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陕0112刑初282号
公诉机关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方某，男，1966年9月1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原系律师。2015年5月12日因涉嫌诈骗罪被西安市公安局未央分局取保候审，2016年5月6日被本院继续取保候审，2017年5月5日被监视居住。
辩护人李秀朝，陕西国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检察院以西未检刑诉[2016]1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方某犯诈骗罪，于2016年4月2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检察院代检察员续艳龙依法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方某及其辩护人李秀朝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方某系陕西国友律师事务所律师，在执业期间因多次违反执业纪律被当事人投诉。2010年10月10日，被告人与当事人刘某某签订刑事委托合同，担任刘的丈夫王某某受贿一案的辩护人。在代理该案一审、二审期间，被告人收取了刘某某代理费2万余元，并以找关系活动为由先后向刘索要了20万元。同年12月，王某某二审被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刘某某不满向律师协会投诉被告人，发现被告人在代理案件期间并无执业资格，遂向公安机关报案。2015年5月7日，被告人方某被公安机关抓获。
为证实指控的犯罪事实，公诉机关向法庭出示了证实上述事实的受案登记表、报案材料、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收条、退钱凭证、律协、市中院调查资料、国友律师事务所证明、王某某受贿案的代理及判决情况、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被告人供述及其户籍证明等证据，并据此认为，被告人方某的行为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之规定，应当以诈骗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庭审中，被告人方某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认可，但认为自己的行为不构成犯罪。
辩护人认为被告人方某的行为系民事纠纷，不构成诈骗。理由如下：一、被告人方某没有虚构事实，没有“收钱保人无事出监”的类似表述；二、被告人方某没有隐瞒事实真相的行为，其接受委托后履行了律师职责，而托关系、找熟人是一种提高律师办案能力的有效方法，和违法交易是完全不同的问题；三、被告人方某收取活动经费不是行贿款、更不是诈骗款，法律并未禁止律师在征得当事人同意后收取活动经费，系民事行为；四、被告人方某主观上没有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另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方某在立案前能如实陈述，构成自首。关于活动经费数额，辩护人认为系16万元。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方某曾系陕西国友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期间多次被当事人投诉。2010年10月10日，被告人方某在律师证未经年检注册的情况下，私自接受刘某某委托，与其签订刑事委托合同，担任刘某某丈夫王某某受贿一案的辩护人。在该案一审、二审期间，被告人方某除收取刘某某代理费外，还以“托人”、“找关系”为由先后向刘某某索要了20万元。同年12月，王某某二审被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刘某某发现被骗，遂向律师协会投诉、向公安机关报案。2015年5月7日，被告人方某被公安机关抓获。
另查明，案发后被告人方某已先后向刘某某退赔6万元。
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证实：
（一）书证：
1、受案登记表、报案材料、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证明刘某某于2012年5月14日报案至西安市公安局未央分局。公安机关于2014年5月26日立案。2015年5月7日9时许，河南省武涉县警方在武涉县朝阳二路“金元宝宾馆”将方某抓获。
