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永中法民一终字第5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张国平。
上诉人（一审被告）张国兵。
上诉人（一审被告）张国好。
上诉人（一审被告）唐勋海。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唐则勋。
委托代理人唐新国（特别授权）。
上诉人张国平、张国好、张国兵、唐勋海因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纠纷一案，于2011年9月26日向冷水滩区法院提起诉讼。冷水滩区法院于二○一一年十二月九日作出（2011）永冷民初字第1605号民事判决。张国平、张国好、张国兵、唐勋海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二○一二年三月二十四日作出（2012）永中法民一终字第2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后，张国平、张国兵、张国好、唐勋海向本院申请再审。2012年11月14日本院作出（2012）永中法立民监字第8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于2013年1月22日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并于二○一三年三月十五日作出（2013）永中法民再终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2012）永中法民一终字第20号民事判决和（2011）永冷民初字第1605号民事判决，发回冷水滩区法院重审。冷水滩区法院于二○一三年十月十日作出（2011）永冷民重字第1605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张国平、张国好、张国兵、唐勋海不服，于2013年12月10日向本院提起上诉。原审法院于2014年2月12日移送案卷，同日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由审判员刘明跃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郑霓、吕伟文参加评议，于2014年3月5日在本院第一审判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国平、张国好、张国兵、唐勋海，被上诉人唐则勋的委托代理人唐新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告唐则勋系岚角山镇油榨头村三组人，1994年9月的第二轮土地延包时承包了10.39亩责任田。因劳力不足，原告无力耕种其承包的田地。1997年3月，原告先后与被告张国平、张国好及本组唐勋雀达成口头协议由他们耕种其承包的田地，并负责代缴农业税费。同时，到当时的组长唐勋金处进行备案，明确各被告负责代缴原告农业税费的具体田亩。其中：被告张国平种植原告1.58亩水田和0.775亩自留地、门口地0.31亩，张国平的土地承包证上记载：“则勋给田名佰朝田1.58亩张国平种，则勋拨赤米丘自留0.775给张国平管理，按政策处理办事”；被告张国好种植原告2.41亩水田和0.5亩承包地，张国好土地承包证上记载：“张国好种唐则勋的田，则勋拨承包地0.5亩给张国好栽种和管理”；三组唐勋雀也种植原告1.85亩水田。1999年初，原告将自留地（龙耳地）交给唐锦勋种植。2000年3月，由于同样地原因，原告将部分的承包耕田与唐勋海私下商谈好后，到当时的会计唐优高做了备案，由被告唐勋海种植原告0.95亩水田，唐勋海的土地承包证上记载：“社公丘0.95亩则勋拨来”，证上有当时该组唐优高的签名，但并无该组其他村民的签名。2002年3月，原告因外出到儿子家长住，打算将余下的田地一并交由他人种植。经私下商议，被告张国兵愿意种植2.52亩耕田，原告同时将本组唐锦勋种植的龙耳地一并转给被告张国兵种植，还有1.08亩交给唐锦勋种植。考虑到种植方便问题，唐锦勋提出要种原告那块西边洞大丘，让张国兵与其换一块田。（张国兵种唐锦勋那块2.52亩瓜瓜坵）当时商谈好后，唐锦勋、张国兵先后到组长唐勋林处做了备案，唐锦勋的土地承包证上记载：“唐则勋将西边洞交2.52亩给张国兵、1.08亩给锦勋，为种植方便，国兵将此田交锦勋、瓜瓜丘换给国兵种”。张国兵的耕地承包明细表上记载：“瓜瓜丘井勋拨来2.52亩，只负责田内税收”，并盖有唐锦勋的印章。上述流转行为村组没有开会进行集体讨论，均是私下协商处置。
2003年，被告张国好、张国平、唐勋海将所种植原告承包的耕田出租给冷水滩区农业开发办，其中张国好种植的保庆路0.36亩水田实测面积为0.5亩，保庆路2.05亩水田实测面积为3.7亩共计租给冷水滩区农业开发办4.2亩；张国平种植的佰桥田1.58亩实测租给冷水滩区农业开发办面积为2.54亩；唐勋海种植的社公丘0.95亩实测租给冷水滩区农业开发办面积为1.258亩。冷水滩区农业开发办按年租金每亩为550斤稻谷，按国家粮库收购价于每年年终给付现金。
2008年，冷水滩区人民政府换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时。将原告流转给被告的田地，登记为被告承包的田地。但换证前后没有告知原告，也没有经过油榨头村组开会、讨论；被告也没有重新与发包方油榨头村组签订土地承包合同。
2009年底，原告因事回家居住，才得知原告承包的耕地被登记为被告的。于是原告向村镇反映，要求镇政府纠正错发的新证，同时提出要求立即收回自己承包的耕地，只有唐勋雀、唐锦勋返还了田地，但被告不愿返还。原告于2010年11月8日到镇政府请求调解。2011年6月17日岚角山镇人民政府做出要求四被告将耕田等如数返还给原告的处理决定，被告不服并申请复议。2011年7月26日，冷水滩区人民政府维持原处理决定。四被告不服，又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期间，岚角山镇人民政府主动撤销原处理决定，2011年9月16日本院判决确认岚角山镇人民政府作出的行为超越职权违法。原告遂诉至本院，酿成纠纷。
