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宿中商终字第002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阴市恒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益健路38号。
法定代表人焦兴华，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吴良卫，远闻（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夏海芳，远闻（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宿迁市华隆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泗阳李口八堡建材园。
法定代表人杨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亮星，江苏八面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江阴市恒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泗阳分公司，住所地泗阳县众兴镇北京路（中胜翡翠城1幢）。
负责人张毅峰，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江阴市恒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宿迁市华隆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隆公司）、原审被告江阴市恒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泗阳分公司（以下简称恒益泗阳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泗阳县人民法院（2014）泗商初字第006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恒益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良卫，被上诉人华隆公司委托代理人张亮星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恒益泗阳分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隆公司一审诉称：2013年10月，恒益泗阳分公司（甲方）与华隆公司（乙方）签订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主要约定：按批次结算，每15万元砼为一批次；甲方未按合同约定给付货款的，自应付之日起每延迟一日支付乙方5‰的滞纳金；乙方有权停止供应混凝土并终止合同；买卖双方如有违约则应支付对方的总货款10%的违约金；若甲方所使用混凝土方量达不到预计方量的90%，则相应每方增加10元。后华隆公司依约履行合同，但恒益泗阳分公司拖欠砼款共计300880元至今。请求判令：1、恒益公司、恒益泗阳分公司支付欠款300880元及违约金30088元，滞纳金60176元及合同约定每方增加10元总计额11280元；2、诉讼费用由恒益公司、恒益泗阳分公司负担。
恒益公司、恒益泗阳分公司一审辩称：1、恒益公司与华隆公司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即使需要承担责任，恒益公司与恒益泗阳分公司之间不应是连带偿还责任，恒益公司应是补充清偿责任；3、华隆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滞纳金等过高，如存在违约，请求调整；4、华隆公司诉请中每方单价增加10元的依据不足，即使买卖合同真实，但该合同只有计划用量，实际用量没有确定；5、合同上明确约定由丁成楼和财务进行核实后盖章确认，王乃银即使是恒益泗阳分公司员工，也无权进行对账确认，故王乃银签字即使是真实的也不能作为结账依据。综上，华隆公司起诉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2013年10月24日，华隆公司（乙方）与恒益泗阳分公司（甲方）签订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一份。主要约定：甲方将购买的混凝土用于水墨林溪工程，预拌混凝土供应时间自2013年10月19日至2014年1月30日。甲方承诺凡是由甲方工地施工人员签字的砼送货单，均可作为双方结算依据。并且每月终了后的次月3日前甲方需指定负责人丁成楼与我公司（乙方）业务人员及财务人员核实上月数量与金额并在对账单上签章确认。此对账单是对一段时间内的砼送货单的汇集与归纳，因此，经双方确认后同样是双方的结算依据。结算方式为按批次结算，每15万元砼款为一批次，即乙方供砼达15万元后的壹周内甲方需向乙方结付该15万元砼款，以此类推；甲方最后一批次付款15万元砼款后的用砼，如不足15万元的，甲方也需在用砼后的一周内按实际用砼量将砼款结付给乙方。甲方未按合同约定给付货款的，自应付之日起每延迟一日支付乙方已发生总价款的5‰滞纳金给乙方。双方应共同遵守，如有违约则由违约方支付对方合同总货款的10%的违约金。混凝土计划用量约4000立方米，按双方签订的合同签约量，至该工程混凝土供应结束时，如若乙方实际供应量达不到合同签约的90%的，则混凝土价格在已供砼所有标号的单价基础上另加10元∕立方结算。该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甲方委托代理人处由案外人王乃银签字。2013年11月7日，经双方结算，由案外人梁正军、丁成楼出具尚欠191410元混凝土货款的确认单。2014年1月19日，经双方结算，由案外人王乃银出具尚欠300880元（包含2013年11月7日结算的尚欠货款191410元）混凝土货款的确认单。后恒益泗阳分公司再未支付货款，华隆公司提起本次诉讼。
原审法院另查明，恒益泗阳分公司系恒益公司设立的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
原审法院认为：
华隆公司与恒益泗阳分公司的签订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该合同应属有效。华隆公司向恒益泗阳分公司履行交付混凝土的义务后，恒益泗阳分公司应当按约支付货款。恒益公司及恒益泗阳分公司主张王乃银是分公司员工，无权对对账单进行确认，即使《商品砼销售及回笼明细表》中王乃银签字属实，也不能作为结算依据。原审法院认为，案外人王乃银系恒益泗阳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与华隆公司签订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说明案外人王乃银有权参与合同的签订、履行、结算过程，故其可以与华隆公司进行货款结算并进行确认。同时，恒益公司还主张不清楚混凝土买卖合同的订立及履行，原审法院认为，案外人王乃银作为恒益泗阳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两公司应当能够核实合同签订及履行过程的相关事宜，但两公司主张不清楚有违诚信之嫌疑。综上，原审法院认定恒益泗阳分公司尚欠华隆公司货款300880元。
