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甘民再11号
抗诉机关：甘肃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杜永忠。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相涛，甘肃善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高全。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进江，陇南永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杜永忠因与被申诉人刘高全占有物返还纠纷一案，不服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陇民再终字第02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甘肃省人民检察作出甘检民监（2016）62000000039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6）甘民抗2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甘肃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赵辉、张运良出庭。申诉人杜永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相涛、被申诉人刘高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进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甘肃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陇民再终字第02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理由：案涉土地使用证已由张荣正根据刘高全与陇南江东矿产运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东公司）的土地转让协议，交付给江东公司。江东公司未向刘高全支付余款30万元是基于江东公司与张荣正签订的退款协议，并非杜永忠未及时将涉案土地使用证归还刘高全所致，故刘高全的损失与杜永忠的借证行为没有直接因果关系。因此，再审法院认定杜永忠的借证行为导致刘高全无法交给江东公司土地使用证使其违约而不能收回30万元转让款，显属错误，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的情形，请依法再审。
杜永忠认可检察机关抗诉意见，无补充意见。
刘高全辩称，1、杜永忠未依约还证，造成了刘高全不能依《土地转让协议》约定的时间交付土地证，导致江东公司将余款30万元归还了银行贷款，造成刘高全损失30万元。2、张荣正无权处分刘高全的土地，张荣正与江东公司签订的《退款协议》是双方恶意串通的结果，属无效协议。综上，检察机关抗诉理由不成立。
刘高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杜永忠归还刘高全的武国用（1997）字第02040245号国有土地使用证；2、杜永忠赔偿因未归还土地使用证造成刘高全损失30万元，并按同期银行利率支付利息；3、本案诉讼费由杜永忠承担。陇南市武都区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1999年10月16日，杜永忠借用刘高全位于陇南市武都区东江镇栈道湾武国用（1997）字第02040245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作为抵押，准备向银行贷款，并立下借据承诺待该项款贷出后从中借给刘高全两万元，但杜永忠未贷出款。后于同年11月杜永忠将该证转借给苏建明作为抵押从农行贷款18万。2006年6月21日，杜永忠书面向刘高全承诺三日内从苏建明处把土地使用证拿回来，但并未履行。2008年8月19日，刘高全（甲方）将位于陇南市武都区东江镇栈道湾的土地转让给江东公司（乙方）。双方协议主要内容如下：1、甲方将东江镇李家角栈道湾一块商业用地卖给乙方，总价110万。甲方卖给乙方土地必须证件齐全，土地使用证暂时由刘高全借给别人作银行贷款抵押，在10月30日之前由甲方交给乙方，土地使用证由张荣正担保交给乙方；2、甲乙交易成功乙方一次性付给甲方80万元，甲方交付土地使用证时再付30万元。如不给土地使用证乙方将扣余额30万元归还银行贷款，如超过部分由甲方自付，确保土地使用证归乙方所有，乙方不承担任何交易费用；6、自双方签字之日起土地使用权归乙方江东公司（何庭福）所有。张荣正作为公证人在该协议上签字。2008年8月25日，张荣正（甲方）又与江东公司（乙方）签订了退款协议，内容如下：经甲乙双方2008年8月19日在粤东源山庄签定协议，甲方将李家角栈道湾一块荒地卖给乙方。由于甲方与该村在土地出让时遗留很多问题，原土地面积5.87亩，甲方已卖给拆迁办办公2.2亩，现土地实际面积3.67亩。经协商由甲方退给乙方叁拾万元人民币，于当时退付10万元，9月20日前退付10万元，12月20日将余额10万元退清，以后土地交易由乙方和李家角村协商买卖，与甲方无任何关系。期后，江东公司将30万元付给了李家角村民。期后，张荣正替苏建明还了银行贷款，将土地使用证从银行取出后，直接交给江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何庭福。刘高全认为张荣正的行为与其无关，要求依法判令杜永忠归还武国用（1997）字第02040245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赔偿因其未按时还证造成的损失30万元，并按同期银行利率支付利息。另查明，苏建明2010年11月因病去世。陇南市武都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案涉土地使用证根据刘高全与江东公司的土地转让协议，已由担保人张荣正交付给江东公司，且该公司并未按协议约定，因刘高全未将土地使用证交给而拒付余款30万元。故刘高全的损失与杜永忠的借证行为没有直接因果关系。刘高全要求杜永忠归还武国用（1997）字第02040245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并赔偿因未归还土地使用证造成的损失30万元的诉讼请求，已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案经审委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刘高全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刘高全承担。
