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2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省广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河南省商丘市青岛路69号。
法定代表人刘全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崔辰，该公司法务。
委托代理人林鹭，该公司法务。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省广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滁州分公司，住所地在安徽省滁州市南谯区城南工业园。
代表人冯春红。
委托代理人刘军，北京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市浦口区建辉钢管扣件租赁站，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宁扬路***号以北场地。经营者李顺忠，男，1974年9月23日生。
委托代理人邓大新，江苏江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海宏，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程飞脚手架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中山东路218号1909室。
法定代表人张前宝，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小林，江苏丰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南省广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宇公司）、河南省广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滁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广宇滁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市浦口区建辉钢管扣件租赁站（以下简称建辉租赁站）、南京程飞脚手架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程飞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5）浦桥商初字第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7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2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广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崔辰、林鹭，上诉人广宇滁州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军，被上诉人建辉租赁站的经营者李顺忠及委托代理人邓大新、赵海宏，被上诉人程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小林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建辉租赁站一审诉称：广宇滁州分公司承建安徽省滁州市全椒县站前路的全椒多金大公馆一期项目工程后，找到李顺忠和程飞公司，三方共同商讨并达成一致意见，由广宇滁州分公司将该工程的框架模板支撑系统所用的钢管、扣件及外墙脚手架搭设的材料及劳务分包项目分包给程飞公司，该工程所用的钢管、扣件全部由建辉租赁站提供。为了确保工程的顺利进行、材料及时供应、租金及时结算及支付有保障，三方确定由李顺忠作为程飞公司的代表，与广宇滁州分公司签订一份脚手架承包协议。合同约定工程结算必须有李顺忠签字确认，如广宇滁州分公司逾期结算，则以李顺忠提交的工程结算为准，广宇滁州分公司应直接将工程款支付给李顺忠和张前军，付款时必须有二人共同签字确认，否则支付行为无效。合同还约定，李顺忠可以自己名义直接起诉广宇滁州分公司等条款。广宇滁州分公司在签订合同数日后直接向建辉租赁站支付了首笔钢管、扣件租金，建辉租赁站与广宇滁州分公司形成合法有效的租赁关系。目前该工程早已封顶，脚手架早已全部拆除完毕，但程飞公司、广宇公司、广宇滁州分公司均未支付租金，故请求判令程飞公司、广宇公司、广宇滁州分公司：1.支付租金1435128元及利息，并支付扣件上下力费、上油费共计45470元；2.返还钢管41868.5米、扣件58756只、套管129只，租金计算至返还之日，如不能返还的按合同约定价格赔偿；3.支付违约金358782元。
程飞公司一审辩称：程飞公司与建辉租赁站确实存在钢管、扣件租赁关系，对所欠租金金额、未返还钢管、扣件、套管（以建辉租赁站提供证据变更后为准）数量及上下力费、上油费均无异议。程飞公司在与广宇滁州分公司签订《脚手架承包协议书》（以下简称承包协议）时，未向该分公司披露李顺忠系建辉租赁站业主的身份，亦未披露协议签订后将与李顺忠签订钢管租赁合同。
