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长民二终字第7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连臣，男，1961年6月24日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德惠市。
委托代理人：丁佐祥，德惠市菜园子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市天成牧业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德惠市。
法定代表人：王福先，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志强，吉林天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显刚，男，1963年10月24日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德惠市。
委托代理人：张文利，吉林常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连臣、长春市天成牧业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显刚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德惠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德民初字第2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刘显刚原审诉称，被告天成公司要盖车库、厨房、发电室、大仓库等，为此找到被告徐连臣，把这些活包给了徐连臣。徐连臣为了完成任务，雇佣了刘显刚、韩某某、张某甲、任某某等人，并由徐连臣支付报酬。原告负责刮大白的活，从2013年9月16日开始工作，9月23日下午1点左右，正在干活的原告从施工桥板上掉下，左腿摔伤。事故发生后，原告被送进了德惠市人民医院，后又被送入吉林大学第一医院，诊断为左胫腓骨远端粉碎性骨折。现起诉要求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后续治疗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经济损失142，987.03元，要求二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承担案件的诉讼费、律师费、鉴定费。
原审被告徐连臣原审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与其之间系承揽关系，其不应承担原告的经济损失，原告自身受伤的伤害，应由其自己承担责任，原告系农民，应按农民身份计算赔偿。
原审被告长春市天成牧业有限公司原审辩称：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因为其将涉案工程发包给了徐连臣，其与徐连臣之间系承揽关系，刘显刚是徐连臣雇佣的，刘显刚和徐连臣之间是雇佣关系，刘显刚应向徐连臣主张权利，同时其在发包过程中无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刘显刚系农村居民，应按农村标准赔偿，原告在施工过程中没有注意安全，应自担一部分责任。
本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定：被告长春市天成牧业有限公司将其建车库、厨房、发电室、大仓库的工程发包给被告徐连臣，双方签订了建筑承包协议书，就工程事项进行了约定，并由长春市天成牧业有限公司负责提供水、电、料（建筑材料）。后被告徐连臣找到原告刘显刚，让其找几个人共同干刮大白的活。2013年9月23日下午，原告刘显刚在干活过程中，从施工桥板上摔下受伤。原告受伤后，被送入德惠市人民医院，经该院建议到上级医院治疗，原告后转入吉林大学第一医院住院治疗三次20天，第一次为2013年9月24日入吉林大学第一医院总部治疗，产生住院治疗费用1870.42元，第二次为2014年9月25日，入吉林大学第一医院二部住院治疗10天，入、出院诊断均为左胫腓骨远端开放粉碎性骨折、左外踝皮肤挫裂伤，产生住院治疗费用45，876.06元，第三次为2013年10月28日，入吉林大学第一医院二部住院治疗9天，产生住院治疗费用27，357.96元，入、出院诊断均为左胫腓骨骨折、左胫骨骨缺损。原告在德惠市人民医院门诊费用为289.94元。在吉林大学住院治疗期间一级护理9天，二级护理10天；住院伙食补助950.00元。原告刘显刚出院后，经法院对外委托吉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该中心于2014年3月18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刘显刚左胫腓骨远端粉碎性骨折已构成十级伤残；护理期限为75日，其中二人护理19日，一人护理56日；后续治疗费约需19，500.00元人民币。另查明，原告刘显刚为农村户口。被告徐连臣在原告治疗时，给了原告人民币7，0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长春市天成牧业有限公司将其鸡场修建工程承包给没有相应资质的被告徐连臣，属在发包过程中有过错；徐连臣在装修过程中，将刮大白的活包给了原告刘显刚及另外三人，在干活过程中，原告等人自带了部分工具，干活需要的原料系由被告长春市天成牧业有限公司提供，马凳是由被告徐连臣提供，由此可以认定，原告与徐连臣之间是雇佣关系，作为雇主的徐连臣应对原告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作为发包方的长春市天成牧业有限公司因在发包中有过错，应与徐连臣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刘显刚在干活过程中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自身存在一定过错，应对自身经济损失承担部分责任。原告系农村户口，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干刮大白的活系长期固定性职业，应按农、林、牧、渔业标准计算误工费。