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桂市民再终字第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再审申诉人）秦燕迎。
上诉人（一审被告，再审申诉人）文心怡。
法定代理人秦燕迎，系文心怡之母。
上述二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谢创文，广西独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再审被申诉人）唐方碧，桂林市老干局退休干部。
上诉人秦燕迎、文心怡与被上诉人唐方碧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七星区人民法院于2009年3月11日作出的（2009）星民初字第19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秦燕迎、文心怡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2012年8月24日，桂林市人民检察院作出桂市检民抗（2012）25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2年9月17日作出（2012）桂市民抗字第41号民事裁定书，指令七星区人民法院再审本案。七星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30日作出（2012）星民再字第8号民事判决，秦燕迎、文心怡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秦燕迎，上诉人秦燕迎、文心怡的委托代理人谢创文；被上诉人唐方碧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8年11月21日，一审原告唐方碧起诉至七星区人民法院称，2005年7月份，原告与刘志有、文建辉、钟仁华、唐军共同组建成立广西桂林建辉石油化工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辉公司）。2006年3月份，由于原告年事已高，已不能胜任公司管理工作，公司全体股东召开股东大会，一致同意退还原告200000元，转为其他股东向原告暂借款，并约定了各人的承担比例和数额，在两年内付清给原告，文建辉应偿还原告44444元。但文建辉已于2008年初死亡，被告秦燕迎（文建辉之妻）、文心怡（文建辉之女）已继承文建辉的全部财产，按照有关法律规定应承担文建辉的对外债务。然而，二被告至今未履行偿还义务，原告因此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二被告偿还原告借款44444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二被告没有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供书面答辩状。
七星区人民法院原一审查明，2005年7月，原告与杨秀科、文建辉、钟仁华、唐军、刘志有等人组建成立建辉公司，2006年3月，公司全体股东大会一致同意退还原告股金200000元，转为其他股东向原告暂借款，并约定了各人的承担比例和数额，协议在两年内付清给原告，文建辉应偿还给原告的债务数额为44444元。文建辉于2008年初死亡，二被告系文建辉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由于二被告拒绝清偿债务，原告诉至法院。
七星区人民法院原一审认为，原告唐方碧与文建辉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文建辉拖欠原告借款44444元属实，应及时清偿。文建辉死亡后，二被告作为文建辉的法定继承人已继承文建辉的遗产，应用其所得遗产清偿拖欠原告的债务，故对原告向二被告请求返还借款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被告秦燕迎、文心怡归还原告唐方碧借款44444元。本案收取的案件受理费911元，公告费700元，合计1611元，由二被告承担。
桂林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七星区人民法院（2009）星民初字第1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唐方碧与文建辉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缺乏证据证明，判决由申诉人偿还建辉公司的债务适用法律有误，向申诉人送达法律文书违反法定程序，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判决。理由如下：
1、桂林市七星区人民法院送达程序违法。桂林市七星区人民法院未向申诉人住所地直接送达法律文书，向所谓的申诉人经营的摊点送达文书未果，后直接以公告送达的方式向申诉人送达法律文书违反了程序法的规定。申诉人住所地从购买房至今从未改变过，不存在申诉人下落不明无法送达情形，七星区人民法院未穷尽直接送达、留置送达、委托送达、邮寄送达的法定送达方式，直接采取公告送达方式程序违法，且公告未在法定的报刊刊登，致使申诉人未能及时得到诉讼通知，没有机会行使答辩、反诉、举证、质证、出庭等诉讼权利，变相剥夺了申诉人的基本诉权。
