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梅中法民一终字第4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黄汉茂，男，1952年10月9日出生，汉族，现住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黄洪茂，男，1959年8月15日出生，汉族，现住略。
委托代理人黄长云，广东粤梅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黄坤祥，男，1961年5月16日出生，汉族，现住略。
上诉人黄汉茂因与被上诉人黄洪茂、原审被告黄坤祥房屋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蕉岭县人民法院（2013）梅蕉法蓝民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0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2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汉茂、被上诉人黄洪茂及委托代理人黄长云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黄坤祥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判。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告黄洪茂与被告黄坤祥于2002年8月10日签订了《房产分配协议书》，此时黄坤祥与黄洪茂均是新拆建楼房的业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39条的规定：“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可见，作为业主的黄坤祥有权对自己的房产及其附属权利作出处置。且双方签订的《房产分配协议书》是基于双方自愿为前提，其内容又是双方真实意思所表示，不损害他人利益，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有关规定。因此，应依法认定该《房产分配协议书》合法有效。由于原告诉请确认一楼楼梯巷道、卫生间及第四层阳台和房产的所有权和使用权是基于《房产分配协议书》有效的基础上提出的。且从原告黄洪茂与被告黄坤祥订立《房产分配协议书》的时间（2002年8月10日）及被告黄汉茂取得黄坤祥房产的时间（2004年8月）；从蕉岭县人民法院（2004）蕉法执字第23-2号民事裁定书亦可看出，本案争议标的物权并未拍卖给被告黄汉茂。综上所述，原告黄洪茂诉请，证据确凿，依法应予支持。被告黄汉茂反诉原告黄洪茂，因其未提出足以推翻原告提交的证据的证据。因此，被告的诉讼请求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被告黄汉茂在答辩状及庭审中提供的诉讼时效、原告滥用诉权、证据造假及（2009）蕉民初字第176号判决书的认定等反驳理由。首先，本案系不动产物权确认纠纷而不是债权债务纠纷，不适用二年的诉讼时效。其次，（2009）蕉民初字第176号判决书的案由是相邻通道纠纷，而本案的案由系不动产所有权确认纠纷。不存在重复诉讼、滥用诉权的问题。第三，被告黄汉茂认为原告提交的证据造假，除其口头陈述外并未提交其它证据予以佐证。第四，2009年11月16日作出的（2009）蕉民初字第176号民事判决书是基于黄坤祥未出庭，法院对原告提交的《房屋分配协议书》及《证明》无法确认其真假的情况下作出的，且该判决书亦未确认楼梯巷道及卫生间等的权属问题。因此，对被告黄汉茂的反驳理由，不予采信。原告在庭审中认为被告黄汉茂提出反诉已超出反诉的提出期限。由于被告黄汉茂提出反诉是在本案由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后，法院重新指定举证期限内提出的。因此，被告黄汉茂提起反诉未超出反诉期限。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第七十一条之规定，于2013年8月30日作出判决：一、原告（反诉被告）黄洪茂与被告黄坤祥于2002年8月10日订立的《房产分配协议书》合法有效。二、原告（反诉被告）黄洪茂与被告（反诉原告）黄汉茂所属门店之间的一楼楼梯巷道、卫生间及该栋楼第四层以阳台门为界向南部分的阳台和房产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归原告黄洪茂所有。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黄汉茂的诉讼请求。
