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黑01民终24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岳云欧，女，1983年4月5日出生，住黑龙江省明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爱仟，黑龙江朗信银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蓉，女，1973年11月5日出生，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冰，黑龙江龙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岳云欧因与被上诉人王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5）香民四商初字第8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岳云欧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爱仟、被上诉人王蓉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岳云欧上诉请求：1.撤销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5）香民四商初字第802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岳云欧不承担还款责任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决认定岳云欧与李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还款数额为340,500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依据王蓉自认及其提供的证据显示，李某向王蓉付款分别为：2013年5月3日至2014年2月10日期间合计付款90,000元（10次，每次9,000元），2014年3月11日付款9,000元，2014年3月20日付款6,000元，2014年4月14日付款9,000元，2014年4月19日付款100,000元，2014年4月23日付款50,000元，2014年4月24日付款50,000元，2014年5月6日付款9,000元，2014年6月6日付款9,000元，2014年9月20日付款107,500元。岳云欧与李某登记结婚的时间为2013年5月10日，上述款项中除去2013年5月3日付款9,000元之外的其他付款均发生在两人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此期间向王蓉合计付款430,500元。对此事实，双方并无争议。原判决认定李某与岳云欧“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还款数额为340,500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判决认定李某与王蓉“双方无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债权人与债务人之间存在多笔债务，借款与还款时间交错时，按照生活常理，应当认定债务人偿还的债务是按时间先后顺序先还‘旧债’”，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王蓉所诉两笔债务并非同种类债务，不存在按时间先后顺序偿还的适用前提，更何况原判决认定的该清偿顺序违反法律规定。对于同一债务人对同一债权人负担数项同种类债务，当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时，法律明确规定了债的清偿抵充顺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王蓉主张的两笔债务分别发生于2013年4月6日和2014年2月20日，第一笔债务为李某的婚前个人债务，第二笔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两笔债务的债务人并不相同，就法律性质而言，两笔债务并非同种类债务。因此，对于不同种类的债务，根本不存在按时间先后顺序偿还的适用前提，而且“按时间先后顺序偿还”的说法违反上述法律规定。2.李某的婚前个人债务应用其个人财产清偿，且不因婚姻关系而发生移转。夫妻一方婚前所欠个人债务，是其与债权人之间因特定法律事实而形成的一种债权债务关系，它是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产生之前与债权人这一特定主体之间发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夫妻一方在婚前所负的个人债务，如没有另一方在婚后向债权人做出承诺，就不会在原债务人的配偶与债权人之间产生意定之债，债权人也无法律上的根据和理由向债务人的配偶主张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三条规定，债权人就一方婚前所负个人债务向债务人的配偶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王蓉主张的第一笔债务是其与李某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为李某的婚前个人债务，应由李某的个人财产偿还，结婚也不能改变这一原则。该笔债务不因岳云欧与李某登记结婚而转变为夫妻共同债务，在岳云欧未向王蓉作出明确偿还的意思表示且无法定偿还义务的情况下，依据上述法律规定，王蓉无权要求岳云欧偿还。3.用夫妻共同财产支付李某的婚前个人债务，对岳云欧的财产造成了损害，且违反民法的公平原则。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双方的财产为共同所有，用夫妻共同财产支付一方婚前个人债务，势必对夫妻共同财产造成一定的减损，势必对夫妻一方的财产份额造成了不应有的损害。本案中，在岳云欧根本就不知情且非自愿的情况下,原判决在没有任何法律规定的前提下强行违背当事人的意志而推定还款顺序，错误地认定偿还的债务是按时间先后顺序先还李某的个人债务，进而判决岳云欧承担偿还义务。原判决不仅侵犯了岳云欧的合法财产权益，而且更有违民法的公平原则。三、194,000元的夫妻共同债务已经全部清偿完毕，王蓉的诉讼请求应当被驳回。本案中，在岳云欧与李某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已经向王蓉支付430,500元，依据夫妻双方共同财产偿还夫妻共同债务的原则，王蓉主张的第二笔194,000元夫妻共同债务的本息因得到全部偿还而消灭，因此，岳云欧再无还款义务。王蓉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通过原审可以认定岳云欧的丈夫李某自2012年开始就长期与王蓉发生经济往来，向王蓉借款，双方约定俗成的利率是3分利，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不应李凤春的婚姻关系的改变而改变，他们之间的债权金额都是累积形成的，如果岳云欧主张在李某婚后又应属于李某、岳云欧婚内夫妻共同财产，偿还王蓉的债务，那么岳云欧应当承担李某还款款项系婚后所得的举证义务。另外，王蓉与李某之间存在多笔债务，借款时间与还款时间交错，按照常理，应该认定债务人偿还的债务，是按照时间先后顺序，先还旧债，这不仅符合日常惯例也并不违反任何法律规定。岳云欧主张婚后发生的还款，只能是用于偿还婚后共同债务，没有相关法律依据支持，其在上诉状中主张的合同法若干问题解释的相关规定，不适用于本案件事实。岳云欧主张债务已经得到清偿，没有提交相关还款的明确依据，依法不能成立。综上，恳请驳回岳云欧的上诉请求。王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岳云欧给付借款168,8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6日，案外人李某向王蓉提出借款30万元并口头约定月息3分。