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民终字第24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项芝文。
委托代理人王越华。
上诉人（原审被告）万鹏。
委托代理人魏亮。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燕杰。
委托代理人尉赟。
委托代理人杨杰。
上诉人项芝文因与上诉人万鹏、赵燕杰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杭经开民初字第5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4年年初，万鹏承接了赵燕杰所有的位于杭州德信中外公寓15幢1单元302室的室内装修工程。万鹏雇佣了项芝文从事该装修工程中的木工工作。2014年4月16日，项芝文在工作期间右手被电锯割伤，项芝文受伤后在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门诊及住院治疗，共住院27天，期间产生医疗费用143312.81元，医生建议休息两个月。万鹏已向项芝文支付了医疗费3400元。另查明，项芝文自16周岁起即从事木工工作。项芝文在杭州市公安局九堡派出所办理过3次临时居住证，有效期限分别2011年2月23日至2012年2月23日、2012年3月19日至2013年3月19日、2014年2月25日至2015年2月25日。2014年5月13日，项芝文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一、万鹏赔偿项芝文前期营养费、医疗费、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护理费等共计102901.17元（后续费用待实际产生后另行主张）；二、赵燕杰对上述费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庭审中，项芝文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万鹏赔偿项芝文前期营养费、医疗费、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护理费等共计165552.15元。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万鹏雇佣项芝文从事装修工程中的木工工作，项芝文在工作时受伤，应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万鹏应就工程施工需要提供相应的安全保障设施，但根据庭审查实，案涉施工现场泥工和木工同时施工，万鹏未能组织安全生产，其对项芝文损失的造成负有过错，项芝文要求万鹏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项芝文本人系长期从事木工工作的专业人员，其在工作时未能注意安全操作，手持电锯对木板进行切削时因木板翘起导致受伤，故其对自身的损失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过错情况，原审法院确定万鹏应当赔偿事故损失的50%。万鹏辩称其与项芝文之间系承揽关系，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但未能就其与项芝文之间的关系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关于承揽关系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信。项芝文因案涉事故在本案中可列入赔偿范围的损失包括：医疗费143312.81元、误工费10487.99元（121.95元／天×86天）、护理费3292.65元（121.95元／天×27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350元（50元／天×27天）。关于营养费和交通费，项芝文未提供证据，原审法院分别酌情确定为500元和300元。综上，项芝文因案涉事故在本案中的合理损失为159243.45元。以上损失由万鹏承担50%的赔偿责任，扣除万鹏已支付的3400元，万鹏尚应向项芝文赔偿损失76221.73元（159243.45元×50%-3400元）。赵燕杰将案涉装修工程发包给万鹏施工，而万鹏并不具备承包装修工程施工的资质，对此赵燕杰应当知道，因此赵燕杰应对万鹏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赵燕杰辩称案涉工程其系发包给杭州伟鹏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鹏公司）的以及其与万鹏或伟鹏公司为承揽关系，但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实，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万鹏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项芝文赔偿损失76221.73元；二、赵燕杰对万鹏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项芝文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11元，减半收取1806元，由项芝文负担975元，由万鹏、赵燕杰负担831元。项芝文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原审法院退费，万鹏、赵燕杰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原审法院开户银行：中信银行杭州经开支行；户名：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账号：73×××41）。
