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甬象商初字第20号
原告：陈玲美，私营业主。
原告：陆礼仙，私营业主。
原告：王才芳，私营业主。
上述三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蒋莹磊，国浩律师（宁波）事务所律师。
上述三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长皓，国浩律师（北京）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祖瑾，私营业主。
被告：夏亚娣，私营业主。
第三人：张郡芷，职工。
被告夏亚娣、第三人张郡芷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祖瑾，男，1958年3月12日出生，汉族，私营业主，住象山县爵溪街道瀛海小区**号。
第三人：陈永清，私营业主。
第三人：夏亚珍，职工。
第三人：陈彩娟，职工。
第三人：陈彩梅，职工。
第三人：吴小平，宁波工贸针织厂法定代表人。
原告陈玲美、陆礼仙、王才芳为与被告张祖瑾、夏亚娣、第三人张郡芷、陈永清、夏亚珍、陈彩娟、陈彩梅、吴小平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于2012年12月25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2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玲美、王才芳及三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蒋莹磊、李长皓，被告暨被告夏亚娣、第三人张郡芷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祖瑾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陈永清、夏亚珍、陈彩娟、陈彩梅、吴小平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玲美、陆礼仙、王才芳起诉称：两被告系夫妻。2007年至2009年期间，两被告多次向三原告借款。经象山县人民法院（2011）甬象商初字第1600号民事调解书、（2011）甬象商初字第1716号民事判决书、（2012）甬象商初字第369号民事调解书以及（2012）甬象商初字第370号民事判决书确认，被告张祖瑾、夏亚娣欠原告陈玲美借款78万元，被告夏亚娣欠原告陆礼仙借款200万元，被告张祖瑾欠原告王才芳借款150万元，以及相应利息、案件诉讼费等（具体债权数额以裁判文书最后确认为准）。2010年7月15日，被告张祖瑾、夏亚娣为逃避债务，分别将其持有的宁波工贸针织厂（以下简称工贸厂）59.48%、20%的股权以70万元、2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其女儿，即第三人张郡芷。2012年1月4日，第三人张郡芷又将其持有的工贸厂39.48%股权以46万元转让给其姨妈，即第三人夏亚珍，40%的股权以48万元转让给其姨父，即第三人陈永清。2012年6月2日，第三人陈永清、夏亚珍夫妻又将上述股权以95.38万元转让给陈永清的姐姐陈彩娟、妹妹陈彩梅以及妹夫吴小平。上述转让均办理了相应的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但是否实际支付价款不明。原告认为，两被告对外负债巨大，为逃避债务，将其名下股权低价甚至无偿转让给其女儿张郡芷，第三人张郡芷又将股权无偿转让给夏亚珍、陈永清，夏亚珍、陈永清又无偿转让给陈彩娟、陈彩梅、吴小平，上述转让行为均严重损害了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应依法撤销及确认无效。请求判令：（1）依法撤销被告张祖瑾、夏亚娣将工贸厂的股权转让给第三人张郡芷的行为；（2）确认第三人张郡芷与陈永清、夏亚珍之间以及陈永清、夏亚珍与陈彩娟、陈彩梅、吴小平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3）工贸厂的股权结构恢复到被告张祖瑾占59.48%，夏亚娣占20%；（4）原告为行使撤销权支出的律师费8万元由两被告及第三人负担。
为印证上述诉称事实，三原告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供如下证据材料：
（1）象山县人民法院（2011）甬象商初字第1600号民事调解书、（2011）甬象商初字第1716号民事判决书、（2012）甬象商初字第369号民事调解书以及（2012）甬象商初字第370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各一份，用以证明三原告对被告张祖瑾、夏亚娣拥有合法债权且已经过法院确认的事实；
（2）工贸厂股权转让协议九份、工商登记信息三份，用以证明两被告为逃避债务转让股权，以及股权在众多亲属间无偿流转的事实；
（3）工贸厂2009年度以及2010年度企业法人年检报告各一份，用以证明两被告将工贸厂股权转让给第三人张郡芷时，股权实际价值远高于协议载明价格的事实；
（4）委托代理合同及律师费发票各两份，中国银行现金缴款单及招商银行个人转账汇款业务受理回单各一份，用以证明三原告为行使撤销权支出律师代理费8万元的事实。
被告张祖瑾、夏亚娣未作书面答辩，与第三人张郡芷在庭审中一致口头答辩、陈述称：（1）两被告分别将其持有的工贸厂59.48%、20%的股权以70万元、2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第三人张郡芷属实，股权转让款已实际支付，变更登记手续也已到位，转让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2）工贸厂自成立之后从未对外经营，向工商部门提供的报表都是为了应付年检制作的，并不是企业资产、利润状况的真实反映，因此，两被告以95万元的价格转让股权应属合理。综上，请求驳回三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张祖瑾、夏亚娣、第三人张郡芷为证明其辩称主张成立，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关于工贸厂股权转让项目的资产评估报告书、企业变更登记申请书、工贸厂股东会议纪要、全体股东会一致决定以及章程各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三十四份，股东会决议两份，用以证明两被告于2005年受让工贸厂股权时，工贸厂净资产为约116万元的事实；
