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清中法民三终字第1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耀荣，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成惠雄，广东粤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健莉，广东粤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江海，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梁杰，广东定海针（清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老启荣，广东定海针（清远）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原审被告：何友宜，女，汉族。
上诉人黄耀荣与被上诉人张江海以及原审被告何友宜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2014）清城法审监民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江海与何友宜是朋友关系。何友宜以经营沙场、矿场资金周转困难为由，分别于2010年的2月9日、3月1日、9月10日先后三次向张江海借款50000元、50000元、100000元，合共200000元，借款后分别立下《借款协议》、《借款收据》各三张。2010年2月9日及3月1日的《借款协议》均约定：借款期限为一年，逾期还款按日计算0.5%的违约金，诉讼费、律师费由借款方承担；2010年9月10日的《借款协议》约定：借款期限为半年，逾期还款按日计算0.5%的违约金，诉讼费、律师费由借款方承担；三张《借款收据》均约定月息为2.5%。
另查明，何友宜与黄耀荣于1992年9月4日登记结婚，是夫妻关系。张江海为本诉讼已支付律师费20000元。借款期满后，何友宜没有还款，张江海多次向何友宜及黄耀荣催收未果。遂向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何友宜、黄耀荣偿还借款本金200000元及相应利息、违约金、律师费共计370250元（利息及违约金暂计至起诉之日止）给张江海，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张江海与何友宜之间的借贷关系，有张江海提供的《借款协议》、《借款收据》为证，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对此予以确认。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根据债务应当清偿的原则，何友宜作为借款人应将尚欠的借款200000元如数清偿给张江海。对于借款利息的计付问题，虽然借贷双方在《借款协议》约定逾期还款按日计算0.5%的违约金，《借款收据》约定月息为2.5%，但二项约定均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的上限，现出借人要求按《借款协议》、《借款收据》约定计付利息及违约金的请求，不予全部支持。故此，利息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从借款之日起计付至本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对张江海要求何友宜支付律师费20000元，因双方当事人在《借款协议》中约定律师费由借款方支付，且本案中20000元律师费没有超出广东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故对该项请求，予以支持。由于何友宜与黄耀荣是夫妻关系，且何友宜的上述借款是在其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发生的，因此，黄耀荣对何友宜的上述欠款承担共同清偿的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2年1月16日作出（2012）清城法民初字第38号民事判决：一、何友宜、黄耀荣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归还借款本金200000元给张江海，同时，分别以50000元为基数从2010年2月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付利息至还款之日止；以50000元为基数从2010年3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付利息至还款之日止；以100000元为基数从2010年9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付利息至确定还款之日止。二、张江海支付的律师费20000元由何友宜及黄耀荣负担。案件受理费9503元，保全费2520元，合共12023元由何友宜、黄耀荣负担。
2012年8月22日，黄耀荣以没有收到原审法院送达的起诉书及开庭传票为由，向原审法院申请再审。经原审法院院长提交该院审判决委员会讨论决定认为，审判程序确有错误，应予再审。2012年10月24日作出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的民事裁定。
2013年4月22日，原审法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在再审期间另查明，何友宜与黄耀荣于2011年11月15日在清城区民政局办理了离婚手续，终止夫妻关系。
再查明，2008年12月23日至2010年10月19日期间，中国人民银行一至三年的贷款年利率为5.4%。
原审法院再审认为：何友宜先后3次向张江海借款人民币共200000元的事实，有三份何友宜出具的《借款协议》及《借款收据》予以证实，且何友宜在举证期限内对该借款的事实无提出异议，黄耀荣经核对上述《借款协议》和《借款收据》，对借款方“何友宜”的签名亦认为与何友宜本人的签名相似，且何友宜没有提供已清偿该借款的依据，现张江海主张何友宜尚欠其借款本金200000元及利息，予以采信。何友宜理应偿还该借款本金及利息给张江海。对于张江海提交的律师费20000元发票（税票）和《委托代理合同》能相互印证，且黄耀荣对真实性无异议，对此予以确认。由于黄耀荣关于“本案债务是张江海与何友宜之间的赌博之债”的辩解，因没有提供相应的合法有效证据予以佐证，该辩解的依据不足，不予采信。张江海主张借款利息按月利率2.5%计算和逾期还款按日0.5%计算支付违约金的问题。本案中，《借款收据》中约定借款月利息为2.5%以及按日计算0.5%的违约金，上述二项已超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的限额，因此，对张江海主张超过银行贷款利率四倍上限的利息部份和逾期还款违约金，均不予支持。何友宜向张江海支付的借款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