广宇公司、广宇滁州分公司一审辩称：建辉租赁站所述事实不存在，三方未进行商讨。承包协议仅约定工程款如何支付，未出现租金字样，更未约定租金由广宇滁州分公司直接支付给建辉租赁站。广宇滁州分公司从不知道建辉租赁站和程飞公司签订的钢管租赁合同的内容，不存在该分公司和程飞公司共同向建辉租赁站租赁钢管、扣件的事实，广宇公司、广宇滁州分公司均不是钢管租赁合同的当事人，与该合同无关，故广宇公司、广宇滁州分公司并非本案适格被告，应驳回建辉租赁站对广宇公司及广宇滁州分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月6日，建辉租赁站作为出租方、程飞公司作为承租方签订《建筑物资、钢管扣件租赁合同》（以下简称租赁合同）一份，约定：承租方所建工程为全椒多金大公馆一期项目，承租物资只允许在此工地使用；租赁期限自2013年1月6日至2014年12月30日；租金钢管每米0.011元／天，扣件每只0.006元／天，套管10cm-30cm每只0.006元／天；承租方对租赁物在租赁期间产生的租金及其他费用按月付清，如承租方不能按月付清，未经出租方同意逾期支付，承租方应按欠款总额25%支付违约金；租赁物归还时，双方检查验收，如有损坏，赔偿标准为钢管15元／米，扣件5.5元／只，套管6元／只；合同对收货人、交货地点及方式以及双方其他权利和义务进行了约定。在合同的最后，有一段手写的注明补充内容，内容如下：“广宇公司所打来的工程款35%作为租赁费，再支配的65%，直到工程封顶除租赁费以实际结算，其钢管、扣件不足赔偿，李顺忠有权截留款项作为赔偿金。程飞公司与广宇公司所签订的大包合同在施工当中的安全责任与建辉租赁站无关。”李顺忠代表建辉租赁站在经办人处签名，张前军、陶辉代表承租人在经办人处签名，并盖有程飞公司公章。
同日，程飞公司委托李顺忠、张前军二人作为公司代理人与广宇公司签订承包协议，约定：为确保甲方（广宇公司）承建的全椒多金大公馆一期项目工程的顺利进行，甲方将该工程框架模板支撑系统用的钢管、扣件及外墙脚手架搭设的材料及劳务承包给乙方（程飞公司）；承包方式及内容包括材料、劳务等，其中材料包括模板支撑系统的钢管及扣件供应，外脚手架及扣件供应以及工字钢、安全网等；协议对承包价格、付款方式、工期、质量标准等进行了约定。付款方式约定如下：“甲方同意按乙方要求将合同项下所有应付工程款按上述方式直接支付给收款人李顺忠、张前军。甲方应在合同约定的工程款付款节点前5日，对工程款项进行结算，结算时代理人李顺忠需在场签字确认，否则该结账付款无效，代理人李顺忠不予认可，若甲方逾期结算，以代理人李顺忠提交的工程结算价为准，甲方不得直接将工程款项支付给除李顺忠、张前军外的任何第三方，甲方付款时必须由李顺忠与张前军共同签字确认，否则支付行为无效。在甲方未及时向代理人李顺忠支付工程款时，代理人李顺忠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甲方直接提起诉讼，要求其支付工程款并赔偿相应损失，包括不限于违约金、逾期付款滞纳金、因仲裁或诉讼而支出的律师代理费、诉讼费、交通费等”。
上述协议签订后，建辉租赁站向程飞公司提供钢管、扣件等用于广宇公司承建的全椒多金大公馆一期项目工程。截至2015年9月30日，钢管租金为1594630元，扣件租金613534元，套管租金900元，合计2209064元，扣除已支付的732000元，尚欠租金1477064元。截至目前，尚有钢管40434.3米、扣件58115只未予返还。另外，发生的上下力费及扣件上油费共计45470元。
一审法院认为：建辉租赁站与程飞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建辉租赁站依约向程飞公司提供钢管、扣件等物品，程飞公司未能按约支付租金，应承担继续履行给付租金及按约支付违约金的违约责任。程飞公司对所欠租金、上下力费、扣件上油费没有异议，应予确认。程飞公司认为在2015年1月27日又归还钢管1434.2米、扣件641只，应在建辉租赁站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中予以扣减，建辉租赁站对此予以认可，应予确认。案涉租赁合同约定的欠款总额25%的违约金支付标准过高，应予以适当调整。建辉租赁站既主张违约金又主张利息损失，不符合法律规定，因违约金已足以弥补利息损失，故对其主张的利息损失不予支持。
关于广宇公司、广宇滁州分公司是否系本案适格被告，是否应承担给付租金、违约金等民事责任问题。
首先，案涉钢管、扣件虽然用于广宇公司承建的全椒多金大公馆一期项目工程，但建辉租赁站实际与程飞公司签订了租赁合同，并未与广宇滁州分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程飞公司与广宇滁州分公司签订承包协议后，为了脚手架的搭建而租赁建辉租赁站的钢管、扣件，与该行业习惯相符，故建辉租赁站与广宇滁州分公司之间并未发生租赁关系。建辉租赁站称广宇滁州分公司是实际租赁人，并存在直接向其支付租金的行为。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广宇滁州分公司存在向建辉租赁站直接支付租金的行为，但不排除广宇滁州分公司代他人支付租金的可能，故不能据此认定双方存在租赁关系，建辉租赁站称广宇滁州分公司是实际租赁人与查明的事实不符，应不予支持。
