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鲁刑终270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临沂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孟某美，农民。系被害人解某坤之母。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韩某莲，农民。系被害人解某坤之妻。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解某梅，职业、。系被害人解某坤之女。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解某江，职业、。系被害人解某坤之子。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邵泽满（乳名“小宝”），农民。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7月2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临沂市看守所。
辩护人王兴广，山东鼎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临沂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邵泽满犯故意杀人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解某升、孟某美、韩某莲、解某江、解某梅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5年12月1日作出（2015）临刑一初字第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邵泽满、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孟某美、韩某莲、解某江、解某梅均不服，分别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辩护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08年10月，被告人邵泽满与山东省沂水县诸葛镇某村村民解某梅结婚。婚后二人感情不和，经常发生争吵，邵泽满因此与解某梅的父母解某坤、韩某莲产生矛盾。双方多次发生殴斗，邵泽满、韩某莲因此分别受到公安机关行政处罚。2014年4月8日，解某梅向沂水县人民法院起诉离婚。4月11日，经法庭主持调解，邵泽满与解某梅离婚。邵泽满因此对解某坤、韩某莲心生怨恨，并多次到其家中滋事。
2014年5月18日19时许，邵泽满酒后携带刀子、农药等工具驾驶电动三轮车来到沂水县诸葛镇某村。在解某坤家门前，邵泽满被韩某莲发现遂离开。解某坤及其子解某江闻讯后持木棍寻找邵泽满，双方在该村村外李某山的麦地相遇。解某坤、解某江持木棍击打邵泽满，邵泽满持刀刺划解某坤的胸部及左、右臂等处，致其心脏破裂大出血死亡。之后，邵泽满潜逃并将作案用的刀子丢弃。同年7月28日，邵泽满向公安机关投案自首。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原审庭审出示、质证并确认的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证言
（1）解某江证实，我姐姐解某梅的前夫邵泽满把我父亲杀了，解某梅和邵泽满刚离了婚。2014年5月18日下午7点半左右，我在我父亲家，我母亲一出门就吆喝：那小死孩子又来了。我父亲、母亲在那里骂了几句，但我没见邵泽满。我父亲拿了一根杨树棍子往东走了，我也拿着一根棍子和一个手电筒跟着出去了。走到我家南边200米远的麦地边，邵泽满从西边的麦地里出来了。我父亲就骂，邵泽满也骂，接着他们两人就在麦地里打起来了。我父亲用棍子砸了邵泽满的胳膊、肩膀两三下，我也用棍子砸了邵泽满的右肩部一下，棍子便断了。这时，我看见邵泽满的手朝我父亲的前胸和肚子那里捅，捅了有两三下。他的右手里有个发黑的东西，有十多公分长，我便吓得往后躲了。我父亲往西走了两步，用手捂着肚子倒下了，邵泽满就跑了。我跑到村里去叫韩某，又打了“120”、“110”。我父亲的肚子上有两个伤口，医生来的时候说已经没救了。另证实，邵泽满说我姐姐和别的男人胡勾搭，我姐姐也发现邵泽满在打工期间与外地一个女人相好。