2、户籍证明。证明方某出生于1966年9月1日，作案时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3、王某某受贿案的代理及判决情况。证明被告人方某代理王某某受贿案一审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二审改变定性为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判处有期徒刑六年。
4、律协调查资料、律师协会处分决定、国友律师事务所出具的证明、陕国律纪（2013）001号关于陕西国友律师事务所解聘方某的说明、律师业务档案管理情况说明、国友律师事务所2010年刑事案件登记本、西安市中院调查材料。证明方某于2002年至2009年在陕西国友律师事务所执业，因多次违反执业纪律，被当事人投诉，2010年国友律师事务所未给其进行考核注册，2011年与方某解除合同关系。国友律师事务所并未收到王某某受贿一案的相关费用，方某没有遵守事务所规定私自接案、私下办案，并在承办案件后没有在《受案登记本》作登记，也没有将案卷交回事务所统一管理。经西安市中院对崔志刚、李雪晴调查，他们与方某并不熟悉，未收取过其财物。
5、收条、证明。证明方某于2010年11月2日、2011年7月25日分别向刘某某出具两张收条，显示方某收取刘某某1.2万元的代理费和1.8万元的运作费、17万元；2011年8月23日向刘某某出具其拿过刘某某10万元用于给中院崔志刚二审办事的证明。
6、扣押物品清单、领条、收条。证明郑某某于2012年通过公安机关给刘某某退了7万元；刘某某经律师协会收到过方某的两次退款共4万元。
（二）被害人刘某某陈述。证明2010年8月12日，郑某某说王某某的案子得花15万，一星期后人就能回来，她就给了他15万元现金，没有打条子。后来案子到了法院，郑某某说得找个律师。10月10日，郑某某让她到三桥法庭焦某某的法律咨询部，焦某某给她介绍了方某。她要看方某的律师证，他出示了一本很旧的律师证，她又要看他的从业资格证，方某说资格证一年一审，正办着呢，并说他代理刑事案子很有经验，案子交给他没问题，焦某某也说类似的话。她还是不放心，叫来了郑某某，后来方某和焦某某又说方某父亲是以前司法厅副厅长，对未央法院很熟悉。她相信后就第一次签了委托合同，给了方某6000元代理费，5000元请法官吃饭的钱共计11000元，没有打收条。案子于2010年10月13日开庭，10月底判决。开庭后到判决之间方某多次找她要活动经费，她就向郑某某要给其的15万，郑某某就给了方某10万。后来王某某被未央法院判了十年，她就和郑某某一起找方某，方某就说未央法院没办法得罪检察院，把案子故意判重，让上诉到中院后再操作，并说10万元中的5万元给了刑庭庭长朱某某，5万元给了主审法官宗某某。案子上诉到中院后，方某又找她签了第二次合同，要了18000元现金，
后来又断断续续向她要了10万元，没有打收条，说事情已经没问题了。二审判决下来后，她就让方某退钱，但后来就找不见方某人了，打电话也不好好接。2011年7、8月她找见方某，他给她打了张17万的收条，还有一张从她手里拿了10万元的证明，完了以后就再没见过方某和郑某某。一、二审除支付合理费用外，给方某了20万元，她听方某说都给法官了。案发后，方某总共退了6万元，目前还有14万元没退。
（三）证人证言。
1、证人郑某某证言。证明2010年7月，王某某的妻子刘某某找他解决王某某涉嫌受贿一案，当时王某某已经被批捕，还没有提起公诉。他托关系找到焦某某，焦某某说得花15万，一星期后人就回来了，案子到不了公诉科。他就把话转述给了刘某某，收了刘某某15万元。当天他就给了焦某某10万，他收了9万。案子后来起诉到了法院，他就通过焦某某介绍了一个叫方某的律师代理王某某的案子。方某问刘某某要活动经费，刘某某说他手头紧，他就说前面的钱没花完，分三次给了方某9.5万元，这三次给钱刘某某都知道。他给方某5万元的当天，他们去中院，说跟中院的人说好了，给人家去送钱，当时方某没让他进去，他在中院门口等，方某进去一个多小时出来说把钱送了，事情没问题。
2、证人焦某某的证言。证明2010年下半年的一天，郑某某打电话说他有个朋友要请律师代理刑事案子，他说他没有代理资格，他就让他给介绍一个。后来刘某某找到他，说是郑某某给介绍来的，让他给找个代理律师，一开始他联系了西北大学的王朝阳，他答应代理，过了几天又说代理不了了，这时离开庭只有两三天时间了。刘某某还是郑某某让他再找个律师，他就联系方某。第二天他、刘某某、郑某某、方某及其司机在三桥街办他开的法律服务所见面，后来他们就签了代理合同。接下来的事情他就不清楚了……案子开庭后的某一天，方某和刘某某在他的事务所见面，听说方某拿了刘某某的2.5万元，后来刘某某又找过他几次让联系方某，说方某前前后后从他手里拿了20多万……当时郑某某还给了他5.5万元，让他找关系活动一下，他说他认识未央检察院的人，但不一定能办成。后来他找了未央区检察院赵辉副检察长和市检察院任高某检察长，花了4万元，后来给郑某某退了1.5万元。
