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74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法娣，女，1974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玉环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李俊凤，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万美，女，1967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罗绍康、郑利芬，浙江泰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法娣为与被上诉人胡万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4民初42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胡万美分别于2013年5月31日、2014年1月27日、1月28日、9月17日、2015年6月19日、11月12日、11月13日向沈法娣账户汇款共计人民币650万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胡万美主张其与沈法娣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则胡万美作为债权人应当对借款金额、利率、款项的交付等借贷合意及借款事实的发生承担相应的证明责任，胡万美现虽未就借贷合意进行充分举证，但其提供的相应的银行汇款凭证可证明自2013年5月至2015年11月期间共向沈法娣转款人民币650万元，沈法娣在庭审中辩称上述款项并非借款，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故本案的举证责任应转移至沈法娣，而沈法娣庭审中拒绝回答该款项性质，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非借款合同关系而系其他法律关系，故其应当承担�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据此，原审法院认定胡万美、沈法娣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上述借款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依法律规定为不定期借款，出借人可随时主张返还，沈法娣辩称胡万美于2013年5月31日、2014年1月27日、1月28日汇款已过诉讼时效，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因双方并未签订借款合同，胡万美以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向沈法娣主张自起诉之日起的借款利息，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沈法娣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胡万美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6500000元以及自2016年7月23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止、以650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7300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合计人民币62300元，由沈法娣负担，沈法娣应负担的诉讼费于判决生效三日内支付至原审法院。
宣判后，沈法娣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关于本案的事实。沈法娣与胡万美并非朋友，沈法娣在本案纠纷发生前不认识胡万美，更不可能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胡万美非常清楚双方之间的关系，也明知案涉款项并非借款，却违背诚信，在诉状以及一审庭审中作虚假陈述。且其关于借贷关系的主张无任何证据支持，其诉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二、一审法院错误分配举证责任。首先，胡万美提供的证据包括部分银行证明、银行转账凭证，并未提供任何有关借款合同关系的证明。其次，沈法娣在法庭上已经强调双方不认识，否认案涉款项是借款，因此，按照相关规定沈法娣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三、一审判决错误理解、适用《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下称《司法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首先，沈法娣在一审庭审中的抗辩属于证据，具有一定的证明力，一审沈法娣多次重申双方并非朋友关系，素不相识，不存在借贷关系，并已经提供了相应证据，依据《司法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胡万美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其次，逻辑上讲，双方不认识、不存在借贷关系，沈法娣除了陈述事实，对于不存在的情况，是难以提交其他证据证明的。