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知）终字第74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联想调频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上地信息产业基地创业路6号4层。
法定代表人贺志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夏凡，北京联想调频科技有限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常娟，北京联想调频科技有限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记忆坊文化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东小口镇天通苑小区东苑52号楼6单元402号。
法定代表人颜庆胜，总裁。
委托代理人舒洪贵，北京市瑞晶朋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然，北京市瑞晶朋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联想（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上地信息产业基地创业路6号。
法定代表人杨元庆，执行董事。
上诉人北京联想调频科技有限公司（简称联想调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记忆坊文化信息咨询有限公司（简称记忆坊公司）侵犯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简称原审法院）作出的（2014）海民初字第6287号民事判决（简称原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记忆坊公司原审诉称：我公司经知名作家艾晶晶授权，取得了《佳期如梦之今生今世》、《佳期如梦之海上繁花》、《千山暮雪》、《寂寞空庭春欲晚》、《香寒》五部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专有使用权，并可以自身名义对任何侵犯上述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行使包括提起诉讼要求停止侵权、赔偿损失在内的相关权利。联想（北京）有限公司（简称联想北京公司）和联想调频公司在其经营的“乐商店”网站中擅自向网络用户提供上述作品的应用程序下载服务。上述行为侵犯了我公司对上述作品依法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和获得报酬权，给公司造成经济损失，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联想北京公司和联想调频公司共同赔偿我公司经济损失114200元以及我公司为本案支付的公证费1000元。
联想北京公司和联想调频公司原审共同辩称：一、在记忆坊公司所控侵权行为中，联想北京公司只提供了入口，该公司旗下控股的公司均使用该网站作为入口。涉案的联想社区是由联想调频公司经营的，开发协议亦是由其与用户签订的，故联想北京公司不构成侵权行为。二、联想调频公司提供的联想开发社区仅是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不是专业网络信息提供商，只提供手机用户免费交流平台，不负责对上传信息统计、积分等，且联想调频公司对上传内容做了相应的审查义务，故联想调频公司亦不构成侵权。三、记忆坊公司诉讼请求过高，不同意其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佳期如梦之今生今世》、《佳期如梦之海上繁花》、《千山暮雪》、《寂寞空庭春欲晚》、《香寒》五部作品的版权页显示，作者均为匪我思存。（出版时间及字数详见附件列表）
2011年5月24日，艾晶晶（笔名：匪我思存）与记忆坊公司签订《著作权转让合同》，就《佳期如梦之今生今世》、《佳期如梦之海上繁花》、《千山暮雪》、《寂寞空庭春欲晚》、《香寒》五部作品的著作权转让达成协议，即艾晶晶授予记忆坊公司在合同有效期内，在中国大陆地区行使以下专有使用权：出版发行权（上述作品中文文本的简体版，包括但不限于原本、修订本、摘编本、选编本和其他媒体上转载或连载的版本）、印刷版和电子版的复制权、信息网络传播权，有效期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自作品2011年版发行之日起五年后到期。
2013年11月13日，经记忆坊公司申请，北京市中信公证处对在联想“乐商店”网站的内容进行了证据保全公证，并出具（2013）京中信内经证字31737号公证书，其中显示：1、在浏览器地址栏中输入“www.lenovo.cn”，进入联想官网首页，页面底部显示“版权所有1998-2013联想集团”。选择页面中“移动互联产品”项下“乐商店”，进入“乐商店”首页，地址为“app.lenovo.com”，页面下方亦显示“版权所有联想集团”。在该页中的“安卓软件”项下选择“电子书”，进入相应页面后，在搜索栏中输入“匪我思存”进行搜索，结果显示筛选条件为“适用于Phone”，并出现数条搜索结果，其中第1个和第2个为涉案作者相关的作品集，且均显示下载大于5千次。2、点击第一个搜索结果“匪我思存作品合集”，进入详情页面。其中显示了该应用的名称、大小，以及版本为1.2、适用系统为android3.1以上、开发者为junjun、更新时间为2012-07-31等信息，还设置了“一键安装”、“发送到手机”、“下载到电脑”三个选项。页面下方的“详细信息”中显示了该作品集中包含的作品名称以及作品片段，下方“应用简介”中显示：匪我思存，18部小说的作者，10部电视连续剧的原著者，国内原创爱情小说领军人物，在多家知名杂志发表过小说。代表作……。然后点击上述“下载到电脑”键，并选择另存为，下载涉案作品。3、再选择上述搜索结果第2项“匪我思存作品集-
