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浙04行终1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任卫东，男，1967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犍为县。
委托代理人沈金华、余赟程，浙江凯信律师事务所律师（法律援助）。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兴市公安局港区分局，住所地浙江省嘉兴港区乍浦镇天妃路35号。
负责人连永刚，局长。
委托代理人胡高泉、张利，系嘉兴市公安局港区分局民警。
上诉人任卫东因诉嘉兴市公安局港区分局（以下简称港区分局）行政处理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平湖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31日作出的（2016）浙0482行初3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月17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任卫东及其委托代理人沈金华、余赟程，被上诉人港区分局的负责人连永刚及委托代理人胡高泉、张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3年6月20日，港区分局乍浦派出所（以下简称乍浦派出所）因任卫东涉嫌故意伤害将其传唤，同时将任卫东使用的浙Ｆ×××××三轮摩托车一并带至派出所，但未办理相关手续。2014年5月，乍浦派出所对一批废旧车辆等物品进行集中清理，并于同年7月1日登报公告后连同浙Ｆ×××××三轮摩托车作销毁处理。同年8月19日，任卫东刑满释放后发现车辆遗失，同年10月，乍浦派出所赔偿任卫东损失1500元。原审另查明，浙Ｆ×××××三轮摩托车购置于2008年5月，购置价为6995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一、本案是否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二、港区分局的行政处理行为是否合法；三、任卫东要求港区分局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是否合理。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批复，信访工作机构依据《信访条例》作出的处理信访事项行为，对信访人不具有强制力，对信访人的实体权利义务不产生实质影响，信访人不服处理信访事项行为提起行政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而本案系任卫东不服港区分局销毁处理浙Ｆ×××××三轮摩托车的行政处理行为提起行政诉讼，而非处理信访事项，应予以受理。其次，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侵占、哄抢、破坏或者非法查封、扣押、冻结、没收。《公安机关代为保管涉案人员随身财物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五条规定：“涉案人员到案后，民警应当立即对其进行安全检查，对其随身携带的财物进行审查和甄别。经审查，与案件无关的，依照本规定处理；属于涉案财物的，依法予以扣押；……对涉案人员随身财物，除生活必需品且不影响执法安全的以外，应当告知涉案人员委托家属或者其他人员领回。……”本案中，港区分局亦确认浙Ｆ×××××三轮摩托车属于非涉案财物，理应按照上述规定处理。虽港区分局辩称已通知任卫东家属，但没有证据证实，后港区分局于2014年7月1日登报公告，公告明确要求当事人在法定3个月内，持有效证件前来处理，却在2014年8月19日即对涉案车辆在内的一批物品进行了集中清理，程序明显违法。再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现任卫东要求港区分局赔偿车辆损失费11500元、营运损失140万元、误工费6万元、精神抚慰金5万元，合计1521500元，但未提供任何依据。鉴于任卫东的车辆已由港区分局销毁处理，结合该车辆的购置价格及使用年限等因素，酌定车辆损失为4000元；考虑到任卫东为本案多次到相关部门反映情况，造成一定的误工费及交通费损失，具体金额酌定1500元。上述损失合计5500元，扣除港区分局已赔偿1500元，尚需赔偿4000元。原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港区分局销毁处理浙Ｆ×××××三轮摩托车的行政行为违法；二、港区分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任卫东损失4000元；三、驳回任卫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港区分局负担。
任卫东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上诉人购置涉案三轮摩托车时价格为13000元，且仅使用了5年，车况良好。在没有原始购置发票也没有进行价格鉴定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提供但未经上诉人确认真实性的《注册登记联》，就认定购置价为6995元并进一步认定该三轮摩托车价值4000元，属证据不足，明显不当。2．因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导致上诉人财产损失，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上诉人花费了大量时间与精力，期间产生的误工费和交通费远不止1500元。原审未考虑上诉人的经济状况及本案实际情况，仅酌定上述损失为1500元，严重不合理。3．原审仅以未提供证据为由，对上诉人一审中提出的营运损失、精神抚慰金予以全盘否认不合理。上诉人虽因涉嫌故意伤害罪被被上诉人传唤并拘留，但三轮摩托车系上诉人的合法财产，与刑事案件无关，上诉人合法财产权及人身尊严应受法律同等保护，原审判决被上诉人承担的赔偿责任过轻，导致被上诉人违法成本过低。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第三项；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多项损失共计1521500元。
