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商终字第7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舒乘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江宁区科建路1189号。
法定代表人毕爱民，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童跃，江苏宏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兵员，江苏宏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顺林，男，1962年11月19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陈丽霞，女，1966年2月8日生。
委托代理人童黎萍，江苏金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舒乘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舒乘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顺林公司决议撤销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4）江宁商初字第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29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舒乘公司委托代理人王兵员，被上诉人李顺林及其委托代理人陈丽霞、童黎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顺林一审诉称：舒乘公司于2013年11月9日召开临时股东会，并印发了股东会决议给到场股东。李顺林认为该股东会的召开程序和内容均违反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撤销。理由如下：一、股东会的召开程序违法。2013年11月9日的临时股东会是毕爱民以董事长的身份召集和主持的，而根据公司章程第二十一条规定，执行董事任期为三年，任期届满，可连选连任。由于舒乘公司从未召开过股东会，故原执行董事毕爱民任期届满已超过七年，其不具有董事长的身份。因此，该次股东会的召集和主持不符合章程的规定，应当无效。二、股东会的内容违法。1、将李顺林的股份分给其他股东的事项，未取得李顺林的同意。该项决议侵犯了李顺林合法的财产权，应当予以撤销。2、决定将公司“管理费的结余优先用于减免股东所缴纳管理费”的决议，由于该事项在股东会召开通知中未列入为议程内容，故该事项不应当作为股东会的议题，也不应当对此事项作出股东会决议。3、“2009年度-2012年度公司利润按股东实际出资额每一万元分配6.25元红利”的决议，其中2009年度-2010年度的利润分配议题超出召集通知书中的议题，股东会不应当对此事项进行表决。2011年度-2012年度的利润分配方案，未取得有表决权的股东1／2以上的同意，不符合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应当属于无效决议。在本案股东会召开前，舒乘公司未向股东提供公司财务报告及相关账簿，股东对公司财务状况和经营成果不知情的情况下，无法表决股权转让和利润分配的方案。李顺林在2013年11月9日到达股东会开会现场，召集和主持人毕爱民不让李顺林参加股东会，也不允许李顺林在股东会决议上签署自己的意见，其行为已侵犯了李顺林的股东权利。综上所述，舒乘公司2013年11月9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违反法律和公司章程，严重侵犯了李顺林的合法权益。现要求依法撤销舒乘公司于2013年11月9日做出的股东会决议。
舒乘公司一审辩称：1、李顺林诉称股东会召开程序违法是错误的。公司章程虽规定执行董事任期为3年，但舒乘公司在经营过程中，绝大部分股东认可执行董事毕爱民的工作，所以历届股东会中均未有股东申请或建议重新选举执行董事，而根据公司法第四十五条之规定，董事任期届满未及时改选的，在改选出的董事就任前，原董事仍应当依照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的规定，履行董事职务。所以执行董事毕爱民依据公司章程规定召集股东会程序合法有效。2、李顺林诉称股东会决议未取得有表决权的股东1／2以上同意是错误的。该次股东会决议无论与会股东，还是最终表决结果均符合法律规定，股东会决议有相关股东签名为证。综上，要求驳回李顺林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舒乘公司于2004年11月16日登记设立，企业类型为有限公司（自然人控股），经营期限自2004年11月16日起至2024年11月15日止，注册资本30万元。股东为毕爱民、李顺林、杨延湖、王树明、朱立忠、于龙清、高传和、褚东毅、张正民、黄少武、鲁言闯、王书春。其中毕爱民出资10万元，持股比例为33%；李顺林出资9万元，持股比例为30%；杨延湖出资2万元，持股比例为6%；王树明、朱立忠、于龙清、高传和、褚东毅、张正民、黄少武、鲁言闯、王书春各出资1万元，持股比例均为3%。法定代表人为毕爱民（执行董事）。2004年11月9日，舒乘公司全体股东签署了舒乘公司章程，该章程规定：“股东的权利：（一）按出资额所占比例享有股权和分取红利；（二）参加股东会并按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三）有选举和被选举董事、监事权；（四）有查阅股东会议记录和财务会议报告，监督公司经营的权利；（五）有依法律和本章程规定转让股权和优先购买其他股东转让的股权以及公司新增资本的权利；（六）有依法分得公司解散清算后剩余财产的权利；（七）有参与修改章程的权利。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全部或部分出资；但转让后，股东人数不得少于二人；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其出资时，必须经全体股东过半数同意，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转让的出资，如果不购买转让的出资，视为同意；经股东同意转让的出资、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对该出资有优先购买权。股东会的职权：（七）审议批准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和弥补亏损方案；（十一）对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出资（股权）作出决议。股东会的议事规则如下：（四）股东会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五）股东会会议由董事会负责召集，董事长主持（执行董事召集并主持）；（六）召开股东会会议，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前通知全体股东。