黄汉茂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违反法定程序；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1、被上诉人原审中请求确认其与黄坤祥于2002年8月10日订立的《房屋分配协议》合法有效的诉讼请求，与上诉人毫无关系，上诉人不是协议的当事人，被上诉人将上诉人列为上述诉讼请求的被告，属于被告不适格。虽然确认合同关系与确认物权关系同属于确认之诉，但确认合同关系与确认物权关系分别是不同的当事人和不同的诉讼请求。把上诉人列为确认合同关系的被告，以确认与上诉人毫无关系的合同关系来达到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物权关系，并作出证据确凿的判决，这是什么法律逻辑？2、上诉人于2004年8月从梅州市拍卖行购得了黄坤祥、ＸＸ位于蕉岭县南礤镇步上供销社集资改造房的房产。该房产是由蕉岭县人民法院依法查封后委托梅州市拍卖行进行拍卖的。根据《物权法》的规定，业主转让建筑物内的住宅，其对共有部分享有的共有和共同管理的权利一并转让。从法院依法查封，梅州市拍卖行公告拍卖，至上诉人购得该房产，被上诉人一直未提出任何权属异议。根据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的规定，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有异议的，应在法定期间提出，未在法定期间提出异议视为执行完毕。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很明显，上诉人是依法取得房屋所有权和共有部分的使用权。3、上诉人自购买该处房产后一直在此居住，与被上诉人形成相邻关系，并与被上诉人共同管理和使用所有的公共部分。在相邻居住的四五年时间里，被上诉人也未提出异议。2009年5月，双方因楼梯巷道通行问题发生矛盾，被上诉人将上诉人起诉至蕉岭县人民法院，首次出示于2002年8月10日与黄坤祥订立的《房屋分配协议》。蕉岭县人民法院审理后判决争议的地方“双方撤离堆放在相邻巷道的杂物，保持巷道通畅”。2013年3月5日，原审法院依法立案审理此案，又将同一争议的公共部分判给被上诉人所有，其二次判决前后矛盾，令人费解。4、根据合同法和相关法律规定，黄洪茂与黄坤祥是属不动产流转，虽然有协议，但没有进行登记，故根据法律规定，是属于无效的。
黄洪茂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答辩人在本案一审中提出了确认涉案合同有效以及涉案标的物（即答辩人与上诉人所属门店之间的一楼楼梯巷道、卫生间及该栋楼的第四层以阳台门为界向南部分的阳台和房产，下同）的物权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首先，因答辩人取得涉案物权是基于涉案合同，涉案合同是物权设立的原因，两者之间具有相关性；其次，上诉人取得相关标的物（即该栋楼一楼一间店面及其门坪、四楼铁皮瓦房一套，下同）的物权是基于拍卖合同，其取得相关标的物的物权后与答辩人形成相邻关系，且双方对涉案标的物的物权归属存在争议。因此，上诉人在本案一审中作为被告，其主体是适格的。可见，上诉人上诉称其主体不适格是不能成立的。2、答辩人取得涉案标的物的物权是基于合法建造的事实行为以及向原物权人黄坤祥受让其共有份额；同时，在上诉人取得相关标的物物权之前，涉案标的物在构造上具有独立性，能明确区分，在利用上具有独立性，可以排他使用（即已安装铁门，处于封闭状态）。可见，涉案标的物是专有部分，并不是共有部分，上诉人上诉称涉案标的物为共有部分，与事实不符。3、上诉人上诉称，答辩人未在拍卖相关标的物时提出过异议，同时，其曾经使用过涉案标的物（此处特指答辩人与上诉人所属门店之间的一楼楼梯巷道、卫生间）而答辩人未提出异议，据此主张该标的物为共有部分。对此，答辩人认为，上诉人的上述上诉理由不成立，理由如下。首先，该标的物并非拍卖标的物，上诉人竞买取得的标的物并不含该标的物，答辩人有何理由提出异议？更何况答辩人在法院拍卖相关标的物时并不知情。其次，上诉人取得相关标的物物权前，虽然曾经与原审被告黄坤祥共同使用过一楼楼梯巷道、卫生间，但在答辩人受让该标的物后均是在答辩人同意的情况下进行的，上诉人竞得相关标的物后，即使使用过该标的物也是在答辩人允许的情况下进行，上诉人从未向答辩人主张该标的物物权，答辩人如何提出异议呢？直至2009年双方因物权归属发生矛盾并诉诸法律，这又怎么能说答辩人没有提出异议呢？可见，上诉人关于“没有异议”的说法，既缺乏事实依据，也于法无据。4、关于2009年相邻纠纷之诉与本案的关系问题。答辩人认为，2009年相邻纠纷之诉并非确权之诉，该案中法院并未对涉案标的物的权属作出实质审查和确认。同时，两案事实不同，法律依据也不一样，因此，2009年相邻纠纷案虽然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但并不影响人民法院根据不同事实与法律作出另案判决，上诉人上诉称两案判决前后矛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5、上诉人所补充的上诉理由是不成立的，因合同经双方签订，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合同就生效。综上所述，上诉人的诉讼主体适格；答辩人取得涉案标的物的物权是基于合法建造和转让的法律事实；人民法院依据不同事实和法律作出两案判决，于法有据。
黄坤祥未作答辩。
