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鄂武汉中民二终字第009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艾齐明。
委托代理人：邱华，湖北普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光海。
委托代理人：周威，湖北正大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武汉兴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艾齐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邱华，湖北普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艾齐明为与被上诉人罗光海，原审被告武汉兴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亚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2）鄂汉阳十民初字第000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1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艾齐明的委托代理人邱华，被上诉人罗光海及其委托代理人周威，原审被告兴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邱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己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艾齐明于1998年创立兴亚公司，艾齐明系兴亚公司法定代表人，亦为公司大股东，出资比例为60%。罗光海于2010年3月13日在兴亚公司大门口墙壁上见到武汉兴亚家俱厂的招工广告，便联系艾齐明（广告上所留联系电话号码）应聘，艾齐明将罗光海安排至兴亚公司家具生产厂房内从事锯木工作。2010年10月28日，罗光海在锯木工作过程中受伤，住院治疗25天，兴亚公司为罗光海垫付医疗费31102元。经湖北中真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结论为：罗光海小肠破裂，肠切除（切除7CM）属九级残疾，后续治疗费用2000元，从受伤之日起休息时间为120日，护理时间为30日。罗光海为该鉴定支付鉴定费700元。2011年1月27日，罗光海、艾齐明签订协议一份，注明“我厂员工罗光海在机台上受伤后，在医院已进行治疗，伤愈后协议付给罗光海工资及营养费等所有费用11166元，医药费已全部由我厂支付，所有费用已全部结清，双方不再有任何纠纷，双方签字后生效”罗光海与艾齐明分别在该协议上签名。嗣后，罗光海认为该赔偿协议显失公平，多次要求艾齐明赔偿其他损失，均被拒绝，故引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艾齐明在兴亚公司工商登记的住所地武汉市汉阳区永丰街燎原村24号设立武汉兴亚家俱厂（未办理工商管理部门登记手续。），在兴亚公司大门1侧悬挂“武汉兴亚家俱厂”招牌，现张贴有该厂招工广告。
又查明：经法院调查核实，艾齐明为罗光海垫付医疗费31102元后，将医疗费发票交付艾齐明，罗光海据此获取湖北省监利县农村合作医疗保险赔付3000元。关于罗光海经济损失，法院审核认定如下：1、医疗费：31102元；2、后期治疗费：20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375元（15元／日×25日）；4、营养费：法院酌定为2000元；5、伤残赔偿金：18374元／年（参照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二O一二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20年×0.2=73496元；6、误工费：29303元／年（参照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二O一二年度制造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365日×120日=9633.86元；7、交通费：法院酌定为500元；8、护理费：40元／日×30日=1200元；9、精神损害赔偿金：法院酌定为2000元，上述合计：122306.86元。扣除罗光海已经获取的保险赔付3000元，罗光海的实际经济损失为119306.86元。
原审认为，罗光海工作受伤所在生产厂房系兴亚公司工商登记的住所地武汉市汉阳区永丰街燎原村24号房屋，故本案罗光海应认定为兴亚公司的人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明确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劳动合同。本案兴亚公司未与罗光海签订劳动合同，亦未为罗光海办理社会保险等相关手续，故罗光海对本案选择人身损害赔偿诉讼，法院予以支持。故艾齐明、兴亚公司关于罗光海与兴亚公司之间系劳动关系，应进行工伤认定、劳动争议仲裁等前置程序的抗辩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罗光海受雇于兴亚公司从事锯木工作，在工作过程中受伤致残，兴亚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罗光海作为锯木工作人员，在工作中应该注意工作危险谨慎操作，其在锯木工作过程中受伤致残，自身亦应负有部分责任。综合本案案情，法院确定罗光海与兴亚公司对罗光海受伤各应承担20%与80%的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显失公平的合同是指一方在紧迫或缺乏经验的情况下订立的明显对自己有重大不利的合同。本案罗光海在缺乏相关法律知识及经验的情况下与艾齐明签订赔偿协议，约定艾齐明付给罗光海经济损失合计42268元（垫付医疗费31102元＋现金11166元），与罗光海应获赔偿的金额95445.49元（119306.86元×80%）相差一倍有余，当事人双方的权利和义务极不对等，经济利益上不平衡，因而违反了公平合理原则。故法院对罗光海要求撤销2011年1月27日协议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对罗光海要求兴亚公司赔偿伤残损害赔偿金、误工费、后期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80345的请求，按法院审核确认金额的80%扣除兴亚公司已向罗光海支付的医疗费、赔偿费（95445.49元-31102-11166=53177.49元）超出部分的赔偿请求不予支持。