（2）象山县国家税务局出具的工贸厂申报明细报告表两份，象山县地方税务局出具的工贸厂纳税明细表一份，用以证明工贸厂自2005年以后一直未对外经营，净资产没有增加的事实；
（3）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四份，用以证明第三人张郡芷已支付95万元股权转让款给两被告的事实；
（4）浙江省物价局浙江省司法厅关于制定律师服务收费标准的通知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原告主张的律师费高于法律规定的事实。
第三人陈永清、夏亚珍、陈彩娟、陈彩梅、吴小平未作陈述，亦未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间内提供证据。
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原、被告及第三人张郡芷的质证意见及本院认证意见如下：
两被告及第三人张郡芷对三原告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证据（1）中被告夏亚娣欠原告陆礼仙的债务在执行阶段已归还了一部分，债权应以实际欠款为准；证据（2）、（3）不能反映原告主张的待证事实，两被告转让工贸厂股权并非为恶意逃债，也不存在不合理低价转让的事实。三原告对两被告及第三人张郡芷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证据（1）反映的是工贸厂2005年的资产情况，2009年至2010年期间，工贸厂已拥有大量房产、土地，公司资产情况已发生根本变化；证据（2）仅可反映工贸厂的经营情况，不能反映其资产情况；证据（3），张郡芷一直与父母共同生活，并无工作，其为受让父母的股权向舅舅夏崧益借款，并不符合常理；对于8万元律师服务费是否过高的问题，原告认为本案属于疑难、复杂案件，该收费并未超出行业规定范围。鉴于双方对相对方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被告夏亚娣辩称已归还原告陆礼仙部分款项，对此原告陆礼仙在庭后予以认可，承认收到被告夏亚娣支付的共计96976元款项，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对于其他证据的关联性本院将结合双方的庭审陈述在本院认为中综合认定。
综上，本院认定本案如下事实：
工贸厂于1979年2月1日成立，注册资本116万元。2005年9月，爵溪农村、向昌裕、严圣祥、夏松叶等34位工贸厂原股东分别将其持有的工贸厂股权转让与被告张祖瑾、夏亚娣、案外人张智君、张智威、林善岳，转让后工贸厂股本结构如下：被告张祖瑾出资69万元，占59.48%，被告夏亚娣出资23.2万元，占20%，张智君、张智威分别出资11.6万元，各占10%，林善岳出资0.6万元，占0.52%。
2007年至2009年期间，两被告分别向三原告借款，经本院生效裁判文书确认，被告张祖瑾、夏亚娣欠原告陈玲美借款78万元，被告夏亚娣欠原告陆礼仙借款200万元，被告张祖瑾欠原告王才芳借款150万元，以及相应利息、案件诉讼费等（具体债权数额以生效裁判文书确认为准）。
2010年7月15日，被告张祖瑾、夏亚娣分别将其持有的工贸厂59.48%、20%的股权以70万元、2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第三人张郡芷。张郡芷于同日通过银行转账向两被告分别汇款70万元、25万元。2012年1月4日，张郡芷将其名下的工贸厂39.48%的股权以46万元转让给第三人夏亚珍，40%的股权以48万元转让给第三人陈永清。2012年6月1日，陈永清又将该40%的股权以48万元转让给第三人吴小平。夏亚珍从张郡芷处取得工贸厂39.48%的股权后，亦于2012年1月4日从案外人林善岳处受让了0.52%的股权，2012年6月1日，其与第三人吴小平、陈彩梅、陈彩娟分别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其名下15%的股权以18万元转让给吴小平，10%的股权以12万元转让给第三人陈彩梅，15%的股权以18万元转让给第三人陈彩娟。以上股权转让行为均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
另查明，根据工商登记部门备案的工贸厂年检报告及资产负债表反映，该厂2009年度所有者权益为3007949.79元，2010年度为3091169元。另据两被告庭审自认，工贸厂拥有位于爵溪街道镇前街厂房的约5000平米土地使用权及相关房产所有权，其将股权转让与张郡芷时，工贸厂的价值至少在1000万元以上，而当时两被告个人负债3000余万元，名下资产情况如下：凌志轿车一辆，别墅一套（已抵押），工贸厂及象山威标针织绣花制衣厂（被告张祖瑾投资的个人独资企业，注册资本150万元）股权。
再查明，两被告及各第三人之间的关系如下：两被告系夫妻，第三人张郡芷系两被告女儿，第三人陈永清与夏亚珍系夫妻，夏亚珍系被告夏亚娣的妹妹，第三人陈彩娟、陈彩梅系第三人陈永清的姐妹，陈彩梅与吴小平系夫妻。
又查明，三原告为本次诉讼支出律师费8万元。