关于违约金，恒益泗阳分公司主张如果存在违约，约定的违约金、滞纳金等过高，请求调整。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约定滞纳金、违约金以恒益泗阳分公司若达不到合同约定的使用混凝土方量，恒益泗阳分公司则应在约定单价基础上每立方米加收10元支付货款，均应属双方约定的违约责任承担的方式之一，本院综合考虑华隆公司的实际损失、合同的履行情况等因素，将违约金调整为自2014年1月19日起至还清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并以101544元（30088元＋60176元＋11280元）为限。
关于恒益公司、恒益泗阳分公司如何承担责任问题。华隆公司主张恒益公司、恒益泗阳分公司共同支付货款及违约金；恒益公司、恒益泗阳分公司主张只有在恒益泗阳分公司无力清偿时才由恒益泗阳分公司恒益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原审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的规定，恒益泗阳分公司对外发生债务，其相应的偿还责任应当由恒益公司承担。恒益泗阳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财产亦属于恒益公司所有，即使先由恒益泗阳分公司承担责任，其承担责任而导致的财产权益减损的后果最终亦归属于恒益公司，且由恒益公司直接承担责任对作为债权人的华隆公司而言更为有利；而恒益泗阳分公司的财产属于恒益公司财产的一部分，由恒益公司直接承担责任亦不会对双方权益产生损害。故原审法院对华隆公司要求恒益公司支付尚欠货款及违约金的主张予以支持，对超出该部分的主张不予支持；对恒益公司、恒益泗阳分公司的此项主张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江阴市恒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宿迁华隆建材有限公司货款300880元及违约金（自2014年1月19日起至还清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并以101544元为限。）驳回宿迁市华隆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36元，减半收取3669元，由江阴市恒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恒益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恒益泗阳分公司与华隆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首先，恒益泗阳分公司与华隆公司虽然签订了《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但合同上恒益泗阳分公司的印章不真实，签订合同不是恒益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华隆公司提供的商品砼销售明细、对账确认表、商品砼销售及回笼明细表，即使按照合同约定也应当由丁成楼与财务人员核实上月数量及金额后在对账单上签字、盖章确认，但对账单上仅有王乃银签字，不具有效力，不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最后，在恒益公司已经明确对合同真实性提出异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并未查清双方交易往来，过于武断，有悖法理。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第一，即使恒益公司应当承担责任，也应该是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在（2001）民监他字第4号《关于企业分支机构的负责人以分支机构的名义对外签订借款合同企业应承担民事责任的复函》中指出：“批发部作为柳州烟草分公司的分支机构，如有偿付能力，应当自行承担；如无偿付能力，应由企业法人柳州烟草分公司承担。”本案中，恒益泗阳分公司经过依法登记，有一定的组织机构和财产，具有相对独立的法律地位，恒益公司仅应在恒益泗阳分公司不能清偿债务时，才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第二，原审判决违约金并以101544元为限没有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案中，恒益公司提出违约金过高，请求法院予以调整，但原审法院依旧以华隆公司主张的101544元为限认定违约金，有违法律规定。三、泗阳人民法院审理的（2014）泗商初字第00663号案件与本案当事人、基本事实、诉讼请求相同，但判决恒益泗阳分公司承担承担清偿责任，恒益公司对恒益泗阳分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清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案件事实，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华隆公司辩称：泗阳人民法院审理的（2014）泗商初字第00663号案件与本案在证据、案件事实上均有不同，所以作出两个不同的判决是有依据的。恒益公司关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决。
二审中，恒益公司提交泗阳县人民法院（2014）泗商初字第00663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该案与本案案件事实、证据基本一致，但判决结果不同，该案关于违约金的认定以欠付货款的10%为限，判决恒益泗阳分公司承担偿还责任，恒益公司承担补充偿还责任。
华隆公司对（2014）泗商初字第00663号民事判决书的质证意见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中国不是判例法国家，并不能作为本案判决的参考。
本院对于（2014）泗商初字第00663号民事判决书的认证意见为：经核查，该判决书具备真实性、合法性，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关联性，下文将一并阐述。