（2）韩某莲证实，2014年5月18日晚上7点多钟，邵泽满到我家来了，我看见他手里拿着个东西。我回家和解某坤、解某江说了，他爷俩就去了。不一会儿，解某江跑回来说他爸爸叫邵泽满用刀捅了。我去的时候发现解某坤倒在麦地里，已经不行了。另证实，邵泽满与我女儿解某梅于2008年9月份结婚，婚后二人感情不和，一直闹离婚，2014年3月份离了婚。邵泽满经常到我家找事，有时拿刀，有时拿钢管，要杀我们全家。没离婚前，邵泽满还和我打过仗，派出所处理的，拘留了他10天，拘留了我5天。
（3）武某证实，2014年5月18日晚上近8点，解某坤在我家屋后边三四十米远的麦地里被他前女婿杀了。当时，我听见屋后有人打仗的声音，人也“嗷嗷”地叫，感觉是有人拿棍子打人，打了有五六分钟，后来才知道是解某坤被人杀了。
（4）解某梅证实，我和邵泽满感情不和，邵泽满看见我和男同事说话，就说我不正经。我们从2008年结婚后次年就闹离婚，2014年4月15日离了婚。离婚后没几天，邵泽满就扬言要杀了我们全家。2012年7月，邵泽满在外地打工时认识了个相好的叫李玉芳。
（5）解某证实，邵泽满与我侄女解某梅结婚后，因婆媳关系处理的不好，两家闹的很顶，才离的婚。后来，邵泽满把他岳母、岳父给打了，被派出所处理过，韩某莲也受了处理。双方离婚后，邵泽满当时在法庭上就说要杀我兄弟全家。
（6）孔某甲证实，2014年5月18日下午7点钟，我听说解某坤被他原来的女婿邵泽满给杀了。我去的时候，他躺在麦地里，头朝西脚朝东，肚子上有3处刀口。邵泽满和解某梅离婚前，邵泽满和他岳母打仗，派出所给处理的，拘留了邵泽满10天，他岳母被拘留了5天。
（7）韩某证实，我和解某坤家是邻居。2014年5月18日晚上8时许，解某坤的妻子韩某莲和儿子解某江来到我家，说是解某坤找不到了，我们就拿着手电出去了。到了本村李某山的麦地那里，我用手电照着解某坤了，他躺在麦地里，头朝西南侧卧，左胳膊好像捂着肚子。韩某莲过去把他的身子正过来，我看见解某坤的肚子上有血，感觉解某坤已经不行了。
（8）孔某乙证实，2014年5月18日傍晚，我看见解某江拿着棍子从韩某家出来，路过我家门口时和我说，他爸爸没命了，叫我快去看看。我去的时候看见警车停在村西河沿边上，解某坤已经不行了。另证实，解某坤的女儿、女婿离婚后，他女婿还经常来闹事。5月16日上午，我看见他女婿骑着电动三轮车到了解某坤家，和解某坤两口子对骂，临走的时候还摆手叫他岳父母跟着他走，他就是去找事。
（9）邵某甲证实，2014年7月底，我在村河边遇见邵某乙，他说上山遇见邵泽满，想叫邵泽满去投案，后来听说去了公安局。另证实，2008年左右，邵泽满经人介绍与解某梅结婚，解某梅嫌邵泽满打工挣不回来钱，两人经常打仗。2014年5月18日下午三四点钟，我回家看着邵泽满还在堂屋，像是没有醒酒。
（10）耿某证实，我儿子邵泽满和他妻子解某梅离婚了。我们平时都躲着邵泽满，他不干活，除了躺着，就看电视，还要吃好的，让人看着就生气。2014年正月，邵泽满到外边买了一把剔骨刀和一把弯头镰刀，放在电动车里，我发现后怕出事，就把刀和镰刀藏起来了。我通过我村赵某的公公捎信给解某坤，叫他出去躲躲，别让邵泽满伤着。一个月之前，邵泽满就说要把他岳母给收拾了，我就劝他。十几天前，他还买了一瓶农药，是绿色的瓶子，现在也让他拿走了。2014年5月18日傍晚，邵泽满骑着电动车走的。
（11）邵某美、邵某玲分别证实，我们兄弟姐妹五个，邵泽满是老四。邵泽满和我们关系一般，很少来往，听说离婚后整天好吃懒做，跟变了个人似的。
（12）邵某乙证实，我在山上遇见邵泽满，我就劝他投案自首，他同意了。他说只知道捅了好几刀子，人伤到什么程度不知道。我下山后，给邵某丙打了电话，跟他商议第二天一起接邵泽满投案自首。第二天下午二三点钟，我们一起去山上接的邵泽满，5点钟下的山。听说公安局的人来了，邵某丙就带邵泽满去自首了。
（13）邵某丙证实，邵泽满小名叫“小宝”。2014年7月27日晚上11点多，我四叔邵某乙给我打电话，说“小宝”想自首。因为交通不方便，叫我去把邵泽满接到沂水县城自首。第二天下午2点多钟，我开车到了诸葛镇某村。我和邵某乙上山找到邵泽满，邵泽满说他岳父和他舅子用棍子打他，打急了，他掏出刀子捅的。之后，我联系公安民警丁元华。警车到了诸葛镇某村的桥西头和我们相遇，邵泽满上了警车。
