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苏审二民申字第29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仪征市十二圩船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宝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爱宏，江苏中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扬州市长航船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云倩，该公司董事长。
一审被告：王周连，男，汉族。
再审申请人仪征市十二圩船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船业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扬州市长航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航公司）及一审被告王周连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扬民终字第01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船业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的主要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船业公司与十二圩船厂均为独立法人，十二圩船厂被地方政府暂定为拟关停企业，与船业公司无关。而且事实上，十二圩船厂一直未被关停，至今仍继续经营。长航公司未能实际生产经营的原因实际系其自身对市场风险预测不足、无法承接船舶订单。2．原判决认定长航公司前期固定资产投入部分的价格仅凭长航公司单方证据，依据不足。（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长航公司单方违约，船业公司并不存在违约，船业公司的违约金主张应当得到支持，长航公司所投资的不动产应无偿转归船业公司所有。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请求再审本案。
本院审查查明：2008年1月9日，船业公司与王周连签订《船台租赁协议》一份，约定：船业公司将其进门道路以东区域（包括办公房、水泥船台及其他空地）租赁给王周连，租赁期间共八年，自2008年6月1日起至2016年5月31日止（具体起租时间从现在船台上建造的20500吨船舶下水之日开始计算）；租金为每年人民币268万元，先交后租，按照季度交纳租金人民币67万元；每季度末30日前交纳下一季度的租金，承租方进厂前必须具有独立法人资格；自起租之日起定金作为保证金，期满后返还；租赁期间承租方在现有的船台外空地上新建的船台和购买的设备、器材等产权归承租方所有，租赁期满后，承租方所投资的不动产（固定资产）按账面剩余价值作价给出租方，动产部分归承租方所有，如承租方提前终止租赁合同，则承租方所投资的不动产（固定资产）无偿转归出租方所有。同时双方对违约责任也进行了约定。王周连以将来企业长航公司授权代表人的身份签字。
2008年1月12日，王周连交纳了定金50万元。2008年3月20日，长航公司登记设立，法定代表人为王周连。协议签订后，船业公司交付了租赁物，长航公司做了修建船台、龙门吊、配电房等前期投入。为修建龙门吊，船业公司为长航公司代垫了设备款100万元，后长航公司将该款付给了十二圩船厂。2008年11月2日，船业公司20500吨船舶下水，但长航公司并未给付租金。2008年11月19日，长航公司向船业公司书面提出：“由于业务问题，要求停止2台250K**的变压器，待今后业务好转，再重新启动2台250K**的变压器。”，其法定代表人王周连在落款处签名。
2009年9月2日，船业公司诉至江苏省仪征市人民法院，请求判令长航公司、王周连连带给付拖欠的租赁费268万元、连带承担违约金536000元，合计3216000元。长航公司提出反诉，请求判令：1、解除与船业公司于2008年1月9日签订的船台租赁协议；2、船业公司返还租金109万元；3、船业公司双倍返还定金100万元；4、船业公司赔偿经济损失11346292元。
案件审理过程中，由于长航公司明确表示不履行合同，为避免扩大损失，2009年11月13日，由一审法院主持，长航公司将上述租赁物交付给了船业公司，区域内构筑物和其他物品已登记在卷，双方无异议。该案经一审法院审理作出（2009）仪民一初字第1048号民事判决，长航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0）扬民终字第0392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审判决，并发回重审。在该案重审期间，长航公司变更反诉请求为：1、确认2008年1月9日长航公司与船业公司签订的租赁协议无效；2、判令船业公司返还长航公司已给付的定金50万元；3、判令船业公司赔偿长航公司各项损失合计11900792.23元，其中建造船台价值1741700元、建造2000车PCTC船舶前期准备性投资［包括船舶设计费人民币2500000元、船舶审图费124000美元（按照当时汇率折算851036.83元）、柴油机定金人民币3000000元］、架设门吊价值2717000元（包括门吊起重机设备费2600000元、轨道钢材料费87000元、吊装费30000元）、配电房搬迁工程款36000元、配电箱设备款8500元、配电房电缆费用45000元、配电房电器安装工程款35000元、集装箱费68000元、管理费用（包括人员工资330856元、营运开支344248.4元、电费90000元、电脑打印机10650元）以及到荷兰谈业务的费用122801元。
