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吉中民二终字第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江山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五台山1号。
法定代表人杜克伏，该公司副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邵智超，公司职员。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明经。
上诉人江苏江山建设有限公司与上诉人胡明经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安县人民法院（2014）吉民初字第8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江苏江山建设有限公司在承接吉安高新区（现井冈山经济开发区）路网建设工程时，设立了江苏江山建设吉安高新开发区项目经理部。因铺105国道及深圳大道路基的需要，2013年10月9日，该部与原告胡明经签订了一份《材料供应协议书》，约定：1、原告向被告供应各种规格的石料（暂定）20000方，价格石子61元／方，石粉39元／方，混合料54元／方；2、供货时间自2013年10月9日起，具体批次数量及送货时间以被告材料计划单为准；3、交货地点和方式，原告必须按被告材料计划单，按时保质保量地将材料卸至被告指定的地点；4、验收方法及标准，材料运至被告指定的地点时，双方根据本合同供货的约定，及时对材料进行验收，被告如对原告所供应材料质量提出书面异议，应在货到现场1日内提出，如未按规定期限提出，视为原告提供的材料符合合同约定，材料质量要求符合图纸设计要求；5、运输方法、结算及付款方式，材料到达被告指定地点前的装运卸由原告全权负责，在此过程中的一切费用和损失被告不予承担，原告可定期凭被告开具的收料单（结算联）到材料科办理结算，凭材料会计开具的结算单到财务科结账，原告所供材料达到协议数量后，被告支付原告材料款的70%，余款工程竣工后3个月内付清尾款，原告在收到被告支付的各期款项后应向被告出具票据交被告留存……。协议签订后，原告依约向被告提供石料和石粉至2014年1月24日。期间原、被告双方陆续进行了结算。2013年8月10日的结帐单载明6月26日至7月19日石子票122张，计4805.1方，金额293111.1元，石粉票2张，计71.4方，金额2784.6元，合计295895.7元，2013年10月17日被告以编号为0094707的收据向原告出具欠条一张；2013年10月21日的结账单载明9月1日至10月19日石子票273张，计10461.7方，金额638163.7元，石粉票149张，金额220002.9元，合计金额858166.6元，同日被告以编号为0094717的收据向原告出具欠条一张；2013年11月7日结账单载明10月19日至11月3日石子票154张，计57706方，金额352006.6元，10月11日至11月2日石粉票141张，计5479.3方，金额213692.7元，合计金额565699.3元，该款被告于2013年11月10日以编号为0094750的收据向原告出具欠条一张；2013年11月22日的结帐单载明10月19日至11月17日石子票147张，计5565.2方，金额339477.2元，石粉票65张，计2433.3方，金额94898.7元，合计金额434375.9元，2013年11月24日被告以编号为0255446的收据向原告出具欠条一张；2013年12月25日的结帐单载明石子票393张，计1414.5方，金额86284.5元，石粉票9张，计343方，金额13377元，合计金额99661.5元，同日被告以编号为0255457的收据向原告出具欠条一张；2014年1月24日的结帐单载明1月18日至1月22日石粉票65张，计2371.9方，金额92504.1元，同日被告以编号为0255523的收据向原告出具欠条一张。以上七次结算，总计货款2346303.1元。
2013年10月21日，被告收回编号为0094717的收据，并通过中国建设银行网上银行转账向原告支付200000元，余欠款658166.6元又以编号为0094718向原告出具了欠条一张；2013年11月5日被告收回编号为0094707的收据，并通过中国建设银行网上银行转账向原告支付250000元，余欠款45895.7元又以编号为0094742向原告出具了欠条一张；2013年12月9日被告收回编号为0094750的收据，并通过中国建设银行网上银行转账向原告支付500000元，余欠款65699.3元又以编号为0255464向原告出具了欠条一张；2014年1月10日被告收回编号为0255446的收据，并通过中国建设银行网上银行转账向原告支付100000元，余欠款334375.9元又以编号为0255496向原告出具了欠条一张；2014年1月25日被告又通过中国建设银行网上银行转账向原告支付200000元。2014年4月11日被告收回编号为0255457的收据，并通过中国建设银行网上银行转账向原告支付99661.5元；2014年6月6日被告收回编号为0094742和0255464的收据，并通过中国建设银行网上银行转账向原告支付100000元，余欠款11595元又以编号为0255672向原告出具了欠条一张。综上，被告七次共向原告支付货款1449661.5元。剩余编号为0094718、0255523、0255496、0255672四张票据，载明欠款金额1096641.6元，在原告手中。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下属吉安高新开发区项目经理部签订的《材料供货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法，为有效合同。