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锡商终字第00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银河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盐城市大丰市区南翔路东首。
法定代表人花如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连成，江苏衡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阴市华江色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阴市云亭街道花山村云峭路（花山村委旁）。
法定代表人邓国才，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曹政宜，远闻（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银河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阴市华江色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3）澄商初字第08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银河公司一审诉称：2012年7月4日至2013年2月17日，其与华江公司发生棉纱买卖，截至2013年2月17日，华江公司结欠其货款217246.5元。请求判令华江公司偿还货款217246.5元并承担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及本案一审诉讼费。
华江公司一审辩称：银河公司于2012年11月向其提供的18吨16支漂白纱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因后期修补等给其造成直接经济损失22万余元。2013年6月3日，其法定代表人邓国才与银河公司法定代表人花如新及银河公司业务代表丁某某进行协商最后达成一致意见，该22万元损失由银河公司承担15万元，余额由华江公司自行承担。因此华江公司认为银河公司诉请不能成立，银河公司应承担15万元质量损失。
原审中银河公司提供了对账单1份，证明华江公司结欠银河公司货款217246.5元。经质证，华江公司对银河公司提供的证据无异议。
原审中华江公司提供了以下证据：1.漂白坯修布费用、苏州修布明细及江阴市明丰纺织公司证明各1份，证明因漂白纱存在质量问题在华江公司修补产生费用156429.4元，在服装厂产生损失72000元，合计损失228429.4元；2.赔款协议、赔款协商进程说明各1份，证明双方在2013年6月3日经协商达成一致意见，由银河公司承担15万元损失，该损失由华江公司直接从结欠的货款中扣除；3.收款收据2份及丁某某调查笔录1份，证明丁某某系银河公司业务员、漂白纱买卖及质量处理的过程；4.丁某某的证言。丁某某出庭述称：其为江苏省苏丰纺织有限公司销售员，非银河公司员工，但帮助银河公司在江阴地区做棉纱销售；自2012年8月起根据银河公司棉纱品种与华江公司联系建立买卖关系，负责双方之间订立合同、供货、售后、收取货款等业务，从银河公司收取100元／吨报酬；案涉存有质量异议的8万多米漂白纱是由丁某某经手买卖，2012年11月下旬丁某某收到华江公司法定代表人邓国才关于该批棉纱异性纤维过多通知后，丁某某至华江公司查看并向银河公司法定代表人花如新请示，花如新全权委托丁某某与邓国才共同处理此事，此后丁某某曾至苏州渭荡修布厂等两家修布厂查看修整情况，并让修布厂老板与花如新沟通，花如新表示尽量修布然后将货出掉；对于华江公司损失，丁某某表示修布厂修整费、运输费、包装检验费等部分清楚，花如新也清楚，服装厂部分因未通知丁某某到现场，所以花如新不认可；2013年6月3日，花如新亲自到华江公司与邓国才协商处理损失问题，丁某某也在场参加，后邓国才与花如新达成口头协议以银河公司承担15万元了结此事，赔偿协议打印好邓国才签字后让花如新也签字，但花如新提出要华江公司开具15万元发票，邓国才提出无法开具棉纱发票仅能开具布票，邓国才并在协议上手写“关于15万开票问题从以后进货再考（虑处）理，或开布发票”，花如新表示银河公司是纱厂无布票、需要同财务人员商量一下，因此未在赔偿协议上签字；花如新当天返回大丰，当晚邓国才要求丁某某在赔偿协议上签字，因丁某某全程参与谈判故丁某某作为经手人在赔偿协议上签字；5.视频资料1份，2012年12月7日拍摄自苏州渭荡修布厂，证明因漂白纱质量问题华江公司委托苏州渭荡修布厂修整，视频中丁某某在查看修布情况；6.丁某某与花如新通话录音资料1份，证明双方发生业务往来并且出现质量问题，录音中提及银河公司认可承担15万元赔偿责任。
经质证，银河公司对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对证据2，认为根据赔款进程说明记载，若花如新同意赔款应亲自在协议上面签字；对证据3，认为收款收据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认定，即使是真的也不能表示丁某某系银河公司业务员，丁某某是做棉纱生意的，收据只能反映丁某某买过银河公司纱，调查笔录反映的情况也不真实；对证据4，认为丁某某是中介，丁某某为银河公司提供客户信息，然后银河公司与客户进行货物买卖，银河公司向丁某某支付中介费，银河公司对质量异议不清楚且从未与华江公司就质量问题达成过协议；对证据5、6真实性、合理性、关联性都不认可，认为视频资料无法证明布是用银河公司纱所织，录音资料中亦非花如新声音，且录音中花如新也未承认双方已就赔款15万元达成协议。