关于张江海主张20000元律师费的请求。本案中，何友宜因违约逾期未归还借款及利息，导致张江海以诉讼的方式保障权利并支出20000元律师费，且在《借款协议》中已明确约定。另，本案的律师费没有超出广东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故对该项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张江海主张本案债务是何友宜、黄耀荣共同债务的问题。何友宜与黄耀荣于1992年9月4日办理结婚登记，两人的夫妻关系存续至2011年11月15日在清城区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前。而本案的债务形成于2010年2月至9月间，属于上述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形成的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因黄耀荣没有提供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证据，因此，本案何友宜的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于2013年12月19日判决如下：维持清城区人民法院（2012）清城法民初字第38号民事判决。
宣判后，上诉人黄耀荣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法院（2012）清城法民初字第38号以及（2013）清城法审监民再字第1号两份民事判决；二、改判上诉人不需要承担被上诉人的债务。主要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被告何友宜与被上诉人张江海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是因赌博而形成，而非合法债务。在2011年上半年何友宜曾因参与赌博被清城区公安分局下廓派出所处罚。何友宜因赌博欠下大量债务，家庭长期受到不明人员的滋扰。上诉人不能忍受于2011年11月与何友宜办理离婚手续，因此上诉人不应对此承担偿还责任。二、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向何友宜调查时，何友宜否认涉案三份《借款协议》和《借款收据》上“何友宜”签名的真实性，因此黄耀荣在二审期间要求对《借款协议》、《借款收据》“何友宜”的签名及形成时间申请鉴定。三、上诉人与何友宜于1992年9月登记结婚，在婚姻存续期间，上诉人有固定的工作收入，并于2005年投资一条卸沙船，每年都有可观的分红收入，足够家庭开支，不需要借款度日。且对何友宜对外欠款一事毫不知情，因此不能认定共同债务。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需承担涉案债务。
上诉人黄耀荣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1、公证书，清远市清新公证处出具的2014年3月26日，成惠雄、陈健莉两位律师在广州市向何友宜时调查形成的调查笔录，拟证明张江海与何友宜之间的债务是因赌博产生，黄耀荣对此不知情，因此不应承担清偿责任；2、何友宜信件一份，拟证明现被原审法院查封的房产是黄耀荣婚前财产。
被上诉人张江海答辩称：上诉人以没有依法送达为由要求本案重审，是故意拖延时间。上诉人的名下有三套房产，已有两套房产已达成和解，其他两个案件都已送达。另外，何友宜借款时用于经营沙场，因此涉案债务属于上诉人与何友宜夫妻之间共同债务。
被上诉人张江海在二审期间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何友宜经本院公告送达，没有到庭参加诉讼。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黄耀荣在二审提交一份清远市清新公证处作出公证书，公证书的内容是2014年3月26日，黄耀荣的委托代理人成惠雄、陈健莉律师在广州向何友宜调查形成的调查笔录。在该笔录记载：首先，何友宜因赌博与张江海认识，张江海是何友宜参与赌博的后庄，因收不回赌资，向其写欠条，但从没有向张江海借过现金，所欠借款都是赌债；其次，涉案《借款协议》、《借款收据》不是其本人签署的；第三，其参与赌博的事情黄耀荣一直不知情，因其欠下他人赌债，无法清偿，从2011年8月26日起离开清远，并与黄耀荣离婚。张江海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的内容有异议；何友宜在二审开庭查询时未参加庭审，无法证实内容的真实性，亦说明何友宜与黄耀荣恶意串通，故意不履行还款义务，拖延时间。
对于黄耀荣提交的何友宜信件，张江海质证认为，该信件的抬头是写给法官，因此该信件的原件应由法官保管，因此对其真实性和合法性不予认可。
二审期间，黄耀荣向本院提出申请，要求对涉案三张《借款协议》及《借款收据》上“何友宜”的签名及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对于黄耀荣的鉴定申请，张江海认为，黄耀荣在一审期间没有提出鉴定申请，因此，要求二审法院不应予采纳。因何友宜本人没有到本院亲自书写检材，故检材不具备鉴定条件，本院驳回其申请。
再查明，黄耀荣还向本院提出申请要求调取何友宜在2011年11月期间参与赌博被公安机关处罚的情况。经本院到清远市清城区公安分局下廓派出所调取《询问笔录》、《关于何友宜六合彩赌博案件的终结报告书》，证实何友宜自2010年9月以来非法参与六合彩赌博和非法收受他人的六合彩投注单，从中获利，公安机关已对何友宜作出罚款及收缴赌资的决定。张江海质证认为，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
又查明，黄耀荣再向本院提交申请，要求调取2014年2月9日、3月1日、9月10日何友宜出入境记录，拟证明在此期间何友宜不在清远，因此，借据及借款协议不是何友宜本人签署的。经本院到公安机关提取上述时间内何友宜出入境情况。公安机关出入境记录证实，何友宜在上述三个时间段没有出入境记录。黄耀荣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张江海认为，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
