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104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葛向华，男，1970年3月8日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建敏，北京京大（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娟，北京京大（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吴宁东路65号。
法定代表人：楼永良，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艳，上海原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志豪，上海原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董荣初，男，1949年10月10日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上诉人葛向华、上诉人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及原审第三人董荣初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5民初60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葛向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请。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葛向华与上诉人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天公司）之间工程分包关系已达成具体约定有误。葛向华在一审时提供大量证据足以证明涉案工程由葛向华实际施工，但葛向华与中天公司在一审时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已达成具体的分包约定。实际情况是，由于葛向华的岳父原为中天公司上海分公司的党委书记，葛向华当时与中天公司项目部经理赵某和财务负责人联系做涉案工程时，双方均不知道涉案工程最终的盈亏情况如何，对中天公司管理费是否要收取以及收取的比例尚未达成一致意见。在施工过程中以及施工结束后，中天公司陆续支付葛向华工程款共计人民币（下同）9,875,700元，但双方未曾最终结算。二、一审将《江海大厦安装费用决算》视为双方对工程款的最终结算明显错误，不合常理。1、该份证据系由葛向华一方提供的，其目的是为了证明中天公司认可至今已支付给葛向华工程款9,875,700元、水电工程造价为16,965,952元的事实以及葛向华向中天公司要求结算付款的过程，但并非一审法院所理解的双方之间就工程款的结算方式已达成收取总工程款34.9%的管理费。2、原审第三人董荣初出具《江海大厦安装费用决算》系代表中天公司告知葛向华中天公司希望的结算方式，该结算方式当然不会得到葛向华的同意。众所周知，在建设工程行业中没有任何一处工程要收取34.9%的管理费，故以《江海大厦安装费用决算》作为定案依据不合常理。3、《江海大厦安装费用决算》落款处只有董荣初一人签字，葛向华并未签字，此即说明董荣初对收取34.9%管理费的结算方式并不认同，双方并未就此达成一致意见。4、本案中，董荣初并非一般意义上的第三人，其是中天公司涉案工程项目的财务负责人，即中天公司的员工，其在《江海大厦安装费用决算》落款处签字并写明“结清”字样的行为仅仅代表中天公司结算工程款要求扣除34.9%管理费的单方要约行为，而不是双方已达成该结算方法的合意。由于中天公司对葛向华是实际施工人的事实以及董荣初代表中天公司为涉案工程与葛向华联系的财务负责人等事实一概予以否认，而葛向华已取得董荣初的电话录音，其承认自己是中天公司涉案工程项目的财务负责人，同时承认涉案工程系由葛向华实际施工的事实，但又不愿意为葛向华出庭作证，故葛向华才在一审时申请董荣初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目的就是为了更好地查清系争工程系由葛向华实际施工的事实。三、一审法院在说理部分以葛向华在两次诉讼中对结算工程款的主张不同，与《江海大厦安装费用决算》中的结算方法也不同，从而未予采信葛向华主张的结算方法而以《江海大厦安装费用决算》作为结算依据，完全不符合法律逻辑。1、葛向华两次提起诉讼的诉请不同，只能说明葛向华的诉求有所变化，这是葛向华对实体权利的处分问题。2、两次起诉主张与《江海大厦安装费用决算》的结算方法不同，不能得出《江海大厦安装费用决算》最为客观和具有真实性的结论。3、葛向华收到《江海大厦安装费用决算》后并非如一审法院认定的没有提出过异议，事实上葛向华在收到该份文件后多次找中天公司表示不同意该结算方式，要求以实际工程量结算工程款。四、一审法院针对《江海大厦安装费用决算》关于工程款已经实际结算完毕的认定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和法律依据。五、本案案由应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葛向华为实际施工人，葛向华与中天公司一直没能达成明确的分包合同。在整个诉讼过程中，中天公司都没有认可涉案工程系由葛向华实际施工完成，故本案案由应以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为妥。一审法院在双方均没有提供任何能证明双方已达成分包关系证据的前提下，强行认定双方存在分包合同关系，实属错误。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葛向华的上诉诉请。
中天公司则不同意葛向华的上诉诉请，并同时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确认一审判决中关于中天公司与葛向华之间存在工程分包关系的认定存在错误，改判认定中天公司与葛向华之间不存在工程分包合同关系。事实和理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因此，本案中，葛向华具有向法院举证证明其与中天公司之间构成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的责任。葛向华提供的质量整改通知单、隐蔽工程验收记录、技术核定单等证据中，即便系原件，但相关证据上所使用的印章前后不一，且内容与葛向华的主张相悖，中天公司对相关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涉案工程项目完成至今已过去多年，中天公司客观上确实无法提供相关证据，中天公司对此不应承担不利后果。此外，即便葛向华确实参与了涉案工程的施工，但两者之间法律关系的具体类型存在多种可能。葛向华提交的证据内容一方面真实性存疑，另一方面其内容不能直接体现分包合同关系，在此情况下，法院直接认定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构成工程分包关系，缺乏法律依据，应予纠正。
葛向华则亦不同意中天公司的上诉诉请。
原审第三人董荣初未作答辩。
