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8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荔湾区金轮减速机厂，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
投资人：陈迟庆，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赖思娜，广东穗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辉雄，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
委托代理人：王龙，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继英，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荔湾区金轮减速机厂（以下简称金轮机厂）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3民初69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谭辉雄于2002年1月1日入职金轮机厂，工作至2016年6月30日。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对于劳动关系的解除，金轮机厂认为劳动关系因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于2016年6月30日到期而终止，并提供了双方签订的最后一份劳动合同（期限自2014年1月1日至2016年6月30日）予以证明，谭辉雄不确认该劳动合同的真实性，仅确认合同上的签名，但该劳动合同签名时是空白的，认为是金轮机厂无故解除双方之间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庭审中，对于金轮机厂应向谭辉雄支付解除/终止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计算工作年限从2008年1月1日至2016年6月30日，金轮机厂、谭辉雄双方均表示无异议。
关于工作岗位和内容。谭辉雄称其负责车间产品的生产、调度，设计研究新产品，并负责管理工人，为此提供了广州市职工劳动手册、设计图纸及客户函件予以证明。其中广州市职工劳动手册记载1974年8月至1992年7月工作单位为广州减速机厂，工种为付股长；金轮机厂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手册记载的是谭辉雄在之前的单位任职的情况，金轮机厂是在2001年10月才成立的；原审对该证据依法予以认定，该证据并无记载谭辉雄在金轮机厂任职的岗位情况，不能证明谭辉雄主张的事实。金轮机厂对谭辉雄提交的图纸和客户函件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原审法院依法审查后认为，谭辉雄没有提供图纸原件的证据，不予认定；对于有原件的上述证据，因其记载的内容均不能反映是谭辉雄在金轮机厂任职期间制作的，故对其证明内容不予认可。金轮机厂称谭辉雄任职期间担任办公室文件管理工作，并提交了劳动合同予以证明，该劳动合同记载谭辉雄的工作内容为“工人类”，虽然谭辉雄认为签订该劳动合同时是空白的，但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该内容是打印的，因此对此证据内容的证明力予以认定。
关于工资发放。谭辉雄主张这几年双方约定基本工资是10000元/月，加上奖励和提成，离职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10523.67元；工资发放方式为银行转账和现金，现金发放有签收。金轮机厂主张双方劳动合同中约定的工资为1800元/月，最后一年为2000元/月，实际发放是扣减了社保缴费后的1700多元，全部以银行转账方式发放。对于上述主张，谭辉雄提供的证据是一份自己手写的工资表，金轮机厂对该证据不予确认，原审认为，该证据是谭辉雄自行制作的手写记录，未经对方当事人确认，不具有证明力。金轮机厂提供的证据是：1.合同期限为2014年1月1日至2016年6月30日的劳动合同，显示谭辉雄的工资标准为1800元/月；谭辉雄对此不予确认，认为合同签订时工资标准是空白的；原审认为，谭辉雄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应对其签订合同的民事行为承担责任，其主张双方约定的内容并非合同所记载的内容，但又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信，依法按合同记载的内容认定合同的证明力。2.缴费历史明细表，显示谭辉雄2015年7月至2016年6月养老保险的缴费基数为2408元，生育保险的缴费基数为3712元，失业及工伤保险的缴费基数为2000元；谭辉雄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仅能反映社保缴费基数；原审对该证据依法予以认定。3.广州银行代理业务提交清单、工资单，清单显示谭辉雄2015年7月至2016年6月期间的工资是由银行转账发放，2015年7月至2016年3月实发金额为1723.12元，2016年4月至同年6月实发金额为1729.12元；工资单显示1723.12元是基本工资2000元扣除了社保费276.88元，1729.12元是基本工资2000元扣除社保费270.88元，工资单无谭辉雄签名；谭辉雄对广州银行代理业务提交清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只是工资支付的一小部分，且长时间没有调整工资不符合现实；对工资单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原审对广州银行代理业务提交清单依法予以认定，可证明的事实是金轮机厂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实际向谭辉雄发放的工资金额为1723.12元；关于工资单，属于金轮机厂的会计档案记账凭证的内容，其内容与广州银行代理业务提交清单所载的内容相互印证，足以证明上述的同一事实。