2、原判认定唐方碧与文建辉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缺乏证据证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建辉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唐方碧作为公司的股东之一，其要求退股，经股东会同意退股，其退股股金应由公司承担即转为公司债务。文建辉等股东在《退股协议》上签字只是认可公司应当退还唐方碧200000元股金，并未承诺以个人财产偿还。因此，《退股协议》不能成为认定唐方碧与文建辉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的依据。《目前公司发展的困境》提到解决困难的几点建议，建议各股东按比例承担唐方碧200000元退股金，其中，建议文建辉承担44444元，《目前公司发展的困境》虽盖有公司公章，但没有落款，没有时间，没有股东签名，因而，它不是一份股东会决议，只是一份建议书或是一份表决心书。因此，七星区人民法院认定唐方碧与文建辉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缺乏证据证明。唐方碧200000元退股金属于公司债务，不是股东个人债务。
3、由申诉人偿还文建辉公司的债务属适用法律有误。唐方碧200000元退股金属于公司债务，不是股东个人债务，即使股东个人需要承担公司债务，根据《公司法》的有关规定，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就唐方碧退股金文建辉需要承担的部分以其生前在公司认缴的出资额为限承担。文建辉去世后，其合法继承人秦燕迎、文心怡没有继承其股东资格成为股东，七星区人民法院判决由秦燕迎、文心怡归还唐方碧借款44444元属适用法律错误。
七星区人民法院再审过程中，申诉人秦燕迎、文心怡称：1、二申诉人与被申诉人不存在借贷关系。2、被申诉人捏造了两份材料《退股协议》、《目前公司发展的困境》作为证据。3、公司从成立到注销都没有办理过资产登记或股权变更登记。
被申诉人唐方碧辩称，借款事实是成立的，公司借款20万元是用于经营，但没有以公司的名义借款，而是以股东个人身份写了借条。被申诉人没有参与公司的经营，占有2％的股份是公司因为我给了钱所以送的股份，我并不是公司的股东，没有转让股份，也没有捏造事实。
七星区人民法院再审查明，2006年初，被申诉人唐方碧与钟仁华、刘志有、文建辉、唐军准备成立建辉公司时，被申诉人唐方碧提供20万元作为公司筹办费用，同年1月18日，桂林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准予建辉公司设立登记。公司股东的出资比例为钟仁华14．4万元，占24％；唐军出资14．4万元，占24％；文建辉出资14．4万元，占24％；刘志有出资14．4万元，占24％；唐方碧出资2．4万元，占4％。被申诉人用于公司筹办的20万元未计入其出资。同年3月2日，建辉公司、钟仁华、刘志有、文建辉、唐军及新加入股东的杨秀科与被申诉人唐方碧签订了一份退股协议，同意唐方碧退出，唐方碧股金20万元分两年付清。其后，在债权债务个人承担分配表中载明钟仁华、刘志有、文建辉、唐军分别应还款44444元，杨秀科应还款22222元；所有股东必须按比例还所有债务，由于文建辉未按期还款，且文建辉于2008年2月15日死亡，原告诉至法院。
另查明，桂林市七星区朝阳乡21号翠峰苑2栋l单元302室系文建辉与秦燕迎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所得，现由秦燕迎、文心怡继承。
七星区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根据建辉公司的验资情况及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唐方碧提供的20万元并非是对建辉公司的出资，而是唐方碧在建辉公司筹备阶段向建辉公司股东提供的借款，唐方碧与文建辉、刘志有、唐军、杨秀科签订的退股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是合法有效的还款协议。债权债务个人承担分配表中明确了公司股东对原审原告债务的承担份额，该债务属按份之债，文建辉应承担还款44444元，文建辉一直拖欠未还，文建辉已于2008年2月15日死亡，文建辉与秦燕迎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的桂林市七星区朝阳乡21号翠峰苑2栋1单元302室已由秦燕迎、文心怡法定继承，秦燕迎、文心怡应用其所得遗产清偿文建辉拖欠唐方碧的债务。故唐方碧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针对检察院抗诉认为原一审送达程序违法的问题。从本案卷宗第一卷第10页的送达回证上可以看出对该案的送达过程，2008年11月28日上午该院法警到七星公园华夏广场旁元风洞旁，问公园管理人员，没有秦燕迎这人，后又到原告所提供的被告所住的住处，也不是被告所住，地址不详，无法送达；2008年12月2日上午法警由原告带到七星公园华夏广场问公园管理员，管理员说没有秦燕迎这个人，地址不对，无法送达。2008年12月9日在法制日报刊登公告。原审送达没有违反程序，之所以没有采取邮寄送达，是因为没有明确的被告地址。
针对检察院的抗诉理由2，原判认定唐方碧与文建辉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缺乏证据的问题。唐方碧诉杨秀科民间借贷一案，该院作出的（2008）星民初字第459号民事判决书已经生效，唐方碧诉建辉公司、钟仁华、刘志有、文建辉、唐军、杨秀科借款纠纷一案，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08）桂市终字第2170号民事判决书已经生效，法院生效判决对同一事实的认定是可以作为证据使用的。这两份判决均认定建辉公司与钟仁华、唐方碧、及刘志有、文建辉、唐军、杨秀科签订的退股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是合法有效的还款协议。并认定《债权债务个人承担分配表》中具备明确的公司股东对唐方碧债务的按份承担份额。故检察院的该抗诉理由不成立。
针对检察院的抗诉理由3，由申诉人偿还文建辉公司的债务属于适用法律有误的问题。既然公司已经把公司债务按比例分配给每个股东承担，文建辉是公司的股东之一，文建辉与唐方碧之间就形成了借贷关系。二申诉人继承了文建辉的遗产，就应用其所得遗产清偿文建辉的债务。检察院认为原判二申诉人偿还文建辉公司的债务适用法律有误不成立。
本案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判决：维持本院（2009）星民初字第19号民事判决。
