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1民终65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虹，女，1962年5月16日出生，回族，住章丘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学风，山东国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中建六局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
法定代表人：尹浩，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娟，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山东华远钢结构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茌平县。
法定代表人：薛守岭，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宝群，山东群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
代表人：王晓江，总经理。
原审被告：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
法定代表人：吴春军，董事长。
以上两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娟，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原审被告：济南宝钢钢材加工配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章丘市。
法定代表人：曲红涛，董事长。
上诉人刘虹、中建六局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六局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华远钢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华远公司）、原审被告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六局山东分公司）、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六局）、济南宝钢钢材加工配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济南宝钢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章丘市人民法院（2014）章民初字第35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虹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山东华远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山东华远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山东华远公司于2008年7月28日向刘虹出具的505万元收据，包含其于2008年5月12日向刘虹出具的255万元收据，系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以部分款项之合与505万元的数额相吻合为由，认定重复开收据，于无法据。2.505万元收据中载明收款方式为“卡存”，但该收据系山东华远公司出具，“卡存”是由山东华远公司书写。一审法院以刘虹未能提供“卡存”的证据为由，认定刘虹举证不能，系分配举证责任错误。3.2008年7月28日，山东华远公司收到20万元工程款，按照一审法院认定，该20万元同样包含在505万元当中。山东华远公司在同一天出具505万元的总收据与20万元的收据，不符合常理。4.刘虹在本案中始终主张付款数额为823万元，一审法院以刘虹曾在（2009）章民初字第1328号案件中认可向山东华远公司付款83万元，后又否认为由，采信山东华远公司的陈述，于法无据。退而言之，即使（2009）章民初字第1328号案件中出现83万元的数额，但该证据系山东远华公司单方证据，刘虹已提出异议，一审法院擅自引用是错误的。5.一审法院以2008年10月31日之前，刘虹尚未撤场，中建六局不可能不知道刘虹的付款情况为由，推定刘虹在2008年10月31日之前付款823万元不真实是错误的。刘虹与中建六局之间的合作始终不顺畅，中建六局不可能向刘虹随时询问付款情况。退而言之，无论中建六局对刘虹付款情况知道多少，其函件确认的数额未经刘虹确认，亦未向刘虹核实，该数额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6.一审法院根据山东华远公司提供的付款明细，将刘虹及中建六局向山东华远公司支付的工程款进行累加，并以总额超出应付款为由否定刘虹向山东华远公司已付款款数额的合理性不具有说服力。刘虹于2008年5月12日向山东华远公司支付的255万元系工程预付款，按照工程施工惯例，预付款应逐笔扣回。涉案工程工期仅有60天，刘虹未将工程预扣款扣回，导致超付工程款亦符合情理。7.刘虹提交的证据均为山东华远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系刘虹已付款的凭证。至于收据本身载明的入账日期及付款方式，刘虹未予关注，一审法院在收据本身记载的日期及内容进行不利于刘虹的推理，显失公正。