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提字第5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阿汉德，男，汉族，1966年3月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麻吉阳，青海姜有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青海卓越汽车贸易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延全，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侯朝兴，方圆第一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积贵，男，汉族，1953年9月16日出生。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马明发，男，汉族，1986年11月21日出生。
以上二被申请人委托代理人：刘卫年，男，汉族，1991年12月5日出生。
原审第三人：杨永平，男，汉族，1967年6月1日出生，。
申请再审人阿汉德和青海卓越汽车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卓越公司）因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海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东民一终字第1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12月10日作出（2013）青民申字第12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3月27日，阿汉德向青海省乐都县人民法院起诉称，2010年11月28日与卓越公司签订《车辆购销合同》，从卓越公司处购买中国重汽豪卡汽车一辆。车辆登记后，自己与乐都玉新矿业有限公司签订了《矿石运输合同》，每天营业额约为3000元。2012年2月22日，卓越公司乐都分公司的工作人员陈积贵、马明发以欠款为由，将自己所有的青B-205**号车强行扣押。现将卓越公司、陈积贵和马明发诉至青海省乐都县人民法院，请求：1、返还车辆；2、判令三被告赔偿运营损失248793.56元（2012年2月23日——2012年8月28日共188天）；3、赔偿误工费28200元、交通费6383元、复印、传真费334元，支付违约金损失10000元，以上费用共计293710.56元。同时判令被告承担诉讼费、鉴定费。
卓越公司答辩并提起反诉称，阿汉德2010年11月28日从卓越公司处购买中国重汽豪卡汽车一辆后，又于2011年3月1日以杨永平的名义以同等价格购买同一型号汽车一辆。卓越公司与杨永平签订的合同中约定在未付清车款前，所购车辆所有权归供方（卓越公司）所有，供方有权收回车辆。阿汉德提车后对两辆车的车款及利息均未按约定的期限付款，卓越公司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遂按协议约定，将阿汉德购买的其中一辆车拖回卓越公司住所，请求判令阿汉德偿还欠款81502.20元（其中车款51000元，利息30502.2元），诉讼费由阿汉德承担。
青海省乐都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被告陈积贵、马明发作为卓越公司乐都分公司员工代表公司非法扣押阿汉德所有的青B-205**号车辆，其行为侵害了阿汉德的合法权益，并造成车辆停止营运损失128449.12元（以西宁海信（2012）司鉴评字第6号意见书为依据，拉运矿石每趟按核定载重量12.52吨计算），该损失应由卓越公司赔偿。陈积贵、马明发作为公司员工实施职务行为，不应承担责任。关于阿汉德诉求卓越公司赔偿误工费28200元的问题，庭审中阿汉德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鉴于其车辆停运期间损失已获赔偿，作为车辆经营者其误工实际上也不存在，故对此请求不予支持。阿汉德车辆被非法扣押后，为了解决纠纷确实支付了一定的交通费用，对此合理部分可予以支持。关于阿汉德诉求卓越公司赔偿复印费334元及违约损失10000元之问题，复印费无证据证实不予支持，违约损失1万元仅有韩玉新于2012年3月10日出具的收条证明，无其他证据印证，故证据不足不予认定。阿汉德欠卓越公司车款52000元的事实清楚，阿汉德应按双方约定承担支付车款的民事责任。虽然阿汉德辩称5.2万元车款已付清（无书面凭证），从本案双方交易付款方式来看，每一笔款项都有书面凭证，争议的5.2万元无书面凭证不合常理。另外，阿汉德辩称向陈积贵交付3万元车款和陈积贵从水泥厂提取其运费2万元的问题，仅有阿汉德陈述，无其他证据印证，并且陈积贵不承认这个事实，故阿汉德辩称不成立，对此事实不能认定；关于阿汉德辩称用修理费折抵2千元车款之问题，首先阿汉德未付2千元车款之事实清楚，是否负担了保修期内修理费2千元，无证据证实，对此事实不能认定。关于卓越公司反诉要求阿汉德支付30502.2元利息的问题，卓越公司与阿汉德订立的车辆购销合同未约定利息，卓越公司主张按10.08‰利息计算既无事实根据，又无证据证实，对此诉求不予支持。