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阳中法民二终字第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江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阳江市漠江路***号。
负责人：齐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曾倩瑜，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崇高，男，1987年8月16日出生，汉族，广东省阳东县。
委托代理人：关志健，男，1952年8月13日出生，住广东省阳东县。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江市分公司（以下简称阳江人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崇高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阳江市江城区人民法院（2014）阳城法民二初字第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1月14日，赵崇高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阳江人保公司向赵崇高支付9190元财产损失的保险赔偿金和450元的事故拖车费，合计9640元。2、本案诉讼费由阳江人保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是：2013年10月31日，赵崇高驾驶粤QS18**号货车在阳西县织篢镇教师新村挂断横过公路的电线，导致该村江选开等四住户的家电损坏，经阳西县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对损毁家用电器进行检验评估，认证损失价值9190元。赵崇高给第三者造成的上述损失，已履行了赔偿责任，并支付拖车费450元。赵崇高在阳江人保公司投保了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和交通事故强制保险，因阳江人保公司不履行理赔责任，特向法院起诉，请求判如所请。
阳江人保公司一审答辨称：（一）阳江人保公司与赵崇高是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合同关系，该合同合法有效，是被保险车辆发生事故后一切保险理赔事宜的合法依据。（二）赵崇高诉请的家用电器损坏是电压变化造成的损失，根据交强险第10条及商业第三者险第7条，属于保险合同明确列明的不属于保险责任的范畴，阳江人保公司对此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并且希望法院在审查保险条款的基础上依法驳回赵崇高的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0月31日，赵崇高驾驶粤QS18**号货车在阳西县织篢镇教师新村挂断横过公路的电线，导致该村江选开等四住户的家电损坏，经有关部门认证核定，本次事故造成财物损失价值9190元。赵崇高已对该损失作了赔偿，并支付了处理事故的拖车费450元，两项损失合计9640元。赵崇高驾驶的粤QS18**号货车在阳江人保公司投保了交通事故责任保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中第十条第三项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使受害人停业、停驶、停电、停水、停气、停产、通讯或者网络中断、数据丢失、电压变化等造成的损失以及受害人因市场价格变动造成的贬值、修理后因价格价值降低造成的损失等其他间接损失”。第三者责任条款中第七条第一项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使受害人停业、停驶、停电、停水、停气、停产、通讯或者网络中断、数据丢失、电压变化等造成的损失以及其他各种间接损失”。
赵崇高以交通事故造成损失请求阳江人保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阳江人保公司以上述财物损失不属于合同理赔范围为由拒绝理赔，赵崇高遂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如诉称。
原审法院认为，赵崇高在阳江人保公司投保了交通事故责任保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是投保人与阳江人保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是有效的合同。赵崇高驾车发生交通事故，挂断横过公路的电线，造成江选开等四住户的家电损坏的事实双方没有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中第十条第三项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使受害人停业、停驶、停电、停水、停气、停产、通讯或者网络中断、数据丢失、电压变化等造成的损失以及受害人因市场价格变动造成的贬值、修理后因价格价值降低造成的损失等其他间接损失”。这一规定主要是对间接损失的免责而定的条款，不能以此条款对直接损失免责。赵崇高驾车挂断电线造成家用电器的损坏，与交通事故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故属于直接损失，赵崇高请求阳江人保公司支付因交通事故损失的保险金9640元（含处理事故的拖车费450元），理据充足，原审法院应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的规定，于2014年3月27日作出（2014）阳城法民二初字第63号民事判决：限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江市分公司在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保险金9640元给赵崇高。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5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江市分公司负担。
阳江人保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4）阳城法民二初字第63号民事判决，改判阳江人保公司无需承担任何保险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受理费由赵崇高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交强险保险条款和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条款都明确约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使受害人停电或者电压变化造成的损失不属于保险赔偿的范围，保险条款并无区分损失是直接损失还是间接损失。原审法院认为免责情形只限于间接损失，是对该条款的狭义解释，不合理。在没有任何依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何以认定停电或者电压变化造成的损失是间接损失，即使属于间接损失，也包含在条款中“损失”范围内，仍不属于保险范畴。赵崇高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向第三者赔偿的情况，阳江人保公司对其是否实际赔偿有异议。
赵崇高二审答辩称：保险合同责任免除条款“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使受害人停业、停驶、停电、停水、停气、停产、通讯或者网络中断、数据丢失、电压变化等造成的损失以及其他各种间接损失”，是指受害人的预期利益本应是可以获得，但因事故致上述原因使之未能取得“造成的损失”适用其他各种间接损失的免责范围。本案赵崇高驾车横过公路，挂断电线致江选开等四住户的家用电器毁坏与事故的发生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产生的损失属于直接损失。至于条款并无区分该损失是直接损失还是间接损失，是保险人对条款的免责情形理解不明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6月9日，赵崇高为其所有的粤QS18**号重型厢式货车向阳江人保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保险。《机动车保险单》约定：机动车损失保险赔偿限额145000元，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500000元，并投保了不计免赔特约险，保险期间自2013年6月17日零时起至2014年6月16日二十四时止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载明：“……第七条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停业、停驶、停电、停水、停气、停产、通讯或者网络中断、数据丢失、电压变化等造成的损失以及其他各种间接损失；……”。