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山东华远公司针对刘虹的上诉辩称，1.本案除折抵工程款的1万元“探伤款”外，其它工程款均通过银行转账完成。涉案505万元收款收据注明“卡存”，刘虹主张已向山东华远公司付款505万元，应当提交银行汇款凭证。2.刘虹在（2009）章民初字第1328号案件中自认向山东华远公司付款83万元，如果刘虹在撤场前就已向山东华远公司支付823万余元，中建六局在2010年12月15日通过济南宝钢公司支付山东华远公司工程款70万元，且（2012）章民初字第599号民事判决书、（2014）济民五终字第43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中建六局山东分公司、中建六局承担196608元无法解释，合同质保金的问题亦无法作出解释。3.中建六局认可刘虹向山东华远公司支付工程款83万元，并认可包括该83万元在内，共向山东华远公司支付工程款768万元。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建六局、中建六局山东分公司、中建六局二公司述称，同意刘虹的上诉请求、事实及理由。
中建六局二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支持中建六局二公司的反诉请求；2.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山东华远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2013）济民五终字第106号民事判决认定，涉案工程钢结构部分系刘虹施工范围。刘虹撤场前，山东华远公司施工的价款应由刘虹支付。刘虹撤场后，山东华远公司施工的价款应由中建六局承担。故中建六局二公司仅应承担刘虹撤场后，山东华远公司施工的钢结构价款196608元，对前期款项不应承担责任。2.（2014）济民五终字第434号民事判决生效后，章丘市人民法院已将山东华远公司施工的钢结构价款205283元在中建六局二公司账户中执行完毕，中建六局二公司与山东华远公司债权债务关系已终结。3.一审法院以山东华远公司至今未收到全部工程款，且大部分工程款由中建六局支付为由，要求中建六局二公司承担70万元给付责任是错误的。刘虹撤场前，山东华远公司的工程款是否收到，与中建六局二公司无关。一审法院要求中建六局二公司承担刘虹撤场前的工程款，无事实与法律依据。4.根据刘虹提交的收据，在2008年10月31日已付款823万元。中建六局二公司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于2010年1月26日向山东华远公司付款70万元。山东华远公司已构成不当得利，应当返还该70万元款项。5.刘虹在（2013）济民五终字第106号民事判决并不认可中建六局二公司代付70万元工程款的事实。中建六局二公司有权要求山东华远公司返还该7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
山东华远公司针对中建六局二公司的上诉辩称，1.一审判决针对山东华远公司起诉的82万元，未涉及前期已支付款项。2.中建六局二公司与刘虹签订的《协议书》为无效协议，且山东华远公司未参与相关诉讼，相关诉讼判决结果对山东华远公司不具有拘束力。3.山东华远公司收到的70万元工程款系中建六局依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向其支付的工程款，山东华远公司未因中建六局的履约行为获得重复的工程款，不存在获得非法利益。4.（2013）济民五终字第106号民事判决仅对中建六局与刘虹之间关于钢结构工程款支付义务进行了界定，是处理中建六局与刘虹之间纠纷的依据。70万元工程款是中建六局或其代表的发包方应向山东华远公司支付的工程款。中建六局应依据106号民事判决与《协议书》向刘虹追偿。5.涉案70万元工程款是发生在刘虹撤场前的工程款，对于撤场后工程款19608元已有生效判决予以认定，中建六局第二公司依据其与山东华远公司签订的合同，具有支付工程款的义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虹述称，同意中建六局第二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及理由。
中建六局、中建六局山东分公司述称，同意中建六局第二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及理由。
济南宝钢公司未作陈述。
山东华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刘虹、中建六局、中建六局山东分公司、中建六局二公司支付山东华远公司工程款62万元及银行同期利息；2.刘虹、中建六局、中建六局山东分公司、中建六局二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中建六局二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判令山东华远公司返还代付工程款70万元及利息168926元（利息自2010年1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反诉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08年初，被告中建六局承建济南宝钢公司厂房、办公楼及配套设施工程。中建六局承建上述工程后，未进行具体的施工建设，即由中建六局二公司及中建六局山东分公司于2008年4月18日，与刘虹签订协议书，约定：“双方共同完成济南宝钢公司厂房、办公室及辅助设施工程的施工任务，中建六局二公司、中建六局山东分公司负责工程管理，刘虹负责工程施工及与发包人结算、协调关系、筹措资金，工程盈亏由刘虹自负，工程完工后由刘虹负责与发包人结算，中建六局二公司、中建六局山东分公司可提供指导和协助并提供必要的手续，刘虹按照工程结算值的2.5%向中建六局二公司、中建六局山东分公司上交管理费……”。刘虹对上述工程虽未全部施工完成，但当事人对工程质量无异议。
