与谭禄生农户之间没有协议，不存在违约行为，也并未从社保局受让该砖厂；同时，石柱国资公司只是履行国有资产的管理行为，故不应承担责任。
谭桂祥一审述称：谭禄生原是石柱县西沱镇工业办公室主任，当时政府要求西沱镇成立相关企业，谭禄生出于私心，就将页岩砖厂建在自己的土地上。该砖厂属于乡办企业，谭桂祥仅是该砖厂的法定代表人，而不是所有人。页岩砖厂的选址、征地、建设都有谭禄生的参与，所建砖厂占用的土地是谭禄生自愿交出的，并且已经对他进行了合理的补偿。谭禄生农户要求返还的土地已经变成了建设用地，其诉讼请求应当予以驳回。
一审法院认为，谭禄生农户主张的是物权保护法律关系，虽然西沱镇卿卿建材厂、谭祥贵、范群洋曾直接或间接使用了其田地，但涉案田地现仅有国资公司在使用，不涉及西沱镇卿卿建材厂、谭桂祥、范群洋的利益，因此，就谭禄生农户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不必追加西沱镇卿卿建材厂、谭桂祥、范群洋为本案共同被告或第三人参加诉讼。谭禄生农户的第二项诉讼请求是，要求赔偿2008年9月后因承包田地被占用所产生的损失。该段时间内使用涉案土地的是社保局、国资公司及范群洋。范群洋系承包人，即使在经营、使用石柱县民族页岩砖厂期间给谭禄生农户造成损失，谭禄生农户也可以在承包人范群洋与发包人社保局之间择其一或全部为被告参加诉讼，谭禄生农户只选择被告社保局作为被告参加诉讼，是对诉讼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因此，就谭禄生农户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亦不必追加西沱镇卿卿建材厂、谭祥贵、范群洋为本案共同被告或第三人参加诉讼。石柱社保局主张应当查清谭桂祥、范群洋在经营页岩砖厂期间是否已向谭禄生农户给付了征地补偿费，认为应追加该二人为被告或第三人参加诉讼。石柱县民族页岩砖厂是社保局从谭桂祥处购买，范群洋在社保局处承包经营该砖厂，按照一般的交易习惯，应当认定谭桂祥、范群洋在经营页岩砖厂时的相关资料已转交给社保局，因此，即使谭桂祥、范群洋在经营该厂时的相关资料未移交给社保局，由于石柱县社保局应就其抗辩的谭禄生农户已得到相应的征地补偿费用承担举证责任，石柱县社保局也应当在举证期限内自行向谭桂祥、范群洋索要相应的征地补偿费支付凭证，因此，石柱县社保局关于为查清谭禄生农户是否已得到了相应的征地补偿费用，应追加谭桂祥、范群洋二人为被告或第三人参加诉讼的抗辩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谭禄生提供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载明其对位于石柱县西沱镇黄桷岩村汤家坝组汤家坝土1.071亩、江家冲田0.783亩、沙丘田0.276亩、湾丘干子土0.425亩享有承包经营权。谭禄生农户主张上述田地被石柱县社保局和国资公司不当占有，应承担返还田地及赔偿损失的侵权责任，石柱社保局和国资公司认为其使用的上述田地已在谭桂祥经营页岩砖厂时被征用，谭禄生农户亦得到了相应的土地征用补偿费，石柱社保局和国资公司未侵犯谭禄生农户的权益。鉴于石柱社保局和国资公司对使用谭禄生农户的田地无异议，二单位应就其主张的石柱社保局和国资公司田地被征用，并支付了相应征地补偿费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谭禄生农户认为石柱社保局和国资公司未能提供相应的征地补偿协议，其于1993年2月15从谭桂祥处收到的10190.5元系青苗补助费，非征地补偿费。结合当时的物价水平及谭桂祥在汇款凭证上注明的该款项系支付谭禄生土地费的客观事实，应当认定谭桂祥在占用田地修建石柱县民族页岩砖厂时已与谭禄生农户达成了相应了土地征用协议。因此，社保局、国资公司作为石柱县民族页岩砖厂的权利继受人，继续使用已征用的曾属谭禄生农户承包田、地的行为不构成侵权行为，谭禄生农户要求社保局、国资公司返还其曾承包的位于石柱土家族自治县西沱镇黄桷岩村汤家坝组汤家坝土1.071亩、江家冲田0.783亩、沙丘田0.276亩、湾丘干子土0.425亩及赔偿相应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谭禄生农户还主张其于1984年用其位于“生财当门”的田与冉启兰农户位于“江家冲”的自留地互换及用其位于“老秧田”的田与谭金宜农户位于“江家冲”的承包土互换，互换后所得的位于“江家冲”的1.979亩自留地及承包土于谭桂祥经营石柱县民族页岩砖厂时被占用，社保局、国资公司接手石柱县民族页岩砖厂后，亦继续占用，社保局、国资公司应承担返还上述被占用土地及赔偿损失的责任。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谭禄生农户应就其主张的上述事实承担责任，由于其举示的两份“换地证实材料”及汤家坝组组长谭培生的证实材料均形成于2014年6月后，并且证实人谭培生亦非谭禄生农户所主张的其与谭金宜、冉其兰互换土地时的时任组长，加之谭禄生农户主张的其已换出的“生财当门”、“老秧田”的田尚登记于谭禄生农户于2010年所取得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谭禄生农户所举示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所主张的换地事实，对谭禄生农户主张的换地事实，本院不予认定。其要求二被告返还谭禄生农户互换后所得的位于“江家冲”的1.979亩自留地及承包土和赔偿相应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谭禄生农村承包经营户的诉讼请求。
