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筑民一终字第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龙俊，男，1962年5月17日出生，汉族，贵州省清镇市人。
委托代理人蔡尔荣，贵州达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清镇市渝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清镇市新华路鸿祥步行街。
法定代表人彭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湘柏，贵州红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鹏，贵州红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学珍，女，1927年3月2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贵生，贵州恒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彦，贵州恒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龙俊与被上诉人清镇市渝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王学珍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贵州省清镇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25日作出（2013）清民初字第1099号民事判决，上诉人李龙俊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查明，1991年7月20日，李钟林获得清国用（92）字第33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得到清镇市新华路80号的土地使用权。1998年9月，清镇市建设局作出筑房权证清镇字第0001**号《房屋所有权证》，确认李钟林、王学珍共有清镇市新华路83号房屋1幢，共1层，建筑面积69.93平方米。2008年8月23日，李钟林及其妻王学珍，为二人共有的上述房屋（《房屋所有权证》证号为筑房权证清镇字第000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证号为清国用（92）字第331号，房屋共1层，建筑面积69.93平方米），立下《遗嘱》，内容为：1、房屋平均分为两份，站在新华路上，面对该房屋，左面的部分由三子李龙元继承，右面的部分由五子李龙俊继承；2、李钟林及王学珍去世后，后事由李龙元、李龙俊具体操办；3、如房屋被拆迁，则产权调换后的还迁房仍由李龙元、李龙俊共同继承；4、由于毕生所留有限，希望所有子女能互谦互让，不要为房屋发生纠纷；5、此份《遗嘱》是二人的最后决定，二人当中无论谁先去世，生者都无权修改本《遗嘱》；6、本《遗嘱》在二人全部去世后生效。2009年10月28日，清镇市建设局向渝鑫公司颁发拆许字（2009）第04号《房屋拆迁许可证》，载明“拆迁范围北抵新华路，南抵建设路，西抵人民医院，东抵红枫一小；拆迁面积（建筑面积）为非住宅4946.05平方米、住宅31279.95平方米，占地面积28403.08平方米；拆迁实施单位为公司自拆；拆迁期限为2009年10月28日至2010年4月28日”。2011年3月6日，李钟林逝世。2012年8月30日，渝鑫公司（甲方）与王学珍（乙方）签订《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约定甲方修建“西班牙风情街”，需拆迁乙方清镇市新华路83号房屋（证照建筑面积42.92平方米），乙方在签订本协议3日内将该房的《房屋所有权证》、《土地使用证》交甲方按规定送有关部门注销，并于2012年9月8日前搬迁完毕；甲方以清镇市“西班牙风情街”5D-15-6号房（以图为准）与乙方进行产权调换；甲方需支付乙方两次搬迁补助费686.72元，24个月的临时安置补助费58200元（按2425元／月计算），共计58886.72元。协议虽将李龙凤列为乙方，但李龙凤未在协议上签字捺印。同日，渝鑫公司（甲方）与王学珍（乙方）签订《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约定甲方修建“西班牙风情街”，需拆迁乙方清镇市新华路门面81号房屋（证照建筑面积37.15平方米），乙方在签订本协议3日内将该房的《房屋所有权证》、《土地使用证》交甲方按规定送有关部门注销，并于2012年9月8日前搬迁完毕；甲方以清镇市“西班牙风情街”5号楼一层门面（以图为准）与乙方进行产权调换；乙方在甲方建设期间自行安排周转过渡，过渡期24个月。协议虽将李龙元列为乙方，但李龙元未在协议上签字捺印。同日，渝鑫公司（甲方）与王学珍（乙方）签订《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约定甲方修建“西班牙风情街”，需拆迁乙方清镇市新华路81号房屋，乙方在签订本协议3日内将该房的《房屋所有权证》、《土地使用证》交甲方按规定送有关部门注销，并于2012年9月8日前搬迁完毕；甲方以清镇市“西班牙风情街”5号楼地下产权车位一个与乙方进行产权调换；乙方在甲方建设期间自行安排周转过渡，过渡期24个月。协议虽将李龙英列为乙方，但李龙英未在协议上签字捺印。同日，渝鑫公司（甲方）与王学珍（乙方）签订《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约定甲方修建“西班牙风情街”，需拆迁乙方清镇市新华路81号房屋（证照建筑面积44.38平方米），乙方在签订本协议3日内将该房的《房屋所有权证》、《土地使用证》交甲方按规定送有关部门注销，并于2012年9月8日前搬迁完毕；甲方以清镇市“西班牙风情街”5号楼一层门面（以图为准）与乙方进行产权调换；乙方在甲方建设期间自行安排周转过渡，过渡期24个月。