其次，广宇滁州分公司虽然不是租赁合同的当事人，但应承担程飞公司所欠的租金及应支付的违约金，理由如下：1.建辉租赁站与程飞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中手写注明的部分表明，程飞公司同意将广宇滁州分公司支付给程飞公司的工程款首先支付给建辉租赁站，用于支付租赁费用。在建辉租赁站与程飞公司签订合同的同日，程飞公司在李顺忠与其没有任何隶属关系的情况下，委托李顺忠代表公司与广宇滁州分公司签订承包协议，并在协议合同中多次提到李顺忠个人，即工程款直接支付给李顺忠，结算时需李顺忠在场确认，李顺忠可以自己名义向广宇滁州分公司直接提起诉讼，要求其支付工程款并赔偿相应损失等。从以上约定可以看出，广宇滁州分公司在签订该协议时明知程飞公司搭建脚手架的钢管、扣件来自于建辉租赁站。该协议涉及到李顺忠个人的相关内容，实际上是广宇滁州分公司、程飞公司、建辉租赁站三方的约定，约定的内容表明广宇滁州分公司同意代程飞公司支付李顺忠钢管、扣件租赁款，若不及时支付，也自愿承担赔偿损失、支付违约金等违约责任。2.从承包协议约定的承包方式及内容可以看出，该工程包括钢管、扣件的供应以及人员劳务费用等，故协议约定的工程款包括租赁钢管、扣件的费用。3.广宇公司、广宇滁州分公司辩称与程飞公司之间的工程款已结清，并提供李顺忠等人所打的收条予以证明，但该两公司未提供汇款凭证和支付现金的来源，故对该证据不予认可。另外，按承包协议的约定，广宇滁州分公司应将工程款中的租赁钢管、扣件款直接支付给李顺忠，但该分公司未按约支付，故对于程飞公司欠付的租赁款仍需承担给付责任。
综上，广宇公司、广宇滁州分公司已自愿加入程飞公司的债务中，对于程飞公司所欠钢管、扣件的租赁费用以及程飞公司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广宇公司、广宇滁州分公司应当与程飞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于程飞公司没有返还的钢管、扣件，由于广宇公司、广宇滁州分公司并不是租赁合同的当事人，其不需承担返还责任，应由程飞公司予以返还，不能返还应由程飞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
一、南京程飞脚手架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南京市浦口区建辉钢管扣件租赁站租金1477064元，并支付违约金295412元；
二、南京程飞脚手架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南京市浦口区建辉钢管扣件租赁站上下力费、扣件上油费共计45470元；
三、河南省广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河南省广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滁州分公司对判决主文第一项、第二项所列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南京程飞脚手架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钢管40434.3米、扣件58115只返还给南京市浦口区建辉钢管扣件租赁站。若不能返还，钢管按每米10元、扣件按每只4元予以赔偿；
五、驳回南京市浦口区建辉钢管扣件租赁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6800元，由程飞公司、广宇公司、广宇滁州分公司负担21180元，剩余5620元由程飞公司独自负担，保全费5000元由程飞公司、广宇公司、广宇滁州分公司负担。
广宇公司、广宇滁州分公司均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裁定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起诉，或判决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驳回建辉租赁站对广宇公司、广宇滁州分公司的诉讼请求，并由建辉租赁站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理由为：
一、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李顺忠不具有原告资格，应驳回其起诉。1.一审起诉状列明的原告是李顺忠，但一审判决擅自将原告更改为建辉租赁站，没有法律依据，亦违反法定程序。2.一审判决载明本案受理于2015年2月4日，根据当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九条的规定，个体工商户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为当事人，有字号的，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字号为当事人，故李顺忠无权作为当事人起诉，一审法院不应受理其起诉，应根据民诉法司法解释第三百三十条的规定，裁定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起诉。
二、即使可将一审原告改为建辉租赁站，一审判决认定广宇滁州分公司自愿加入程飞公司债务亦错误。债务加入的成立须同时具备三个构成要件，即加入之前已存在在先债务，被加入的在先债务须明确，加入人与债权人就债务加入达成明确的一致意思表示。本案中，1.一审认定的被加入债务当时不存在。根据程飞公司的一审陈述，案涉承包协议签订时尚未签订租赁合同，故在未看到将要加入的债务有关合同条款内容的情况下，贸然加入其中，不合常理，且程飞公司在签订承包协议时并未向广宇滁州分公司披露李顺忠的真实身份及钢管扣件的出租人，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广宇滁州分公司加入了一个当时并不存在的债权债务关系。2.被加入的债务不明确。一审认定广宇滁州分公司加入建辉租赁站与程飞公司的租赁合同关系的理由是，承包协议中约定广宇滁州分公司须向李顺忠支付工程款，且李顺忠可以其个人名义起诉广宇滁州分公司，但承包协议仅约定广宇滁州分公司须向李顺忠及张前军支付工程款，并未约定向建辉租赁站支付款项。