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原、被告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义务。原告按照合同约定向被告供应石子和石粉至2014年1月24日，截止至2014年6月6日，被告共向原告支付货款1449661.5元。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有：1、被告实际尚欠原告多少货款；2、所欠货款应如何支付。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被告向法庭提交的一系列连贯衔接真实有效票据，可以认定原告向被告供货共计2346303.1元，核减已支付的货款1449661.5元，被告尚拖欠原告货款896641.6元，原告主张向被告供货数量不准确，因未向法院提交证据，不予采纳；关于焦点2，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余欠工程款在竣工后三个月内付清”，原告认为该“竣工”系指公路路基工程竣工，被告所承建的公路自2014年1月24日后即没有使用原告所供的材料，并且早已通车使用，被告则认为公路虽已通车，但未验收，验收后才算竣工，该院认为，双方对约定的“竣工”产生歧意，应视为双方对合同约定的关于如何支付货款的内容不明确。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故此原告诉请被告支付所欠货款，事实清楚，依法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诉请支付逾期付款造成的经济损失，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当事人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在履行义务后，对方还有其它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本案被告拖欠原告货款，给原告造成利息损失，故原告该诉请，予以支持。关于支付损失的起算时间，原告主张自出具票据之日起算，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该损失应自原告起诉之日起算。被告主张承建的公路虽然已经通车，但未验收就是未竣工，尾款未达付款时间，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四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江苏江山建设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书生效后三日内向原告胡明经支付货款896641.6元及其利息（自2014年7月28日起按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款之日止）。二、驳回原告胡明经的其它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5474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承担3700元，被告承担16774元。
上诉人江苏江山建设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江苏江山建设有限公司与胡明经对工程“竣工”约定为约定不明，并据此采信胡明经的诉求主张是十分错误的。首先，胡明经在一审中认为“竣工”是指公路路基工程竣工显然是站不住脚；其次，目前吉安高新区由胡明经供货的创业大道、南塘路、深圳大道等工程均未完工，尤其是深圳大道目前正在施工，因胡明经拒绝继续供货，只有选择其他供应商供货，这是客观存在的事实。因此，江苏江山建设有限公司认为工程“竣工”就是指承包方所承建的工程施工任务已全部完成。如存在未完成的工程量，则该工程不能视为竣工。综上，对工程“竣工”的约定不存在歧意，按照双方的约定，其30%余款703890.9元（2346303×30%）理当在工程竣工后的三个月内支付给胡明经，为此，特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胡明经答辩称：一、一审判决工程材料款还差20万元。二、材料款与工程是否竣工无关。所供材料的工程已经竣工，路也已经通车，而且协议只签2万方，但实际数量已经超过。
上诉人胡明经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江苏江山建设有限公司拖欠胡明经货款896641.6元错误，此系原审法院采信证据不当所致，拖欠货款应为1096641.6元，原审少判了20万元。1、胡明经在原审提供了四张收据形式的欠条，四张欠条足以证明江苏江山建设有限公司拖欠货款1096641.6元。2、江苏江山建设有限公司在原审中称，2014年1月25日支付的20万元没有在欠条中扣除即没有更换欠条，是不能成立的，原审判决支持其主张缺乏证据，二审依法应当予以纠正。一是江苏江山建设有限公司提供的所谓证据，均是其自行自制，均无胡明经签字确认，不足为据；并且这些证据并不完整，只能证明胡明经大部分供货情况，而不是全部。二是法庭调查阶段已确认，江苏江山建设有限公司每一次支付货款之前，均是以更换欠条为前提，没有更换前，不会支付货款；三是江苏江山建设有限公司在法庭上认可，除2014年1月25日付款外，其余均是先换条后付款；四是在2014年1月25日后，江苏江山建设有限公司仍多次付款并修改欠条，何不谈及2014年1月25日的付款需要更换欠条，而在胡明经向法院提出诉讼后，在法庭上提出。