另查明，原告家在调田的时候是六人，即原告、原告的母亲、妻子及三个儿子，三个儿子现均在外工作，原告及妻子无固定收入，靠三个儿子赡养。被告张国兵在司法调解期间至今，在耕田内砌围墙、砌房子、搭棚子搞养殖。同时查明：2012年6月12日冷水滩区农村经营管理局根据原一、二审判决书重新办理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该证载明：发包方冷水滩区岚角山镇油榨头三组；承包方唐则勋；承包期间1994年9月1日至2024年8月31日；承包方式家庭；用途：农业生产；承包共有人唐则勋。
原判认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是依照法律以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合同而设立，是一种合同授权。村民如果要获取农村承包经营权，必须与村集体经济组织或村民小组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法律规定土地承包合同自成立之日起生效，承包方自承包合同生效时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本案原告自1994年与油榨头村三组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依法取得了讼争土地承包经营权。现原告与被告发生矛盾纠纷，其实质是原告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在流转过程中产生的矛盾纠纷，故本案应定性为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纠纷。
法律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其他方式进行流转，但必须依法进行。在本案中原、被告争执的焦点有三个方面：
一、原告将田地流转给被告行为是转让还是转包法律规定转包与转让的区别主要体现在二个方面：1、转让应当经发包方同意，而转包应当报发包方备案；2、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的，由该农户同发包方确立新的承包关系，原承包方与发包方在该土地上的承包关系即行终止；而转包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承包方与发包方的承包关系不变。从查明的案件事实来看，原、被告的流转行为，没有经过油榨头村三组召开村民小组会议集体讨论通过，而是原、被告私下协商好后，由组长或组干部在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对土地流转的情况进行备案登记，该行为符合转包的特征，非转让。同时被告从来未与油榨头村三组签订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确立新的承包关系，原告亦未与油榨头村三组解除土地承包合同，双方承包关系并未改变，这说明原告流转土地的行为系转包，而不是被告辩称的转让。
二、原告流转土地行为的效力问题。土地承包法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承包方将土地交由他人代耕不超过一年的，可以不签订书面合同。原告将自己承包的土地转包给被告等人，未有签订书面合同，不符合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转包）的形式要件，其转包行为无效。由于转包行为无效，被告等人占有原告承包的土地没有法律依据，应当返还。
三、2008年冷水滩区人民政府换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效力问题冷水滩区人民政府将原告流转给被告的田地，登记为被告承包的田地。该换证行为没有经过油榨头村组开会、讨论，被告也没有重新与发包方油榨头村组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程序上有瑕疵，不应作为有效证据使用。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只是政府对承包人已经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行政确认，并非承包人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与否的要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应当向承包方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或林权证等证书，并登记造册，确认土地承包经营权”。该条文规定的登记，它所体现的是国家对土地承包这种用益物权关系的干预，干预的目的在于以公权力确认私权力，保护承包者的合法权益。这种登记不是物权设立的公示方法，对于承包合同的成立生效和承包经营权的设立并无影响，仅起证明作用，登记证书仅是确权凭证而不是设权凭证。因此，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对农村土地承包只有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确认权利的义务。