葛向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天公司支付葛向华工程款5,376,077元及以5,376,077元为基数、自2014年8月28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日止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世纪90年代，中天公司自建设单位上海A公司处承包XX大厦（后更名为XX大厦）的土建及水电安装工程。中天公司将其中的水电安装工程分包给葛向华施工。1996年至2001年期间，葛向华施工系争工程。在施工过程中，由葛向华提请对隐蔽工程进行验收；针对系争工程质量问题，由葛向华进行整改；葛向华针对施工过程中增加的人工、用料等提出工程签证；代表施工单位参加施工会审。之后工程施工完毕。
董荣初作为中天公司财务经办人员曾经与葛向华就工程进行结算，形成《江海大厦安装费用决算》。根据该份结算文件，在“预决算总价”扣除34.9%的基础上，为双方的“应结算总额”，再扣除审计费用、代付质量基金、甲供材三项后，为“实际结算金额”9,875,700.31元。该份决算表上由董荣初手写“合计付款9,875,700元，结清”并签字确认。
葛向华曾以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为由，向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起诉中天公司。“葛向华主张水电安装工程款4,897,821元。葛向华、中天公司口头约定按市场惯例由中天公司向葛向华收取安装费18%的管理费以及中天公司以代付代缴方式为葛向华购买自供主材缴纳的税费”。2015年8月3日，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出具（2014）东民初字第2011号民事裁定书，以“仅凭葛向华提供的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葛向华、中天公司之间成立了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中天公司的主体资格不适格”为由，裁定驳回葛向华起诉。该裁定书已经生效。
一审法院认为，葛向华称中天公司将江海大厦水电安装工程分包给其施工，并提供了质量整改通知单、隐蔽工程验收记录、技术核定单、施工会议纪要、会议记录、建设单位出具的葛向华施工工程的证明等证据，且葛向华持有上述证据原件。中天公司对上述证据均予以否认，也否认其与葛向华之间的分包关系，并辩称江海大厦水电安装工程由中天公司自行施工，并未分包给他人施工，但对此均未举证。对此，一审认为，首先，在葛向华能够提供上述证据原件的情况下，中天公司虽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供相反证据加以反驳，故一审法院依法确认葛向华证据的证明力，即确认葛向华施工了系争水电工程。其次，中天公司否认将水电工程进行分包，而是自行施工，但对此均未举证。第三，中天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与葛向华之间存在其他法律关系。综上，一审法院不仅确认系争工程由葛向华施工，还认定葛向华、中天公司之间的工程分包关系。
因葛向华、中天公司之间并未签订书面分包合同，故对于工程款应如何结算，葛向华负有举证责任证明。葛向华在本案中提交了由董荣初签字确认的《江海大厦安装费用决算》。葛向华认为在“预决算总价”基础上扣除甲供材、审计费用、按3.41%的税率计算的税金后为中天公司应支付款项。对此，一审认为，一方面，葛向华在本案中对于工程款如何结算的主张与《江海大厦安装费用决算》中记载的结算方法并不一致；另一方面，葛向华在（2014）东民初字第2011号案件中的工程款结算主张与其在本案中的主张也不一致。因此，对于葛向华主张的结算方法难以采信。相反，董荣初出具的《江海大厦安装费用决算》应是最客观和具有真实性的，且葛向华当时对该份决算文件予以接收，且在接收时及之后未及时提出过异议，故应以董荣初签字确认的《江海大厦安装费用决算》为依据结算葛向华、中天公司间工程款。根据《江海大厦安装费用决算》,水电安装工程的工程款已经全部结清，因此葛向华在本案中再行主张工程款及逾期付款利息，缺乏事实依据，对其诉请依法予以驳回。
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七十条之规定，于二○一七年六月七日作出判决：驳回葛向华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322元，减半收取27,161元，由葛向华负担。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葛向华在其起诉状中明确载明其系基于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提起本案诉讼。
二审审理中，葛向华陈述，其系于2012年9月底取得前述存在争议的《江海大厦安装费用决算》，其当时即对此向董荣初提出异议，双方商谈过几次，但就此无法提供书面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葛向华、中天公司之间就系争水电安装工程是否存在分包合同关系？2、如果双方就系争水电安装工程存在分包合同关系，葛向华要求结算系争工程款的诉请能否得到支持？
对争议焦点1。虽然葛向华、中天公司之间就系争工程没有签订过书面的分包工程合同，但一审法院根据葛向华持有大量工程施工资料原件的事实以及中天公司就其关于自行施工的主张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等，认定双方就系争工程存在工程分包合同关系，并就此阐述了较为详尽的理由，本院对此予以认同且不再赘述，对中天公司的相关上诉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就葛向华对双方法律关系性质所持异议，因与其一审诉请及理由明显相悖，本院对此当不予采信。
对争议焦点2。葛向华阐述了大量理由，旨在说明《江海大厦安装费用决算》不能作为双方已对工程款最终决算的依据。对此，首先，虽然中天公司对董荣初的身份不予认可，但就葛向华而言，董荣初系其认可的代表中天公司处理系争工程相关事宜包括结算工程款的人员。其次，因双方并未约定工程款结算时间，葛向华自认其系于2012年9月底取得系争《江海大厦安装费用决算》，虽然葛向华未在该结算资料上签名确认，但对葛向华而言，此应视为董荣初代表中天公司向其提出了结算工程款的要求并表达了自己的结算意见，如果葛向华对此不予认可，应在合理期限内及时向中天公司或董荣初提出相应异议。现葛向华称，其在收到该份材料后即向董荣初提出异议，双方也就此商谈过几次，但对此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现葛向华在收到上述结算资料后时隔4年有余才提起本案诉讼，对该份结算资料提出异议并要求另行结算系争工程款，显然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以上述结算资料为依据，认定双方就系争工程款已经结算完毕，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
综上所述，葛向华与中天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8,644元，由上诉人葛向华负担54,322元，由上诉人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4,32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薇佳
审判员 陈蓓蓉
审判员 唐建芳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莫 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