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10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秀山县嘉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龙池镇白庄村。
法定代表人：吴和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再勇，重庆博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文全，男，汉族，1967年8月16日生，住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张贤，重庆中钦（秀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黄志勇，男，1963年7月8日生，住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上诉人秀山县嘉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嘉源公司）与被上诉人陈文全、原审第三人黄志勇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4日作出（2014）秀法民初字第00978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嘉源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嘉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再勇、被上诉人陈文全及其委托代理人张贤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第三人黄志勇经传票传唤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3月10日，黄志勇与嘉源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由其承包嘉源公司渣场的石头加工。2012年3月20日，双方又签订《管道安装承包协议》，约定由其承包嘉源公司厂内阳极池段工业和生活用水管道安装工程。2012年4月9日，双方对管道安装费用作补充约定并签订《补充协议》。黄志勇因在施工过程中资金周转出现困难，遂邀请陈文全入伙。2012年6月22日，陈文全与黄志勇签订《工程合伙协议书》，约定：1.陈文全一次性支付黄志勇2012年6月19日前已施工工程产生的材料费用126500元，对黄志勇承建的上述工程享有实施权和工程利润分配权；2.2012年6月19日之后工程施工费用由陈文全全额垫付，工程竣工验收后所拨付的工程款优先支付陈文全垫付的全部资金后，整个工程利润双方各占50%；3.黄志勇负责账务管理，陈文全负责资金管理，采购双方协商，工程验收及结算工程款双方在场。后陈文全依约投入资金、参与工程管理。因黄志勇在嘉源公司处领取工程款未优先支付陈文全的垫付款项，黄志勇与陈文全发生争议，经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龙池镇人民政府、嘉源公司协调解决。2013年2月5日，陈文全与黄志勇签订《协议书》，约定今后凡以黄志勇名义在嘉源公司承建的工程项目款一律由陈文全领取。工程完工后，陈文全与嘉源公司结算工程总价款为1806623．08元，已支付1301721．61元，尚欠504901．47元。2013年2月5日，黄志勇向陈文全出具工程项目结算委托书一份，明确其在嘉源公司所做的一切工程项目委托陈文全代为办理决算事宜。同年2月6日，陈文全将《协议书》、《委托书》原件和《工程合伙协议书》复印件交给嘉源公司，嘉源公司收到并出具收条。此后，黄志勇退出施工，由陈文全负责全部工程的后续施工。2013年2月5日后，嘉源公司支付陈文全工程款324901．47元，尚欠陈文全18万元工程款未付。2013年2月18日，嘉源公司以向成英为黄志勇的债权人为由，从陈文全的工程款中扣除18万元支付给�成英。秀山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秀法民初字第00039号民事判决书中确认：“陈文全与黄志勇于2013年2月5日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由陈文全直接到嘉源公司领取以黄志勇名义承建的项目工程款”。