宣判后，项芝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项芝文本人系长期从事木工工作的专业人员，其在工作时未能注意安全操作，手持电锯对木板进行切削时因木板翘起导致受伤”，事实上是项芝文推动木板在台锯上进行切割，因木工、泥工混合施工，在台锯工作区域内堆放着泥工使用的砖头，不慎在推动木工板时木工板的一角撞上堆放的砖头，导致木工板手持端翘起，而造成事故的发生。二、原审法院认定项芝文承担50%的事故责任没有事实基础，也显失公平。本事故之所以发生，主要原因是木工、泥工混合施工，空间狭小，且堆放装修材料杂乱。万鹏是从事多年装修承包工作的老板，对混合施工的风险十分清楚，理应有更多的安全注意义务，保障施工安全环境。上诉人通过推动木板在台锯上进行切割本属安全操作，由于第三人的堆放行为而造成事故发生，项芝文自身无责，不应当承担责任，更不应承担50%的责任。综上所述，项芝文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项芝文的一审诉讼请求。
万鹏答辩称：一、项芝文一审提交的泥工书面证言，以及项芝文在一审中的陈述均表明，泥工并未与项芝文在同一个房间干活，不存在混合交叉施工的事实。二、项芝文与泥工同一天在案涉房屋内施工，是项芝文自行安排工作造成的结果，万鹏对此并不知情。2014年4月15日，项芝文在302室做木工活，当时万鹏、赵燕杰以及泥工在现场验收泥工活的完成情况，并确定了第二天进行泥工活的修补和完善。当时项芝文就提出来说地方太小，泥工在场的话，会妨碍到他做木工活，说要泥工明天做完后再接着做。直到2014年4月16日，万鹏电话提醒项芝文关于鞋柜设计变动的时候，才知道项芝文受伤的事实。三、一审庭审时，项芝文明确陈述万鹏不在现场，其做木工活的时候也不需要万鹏告知要怎么做，具体的木工活完全凭其自己的木工手艺确定如何做。四、项芝文明显存在着重大过失，万鹏并未安排木工、泥工同时施工，没有过错。项芝文作为案涉房屋木工家装的承揽人，理应对其自身人身损害后果负责。综上，项芝文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予以驳回。
赵燕杰答辩称：一、一审认定项芝文对案涉事故发生存在过错有事实及法律依据。项芝文作为从事木工工作多年的专业木工人员，对施工过程中的环境、操作等应该且已经有充分的认识及判断。不论项芝文用何工具切割，该操作是项芝文主动的行为，其对该行为有事实上的掌控，由该行为导致的损害项芝文负有极大的过错，因此一审判决项芝文承担相应的责任是正确。二、项芝文和万鹏之间是承揽关系，而非雇佣关系。
万鹏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判决认定“被告万鹏雇佣了原告项芝文从事该装修工程中的木工工作”错误。事实上，项芝文是在其完成德信中外公寓15幢1单元301室木工活后，承揽了涉案装修工程中的木工活。做木工活的工具、设备均是项芝文从隔壁301室搬过来的。每天干活的时间由项芝文自行安排，具体的木工活由其按照自己的木工手艺确定如何做。在报酬的结算方面，按85元一张板的价格进行结算，并且是在项芝文完成所有木工活后再进行结算。2.原判决认定“被告万鹏已向项芝文支付了医疗费3400元”错误。该3400元并非万鹏向项芝文支付的医疗费，而是项芝文为交纳住院押金向万鹏借款，万鹏在一审中已申请证人出庭对这一事实加以证明，项芝文和万鹏对真实性均无异议，原判决也予以了确认。3.原判决认定“项芝文手持电锯对木板进行切削时因木板翘起导致受伤”错误。现有证据证明项芝文的手是被台式电锯切割导致受伤，并非是手持电锯导致的受伤。本案中并没有证据证明项芝文的手是其对木板进行切削时因木板翘起导致受伤。二、原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万鹏与项芝文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不是雇佣（劳务）合同关系。1.让项芝文做木工活的目的，是为了获得项芝文所完成的工作成果，而非仅仅是项芝文提供劳务的过程。2.木工活报酬的结算，项芝文完成的木工活并经过验收确认后，才能进行报酬结算。3.项芝文的木工活报酬按照市场行情85元一张板的价格计算，是基本确定的，根据木工活的量来确定的，而不是根据项芝文提供的劳务天数来确定。4.项芝文完成工作具有独立性，不存在指挥与听从、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5.项芝文做木工活的工具，如大板锯、手切锯、气泵、气枪等，均是项芝文自己的。三、原审判决就赔偿数额认定不公。1.原判决认定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等，均系基于前述错误的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原判决支持了项芝文的部分诉讼请求与事实、法律不符。2.关于原判决酌情确定营养费500元和交通费300元，违反了“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项芝文的全部诉讼请求。
项芝文答辩称：1、万鹏、项芝文之间系雇佣关系。2、万鹏支付的3400元是医疗费，非借款。3、项芝文的确是被台式电锯切割受伤。4、工作场所、工作工具是由万鹏提供，工作进度也是按照万鹏的要求进行的。5、事故发生时，项芝文施工的空间中堆放了许多泥工所需的材料，影响了项芝文的施工，万鹏应承担100%的责任。
