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闽民申字第77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曾土金，男，汉族，1947年11月11日出生，住福建省连江县。
委托代理人：孙德光，福建臻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福建省连江县富鑫养鳗场。住所地：福建省连江县潘渡乡贵安村。
法定代表人：张孝兹，场长。
委托代理人：林柏冬，福建八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连江县潘渡乡贵安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连江县潘渡乡贵安村。
再审申请人曾土金因与被申请人福建省连江县富鑫养鳗场（下简称富鑫养鳗场）、一审第三人连江县潘渡乡贵安村民委员会（下简称贵安村委会）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榕民终字第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曾土金申请再审称：1.本案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首先，作为本案重要证据的《用地协议书》签约主体是富鑫养鳗场和贵安村委会。《用地协议书》只约束富鑫养鳗场和贵安村委会。曾土金未在《用地协议书》上签字，说明曾土金对该协议不认可。故《用地协议书》不能约束曾土金，该协议的租期30年不能制约曾土金。其次，贵安村委会作为《用地协议书》的签约主体不适格。《用地协议书》中的标的物是已经发包给曾土金的农村集体土地，贵安村委会无权再出租给富鑫养鳗场每年获取几千元的利益。所以《用地协议书》应属无效合同。再次，就《用地协议书》内容可认定富鑫养鳗场和贵安村委会违反《土地法》、《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禁止性规定而导致无效。《土地法》第三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禁止占用基本农田发展林果业和挖塘养鱼”。富鑫养鳗场使用讼争地进行养鳗，明显违反该法条。二审认定“并未改变讼争地的土地用途”明显是适用法律不当。《用地协议书》同时违反《农村土地承包法》第57条规定“任何组织和个人强迫承包方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该流转无效。”最后，我国《合同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的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它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的协议”。《合同法》并未排斥土地承包及流转合同。同时特别规定：“婚姻、收养、监护等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适用其他法律的规定”。可见富鑫养鳗场和贵安村委会所签订的《用地协议书》应适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合同法》第214条规定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超过部分无效，也适用于农村承包地的出租协议。因为在《合同法》租赁合同这一章中并无明文排除土地租赁合同。而《农村土地承包法》只对耕地承包期限作了三十年的规定，未对承包地租赁期限作特别规定，故本案应适用《合同法》相关规定。二审认为《用地协议书》不适用《合同法》关于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的规定，是适用法律不当。退一步讲，如果本案不能排除《用地协议书》对曾土金的法律约束的话，根据该法条的租期不超20年之规定则至2013年12月就自然终止，也应改判在2013年12月31日富鑫养鳗场应将承包地退还给曾土金。2.一、二审认定事实错误，对认定曾土金履行《用地协议书》缺乏证据证明。首先，曾土金于1993年将承包地以口头合约形式租给富鑫养鳗场，没有约定明确的租期，口头讲租3-4年，年租以10担稻谷折价在8月底给付。曾土金与富鑫养鳗场履行的是在先的口头合约，并不履行富鑫养鳗场举证的1994年1月1日其与贵安村委会签订的《用地协议书》。一、二审没有分清这两个法律行为，在这个主要事实上认定错误。其次，曾土金只履行与富鑫养鳗场的口头协议，而贵安村委会才履行《用地协议书》，贵安村委会据此每年收取富鑫养鳗场几千元“土地赔产款”。一、二审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曾土金履行该《用地协议书》。再次，讼争地原是基本农田，诉前荒废不再做为富鑫养鳗场养殖用地，已是长满野草让他人种菜、种棉花等等景象在曾土金举证的相片中可以看出，当时也可实地勘察，一审却不去勘察。一、二审却偏听偏信富鑫养鳗场陈述，不顾客观存在的事实，不予认定土地荒废是错误的。3.一、二审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用地协议书》是富鑫养鳗场伪造的，不鉴定可能导致判决明显不公（如果上述一、二点理由足以推翻原判决，就不需鉴定）。