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阳中法民一终字第7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冯计旋，男，1963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阳东区。
委托代理人：黄志豪，广东真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阮永华，广东真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鑫泰源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桃园路北南新路东苏豪名厦27e2。
法定代表人：谭忠冠，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谢飞，男，1964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
委托代理人：谭修光，男，1948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阳东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东鑫泰源污水处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阳江市阳东区城区东北面、观音塘以北、那金联围内。
法定代表人：谭忠冠，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谢飞，男，1964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
委托代理人：谭修光，男，1948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阳东区。
上诉人冯计旋、深圳市鑫泰源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鑫泰源公司）与阳东鑫泰源污水处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东鑫泰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上诉人冯计旋、深圳鑫泰源公司均不服阳江市阳东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25日作出的（2015）阳东法民一初字第1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1年9月6日，冯计旋与深圳鑫泰源公司签订《项目合作协议》，约定：一、深圳鑫泰源公司承接海陵污水处理厂一期工程bot项目，中标后负责项目的银行融资、设计、建设、运营。二、深圳鑫泰源公司中标后由冯计旋负责该项目的土建工程，按国家规定的相关定额下浮5%结算，冯计旋不再享有本项目的其他收益。三、冯计旋负责借款计人民币600000元给深圳鑫泰源公司作为前期费用，借款时间为项目中标3个月内计算，不计利息。如果该项目由深圳鑫泰源公司中标，深圳鑫泰源公司在支付第一笔土建工程款时将该笔借款一次性归还给冯计旋。如果深圳鑫泰源公司不中标或超出借款时间，则按月利率5%将该笔借款归还冯计旋。签订《项目合作协议》当天，冯计旋向深圳鑫泰源公司出借现金300000元，深圳鑫泰源公司出具《收据》给冯计旋收执。上述《收据》载明：“今收到冯计旋交来人民币叁拾万元正”。冯计旋催收本案借款无果，遂向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深圳鑫泰源公司、阳东鑫泰源公司共同向冯计旋偿还借款本金300000元及利息（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自2011年12月7日起计至清偿时止）；2、判令阳东鑫泰源公司对深圳鑫泰源公司尚欠冯计旋的借款本金300000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深圳鑫泰源公司、阳东鑫泰源公司共同承担。
诉讼中，阳东鑫泰源公司主张本案所涉300000元的实际收款人是冯权开，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深圳鑫泰源公司、阳东鑫泰源公司主张本案所涉300000元并不是借款，而是冯计旋合作投资款项，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深圳鑫泰源公司还认为本案所涉款项如属于借款，则诉讼时效已过，主张应驳回冯计旋的诉讼请求。诉讼中，冯计旋提供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民申字第622号民事裁定书（复印件），拟证明深圳鑫泰源公司与阳东鑫泰源公司构成人格混同，主张深圳鑫泰源公司与阳东鑫泰源公司对本案所涉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另查明：深圳鑫泰源公司成立于2009年11月12日，法定代表人为谭忠冠，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霍志光、石邵辉、叶凌、谭忠冠、黄政。阳东鑫泰源公司成立于2011年5月9日，法定代表人为谭忠冠，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股东为谭忠冠、邓健强、黄政。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冯计旋与深圳鑫泰源公司在2011年9月6日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中约定了借贷权利义务内容，其行为符合民间借贷特征，因此双方之间形成了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深圳鑫泰源公司主张与冯计旋属于合作投资关系，但双方在协议中未作出合作投资意思表示，该协议也不具备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共负盈亏的合作投资实质，且深圳鑫泰源公司没有证据佐证双方之间存在合作投资事实，故深圳鑫泰源公司主张本案所涉300000元属项目投资合作款不成立。根据案件查明事实及证据，冯计旋向深圳鑫泰源公司出借了300000元，深圳鑫泰源公司未依法返还借款给冯计旋，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现冯计旋要求深圳鑫泰源公司返还借款300000元，依法有据，予以支持。冯计旋主张借款利息，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从2011年12月6日起，按年利率24%计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