2、2008年5月12日，原告山东华远公司与被告中建六局山东分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原告所承建的工程在刘虹承建的工程之内），约定原告承包济南宝钢钢材配送中心工程钢结构厂房制作、安装，合同价款850万元。合同还约定工程验收合格后付至总价款的95%，剩余5%即42.5万元作为保证金，在保修期满后一次性付清。质量保修期，屋面防水工程为5年。上述合同签订后，原告开始施工。
3、2009年2月，刘虹在未竣工的情况下，因钢材价款、人工费上调等问题未能与甲方协调好而撤离施工现场。刘虹撤场后，原告继续施工，2009年5、6月上述工程竣工验收。刘虹撤场前，原告施工的工程价款为8303391.93元，刘虹撤场后，所施工的工程价款为196608元。
4、被告中建六局山东分公司对原告的付款情况为：（1）2008年5月12日付255万元，（2）2008年7月14日付200万元，（3）2008年8月8日付130万元，（4）2008年9月19日付30万元，（5）刘虹撤场后，2010年1月26日，中建六局山东分公司委托济南济南宝钢公司付款70万元。合计：685万元。
5、2009年5月，刘虹起诉中建六局、中建六局二公司、中建六局山东分公司、济南宝钢公司，要求支付工程款，该案经过一审、二审、重审、二审，最后判决中建六局、中建六局二公司支付刘虹工程款8866733元。2012年3月，本案原告起诉中建六局、中建六局二公司、中建六局山东分公司、济南宝钢公司，要求支付工程款，该案生效判决将原告所干工程分成刘虹撤场前和刘虹撤场后两部分，刘虹应对撤场前的工程款承担责任，中建六局对刘虹撤场后工程款承担责任，遂判决中建六局山东分公司、中建六局支付原告工程款196608元。该案现已执行完毕。
对有争议事实的分析与认定，本案关键在于原告于2008年7月28日给刘虹出具的505万元的收据中，是否如原告所言其中包含原告于2008年5月12日已给刘虹出具收据的255万元，也即255万元的工程款收据是否开重。
原告认为，就涉案工程，付款情况如下：中建六局山东分公司付款情况：（1）2008年5月12日付255万元，（2）2008年7月14日付200万元，（3）2008年8月8日付130万元，（4）2008年9月19日付30万元，（5）2010年1月26日，中建六局山东分公司委托济南宝钢公司付款70万元。以上合计：685万元。刘虹付款情况：（1）2008年6月30日，30万元，（2）2008年7月28日，20万元，（3）2008年9月30日，30万元，（4）2008年6月4日，1万元，（5）2008年10月31日，工程款2万元，以上合计：83万元。二者相加：768万元。刘虹应付的工程款为：830万元-768万元=62万元。
刘虹认为，对原告为其施工的工程款为8303391.93元没有异议。但其已经支付给原告工程款823万元，原告也给其出具了收据，共5张，分别为：2008年5月12日出具的255万元的收条，2008年6月30日出具的30万元的收条，2008年7月14日出具的505万元的收条，2008年10月31日出具的60万元的收条，2008年10月31日出具的2万元的收条，2008年6月4日出具的1万元的收条，合计823万元，因此，其现在尚欠原告7万元。
中建六局、中建六局二公司、山东分公司认为，中建六局山东分公司于2010年1月26日支付原告70万元工程款时，与刘虹当时正处于对立的诉讼之中，不知刘虹已付至823万元，刘虹撤场后原告继续施工的工程款196608元，因原告诉讼，已被法院执行。因此，70万元是其多支付的，故由中建六局二公司提起反诉，要求原告返还该70万元。
原告称，之所以出现给被告出具收据5张计款823万元的情况，是因为，在2008年7月28日，由于原告工作人员的失误，收据出重了，该505万元的收据，是对前四次付款总和所开收据，即：（1）2008年5月12日付255万元，（2）2008年6月30日，30万元，（3）2008年7月14日付200万元，（4）2008年7月28日，20万元。其中，255万元已开过收据。并且，在505万元收据中，已注明“卡存”字样，原告要求刘虹拿出该505万元银行转款明细来，对此刘虹的解释是，刘虹从2009年2月清场，在当时背景下，许多个人资料遗失，让刘虹说哪些是现金、转账、网银，很难举证。但刘虹能够确定其手里的收据还原了原告当时收款的情况。
原告称在（2009）章民初字第1328号案件第二次开庭笔录（2009年9月15日）中，刘虹认可其个人支付给原告工程款83万元。且在该案查明部分亦已对此予以认定，即：中建六局代刘虹支付给原告615万元，刘虹付给原告83万元，该案诉讼中，中建六局山东分公司又付给原告70万元。对此，刘虹的解释是，1328号案件经过了一审、二审、发回重审和二审，在发回重审和二审中，我们对该事实予以纠正，在本次庭审中，我们亦讲到刘虹是被清除出场的，当时背景下，财务资料混乱，好多证据丢失，对于具体付款事实无法查核实，所以说才有这个口误，本证据（笔录）所显示的83万元，刘虹并没有表示是其付款全部，所以说得不出原告证明观点。
此外，原告还向法庭提交1、企业询证函，证实中建六局山东分公司向原告询证，截止2008年12月26日，原告已收到工程款695万元，原告予以确认。2、中建六局山东分公司分包单位往来款确认单（2010年4月2日出具），证实原告确认至2010年3月2日原告收到中建六局山东分公司工程款768万元，欠原告工程款82万元。还有在山东华远公司诉中建六局等被告一案（599号案）被告提交证据目录，和答辩状，证实中建六局等被告认可工程款付至768万元，还差原告82万元。对此，中建六局等被告的解释是，由于刘虹在2009年5月即起诉中建六局等被告，在诉讼中与刘虹处于对立面，不了解刘虹付款的真实情况，故出现了上述的认可已付768万元的情况。