赵燕杰答辩称：1、就案涉装修项目，赵燕杰是与伟鹏公司形成合同关系，在本案中出现了大量以伟鹏公司名义的设计图、预算书等，如果没有伟鹏公司的参与，这些材料不应该出现。2、项芝文与万鹏间是加工承揽关系。一审庭审中项芝文在回答法庭提问时明确表述其自行准备携带工具设备，自由安排工作时间，一次性结算工作报酬，提供劳动成果，非长期持续性提供劳务，双方之前无任何往来，综上，项芝文、万鹏间是加工承揽关系，而非雇佣关系。3、基于万鹏、项芝文间是加工承揽关系，判决赵燕杰与万鹏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
赵燕杰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就案涉装修项目，赵燕杰是与杭州伟鹏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形成装修合同关系，万鹏作为杭州伟鹏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代表杭州伟鹏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管理、参与案涉装修项目，其个人与赵燕杰之间不存在装修合同关系或雇佣关系，赵燕杰已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杭州伟鹏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两份预算书及室内设计装饰施工图作为证据。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项芝文系分包木工工作，与分包方间属加工、承揽关系，而非雇佣关系。项芝文不受分包方的控制、支配，自行准备工具设备，自由安排工作时间，与分包方之间一次性结算报酬，一次性提供劳动成果，不是长期持续性的提供劳务。2.赵燕杰与项芝文之间不存在直接法律关系，一审判决赵燕杰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依据。综上，赵燕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赵燕杰对项芝文的损失不承担责任。
项芝文答辩称：赵燕杰认为项芝文和万鹏间是承揽关系没有事实基础。一审判决赵燕杰和万鹏承担连带责任正确。
万鹏答辩称：一、就案涉房屋的装修，万鹏只是帮帮忙的，万鹏从未以杭州伟鹏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或工作人员的身份与赵燕杰协商洽谈过。杭州伟鹏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从2011年公司注册之日起，就一直没有参加过工商年检，公司成立的很长一段时间，一直没有业务，亏损严重，办公场所的租金也难以负担，退租后就没有实际经营了。本以为会被吊销营业执照，就没有去办理注销手续，想不到因公司法的修改，公司一直还在。更何况家装需要支付的一些款项，赵燕杰是直接通过银行转账给万鹏的。二、项芝文承揽了案涉房屋的木工活，项芝文在一审中的陈述也表明了这一点。项芝文在操作台锯的时候明显存在重大过失，甚至是故意，理应对其自身的损害后果负责。
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认定项芝文系在台锯上切割木板时受伤，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装修工程系由万鹏出面承接，赵燕杰称其系与杭州伟鹏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签订装修合同，但缺乏充分证据证明，故本院对其辩称不予采信，应认定双方间存在住宅装修承揽关系。项芝文受万鹏指派，在万鹏管理下从事案涉装修工程的木工工作，应认定二者间形成劳务关系，对万鹏关于二者间系承揽关系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项芝文作为具有多年施工经验的木工，在台锯上切割木板时疏于观察现场环境，对于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明显过失，原审法院确定其自负50%的责任并无不当。案涉装修工程存在泥工木工混合施工的问题，万鹏作为雇主未能尽到安全施工监管义务，对事故的发生负有过错。赵燕杰将案涉装修工程发包给不具有安全生产条件的万鹏，存在过错，亦应承担相应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确定由万鹏承担40%的事故损失赔偿责任，赵燕杰承担10%的事故损失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定的项芝文因事故导致的各项损失的项目及金额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存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杭经开民初字第589号民事判决。
二、万鹏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项芝文赔偿损失60297.38元。
三、赵燕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项芝文赔偿损失15924.35元。
四、驳回项芝文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28元，减半收取614元，由项芝文负担331元，万鹏负担223元，赵燕杰负担6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228元，由项芝文负担663元，万鹏负担447元，赵燕杰负担11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志军
代理审判员 戚剑颖
代理审判员 王 超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