第三，《司法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已经明确了胡万美需要进一步�证的责任。四、一审判决对胡万美提供证据存在的瑕疵视而不见，对有关事实不予以认定。1、胡万美提供的证据一、证据二并非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而是胡万美自行打印盖章的证明。2、胡万美提供的上述证据明显涉嫌作假。胡万美第一次庭审提供的证据没有沈法娣的名字，法庭要求胡万美补办一份证明，但是补办的证明序号反而在第一次证明序号之前，胡万美明显涉嫌作假。3、胡万美提交的证据6不完整，只有沈法娣的名字，更无法证明和胡万美有何关系。五、关于有关汇款的诉讼时效问题。胡万美提出的汇款证明上有2013年5月31日、2014年1月27日、1月28日的日期，沈法娣与胡万美之间的借贷关系不存在，胡万美在两年诉讼时效内没有行使相应诉权，其主张己不受法律保护。六、一审判决书对一审两次开庭庭审情况断章取义。沈法娣并非如判决书所言拒绝回答有关问题，而是沈法娣已经基于基本的事实、法律规定和常识，作出合法合理的抗辩。而且，沈法娣明确告知一审法庭应当遵守“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原则，应当遵照《指导意见》的有关规定，正确理解《司法解释》第十七条，不应违法加重沈法娣的举证责任，出现沈法娣为胡万美去“作证”这种局面。胡万美明知案涉款项的真实性质，但是其不按照事实提出诉讼，不按证据规则提出主张，沈法娣认为其应依法承当相应不利的法律后果。补充，案涉的650万元，并非是与沈法娣的经济往来，而是案外人杨某（已过世），指示胡万美打入沈法娣的帐户。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胡万美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胡万美承担。
被上诉人胡万美答辩称：一、胡万美从2013年5月至2015年11月共向沈法娣转帐650万元，上述款项并非一次性转帐、是不同时间的转帐，如果双方没有任何借贷关系，那么转帐650万元、从未归还胡万美，这从生活常理和情理都是说不过去的。二、一审胡万美向法庭提供了650万元的转帐凭证，完成了其举证责任。如果沈法娣认为双方之间存在其他债务关系从而否认胡万美借款事实主张的，沈法娣的抗辩内容是新的主张，这时的举证责任在沈法娣，一审的举证责任分配是正确的。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沈法娣向本院提交了证据1、2012年4月16日-2013年4月18日转帐凭证（10份），证明杨某与胡万美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在2013年5月前几个季度里，杨某支付胡万美利息76500元，利息款每季度由杨某转付。证据2、2013年6月19日、7月18日、24日转帐凭证3份、杨某2013年记帐薄1份，证明因2013年5月31日杨某向胡万美借款64万元，利息月1.3分，5月31日至7月15日以一个半月计利息12480元，加上此前应支付胡万美每季度76500元，该季度利息为88980元。2013年7月杨某支付胡万美利息88980元，6月19日沈法娣转帐杨某10.8万元，7月杨某转帐胡万美88980元。证据3、2013年10月23日、26日转帐凭证4份、杨某2014年记帐薄1份，证明因截至2013年10月杨某已累计向胡万美借款234万元，2013年10月及2014年1月胡万美的利息款均为101460元，其中64万元仍按照月息1.3分计算。2013年10月杨某支付胡万美利息101460元，沈法娣转帐杨某10万元，杨某转帐胡万美101460元。证据4、2014年4月17日、18日、21日、24日转帐凭证3份、银行流水1份、杨某2014年记帐薄1份，证明因杨某2014年1月27日、28日分别向胡万美借入100万元及16万元（打入沈法娣帐户），新增116万元借款，利率月利息1.5分，按天计算利息，4月应支付新增利息45160元，合计应支付胡万美当季度利息150460元，该季度应支付所有人利息共187960元。2014年4月杨某支付胡万美利息150460元，沈法娣转帐杨某187960元，杨某转帐胡万美150460元。证据5、2014年7月25日、26日、29日转帐凭证1份、银行流水1份、杨某2014年记帐薄1份。证明截至2014年7月杨某已累计向胡万美借款350万元，全部按照月利息1.5分计算，当季度应支付胡万美利息157500元，该季度应支付所有人利息198000元。2014年7月杨某支付胡万美利息157500元，沈法娣转帐杨某198000元、杨某装帐胡万美157500元。证据6、2014年10月15日、17日、21日转帐凭证1份、银行流水1份，杨某2014年记帐薄1份，证明因杨某2014年9月17日向胡万美借款200万元（打入沈法娣帐户），按照月利息1.5计算，新增应付利息29000元，加上此前350万元利息157500元，当季度应支付胡万美利息186500元，（杨某开始少计算利息15000，实际打款补足）。2014年10月杨某支付胡万美利息186500元，沈法娣转帐杨某226200元，杨某转帐胡万美186500元。证据7、2015年1月15日、16日，4月22日、23日转帐凭证3份、杨某2015年记帐1份。