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沈丘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沈民初字第00782号
原告沈丘县皇鼎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沈丘县火车站站前大道东侧。
法定代表人卜英海，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杰、王博，河南众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河南安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惠济区长青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贵亮，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梁伟，河南裕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沈丘县皇鼎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沈丘皇鼎公司）诉被告河南安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南安信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沈丘皇鼎公司委托代理人吴杰、被告河南安信公司委托代理人梁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沈丘皇鼎公司诉称，被告承建原告沈丘汽车客运总站土建工程，工程款1605万元被告已收取。根据法律规定，被告应缴纳74.5万元税款并将税款发票交付原告，二被告收到工程款后迟迟不向原告交付税款发票，造成原告无法完成验收。为此提起诉讼，要求判令被告向原告交付建筑工程款税务发票；确认原告有权代扣被告应缴税款74.5万元；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河南安信公司辩称，1、原告要求开具1605万元税务发票与事实不符，原告对诉状补充陈述明确说明应支付工程款数额为14078316元，尚欠工程款数额为1972790.11元。2、原告应当先向被告支付完毕全部工程款，被告才能开具发票。3、原告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交付建筑工程款税务发票，同时又请求法院确认其有权代扣被告应缴税款74.5万元，是相互矛盾的，不可能同时实现。4、法律未规定可由工程发包方代扣代缴工程税款。5、周口中级人民法院（2013）周民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书已确认原被告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为无效合同，双方均有过错，工程款税收不应当由被告方单独承担，应当按税率3.413%确认税收数额，由双方承担。
原告提交证据如下：
1、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周执字第20-3号民事裁定书，证明被告公司名称已由河南安信建设实业有限公司变更为河南安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河南安信建设实业有限公司的权利义务应当由河南安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受。
2、（2013）周民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原被告存在工程施工合同关系，该判决已经确认原告向被告支付了工程款，被告没有开具工程款发票。
3、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证明合同中明确要求被告应当开具发票后再付工程款。
4、原告向被告支付工程款经双方确认的付款单据11张，总金额14078316元。证明原告已向被告支付工程款，被告没有向原告开具发票。根据《发票管理办法》规定，收款方应当向付款方开具发票，且原告已经基本履行完工程款给付义务，被告没有向原告交付发票，原告留取税款自行开票合法。
被告对原告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
1、证据1是复印件，没有加盖公章，不予质证。被告公司名称变更应以工商登记为准。
2、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对举证目的有异议。判决书已明确原告尚欠被告工程款1972790.11元，被告无钱开具发票，被告有不予开票的权利；该判决书已进入执行环节，原告应当及时履行判决书确定的义务；判决书不能证明被告是否应向原告开具发票，判决书认定工程施工合同违反法律规定，合同无效。
3、证据3工程施工合同真实性无异议，但合同内容不全面，没有合同的专用条款、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部分，虽约定了支付工程款前开具发票，但在合同实际履行中已经变更，并不必须以开具发票作为付款的先决条件，实际履行是先付款后开票。
4、证据4付款单据真实性无异议，对判决书认定的金额也无异议，但对举证目的有异议。原告向被告支付工程款1000多万元，没有一张是完税凭证，原告方已经作为记账凭证下账，充分说明是先付工程款再开具发票，如果是先开票后付款，原告就有权利不向被告付款，因此实际履行中已调整为先付款后开票。在原告提供的2012年8月29日的收据上，作为被告向原告出具的收款金额是250万元，而原告实际向被告汇款只有2301411元。
被告提交证据如下：
1、周口中级人民法院（2013）周民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原告尚欠被告工程款1972790.11元，因原告未支付完毕工程款，被告有不予开票的权利；该判决书已生效进入执行环节，被告应当及时履行判决书确定的义务；判决书不能证明被告应当向原告开具发票；判决书已经认定双方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违反法律规定，为无效合同。
2、2012年8月29日原告支付工程款250万元的收据，证明收据中记载了250万元按5.5%税率扣除了税费137500元和电费61089元，该笔工程款原告实际只支付了2301411元，原告还欠工程款1972790.11元。
3、工程造价鉴定报告中的工程费用汇总表，证明税前造价应按3.413%税率计算税金，造价鉴定报告是双方认可的，且工程施工合同已认定无效，应按照该税率计算税金，由原被告共同承担。
原告对被告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
1、对周口中级人民法院（2013）周民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书，被告认为应认定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被告承认合同约定内容，只是对先开票还是先付款意见不一致；原告虽未支付完毕工程款，但已支付绝大部分，被告应对已支付的工程款开具发票。
2、对2012年8月29日的收据，在周口中级人民法院的（2013）周民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书中已经认定原告支付的工程款数额是按照250万元计算的，被告对判决未上诉，说明已认可原告支付了250万元工程款。
