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伊州民二终字第1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克拉玛依市康佳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牛建军。
委托代理人：拜金良，新疆先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菡，新疆玺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常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丽慧。
委托代理人：拜金良，新疆先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菡，新疆玺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峰。
委托代理人：王有政，新疆翰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伊犁州广进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牛志刚，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邱国发，该公司法律顾问。
原审第三人：高海平。
上诉人克拉玛依市康佳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康佳建安公司）、新疆常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盛房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伊犁州广进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进建安公司）以及原审第三人高海平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奎屯市人民法院（2014）奎民初字第8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康佳建安公司、常盛劳务公司及其委托代理人拜金良和王菡、被上诉人广进建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邱国发以及原审第三人高海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杭峰原审诉称：2009年，广进建安公司承接了奎屯市职业中专首期建设工程，于2010年承接了新亚棉花农资交易市场宾馆建设工程，上述工程均交由其乌苏分公司承建。后广进建安公司乌苏分公司又与常盛劳务公司独山子分公司签订《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一份，将上述工程以收取管理费的形式包工包料承包给了常盛劳务公司独山子分公司。2011年6月10日，高海平作为该劳务公司的项目部经理与其签订《租赁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常盛劳务公司租赁两台塔吊分别用于所承建的工地，自2011年6月10日开始按每日550元计算租金。合同签订后，其依约履行了合同，但三被告均未支付租赁费，并相互推诿。2011年8月10日，为避免损失的扩大，其委托奎屯高翔建筑设备租赁中心的何雄章拆除了安装在新亚宾馆工地的塔吊一台，产生拆卸费用6500元、运费3500元；2012年4月8日拆除了安装在奎屯市职业中专工地的塔吊一台，产生拆卸费用6500元、运费3500元。此后，其多次向三被告索要租赁费，均未果。2014年1月23日，克拉玛依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准许常盛劳务公司注销，康佳建安公司、常盛房产公司系常盛劳务公司的股东。现诉请判令三被告支付该尚欠租赁费104500元，给付拆卸塔吊产生的拆除费及运费20000元，赔付逾期付款的滞纳金10450元，并承担律师代理费及本案诉讼费用。
广进建安公司原审辩称：杭峰要求其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1、从两台塔吊的备案中可以看出，塔吊的归属权是高海平个人所购买，而不是杭峰，所以杭峰与高海平不存在租赁关系；2、杭峰提出租赁费的计算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在合法的基础上计算，而杭峰取得塔吊是不合法的，陈述的也不是事实；3、本案即使租赁关系成立，也应当是合同关系的双方当事人是本案的主体，而不是合同以外的第三人，机械设备的合同法律中明确规定，履行合同应当由合同双方当事人履行，而不是以具体施工主体承担租赁费；4、本案高海平是原常盛劳务公司任命在独山子分公司的负责人，即使合同成立，也应当由他的上级主管部门承担责任。请求：驳回杭峰对其的诉讼请求。
康佳建安公司原审辩称：1、职业中专施工时间是2011年6月11日至2011年10月15日，新亚工地施工时间是2011年6月10日至2011年8月10日，这两处工地施工时间在2012年1月11日之前，而此时间是杭峰第一次向法院起诉的时间，本案所诉租赁费问题包括在第一次案件中的，那时标的是70400元，当时杭峰以补充新证据为由撤回起诉，两年后又诉标的就增加到了104500元。因此，杭峰所述与事实不符。2、杭峰认为应当由广进建安公司承担责任，而杭峰陈述合同约定，常盛劳务公司租赁两台塔吊分别用于承建的工地，与事实不符。3、本案是租赁合同纠纷，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杭峰只能将租赁合同的相对人作为被告，将其列为被告无法律依据；4、本案租赁合同签订日期是2011年6月10日，常盛劳务公司独山子分公司已于2011年1月20日注销，本案的发生与其独山子分公司无任何关联性。请求：驳回杭峰对其和常盛劳务公司的诉讼请求。