李顺忠虽系该租赁站业主，但不能排除其与程飞公司之间还有其他债权债务关系，且二者之间确实还有其他未了结债务。因此，即使系债务加入，亦不能认定加入的是本案租赁合同债务。如建辉租赁站也主张广宇滁州分公司加入了其与程飞公司的租赁债务，其应就该事实进行举证，但其未能举证，故被加入的债务是不明确的。另外，承包协议约定广宇滁州分公司向李顺忠、张前军二人支付工程款，按一审思路，亦可认定广宇滁州分公司加入了张前军与他人的债务。且协议约定的付款对象是李顺忠而非建辉租赁站，故一审不应认定广宇滁州分公司加入了建辉租赁站与程飞公司的债务。3.广宇滁州分公司从未向建辉租赁站表达过债务加入的意思。承包协议的主体是双方而非三方，该协议仅系程飞公司与广宇滁州分公司的意思表示，李顺忠、张前军是程飞公司的代理人，其在协议协商及签订中的意思表示应视为程飞公司的意思表示，广宇滁州分公司在协议中的所有表示亦系对程飞公司的意思表示，故协议权利义务应由程飞公司承担。协议约定广宇滁州分公司向李顺忠、张前军支付工程款，仅系该二人代程飞公司收取款项，而非广宇滁州分公司代程飞公司支付李顺忠租赁款，亦不构成广宇滁州分公司对李顺忠个人的债务。即使如一审所认定，上述约定系广宇滁州分公司代程飞公司支付李顺忠的钢管、扣件租金，亦属广宇滁州分公司与程飞公司达成的向第三人履行的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应由广宇滁州分公司向程飞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与债务加入无关。
三、承包协议约定的工程款计量方式与钢管扣件的租金无关，作为发包人，广宇滁州分公司无法控制承包人程飞公司的经营成本，亦无需过问钢管、扣件的来源，仅需按约支付工程款并要求程飞公司交付工作成果，故一审认定工程款由钢管、扣件的租金构成无法律和合同依据。即使广宇滁州分公司事前知晓案涉钢管、扣件来自于建辉租赁站，也不违背常理，更不足以突破合同相对性使得广宇滁州分公司与建辉租赁站发生权利义务关系。
四、承包协议虽约定李顺忠可以自己名义提起诉讼，但因其仅系程飞公司的代理人，并非合同主体，对广宇滁州分公司不享有合同权利，故其起诉依然系代为行使程飞公司的诉权，且因诉讼取得的实体权益亦应归属程飞公司。因此，该约定并不表明李顺忠个人与广宇滁州分公司之间形成债权债务关系，也不能因此认定构成债务加入，且李顺忠仅能依据承包协议要求广宇滁州分公司支付工程款而非租金，但其未能举证证明广宇滁州分公司欠付工程款。
五、承包协议第九条约定：“甲方只与乙方发生经济往来，甲方不承担乙方及乙方以外任何单位的债务纠纷及工人工资。”故广宇滁州分公司已明确表示不会加入程飞公司的对外债务，李顺忠作为程飞公司签订该协议的代理人，对此应明知。建辉租赁站起诉时亦认为其与广宇滁州分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租赁关系，其也不认为双方存在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构成债务加入违反双方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
六、建辉租赁站及程飞公司均对广宇滁州分公司一审提交的收条无异议，证明李顺忠、张前军代程飞公司收取了250万余元的工程款，但一审法院却以广宇滁州分公司未提供汇款凭证和资金来源为由不予认定。
建辉租赁站答辩称：1.关于一审程序问题。案涉合同签订于2013年1月6日，根据当时适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6条的规定，个体工商户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业主为当事人，故以李顺忠名义起诉主体适格。2.从案涉合同签订背景看，案涉工程由广宇公司承建，因程飞公司仅有劳务资质，没有钢管、扣件，且李顺忠并不信任程飞公司的履行能力，故签约时李顺忠、程飞公司及广宇滁州分公司经多次谈判，达成了一致意见，即在同一天分别签订租赁合同及承包协议，广宇滁州分公司为了消除李顺忠对租金支付的担心，在承包协议第四条特别约定，工程款结算及支付须李顺忠认可，若逾期结算，以李顺忠提交的工程结算价为准，在未及时结算工程款时，李顺忠有权以自己名义直接提起诉讼等。广宇滁州分公司也向李顺忠解释，钢管租赁费包括在承包协议约定的工程款之内。上述内容系广宇滁州分公司及程飞公司对李顺忠作出的承诺。3.从协议内容看，承包协议第四条多次提到以李顺忠名义主张权利，可知李顺忠在协议中的地位与作用远超过代理人的身份，故其系承包协议的独立主体。另外，程飞公司出具的李顺忠授权委托书中并未涉及结算及起诉的权利，故承包协议的上述约定已将双方协议延伸为三方协议。4.从合同履行看，承包协议签订后，广宇滁州分公司于2013年1月10日向李顺忠支付了2000元租金，证明该分公司知晓李顺忠即建辉租赁站在承包协议中的地位，亦认可其要向建辉租赁站支付租金的事实。广宇滁州分公司称该租金是其另外向建辉租赁站支付的其他租金，与本案无关，该理由不符合行业惯例，即发包人不会就小的脚手架搭建工程单独签订租赁合同或搭建合同。如广宇滁州分公司与建辉租赁站另有租赁关系，该分公司应举证证明。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广宇滁州分公司负有直接向建辉租赁站即李顺忠支付租金的义务，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程飞公司答辩称：同意广宇公司、广宇滁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案涉钢管扣件系程飞公司租赁，不应由广宇公司及广宇滁州分公司承担责任。