经审理查明，黄洪茂系蕉岭县南礤镇供销社职工。1999年11月，黄洪茂、黄坤祥与蕉岭县南礤供销社签订了《集资建房协议书》，三方共同对蕉岭县南礤镇供销社步上站进行拆建。对于建成后的房产分配，该《集资建房协议书》约定，“新房建成后三方分配各自所得房产，现具体划分为：1、四间门店以新建房产正面座向东起按1-4号门店顺序排列：第一间门店为南礤供销社所有，第二间门店为黄洪茂房产，第三、四间二间门店为黄坤祥房产。2、二、三楼套房分配：东起二楼（即第1-2号店面楼上）套房归黄洪茂，三楼套房归黄坤祥。第三、四号门店上面二楼套房归南礤供销社。三楼套房归黄坤祥。一至三楼楼梯由三方共同使用、维修。三楼天面由本栋楼二住户共同使用。第1-2号店房后面空地归黄洪茂、黄坤祥二人所有和使用，三方认可第1-2间店房后空地不准建二层建筑。以上房产分配，房产使用权永久归各所有者，任何人不得争议。”工程完工后，南礤供销社将一楼楼梯巷道转让给黄洪茂和黄坤祥共同共有及共用使用。2002年8月10日，黄洪茂（甲方）与黄坤祥（乙方）签订了《房产分配协议》，该协议约定，“一、店后空地建筑、梯巷、卫生间：甲乙双方拥有车库一间、杂间一间。楼梯巷、卫生间，原双方共同拥有。因其双方共有不好管理使用，经双方协议将乙方份额折款给甲方。其产权和使用权永远归甲方所有。”“二、四楼天面分配，除东北角为双方水池用地，楼梯门口为四住户出入通道，墙后为维修水池通道，以铁皮岽为界，向南为甲方房产，向北为乙方房产。”黄洪茂为受让一楼梯巷、卫生间支付了3600元给黄坤祥。由于黄坤祥欠黄汉茂、黄汉华等人的债务，蕉岭县人民法院于2003年5月作出财产保全裁定，查封了黄坤祥的座落于蕉岭县南礤镇步上村85号的一楼店面、店面门坪、三楼套房一套、四楼铁皮瓦房一套及店房内的家用电器设备。2004年7月，蕉岭县人民法院委托梅州市拍卖行对上述查封的房产进行拍卖，由黄汉茂竞得上述查封的房产。黄洪茂与黄汉茂由此成为邻居关系，双方共同使用楼梯巷道及卫生间。2009年5月，双方因楼梯巷道的通行问题发生矛盾，黄洪茂诉请原审法院判令黄汉茂排除强行占用楼梯巷道对黄洪茂造成的妨碍；黄汉茂提出反诉，请求判令黄洪茂排除楼梯巷道内杂物妨碍，保持巷道通畅。在该案审理过程中，黄洪茂提出了其与黄坤祥订立的《房产分配协议》及有黄坤祥签名的《证明》。因《房产分配协议》的签订人黄坤祥及出具《证明》的证明人黄坤祥未出庭作证，同时黄汉茂认为上述证明材料是伪造的。因此，原审法院对上述二份证据的效力未作出认定，并作出“双方撤离堆放在相邻巷道的杂物，保持巷道通畅”的判决。此后，双方经常发生纠纷。2013年3月5日，黄洪茂再次起诉，请求：1、确认黄洪茂与黄坤祥于2002年8月10日订立的《房产分配协议》合法有效。2、确认黄洪茂与黄汉茂门店之间的一楼楼梯巷道和卫生间及四楼阳台门为界向南部分的阳台和房产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归黄洪茂。黄汉茂提出反诉，请求：1、确认黄汉茂与黄洪茂所属门店之间的一楼楼梯巷道和卫生间属于黄汉茂和黄洪茂共同所有。2、判令黄汉茂与黄洪茂所属门店之间的一楼楼梯巷道和卫生间归黄汉茂和黄洪茂共同使用。
本院认为，对于民事案件的受理，根据2012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起诉必须符合的四个法定条件之一是“有明确的被告”，而不是“正确的被告”。原告起诉时有明确的被告且符合其他起诉条件的，应对案件进行实体审理，进一步审查原告针对被告提出的诉讼请求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对于被告并不存在是否适格的问题。本案中，原审被告黄坤祥是2002年8月《房产分配协议》的乙方，黄洪茂以黄坤祥为原审被告诉请确认《房产分配协议》的效力在诉讼主体方面并无不当。确认《房产分配协议》效力之诉与确认争议不动产权属之诉，二者存在紧密关联；黄汉茂作为后一争议的一方当事人，将其列为本案的共同被告，并无不妥。
本案争议的一楼楼梯巷道和卫生间具有相对独立的使用价值；本案房屋建成后，南礤供销社已将一楼楼梯巷道转让给黄洪茂和黄坤祥共同共有及使用；黄洪茂和黄坤祥在此基础上于2002年8月10日签订《房产分配协议》，黄坤祥将其对一楼楼梯巷道和卫生间的份额转让给黄洪茂，黄洪茂向黄坤祥支付3600元转让款，并不损害他人利益，亦不妨碍其他建筑物区分所有权人对其专有部分的正常使用。原审认定该《房产分配协议书》合法有效并无不妥。黄汉茂上诉主张不动产流转协议因未登记而无效无法律依据。
黄汉茂基于拍卖竞得黄坤祥在本案拆建楼房中部分的专有部分的所有权，其对相关房产享有的权利以黄坤祥原享有的权利为基础，不能超过黄坤祥原来享有的权利范围。本案争议的一楼楼梯巷道、卫生间及第四层南部阳台房产并非拍卖标的物范围。原审据此确认一楼楼梯巷道、卫生间及第四层以阳台门为界向南部分的阳台和房产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归黄洪茂是妥当的。该确权并不否定相邻不动产权利人依法享有的相邻权。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黄汉茂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黄汉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立民
审 判 员 黄洪远
代理审判员 张孟棋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陈宏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