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温民终字第30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庄锦钢。
委托代理人：刘学勤，浙江浙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庄兴华。
委托代理人：胡定康，温州市匡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庄少华。
原审第三人：庄小燕。
上诉人庄锦钢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2015）温瓯民初字第3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庄兴华与庄寿昌系同胞兄弟关系。1965年间，庄寿昌、曹崇花夫妻于温州市瓯海区三垟街道吕家岸建成一间二层房屋（即诉争房屋）供其家庭居住使用。1983年间，庄寿昌家庭（包括庄锦钢及庄小燕）搬迁至瓯海区××街道居住，诉争房屋空置。1985年间，曹崇花去世但未立下遗嘱，其第一顺位继承人有丈夫庄寿昌、儿子庄锦钢、女儿庄少华与庄小燕。
1993年4月24日，庄寿昌就诉争房屋办理了土地初始登记［温瓯集建（93）字第15010760号，权利人为庄寿昌］，该房屋一直未办理产权登记手续。1998年4月8日，庄寿昌向庄兴华出具一份《立卖契》，载明：庄寿昌自愿将自有辕儿老屋及附属磨粉间、猪栏辕儿一间、平台一间及平台后空地计价22000元统统卖完，款项当即付清。庄寿昌在落款处签署“此物是自己的同意庄寿昌”。同时，庄寿昌向庄兴华交付了诉争房屋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随后，庄兴华家庭使用诉争房屋至今。
因诉争房屋被列入旧村改造范围，2014年8月29日，庄兴华及儿子庄赛东与瓯海区三垟街道办事处就包括诉争房屋在内的房产签订一份《房屋调（置）换临时协议书》。现诉争房屋已腾空正在拆除。
一审审理中庄兴华表示，若法院判决诉争房屋权属及相关权益归其所有，其自愿补偿庄锦钢10万元。庭审中第三人庄小燕表述，父亲庄寿昌在世时，家中事务均由庄寿昌处置，子女没有反对的权利。
原判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对本案的争议焦点归纳并评析如下：首先，关于《立卖契》是否成立及有效。在庄锦钢无法提供证据证实《立卖契》虚假的前提下，结合庄寿昌向庄兴华交付诉争房屋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以及诉争房屋从1999年间起由庄兴华家庭使用至今的事实，可以认定《立卖契》系庄寿昌向庄兴华出具，进而确定庄寿昌与庄兴华已经达成了诉争房屋买卖的合意，双方房屋买卖关系成立，《立卖契》真实表示意思且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故合法有效。《立卖契》虽未注明买受人，由于庄寿昌与庄兴华已互为实际履行该买卖协议，以各自履约行动明确了买受主体，故庄锦钢主张《立卖契》不成立的意见，不予支持。其次，关于庄寿昌对诉争房屋是否有处分的权利以及诉争房屋拆迁置换权益的确定。诉争房屋系庄寿昌与曹崇花夫妻的共同财产，故曹崇花享有诉争房屋一半的份额。曹崇花于1985年间去世且未立遗嘱，故诉争房屋中曹崇花享有的份额应当按法定继承处理。庄锦钢、庄少华、庄小燕因继承享有相应份额而与庄寿昌共同共有诉争房屋，庄寿昌对于该共有财产的处分应当构成对子女庄锦钢、庄少华、庄小燕的表见代理。理由如下：一、庄锦钢、庄少华、庄小燕在庭审中认可家中事务均由父亲庄寿昌做主；二、共有关系存续期间，庄寿昌于1993年间以个人名义单独办理诉争房屋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初始登记手续，庄锦钢、庄少华、庄小燕均未表示异议或主张要求继承分割诉争房屋；三、庄寿昌依交易已将房屋及其权利凭证（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证）交付庄兴华。庄锦钢、庄少华、庄小燕作为继承人长期没有向庄兴华主张房屋权利，再结合庄兴华持有《立卖契》及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证的事实，庄锦钢、庄少华、庄小燕主张诉争房屋系无偿出借给庄兴华使用的意见，显然与日常生活习惯不符，故对该主张不予采纳。综上，庄寿昌处分家庭共有财产，庄锦钢、庄少华、庄小燕知晓后又从未表示反对，故可以认定庄锦钢、庄少华、庄小燕同意庄寿昌将诉争房屋出售给庄兴华的处分行为。《立卖契》约定款项当即付清，结合庄寿昌向庄兴华出具《立卖契》及交付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的事实，可以认定庄兴华已经付清房款，庄寿昌亦在随后将房屋交付庄兴华占有使用，诉争房屋虽然未办理所有权初始及变更登记，但房屋权属明确，买卖合同有效，房屋因合同交付买受人后所产生的相应权益亦应由买受人享有，因此本案诉争房屋因被调（置）换后产生的安置补偿的相关权益应归庄兴华享有。最后，诉争房屋属不动产，不适用诉讼时效，故庄兴华主张庄锦钢反诉主张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不予采纳。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权利，故庄兴华在审理中表示自愿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庄锦钢10万元，予以准许。综上，各方当事人陈述内容与上述意见一致的部分，予以支持；不同部分，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确认庄寿昌于1998年4月8日向原告庄兴华出具的《立卖契》合法有效；二、坐落于温州市瓯海区三垟街道吕家岸村一间二层房屋［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号：温瓯集建（93）字第15010760号；地号：33150104108）的征迁置换补偿权益由原告庄兴华享有；三、原告庄兴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庄锦钢10万元；四、驳回反诉原告庄锦钢的反诉请求。本案本诉及反诉受理费合计525元，由庄兴华负担350元，由庄锦钢负担175元。