关于冯计旋认为深圳鑫泰源公司与阳东鑫泰源公司构成法人人格混同，主张二公司对本案所涉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法人是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的组织。《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款、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其认购的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冯计旋主张深圳鑫泰源公司与阳东鑫泰源公司构成法人人格混同，其实质是否认深圳鑫泰源公司具有独立法人人格。从本案实际情况看，首先，深圳鑫泰源公司与阳东鑫泰源公司均依法登记成立，是独立的民事主体，具有独立法人人格。根据案件查明事实，《项目合作协议》签订主体为冯计旋与深圳鑫泰源公司，本案所涉借款300000元亦是由深圳鑫泰源公司实际收取，借款的用途是用于深圳鑫泰源公司承接阳江市海陵污水处理厂一期工程bot项目前期费用。以上事实表明，深圳鑫泰源公司一直依法独立以自己的名义与冯计旋进行本案民事行为。诉讼中冯计旋没有证据证明阳东鑫泰源公司与上述协议签订、履行有权利义务关系。冯计旋亦没有证据证明深圳鑫泰源公司与阳东鑫泰源公司存在股东滥用公司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和证明二公司存在管理、财产混同因此损害冯计旋利益的情形。故按照上述法律规定，深圳鑫泰源公司对本案所涉借款300000元的债务，应依法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其次，冯计旋提交的最高人民法院（2014）民申字第622号民事裁定书（复印件）内容，反映的是深圳鑫泰源公司与阳东鑫泰源公司对所涉个案借款承担连带责任，不能据此认定深圳鑫泰源公司与阳东鑫泰源公司在本案中存在法人人格混同的事实。综上，冯计旋主张深圳鑫泰源公司与阳东鑫泰源公司构成法人人格混同理据不足，其请求二公司对本案所涉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不予支持。关于深圳鑫泰源公司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应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由此可见，没有约定履行期限的债务，诉讼时效应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宽限期届满之日起，或从债权人提出履行要求被拒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冯计旋与深圳鑫泰源公司在《项目合作协议》中只是对项目中标约定借款时间为3个月，并未就项目未中标借款的还款期限作出约定，现有证据亦未能证明冯计旋在起诉前要求深圳鑫泰源公司在具体的宽限期内履行还款义务，或证明深圳鑫泰源公司在本案诉讼前表示拒绝还款。因此，本案诉讼时效应从冯计旋起诉之日起计算，并未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综上，深圳鑫泰源公司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理据不足，不予支持。深圳鑫泰源公司经原审法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深圳鑫泰源公司放弃答辩、举证及质证的权利，依法应作缺席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六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款、第二十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判决：一、深圳鑫泰源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还借款300000元及支付利息（以借款本金300000元为基准，从2011年12月6日起按年利率24%计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给冯计旋；二、驳回冯计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深圳鑫泰源公司负担。
上诉人冯计旋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的（2014）年申字第622号民事裁定确认了阳东鑫泰源公司与深圳鑫泰源公司构成人格混同，因此，阳东鑫泰源公司应对深圳鑫泰源公司尚欠冯计旋的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作出的（2015）阳东法民一初字第173号民事判决明显对抗最高人民法院的上述民事裁定，变更了最高人民法院最权威的生效认定，作出了明显错误的判决。因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阳东鑫泰源公司对深圳鑫泰源公司尚欠冯计旋的借款本金300000元及利息（以借款本金300000元为基准，从2011年12月6日起按年利率24％计至付清之日止）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上诉人深圳鑫泰源公司答辩称：冯计旋上诉的理由理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的同时，按我方的上诉请求处理。
被上诉人阳东鑫泰源公司答辩称：同意深圳鑫泰源公司的答辩意见。