另查明：现长航公司法定代表人已变更为李云倩；船业公司与十二圩船厂经营场地相同、法定代表人相同、财产混同；2003年8月16日，仪征市水务局颁发给十二圩船厂（仪政）水（2003）占字第（48）号河道工程占用证，有效期2003年8月16日至2013年8月15日；2008年6月，仪征市委、市政府曾以通知、清理整顿时间表等形式，确定长江岸线仪征段违法建设清理事项，十二圩船厂被列为拟关停企业，但之后该厂未被实际关停，至今仍正常经营。
一审法院认为：船业公司与王周连于2008年1月9日签订的船台租赁协议是王周连以拟设立的长航公司的名义所签，长航公司成立后应由该公司承担合同权利义务，该公司成立后也追认了王周连的代理行为，故王周连不承担民事责任，对船业公司要求王周连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对长航公司所持协议无效的主张，因法律关于船业公司是否享有租赁场地的使用权无禁止性规定，故不予采信。诉讼中长航公司明确表示不再履行合同，且已于2009年11月13日将出租场地交还船业公司，故租赁协议应予解除。
长航公司未按时交纳租金，造成船业公司租赁利益受损，船业公司有权要求长航公司赔偿其租金损失；船业公司与十二圩船厂办公场地相同、法定代表人相同、财产混同，系事实上的法人人格混同，十二圩船厂被仪征市委、市政府确定为拟关停企业，虽至今未被实际关停，但已使长航公司租赁场地后的经营受到一定影响，长航公司有权要求船业公司赔偿其各项损失。根据各自过错程度，同时根据公平原则，依法确定船业公司对长航公司的损失承担40%的赔偿责任，长航公司对船业公司的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对双方的具体损失数额，根据合同履行的实际情况，确定船业公司的损失为2008年11月2日20500吨船舶下水至2009年11月13日双方解除合同的租金2680000元，长航公司的损失为建造船台费1741700元、门吊起重机设备费2600000元、轨道钢材料费87000元、吊装费30000元，配电房搬迁工程款36000元、配电箱设备款8500元、配电房电缆费45000元、配电房电器安装工程款35000元，合计4583200元。长航公司主张的船舶设计费、审图费、柴油机定金等建造2000车PCTC船舶前期准备性投资及其他管理费用、营运开支、业务洽谈费用等损失为正常商业经营活动产生的损失，不予支持。双方于2009年11月13日交接的物品中龙门吊、配电房（含配电设备）、船台、轨道钢等为不动产，且已计入长航公司的损失，根据约定协议解除后应归船业公司所有；集装箱一只为动产，根据约定协议解除后应归承租人长航公司所有，故船业公司应予返还。
综上，船业公司应赔偿长航公司1833280元（4583200元×40%），长航公司应赔偿船业公司1608000元（2680000元×60%），综合计算船业公司应给付长航公司225280元。定金500000元依约应由船业公司返还给长航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船业公司与王周连于2008年1月9日签订的船台租赁协议。二、长航公司赔偿船业公司租金损失1608000元。三、船业公司赔偿长航公司各项损失1833280元。四、综合上述第二、三项，船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给付长航公司225280元。五、船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返还长航公司定金500000元。六、双方于2009年11月13日交接的龙门吊、配电房（含配电设备）、船台、轨道钢等归船业公司所有；集装箱一只由船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返还给长航公司。七、驳回船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八、驳回长航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宣判后，船业公司、长航公司均不服，向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二审另查明：船业公司与王周连所签订的《船台租赁协议》第十七条违约责任约定：任何一方违约应支付相应违约金给对方，违约金金额为本协议年合同金额20％即536000元，同时赔偿对方实际产生的损失。
