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27民终2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红梅，女，1978年11月21日生，汉族，贵州省福泉市人，住福泉市。
委托代理人陈朝柱，贵州行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光红，男，1975年6月8日生，汉族，贵州省福泉市人，住福泉市。
原审第三人王健，男，1979年7月21日生，汉族，贵州省瓮安县人，住瓮安县。
上诉人吴红梅与被上诉人张光红及原审第三人王健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福泉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26日作出（2015）福商初字第699号民事判决后，吴红梅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审理查明：2014年11月12日，原告吴红梅之弟吴晓波通过富民村镇银行以原告吴红梅账户向被告张光红的账户汇款人民币40万元，并在附加信息及用途处备注：货款。双方未签订书面的磷矿购销协议。2015年8月，原告打电话向被告要求退款不成，产生纠纷。2015年10月10日，原、被告双方及证人张登会、张德林、万光菊、案外人陈晓丽等在场的情况下，在福泉市御景新城阳光保险公司吴晓波（原告吴红梅之弟）办公室进行和解谈话未果。2015年8月31日，原告以被告收款后未按约定向原告供矿为由，诉至法院。另查明，2014年11月11日，被告张光红及其合伙人李顺吉与第三人王健签订了《合作协议》，协议约定：被告张光红及其合伙人李顺吉将其在瓮安玉华大塘手爬岩矿点为瓮福公司提供劳务开采（开采范围：进四工区公路末端的左面约5米采矿区处至蔡成吉、李银高边界为准）的部分股权转让给第三人王健，转让总价款为54.29万元，第三人王健一次性投入38万元后，双方即共同组织劳务开采，并对其他相关事项进行了约定；同日，被告张光红及合伙人尚然与第三人王健签订了另一份《合作协议》，协议约定：被告张光红及其合伙人尚然将其在瓮安玉华大塘手爬岩矿点为瓮福公司提供劳务开采（开采范围：进四工区公路末端右边现有开采范围）的部分股权转让给第三人王健，转让总价款为102万元，第三人王健一次性投入51万元后，双方即共同组织劳务开采，并对其他相关事项进行了约定。之后，第三人王健在该矿区进行了矿山开采活动。另，在诉讼过程中，被告以王健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为由，于2015年10月8日提交了追加第三人申请。该院于2015年10月12日作出（2015）福商初字第69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追加王健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
原审原告吴红梅一审诉称：2014年11月，原、被告双方达成口头磷矿购销协议，约定由被告向原告提供品味不低于23%的磷矿石3000吨，每吨单价140元，先款后货，供货期限为被告收到原告矿款后45日内。协议达成后的当月12日，原告通过银行支付40万元预付款给被告。但被告收款后至今未按约定向原告供矿。经原告多次催收无果后，提起诉讼，请求判决：1、解除双方签订的口头磷矿购销协议；2、被告返还原告货款40万元，并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支付违约金2万元；3、由被告承担本案受理费。
原审被告张光红一审辩称：原告的起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被告之间的购销协议不成立，收到40万元是事实，但该款是本案原告代第三人王健支付的矿山转让款，不是货款，转款凭证上注明是货款仅为原告单方意思表示，原、被告之间在法律意义上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基于上述事实和理由，被告与第三人之间是股权转让关系，若第三人未支付转让款的话，不可能同意第三人在矿山进行开采，原告与第三人之间形成委托代理合同关系，原告与第三人王健的关系不能对抗本案被告，应由第三人王健承担退还该款项的责任。请求驳回原告对被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第三人王健一审述称：原告与被告之间的40万元的款项与第三人无关，第三人与被告张光红的股权转让是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且第三人从未支付过被告转让款，故该款项不应由第三人承担退还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到法律的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同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及时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的焦点：一是原告与被告之间的买卖协议是否成立，二是通过原告账户汇给被告的40万元是货款还是原告代第三人王健支付的矿山开采股权转让款。本案原告以2014年11月12日通过其账户向被告账户打款40万元的汇款凭证证明其与被告之间的买卖协议成立，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补强，故原告主张与被告之间的磷矿购销协议成立并要求解除、且由被告返还货款40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本案被告与合伙人李顺吉、尚然分别同第三人王健于2014年11月11日签订《合作协议》后，于次日（2014年11月12日）即收到原告吴红梅汇款40万元，并书写收条一张给第三人王健，收条写明该款系原告吴红梅代王健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且该收条及《合作协议》均在原告吴红梅处进行收执，但原告与第三人均当庭否认收条的存在，这与原、被告均认可的证人证言及录音资料反映的事实经过矛盾；被告于2014年11月12日收到原告汇款40万元后，第三人取得矿山开采资格并已在矿山进行开采活动，但第三人称虽与被告签订了《合作协议》并进行了开采活动，但其未履行付款的义务，作为对价有偿的民事活动，不符合交易习惯，第三人陈述未委托原告付款有悖于常理。上述事实，有合作协议、汇款凭证、证人证言、录音资料、当事人当庭陈述等形成证据锁链，能印证被告辩称该40万元系原告代第三人王健支付的矿山开采股权转让款的事实成立。