二、原审判决江苏江山建设有限公司就所欠货款在2014年7月18日起支付欠款利息不当，应当在出借欠条之日起支付欠款利息。江苏江山建设有限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材料款，而是出具欠条。故胡明经认为，从出具欠条之日起，江苏江山建设有限公司就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就应当支付利息损失，即逾期货款之贷款利息。原审判决从2014年7月28日起计算利息不当。故胡明经上诉请求：1、在原审判决第一项的基础上，改判江苏江山建设有限公司增加支付货款人民币20万元，并自出具票据之日起计算债务利息；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江苏江山建设有限公司承担。
上诉人江苏江山建设有限公司答辩称：合同约定是暂定2万方，但数量是会浮动的。总供货量是44357方，金额为2346303.1元，双方6次结账。
二审中上诉人江苏江山建设有限公司提供六张现场照片，证明工程因多种原因至今未完工。胡明经认为路早修好，通车已有两年，与材料款应否支付无关。只是护坡没做好，与主体不搭架。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定，关联性、证明力结合一审证据综合认定。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胡明经与江苏江山建设有限公司签订《材料供货协议书》，胡明经向江苏江山建设有限公司供应石料用于其承建的吉安市高新开发区路政工程，双方成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胡明经按约供应石料后，江苏江山建设有限公司应当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江苏江山建设有限公司拖欠胡明经货款金额为896641.6元还是1096641.6元；二、全部货款的支付期限是否已经届满；三、欠款利息从何时起算。
关于江苏江山建设有限公司拖欠的货款金额问题。胡明经诉称其提供了四份《收据》欠条，足以证明江苏江山建设有限公司拖欠货款1096641.6元。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自2013年8月至2014年1月间存在持续的买卖关系，期间双方多次结算，江苏江山建设有限公司亦多次付款，并且付款时间大部分在其出具货款欠条之后，并非每笔付款都有明确指向，故货款拖欠金额应当以总供货金额减去已支付金额为准。胡明经虽持有江苏江山建设有限公司出具1096641.6元货款欠条，但是江苏江山建设有限公司提供了胡明经的供货单据（总金额为2346303.10元）及其付款金额凭证（合计1449661.50元），足以推翻胡明经的欠款金额主张。胡明经对江苏江山建设有限公司的付款金额1449661.50元没有异议，而认为其供货总量超过2346303.10元，但其并未提供其供货量的证据。胡明经主张江苏江山建设有限公司每次付款均收回了货款欠条，江苏江山建设有限公司对此予以否认，胡明经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每次付款江苏江山建设有限公司均回收了欠条。故一审认定江苏江山建设有限公司拖欠货款金额896641.6元合符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货款支付期限是否届满问题。江苏江山建设有限公司上诉主张吉安市高新区的路政工程均未完工验收，其30%的余款703890.9元不应当判决支付。本院认为，双方合同所约定的工程并未有明确的指向，二审中江苏江山建设有限公司陈述其与吉安市高新区管委会仅签订了总的框架协议，并无具体道路工程施工协议，故合同中所载工程项目并不明确。并且对于工程竣工的理解双方存在分歧，胡明经主张道路通车即可认定为竣工，江苏江山建设有限公司认为道路验收合格为竣工。在双方约定不明确的情况下，胡明经所供材料的道路也建成通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胡明经可以在合理时间内要求江苏江山建设有限公司支付货款，自2014年1月份双方终止买卖至7月份起诉也有半年左右时间，一审判决江苏江山建设有限公司及时支付货款并无不当。
关于货款利息起算时间问题。胡明经上诉主张应当从江苏江山建设有限公司出具货款欠条之日起算。本院认为，双方合同约定“所供材料达到协议数量后，江苏江山建设有限公司支付胡明经材料款的70%，余款工程竣工后3个月内付清尾款”，双方协议约定的2万方的数量只是暂定，实际双方存在持续的供货关系，在终止买卖之前，供货数量处于不确定状态，而江苏江山建设有限公司也陆续支付了部分货款，在其出具的货款欠条上也未明确约定货款支付时间，故一审判决江苏江山建设有限公司自起诉之日起支付所欠货款利息并无不当，胡明经的该项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066元，由上诉人江苏江山建设有限公司负担12766元，上诉人胡明经负担4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爱平
审 判 员 王发生
代理审判员 熊钦泉
二〇一五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龙 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