协议虽将李龙俊列为乙方，但李龙俊未在协议上签字捺印。2012年9月6日，渝鑫公司（甲方）与王学珍（乙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过渡费从乙方与甲方办理完所有交房手续之日起计算，过渡期24个月，甲方应付乙方拆迁过渡费181800元。协议虽将李龙凤列为乙方，但李龙凤未在协议上签字捺印。2012年9月11日，王学珍出具《承诺书》，承诺其所有的房屋需要拆迁，由其本人全权同渝鑫公司签订拆迁合同，关于其家庭问题由其本人处理，并保证2012年9月20日将房屋移交给渝鑫公司拆除。同日，王学珍向渝鑫公司交付上述被拆迁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国有土地使用证》，并填写了《原房设施交接清单》，渝鑫公司向王学珍支付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款240686.72元。渝鑫公司诉至法院请求：1、确认渝鑫公司与被告于2012年8月30日签订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有效；2、判令被告按照《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约定，履行搬迁义务；3、本案受理费由被告承担。另查明，李龙凤、李龙元、李龙英、李龙俊均系李钟林及王学珍的子女。李钟林及王学珍名下仅有清镇市新华路83号房屋1幢，现王学珍之子李龙俊仍居住在其中。渝鑫公司与王学珍签订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中，有三份协议将拆迁房屋地址误写为清镇市新华路81号。《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签订时，清镇市新华路83号房屋已在原有基础上增建了第二层。
原判认为，2008年8月23日，李钟林及其妻王学珍立下《遗嘱》，对二人共有的清镇市新华路83号房屋进行处分。此《遗嘱》依其内容应在李钟林及王学珍二人全部去世后方才生效，在此之前，上述房屋始终由李钟林及王学珍二人享有，若一方去世，则由另一方享有，并不发生继承。2011年，李钟林去世后，王学珍成为上述房屋的所有权人，故其与渝鑫公司就房屋拆迁补偿安置问题所达成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系合法处置自有财产，均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为有效协议，双方均应依约全面履行协议义务。渝鑫公司已将约定的搬迁、安置费交付给王学珍，履行了协议约定，而王学珍仅交付了被拆迁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及《国有土地使用证》，未按时将被拆迁房屋交付渝鑫公司，属违约行为，故应承担将该房屋交付给渝鑫公司的民事责任。李龙俊不是《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的合同相对方，不应承担合同约定的搬迁责任，故渝鑫公司要求李龙俊承担搬迁义务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清镇市渝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被告王学珍于2012年8月30日签订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属有效合同；二、限被告王学珍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原告清镇市渝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交付清镇市新华路83号房屋（《房屋所有权证》证号为筑房权证清镇字第0001**号）；三、驳回原告清镇市渝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元，由被告王学珍负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李龙俊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根据《遗嘱》和《关于家庭问题处理方案协定书》约定，李龙俊是本案争议拆迁房屋的共有权人。原判认定本案争议房屋不发生继承，全部由王学珍个人所有，剥夺被上诉人的继承权。二、本案争议房屋属于共同共有财产，并非王学珍的个人自有财产。争议房屋属于上诉人等与王学珍共同共有，故王学珍无权单独处分该争议房屋，因此渝鑫房开公司与王学珍签订的《房屋拆迁安置协议》因上诉人反对而无效。三、渝鑫房开公司主观上具有与王学珍恶意串通的故意，客观上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财产权益，故《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因损害第三人利益而无效。综上所述，本案争议房屋是上诉人、李龙元及王学珍的共同共有财产，未经上诉人的同意和授权，王学珍擅自处分争议房屋的行为无效。同时，因被上诉人渝鑫房开公司与王学珍恶意串通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财产权利，故渝鑫房开公司与王学珍签订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属无效合同，理应予以撤销。但原判认定争议房屋属于王学珍的个人自有财产，并以此认定王学珍与渝鑫房开公司签订的协议有效，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故上诉人不服原判，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予以改判，依法判决《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无效，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王学珍答辩称，在遗嘱中，明确约定了两位老人均去世后遗嘱才能生效，而现在王学珍并没有去世，因此遗嘱没有生效，所以房屋也就没有发生继承。