陈文全一审诉称：黄志勇与嘉源公司分别于2012年3月10日、2012年3月20日签订了《协议书》、《管道安装承包协议》。黄志勇因在施工过程中资金周转困难，遂邀约陈文全入伙，并于2012年6月22日签订《工程合伙协议书》。后陈文全依照《工程合伙协议书》的约定一次性支付了黄志勇之前施工的费用126500元，并全额垫付了之后的工程施工费用。然而黄志勇在嘉源公司处领取工程款，未按《工程合伙协议书》支付给陈文全垫付款，经龙池镇政府和嘉源公司的共同参与协商，陈文全与黄志勇于2013年2月5日签订《协议书》，约定今后以黄志勇名义在嘉源公司承建工程的工程�全部由陈文全领取，黄志勇还向陈文全出具工程项目结算委托书一份。2013年2月6日，陈文全将《协议书》、《委托书》原件和《工程合伙协议书》复印件交给嘉源公司，嘉源公司签收。此后，黄志勇退出施工，可工程结算时，陈文全才得知嘉源公司在2013年2月18日从陈文全的工程款中扣除18万元支付了给黄志勇的债权人向成英。陈文全认为，嘉源公司擅自向他人付款对其不产生法律效力，故请求判令嘉源公司支付工程款18万元。
嘉源公司一审辩称：1.嘉源公司只与黄志勇存在合同关系。嘉源公司没有参加陈文全与黄志勇之间的协议，他们签订的协议对嘉源公司无法律效力。2.嘉源公司支付给向成英的18万元，是从黄志勇的工程款扣除的。黄志勇于2013年1月20日向嘉源公司出具的《委托书》中明确载明：“在修嘉源公司的厂房期间，向向成英借款18万元，现特委托向成英�嘉源公司处办理”。嘉源公司审核确认向成英有权利领取款项后才支付的款项。3.陈文全与黄志勇签订的《协议书》、《委托书》，只能说明陈文全有权与嘉源公司结算和领款，并且嘉源公司于2013年2月底才知情。故请求驳回陈文全的诉讼请求。
黄志勇一审未出庭应诉。
一审法院认为，陈文全、黄志勇已实际完成嘉源公司渣场的石头加工、厂内阳极池段工业和生活用水管道安装工程，且嘉源公司已对该工程予以验收和结算，嘉源公司应当全额支付工程款。陈文全与黄志勇因工程款的领取发生争议，通过龙池镇人民政府和嘉源公司与黄志勇协商，约定嘉源公司在2013年2月5日后应将工程款支付给陈文全，且嘉源公司也于2013年2月6日收取了《协议书》、《委托书》原件和《工程合伙协议书》。因此，嘉源公司明知陈文全系共同承揽人，2013年2月5日后，嘉源公司应当支付承揽工程报酬给陈文全。嘉源公司辩解黄志勇让与对嘉源公司的工程款18万元债权给向成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因黄志勇为偿还向成英的借款18万元，书面委托向成英向嘉源公司领取工程款，不仅没有通知嘉源公司，而且在2013年2月5日已与陈文全达成协议，约定2013年2月5日后的工程款嘉源公司全部支付给陈文全。因此，黄志勇的债权让与行为对嘉源公司不发生效力。而嘉源公司收到黄志勇与陈文全的《协议书》、《委托书》原件和《工程合伙协议书》，明知陈文全是共同承揽人，不能向包括黄志勇的任何其他人支付承揽工程报酬，嘉源公司的辩解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被告秀山县嘉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内支付原告陈文全承揽工程报酬180000元。案件受理费3900元，减半收取1950元，由被告秀山县嘉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嘉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改判驳回陈文全的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如下：黄志勇与陈文全于2013年2月5日签订的《协议书》、《委托书》，对于以前已做的工程款项归属问题没有约定，只是解决了以下两个问题：1.陈文全代办工程结算；2.2013年2月5日以后所做工程的工程款，一律由陈文全领取。而2013年2月5日后，只有部分扫尾工程，工程款仅有10022元。嘉源公司是与黄志勇签订的施工协议，黄志勇才是工程款项的债权人。向成英于2013年1月20日当日将黄志勇给其出具的委托书交给嘉源公司，此行为就是通知债权转让的行为，从该日起，�源公司就与向成英就18万元工程款形成了债权债务关系。而黄志勇于2013年2月5日签订的《协议书》、《委托书》，不构成对该笔债权债务的撤销。因此，嘉源公司于2013年2月18日支付18万元给向成英，并无过错。
陈文全答辩称：1.陈文全与黄志勇签订的《协议书》、《委托书》，指的是2013年2月5日之后，就黄志勇在嘉源公司的工程款，嘉源公司不能支付给其他人，只能由陈文全领取。嘉源公司曲解为2013年2月5日之前的工程款仍由黄志勇领取，显然与客观事实不符。涉案工程是黄志勇接洽过来后，在资金不足的情况下邀请陈文全入伙，入伙后的开支事实上都是陈文全在垫付，而且是先扣除陈文全垫付的工程款后，利润再进行平分。2.嘉源公司支付向成英18万元，不是债权债务的转移，而是代黄志勇履行债务的行为。如果是债权债务的转移，嘉源公司将成为新的债务人，�嘉源公司并不是其与向成英借款合同的履行人。3.本案不排除黄志勇、向成英与嘉源公司恶意串通领取工程款的可能性，因此，黄志勇于2013年1月20日向向成英出具的委托书是否真实不能认定。而嘉源公司于2013年2月5日收到《协议书》、《委托书》之后，就只能把工程款支付给陈文全，不能再支付给其他人，嘉源公司于2013年2月18日向向成英支付款项，具有过错。