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1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子峻。
委托代理人邹俊俏，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继英。
委托代理人张心田，上海科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许子峻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4）普民一（民）初字第41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许子峻及其委托代理人邹俊俏、被上诉人高继英的委托代理人张心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3月31日，案外人周甲向许子峻母亲即案外人徐解花出具书面材料一份，内容为：“本人周甲向徐解花借款人民币（金额）壹佰万元。若本人借用许子峻名义向卢淑萍借款事宜发生变故，牵扯及许子峻，可依此据向本人索取以上金额赔偿。”2012年4月1日，许子峻向高继英出具“借条”一份，确认其向高继英借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00万元，并承诺该款于2012年7月1日前归还，若到期尚未完全归还，则许子峻就未归还部分按照5‰日利息支付高继英违约金，案外人周甲作为“担保人”于该借条上签名。该“借条”下方系“收条”一份，内容为收到高继英借款100万元，其中转账89.5万元，现金10.5万元，但许子峻并未于该收条上签名。当日，许子峻及案外人周甲还向高继英出具书面材料一份，许子峻确认以案外人周甲建行账户接收高继英汇款89.5万元。当日，案外人徐某自其银行账户转账89万元至案外人陈月兰账户，随后案外人陈月兰账户转账89万元至案外人周甲账户。高继英认为，本案借贷关系发生在其与许子峻之间，高继英通过由案外人徐某直接将借款转账至许子峻指定的收款人账户即完成交付；许子峻则认为，高继英并非实际出借人，许子峻亦非借款人，且高继英未交付借款。高继英、许子峻协商未果，故高继英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一、许子峻归还借款本金100万元；二、许子峻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高继英上述借款本金的违约金（自2012年7月2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高继英变更其诉讼请求为要求许子峻归还借款本金89万元及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其2012年7月2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违约金。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本案中，高继英、许子峻对本案所涉借条、收款账户书面材料均系许子峻出具无异议，双方争议焦点在于：一、本案系争借款出借人是否为高继英；许子峻认为其从未与高继英见过面，借款并非高继英账户转出，故高继英并非本案实际出借人。高继英提供的借条上明确出借人系高继英，虽许子峻辩称其于借条上签名时出借人一栏高继英并未签名，因在审理过程中无法确认该事实，且即便如此，在许子峻未能提供相反证据时，亦应当推定持有借条的高继英为债权人，故对许子峻的该辩称不予采信。二、本案借贷合同相对方是否为许子峻；许子峻辩称高继英妻子卢淑萍口头承诺不要求许子峻归还本案系争借款，其仅代替案外人周甲出具借条。许子峻对其辩称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而从许子峻提供的案外人周甲向其母出具的书面材料上所载行文内容来看，高继英、许子峻之间及案外人周甲与许子峻母亲之间亦应系两个借款合同关系，本案所涉借条明确借款人系许子峻，许子峻亦于借条上签名，故对许子峻的该辩称亦不予采信。三、本案借款是否实际交付；许子峻辩称其并未收到高继英交付的借款，但自其出具的收款账户书面材料行文可知，其明知并认可借款由案外人周甲账户收取。根据高继英提供的银行明细、案外人徐某、陈月兰情况说明及许子峻、案外人周甲出具的收款账户书面材料等证据，确认高继英实际交付借款89万元，故对许子峻的辩称亦难以采信。至于收款账户书面材料中转账金额为89.5万元，但实际转账为89万元，高继英主张其中0.5万元系许子峻指示支付给了借款介绍人即案外人徐某，该解释亦符合常理。根据高继英提供的借条、收款账户书面材料、银行明细等，确认许子峻向高继英借款89万元之事实，故对高继英要求许子峻归还借款本金89万元之主张，予以支持。对高继英要求许子峻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违约金的主张，于法不悖，一并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判决：一、许子峻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高继英借款890，000元；二、许子峻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高继英上述借款的违约金（自2012年7月2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许子峻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款项的实际借款人为案外人周甲，出借人对此也是明知的，出借人和周甲都向上诉人承诺不需要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即便从借款协议本身来看，周甲也系借贷关系连带担保人，且实际款项均由其一手操办，周甲与本案事实和结果有密切关系，应当追加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原审判决后，上诉人找到案外人周甲得知周甲已归还本案大部分借款。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中的诉讼请求或依法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高继英答辩称：上诉人作为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对自己签写的借条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签写借条时受到欺诈；本案借款的债务人是许子峻，周甲只是担保人，故起诉时只起诉债务人；周甲与被上诉人高继英的配偶卢淑萍及女儿高婧之间另有钱款往来，不能将周甲向她们的转款计为本案的还款。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三组证据：1.分别由高继英、卢淑萍于2013年8月2日及9月17日出具的收条2张，证明许子峻已归还借款9万元；2.上海派迪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名下卡号为XXXXXXXXXXXXXXXX的账户于2012年12月24日向卢淑萍转款20万元的网银记录及该公司营业执照和该公司开立上述账户的银行凭证、周甲名下卡号为XXXXXXXXXXXXXXXXXXX的账户于2012年9月11日至2013年6月26日期间向卢淑萍及高婧转款共计17.2万元的银行记录、周甲名下卡号为XXXXXXXXXXXXXXXXXXX的账户分别于2013年6月21日及6月26日向卢淑萍转款6万元、2万元的银行记录，以上证据证明周甲已通过银行转款归还本案借款45.2万元；3.上海天屹星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法人变更的工商登记资料，证明本案借款发生时周甲系上述公司的法人，周甲在收到本案借款几日后虽然向上述公司转款，但实质还是转给了他自己，并非许子峻。