通过分析原、被告的诉辩意见以及提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原告于2008年7月28日给刘虹出具的505万元的收据中，包含原告于2008年5月12日已给刘虹出具收据的255万元。理由如下：1、原告称505万元的收据开重，具有可能性，因为截至2008年7月28日，原告收到505万元，恰好分别是2008年5月12日的255万元，2008年7月14日的200万元，及2008年6月30日的30万元，2008年7月28日的20万元，其中后两笔30万、20万元是刘虹支付给原告的。2、505万元的收据中，已注明收款方式是“卡存”，也即通过银行存入的，但对此，刘虹不能提供相关银行凭证证实，其称因被清场致资料丢失，理由牵强。卡存的相关凭证是可通过银行调取的。3、在一审法院（2009）章民初字第1328号案件中，刘虹认可付给原告工程款83万元，后虽在重审及二审中又否认此事实，其摇摆性亦可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事实真相。4、中建六局系的三被告，在一审法院（2012）章民初字第599号案件中，其在中建六局山东分公司分包单位往来款确认单及答辩状中，认可付至原告工程款768万元（中建六局山东分公司及刘虹付款之和），虽然其在本案中称其当时因与刘虹处于诉讼的对立面，沟通交流不够，导致不知刘虹付款的真实情况，而作出的认可已付款为768万元。该理由牵强，可信度不高。因为，按刘虹提供的收据，在2008年10月31日就已付至823万元，而这时刘虹还没有撤场，双方并没因诉讼闹僵，刘虹撤场是2009年2月份，刘虹起诉中建六局等是在2009年5月份。5、假若505万元的收据没有开重，该收据是2008年7月28日由原告出具的，按刘虹提供的收据，之前在2008年5月12日有份255万元的收据，在2008年6月4日有份1万元的收据，之后在2008年10月31日有份60万元的收据，及一份2万元的收据，相加之和为823万元。但在2008年8月8日中建六局还付给原告工程款130万元，此有凭证可以证实，这样在2009年2月刘虹撤场前就已经对原告付款至953万元。这还不加之后中建六局山东分公司委托济南宝钢公司代付的70万元，本院（2012）章民初字第599号案件中判决生效后，本院从中建六局执行给原告的196608元。相较于原告所干工程总价款850万元。已超付接近200余万元，原告还来主张工程欠款，显然不客观。
一审法院认为，中建六局承建济南宝钢公司发包的厂房、办公楼及配套设施工程后，中建六局二公司、中建六局山东分公司与没有施工资质的自然人刘虹签订协议书，约定双方共同完成济南宝钢公司厂房、办公室及辅助设施工程的施工任务，中建六局二公司、中建六局山东分公司负责工程管理，刘虹负责工程施工及与发包人结算、协调关系、筹措资金，工程盈亏由刘虹自负，故中建六局二公司、中建六局山东分公司与刘虹签订的协议书，实为转包，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因刘虹撤离施工现场后，中建六局二公司、中建六局山东分公司接收了刘虹施工的工程，且当事人对工程质量无异议，故中建六局二公司、中建六局山东分公司应当向刘虹支付刘虹已施工部分的工程款。山东华远公司虽然与中建六局山东分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施工钢结构工程，但山东华远公司施工的钢结构工程，系刘虹承包工程的一部分，刘虹已经向中建六局二公司、中建六局山东分公司主张包括钢结构工程在内的工程款，且刘虹亦向山东华远公司支付过工程款，故刘虹撤离施工现场前山东华远公司施工钢结构工程的价款，应由刘虹负责支付，刘虹对此亦无异议。原告主张其他被告承担过错责任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原告主张的利息，可从原告主张权利之日也即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反诉原告中建六局二公司主张反诉被告山东华远公司返还超付的工程款70万元及相应利息168925.95元，因反诉被告所施工的涉案工程工程款至今仍未得到全部支付，且在刘虹撤场前反诉被告所施工的工程，大部分的工程款也是由中建六局山东分公司支付的，故反诉原告主张反诉被告返还超付的工程款70万元及利息不当，也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并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刘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山东华远钢结构有限公司工程款人民币62万元。二、被告刘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山东华远钢结构有限公司工程款利息（以人民币62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1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流动资金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三、驳回原告山东华远钢结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反诉原告中建六局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0000元，诉讼保全费4020元，由被告刘虹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2489元，由反诉原告中建六局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1、刘虹提交刘虹的工商银行卡明细两份，主张自2008年5月至8月，刘虹多次从银行卡中取现，其中部分款项用于支付山东华远公司工程款，虽然山东华远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载明“卡存”，但该收据系山东华远公司单方出具，且山东华远公司认可505万元收据由多笔款项组成。山东华远公司主张，刘虹于二审期间提交的银行卡交易明细，已超过举证期限，且不属于新的证据，不能证实银行卡交易款项用于支付山东华远公司工程款，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能否定收据中“卡存”的客观记载，亦不足推翻刘虹自认向山东华远公司付款83万元的事实。