言情小说谜必读”，显示的信息与前述应用相似，其中版本为2.0，更新时间为2012-08-10，“详细信息”中显示有相关图书封面及简介，“应用简介”中显示：匪我思存，在《诗经》古老句子中寻觅到的名字……。然后点击“下载到电脑”键，并选择另存为，下载涉案作品。4、点击页面右上方“开发者社区”，进入“联想开发社区”首页，其中“开发说明”中显示了提交应用的有“第一步注册签约”、“第二步提交应用”、“第三步对账结算”，并分别进行了详细说明。5、登陆工信部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进行查询，首页网址为www.lenovo.com.cn的联想官网的主办单位为联想北京公司，网站域名还包括lenovo.cn。
联想北京公司和联想调频公司对上述公证过程不持异议，并表示乐商店网站由联想调频公司经营，联想北京公司经营的联想官网仅提供乐商店网站的一个入口，联想旗下所有网站均可经此进入。同时，联想北京公司和联想调频公司经核对后表示，上述公证下载的涉案五部作品的字数为690760字（详情见附件列表）。记忆坊公司对该对比结果及联想北京公司和联想调频公司间的上述关系均予以认可。
记忆坊公司还提交了公证费发票一张，金额为1000元。联想北京公司和联想调频公司对此不持异议。
联想调频公司提交了记忆坊公司向其发送的关于侵权警告的公函及邮件，以证明其收到函件后及时删除了涉案侵权内容，记忆坊公司对此不持异议。
联想调频公司提交的联想开发社区平台注册及审核流程显示，开发者注册时需填写真实信息并上传身份证件照片，同时还须同意联想的开发者合作合同和开发社区注册协议；上传应用后，进入后台测试审核程序，包括技术审核和人工审核，人工审核显示包括涉黄、反动、盗版、劣质应用等。联想开发者合作合同和开发社区注册协议中设置了所提交的应用“不会侵犯任何第三方的隐私权、形象、声誉或知识产权，并符合中国相关法律、法规及政策要求”等条款。另外，联想调频公司还提交了联想乐商店对涉嫌侵权产品处理办法，以证明其对于处理App应用平台涉嫌侵权的情况有专门的规则制度和完善的处理流程。
记忆坊公司认为上述注册及审核流程不是针对涉案应用和作品，注册协议和合作合同等均为内部协议，不具有证明力。
联想调频公司于举证期结束后提交了涉案应用的上传信息，包括开发者ID、名称、上架时间等。记忆坊公司以该证据逾期提交为由不予质证。
联想北京公司未向原审法院提交任何证据。
上述事实，有记忆坊公司提交的图书版权页、《著作权转让合同》、公证书、票据，联想调频公司提交的合作合同、注册协议及原审法院证据交换笔录、谈话笔录、开庭笔录等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
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另外，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明权利归属的重要证据。本案中，涉案五部作品的版权页署名作者为匪我思存，后其与记忆坊公司签订《著作权转让合同》，将该五部作品的包括信息网络传播权在内的相关著作权之专有使用权授予记忆坊公司，故在授权期间内记忆坊公司依法享有涉案五部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联想北京公司和联想调频公司对此亦予以认可，故原审法院确认记忆坊公司有权单独提起本案诉讼。
记忆坊公司主张联想调频公司经营的乐商店网站提供了涉案五部作品的下载，对此联想调频公司主张其系平台服务提供方，并提交了注册审核流程、合作合同及注册协议等予以证明，结合该公证下载过程中该网站显示的信息及模式，可判定乐商店网站提供平台，由开发者上传电子书等应用程序，供网站用户下载使用。但是，联想调频公司作为网站的经营者，应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对明知或应知的侵权内容给予注意，阻止上传，否则构成侵权应承担相应的责任。
本案所涉应用的名称中有作者名和“作品集”、“作品合集”等字样，详情页面还有图书封面及内容简介，网站显示的点击量亦达到较多数量，对于有明确权利标识且数量较大的作品集，论坛管理者应考虑到文字作品的权属问题，并引起足够的注意，并在网站对该应用采取相应措施，阻止上传。联想调频公司作为网站经营者，放任涉案内容通过其网站传播，其行为构成侵权，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联想北京公司经营的联想官网，为用户进入乐商店网站提供入口，是基于二公司的关联关系的正常经营模式。联想北京公司不是乐商店网站的经营者和管理者，对于该网站上存在涉案侵权内容不应负有注意义务，不应承担责任。