一审宣判后，庄锦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立卖契》不成立，更谈不上有效。《立卖契》并没有注明买受人，不符合合同的基本要件。《立卖契》是谁写的，《立卖契》又是如何到庄兴华手上的，这些只有庄兴华的单方陈述，没有其他证据印证，也没有证据证明庄兴华向庄寿昌支付了22000元。涉案房屋系庄寿昌生前出借给庄兴华使用，而非买卖。庄兴华持有的诉争房屋的集体土地证早已挂失，至于以前是如何到庄兴华手上的，尚不得而知。二、即使《立卖契》成立且生效，庄寿昌对诉争房屋的处分并不构成表见代理。认可家中事务均由庄寿昌做主并不等同于认可对诉争房屋的出卖，出卖房屋系家庭大事，子女对自己的份额均有相应的处分权，其他人没有授权无法替代。1993年诉争房屋的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办在庄寿昌名下而没有主张分割继承，系出于对父子亲情的考虑。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诉争房屋的集体土地使用证是庄寿昌生前交给庄兴华的。庄锦钢一直有向庄兴华主张诉争房屋的权利，只是没有采用诉讼方式。三、即使庄锦钢知晓庄寿昌处分家庭共有财产后又从未表示反对，也不构成对庄寿昌处分行为的默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无处分权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本案合同既没有经过庄锦钢等人追认，也没有重新订立合同，故《立卖契》无效。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庄锦钢一审的反诉请求。
被上诉人庄兴华答辩称，一、《立卖契》合法有效。1998年4月8日，庄寿昌因在梧田街道另建房及庄锦钢做生意需要资金，自愿将涉案房屋出卖给庄兴华，同日庄寿昌将所立的《立卖契》及该房集体土地使用权证一并交给庄兴华，庄兴华即时支付了购房款。过了几天，庄寿昌以儿子庄锦钢做生意亏损为由，又向庄兴华要了2000元。庄兴华出于兄弟关系，不予计较，同意另付2000元。二、庄兴华对涉案房屋一直行使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房屋交付后，庄兴华一直占有使用该房屋至今，而庄锦钢及庄寿昌一直没有任何异议，包括2014年因该房屋列入旧村拆迁范围，庄兴华作为房屋权利人与瓯海三垟街道办事处签订《房屋调（置）换协议书》，庄锦钢也没有提出异议。直至2014年12月份，庄锦钢办理所谓的继承公证，前往房管所办理产权登记，在公告期内被庄兴华发现。三、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根据庄兴华持有的1998年4月8日《立卖契》及集体土地使用权，结合庄兴华实际对涉案房屋管理使用的事实，认定买卖关系成立合乎法律和事实，符合诚实信用原则。四、因为一审法官的建议和出于同房叔侄关系的考虑，庄兴华自愿支付10万元给庄锦钢，但现在庄锦钢提出上诉，庄兴华撤回给付10万元的承诺。综上所述，原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二审法院在认定合同有效的前提下，撤销庄兴华给付庄锦钢10万元补偿的承诺，保障当事人在意思自治下所作的对实体权益的合法处分权。
原审第三人庄小燕陈述称，同意上诉人庄锦钢的上诉请求与理由。
原审第三人庄少华未到庭陈述意见。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庄兴华与原审第三人庄小燕、庄少华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上诉人庄锦钢提供《建屋契约》、《立约》，拟证明庄寿昌亲笔书写笔迹，被上诉人庄兴华提供的《立卖契》不符合民间习俗。根据民间习俗，《立卖契》应有中介人、买受人，且买卖双方及中介人均应在《立卖契》上签字的事实。经质证，被上诉人庄兴华认为《建屋契约》是有的，但所有的签字不是本人所签，包括两位执证人和调换人的签名均不是本人所签，印章也不是本人印章。因年代久远，《立约》是否庄寿昌本人书写不清楚。原审第三人庄小燕认为其父庄寿昌生前是造船厂里的书记，其认识庄寿昌的笔迹，但被上诉人庄兴华提供的《立卖契》上的签字不是庄寿昌所签。原审第三人庄少华未到庭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为，上诉人庄锦钢提供的《建屋契约》、《立约》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证明待证事实，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审核了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后，依法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原审第三人庄小燕向本院申请对《立卖契》中落款处“庄寿昌”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本院认为，原审第三人庄小燕不能证明其提供的《建屋契约》、《立约》上庄寿昌的签名系庄寿昌亲笔书写，该鉴定缺乏相应基础，故本院不予准许。
本院认为，虽然《立卖契》未注明买受人，但庄寿昌与庄兴华已经以各自行为实际履行该《立卖契》，从而明确了买受人，上诉人庄锦钢以《立卖契》不符合民间习俗据此认为该《立卖契》不成立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鉴于庄寿昌与上诉人庄锦钢系父子关系，且在签订《立卖契》时，涉案房屋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证登记在庄寿昌个人名下，被上诉人庄兴华有理由相信庄寿昌转让涉案房屋已经取得上诉人庄锦钢的同意。被上诉人庄兴华已经按照《立卖契》支付转让价款，上诉人庄锦钢在涉案房屋转让后直至被上诉人庄兴华提起本案诉讼的近十七年时间内，均未向被上诉人庄兴华主张权利，结合涉案房屋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证原件在被上诉人庄兴华处的事实，原判认定《立卖契》合法有效，并无不当。上诉人庄锦钢主张涉案房屋系长期无偿出借给被上诉人庄兴华使用，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庄兴华于一审审理过程中明确表示自愿支付上诉人庄锦钢10万元，现二审中在双方当事人未形成合意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庄兴华又要求撤回支付10万元，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庄锦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庄锦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毅
审 判 员 蔡蓓蓓
代理审判员 曾 慧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六日
代书 记员 蔡瑞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