乐都县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之规定，于2013年3月19日作出（2013）乐民初字第75号民事判决：一、卓越公司赔偿阿汉德车辆停运经济损失128449.12元，交通费1000元，合计129449.12元；二、阿汉德支付卓越公司车辆价款51000元；上述两项折抵后余额78449.12元，由卓越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给阿汉德；三、驳回阿汉德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卓越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9440元、反诉费1838元、鉴定费11000元共计22278元，阿汉德负担11944元，卓越公司负担10334元。
阿汉德不服一审判决，向青海省海东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拉运矿石应以核定量计算损失和认定自己欠款51000元与事实不符，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支持上诉人原审诉求。
卓越公司亦不服一审判决，向青海省海东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1、按约定阿汉德在未付清车款前车辆所有权归公司所有，公司的扣车行为不构成侵权；2、原判以实际载重量计算损失不当，且未考虑车辆维修等因素，连续计算时间与事实不符；3、双方约定利息为10.08‰，原判未支持利息不当，请求二审予以改判。
青海省海东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海东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上诉人卓越公司职工陈积贵、马明发以未付清公司车款及利息为由扣押上诉人阿汉德从该公司购买的车辆的行为已构成侵权，该公司职员实施的职务行为，给阿汉德造成了188天的停运损失，卓越公司应当予以赔偿。关于赔偿数额，原审法院综合本案侵权事实、运输行业交易习惯等因素，判决确定的停运损失，充分采纳了双方的合理诉求，其赔偿数额适当，二审应予确认。关于阿汉德提出车款已付清的主张，卓越公司及陈积贵予以否认，阿汉德不能提供书面付款凭证，提供的电话录音等证据，亦不能证明其主张，因此，原审法院判决认定阿汉德尚欠卓越公司车款51000元正确。阿汉德要求卓越公司赔偿误工费28200元、交通费6383元、复印费334元及造成的违约损失10000元的主张，原审法院根据阿汉德为解决纠纷支出交通费用的实际，酌情已予支持；复印费、违约损失无证据证实，误工费属重复主张，不予采纳。关于卓越公司要求阿汉德支付车款利息，因双方签订的车辆购销合同未约定，不予支持。青海省海东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于2013年8月12日作出（2013）东民一终字第10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阿汉德申请再审称，自己已付清车款原判判令自己还款51000元错误，公司非法扣押车辆应按一审鉴定数额赔偿损失，请求再审支持一审诉讼请求，并驳回卓越公司的反诉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卓越公司承担。
卓越公司答辩并申请再审所持理由和二审上诉理由相同。
被申请人陈积贵、马明发的答辩意见同卓越公司的意见一致。
原审第三人杨永平答辩称车款已付清，卓越公司不应再要车款及利息，卓越公司应赔偿阿汉德的经济损失。
再审依据双方当事人的再审申请理由和答辩意见，围绕下列争议焦点进行了审理：
一、关于车款是否已付清的问题。卓越公司主张阿汉德签约购买的车辆（下称第一辆车）和阿汉德以杨永平名义签约购买的车辆（下称第二辆车），截止反诉时共欠车款51000元（其中第一辆车欠款5000元，第二辆车欠款46000元）。经查，卓越公司提交的证据中关于阿汉德于2011年8月3日出具的第二辆车欠车款58000元的欠条，可以证明至2011年8月3日，阿汉德欠第二辆车款58000元的事实，而阿汉德提交的2012年1月8日由马明发签名、卓越公司盖章的58000元收据，该收据上注明“58000元欠条在那会计手中，欠条和此收据已清”。该58000元的欠条和收据可以证明第二辆车款已经还清。关于卓越公司主张阿汉德第一辆车的欠款事实，卓越公司原审提交的收据和欠款计算单不能相互印证，再审中卓越公司又提交六份收据，欲证明阿汉德欠款51000元的事实，经核对，这六份收据与双方在一审期间提交的收据票据号均不一致，该组收据与其在一审提交的收据及欠款计算单均不能相互印证，不能证明自己的主张。另查明，在卓越公司提交的利息计算单上和阿汉德提交的卓越公司给其出具的利息清单上均有一笔2011年2月28日缴款5万元的记载，而在双方提交法院的收据中均未显示该笔缴款记录，这与阿汉德关于5万元是在第一辆车购买后交的第一笔欠款，且卓越公司对该笔缴款未开具收据的陈述在时间、数额上能相互吻合，该缴款事实系卓越公司自认，应予认定，且利息清单和录音资料也与该事实能相互印证，已经形成有效证据链条，故对阿汉德车款已付清的事实予以认定。
二、关于利息问题。阿汉德向法院提交的“第一辆车”的合同原件上并无利息约定条款，卓越公司代理人一审庭审中称双方签订合同时并没有“剩余车款利息按银行计算”的约定内容。据此，卓越公司关于支付“第一辆车”利息的主张不能支持。