3、工程造价鉴定报告中的工程费用汇总表中显示的费率3.413%是为了计算工程造价，不能作为缴纳税金的税率，缴纳税款应以税务机关确定的税率为准，应按5.5%的税率缴纳；原告认为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原被告在订立合同中均有过错，因此税费应当由原被告共同承担没有法律依据。原告的义务是支付工程款，被告也应有开具发票的义务，而被告并未履行自己的义务。因此原告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暂扣税费合法正当。
经审理查明，2011年7月1日，原告沈丘皇鼎公司与被告河南安信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河南安信公司承建沈丘汽车客运总站土建工程，合同约定：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为180天；合同价款金额为23755920元；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26.2款约定乙方（河南安信公司）每次申请支付工程款需先向甲方（沈丘皇鼎公司）出具工程所在地正规建筑发票后再支付。2012年10月23日因工程量的变更，河南安信公司停止施工要求结算工程款，双方发生纠纷。沈丘皇鼎公司向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与河南安信公司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赔偿经济损失1200000元、违约金1880000元。河南安信公司认为工程已于2012年12月18日竣工验收，因沈丘皇鼎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结算工程款，造成工程窝工延期，同时提起反诉要求沈丘皇鼎公司结算剩余工程款，赔偿损失1200000元。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2月24日作出的（2013）周民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未进行招投标，为无效合同。经鉴定工程总造价为16051106.11元，截止2012年12月沈丘皇鼎公司已支付工程款14078316元，未支付工程款金额1972790.11元。判决沈丘皇鼎公司支付河南安信公司剩余工程款1972790.11元；驳回沈丘皇鼎公司和河南安信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判决生效后，河南安信公司申请执行，在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期间，原告沈丘皇鼎公司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河南安信公司向原告沈丘皇鼎公司交付建筑工程款税务发票；确认原告沈丘皇鼎公司有权代扣被告应缴税款745000元。
本院认为，发票是国家财务会计管理、税务征收的依据，整个社会都负有维护义务。开具发票从税收管理的角度出发，虽然具有公法义务的本质属性，但也不可忽视该义务在商事经营活动中所具有的私法意义。施工方作为纳税人是否开具发票，不仅关涉国家税收征管的正常秩序，作为合同相对方当事人的私利益也受到影响。因此，该义务理应成为合同关系的内容，合同一方当事人可以直接主张行使相应权利。在审理合同纠纷时，人民法院除了应当依照双方合同的约定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以外，还应依照与双方合同有关的相关法律的规范性、强制性或禁止性规定，要求对方为或不为一定的法定合同义务。本案中合同约定了乙方（即河南安信公司）每次申请支付工程款需先向甲方（即沈丘皇鼎公司）出具工程所在地正规建筑发票后再支付，虽然该合同因为未经招投标被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周民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无效，但合同已实际履行。该约定也属于被告一方的法定义务。本案双方当事人因工程施工合同工程价款纠纷引起的诉讼已经由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认定原告沈丘皇鼎公司已经向被告河南安信公司支付工程款14078316元，应再支付拖欠工程款1972790.11元，工程总价款为16051106.11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规定：“销售商品、提供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的单位和个人，对外发生经营业务收取款项，收款方应当向付款方开具发票；特殊情况下，由付款方向收款方开具发票”；第二十条规定：所有单位和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的个人在购买商品、接受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支付款项，应当向收款方取得发票。取得发票时，不得要求变更品名和金额；《中华人民共和国营业税暂行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一）项规定：纳税人提供应税劳务应当向其机构所在地或者居住地的主管税务机关申报纳税。但是，纳税人提供的建筑业劳务以及国务院财政、税务主管部门规定的其他应税劳务，应当向应税劳务发生地的主管税务机关申报纳税。据此规定以及双方当事人曾经在合同中的约定，被告河南安信公司应根据法院判决确定的应付工程款总额16051106.11元，在应税劳务发生地沈丘县主管税务机关依法纳税并将开具的发票交付原告沈丘皇鼎公司。该义务的履行与国家税务机关对发票的管理以及对违反发票管理办法的违法行为的处罚不会重合、也不会发生冲突。被告不为原告开具发票的行为违反了上述法律法规，存在过错，因此原告的该项主张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要求确认其有权代扣被告应缴税款745000元，因缴纳税款的税率和金额应当由税务机关确定，缴纳税款的义务属被告方，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也并未约定税款由发包方代扣代缴，故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河南安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到应税所在地税务主管机关开具数额为16051106.11元的工程款发票，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交付原告沈丘县皇鼎实业有限公司。
二、驳回原告沈丘县皇鼎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1250元，由原告沈丘县皇鼎实业有限公司承担5625元，被告河南安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562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曹 杰
审判员 韩媛媛
审判员 崔广田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周抗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