2013年9月17日，原审法院至苏州市渭塘镇对苏州修布明细中载明的“苏州渭荡修布公司”张某某、朱某某进行调查。张某某述称：张某某与华江公司有十几年业务往来，张某某经营的手工作坊无工商登记，2012年9月、11月底及12月都帮华江公司修过布；2012年11月底，除张某某家之外张某某还介绍了另一家修布厂帮华江公司修布，两家修布合计124593.8元，该笔修布费是阴历年底前华江公司支付；华江公司那一批白布里有黑丝，是纱里面带的黑丝，比头发丝还要细，纺成布后显现出来，布漂白后就更明显；修布时纱厂的人来过2次看修布情况，张某某只知道纱厂是苏北的，但具体是哪里的不清楚。朱某某系苏州市相城区渭塘俊旭修布工场负责人，朱某某述称：2012年11月底、12月初帮华江公司修布，因该批布特别难修整，朱某某开价2.4／米、2.5元／米，但后来以2元／米结算，因为华江公司老板说这批布赔了钱，所以把修布费用压的很低；纱厂的人同华江公司一起来看过修布，朱某某只知道纱厂是苏北的；布里有黑丝是纱的原因，布是纱纺织出来的，至于纱里面为什么会有黑丝不清楚。
经质证，银河公司表示：1.原审法院依职权调查与证据规则不符，举证是当事人的权利义务；2.被调查当事人提交的修布存根上并无为哪一家修布记载，且修布存根使用了华江公司信件纸，修布人所作记录明显存在问题；3.笔录中被调查人并未说明是苏北哪一家企业，因此不能认定是银河公司派人去查看；4.银河公司索要的是纱款，调查笔录中针对的是修布，由纱织成布标的物形态发生了变化，而且银河公司交货地点是浆纱厂，布是否用银河公司纱作为原料不清楚，故银河公司不能对布承担质量责任。华江公司认为调查笔录印证了其提供的证据，修布日期及数量均相符，笔录中提到的纱厂代表与丁某某调查笔录中所阐述的事实一致，确实存在因棉纱质量问题需要进行修布，丁某某作为银河公司代表前往修布厂处理质量问题，丁某某应当认定为银河公司代理人，丁某某所发表意见、所承认事实均应认定为银河公司意思表示，丁某某在赔款协议中签字认可15万元赔偿款亦应认定为银河公司意思表示。
原审法院对上述证据认证意见：对银河公司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作为本案定案的证据；对华江公司提供的证据1-5，虽银河公司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提出异议，但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原审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关联性及证明力应当综合全案证据分析；对证据6录音资料，因银河公司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华江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录音确系丁某某与花如新对话，其真实性原审不予确认，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2年8月起，华江公司与银河公司建立棉纱买卖业务关系，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而是通过丁某某或电话联系确定买卖棉纱种类、数量、价格等，协商一致华江公司通知丁某某收货地点再由银河公司将货物及增值税发票一并送达，华江公司收货后由丁某某安排付款计划，华江公司通过现汇或将承兑汇票交付丁某某等方式向银河公司支付货款。截止2013年3月15日，经双方对账，华江公司结欠银河公司货款217246.5元。
2012年11月初，华江公司通过丁某某向银河公司购进16支全棉包漂白纱20吨左右，同年11月下旬该批棉纱纺成布共8万多米，漂染后华江公司发现棉纱异性纤维过多并立即通知丁某某到场，丁某某至华江公司查看后向花如新汇报。为解决布异性纤维过多的问题，华江公司将布送至苏州市渭塘镇张某某、朱某某处进行修整，两家修布厂修整布合计65657.3米、费用124593.8元，此间丁某某也2次至修布厂进行查看，并将修布情况向花如新汇报。2013年6月3日，花如新至华江公司与邓国才协商处理损失问题，丁某某也在场参加，后邓国才与花如新口头协议以银河公司赔偿损失15万元了结此事，并拟定了赔偿协议，邓国才签字后因对能否就该15万元损失开具棉纱增值税发票问题未谈妥，花如新未在赔偿协议上签字就离开华江公司返回大丰市。此后邓国才要求丁某某在赔偿协议上签字，因丁某某全程参与了质量问题处理及谈判，丁某某作为经手人在赔偿协议上签字。
丁某某系江苏省苏丰纺织有限公司在江阴地区销售人员，丁某某除为本厂做销售外，还代为银河公司做市场销售。自2012年8月起，丁某某代表银河公司与华江公司联系建立买卖关系，负责双方之间订立合同、供货、售后、收取货款等业务，从银河公司收取100元／吨报酬。
原审法院认为：银河公司与华江公司之间买卖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法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华江公司结欠银河公司货款217246.5元，有对账函予以佐证，原审予以确认。
华江公司提出因货物存在质量问题，银河公司应赔偿损失15万元，原审作如下分析：在银河公司、华江公司货物买卖过程中丁某某行为已构成表见代理，应视为银河公司代理人。虽丁某某非银河公司法定代表人亦非银河公司员工，但在银河公司与华江公司业务中，丁某某均代表银河公司名义行事，根据银河公司生产货物品种与华江公司联系并促成货物买卖意向，根据华江公司指示通知银河公司将货物运至指定地点，华江公司货款除电汇外由丁某某负责收取并交至银河公司，货物出现质量问题后由丁某某负责查勘并参与处理，丁某某报酬亦由银河公司支付，虽银河公司对丁某某代理权予以否认并认为丁某某为居间人，但丁某某上述行为已超过居间关系中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机会或提供订立合同媒介服务的范围，足以使华江公司有理由相信丁某某有销售代理权，故丁某某在买卖过程中代理行为有效，丁某某对货物质量问题处理应视为银河公司对质量问题的处理。