综上所述，被告虽然实际种植了讼争土地，并上缴了相关税费，但无承包经营讼争土地的合法依据，即被告无有效证据证明其是讼争土地的合法承包经营权人。原告才是讼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讼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的权属明确。被告张国平、张国好、唐勋海应按原告的要求返还原告承包的田地；被告张国兵应返还原告承包的自留地。被告张国兵所种的耕田是唐锦勋承包的耕田，原告无权要求被告张国兵返还。因此对于原告的诉请本院部分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被告张国平、张国好、唐勋海、张国兵在本判决书生效后三日内返还原告唐则勋承包的田地（其中张国平，耕田佰桥田1.58亩、自留地赤米丘0.775亩及承包地门口地0.31亩；张国好，耕田保庆路水田2.41亩和承包地门口地0.5亩；唐勋海，耕田社公丘0.95亩；张国兵，自留地龙耳地0.425亩）；二、被告张国平、张国好、唐勋海本判决书生效后三日内将原告承包的耕地出租给冷水滩区农业开发办所产生的2011年度租金支付原告（其中张国平有2.54亩、张国好有4.2亩、唐勋海有1.258亩，年度租金按每亩租金550斤稻谷计算）；三、驳回原告唐则勋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00元，由被告张国平、张国好、张国兵、唐勋海负担。
宣判后，张国平、张国兵、张国好、唐勋海不服上述判决，以“上诉人不仅种植了本案诉争的土地多年，上缴了相关的税费，享受了国家给予的补贴，并有变更后的承包合同和农业主管部门确认颁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和其他有效证据予以佐证，上诉人是合法的承包经营权人”等为由，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唐则勋答辩称，原审阐述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提供了《三组田亩明细表》，拟证明从1997年开始至今，发包方将流转的土地已经转让给了上诉人。
被上诉人答辩称：该表是个别人摘写，没有经过组里全体老百姓的签字，也未加盖公章，这个表不具有法律效力，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经本院审查认为，该表是双方所在组的一个新任组长个人出具的，未盖公章，不是原件，不符合证据的构成要件，不属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属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本案争执焦点是张国平、张国兵、张国好、唐勋海是否属本案诉争地的合法承包经营权人。本案诉争地是被上诉人1994年依法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之地，承包合同有效期为三十年。被上诉人取得该土地承包经营权后，因劳力不足，无力耕种，私下与上诉人协商交给上诉人耕种，但未经村组成员或代表开会讨论，此程序不符合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的法律规定；虽经营权证上记载是拨给种植的事项，但未约定具体耕种期限，只能说明是转包备案。且上诉人种植诉争地后未与发包方即集体组织签订承包合同，说明被上诉人与集体经济组织的承包关系没有解除。至于2008年冷水滩区人民政府换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效力问题。冷水滩区人民政府将原告流转给被告的田地，登记为被告承包的田地。该换证行为没有经过油榨头村组开会、讨论，被告也没有重新与发包方油榨头村组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程序上有瑕疵，不应作为有效证据使用。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证书只是政府对承包人已经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行政确认，并非承包人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与否的要件。上诉人虽然实际种植了诉争土地，并上缴了相关税费，但无承包经营诉争土地的合法依据，即上诉人无有效证据证明其是诉争土地的合法承包经营权人。故张国平、张国兵、张国好、唐勋海上诉提出“上诉人不仅种植了本案诉争的土地多年，上缴了相关的税费，享受了国家给予的补贴，并有变更后的承包合同和农业主管部门确认颁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和其他有效的证据予以佐证，上诉人是合法的承包经营权人”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另，诉争地收益何时归被上诉人收取的问题。虽然被上诉人向原审法院主张上诉人返还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时间是2011年9月，但该诉争地的承包经营权在诉讼期间尚未返还被上诉人，因此，被上诉人收取诉争地收益的起算时间应以诉争田地实际返还时的时间为准，而原审判处上诉人将2011年度租金支付被上诉人不当，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三）项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法院（2011）永冷重民初字第1605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二、撤销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法院（2011）永冷民初字第160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一审案件受理费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共计400元，由上诉人张国平、张国兵、张国好、唐勋海承担300元，被上诉人唐则勋承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明跃
审 判 员 郑 霓
审 判 员 吕伟文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四日
代理书记员 甄园园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