关于工资台账。经原审询问，金轮机厂在庭审中陈述该厂近期只有几名员工，其他员工的工资是以现金发放的，只有谭辉雄一人是通过银行转账发放工资的，原因是谭辉雄是××人，金轮机厂申请减免缴纳××人保障金，需要根据残联的要求提供工资发放银行转账记录。为此，金轮机厂提供了2015年7月至2016年6月的会计档案记账凭证，显示潘某、郑某、梁某甲、梁某乙、温某、李某、黄某以签收现金的方式发放工资，基本工资均为1900元。谭辉雄质证时不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为只是做帐的资料，不能等同于工资条，金轮机厂有谭辉雄签收工资的工资条，但没有提交。原审经审查，认为金轮机厂作为用人单位，其提交的会计档案记账凭证能反映包括谭辉雄在内的该厂员工的工资发放情况，已经完成了提交工资台账的初步举证责任，原审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其证明的内容应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
原审庭审中，原审询问为何缴费历史明细表显示的谭辉雄2015年7月至2016年6月各项社保缴费基数与金轮机厂主张的谭辉雄的工资2000元不完全一致，金轮机厂表示不清楚，是按广州市社保最低缴纳基数来缴纳的。
原审另查，谭辉雄于2016年7月25日向广州市荔湾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请求金轮机厂支付违法终止劳动关系赔偿金305186.44元，支付每周六加班工资报酬673519.20元，赔偿其失业金损失3032元（自2016年7月1日起算，暂计至2016年8月31日）。广州市荔湾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10月8日作出穗荔劳人仲案字（2016）73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自本裁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金轮机厂一次性支付谭辉雄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94713.03元。二、驳回谭辉雄的其余仲裁请求。”其后，金轮机厂不服裁决，遂诉至原审法院。
金轮机厂在原审诉称：1.判令金轮机厂不需向谭辉雄支付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94713.03元。2.本案诉讼费由谭辉雄承担。事实和理由：谭辉雄于2002年1月入职金轮机厂处工作，负责办公室文件资料的管理。谭辉雄在职期间，金轮机厂依法与谭辉雄签订了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方签订的最后一份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2014年1月1日起至2016年6月30日止、工作内容为工人类、工作时间实行标准工时制，即每日工作8小时，每周工作5日、工资为计时工资，每月1800元”等内容。由于金轮机厂发现谭辉雄在职期间，私自将金轮机厂图纸资料卖给竞争对手牟取利益，给金轮机厂带来严重的经济损失，因此，2016年6月30日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到期，金轮机厂明确告知谭辉雄不再与其续签劳动合同，并依法向谭辉雄出具了《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依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金轮机厂应向谭辉雄支付的是终止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计算年限从2008年1月1日开始起算，共计8.5年，工资基数按谭辉雄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2000元计算。仲裁委认为谭辉雄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10523.67元明显是错误的。金轮机厂提供的劳动合同及银行转帐记录、工资表均显示金轮机厂每月向谭辉雄发放工资的情况，金轮机厂作为用人单位，已完成了对劳动者的工资构成及工资发放的举证责任。相反，谭辉雄称其工资有银行转帐发放和现金发放两种方式，只提供了由其本人书写的工资表予以佐证，显然不具有证明力，因此仲裁委采信谭辉雄关于工资的陈述显然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谭辉雄在原审辩称，不同意金轮机厂的诉讼请求，同意劳动仲裁裁决。金轮机厂单方强行终止与谭辉雄的劳动合同关系，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金轮机厂应向谭辉雄支付经济补偿金，计算年限自2008年1月1日计至2016年6月30日，共9年。仲裁委认定谭辉雄离职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10523.67元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谭辉雄每月工资除银行转账发放外还有现金发放，但金轮机厂拒绝向谭辉雄提供工资条。谭辉雄提供的《工资表》真实记录了谭辉雄2015年1月至2016年6月期间的工资发放情况。谭辉雄职务是负责生产管理和产品设计研发，按谭辉雄的工作岗位和工作内容，金轮机厂陈述的谭辉雄月平均工资为2000元显然不属实，也完全违背常理。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金轮机厂应向谭辉雄支付经济补偿金的工资基数，即谭辉雄离职前十二个月（2015年7月至2016年6月）的平均工资。