各方当事人二审均未提交新证据。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建辉租赁站、程飞公司均无异议，广宇公司、广宇滁州分公司提出以下异议：一审法院查明租金已支付732000元，应由建辉租赁站、程飞公司提交证据证明，广宇公司、广宇滁州分公司并非案涉租赁合同当事人，对程飞公司在工程款结算后付给李顺忠多少租金不清楚，程飞公司、建辉租赁站有可能相互串通，在租金已支付完毕的情况下提起本案诉讼。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中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部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承包协议第四条“付款方式”中，在李顺忠身份证号码后的账户名称手写为“南京市浦口区建辉钢管扣件租赁站”，但该账户名称被划掉。第九条约定，合同签订后，甲方只与乙方发生经济往来，甲方不承担乙方及乙方以外的任何单位的债务纠纷及工人工资，乙方进入甲方所有材料均视为乙方财产。
2013年1月6日，程飞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载明：“现授权委托南京程飞脚手架工程有限公司的李顺忠、张前军贰人为我公司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代理人，全面负责河南省广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全椒多金大公馆内支撑材料供应、外脚手架工程的施工工程，代理人在合同谈判和材料供应及施工过程中所签署的一切文件和处理与之有关的一切事务，我均予以承认。”
二审庭审中，程飞公司与建辉租赁站均确认，二者之间除案涉工程所需钢管、扣件外，在2013年1月6日之前及之后还有很多其他往来。
广宇滁州分公司二审陈述，2013年1月10日的2000元租金所涉脚手架搭设工程未签订书面合同，亦不属于案涉工程承包范围，故未交予程飞公司负责。程飞公司、广宇滁州分公司二审均陈述，案涉工程款虽未结算，但据估算，广宇滁州分公司已超付款项。
再查明：李顺忠于2015年2月2日提交本案一审民事起诉状，一审法院于2015年2月4日立案受理。
以上事实有承包协议、授权委托书、民事起诉状、一审法院立案审批表及本院笔录在卷为凭。
经各方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1.一审是否存在程序问题；2.广宇公司、广宇滁州分公司是否应对本案租金、违约金承担责任，即广宇滁州分公司与建辉租赁站是否存在事实租赁关系，是否构成对程飞公司所欠租金等的债务加入。
本院认为：
一、1992年7月14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6条第一款规定：“在诉讼中，个体工商户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业主为当事人。有字号的，应在法律文书中注明登记的字号。”2015年2月4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在诉讼中，个体工商户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为当事人。有字号的，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字号为当事人，但应同时注明该字号经营者的基本信息。”本案中，李顺忠于2015年2月2日向一审法院递交起诉状，诉讼请求依据的法律关系为钢管、扣件租赁法律关系，一审法院经审查于2015年2月4日立案受理，根据当日施行的上述司法解释，一审法院将原告调整为李顺忠经营的建辉租赁站，于法有据。
二、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民事法律关系，应从合同签订及履行情况综合判断。本案中，根据在案证据分析，建辉租赁站与广宇滁州分公司之间不存在事实租赁关系，理由是：
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案涉承包协议的主体明确为广宇公司全椒多金大公馆项目部及程飞公司，且协议签订时，李顺忠持有程飞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作为程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参与协议订立。因程飞公司在授权委托书中明确对李顺忠的授权为特别授权，故承包协议第四条付款方式中关于李顺忠结算、收款、起诉的约定，均系李顺忠行使委托代理权限，其行为后果应归属于程飞公司。
其次，承包协议第四条被划掉的账户名称表明广宇滁州分公司在协议签订时应明知李顺忠系建辉租赁站的业主，但我国相关法律、法规并未规定委托代理人必须是委托人的员工，故上述明知并不能改变李顺忠作为程飞公司代理人参与承包协议签订的事实，亦不导致李顺忠成为协议主体。
再次，承包协议约定李顺忠、张前军负责工程款结算、收款，李顺忠作为收款人之一，广宇滁州分公司于2013年1月10日向其经营的建辉租赁站打款2000元租金，结合该分公司明知李顺忠真实身份的事实，及建辉租赁站关于其为保证租金支付安全才作为程飞公司代理人身份参与承包协议订立的陈述，应认定广宇滁州分公司作为工程发包人，同意向钢管、扣件的出租人直接支付部分租金。但该支付行为仅系其履行工程款支付义务的方式，并不能推定其与李顺忠有订立合同的意愿，故建辉租赁站关于其与广宇滁州分公司之间存在事实租赁关系的主张不能成立。