上诉人深圳鑫泰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争议的300000元实为冯计旋与深圳鑫泰公司共同合作开发项目而投资的款项，并非借款，上述事实有双方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为证。作为项目的投资人，有义务承担相应的投资风险。因客观原因致使项目未能中标，且该投资款300000元已实际作为项目的前期经费使用完毕，冯计旋要求返还该300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理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冯计旋已于2011年9月6日将投资款300000元给付深圳鑫泰源公司，深圳鑫泰源公司在2011年12月份因客观原因未能中标竞投的项目，冯计旋清楚该情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诉讼时效为从2012年1月1日起至2014年1月止。而冯计旋于2014年4月才起诉，在此之前从未向深圳鑫泰源公司主张权利，本案明显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原审判决有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驳回冯计旋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冯计旋答辩称：对方称本案争议的300000元不属于借款以及诉讼时效已过均没有事实依据，不应予以支持。冯计旋与深圳鑫泰源公司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第三条已明确了双方成立借贷关系。该协议约定了借款金额、借款时间以及相关利息，完全符合民间借贷的法律特征，深圳鑫泰源公司称该款项属于投资款与双方约定的事实不相符。其次，协议第三条所约定的还款时间是分两部分的，如果项目中标，深圳鑫泰源公司应当在支付第一笔工程款的时候将款项一次性还给冯计旋，如果无中标则未约定还款时间。本案中，对方也承认该项目未中标，则根据第三条约定，冯计旋有权随时要求对方偿还借款，冯计旋在2015年提起诉讼没有超过法定诉讼时效。
被上诉人阳东鑫泰源公司答辩称：同意深圳鑫泰源公司的上诉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民申字第622号民事裁定书主要认为：深圳鑫泰源公司向李劲松借款302.5万元，从该案的相关证据来看，深圳鑫泰源公司将其从李劲松处的借款用于污水处理厂工程并成为阳东鑫泰源公司财产的一部分，深圳鑫泰源公司并未获得相应的对价，最终认为深圳鑫泰源公司的行为极大的影响了债权人李劲松的利益，因此认为阳东鑫泰源公司应对深圳鑫泰源公司的该笔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讼争的款项是否属于借款；二是阳东鑫泰源公司应否对讼争的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冯计旋主张深圳鑫泰源公司向其借款300000元，并提供了《项目合作协议》和收款收据为证。在《项目合作协议》第三点中，双方约定冯计旋借款600000元给深圳鑫泰源公司。冯计旋在本案诉请的300000元即为履行该条款所支付的款项，双方对该300000元款项的性质约定明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予认定双方之间成立借贷关系。深圳鑫泰源公司主张讼争的300000元是冯计旋与其共同合作开发项目投资的款项，但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对其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关于阳东鑫泰源公司应否对讼争的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问题。阳东鑫泰源公司和深圳鑫泰源公司均依法登记成立，是独立的民事主体，具有独立的法人人格。讼争的款项为深圳鑫泰源公司所借，且双方在《项目合作协议》中明确约定该款作为深圳鑫泰源公司承接海陵污水处理厂一期工程的前期费用，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及公司法人人格独立原则，讼争款项应属于深圳鑫泰源公司独立的债务。冯计旋主ＸＸ东鑫泰源公司与深圳鑫泰源公司存在人格混同，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阳东鑫泰源公司与深圳鑫泰源公司存在财产混同、业务混同、人事混同、住所混同等情形，其该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民申字第622号民事裁定也并未认定深圳鑫泰源公司与阳东鑫泰源公司存在人格混同，其支持另案中阳东鑫泰源公司应对深圳鑫泰源公司的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基于个案事实而作出的个别认定，该认定并不能推及至所有与深圳鑫泰源公司相关的案件。至于诉讼时效问题，本案双方在协议中并未约定借款的偿还期限，根据法律关于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的诉讼时效的规定，本案现有的证据未能证明冯计旋在起诉前要求深圳鑫泰源公司在具体的宽限期内履行还款义务，或证明深圳鑫泰源公司在本案诉讼前表示拒绝还款，因此，本案诉讼时效应从冯计旋起诉之日起计算，并未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深圳鑫泰源公司主张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深圳鑫泰源公司与阳东鑫泰源公司的上诉理据均不足，应予驳回。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1600元，由上诉人冯计旋、深圳市鑫泰源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分别负担5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关衡勋
审 判 员 项 箭
代理审判员 姜玉华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林宗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