曾土金诉求返还出租的承包地早在2009年以前就向富鑫养鳗场提出，之前富鑫养鳗场还从未拿出什么《用地协议书》来回绝。2009年曾土金将此事捅到县政府之后，富鑫养鳗场才拿出这伪造的《用地协议书》。因为2009年之前都没有提起《用地协议书》来回绝曾土金的返还请求，2006年富鑫养鳗场还多次要求曾土金等四人与之签订租地书面协议，曾土金等三人拒绝签订，只有肖依水与之签订（2006年富鑫养鳗场与肖依水签订的《租用土地协议书》对租赁期限约定不明确，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如果早有1994年为期30年的《用地协议书》，为何18年未到期却要求曾土金与之再签订租地协议呢？这可以推出2006年之前没有《用地协议书》。另从《用地协议书》文中看出如下几点与当时事实不吻合的情况：（1）1995年前连江地区市面上尚未用电脑打字，故1995年11月富鑫养鳗场与贵安村委会签订的《征地协议书》是用手工打字的；（2）1995年《征地协议书》是真实的（富鑫养鳗场辩称未履行，其实这就是所谓的机砖厂使用的土地由贵安村委会租给富鑫养鳗场），该协议未将曾土金等四户土地包括在内，反过来证明比它早一年多的《用地协议书》包括了原机砖厂范围和曾土金四户的土地是假的；（3）1994年尚未有贵坡公路之名称，当年这里只是乡间小路。而《用地协议书》上“东至贵坡公路”，说明富鑫养鳗场在伪造此协议时潜意识是现时的；（4）1994年距第一轮土地承包期满只有5年，怎能签订为期30年的租地协议呢？总之《用地协议书》是假的，虚构的。综上，请求对本案进行再审。
富鑫养鳗场提交书面意见认为：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曾土金的再审申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曾土金的再审申请。
本院认为，曾土金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理由如下：
1.本案不存在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情形。
首先，曾土金虽未在贵安村委会与富鑫养鳗场签订的《用地协议书》上签字，但曾土金与富鑫养鳗场及贵安村委会在该协议签订后一直按照协议约定享有权利和履行义务，曾土金在2009年前对此均无异议，并收受了连江县富鑫养鳗场支付的自1994年至2008年共15年的土地补偿款，曾土金对该协议事实上是认可的，故《用地协议书》对曾土金具有约束力。
其次，讼争土地属农村集体土地，虽然由曾土金承包，但土地的权属仍未改变，而村委会有权代表集体经济组织对外签订合同。本案中，贵安村委会与富鑫养鳗场签订的《用地协议书》没有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协议。
再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的“禁止占用基本农田发展林果业和挖塘养鱼”是指不得占用基本农田，而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讼争土地属基本农田，且曾土金在一、二审中亦未对此提出异议；而使用讼争地进行养鳗，从土地用途性质看，仍属农用地范围，并未改变讼争地的用途。用地协议的内容涉及农村土地承包，有专门的法律进行调整，按照特别法优于普通法的法律适用准则，一、二审认为《用地协议书》不适用《合同法》关于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的规定并无不当。
2.本案不存在一、二审认定事实错误，认定曾土金履行《用地协议书》缺乏证据证明的情形。
首先，曾土金在富鑫养鳗场与贵安村委会签订协议后一直按照协议约定享有权利并履行义务，同时，曾土金也接受了富鑫养鳗场支付多年的土地补偿款，也就是说，曾土金对土地出租给富鑫养鳗场是明知的，故一、二审认定曾土金对该协议已予认可并无不当。
其次，如前所述，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讼争土地属基本农田，且富鑫养鳗场是成片承包，只要不违反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如何使用该土地有自主权利，故讼争土地是否为荒地与认定合同效力没有直接关联。
3.关于《用地协议书》的采信问题。
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用地协议书》是富鑫养鳗场伪造的，且曾土金在一审庭审中亦明确表示不需要鉴定，故一、二审对《用地协议书》予以认定并无不当。
综上，曾土金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应当再审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曾土金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陈建阳
审 判 员 徐 荣
代理审判员 黄晓文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伊茗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