2013年10月15日，赵崇高为其所有的粤QS18**号重型厢式货车向阳江人保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约定：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保险期间自2013年10月23日0时起至2014年10月22日24时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载明：“……第十条下列损失和费用，交强险不负责赔偿和垫付：……（三）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受害人停业、停驶、停电、停水、停气、停产、通讯或者网络中断、数据丢失、电压变化等造成的损失以及受害人财产因市场价格变动造成的贬值、修理后因价值降低造成的损失等其他各种间接损失；……”。
2013年10月31日12时30分，赵崇高驾驶粤QS18**号重型箱式货车在阳西县织篢镇教师新村路段挂断横过公路的电缆供电设备，导致廖德健、江选次、江选开、欧积等四户的家用电器损坏。阳西县供电局织篢塘口中心供电所于2013年11月15日作出《证明》，证明本次事故撞断低压供电线路零线，直接导致廖德健、江选次、江选开、欧积等屋主家用电器损坏。事故发生后，经阳西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3年11月11日出具的《社会检验评估推介书》推介，赵崇高委托阳西县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对本次事故损失价格鉴定。《社会检验评估推介书》载明：“……简要案情：2013年10月31日12时30分，赵崇高驾驶粤QS18**号重型箱式货车在阳西县织篢镇教师新村路段挂断横过公路的电缆供电设备，导致廖德健、江选次、江选开、欧积等屋主的家用电器损坏……”阳西县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于2014年1月10日作出（2014）2号《阳西县道路交通事故车物损失价格鉴定结论书》，认定损失总价为9190元。另外，赵崇高为粤QS18**号货车用去施救费450元，有阳西县交通拯救队出具的发票予以证明。
2014年1月14日，赵崇高以向阳江人保公司索赔未果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如诉称。
二审诉讼中，赵崇高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江选开于2013年11月16日出具的《赔偿调解终结书》，内容如下：“于10月31日由粤QS18**号车在阳西教师新村引发的线路损坏家电事故，赔偿终结，不再追究车方责任。（赔偿10000元，收回换件，多还少补）。江选开（全权代表）2013.11.16”。该证据拟证明赵崇高已就本案事故造成家电损失向江选开等四住户履行了赔偿责任。2、《机动车保险单正本》，拟证明粤QS18**号货车在阳江人保公司投保了第三者商业保险。经组织庭审质证，阳江人保公司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有异议，对证据2没有异议。经过庭审质证，本院对赵崇高提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庭审中，阳江人保公司与赵崇高对《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一）项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十条第（三）项的内容存在不同的理解，阳江人保公司认为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事故致使第三者电压变化造成的一切损失，不论直接损失还是间接损失，保险公司均不负责赔偿；赵崇高则认为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事故致使电压变化造成的间接损失，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对造成的直接损失保险公司应予理赔。对于拖车费，阳江人保公司认为拖车费450元属于机动车损失保险的保险范围，表示同意理赔。
本院认为，本案是赵崇高依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合同和机动车保险合同向阳江人保公司主张第三者损失及车辆损失赔偿过程中产生的纠纷，本案应为财产保险合同纠纷。原审判决认定本案为保险合同纠纷欠妥，应予以纠正。本案中，赵崇高驾驶粤QS18**号重型箱式货车在阳西县织篢镇教师新村路段挂断横过公路的电缆供电设备，导致廖德健、江选次、江选开、欧积等四户的家用电器损坏，经阳西县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评估，认定家用电器损失价值9190元。以上事实有阳西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社会检验评估推介书》、阳西供电局织篢镇塘口中心供电所出具的《证明》和阳西县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作出的《阳西县道路交通事故车物损失价格鉴定结论书》加以证明，本院予以确认。阳江人保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推翻上述证据，其上诉主张本案家用电器损失与交通事故没有关联性，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粤QS18**号重型箱式货车因本次交通事故产生拖车费450元，阳江人保公司对此没有异议并表示同意在机动车损失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450元给赵崇高，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阳江人保公司对本案事故造成的家用电器损失9190元应否承担赔偿责任。阳江人保公司上诉主张依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一）项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十条第（三）项的约定，本案家用电器损失属于事故造成电压变化产生的损失，阳江人保公司不负责赔偿。阳江人保公司和赵崇高对上述责任免除条款的理解存在争议，阳江人保公司认为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事故致使电压变化造成的一切损失，不论直接损失还是间接损失，保险公司均不负责赔偿；赵崇高则认为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事故致使电压变化造成的间接损失，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对直接损失保险公司应予理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时，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的规定，上述保险条款均系阳江人保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双方对保险条款的理解存在两种不同的解释，对此，应采用有利于被保险人赵崇高的解释。本案家用电器损失9190元与交通事故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属于直接损失，按照通常理解，如保险事故造成的直接损失属于免责范围，则显然有违投保人投保第三者责任保险的预期目的。依据保险合同精神，赵崇高在向江选开等四户赔偿后，可依据保险合同约定向阳江人保公司主张保险理赔款。对于家用电器损失9190元，应由阳江人保公司在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范围内赔偿保险金2000元给赵崇高，对于超过交强险赔偿限额的部分7190元（9190元-2000元=7190元），由阳江人保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500000元的范围内向赵崇高赔偿保险金7190元。因此，阳江人保公司应赔偿给赵崇高的保险金额为9640元（家用电器损失9190元＋拖车费450元=9640元）。阳江人保公司依据上述条款主张予以拒赔，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阳江人保公司的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江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宗军
审 判 员 张 正
代理审判员 蔡旻霏
二〇一四年七月三日
书 记 员 谢 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