常盛劳务公司与康佳建安公司答辩意见一致。
高海平原审述称：其与杭峰签订塔吊租赁合同是事实，其原是塔吊所有权人，其中一台是用工人工资购买的，另外一台是借款购买的，借款到期后其无法偿还，就把这两台塔吊卖给了杭峰。后其又以常盛劳务公司独山子分公司的名义租赁了这两台塔吊，分别用到了广进建安公司承建的职业中专和新亚宾馆的工地上。
原审法院查明：2009年，广进建安公司承接奎屯市教育局职业中专首期工程（以下简称奎屯市职业中专工程），于2010年承接了新亚棉花农资交易市场宾馆建设工程，均交由其乌苏分公司承建。2009年9月30日，广进建安公司乌苏分公司与常盛劳务公司独山子分公司签订《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一份，将前述奎屯市职业中专工程及新亚棉花农资交易市场宾馆工程以收取管理费的形式包工包料内部承包给了常盛劳务公司独山子分公司。协议盖有双方印章，并有双方负责人徐德忠、高海平的签名。2011年6月10日，常盛劳务公司独山子分公司的负责人高海平与杭峰为业主的奎屯山峰建筑机械起重设备租赁站签订租赁合同，租赁杭峰的QTZ40（4807）液压自升塔式起重机（塔吊）两台用于奎屯市职业中专工程及新亚棉花农资交易市场宾馆工程。该合同对付款方式约定：于本协议签订之日支付押金2万元，租赁费每月结算一次，次月30日前，支付下月租金，租赁期间不得低于4个月，如不按本协议约定付款，轻者按所欠金额加收10%滞纳金，重者有权将设备从工地拉回，由此发生的一切费用由高海平承担；塔吊从2011年6月10日开始计算租赁费，低层550元／天／台，高层800元／天／台。合同签订后，杭峰依约将两台塔吊分别安装在奎屯市职业中专工程工地及新亚棉花农资交易市场宾馆工程工地。2011年8月10日，具有塔吊安装及拆卸资质的奎屯高翔建筑设备租赁中心将安装在新亚棉花农资交易市场宾馆工地的杭峰的塔吊拆卸，并出具“今收到新亚宾馆工地拆除QTZ华塔40塔吊壹台费用陆仟伍佰元，运费叁仟伍佰元（从新亚宾馆运往莱茵小镇），合计人民币壹万元整”的收条，（62天）；2012年4月8日，奎屯高翔建筑设备租赁中心又将安装在职业中专工地的塔吊拆卸，并出具“兹有奎屯高翔建筑设备租赁中心塔吊安装班于2012年4月7日拆除奎屯市职业中专QTZ40华塔一台拆卸费陆仟伍佰元，运费叁仟伍佰元（运往三公里半库房），合计人民币壹万元整”的“证明”一份，（杭峰只主张128天）。另查明，本案诉争的两台塔吊原属第三人高海平所有，2011年6月10日，杭峰向高海平足额支付了相应价款购买了该两台塔吊。还查明，常盛劳务公司是由康佳建安公司与常盛房产公司两个股东于2005年3月14日开办的有限责任公司，于2014年1月23日被注销，申请注销登记原因为股东会决议。公司注销登记申请书上载明的债权债务清理情况为：已清理完毕。清算报告载明的清算情况为：1、公司无任何债权债务；2、剩余财产按股东出资比例分配。常盛劳务公司独山子分公司系常盛劳务公司下设的分公司，已于2011年1月20日被注销。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广进建安公司承接奎屯市职业中专工程及新亚棉花农资交易市场宾馆工程，并交由其乌苏分公司承建，其乌苏分公司又将前述工程以收取管理费的形式包工包料非法转包给了无施工资质的常盛劳务公司独山子分公司。作为常盛劳务公司独山子分公司负责人的高海平又以常盛劳务公司独山子分公司的名义与杭峰签订《塔吊租赁合同》，杭峰依约履行了交付义务，产生的租赁费，应由作为租赁合同相对人的常盛劳务公司独山子分公司承担。因其未及时支付租赁费，还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由此产生的塔吊拆卸费、运费及其他经济损失亦应由其承担。由于常盛劳务公司独山子分公司已被注销，其系常盛劳务公司下设的分支机构，故其所产生的民事权利义务应由法人机构即常盛劳务公司承担。而常盛劳务公司又于此后注销，因注销时向工商部门提供了载明其公司现无任何债权债务的清算报告，但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已依法履行了清算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公司解散后，恶意处置公司财产给债权人造成损失，或者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注销登记，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康佳建安公司与常盛房产公司两股东利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的有限责任，提供虚假的清算报告，逃避债务的目的是显而易见的。故杭峰要求有前述行为的两股东康佳建安公司与常盛房产公司承担常盛劳务公司债务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将所承接工程非法转包给常盛劳务公司独山子分公司的广进建安公司乌苏分公司应对上述租赁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广进建安公司乌苏分公司系广进建安公司下设分支机构，财产亦为广进建安公司财产，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其责任后果应由广进建安公司承担。故杭峰诉请成立，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康佳建安公司、常盛劳务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杭峰塔吊租赁费104500元、塔吊拆卸费及运费20000元，赔付违约金10450元，并承担其诉讼律师代理费6000元、邮寄送达费188.60元；二、广进建安公司对康佳建安公司、常盛房产公司应承担的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3120元，由康佳建安公司、常盛房产公司、广进建安公司负担，并于上述款项付款同期一并支付。