三、债务加入是指第三人与债权人、债务人达成三方协议或第三人与债权人达成双方协议或第三人向债权人单方承诺由第三人履行债务人的债务，但同时不免除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债务承担方式。本案中，无论是承包协议还是租赁合同，广宇滁州分公司均无加入程飞公司与建辉租赁站之间债务的意思表示，且如上所述，承包协议约定李顺忠可以自己名义起诉索要工程款仅系李顺忠作为程飞公司代理人的权限，广宇滁州分公司曾向建辉租赁站支付过租金的行为亦仅系履行协议行为，即使存在未按约定方式支付款项情形，亦属于该分公司基于承包协议应向程飞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不能推导出该分公司自愿加入程飞公司债务的结论。另外，虽然协议约定李顺忠可以自己名义起诉索要工程款，但本案中，建辉租赁站并未举证证明广宇滁州分公司欠付工程款的事实，程飞公司亦确认广宇滁州分公司已超付工程款，且建辉租赁站及程飞公司均确认除案涉工程外，二者尚存在其他业务往来，故建辉租赁站主张广宇滁州分公司应支付本案租金缺乏事实依据，应不予支持。
综上，广宇公司、广宇滁州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法发（1992）22号）第46条第1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法释（2015）5号）第五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5）浦桥商初字第37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五项；
二、撤销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5）浦桥商初字第3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
一审案件受理费26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1800元，由程飞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1162元，由建辉租赁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 雷
审 判 员 周毓敏
代理审判员 徐岩岩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胡 戎
法条附录：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六十三条公民、法人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
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
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双方当事人约定，应当由本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不得代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十条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
法律、行政法规规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约定由债务人向第三人履行债务的，债务人未向第三人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法发（1992）22号）
第46条在诉讼中，个体工商户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业主为当事人。有字号的，应在法律文书中注明登记的字号。
营业执照上登记的业主与实际经营者不一致的，以业主和实际经营者为共同诉讼人。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法释（2015）5号）
第五十九条在诉讼中，个体工商户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为当事人。有字号的，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字号为当事人，但应同时注明该字号经营者的基本信息。
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与实际经营者不一致的，以登记的经营者和实际经营者为共同诉讼人。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二条??当事人未以书面形式或者口头形式订立合同，但从双方从事的民事行为能够推定双方有订立合同意愿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是以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中的“其他形式”订立的合同。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