原告提供的建筑承包协议书复印件，二被告无异议，依法予以采信；其提供的调查取证材料（张某乙）、录音材料、证人韩某某、张某甲、任某某出庭作证的证言，二被告有异议，但是上述证据能证明原告与被告徐连臣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依法予以采信；其提供的住院病历、出院诊断书、用药清单、医疗费票据，二被告对2014年9月25日票据有异议，但是其治疗行为与原告受伤时间及德惠市人民医院门诊诊断书能相佐证，依法予以采信；二被告对2014年11月6日医疗票据有异议，但是均无证据证明在原告上次治疗出院后至本次入院治疗前，存在其他原因导致再次受伤，且从住院病历中可以看出，其再次入院治疗与原告2013年9月23日所受伤害一致，应认定其治疗合理，故其所花费医疗费用，应予保护；德惠市建设街李秀环西医骨科诊所票据不是正规票据，依法不予采信；原告提供的其他证据，依法予以采信。被告徐连臣提供的证人黄某某的询问笔录、证人黄某某的书面证言、黄某某与李某某共同出具的书面证言、证人于某某、张某乙、李某某出庭作证的证言，原告有异议，但其内容与原告申请出庭作证的三位证人证言相佐证，证明原告在干活过程中从马凳上摔下受伤的事实，依法予以采信。原告主张交通费500.00元，虽未提供票据，但考虑到实际情况，予以保护。原告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0元过高，合理保护4000.00元。在原告受伤住院治疗时，被告徐连臣给了原告7000.00元，原告予以认可。综上，原告刘显刚的经济损失应认定为：医疗费75574.38元，住院伙食补助950.00元（50.00元＊19天），误工费7062.18元（1760.50元＊3月＋80.94元＊22天），护理费10353.44元（120.74元＊19天＊2人＋2626.08＊1月＋120.74＊26天），交通费500.00元，伤残赔偿金17196.34元（8589.17元＊20年＊10%），后续治疗费19500.00元，司法鉴定费2900.00元，律师代理费4000.00元，合计138036.3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徐连臣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原告刘显刚各项经济损失138，036.34元的70%即96，625.44元；赔偿原告刘显刚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0元；二、被告长春市天成牧业有限公司与被告徐连臣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刘显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10.00元，邮寄送达费108.00元，合计1318.00元，由被告徐连臣负担70%，即922.60元，由原告刘显刚负担30%，即395.40元。
宣判后，徐连臣、长春市天成牧业有限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其中上诉人徐连臣的上诉请求为：一、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上诉人徐连臣不承担赔偿责任，由上诉人长春市天成牧业有限公司对被上诉人刘显刚承担赔偿责任。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上诉人长春市天成牧业有限公司及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采信证据及适用法律均错误。一、原审判决认定了上诉人徐连臣与被上诉人刘显刚是承包关系，又认定为雇佣关系，明显自相矛盾。上诉人徐连臣与被上诉人刘显刚之间系承揽关系，并非雇佣关系。二、上诉人长春市天成牧业有限公司是本案赔偿义务主体，上诉人徐连臣不应承担赔偿责任。1、上诉人长春市天成牧业有限公司只是将其鸡场办公室、库房、发电室、卫生间、住宿室修建工程承包给了上诉人徐连臣，上诉人徐连臣又将刮大白工程包给了被上诉人刘显刚，约定按照上诉人长春市天成牧业有限公司的要求，向上诉人长春市天成牧业有限公司交付劳动成果。另外被上诉人刘显刚自带刮大白所需工具，刮大白所需原材料均由上诉人长春市天成牧业有限公司提供，马凳是被上诉人刘显刚在上诉人长春市天成牧业有限公司处取得的。原审判决认定工具马凳是上诉人徐连臣提供的，是错误的。2、上诉人徐连臣给付被上诉人刘显刚7000.00元，是上诉人长春市天成牧业有限公司通过上诉人徐连臣给付被上诉人刘显刚等四人的承包金，在工程结算时多退少补，而不是医疗费。这一点在原审庭审中有证人出庭作证证明这一事实。以上事实足以说明刮大白的真正受益人是上诉人长春市天成牧业有限公司，其应作为赔偿义务主体，上诉人徐连臣没有任何过错，不是赔偿义务主体。三、被上诉人刘显刚自身应当负主要责任。刘显刚系专业刮大白人员，自身应当特别注意安全问题，本案责任主要在于其本人。四、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上诉人徐连臣与被上诉人刘显刚之间系承揽关系，上诉人徐连臣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不清之处，采信证据及适用法律均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真相，依法保护上诉人徐连臣的合法权益。
针对上诉人徐连臣的上诉请求，上诉人长春市天成牧业有限公司二审答辩称：上诉人徐连臣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以驳回，理由为二上诉人之间系承揽关系，徐连臣与被上诉人刘显刚之间为雇佣关系，上诉人长春市天成牧业有限公司根本不认识被上诉人，上诉人徐连臣作为雇主应对被上诉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另，上诉人徐连臣上诉称7000.00元系上诉人长春市天成牧业有限公司通过上诉人徐连臣给付被上诉人刘显刚的承包金也不属实。