艾齐明、兴亚公司关于若兴亚公司不交还罗光海医疗费票据，一定会收到高于3000元的回报，未能举证证明，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对艾齐明、兴亚公司关于兴亚公司垫付罗光海医疗费用以及赔偿罗光海现金，再加上损失可报销票据近30000元，已不存在显失公平情形，故不同意罗光海诉讼请求的抗辩意见，因艾齐明未能举证证明罗光海是在兴亚公司不同意的情况下强行索回医疗票据，且由于罗光海索回医疗票据造成兴亚公司30000元经济损失，故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艾齐明、兴亚公司关于罗光海在签订协议时，有充分考虑时间，因此罗光海同意协议条件应该视为对其所获赔偿之外相关民事权利的放弃的抗辩理由，不能排除罗光海在缺乏相关法律知识及经验的情况下与艾齐明签订赔偿协议，导致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情形，故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艾齐明私自开办的武汉兴亚家俱厂与兴亚公司经营生产场所不加区分，管理生产人员不加区分，生产设备不加区分，经营范围、交易方式不加区分。本案中艾齐明系兴亚公司控股大股东，在兴亚公司工商登记的住所地武汉市汉阳永丰街燎源村24号私自开办武汉兴亚家俱厂（未办理工商管理部门登记手续），在兴亚公司大门旁悬挂“武汉兴亚家俱厂”招牌，并张贴该厂招工广告，罗光海根据该厂招工广告联系艾齐明，被艾齐明安排至兴亚公司家具生产厂房内从事锯木工作，艾齐明在与罗光海签订的赔偿协议中注明“我厂员工罗光海”字句，而艾齐明、兴亚公司对罗光海受伤所在生产厂房内生产设备的归属以及生产厂房的租赁主体等问题答复含混不清，且为回避赔偿责任对与罗光海之间的法律关系随意指认，前后表述不一，兴亚公司与其大股东艾齐明难以区分，导致罗光海与艾齐明、兴亚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隐晦不明，对罗光海依法索赔造成严重障碍，故艾齐明在本案中对兴亚公司的赔偿责任依法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罗光海与艾齐明、武汉兴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2011年1月27日签订的协议；二、武汉兴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罗光海伤残损害赔偿金、误工费、后期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53177.49元；三、艾齐明对武汉兴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上述赔偿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罗光海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艾齐明、武汉兴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诉讼费1577元，鉴定费700元，罗光海负担377元，艾齐明、武汉兴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900元（此款罗光海已预交，武汉兴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艾齐明将应负担的款项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直接给付罗光海）。
宣判后，艾齐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罗光海与兴亚公司系劳动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劳动争议仲裁属前置程序，一审法院对此直接忽视，故导致判决错误。2、艾齐明与罗光海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一审法院滥用审判权，有违合同意思自治的基本原则。罗光海对其签订协议的后果很清楚，根本不存在情况紧迫等情形；罗光海作为一个成年公民，有着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签订合同就意味着承担合同责任。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直接驳回罗光海的诉讼请求，由罗光海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罗光海辩称，其与艾齐明负责的武汉兴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存在劳务关系，双方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一审法院到家具厂调查了，艾齐明是以家具厂名义去招人，且家具厂没有公司营业执照，也没有个体经营户的执照，是艾齐明的个人行为，一审中兴亚公司也认可了这一事实，一审撤销双方的协议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
兴亚公司同意上诉人的意见。
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艾齐明上诉认为双方系劳动关系，应进行工伤认定、劳动争议仲裁等前置程序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因兴亚公司未与罗光海签订劳动合同，亦未为罗光海办理社会保险等相关手续，兴亚公司也未办理工商登记及经营执照等相关证照，而艾齐明系以兴亚公司对外招工，在罗光海至兴亚公司家具生产厂房内从事锯木工作中受伤，且兴亚公司在本案中与其大股东艾齐明难以区分责权的情况下，原审以人身损害赔偿判定艾齐明对兴亚公司的赔偿责任依法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罗光海与上诉人艾齐明签订的赔偿协议，约定的经济损失数额与罗光海应获赔偿的数额相差一倍有余，当事人双方的权利和义务不对等，违反了合同的公平合理原则，显失公平。故艾齐明认为罗光海作为一个成年公民，有着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签订合同就意味着承担合同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直接驳回罗光海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1577元，由艾齐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显海
审判员 张海鹏
审判员 刘 畅
二〇一四年一月六日
书记员 王歆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