被上诉人港区分局辩称，一、被上诉人对浙Ｆ×××××三轮摩托车并非扣押。2013年6月20日，上诉人因涉嫌故意伤害罪被乍浦派出所传唤，其浙Ｆ×××××三轮摩托车开至乍浦派出所停放，根据《公安机关涉案财物管理若干规定》第十六条规定，上述三轮摩托车因非涉案物品，未办理相关手续。上诉人于2013年6月20日被刑事拘留后，乍浦派出所于同年6月21日通过邮寄方式通知上诉人家属，但其家属一直未到派出所处理相关财物等事宜。二、上诉人起诉称购置涉案三轮摩托车价值为13000元，但该三轮摩托车系上诉人于2008年5月23日向海盐县泰发创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购买，为蓝色五星牌，含税发票价6995元。三、浙Ｆ×××××三轮摩托车处置情况。上诉人家属经被上诉人通知后一直未到乍浦派出所处理相关财物，2014年5月，乍浦派出所对一批废弃车辆物品进行了集中清理，并于同年6月27日委托平湖市浙北物产有限责任公司对该批车辆登记后，于7月1日在嘉兴日报平湖版登报予以公示，后上诉人的三轮摩托车连同其他无主物被依法销毁处理。四、被上诉人对涉案三轮摩托车被销毁后的主动处理情况。2014年8月上诉人刑满释放后，到乍浦派出所索要车辆，后乍浦派出所根据原购车价6995元且车辆已使用6年的实际，经与上诉人协商达成和解，作价赔偿其1500元，上诉人当时也无异议，同时乍浦派出所相关领导和民警也因此事被内部责任处分。但上诉人在时隔16个月后的2016年2月2日再次到被上诉人信访室，对已作赔偿的涉案三轮摩托车被销毁之事要求赔偿12550元，后又提出要求赔偿其497720元，在向嘉兴市公安局信访时上诉人提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其1531500元。在此期间，本着化解矛盾的目的，被上诉人及乍浦派出所领导三次约谈上诉人，积极与上诉人沟通，但上诉人不切实际，索要高额赔偿。乍浦派出所在保管和处置涉案三轮摩托车时存在一定过错，但已作价赔偿。请求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本案当事人于一审时提交的证据，均由一审法院随案卷一并移送至本院。
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围绕着上诉人起诉请求被上诉人赔偿其车辆损失、车辆营运损失、误工费、交通费及精神抚慰金等合计1521500元是否具备事实及法律依据等争议焦点，进行了辩论，双方各坚持诉、辩意见。上诉人当庭提供了两份证据：1．嘉兴市公安局南湖区分局南湖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内容为：“2016年5月18日10时13分，我所接报案称：嘉兴日报社门口有人闹事，经了解，系任卫东称要到嘉兴日报社查询3年前自己的一辆摩托车被港区分局委托平湖市浙北物产有限公司登报后销毁，任卫东想要当年的那份公示报纸，因其认为报社门卫态度不好，发生纠纷。”，用以证明上诉人在维权道路上为了一件小事付出了很多精力，所以要求赔偿误工费；2．2015年4月27日购买两轮摩托车发票一张，上诉人陈述称发票金额为3500元，但其实际支付了5900元，由车行代办牌照，用以证明其2008年购买涉案三轮摩托车时实际支付的钱与发票金额不一致。经质证，被上诉人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均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认为，上述两份证据，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该两份书证不能证明上诉人诉讼主张的涉案三轮摩托车购置价为13000元及应当赔偿误工费60000元的事实，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
经审理，本院确认如下：原审认定涉案三轮摩托车购置价为6995元的事实，由被上诉人于一审庭审中提供的该三轮摩托车注册登记联及照片予以证实，证明涉案三轮摩托车销货单位为海盐泰发创业投资有限公司，含税价为6995元，注册受理时间为2008年5月23日。上诉人述称其系从嘉善购得该三轮摩托车，价格为13000元，只是购车发票弄丢了的理由，不能成立。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2016年2月18日的询问笔录，在乍浦派出所民警询问上诉人当时协商赔偿涉案三轮摩托车时有无被胁迫，上诉人回答没有被胁迫，其当时是自愿的。故上诉人提出其系受胁迫而接受1500元赔偿的理由，亦不能成立。根据嘉兴港区交警大队2014年7月1日在嘉兴日报平湖版上刊登的公告，包括上诉人的三轮摩托车在内的车辆在公告中均称之为违法车辆，且盖有平湖市浙北物产有限责任公司回收专用章的《违章车辆报废登记表》中有上诉人的三轮摩托车。虽被上诉人在诉讼中称系根据上级公安机关要求，对破旧废弃车辆等物品进行集中清理，但与公告中称之为违章车辆的说法不一致。因此，原审对该节事实的叙述不完整，上诉人提出原审对该节事实的表述不准确的异议意见成立。
本院认为，公民的合法的私有财产不受侵犯。涉案三轮摩托车系上诉人合法的私有财产，被上诉人未按照《公安机关代为保管涉案人员随身财物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五条规定，予以妥善保管，并在集中清理中予以销毁，明显违法。因此，原审判决确认被上诉人销毁涉案三轮摩托车的行为违法正确。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本案中，涉案三轮摩托车已被销毁，依法应当由被上诉人作相应的赔偿。上诉人虽主张其购置的涉案三轮摩托车价格为13000元，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原审结合该车辆的购置价格及使用年限等因素，酌定该车辆损失为4000元，并无不当。原审考虑到上诉人为车辆等赔偿事宜多次到有关部门反映情况，存在一定的误工费及交通费损失，酌定该项损失为1500元，亦无不妥。上诉人虽主张其购置的涉案三轮摩托车为谋生之用，但上诉人在诉讼中并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利用该车辆每年可获得200000元的收入，故原审未支持上诉人提出的车辆营运损失1400000元赔偿请求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第十七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侵犯公民人身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上诉人起诉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其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经本院同意免于上诉人任卫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艳华
审判员 孙 军
审判员 吴 伟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三日
书记员 朱静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