首先，劳动者的工资标准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的证据，依法应由用人单位举证。本案中，金轮机厂已经提供了广州银行代理业务提交清单及2015年7月至2016年6月的会计档案记账凭证，上述证据相互印证，完成了用人单位关于工资台账的初步举证责任。其次，谭辉雄主张其大部分工资以现金发放，且有签收工资条，该工资条由金轮机厂掌握，但无法提供证据证明上述主张，不予采信。再次，社保缴费基数是基于劳动者的工资情况来确定的，虽然金轮机厂已经完成关于工资台账的初步举证责任，但金轮机厂提供的工资台账等证据与社保缴费历史明细表不能相互印证，且金轮机厂对于为何谭辉雄的社保缴费基数会高于其主张的基本工资的情况未能作出合理解释，因此对金轮机厂主张的工资基数亦不予采信。最后，由于双方提供的证据均无法证明谭辉雄离职前十二个月的工资标准，故依据社保缴费历史明细表记载的谭辉雄同时期的最高缴费基数来确定其工资标准，即3712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6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现金轮机厂、谭辉雄双方对于经济补偿金的计算年限从2008年1月1日计至2016年6月30日无异议，故金轮机厂应向谭辉雄支付终止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为33408（3712×9）元。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第四十六条第五项、第四十七条、第九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金轮机厂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向谭辉雄支付终止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33408元。二、驳回金轮机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10元，由金轮机厂负担。
判后，金轮机厂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依据谭辉雄的生育保险缴费基数3712元作为计算经济补偿金的计算标准缺乏法律依据。依照相关规定，生育保险缴费基数是以用人单位全体在职职工工资总额确定，工伤保险和失业保险的缴费基数反映的才是谭辉雄的本人工资。根据该单位实际情况，按规定计算的养老保险和生育保险缴费数额均低于本地社保部门发布的缴费基数下限，故该单位的养老保险和生育保险缴费基数均是按广州市社会保险缴费基数下限确定。而按规定计算的工伤保险和失业保险缴费基数，因高于上述缴费基数下限，故以上诉人单位职工实际工资为基数。二、上诉人已提供工资台帐证实谭辉雄的工资情况，已完成全部举证责任，应采纳其主张的2000元工资标准。金轮机厂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无需向谭辉雄支付终止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33408元。本案诉讼费由谭辉雄负担。
谭辉雄答辩称：不同意金轮机厂的上诉请求。用人单位缴纳社保的缴费基数是由用人单位申报的。金轮机厂主张其月工资2000元不属实。
本院查明：金轮机厂一审提交的工资台帐每月分三张表格，每张表格上有一至三名劳动者的工资，且均显示仅有基本工资，数额为1900元或2000元，无其他工资项目。三张表格内容一致，名称为“工资表”，分为劳动者姓名、基本工资、社保费、实发工资及签收栏。工资台帐无谭辉雄的记录。
二审中，金轮机厂提交广州市荔湾区地方税务局《社会保险费分险种申报汇总表》及名为“2015年度广州社保缴费基数7月起调整”的网页打印信息，谭辉雄质证称对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谭辉雄二审提交收据复印件及其与厂长陈迟庆的短信聊天记录，拟证明陈迟庆找其借钱，发不出工资也要找其。金轮机厂对此不予确认。
除以上事实外，本院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谭辉雄的经济补偿金计算基数，即谭辉雄与金轮机厂终止劳动关系前十二个月月平均工资标准。劳动者的工资标准依法应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原审中，金轮机厂提交了其自称的工资台帐，但从该证据内容及形式来看，实质上应为劳动者签收工资的签收凭证，且不论劳动者的工作岗位，基本工资数额均为1900元或2000元，且是劳动者的全部收入，数额每月固定不变，与日常生活情理不符，令人存疑。此外，金轮机厂未能提供谭辉雄的工资发放签收凭证，其仅以谭辉雄的工资是银行转帐非现金发放作为无需签收工资的理由，不足以采信。据此，本院认为金轮机厂对谭辉雄的工资标准未完成其举证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原审以谭辉雄缴纳社保的最高缴费基数3712元作为计算经济补偿金的标准，谭辉雄服从原审判决未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维持。本院审理期间，金轮机厂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实质性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本案的处理，即对金轮机厂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10元，由广州市荔湾区金轮减速机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丹
审判员 邹群慧
审判员 陈 静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七日
书记员 陈嘉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