关于银河公司所供棉纱存在质量问题导致损失认定的问题。案涉棉纱纺成布之后发现异性纤维过多，华江公司第一时间通知了丁某某，丁某某现场查看后将相关情况向花如新汇报，后布送至修布厂修整时丁某某也到场查看，邓国才与花如新协商过程亦能佐证华江公司遭受损失的情况，故对华江公司因棉纱质量问题遭受损失的事实，原审予以确认。对于损失金额，虽华江公司提出2013年6月3日邓国才与花如新协商时已就15万元赔偿金额达成一致，但因花如新未在赔款协议上签字，该协议不具有法律效力，故华江公司提出银河公司依据双方协商承担15万元赔偿责任的主张，原审不予支持；华江公司主张228429.4元损失中，丁某某表示其对修布费用、运输费、包装检验费等损失情况清楚并已通知了花如新，原审法院至修布厂调查的结果亦能佐证华江公司支付了修布费124593.8元。综上，原审认定因银河公司所供棉纱异性纤维过多造成华江公司损失124593.8元，该损失应由银河公司承担。对于其他损失，华江公司未能提供足够的证据加以证明，银河公司亦不认可，原审不予支持。
关于银河公司提出由棉纱织成布标的物形态已发生变化、布是否用银河公司棉纱作为原料不清楚，银河公司不应承担质量责任等抗辩意见。因银河公司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丁某某作为银河公司棉纱买卖代理人亦认可棉纱生产有一个过程，布异性纤维过多是银河公司棉纱异性纤维过多所致，对于银河公司上述抗辩意见，原审不予采信。银河公司承担损失赔偿责任后，相应的增值税发票问题可向华江公司另行主张权利。综上，华江公司结欠银河公司货款为217246.5元，扣除因货物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124593.8元，华江公司尚应给付货款92652.7元，并赔偿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该院判决：一、华江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给付银河公司货款92652.7元，并赔偿该款自2013年6月27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二、驳回银河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560元，保全费1770元，合计6330元，由银河公司负担3630元，华江公司负担2700元。
银河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1.花如新近几年来从未到过江阴，花如新与邓国才、丁某某并未就棉纱质量问题达成赔偿协议，原审认定花如新至华江公司协商处理棉纱损失问题与实际事实不符；2.银河公司根据丁某某提供的销售信息自行与华江公司建立买卖合同关系，银河公司按华江公司电话通知发货，银河公司有时仅通过丁某某转递货款，且丁某某在花如新未在场情况下签署赔偿协议，丁某某依法不构成表见代理行为，丁某某亦非银河公司代理人；3.银河公司将棉纱交付后，经过浆纱人加工后的产品还是不是银河公司原来的棉纱无法确定，无证据证明华江公司存有质量问题的布系银河公司出售的棉纱所织，原审认定棉纱存在质量问题，依据不足。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华江公司对棉纱放弃验收亦未提出质量异议，且棉纱系织布原料，原审将已经用完的产品以质量不合格判令银河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与法律规定不符。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华江公司辩称：原审中其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在棉纱买卖、处理质量问题中，丁某某均系代表银河公司与华江公司联系、协商，丁某某应系银河公司代理人；华江公司对结欠银河公司货款不否认，但并不表明银河公司提供的棉纱不存在质量问题。请求二审维持原审判决。
二审经审理，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银河公司陈述双方并未对案涉棉纱约定具体的检验期限。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银河公司提供给华江公司的棉纱是否存在质量问题。
本院认为：应认定银河公司向华江公司提供的棉纱存在质量问题。理由如下：其一，银河公司主张在丁某某提供棉纱销售信息后，银河公司与华江公司自行发生业务往来，华江公司对此不予认可，银河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华江公司如何确定棉纱的数量、价格及发货等证据；华江公司支付的货款除电汇外均由丁某某收取交至银河公司，银河公司亦向丁某某支付报酬；且无证据证明丁某某存有恶意损害银河公司权益的行为，故丁某某陈述其代理银河公司与华江公司联系业务，负责棉纱供货、售后、收取华江公司货款及银河公司报酬等可信度较强，丁某某应为银河公司代理人。其二，因双方并未约定棉纱检验期限，华江公司于2012年11月初收取棉纱后，在该月下旬发现棉纱存在质量问题后即通知丁某某处理，银河公司主张华江公司对棉纱未提出质量异议，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棉纱系丁某某联系并经手买卖，且丁某某在接到华江公司通知后至修布厂查看，另修布厂负责人张某某、朱某某陈述其为华江公司修布的时间及价款等与丁某某陈述的基本一致，故应认定修布厂修整的布确系银河公司提供华江公司棉纱所织。因银河公司未按约定提供合格棉纱存在违约，导致华江公司为修整布而产生损失，原审判令银河公司应对华江公司损失予以赔偿，适用法律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92元，由银河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利娜
代理审判员 杜志军
代理审判员 张 涛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张一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