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吴红梅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7660元，减半收取3830元，由原告吴红梅承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吴红梅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一、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张光红的40万元应当为货款。上诉人一直在做磷矿购销生意，长期有自己的磷矿堆放货场，被上诉人在开采磷矿，双方发生买卖关系顺理成章，且从上诉人打款凭证备注来看，表明上诉人最初的目的是为了购矿，此时不管收款方的想法是什么，均不影响上诉人退款理由的成立。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支付的40万元系受第三人王健委托支付的矿山股权转让款于理不通，缺乏证据。一方面，上诉人与第三人王健非亲非故，第三人王健已当庭否认委托上诉人付款之说，另一方面，上诉人支付的40万元从数额上看，也与第三人和被上诉人的股权转让金额无关系，第三人只要支付被上诉人38万元就取得共同开采资格，何须支付40万元。三、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收执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的协议及收据缺乏依据。被上诉人在录音中同意退还上诉人40万元货款，但前提是上诉人必须帮忙从王健处索回收据和协议，若上诉人确实从王健处拿到收据和协议，也不能以此认定是由上诉人收执。四、被上诉人提供的录音资料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该录音资料是在纠纷发生后的诉讼过程中，被上诉人以和解为名，并以承认归还上诉人货款为前提条件要求协商处理时录制，带有诱骗、欺诈行为。一审法院在未播放录音资料的情况下，采信被上诉人提供的录音书面摘录违反法律规定。另外，被上诉人提供的录音资料中，被上诉人明确承认退还上诉人货款40万元，因该内容明显对被上诉人不利，其在录音摘录资料中故意删除。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判决被上诉人张光红返还上诉人货款40万元，并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支付违约金2万元。
被上诉人张光红二审答辩称：答辩人一审提交的录音资料及光盘、证人证言能够证明答辩人收到40万元并出具注明有“代王健支付矿山转让款”内容的收条给第三人王健的事实，且有答辩人与第三人之间的合作协议印证，被答辩人亦认可答辩人提供的录音系其与几位证人的谈话内容，由此说明，被答辩人支付的40万元系第三人委托其付款，与本案无关联性。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原审第三人王健二审未陈述。
经本院审理，二审查明的基础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请求及理由，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主要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是否负有返还货款的义务？
本院认为：上诉人吴红梅与被上诉人张光红虽然没有书面买卖合同，但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账户打款40万元，并备注款项用途为货款，此时，双方并无纠纷发生且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知晓其与原审第三人王健之间的合伙关系，能够真实反映吴红梅付款的原因和目的即是为了购买磷矿，应当视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出订立买卖合同的要约，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支付的该40万元系上诉人受原审第三人委托支付的转让款而非货款，表明其没有与上诉人订立买卖合同的意思表示，被上诉人未就上诉人发出的要约作出承诺，则双方的买卖合同尚未成立，被上诉人收取上诉人支付的40万元没有合同依据，理应承当返还责任。对于被上诉人主张该40万元的性质属代付转让款的问题，本院认为，其一审提交的录音中，上诉人并没有认可该款项是受原审第三人委托代为支付的矿山转让款，且原审第三人王健亦当庭否认已支付或委托他人支付转让款给被上诉人的事实，虽然录音体现有收据的存在，但该收据系被上诉人出具给原审第三人的，系其单方意思表示，从录音中也可得知，上诉人当时持有收据是依被上诉人的要求向原审第三人索取而得，无证据证明上诉人在付款时已经知晓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之间的合伙关系或者上诉人付款时的意思表示是代原审第三人支付转让款，因此，该录音证据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的抗辩主张，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之间的内部关系不能对抗上诉人，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之间如有合同争议应另行解决。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尚未成立，上诉人主张违约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该40万元系上诉人代原审第三人王健支付给被上诉人的转让款并据此判决被上诉人不负返还义务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泉市人民法院（2015）福商初字第699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张光红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上诉人吴红梅货款40万元；
三、驳回上诉人吴红梅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8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660元，均由张光红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国红
代理审判员 王开恒
代理审判员 万 青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李 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