康佳建安公司、常盛房产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2011年1月20日，常盛劳务公司独山子分公司已被注销。本案涉案合同签订时间是2011年6月10日，高海平没有受到克拉玛依市常盛劳务有限公司的任命或委派，原审认定高海平仍享有常盛劳务公司独山子分公司负责人身份，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高海平原审陈述，其受雇于广进建安公司，因此，应认定高海平或广进建安公司系合同相对人。另，高海平是本案的直接当事人，在民事责任上应当是被告主体，原审将高海平列为第三人，属于诉讼主体错误。请求：1、撤销原判，驳回杭峰对两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三被上诉人承担。
针对康佳建安公司、常盛房产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杭峰答辩称：关于诉讼主体问题，其没有异议。但认为常盛劳务公司、常盛劳务公司独山子分公司被注销，原审所提交的材料没有发现对公司进行清算。根据清算原则，常盛劳务公司独山子分公司登报公告，其是已知的债权人，但没有通知其，因此其未参加清算。原审庭审时，高海平不知道公司注销，也不知道其已丧失了权利，因此其清算是不合法的。广进建安公司是将涉案工程承包给常盛劳务公司独山子分公司，其作为多年经营租赁设备的业主，是不可能租赁给高海平个人的。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广进建安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高海平是受雇于常盛劳务公司独山子分公司而不是广进建安公司，后该分公司被注销，主体变更后而不承担责任其不认可。公司注销但没有清算，涉案债务应由高海平或康佳建安公司、常盛房产公司承担责任，其与本案没有关系，不应该承担责任。
高海平述称：塔吊是顶账顶给杭峰的，工程款不能到位造成专款没有专用。
经本院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除“2011年6月10日，常盛劳务公司独山子分公司的负责人高海平与杭峰为业主的奎屯山峰建筑机械起重设备租赁站签订租赁合同，…”外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租赁合同的违约主体应如何确定。从本院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塔吊租赁合同的出租方是杭峰，承租方是高海平。高海平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应由其承担违约责任。原审法院认定高海平以常盛劳务公司独山子分公司名义与杭峰签订塔吊租赁合同与事实不符。本案中的租赁合同是杭峰与高海平两个自然人签订的，并不存在高海平以常盛劳务公司独山子分公司名义签订租赁合同的证据，同时，也没有证据证明高海平签订合同是履行职务的行为，况且高海平与杭峰签约之前，常盛劳务公司独山子分公司已注销。据此，高海平在分公司职务也随之丧失，既便其以终止后的分公司名义实施行为，其产生的法律后果亦非属履行职务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高海平以实际施工人身份承揽工程，并以个人名义承租塔吊用于工程建设中，因此本案租赁合同的承租方应认定为高海平。由于常胜劳务公司独山子分公司不是塔吊租赁合同的承租方，故其企业法人常盛劳务公司及其注销后的股东康佳建安公司、常盛房产公司不应承担本案违约责任。同理，广进建安公司亦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判决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奎屯市人民法院（2014）奎民初字第875号民事判决；
二、高海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杭峰塔吊租赁费104500元、塔吊拆卸费及运费20000元，赔付违约金10450元，律师代理费6000元、邮寄送达费188.60元；
三、驳回杭峰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1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23元，合计6243元，由高海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险峰
审 判 员 彭红梅
代理审判员 杨 静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日
书 记 员 孙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