3、证人窦小平的证言。证明其为方某的司机。方某说过要给李国庆5万元办刘某某的事情，自己没有亲见。自己曾和方某从刘某某处取过钱，两次5000，一次4000。
4、证人李国庆的证言。证明有一天方某找他，说他找了新对象，对象家里有点事，让他找未央法院刑庭庭长朱某某问问，他就和方某找了朱，朱说案子已经判了。方某没有给过他8万元让活动王某某的事情。
5、证人朱某某的证言。证明其称没有接受过李国庆和方某的钱财，没有接受过方某的吃请，没有人托其办过王某某案。
6、证人崔志刚的证言。证明其称没有帮方某活动过王某某案，没有接受过方某的钱财和吃请。
7、证人杨国有的证言。证明方某在2010年因投诉问题，陕西国友律师事务所没有给其进行年审，每年年审的时间是3-5月份，2010年审核2009年的。按照规定，律师未取得年审的情况下，不能单独代理案件。律师在代理案件过程中，除了收取代理费外，可以适当收取一些差旅费、查档费等，所谓““活动经费”是不能收取的，不属于正常的收费范围。2010年方某代理刘某某委托案件所使用的刑事委托合同应该是其自己截留的，然后私自使用，并非律所允许使用，律所对其代理刘某某委托的案件并不知情。
（四）被告人方某的供述。证明2010年10月上旬的一天，焦某某联系他说有一个刑案让他去谈一下。他到了后，焦某某给他介绍了郑某某，郑说有一个刑事案件，问他能否代理，他说可以。过了一会儿，郑某某叫来了一男一女，女的叫刘某某，是被告人王某某的妻子，当时是还有三天开庭，刘某某希望尽量少判刑，他说办完代理手续让他看完卷再说，郑某某说需要钱就开口。第二天他和刘某某签订了刑事委托合同，收了6000元代理费和大概8、9千元活动经费，然后就去阅卷、会见王某某，第四天就开庭。开完庭后没有当庭宣判，他就开始活动。后来王某某被判了10年，刘某某对结果不满，他说可以上诉，就于11月2日和刘某某第二次签订了代理合同，收了6000元代理费和5、6千元活动经费，并给刘某某打了暂收条，说明收了刘某某代理费1.2万元，活动经费1.8万元。后来他又分几次向刘某某要了10万元。中院二审判处王某某6年有期徒刑，刘某某还是不满意，多次找他退钱，他于2011年7月25日给刘打了个收条：收到刘某某费用17万元。8月23日给刘某某打了证明：从刘某某拿过10万元，给中院崔志刚，用于办理王某某案二审。2011年9月份，刘某某把他投诉到省律师协会，律协暂扣他的执业证，他承诺给退钱，12月他给律协退了2万元，12年春节前后给了律协2万现金。一审期间收了郑某某和焦某某10万多，二审期间收了刘某某10万元，用于给王某某案活动找关系。
上述证据均能相互印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方某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接受当事人刘某某委托过程中，隐瞒律师执业证未经年检注册情况，未经所在律师事务所私自接受委托，收取代理费，并在案件审理期间，以“托人”、“找关系”为由多次向刘某某索要钱财，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规定的诈骗罪，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其犯诈骗罪的事实成立，应依法予以惩处。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方某不具有非法占有目的，未虚构事实、隐瞒真相，收取当事人活动经费系民事行为的意见，与查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方某具有自首情节的意见，经查，被告人方某系被公安机关抓获，并在到案后及庭审中拒不认罪，故该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提出本案的活动经费系16万元，经查，被告人方某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数额不持异议，且有被害人刘某某的陈述相互印证，故该意见不予采纳。鉴于案发后，被告人方某已通过律师协会、公安机关向被害人刘某某部分退赔，故可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方某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又六个月，并处罚金2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开始计算）。
二、被告人方某违法所得14万元依法继续予以追缴，并发还被害人刘某某。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魏 琼
人民陪审员 樊魁元
人民陪审员 马建青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李冬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