记忆坊公司要求联想调频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赔偿标准，鉴于记忆坊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及联想调频公司的违法所得，原审法院将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知名度和市场价值、联想调频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及侵权方式等因素，酌定赔偿数额，不再全额支持记忆坊公司主张的赔偿数额。记忆坊公司为本案支付了公证费，对于合理部分联想调频公司应一并予以负担。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联想调频公司赔偿记忆坊公司经济损失及诉讼合理支出共计二万一千元；二、驳回记忆坊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联想调频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记忆坊公司无充分证据证明其拥有涉案作品上信息网络传播权的合法授权，原审法院没有查清事实真相，认定事实错误。记忆坊公司提供的《著作权转让合同》不能证明相应签字的真实性。二、联想调频公司是网络服务提供者，并无法定的事前审查义务，理应适用较轻的过错侵权判断标准，联想调频公司不具有过错，不构成侵权，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涉案作品并不具有较高知名度，且联想调频公司严格遵守了“通知、删除”规则，积极采取了屏蔽预防措施，已经竭尽了网络服务提供者的所能阻止侵权行为。三、退一步讲，即便构成侵权，在侵权人并无获利的情况下，也不适用法定赔偿。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记忆坊公司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记忆坊公司同意原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联想调频公司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联想北京公司在二审中未陈述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本案中，涉案五部作品的版权页署名作者为匪我思存（艾晶晶笔名），后艾晶晶与记忆坊公司签订《著作权转让合同》，将该五部作品的包括信息网络传播权在内的相关著作权之专有使用权授予记忆坊公司，记忆坊公司在授权期间内依法享有涉案五部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原审法院的相关确认无误。尽管联想调频公司在二审中认为记忆坊公司不具有合法授权，但其不能提供相反证据证明上述《著作权转让合同》不具有真实性，因此，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网络服务提供者为服务对象提供网络服务，明知或者应知服务对象所提供的内容侵权的，应当承担相应侵权责任。网络服务提供者接到权利人的通知书后删除侵权内容不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是：不知道也没有合理的理由应当知道服务对象提供的内容侵权，即尽到合理的审查义务。
本案中，联想调频公司通过所经营的乐商店网站提供平台，由开发者上传涉及涉案五部作品的电子书应用程序，供网站用户下载使用，使网站用户可以在自己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五部作品内容，侵犯了上述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而所涉应用的名称中有作者名和“作品集”、“作品合集”等字样，详情页面还有图书封面及内容简介，网站显示的点击量亦达到较多数量，权利标识明确且数量较大，足以引起网站经营管理者的注意。联想调频公司作为网站经营者应当知道开发者上传的所涉应用可能侵权而依然向其提供网络服务，违反了合理的审查义务，且与侵权后果的发生具有因果关系。因此，原审法院认定联想调频公司的行为构成侵权，应承担相应侵权责任并无不当。联想调频公司承担责任是基于没有尽到合理的审查义务，其认为其接到通知后删除了侵权内容因此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联想调频公司认为其不具有过错的诉讼观点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联想北京公司经营的联想官网，为用户进入乐商店网站提供入口，是基于二公司的关联关系的正常经营模式。联想北京公司不是乐商店网站的经营者和管理者，对于该网站上存在涉案侵权内容不应负有注意义务，原审法院认定其不应承担责任并无不当。
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原审法院鉴于记忆坊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及联想调频公司的违法所得，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知名度和市场价值、联想调频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及侵权方式等因素，酌定相关赔偿数额并无不当，酌定数额亦适当。联想调频公司相关上诉理由缺乏根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联想调频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二千六百零四元，由北京联想调频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三百二十五元，由北京联想调频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江建中
代理审判员 毛天鹏
代理审判员 李轶萌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冯晓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