针对上诉人徐连臣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刘显刚二审答辩称：上诉人徐连臣与被上诉人刘显刚之间是雇佣关系，并非承揽关系；上诉人徐连臣认为应由被上诉人刘显刚承担主要责任是错误的；原审判决上诉人长春市天成牧业有限公司承担责任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徐连臣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长春市天成牧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为：一、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判决上诉人长春市天成牧业有限公司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上诉费由上诉人徐连臣与被上诉人刘显刚负担。事实与理由为：原审判决上诉人长春市天成牧业有限公司与上诉人徐连臣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是错误的。一、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长春市天成牧业有限公司将鸡场修建工程承包给没有相应资质的上诉人徐连臣，属于发包过程中有过错，进而判决上诉人长春市天成牧业有限公司与上诉人徐连臣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涉案工程并非楼房，而是农村鸡场的平房维修、改造工程，属于低层建筑施工活动，法律、法规并无规定，农村平房建设、维修、改造工程的施工方必须具备相应的施工资质。参照建筑法第八十三条第三款规定：抢险救灾及其他临时性房屋建筑和农村自建低层住宅的建筑活动，不适用本法，也就是说涉案工程不适用建筑法，原审法院根据建筑法第二、十二条进行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上诉人长春市天成牧业有限公司与上诉人徐连臣系承揽关系，上诉人长春市天成牧业有限公司是定作人，根本不认识被上诉人刘显刚，被上诉人刘显刚系上诉人徐连臣雇佣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并结合农村低层房屋不适用建筑法，上诉人长春市天成牧业有限公司将涉案工程交上诉人徐连臣完成，在其施工过程中，上诉人长春市天成牧业有限公司不存在定做、指示或者选任的过错，上诉人长春市天成牧业有限公司不应当承担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维护上诉人长春市天成牧业有限公司的合法权益。
针对上诉人长春市天成牧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上诉人徐连臣二审答辩称：上诉人长春市天成牧业有限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理由为上诉人长春市天成牧业有限公司是此工程的直接受益人，上诉人徐连臣与其是工程承包关系而不是承揽关系，所以上诉人长春市天成牧业有限公司对本案被上诉人刘显刚承担主要赔偿责任。
针对上诉人长春市天成牧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刘显刚二审答辩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长春市天成牧业有限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驳回其上诉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长春市天成牧业有限公司将其建车库、厨房、发电室、大仓库的工程发包给上诉人徐连臣，双方签订了建筑承包协议书，就工程事项进行了约定，并由长春市天成牧业有限公司负责提供水、电、料（建筑材料）。此工程涉及建造大仓库、车库、发电室、厨房等大型工程建筑，二上诉人之间构成建筑工程承揽关系，关于上诉人长春市天成牧业有限公司主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八十三条第三款规定，其发包的农村鸡场工程属于农村自建低层住宅的建筑活动，不属于建筑工程的上诉理由并无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此工程发包给上诉人徐连臣后，其找到被上诉人刘显刚，让其找几个人共同干刮大白的活。被上诉人刘显刚与其工友为上诉人徐连臣提供劳务，并由上诉人徐连臣支付报酬的工作过程，符合当今建筑工程施工过程中，劳务双方的构成要件，上诉人徐连臣与被上诉人刘显刚之间构成劳务关系。2013年9月23日下午，被上诉人刘显刚在干活过程中，从施工桥板上摔下受伤。上诉人徐连臣应对被上诉人刘显刚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徐连臣主张其与被上诉人刘显刚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对被上诉人刘显刚所受伤害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认定被上诉人刘显刚在工程施工过程中自身存在的安全注意义务疏忽，判决上诉人徐连臣承担70%的赔偿责任是适当的。另外上诉人徐连臣属于无建筑施工资质的施工主体，上诉人长春市天成牧业有限公司将建筑工程发包给无相应资质的主体，对此过程中造成的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上诉人徐连臣、长春市天成牧业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13.00元（由上诉人徐连臣预交），由上诉人徐连臣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13.00元（由上诉人长春市天成牧业有限公司预交），由上诉人长春市天成牧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 宇
代理审判员 肖 瑶
代理审判员 王海兵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李蓬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