证明截至2015年1月杨某已累计向胡万美借款550万元，全部按照月利息1.5分计算，当度应付胡万美利息247500元，该季度应支付所有人利息共283500元。2015年1月及4月，杨某支付胡万美利息247500元，1月及4月沈法娣转帐杨某283500元，杨某4月转帐胡万美247500元。证据8、2015年7月15日、16日、17日转帐凭证7份、杨某2015年记帐薄1份，证明杨某2015年6月19日向胡万美介入50万元（打入沈法娣的帐户），按照月利息1.5分计算，全部借款利息254250元，沈法娣该季度共转帐杨某297500元，2014年10月杨某应付胡万美利息254250元，沈法娣转帐杨某297500元，杨某转帐胡万美211395元。证据9、2015年10月16日、17日转帐凭证1份，银行流水1份、杨某2015年记帐薄1份，证明杨某已�计向胡万美借款600万元，按月利息1.5分计算，2015年10绝15日当度应付胡万美利息27万元。2015年10月杨某应支付胡万美利息27万元，沈法娣转帐杨某30万元，杨某转帐胡万美27万元。证据10、证人杨某证言，证明杨某与胡万美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利息通过杨某支付给胡万美，杨某向胡万美的借款有220万元杨某知道是打入沈法娣帐户，杨某支付胡万美的利息是通过沈法娣转到杨某的帐上。被上诉人胡万美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质证，胡万美认为，证据1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不能证明杨某向胡万美借款，也不能否认沈法娣与胡万美之间存在借款。证据2、3、7、8，转帐凭证真实性没有异议，记帐薄真实性有异议，该记帐薄是沈法娣自己的记帐，胡万美不清楚形成时间；证明对象有异议，不能证明杨某向胡万美借款，也不能否认沈法娣与胡万美之间�在借款。证据4、5、6、9，转帐凭证、银行流水真实性没有异议，记帐薄三性均有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不能证明杨某与胡万美之间的借款关系，同时不能否认沈法娣与胡万美的借款关系。证据10、证人陈述胡万美借给沈法娣的钱是杨某的借款，是不成立的。转帐金额也有明显不一致的地方，如果是杨某向胡万美借款，那么杨某直接向胡万美借款或者胡万美把款项打给杨某。如果是杨某介绍的，可以直接打给当事人或杨某，但是所有的钱都是打给沈法娣的。证人有明显规避事实的情况，证人与沈法娣认识6-7年，但是陈述沈法娣及其自己工作时没有如实陈述。
本院经审查后认为，上诉人沈法娣向本院提交的证据1，胡万美对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上诉人沈法娣向本院提交的证据2-9中的银行凭证，胡万美对真实性均没有异议，本院对其�实性予以认可。上诉人沈法娣向本院提交的证据2-9中的记账簿以及证据10证人杨某证言，胡万美对其均有异议，本院认为该些证据对于胡万美的诉讼主张具有一定的对抗性，其证明力结合本案全部情形后综合评判。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中当事人仅依据金融机构转账凭证请求相对方返还借款纠纷应如何处理之诉讼，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之适用仍应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之“证明标准”规则而进行。具体就本案而言，沈法娣接受胡万美银行转账650万元的事实清楚，现沈法娣抗辩该款系其代案外人而收受、该款项的经济纠纷存在于胡万美与案外人之间；综合本案现有证据后认为，胡万美提交的银行凭证仅能证明款项交付的事实，胡万美同时明确其不能提交借条等债权凭证亦或其他有效证据来表明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而沈法娣提交的银行凭证以及证人杨某的证言表明沈法娣的抗辩事由具备相当的可能性，因此胡万美于本案民间借贷纠纷中诉讼请求所依据的待证事实尚处于“真伪不明”状态，胡万美仅依据金融机构转账凭证并不足以完成其自身的证明责任，故胡万美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沈法娣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因沈法娣二审期间提交了新的证据导致实体处理有所不当，本院予以相应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4民初423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胡万美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7300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合计人民币62300元，由胡万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7300元，由胡万美负担。胡万美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剑
审 判 员 程雪原
代理审判员 张 蕊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金佳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