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73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灶琼，女，1981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云浮市云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剑扬，广东励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龚灿辉，男，1981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月，广东合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立雄，男，1978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怀集县。
上诉人冯灶琼因与被上诉人龚灿辉、原审被告陈立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5民初33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冯灶琼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冯灶琼无需向龚灿辉偿还27600元及利息。事实与理由如下：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涉案借款用于冯灶琼、陈立雄的家庭生活，依法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一、冯灶琼、陈立雄于2012年9月28日登记结婚。因陈立雄在2015年被冯灶琼发现有赌博行为，双方多次发生争吵，经当地部门多次调解未果。陈立雄自2016年1月起与冯灶琼分居，双方在经济上独立。陈立雄仍然多次赌博、屡劝不改。冯灶琼、陈立雄于2017年4月28日自愿离婚。二、涉案借款发生在2017年3月17日，与冯灶琼、陈立雄离婚时间相隔极短。当时，冯灶琼、陈立雄的夫妻关系已经处于极不稳定、极不正常的状态，早已没有共同生活的基础，且与另案共计借款金额高达8万元，已经远远超出家庭生活开支需要，不符合生活常识。因此涉案借款不应被认定为用于家庭生活。三、冯灶琼与龚灿辉素不相识，冯灶琼也未在借款凭证上签名，且该借款属于高利贷，依法不应受法律保护。四、冯灶琼提供的新证据充分证明冯灶琼在陈立雄借款发生前因感情不和，已与陈立雄分居的事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法院不予支持。据此，涉案借款不应被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冯灶琼不应对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被上诉人龚灿辉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结果无误；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冯灶琼、陈立雄共同经营一家汽车美容店，共同拥有一套房产，在夫妻存续期间购房了一辆宝马车，但双方通过离婚协议书的形式将前述财产都分配给了冯灶琼，而陈立雄名下无任何财产。龚灿辉对冯灶琼、陈立雄的财产及夫妻关系均有所了解，他们借钱后通过签订离婚协议的形式将全部财产归冯灶琼，属于一种违反道德的行为，不应得到法律的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是为了保障弱势群体的权利，而非为了保护冯灶琼这种有车有房的女性。
原审被告陈立雄经本院二审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供书面意见。
龚灿辉于2017年7月24日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陈立雄、冯灶琼共同连带偿还龚灿辉借款3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6%从2017年9月18日起计算，暂计5000元）。
陈立雄一审未作答辩。
冯灶琼一审答辩称：冯灶琼不清楚陈立雄与龚灿辉之间的借贷关系。从龚灿辉提交的证据来看，龚灿辉交付给陈立雄的款项只有27600元。如果本案债务成立，只能按照数额27600元来确认。陈立雄在2017年1月至双方离婚期间没有支付家庭费用，即便本案的借贷关系成立，该债务也是陈立雄的个人债务，与冯灶琼无关。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3月17日，陈立雄向龚灿辉借款30000元，并出具了借据一份，内载：“本人陈立雄因资金周转困难，于公历2017年3月17日借取人民币叁万元整（30000元），我所借款限定于公历2017年9月17日如数归还叁万。……本借据自借款人签名及手指摸后确认已收到所借款并生效……借款人签名：陈立雄（签名及按指印）……借款日期：2017年3月17日。”其中，“手指摸”应为“手指模”的笔误。
一审庭审中，龚灿辉主张其于2017年3月17日向陈立雄转账27600元，并向陈立雄现金支付2400元。龚灿辉向一审法院提供了账户历史交易明细清单1份，拟证明其支付借款的事实，但对现金支付2400元的主张，龚灿辉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其称借据上有“本借据自借款人签名及手指摸后确认已收到所借款并生效”的表述，可确认陈立雄已收到龚灿辉支付全部款项的事实。
一审另查明，陈立雄与冯灶琼曾为夫妻关系，其于2012年9月28日登记结婚，于2017年4月28日登记离婚。
以上事实，有龚灿辉提供的借据原件1份、账户历史交易明细清单原件1份、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原件1份以及一审法院的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