原判并未认定遗嘱无效，只是遗嘱未生效，上诉人认为原判错误完全是建立在遗嘱已经生效的基础上。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被上诉人渝鑫房开公司答辩称，不能因为王学珍年龄大，就说她签订的协议无效，王学珍是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遗嘱生效是附条件的，需要两个老人都去世才生效，但现在王学珍并未去世，所以不能发生继承，因此王学珍仍然是争议房屋的唯一产权人。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李龙俊向本院提交照片2张及画图一份、房屋拆迁协议一份。欲证明被拆的空地是李龙元、李龙俊所有。被上诉人渝鑫房开公司、王学珍认为土地归属应以相关产权证明进行证明，该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判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房屋拆迁许可证》复印件1份、《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复印件4份、《补充协议》复印件1份、《承诺书》复印件1份、《领条》及《转账支票存根》复印件各1份、《公证书》及《遗嘱》复印件各1份、《房屋所有权证》及《国有土地使用证》复印件各1份、《收条》及《原房设施交接清单》复印件各1份等证据在案佐证，并经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有权就自己的个人合法财产订立遗嘱。公民死亡后，继承即开始，有遗嘱的，按照遗嘱办理，没有遗嘱的，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本案中，虽然上诉人李龙俊主张本案争议的房屋已于1984年的家庭会议约定已将其中部分分配其所有，但从《关于家庭问题处理方案协定书》记载的内容看，不能确定该家庭会议分割的房屋就是本案争议的房屋，且本案争议的房屋李钟林、王学珍于1998年9月办理《房屋所有权证》，取得了房屋所有权，故本院对李龙俊根据《关于家庭问题处理方案协定书》主张李龙俊是本案争议拆迁房屋的共有权人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李钟林与其妻王学珍于2008年8月23日立下共同遗嘱，该遗嘱已经公证，内容系处置夫妻二人共同共有的财产，未违反任何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已经合法成立。根据该遗嘱第六条约定，遗嘱需共同遗嘱人李钟林与王学珍二人均去世后方发生法律效力。因此该遗嘱在性质上属于附期限生效的遗嘱，其生效的要件为立遗嘱人均去世。该遗嘱第五条亦明确表示，遗嘱为李钟林与王学珍的最后决定，二人当中无论谁先去世，生者都无权修改遗嘱。本院认为，李钟林的遗愿应当遵守，任何人均无权随意变更其真实的意思表示。上诉人李龙俊主张其父李钟林去世后即发生继承关系，其通过继承李钟林的遗产而成为涉案争议房屋的共有人，该主张明显违背了其父李钟林“本遗嘱在二人全部去世后生效”的意思表示，不符合其父李钟林本人的遗愿，本院不予采纳。本案中，由于王学珍尚在世，因此遗嘱约定的生效要件尚不具备，故遗嘱虽然已经成立但并未生效。由于遗嘱并未生效，因此涉案争议的房屋在李钟林死后并未发生继承关系，故上诉人李龙俊尚不能通过继承取得涉案房屋，李龙俊不能通过继承成为涉案争议房屋的共有人。由于上诉人李龙俊并不是涉案房屋的共有人，故其认为被上诉人王学珍与渝鑫房开公司签订的拆迁协议损害其作为共有人的利益应属无效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李龙俊认为渝鑫房开公司与其母亲王学珍恶意串通故意侵犯其合法财产权益的主张，既不符合常理，亦无任何证据证实，故本院不予采纳。渝鑫房开公司依法取得相应的拆迁许可，其与王学珍签订的拆迁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为有效。根据上诉人的父母李钟林与王学珍所订立的遗嘱，该遗嘱已经成立但并未生效，因此上诉人对涉案争议房屋仅仅具有期待利益。本案中，渝鑫房开公司与王学珍所签订的拆迁协议仅只涉及财产形态的转化，即将清镇市新华路83号的房屋转化为拆迁所得的财产（包括房屋、门面、车位、补偿款等），并不改变上诉人对拆迁所得财产的期待利益。本案只针对渝鑫房开公司的诉请即拆迁协议是否有效应否履行的问题进行审理，并不改变上诉人李龙俊依据公证遗嘱对拆迁之后转化所得财产所具有的期待利益，上诉人李龙俊与其母亲王学珍之间的家庭内部争议应通过其他途径予以解决，该争议并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上诉人李龙俊认为原判认定公证遗嘱全部无效，剥夺了上诉人李龙俊的合法继承权的主张，与本案的客观事实不符，原判并未认为公证遗嘱无效，也未剥夺上诉人的合法继承权，原判并未改变上诉人依据公证遗嘱所享有的期待利益，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李龙俊主张的空地问题，李龙俊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属其所有，故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由上诉人李龙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韦 娟
审 判 员 龚国智
代理审判员 邱兴权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冷冬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