2、中建六局二公司提交2010年1月7日的申请书、承诺书各一份。山东华远公司以没钱进货，无法发放工资导致停工为由，于2010年1月7日向中建六局山东分公司申请付款70万元。山东华远公司向中建六局山东分公司出具承诺书，载明尚欠工程款109.5万元（扣留质保金），如中建六局山东分公司给付70万元后，总额超付工程款时，可从山东华远公司承接的其他项目工程款中扣除。中建六局二公司主张因山东华远公司未承包中建六局其他工程，无法从其他工程中扣除，故应当在本案工程中予以追回。山东华远公司对中建六局二公司提交的申请书及承诺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非新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3、已经生效的（2011）章民重初字第17号刘虹诉中建六局二公司、中建六局山东分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认为“刘虹在施工过程中，以中建六局山东分公司的名义与山东华远公司签订钢结构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实质上是刘虹在整体转包过程中实施的一种分包行为，是合同本身当事人的意思自愿表示，具有相对独立性，无论该合同的效力如何，对刘虹与中建六局及中建六局山东分公司、二公司之间关于结算的约定不产生直接影响。”“诉讼过程中，原被告均认可山东华远公司所施工的钢结构工程合同总报价850元万元，其中刘虹时已完成部分应计8303391.93元，后续工程由中建六局完成，应支付的工程价款为196608.07元。基于本案重审过程中，针对本案涉及的山东华远公司的钢结构工程款是否结清，已另案处理，且本案刘虹主张已支付钢结构工程款823万元。因此，中建六局二公司于2010年1月26日支付山东华远公司70万元，是否是代刘虹支付的本案涉及的钢结构工程款，以及针对该钢结构工程款双方分别支付款项的确认，可在另案处理后行使追偿。”该案于2012年10月29日判决中建六局、中建六局二公司偿付刘虹工程款8866733元中，未包含中建六局二公司于2010年1月26日支付山东华远公司的70万元。以上判决，经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济民五终字第106号终审判决，维持原判。
4、章丘市人民法院（2012）章民初字第599号山东华远公司诉中建六局、中建六局山东分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一案中，认定中建六局、中建六局山东分公司应当对刘虹撤场后的施工部分承担付款责任，判决中建六局、中建六局山东分公司向山东华远公司支付工程款196608元。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济民五终字第434号民事判决，维持判决。该案已执行完毕。
5、二审中，对于山东华远公司所收款项，刘虹主张中建六局二公司代替刘虹向山东华远公司支付工程款后，由山东华远公司直接向刘虹出具收据。中建六局二公司主张，其代付的615万元工程款中，没有收到山东华远公司的收据，只有70万元的收据是山东华远公司向其出据的，其每笔代付款均应由山东华远公司向刘虹开具收据。山东华远公司主张由中建六局二公司支付的款项，相应收据载明的交款单位为中建六局山东分公司，对于刘虹的直接付款，收据开具给刘虹。
以上事实由刘虹、中建六局二公司提交的证据、一审卷宗材料及二审调查笔录等在案为凭。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涉争70万元款项是否为超付工程款、刘虹尚欠山东华公司工程款如何确定。
关于涉案工程施工过程中各主体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经过已经生效的民事判决，能够认定各主体之间的下列法律关系：济南宝钢钢材加工配送有限公司与中建六局之间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中建六局二公司及中建六局山东分公司基于中建六局的关联关系，与刘虹之间系建设工程转包关系；刘虹以中建六局二公司及中建六局山东分公司的名义与山东华远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转包合同关系；刘虹中途撤场后，中建六局二公司及山东分公司要求山东华远公司继续施工，双方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合同关系。因此，在刘虹撤场之前，山东华远公司基于与刘虹之间的合同关系，应当向刘虹主张工程款，刘虹系付款义务人。