本院审理查明：泗阳县人民法院审理的关于原告宿迁瑞隆新材料有限公司诉被告江阴市恒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江阴市恒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泗阳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泗阳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10日作出（2014）泗商初字第00663号民事判决，判决江阴市恒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泗阳分公司支付宿迁瑞隆新材料有限公司货款及违约金，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以欠付的货款的10%为限；江阴市恒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江阴市恒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泗
阳分公司不能偿还的部分承担清偿责任。同时，在该案中，《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上同样加盖了恒益泗阳分公司印章，由当时担任该公司负责人的周松签字确认。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华隆公司与恒益泗阳分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即案涉买卖合同中恒益泗阳分公司的签章是否真实。2、恒益泗阳分公司应当支付的货款和违约金的数额如何确定。3、恒益泗阳分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其与恒益公司在承担民事责任的范围和方式如何确定。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华隆公司与恒益泗阳分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理由如下：首先，关于合同上恒益泗阳分公司签章的真实性。本院认为，恒益公司否认合同上加盖的恒益泗阳分公司印章的真实性，应当由其承担举证责任，举证不能的，其应当承当不利后果，但恒益公司经原审法院释明，并未就该印章的真实性向法院申请鉴定，也未提供其他证据否定合同上印章的真实性，对于该印章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其次，关于合同的履行过程。本案混凝土送货工程为水墨林溪工程，确为恒益泗阳分公司负责施工，华隆公司依约供货后，对账时由合同约定的对账负责人丁成楼以及合同签署人王乃银签字确认，并出具了对账单、回笼表，能够形成证据锁链，证明案涉买卖合同的履行过程。综合案涉买卖合同的签订及履行过程，能够认定华隆公司与恒益泗阳分公司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华隆公司依约履行了供货义务，恒益泗阳分公司应当依约支付货款。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一是欠付货款的真实性，本院认为《商品砼销售明细及对账确认表》上有丁成楼、王乃银签字确认，能够证明华益泗阳分公司欠付货款300880元。理由如下：恒益公司提出《商品砼销售明细及对账确认表》依照合同约定应当由丁成楼负责核对并签字确认，且由公司加盖印章方具有效力，而实际上仅有王乃银签字，没有加盖公司印章，不能作为认定货款的依据。本院认为，在2013年11月7日的《商品砼销售明细及对账确认表》上有梁正军、丁成楼签字确认，在2014年1月19日的《商品砼销售明细及对账确认表》上有王乃银在欠款人处签字确认，同时在11月7日、8日的两次备注为“非泵”处有王乃银确认“此项由王乃银负责”，在11月13日的两次备注为“泵送”处有丁成楼签字确认。由此可见，本案《商品砼销售明细及对账确认表》上均有合同约定的对账负责人丁成楼签字确认，符合合同约定。况且，王乃银作为案涉买卖合同的签署人，华隆公司有理由相信王乃银更能够代表公司对账并签字确认。恒益公司认为《商品砼销售明细及对账确认表》上无公司盖章确认而不具备效力，无合同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是违约金数额的认定。双方在买卖合同中明确约定：违约金按照总货款的10%计算，未达到合同约定供货量90%的已供货单价加收10元，滞纳金按照欠付货款每日5‰计算。考虑到上述约定均属于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应恒益公司和华益泗阳分公司申请，原审判决综合考虑华隆公司所受损失、合同的履行情况等因素，将上述违约责任计算方式调整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同时根据华隆公司诉请调整为以101544元为限，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公司法规定，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本案应由恒益公司支付恒益泗阳分公司欠付的货款及违约金。关于恒益公司提出的泗阳县人民法院对（2014）泗商初字第00663号案件判决承担责任的方式与本案一审不同的问题，本院认为，无论是由分公司承担责任，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还是由公司直接承担责任，都是以公司的财产（分公司财产属于公司财产的组成部分）对外承担责任，实质上并不影响公司的权益，影响的仅是债权人的利益。（2014）泗商初字第00663号民事判决的债权人认同分公司承担责任，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的判决方式并不对本案具有拘束力。本案中，恒益公司主张由恒益泗阳分公司承担责任，恒益公司对其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但其并未举证证明恒益泗阳分公司具有财产，可以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在债权人选择由其直接承担责任时，从保护债权人利益，维护交易安全考虑，一审法院判决予以支持符合法律规定，故恒益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7336元，由上诉人江阴市恒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治国
代理审判员 魏良军
代理审判员 张 熠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刘爱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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