2003年8月16日，经江苏省水利厅盖章确认，仪征市水务局颁发给十二圩船厂（仪政）水（2003）占字第（48）号《江苏省河道工程占用证》1份。该证占用有关事项载明：占用项目名称为十二圩船厂；占用地点为新城镇十二圩红旗村江滩；占用目的为船舶修造厂；占用性质为私营；占用面积为75000平方米；占用岸线长度为250米。
二审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租赁协议系因双方过错致使协议目的不能实现而解除，对于该协议的解除长航公司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而船业公司应承担次要过错责任。
由于协议因双方违约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而依法解除，船业公司主张不可移动设施应无偿归其所有，没有法律依据。综合该协议的履行情况和性质，依据民事活动应当遵循的公平原则，确认长航公司投入的不可移动设施折价归并给船业公司。该部分设施、设备的投入为4512200元（其中建造船台费1741700元、门吊起重机设备费260000元、轨道钢材料费87000元、吊装费30000元、配电箱设备款8500元、配电房电缆费45000元），折价的方法为，先考虑该协议约定的履行期限为8年，而实际履行了1年，再考虑该协议依法解除后，船业公司重新使用该船台的合理期限6个月，故该不可移动设施归并给船业公司的价值为3666162.50元（4512200元÷8×6.5＝3666162.50元）。
船业公司的其他损失，如租金的利息损失和协议解除后至重新使用船台的停滞损失等，长航公司的其他损失，如投入的不可移动设施被折价的部分和建造船舶前期准备性投资及其他管理费用、营运开支、业务洽谈费用损失等，均应由双方按过错各自承担。至于长航公司在尚未签订造船合同的情况下，其已产生的船舶设计费、审图费、柴油机定金等损失，均属于长航公司为履行造船协议而做的准备，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该损失理应由长航公司自行负担。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维持仪征市人民法院（2011）仪民初字第0681号民事判决书第一、五、六项；二、撤销仪征市人民法院（2011）仪民初字第0681号民事判决书第二、三、四、七、八项及案件受理费负担部分；三、长航公司于判决送达之日起30日内向船业公司给付租金2680000元；四、船业公司于判决送达之日起30日内向给付不可移动设施归并价款3666162.50元；五、综合上述第一、三、四项，船业公司于判决送达之日起30日内向给付1486162.50元（500000元＋3666162.50元－2680000元＝1486162.50元）；六、驳回船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七、驳回的长航公司其他反诉请求。
本院认为：船业公司与王周连以拟设立的长航公司的名义签订《船台租赁协议》，长航公司成立后追认了王周连的代理行为，故应由长航公司承担合同权利义务。该租赁合同合法有效，船业公司与长航公司应按照约定履行。
本案中，船业公司与十二圩船厂的法定代表人相同，经营场所、资产存在混同，出租船台所涉的河道工程占用证，系使用的相关部门核准给十二圩船厂的河道工程占用证。在2008年6月至2009年7月，仪征市委、市政府曾以通知、清理整顿时间表等形式，确定长江岸线仪征段违法建设清理事项，十二圩船厂被列为拟关停企业。虽然至今为止，十二圩船厂并未实际关停，但地方政府发出上述通知后，长航公司有理由相信涉案租赁合同的履行可能遭受影响，这必然对其承接业务造船造成影响，作为出租方，船业公司违反了标的物瑕疵担保义务，故原判决认定船业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并无不当。船业公司主张自身不存在违约，长航公司单方违约，应当支付违约金，并按照约定将前期投入的资产无偿转归产业公司所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长航公司前期投入资产的价值，长航公司提交了船台建设工程施工协议、技术服务合同、设计费发票、审图费发票、柴油机购销合同、定金凭证、龙门吊供货合同、龙门吊材料设备款凭据、建行电汇凭证、办公设备购置款凭据、境外项目合作协议及费用说明等证据支持其主张，船业公司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供反证，亦未提出申请鉴定，故原判决依据长航公司的举证作出相关事实认定，并无不当。
综上，船业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仪征市十二圩船业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张继军
代理审判员 薛山中
代理审判员 成荣海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蒋磊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