刘高全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由杜永忠返还土地使用证或赔偿损失；3、本案诉讼费由杜永忠承担。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案涉武国用（1997）字第02040245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已由张荣正依据刘高全与江东公司所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第一条之约定，交付给江东公司。该公司也出具证明，承认案涉土地使用证已在该公司。刘高全认为张荣正直接交付土地使用证的行为系越权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因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不予支持，其可另行主张。关于30万元的损失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土地使用证根据刘高全与江东公司的土地转让协议，已由担保人张荣正交付给江东公司，该公司并未因刘高全未将土地使用证交付而拒付30万元，而认定刘高全的损失与杜永忠的借证行为没有直接因果关系，但二审认为，张荣正与何庭福所签订的退款协议中，刘高全在出让李家角栈道湾荒地时遗留很多问题，原土地面积5.87亩，卖给拆迁办2.2亩，实际面积3.67亩，在刘高全否认卖给拆迁办2.2亩事实，且张荣正与何庭福所签订的退款协议与其无关时，江东公司因遗留问题将未交付于刘高全的30万元直接支付给村民，没有刘高全的授权，刘高全也不知情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江东公司未因刘高全未将土地使用证交付而拒付余款30万元的事实不当，土地遗留问题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另外，刘高全与江东公司签订协议时，因杜永忠借用刘高全土地使用证未归还而致使江东公司暂扣刘高全30万元，后江东公司拿到土地使用证后未将30万元支付给刘高全，且二审查明，江东公司明确表示不会再依协议约定支付刘高全余款30万元。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江东公司并未按协议约定，因刘高全未将土地使用证交付而拒付余款30万元，从而认为刘高全的损失与杜永忠的借证行为没有直接因果关系不当。关于返还武国用（1997）字第02040245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的问题，该证已由张荣正依据刘高全与江东公司所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交付给该公司，刘高全主张杜永忠返还其土地使用证已无事实依据，二审中刘高全明确表示放弃此主张，二审对此予以确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陇南市武都区人民法院（2013）武民初字第308号民事判决；二、杜永忠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刘高全30万元赔偿款。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刘高全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刘高全负担。
杜永忠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本院作出（2014)甘民申字第718号民事裁定，指令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原一、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杜永忠借用刘高全土地使用证后又出借他人的行为，侵害了刘高全对土地使用权转让的权利，导致刘高全与江东公司签订《土地转让协议》后，刘高全无法交付土地使用证而使其违约不能收回30万元土地转让款。故二审判决纠正了一审判处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但二审判处由杜永忠支付刘高全30万元赔偿款未引用实体法错误，应予纠正。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维持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陇民二终字第54号民事判决。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基本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请求及检察机关抗诉理由，本案争议焦点为：杜永忠是否存在未依约还证的行为？刘高全主张的30万元余款损失是否因杜永忠未依约还证造成？
（一）杜永忠是否存在未依约还证的行为。2006年6月21日杜永忠向刘高全出具承诺书，杜永忠承诺三日内从苏建明处把土地使用证拿回来，如不按期归还，杜永忠向刘高全交付“902号”车。此承诺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应依约履行，但杜永忠一直未履行归还义务，故其确实存在未依约还证的行为。
（二）刘高全主张的30万元余款损失是否因杜永忠未依约还证造成？再审认为，第一、江东公司拒付刘高全30万元余款的依据。2008年8月19日，刘高全与江东公司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约定：“由张荣正担保刘高全在2008年10月30日之前将土地使用证交付江东公司，如不交付土地使用证，江东公司将扣余额30万元归还银行贷款”。2008年8月25日，张荣正代表刘高全（甲方）与江东公司（乙方）签订了《退款协议》，对《土地转让协议》主要内容进行了变更，该协议约定：“由于甲方与李家角村（土地所在村）在土地出让时遗留很多问题，原土地面积5.87亩，甲方已卖给陇南市拆迁办2.2亩，现土地实际面积3.67亩。经协商由甲方退给乙方叁拾万元人民币，于当时退付10万元，9月20日前退付10万元，12月20日将余额10万元退清，以后土地交易由乙方和李家角村协商买卖，与甲方无任何关系”,由此可见，在原协议约定的交证期限（2008年10月30日）到来之前张荣正代表刘高全与江东公司签订了《退款协议》，对原协议约定的合同价款及其他内容作了重大变更，同时解除了原协议中刘高全交证时江东公司支付30万元余款的约定。据上，江东公司拒付刘高全30万元余款是基于该退款协议的约定，故不存在刘高全未依约交证致使江东公司拒付30万元余款的事实。至于张荣正有无权限签订退款协议，以及退款协议的效力如何，则属另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审理，刘高全可另行主张权利。第二、关于《土地转让协议》约定的30万元余款去向问题。江东公司法定代表人何庭福在二审询问笔录中陈述，因转让的土地存在历史遗留问题，余款30万元不再向刘高全支付，而是作为土地补偿费由江东公司支付给李家角村村民。根据何庭福的询问笔录及二审法院调取的东江镇王沟行政村李家角六社李进保、李万青、王金全与江东公司2008年9月23日签订的《协议》可以印证30万元余款由江东公司支付给李家角村村民的事实，故刘高全主张30万元余款由江东公司归还了银行贷款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综上，刘高全主张的30万元损失即江东公司拒付的30万元余款与杜永忠未依约还证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刘高全也无证据证明杜永忠未依约还证造成其损失30万元的事实。此外，刘高全与杜永忠之间除了约定不按期还证交付902号车外，没有约定其他违约责任。
综上所述，刘高全主张杜永忠赔偿30万元余款损失的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杜永忠的借证行为导致刘高全无法交付江东公司土地使用证使其违约而不能收回30万元土地转让款，属认定事实错误，检察机关抗诉理由成立。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及处理适当,应予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陇民再终字第02号民事判决及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陇民二终字第54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陇南市武都区人民法院（2013）武民初字第308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合计200元,由刘高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亚伟
代理审判员 柳 虹
代理审判员 魏晓梅
二〇一七年九月四日
书 记 员 张 亮
附: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