关于本案借款是否真实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龚灿辉主张陈立雄向其借款30000元，向一审法院提供有陈立雄签名及按指印确认的借款金额为30000元的借据、账户历史交易明细清单等予以证实。其中账户历史交易明细清单反映的支付给陈立雄的转账数额、转账日期与借据记载的借款金额相近，可以形成证据链，具有较强的证明力。借据、账户历史交易明细清单等证明的事实与龚灿辉主张陈立雄借款的事实相符，一审法院对龚灿辉主张的借款事实予以确认。但龚灿辉主张其向陈立雄现金支付2400元借款，仅凭借据中关于“本借据自借款人签名及手指模后确认已收到所借款并生效”的表述，而无提供相关收据等证据予以证明，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而本地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贷，提前收取部分利息属于司空见惯的做法，转账数额中2400元的差额，更符合提前收取部分利息、从本金中予以扣除的做法。因提前收取部分利息没有法律依据，故龚灿辉应当对2400元借款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对龚灿辉向陈立雄支付借款本金，按实际转账数额27600元予以认定，对借款本金超出27600元的部分，不予认定。陈立雄所欠龚灿辉借款本金27600元事实清楚，理应清偿，应当承担清偿责任。
关于本案利息计算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龚灿辉与陈立雄在借据中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但有约定还款日期，龚灿辉主张陈立雄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冯灶琼应否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涉案债务发生在陈立雄与冯灶琼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从上述法律规定可知，基于夫妻利益联系的紧密性，为了维护交易安全，促进财产正常流转，我国法律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以一方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是以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为原则，以确认为一方个人债务为例外，且例外情形必须由夫妻一方举证证明。本案不具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的但书部分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所规定的可以认定为夫妻个人债务的两种例外情形，且冯灶琼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龚灿辉与陈立雄曾约定过涉案借款属于陈立雄的个人债务，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在其与陈立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曾约定过财产归各自所有并且龚灿辉知道该约定。故对本案中陈立雄拖欠龚灿辉借款27600元及利息，应由冯灶琼负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7年12月7日作出判决如下：一、被告陈立雄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偿还原告龚灿辉借款27600元及利息（以27600元为本金，从2017年9月18日起按年利率6%计付至欠款还清之日止）；二、被告冯灶琼对上述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龚灿辉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75元、财产保全费370元，由原告龚灿辉负担209元，被告陈立雄、冯灶琼共同负担836元。
二审期间，冯灶琼向本院提交：1.冯灶琼与案外人何锡文2017年12月1日的结婚证，拟证明冯灶琼、陈立雄并非以假离婚逃避债务；2.金沙人家物业管理服务中心出具的说明，拟证明冯灶琼、陈立雄夫妻感情不和，经济相互独立；3.离婚协议书，拟证明冯灶琼、陈立雄在2017年4月28日已经离婚，并对家庭财产子女抚养作出处理。龚灿辉质证称：证据1不能证明冯灶琼的上诉主张，涉案债务发生在冯灶琼、陈立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在送达诉讼资料时曾向该物管中心了解，其称对冯灶琼、陈立雄的情况不了解；证据3离婚协议明确看出冯灶琼、陈立雄是恶意串通，陈立雄将所有财产给了冯灶琼还要自己抚养女儿并自担抚养费。
本院二审经庭询调查确认一审查明事实。
另查明，龚灿辉二审陈述称：当时陈立雄向龚灿辉借款是用于购买宝马汽车，而该车辆登记在冯灶琼名下，并用于冯灶琼、陈立雄商铺的共同经营。冯灶琼二审陈述称：宝马车是2017年2月购买的，交车时间是2017年3月份，车辆登记在冯灶琼名下，款项是我姐姐购买店铺股权，通过银行转账30万元给冯灶琼，冯灶琼用该部分款项购买的宝马车；店铺是冯灶琼、陈立雄2013年7月10日接手，共同经营，经营状况很好，因为于2017年4月11日被一家幼儿园收购就停止了经营，当天幼儿园将款项转到我的账上，我就把30万元退回给我姐姐；冯灶琼与陈立雄签订离婚协议后给了陈立雄15万元，之后又给了陈立雄10万元，均是现金支付。
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据此，针对冯灶琼的上诉请求，认定如下：
冯灶琼上诉主张其不应对涉案借款本息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涉案债务发生在冯灶琼、陈立雄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冯灶琼、陈立雄婚后一直共同经营店铺，经济收入也一直由冯灶琼掌管，陈立雄向龚灿辉借款同期，该店铺仍然在经营过程中，且冯灶琼、陈立雄同期亦确实购置了一台宝马车。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债务虽为陈立雄个人名义所借，但实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属冯灶琼、陈立雄夫妻共同债务，冯灶琼应对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冯灶琼的各项上诉主张，理据不足，依法应予驳回。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0元，由上诉人冯灶琼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柳玮玮
审判员 何 佐
审判员 李 民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九日
书记员 莫善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