谭禄生农户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石柱县社保局、石柱县国资公司、谭桂祥共同支付占地补偿费68010元。主要事实和理由：谭禄生农户对位于小地名汤家坝1.071亩土，江家冲0.783亩田，沙丘0.276亩田，湾丘干子0.425亩土的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被上诉人在1991年和1992年分别占用了上诉人位于江家冲、汤家坝、沙丘的地，1997年又占用了位于湾丘干子的土地。土地被占用时，被上诉人没有和上诉人达成书面占地协议，对于占地面积、四至界限、使用期间，如何补偿等相关事宜双方均没有明确约定。被上诉人与黎子组签订的征用土地协议第4条约定，土地费要在该厂投产后一次性付清。由于该厂一致没有投入生产，就没有支付土地费。被上诉人称已经支付了土地费的事实不成立。1991年4月谭禄生已被石柱县移民局聘用，不再是原石柱县西沱镇工业办公室主任，1992年谭禄生并没有参与决策页岩砖厂的任何事宜，完全是谭桂祥一人在操办，谭桂祥从来没有给谭禄生任何账号，也没有转账支票，即被上诉人没有充分证据证明上诉人领到了涉案土地的占地补偿费用，一审法院仅凭一张不真实的汇款凭证就认定双方达成了长期占地协议是错误的。即使被上诉人1993年2月15日支付土地费属实，也只能证明其支付的是1993年之前占用土地的补偿费，不可能作为之后还没有征用土地的补偿费。另外，2001年至2003年期间上诉人仍在缴纳国家农税提留，如果是被国家征用那么相应的机关就不会再要求交税，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土地被征用是错误的。1984年上诉人用位于生财当门的田与冉启兰农户位于“江家冲”的自留地互换，并用位于“老秧田”的田与谭金宜农户位于“江家冲”的承包土地互换，该换地事实有农户换地证实材料以及发包方组长谭培生的证实材料证明。上述总面积1.979亩自留地和承包土也被上诉人修页岩砖厂时占用。上诉人享有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证，被上诉人占用了上诉人的土地，依法应当给予补偿。
石柱县社会保险局答辩称：原页岩砖厂是合法占用上诉人的土地，并已经作出了补偿。上诉人当时是西沱工业办公室主任，占用土地是经过他同意的。当时占用土地是占用方与村组签订合同，然后由村组补偿给农户，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与农户签订。一审时上诉人对转账支票是知情的，并且承认收到了10000多元。如果没有给补偿费，西沱镇政府当时就应该向其出具欠条等；如果没有出具欠条，上诉人也应该找西沱镇政府要求。社保局购买的是净资产，购买时约定了不承担之前所欠的任何债务。2012年10月26日经石柱县政府批准同意，石柱保险局将砖厂全部划转给国有资产公司，即使有债务也应该是国资公司接管。土地补偿费已经支付给了上诉人，如果没有支付也应按照当时的征地标准计算，同时计算利息，而不应该支持上诉人的请求。
谭桂祥答辩称：谭禄生是西沱镇办公室的副主任，当时土地没有什么收入，还要交税，修建砖厂是征地其同意了的。1993年谭桂祥按照当时的征地标准给上诉人补偿了10000多元。互换土地必须在同一经济组织之间进行，1984年第一轮土地承包的时候上诉人就已经互换了土地，那么第二轮土地承包时，互换部分的土地就应该登记在另外两人名下，而不是上诉人承包经营权证当中，因此上诉人说的土地互换不成立。
石柱国资公司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起诉的是侵权损害赔偿，但其不能证明石柱国资公司有侵权事实。石柱国资公司是受石柱县政府的委托在管理砖厂，没有实施侵权行为。本案没有侵权事实，上诉人自认收到款项是事实，本案是债权关系，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二审审理中，谭禄生农户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一、证词，证明一审提交的转账支票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
证据二、刘学华、王英等人的证实材料，证明1997年征用涉案土地的事实；
证据三、中兴乡农民负担及农业税通知书，证明1990年到2003年期间，谭禄生一直承担交税义务，土地没有被合法占用；
证据四、解聘劳动合同协议书，证明1991年4月到2003年谭禄生已经不再西沱工业办工作；
证据五、请示、申请和汇报意见，证明谭禄生从2007年就开始追索相关费用，要求解决土地补偿费的问题。
针对以上证据，本院认为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故不予采用。
本院二审查明：二审庭审中上诉人自认占用土地是达成了合意后占有的，一审审理时谭禄生自认收到过10190.5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人主张的是物权保护纠纷，作为侵权案件，认定是否构成侵权，应不应当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必须具有侵权事实。庭审中上诉人自认是与用地方达成合意后再占用土地的，因此本案不具有侵权事实的客观存在，也查明谭禄生农户曾经收到过占地补偿费，因此谭禄生农户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900元，由谭禄生农村承包经营户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00元，由谭禄生农村承包经营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自本判决内容生效后，权利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该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审 判 长 谭中宜
审 判 员 王勐视
代理审判员 何 晶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谢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