2、勘验、检查、指认笔录
（1）山东省沂水县公安局出具的临公（沂水）勘[2014]K3713233000002014050018号现场勘查笔录证实，现场位于沂水县诸葛镇某村。中心现场位于该村村北李某山家的麦田内，地内距东头14米、距北头1.7米处见有一男尸，头西脚东，呈仰卧状。尸体下侧1.8×1.6米范围内见有血泊及滴落状血迹（已提取），尸体东南8米处有一塑料袋，塑料袋内有一把砍刀（已提取）。该塑料袋西南1.5米处李某山家的麦田内见有一黑色手电筒（已提取），李纪增家桃园东北角处见有三截断木棍（已提取）。
李某山家麦田东侧的暖阳河内，靠河西沿河底见有一电动三轮车，三轮车南5米处有一黑色布包，包内放有衣服、被子、农药等物品（农药已提取）。
（2）山东省沂水县公安局出具的指认现场照片证实，2014年8月4日，邵泽满带领公安人员对杀人现场、抛弃作案刀具现场分别进行了指认。
3、鉴定意见
（1）山东省沂水县公安局出具的（沂）公（尸）鉴字[2014]110号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根据尸体检验，胸部剑突处创口经膈肌进入胸腹腔，第7肋软骨骨折，心包破裂，左、右心室破裂，心包腔内见血液及凝血块，左侧胸腔充满血液及凝血块，左肺萎缩，肺被膜苍白。结合双眼球睑结膜苍白等特征，分析认为解某坤系心脏破裂、大出血死亡。
根据损伤检验，胸部及左上臂见开放性创口，其中胸部创口深达胸腹部，上述创口创角一钝一锐，创缘整齐，创壁光滑，创腔内无组织间桥，符合单刃刺器捅刺所致。右上臂内侧浅表划痕，边缘较齐，符合锐性物体作用所致。
鉴定意见：死者解某坤系单刃刺器捅刺胸部致心脏破裂、大出血死亡。
（2）山东省沂水县公安局出具的沂公物鉴（遗）字[2014]45号物证鉴定书证实，现场提取的尸体下方暗红色斑迹中检出人血，支持为解某坤所留。
4、物证
公安人员现场勘查时提取的砍刀、手电筒、断木棍三根、农药等物品，原审庭审时经当庭出示并辨认，被告人邵泽满确认砍刀、农药是其带到现场附近的。
5、书证
（1）山东省沂水县公安局出具的到案经过证实，2014年7月28日，公安机关获取邵泽满可能回家的信息后，及时联系邵泽满家属，发现邵泽满有投案自首意愿，其家属同意领其到公安局投案自首。当晚19时许，在沂水县诸葛镇某村西，邵泽满亲属把投案的邵泽满交给公安人员带回。
（2）山东省沂水县人民法院（2014）沂民初字第1239号民事调解书证实，2008年10月6日，解某梅与邵泽满登记结婚。2014年4月8日，解某梅起诉离婚，4月11日，经法庭调解二人离婚。
（3）山东省沂水县公安局出具的沂水行罚决字[2014]00347、0034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证实，2014年2月19日，因邵泽满与韩某莲相互殴斗，沂水县公安局决定将邵泽满行政拘留十日，罚款三百元；将韩某莲行政拘留五日。
（4）山东省沂水县公安局出具的户籍证明证实，邵泽满出生于1980年8月17日。
6、视听资料
邵泽满指认抛弃作案工具现场光盘一张。
7、被告人供述和辩解
邵泽满供述，我和解某梅于2007年结婚，2014年农历二月离了婚。因为这个事，我和我岳父解某坤、岳母韩某莲打过仗。我生韩某莲的气，就买了刀和农药，想杀韩某莲和解某梅的情人赵某言，之后喝药自杀。我买了四把刀，一把杀人用的剔骨刀，一把杀猪刀，一把砍柴刀，一把前头带弯钩的刀，还买了一瓶敌敌畏和一瓶灭草剂。
案发当天下午四点钟，我带着剔骨刀、砍柴刀和杀猪刀，拿上装农药的黑布包，把三把刀装到包里，想去找赵某言，但是没敢去。我把电动车放在了暖阳河边的南北路上，就去了解某坤家，想过去看看解某梅。我当时身上带了一把剔骨刀和一把杀猪刀，砍刀在包里。结果刚到解某坤家门口，韩某莲正好出来，她就骂我。我一句话也没说，准备从她家屋后绕回大路上我停车的位置骑车回家。快到我停车位置的时候，听到有人敲车的声音，接着从前边过来两个人，我一看是解某坤和他的儿子解某江。他俩一人拿着一根棍子，就上来打我。我想跑，解某坤和解某江拿着棍子围着我打，我跑不出去，就拿出刀子到处乱刺。大约有两分钟，解某坤停了手，但还叫解某江打我，我就跑了。我上了泉庄乡河南村我妹妹家，她给了我600元钱。之后，我到了外地打零工。最后，我又回到了沂水县。我在山上遇见我四叔邵某乙，他对我说解某坤死了，劝我自首，我就叫我哥邵某丙接我自首了。另供述，我作案用的剔骨刀是尖刀，长20厘米左右，刀头带尖，单刃，白色木头把，逃跑时扔到暖阳河的芦苇丛里了。