王蓉以银行转账方式交付291,000元。2013年5月3日至2014年2月10日期间，李某以银行转账方式每月归还王蓉借款利息9,000元，合计90,000元，本金未还。2014年2月20日，李某向王蓉提出借款20万元并口头约定月息3分。王蓉以银行转账方式交付194,000元。2014年3月11日，李某还王蓉利息9,000元。2014年3月20日，李某还王蓉利息6,000元。2014年4月14日，李某还王蓉利息9,000元。2014年4月19日，李某还王蓉10万元。2014年4月23日，李某还王蓉50,000元。2014年4月24日，李某还王蓉50,000元。2014年5月6日，李某还王蓉9,000元。2014年9月20日，李某还王蓉107,500元。案外人李某与岳云欧于2013年5月10日登记结婚。李某于2014年10月15日因交通事故死亡。一审法院认为：一、当事人订立合同，可以书面形式或口头形式。综合分析王蓉所举书证及证人郭某证言，可以认定2013年4月6日、2014年2月20日李某与王蓉口头约定借款及“月息3分”订立借款合同的事实。按照法律规定，借款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故该院认定：2013年4月6日，李某向王蓉借款291,000元。2014年2月20日，李某向王蓉借款194,000元。上述借款合同自借款交付时生效。二、岳云欧所举证据，并不能证明李某自王蓉处借款用于其任职的公司，不能证明李某所任职的公司与王蓉之间存在借款合同法律关系。故岳云欧抗辩称该借款系李某任职于大连xxx电器有限公司及沈阳xxx家电营销有限公司的股东及工作人员，应认定为公司债务的理由不能成立。三、对岳云欧提出的“李某与岳云欧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已经向王蓉支付人民币430,500元，对于婚姻存续期间用夫妻共同财产支付的款项，应首先偿还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第二笔借款即194,000元，因此，该笔债权已经消灭”的答辩意见。该院认为：根据王蓉自认及相关证据显示，李某共偿还王蓉借款本息430,500元。其中，在其与岳云欧婚姻存续期间的还款数额为340,500元。岳云欧计算有误。在李某与王蓉双方无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债权人与债务人之间存在多笔债务，借款与还款时间交错时，按照生活常理，应当认定债务人偿还的债务是按时间先后顺序先还“旧债”。因此，应认定本案中李某在与岳云欧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偿还王蓉的款项是先偿还其2013年4月6日向王蓉借款291,000元的借款本息。四、2013年4月6日，李某向王蓉借款291,000元，该笔借款并非李某夫妻共同债务。岳云欧证据十中仅显示291,000元的借款目的为李某急需用钱周转，而对2014年2月20日的借款194,000元并未提到是用于李某公司用，且该笔借款的形成时间系李某与岳云欧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岳云欧不能证明李某与王蓉明确约定为李某个人债务，亦不能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除外情形。故认定该笔借款为岳云欧与李某的夫妻共同债务。判决:岳云欧给付王蓉借款168,800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除一审事实中认定的李某偿还王蓉的金额外，李某于2015年6月6日偿还王蓉9,000元，总计偿还王蓉439,500元。岳云欧与李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偿还的金额为430,500元，其中，194,000元债务发生后，偿还金额为349,500元；该债务发生前，李某偿还的90,000元中婚前偿还9,000元，其余81,000元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偿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依照上述规定，2014年2月10日，李某生前向王蓉借款194,000元，系在其与岳云欧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借，岳云欧在上诉主张中对该笔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予以确认，案涉194,000元可以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依照该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夫或妻一方死亡的，生存一方应当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规定，岳云欧对案涉的共同债务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岳云欧上诉主张在其与李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李某用夫妻共同财产偿还了430,500元，夫妻共同债务已经清偿完毕的问题。根据我国《婚姻法》关于夫妻共同财产的规定，现王蓉没有证据证明430,500元系李某的个人财产，该430,500元应认定为岳云欧与李某的夫妻共同财产。其中81,000元李某分多次偿还王蓉时，案涉的夫妻共同债务尚未发生。因此，该81,000元可以认定是偿还了李某291.000元的个人债务。夫妻共同债务发生后，李某共偿还王蓉349,500元。王蓉起诉主张李某偿还的上述款项为2013年4月6日李某婚前借款的本金及利息，一审法院按照债务人是按时间先后顺序先还“旧债”的生活常理，对此予以确认。该认定相当于夫妻共同财产中属于岳云欧的财产部分偿还了李某的个人债务。对于李某的婚前个人债务，岳云欧不是债务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三条“债权人就一方婚前所负个人债务向债务人的配偶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有证据证明所负债务用于婚后家庭生活的除外。”的规定，王蓉没有举示证据证明，李某婚前所负债务用于婚后家庭生活。因此，对王蓉而言虽然款项都是借给了李某，但债务性质不同，一笔是李某的婚前个人债务，一笔是李某与岳云欧的夫妻共同债务。夫妻共同债务应当用夫妻共同财产偿还，现案涉夫妻共同债务194,000元发生后，用夫妻共同财产已经偿还了349,500元，王蓉要求岳云欧再偿还168,800元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按照债务人是按时间先后顺序先还“旧债”的生活常理，确认夫妻共同财产偿还了李某婚前个人债务的本金及利息不当，认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偿还金额为340,500元不准确，本院予以纠正。对于李某生前所欠个人债务，王蓉可向李某的遗产继承人另行主张权利。综上，岳云欧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5）香民四商初字第80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蓉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7,352元、诉讼保全费1,364元，由王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晓杰审 判 员 杨大为审 判 员 陈 明二〇一七年六月六日法官助理 邢 梅书 记 员 刘美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