因此，嘉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本院二审查明：陈文全（乙方）与黄志勇（甲方）于2013年2月5日签订的《协议书》载明：“甲乙双方在秀山县嘉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合伙工程过程中，因甲方擅自领取工程款，违反了之前双方约定取款事项，无法继续合作。现双方就今后在秀山县嘉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工程款领取事宜达成如下协议：1.今后凡以甲方名义在秀山县嘉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内所承建的工程项目款一律由乙方领取。2.此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一份，秀山县嘉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一份。”黄志勇给向成英出具的《委托书》写明：“本人黄志勇，身份证号5135221963070XXXX。在嘉源矿业有限公司修建厂房期间，特向向成英借款壹拾捌万元。现特委托向成英前来贵公司办理壹拾捌万元取款事项。所欠款项本人同意在工程款中扣出，希办理为谢。”其落款时间为2013年1月20日。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涉案的18万元工程款，嘉源公司应否支付给陈文全。针对该焦点，现评述如下：陈文全与黄志勇达成的《协议书》，系在双方因工程款由谁领取产生纠纷的情况下达成的。该《协议书》写明“因甲方（黄志勇）擅自领取工程款”、“就今后在秀山县嘉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工程款领取事宜”等字句。从纠纷起因及该《�议书》的上下文整体语意理解，并结合陈文全与黄志勇合伙以及黄志勇委托陈文全办理结算事宜的事实，可以综合认定，《协议书》中“今后凡以甲方名义在秀山县嘉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内所承建的工程项目款一律由乙方领取”的真实意思，并非是协议达成之后所做工程涉及的部分工程款由陈文全领取，而是协议达成之后涉案工程的所有工程款项均由陈文全领取。《协议书》系陈文全与黄志勇之合伙人内部就领取工程款项的权限所作出的约定，意思表示真实，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该《协议书》约定的有关工程款债权让与的内容，自陈文全通知债务人嘉源公司后，对该公司产生法律约束力。因此，嘉源公司于2013年2月6日领取《协议书》、《委托书》和《工程合伙协议书》后，应将其工程款支付给陈文全。故本院对嘉源公司关于陈文全只有权领取扫尾部分工程款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黄志勇于2013年1月20日向向成英出具《委托书》，委托向成英领取18万元工程款；又于2013年2月5日与合伙人陈文全达成《协议书》，授权陈文全领取全部工程款。黄志勇在以上《委托书》、《协议书》中的意思表示相悖，应当依最后作出的意思表示即《协议书》为准。而嘉源公司在2013年2月18日付款18万元给向成英时，已收取了《工程合伙协议书》，应当对陈文全与黄志勇系合伙经营涉案工程知情；即便没有《协议书》，嘉源公司也不能仅凭黄志勇单方授权就支付工程款给向成英，也应当征得合伙人陈文全的同意。加之黄志勇给向成英出具的《委托书》和《协议书》意思表示相悖。在此种情形下，嘉源公司不核实黄志勇的意思，不征得合伙人陈文全的同意，擅自将涉案的18万元工程款支付给向成英，具有明显过错，因而�付款行为对陈文全不产生效力。综上所述，嘉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故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审判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秀山县嘉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应当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权利人可以向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该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审 判 长 谭中宜
代理审判员 庹华安
代理审判员 刘文玉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陈桂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