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邵泽满离婚后多次去被害人家某，持刀向被害人的身体捅刺，致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鉴于本案系因婚姻家庭矛盾引发，被害人对于引发本案具有一定责任，被告人邵泽满系间接故意杀人，案发后投案自首，确有悔罪表现，依法可对其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之规定，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邵泽满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邵泽满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孟某美、韩某莲、解某江、解某梅丧葬费人民币26230元。
宣判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孟某美、韩某莲、解某江、解某梅以“附带民事部分应判决死亡赔偿金”为由，被告人邵泽满以“应认定为防卫过当，愿意积极赔偿，请求二审法院从轻处罚”为由，分别提出上诉。上诉人邵泽满的辩护人提出“邵泽满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不应承担刑事责任”的辩护意见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相同。
关于上诉人孟某美、韩某莲、解某江、解某梅提出“附带民事部分应判决死亡赔偿金”的上诉理由，经查，根据我国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刑事附带民事的赔偿范围仅限于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的物质损失，而死亡赔偿金属于精神损失范畴，要求赔偿于法无据。故上诉人孟某美、韩某莲、解某江、解某梅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上诉人邵泽满提出“应认定为防卫过当，愿意积极赔偿，请求二审法院从轻处罚”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所提“邵泽满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不应承担刑事责任”的辩护意见，经查，邵泽满在离婚后多次去被害人家某，案发前准备了多把刀具和农药，案发当天携带刀具等前往被害人家。在双方殴斗过程中，邵泽满持刀向被害人的身体乱捅，主观上放任被害人死亡结果的发生，客观上致一人死亡，其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不属于正当防卫。原审判决鉴于被害人对于引发本案具有一定责任，依法已对上诉人邵泽满作出从轻处罚，量刑并无不当。上诉人邵泽满仅有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的意愿而无具体行为，没有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故上诉人邵泽满提出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上诉人邵泽满离婚后仍多次去被害人家某，预先准备作案工具，在双方殴斗过程中，持刀向被害人的身体胡乱捅刺，致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鉴于本案系婚姻家庭矛盾所引发，被害人对于引发本案具有一定责任，上诉人邵泽满系间接故意杀人，案发后投案自首，确有悔罪表现，依法可对其从轻处罚。上诉人孟某美、韩某莲、解某江、解某梅和邵泽满提出的上诉理由及上诉人邵泽满的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杨福迅
审判员 李仲轲
审判员 郑兴山
二〇一六年六月八日
书记员 杨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