关于“第二辆车”的利息问题。卓越公司与杨永平2011年3月1日签订的《车辆购销合同》中第九条明确约定“剩余车款利息按银行计算”，且在《购车协议》中第二条中又再次确认“需方首付款16万元，剩余车款15.8万元需方承诺在2011年9月1日前分两次6个月还清所有欠款及利息（年息8.1%），每月还款及利息（10.08‰）”，对此阿汉德应依约向卓越公司支付利息共计9152元。
三、卓越公司应否赔偿因扣车产生的营运损失？如应赔偿，营运损失应以什么标准计算？
卓越公司再审申请称根据协议约定在未付清车款前车辆所有权归公司所有，公司的扣车行为不违反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阿汉德无权主张扣车期间的损失。经查，2011年3月1日杨永平与卓越公司签订的《购车协议》第三条载明“在未付清车款前，所购车辆产权归供方（卓越公司）所有，供方有权收回车辆”。阿汉德于2011年7月6日对购买的两辆车分别进行了机动车注册登记，机动车所有人登记为阿汉德。本院认为，虽然双方合同中有关于车款未付清之前车辆所有权归供方的约定，但该约定系价金债权实现的一种担保方式，就担保物的归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但不能以扣车形式实现自己的担保物权，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规定，买受人阿汉德已于诉讼前将涉案标的物登记在自己名下，所有权已发生转移，卓越公司关于取回所有权的主张不应支持。阿汉德依法享有所购车辆的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卓越公司的扣车行为构成侵权，应依法承担因扣车行为而造成的赔偿责任。
鉴于阿汉德的车辆在被卓越公司扣押前处正常营运状态，因卓越公司扣押车辆造成车辆营运损失客观存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其他方式计算”的规定，本院参照同款车辆运输市场价格，将涉诉车辆2012年2月22日至8月28日停运损失酌情界定为12万元，对该损失应由卓越公司赔偿。
四、阿汉德主张的违约金、误工损失及交通费、复印费等费用能否得到支持？关于1万元违约金的损失问题。阿汉德的车辆被扣后，玉新公司按约定从应付的运费里扣除了1万元违约金，并向阿汉德出具了收条。一审时阿汉德向法院提交了运输协议和收条。原审法院以证据不足为由驳回了该项请求。本院认为，阿汉德提交了运输合同及收条来证明自己的直接损失，卓越公司虽对该证据不予认可，但并未举证对该证据予以反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第（一）项的规定，对阿汉德主张的1万元的损失应予认定。关于阿汉德主张的误工费，原审法院以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且其车辆停运期间损失已获赔偿，作为车辆经营者其误工实际上也不存在为由驳回该项请求正确，予以维持。关于交通费，原审法院认为车辆被非法扣押后，为了解决纠纷阿汉德确实支付了一定的交通费用，酌情给予1000元的赔偿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关于复印费，阿汉德没有证据证明该费用的实际发生，原审法院驳回该项请求正确。
综上，本院认为，卓越公司主张阿汉德欠付车款及利息所提交的证据不能有效证明阿汉德欠款事实，原审法院对该事实认定错误，应予纠正。卓越公司在阿汉德依法取得车辆所有权的情况下，以欠款为由取回涉诉车辆的行为构成侵权，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赔偿数额酌定为12万元。卓越公司与杨永平签订的购车协议中对利息有明确约定，阿汉德应依约向卓越公司支付利息。关于阿汉德主张的1万元违约金的损失，一审期间阿汉德提交了运输协议和收条证明该损失的客观存在，原审法院以证据不足为由驳回该请求不当，应予纠正。关于阿汉德主张的其他损失，原审法院认定正确，予以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海省海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东民一终字第108号民事判决及青海省乐都县人民法院（2012）乐民初字第75号民事判决；
二、青海卓越汽车贸易有限责任公司赔偿阿汉德2012年2月22日至2012年8月28日车辆停运损失12万元、违约损失10000元及交通费1000元，合计131000元；
三、阿汉德支付青海卓越汽车贸易有限责任公司利息9152元；
上述两项折抵后差额121848元，由青海卓越汽车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送达后10日内支付给阿汉德；
四、驳回阿汉德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青海卓越汽车贸易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鉴定费按原一、二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文 宝
代理审判员 陈 鸿
代理审判员 陈玉静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段旭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