中建六局二公司及山东分公司在刘虹撤场前对山东华远公司的付款，均应视为代刘虹支付工程款。已经生效的（2011）章民重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中建六局、中建六局二公司偿付刘虹工程款8866733元中，未包含中建六局二公司于2010年1月26日支付山东华远公司的70万元，且该款系刘虹撤场之后支付，结合山东华远公司向中建六局出具的申请书及承诺书之内容，足以认定该70万元不能作为中建六局二公司、中建六局山东分公司对山东华远公司的代付款，而系中建六局二公司、中建六局山东分公司对山东华远公司的直接付款。章丘市人民法院（2012）章民初字第599号判决中建六局、中建六局山东分公司向山东华远公司支付工程款196608元，即中建六局、中建六局山东分公司仅对山东华远公司仅负有196608元的付款义务，且已履行完毕。中建六局二公司于刘虹撤场后向山东华远公司另行支付70万元，属于超付工程款，山东华远公司应当予以返还。对于涉争70万元是否超付，经过本案审理后予以确定，且中建六局二公司向山东华远公司所付70万元系双方协议支付，未约定利息问题，故中建六局二公司请求支付相关利息，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刘虹向中建六局二公司及山东分公司主张工程款时，应当扣除代付款部分。除70万元有争议外，中建六局山东分公司已代付工程款615万元，但山东华远公司向中建六局山东分公司出具的收据并不足615万，因此，不排除山东华远公司向刘虹出具的收据中包含中建六局山东分公司的代付款项。二审中，山东华远公司主张2008年7月28日向“中建六局山东分局章丘宝钢项目部”开具的505万元收据中，包含了中建六局山东分公司代付的225万元，225万元系重复开具收据，但505万元收据中亦同样包含了中建六局山东分公司代付的200万元，足以印证山东华远公司向刘虹出具的收据中包含中建六局山东分公司的代付款项的事实。因此，即使2008年7月28日向“中建六局山东分局章丘宝钢项目部”开具的505万元收据，包含了此前向中建六局山东分公司开的225万元的收据，亦合常理。山东华远公司与刘虹之间存在实际的合同关系，尽管中建六局山东分公司代付款项款，但山东华远公司最终应当向刘虹出具收据。山东华远公司于2008年7月28日向刘虹出具20万元的收据，而于同日又向中建六局山东分局章丘宝钢项目部”出具505万元的收据，山东华远公司却主张505万元收据中包含了20万元的收据，显然不合常理。刘虹以山东华远公司向其开具的收据作为付款金额的抗辩，未将山东华远公司开具的以中建六局山东分公司为交款单位的收据作为付款凭证，至于505万元收据中是否包含225万元收据款项，不影响刘虹以505万元收据作为付款凭证的证据效力。综上，505万元的收据与同日的20万元收据互相不存在包含关系。505万元收据系合法的付款凭证。因此，山东华远公司与刘虹之间的结算，应当以刘虹持有的山东华远公司向刘虹或项目部出具的收据为准。收据系合法的付款凭证，刘虹以收据作为其已向山东华远公司的付款证据，主张已向山东华远公司支付工程款823万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以刘虹提交的收据载明的金额823与代付相应款项相加，推算刘虹的总付款额超付接近200余万元，系两种不同概念的内容相加，逻辑错误。刘虹于撤场前应向山东华远公司支付工程款8303391.93元，尚欠73391.93元（8303391.93元－823万元）。对于所欠工程款金额，双方争议较大，经本案审理后方能确定，故工程款的利息可自本判决一审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综上所述，中建六局二公司及刘虹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章丘市人民法院（2014）章民初字第3502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刘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山东华远钢结构有限公司工程款73391.93元及利息（以73391.93元为基数，自2014年11月20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三、被上诉人山东华远钢结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诉人中建六局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70万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山东华远钢结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上诉人中建六局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上诉人刘虹负担1550元，被上诉人山东华远钢结构有限公司负担8450元，财产保全费4020元，由上诉人刘虹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2489元，由被上诉人山东华远钢结构有限公司负担10889元，由上诉人中建六局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上诉人刘虹预交10000万元，上诉人中建六局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预交12489元，均由被上诉人山东华远钢结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褚 飞
代理审判员 黄宏伟
代理审判员 李 静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李在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