本院认为，本案民间借贷系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关于“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但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侵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利益的除外”的规定，综合黄耀荣的上诉请求和张江海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张江海与何友宜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否成立；二、涉案借款是何友宜的个人债务还是黄耀荣与何友宜夫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
关于争议焦点一。公民之间的借贷一般出具借条作为借款凭证，借条可视为当事人之间借贷关系成立的依据。张江海诉称何友宜三次向其借款共计200000元，提供了《借款协议》以及《借款收据》拟证明该事实。何友宜认为从未签署上述《借款协议》和《借款收据》，但没有提交其他证据予以证实，因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对张江海诉称事实予以采信。原审法院判令何友宜对涉案借款本金200000元、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付以及律师费20000元承担清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黄耀荣认为何友宜的上述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并提供两人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经营卸沙船，有分红收入，证明家庭有固定收入来源，不需借债度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根据该规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双方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由夫妻双方共同偿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何友宜所负借款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还是其个人债务，应当根据该借款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来认定。依据公安机关出具《关于何友宜六合彩赌博案件的终结报告书》，证实何友宜自2010年9月以来非法参与六合彩赌博，因其欠下他人赌债无法清偿，自2011年8月26日起离开清远。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可以判断2010年9月10日的借款100000元不属于夫妻共同所负债务，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因此黄耀荣对该笔借款不承担清偿责任。原审认定该笔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但黄耀荣无法提交其他证据证实在2010年2月、3月两笔各50000元的借款是何友宜因赌博欠下的债务，或者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且该两笔借款发生在两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因此，黄耀荣该两笔借款承担共同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黄耀荣的部分上诉理据成立，对于该部分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2012）清城法民初字第38号以及（2014）清城法审监民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
二、变更为限何友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江海清偿借款本金100000元及利息（以50000元为基数从2010年2月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付至清偿之日止；以50000元为基数从2010年3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付至清偿之日止）；
二、限何友宜、黄耀荣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江海清偿借款本金100000元及利息（以100000元为基数从2010年3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付至清偿之日止）；
三、张江海支付的律师费20000元由何友宜负担；
四、驳回张江海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503元，保全费2520元，合共12023元，由何友宜负担8416元，张江海负担360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黄耀荣、张江海各负担一半。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肖惠文
代理审判员 禹 莉
代理审判员 王 凯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何 叶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零八条债务应当清偿。暂时无力偿还的，经债权人同意或者人民法院裁决，可以由债务人分期偿还。有能力偿还拒不偿还的，由人民法院判决强制偿还。
2、《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
第四十一条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
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
4、《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