本院认为：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或者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据此，债务人无偿或以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系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主要构成要件之一。本案中，两被告分别将其名下的工贸厂59.48%、20%的股权转让给第三人张郡芷，虽然张郡芷实际支付了合计95万元的款项，但该价款与工商管理部门备案的2009、2010年度工贸厂的资产负债表显示的所有者权益数额以及庭审查明的工贸厂名下资产情况相比，应属于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对此，被告张祖瑾在庭审中亦自认转让时工贸厂的价值至少有1000万元，按此计算的股权价值更是远高于张郡芷所支付的对价。基此，本院对两被告以不合理的低价转让工贸厂股权的事实予以认定。三原告系两被告之合法债权人，由法院生效裁判文书为凭，然两被告在三原告债权未得到清偿的情况下，擅自低价转让财产，导致法院强制执行时两被告无财产可供执行，使三原告享有的债权无法得以实现，故转让讼争股权的行为，对三原告造成了实际损害。张郡芷作为两被告的女儿，与两被告共同生活，其支付两被告的股权转让款又系从其舅舅（夏崧益）处借取，鉴此，本院认为第三人张郡芷对两被告的负债情况及低价转让行为知情系合理推断。据上论述，三原告要求撤销两被告上述转让行为的诉讼请求，符合我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情形，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对于三原告的第二项诉讼请求，本院认为，各第三人与两被告之间系亲属关系，张郡芷在庭审中自认其将股权转让给陈永清、夏亚珍并无对价，而陈永清、夏亚珍、陈彩娟、陈彩梅在收到本院传票后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抗辩，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为受让股权支付了合理对价，因此，对于三原告提出的两被告与第三人之间的股权转让系恶意串通而为的主张，本院认为系合理推测，该行为损害了债权人利益，相应的股权转让协议应依法确认无效。其中案外人林善岳转让给第三人夏亚珍的0.52%的股权非本案讼争股权，对该股权的流转本院不予处理，因夏亚珍与受让人吴小平、陈彩梅、陈彩娟未明确该部分股权的分配，本院基于公平原则，酌定按受让股权比例予以分配。对于原告主张的律师费请求，根据合同法及其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第三人有过错的，应当适当分担，基此，三原告有权要求两被告及第三人承担其支出的律师代理费，但鉴于其主张的金额已超出浙江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本院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第三人陈永清、夏亚珍、陈彩娟、陈彩梅、吴小平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可缺席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张祖瑾将宁波工贸针织厂59.48%的股权转让给第三人张郡芷的行为；
二、撤销被告夏亚娣将宁波工贸针织厂20%的股权转让给第三人张郡芷的行为；
三、第三人张郡芷、陈永清于2012年1月4日签订的《宁波工贸针织厂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第三人张郡芷、夏亚珍于2012年1月4日签订的《宁波工贸针织厂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第三人陈永清、吴小平于2012年6月1日签订的《宁波工贸针织厂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第三人夏亚珍、吴小平于2012年6月1日签订的《宁波工贸针织厂股权转让协议》中关于14.805%股权转让的内容无效；第三人夏亚珍、陈彩梅于2012年6月1日签订的《宁波工贸针织厂股权转让协议》中关于9.87%股权转让的内容无效；第三人夏亚珍、陈彩娟于2012年6月1日签订的《宁波工贸针织厂股权转让协议》中关于14.805%股权转让的内容无效；
四、被告张祖瑾、夏亚娣给付原告陈玲美、陆礼仙、王才芳为行使撤销权支出的律师代理费2000元；
五、第三人张郡芷、陈永清、夏亚珍、陈彩娟、陈彩梅、吴小平给付原告陈玲美、陆礼仙、王才芳为行使撤销权支出的律师代理费500元；
六、驳回原告陈玲美、陆礼仙、王才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800元，由被告张祖瑾、夏亚娣负担80元，由原告陈玲美、陆礼仙、王才芳负担172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人在收到本院送达的上诉案件受理费缴纳通知书七日内，凭判决书向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大厅收费窗口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如银行汇款，收款人为宁波市财政局非税资金专户，帐号：81×××01，开户银行：宁波市中国银行营业部。如邮政汇款，收款人为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室。汇款时一并注明原审案号。逾期不交，作自动放弃上诉处理。
本判决生效后，如义务人拒不履行，权利人可在判决书确定的履行期间最后一日起两年内向本院或与本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的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审 判 长 翁 羽
代理审判员 韩晓红
代理审判员 王 强
二〇一三年三月二十一日
代书 记员 张莹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