上诉人秦燕迎、文心怡上诉称：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唐方碧没有提供其给付公司20万元的证据，且其在法庭上的陈述前后矛盾。《退股协议》中杨秀科不是公司股东，文建辉签字的笔迹与会计凭证上签字的笔迹不同，《退股协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管是借贷纠纷还是股权转让纠纷都属于合同纠纷。依据合同的相对性原理，合同的权利义务只对合同的当事人有效。上诉人秦燕迎的丈夫文建辉不是合同的当事人，不应承担按份责任。《目前公司发展的困境》这份书证，既没有债权人唐方碧的签名，也没有其他股东的签名，是一份没有法律效力的书证。三、秦燕迎没有继承文建辉的股东资格，不是公司股东，对公司不承担股东义务。文心怡没有继承其父亲文建辉的遗产，对其父亲的债务不应承担清偿责任。四、原判决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基本原则。唐方碧早在2008年初就本案合同纠纷提起过诉讼，该案经本院作出的（2008）桂市民终字第2170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同年11有18日，被上诉人唐方碧又就同一事情对上诉人提起诉讼，法院作出判决显然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基本原则。请求：1、撤销（2012）星民再字第8号民事判决和（2009）星民初字第19号民事判决。2、责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已被执行的财产本金26713.8元，赔偿利息损失6945.59元。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唐方碧辩称，公司借款20万元的事实是成立的，是分二次给的，我并不是公司的股东。请求法院公平处理。
本院经审理查明，2006年1月18日，经桂林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许可，被上诉人唐方碧与钟仁华、刘志有、文建辉、唐军共同出资成立了桂林建辉石油化工安装有限公司。公司注册资本为60万元，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钟仁华。公司股东的出资比例为钟仁华14．4万元，占24％；唐军出资14．4万元，占24％；文建辉出资14．4万元，占24％；刘志有出资14．4万元，占24％；唐方碧出资2．4万元，占4％。同年3月2日，被上诉人唐方碧与建辉公司签订了一份《退股协议》，其内容为：唐方碧同志因年事已高，不能胜任公司管理工作经公司讨论，一致同意其退出，将本人股金二十万元分两年付清。股东钟仁华、刘志有、文建辉、唐军、杨秀科在该协议上签字，并加盖了建辉公司公章。之后，建辉公司制作《目前公司发展的困境》，提出解决困难的几点建议，建议各股东按比例承担唐方碧200000元退股金，在债权债务个人承担分配表中载明钟仁华、刘志有、文建辉、唐军分别承担44444元，杨秀科承担22222元。《目前公司发展的困境》盖有建辉公司公章，没有股东签名，亦没有落款及制作时间。文建辉于2008年2月15日死亡，为此，唐方碧提起本案诉讼，要求秦燕迎、文心怡偿还借款44444元。
另查明，桂林市七星区朝阳乡21号翠峰苑2栋l单元302室系文建辉与秦燕迎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所得，现由秦燕迎、文心怡居住。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之规定。被上诉人唐方碧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判令秦燕迎、文心怡偿还借款44444元，应当就该借款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文建辉在本案《退股协议》上签字，只能证明文建辉同意唐方碧出让股权，并不能证明唐方碧与文建辉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目前公司发展的困境》只盖有建辉公司的公章，没有文建辉及其他股东签名，亦没有落款及制作时间。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理，《目前公司发展的困境》对文建辉不具有约束力，亦不能证明文建辉与唐方碧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唐方碧与文建辉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的主要证据不足，实体判决有误，应予纠正。上诉人秦燕迎、文心怡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上诉人唐方碧的诉讼主张，缺乏证据证实，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七星区人民法院（2012）星民再字第8号民事判决和（2009）星民初字第1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唐方碧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911元，公告费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11元，合计2522元，由被上诉人唐方碧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桂荣
审判员 肖四平
审判员 许志成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四日
书记员 谢 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