被上诉人认可2张收条上的9万元为本案还款，但认为三份银行记录所反映的45.2万元均不是本案还款。为佐证其辩称意见，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1.周甲于2014年7月29日向卢淑萍出具的还款计划，证明周甲与卢淑萍之间有其他的借款关系；2.周甲于2013年6月27日向案外人戴杭杭出具的借款金额为2.5万元的借条1张，卢淑萍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字，证明卢淑萍替周甲归还该笔借款后周甲尚欠卢淑萍2.5万元；3.上海派迪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与苏州中锆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以及苏州中锆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证明卢淑萍系苏州中锆新材料有限公司的法人，上海派迪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向卢淑萍转款的20万元实质上是上述合作协议的部分款项；4.周甲使用的XXXXXXXXXXX的手机号与卢淑萍使用的XXXXXXXXXXX的手机号于2013年5月26日至2013年11月27日期间的短信往来记录，证明卢淑萍与周甲有多项经济往来，如卢淑萍出面为周甲向案外人黄克全借钱，帮助周甲还款，且与周甲合作申请银行贷款等；5.授信额度协议1份，证明周甲和卢淑萍一起合作申请银行授信额度；6.卢淑萍于2013年7月18日向案外人黄克全转款20万元的银行凭证，证明卢淑萍帮助周甲归还黄克全借款；7.上海天屹星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工商年检信息，证明许子峻系该公司法人，周甲在收到本案借款后将部分款项转入该公司账户。
对上述证据，上诉人认为其本人并非实际借款人，并未参与借款事宜，故无法质证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但上诉人找到案外人周甲确认后，认为：1.对短信往来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其中周甲向黄克全借款一事并不真实，而是卢淑萍为收回周甲的100万元欠款，让周甲向黄克全借款，周甲并未借到款项，最终由卢淑萍向黄克全借款，卢淑萍要求把债务转移给周甲；2.本案借条及委托收款协议均系卢淑萍事先准备，当时让许子峻签字只是形式，实际借款人为周甲；3.上海派迪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与苏州中锆新材料有限公司之间的《合作协议》是为了以项目形式去银行贷款而签订的，并未实际履行；4.授信额度协议也是卢淑萍为了让周甲从银行贷款归还其借款而制作的，并未成功。
本院认为，结合本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和已经查明的事实，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许子峻是否系本案民间借贷关系的借款人；二、案外人周甲是否应当作为本案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参与诉讼；三、本案尚未归还的借款金额。
第一，关于许子峻是否系本案民间借贷关系的借款人。本院认为，许子峻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自愿作为借款人在本案借条上签名，该借条依法成立，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规定，故许子峻应受该借条的法律约束。在出借人按照许子峻的指示将钱款实际交付后，许子峻应当依法承担还款责任。许子峻辩称其仅是代替案外人周甲签署借条，并称签署借条时被上诉人妻子卢淑萍及周甲均承诺无须由其承担还款责任，但许子峻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佐证上述意见，且，案外人周甲的账户实际接收本案钱款之事实，因许子峻已签署书面材料对此予以确认，故难以以此得出周甲系实际借款人的结论，本院对许子峻的上述意见实难以采信。许子峻又称，本案已归还之钱款均系周甲操办，周甲也书面表示其系本案借款的实际借款人，这些能够反证本案借款人并非许子峻。对此，本院认为，暂不论本案借款是否已经部分归还以及已经由谁归还，许子峻均不能以其不知晓还款具体情况而主张免除其依据借条应当承担的还款义务，而且，债务转移须经债权人同意，在无证据证明本案债权人已同意许子峻将债务转移给案外人周甲的情况下，本案尚未归还之借款仍应由许子峻承担还款责任。
第二，案外人周甲是否应当作为本案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参与诉讼。许子峻认为，案外人周甲系本案借款之连带担保人，钱款也实际由周甲使用、归还，故应当依法追加周甲为本案当事人。对此，本院认为，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权人可以将债务人或保证人作为被告提起诉讼。本案中，债权人高继英选择仅向债务人许子峻提起诉讼，并无不当。许子峻要求追加周甲为本案当事人以查明事实的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第三，本案尚未归还的借款金额。原审法院依据在卷证据确认的本案借款本金89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期间，因高继英认可许子峻提交的两张收条所涉钱款系针对本案本金之还款，故相应的9万元应在借款本金中予以抵扣。至于许子峻主张的案外人周甲通过银行转账归还给卢淑萍、高婧的共计45.2万元，因相关证据并不足以证明相应钱款系针对本案借款的还款，故本院对45.2万元亦系本案还款之意见不予采信。据此，本院对原审法院判令许子峻应当归还的借款金额作出相应调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4）普民一（民）初字第4130号民事判决；
二、许子峻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高继英借款人民币800，000元；
三、许子峻应于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高继英上述借款的违约金（自2012年7月2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700元（高继英预付人民币18，753元），减半收取人民币6，350元，由许子峻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700元，由上诉人许子峻负担人民币11，800元，被上诉人高继英人民币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俊
代理审判员 熊 燕
代理审判员 周 喆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曹艳梅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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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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