股东会应对所议事项的决议作出记录，出席会议的股东应在会议记录上签名”。2013年10月24日，舒乘公司向全体股东发出了召开股东会议的书面通知，通知于2013年11月9日上午十点在公司办公室召开股东会会议，议题为：1、股权分割事宜；2、2011及2012年度利润分配方案。2013年11月9日的股东会召开后作出了如下决议：1、把公司成立初期落在毕爱民（五万元）和李顺林（五万元）名下的股本平均分给十二位股东。即每人8333.33元。2、2008年1月21日股东会决议通过管理费的结余是有车股东缴纳的，应优先用于减免股东所缴纳管理费。3、2009年度-2012年度利润按股东实际出资额每一万元分配6.25元红利。上述股东会决议上同意决议股东（签名）一栏有股东毕爱民、高传和、王书春、张正民、于龙清、王树明、朱立忠的签名，李顺林未签名。该股东会决议所附红利分配表记载的李顺林实际出资额为4万元，分红金额也是按4万元出资额计算的。上述股东会会议没有会议记录。2014年1月7日，李顺林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公司章程对公司、股东、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具有约束力。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或者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的，股东可以自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案涉股东会的召集程序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及公司章程的规定，但该股东会未作相应的会议记录，无法看出全体股东对会议议题的具体意见，违反了公司章程关于“股东会应对所议事项的决议作出记录，出席会议的股东应在会议记录上签名”的规定。且决议的内容对李顺林持有的股权进行了分割，并按照分割后的股权份额计算李顺林的红利，李顺林对其持有股权的分割及按照分割后的股权份额计算红利并不同意，该部分决议内容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及公司章程的规定，损害了李顺林的合法权益。故对李顺林在法定期限内要求撤销案涉股东会决议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南京舒乘科技有限公司于2013年11月9日作出的《南京舒乘科技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撤销。本案应收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舒乘公司负担。此款已由李顺林垫付，舒乘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应向李顺林支付此垫款。
宣判后，舒乘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李顺林的诉请，并由其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主要理由有：1、一审判决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舒乘公司的股东会决议，因李顺林的不认可而对其本人部分决议无效，但不应影响其他部分的效力。股东会决议的分红方案，在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情况下，应当认定其效力。2、股东会决议没有会议记录，在取得有表决权的股东1／2以上同意的前提下，也仅是瑕疵，不构成撤销理由。
被上诉人李顺林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二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对此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李顺林提起本案诉讼，要求撤销舒乘公司2013年11月9日股东会决议，但陈述的事实与理由中有关于决议内容无效的意见。二审诉讼中，李顺林再次明确其诉请，坚持要求撤销该决议。
另查明，2004年11月9日，舒乘公司章程第十四条载明的股东东会的职权，除一审法院已经查明的第（七）项、第（十一）项内容以外，其余各项为（一）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二）选举和更换董事、决定董事的报酬；（三）选举和更换由股东代表出任的监事，决定有关监事的报酬；（四）审议批准执行董事的报告；（五）审议批准监事的报告；（六）审议批准公司年度财务预算方案、决算方案；（八）对公司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作出决议；（九）对公司分立、合并、变更公司形式、解散清算等作出决议；（十）对发行公司债券作出决议；（十二）修改公司章程。章程第十五条载明股东会的议事规则，第（二）项内容为“修改公司章程决议须经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第三十四条载明股东规定的事项如下：舒乘公司注册资本为30万元，公司注册资本实行分期到位，首期20万元已于2004年11月8日到位；现承诺注册资本三年内全部到位。2006年11月21日，舒乘公司通过章程修正案，注册资本金到位，到位前毕爱民5万元人民币、李顺林4万元人民币；到位后，毕爱民10万元人民币、李顺林9万元人民币。并于同年11月29日通过工商变更登记，舒乘公司实收资本为30万元，验资报告载明毕爱民、李顺林第2期分别缴纳5万元的缴款时间为2006年5月15日。
一审诉讼中，舒乘公司为证实案涉股东会决议第1项具有事实依据，向原审法院提供了2004年12月23日第一届董事会会议记录，其中第4项内容为：分期注册30万元（中）的10万元由于代办人误把10万元挂在毕爱民和李顺林名下，这10万元注册资本金到期后由12名股东平均分配；验资时由毕爱民筹集资金先验资，验资后由全体股东平均分配10万元股金；此事由毕爱民办理。还提供2006年11月相关财务凭证，反映2006年11月6日中石化总公司二公司支付给舒乘公司157952元；2006年11月15日毕爱民签字以现金支票方式支取10万元；同日，以毕爱民、李顺林名义分别向舒乘公司现金交款5万元作为投资款。李顺林质证认为其在第一届董事会议记录中的签名仅起到签到作用，不认可第4项内容中的“误挂”之说；财务凭证不能证实借贷关系及出资情况，李顺林实际出资9万元有验资报告为证，舒乘公司设立时股东会决议已经确定了出资额。
2013年11月9日，即案涉股东会召开当日，到场股东有毕爱民、高传和、王书春、张正民、于龙清、李顺林6人。股东黄少武出具委托书表示已知悉议程，同意公司注册初期虚拟挂在毕爱民和李顺林名下的10万元股资平均过户到12名股东名下和2009年度至2012年度每一万元分配6.25元红利的决议。股东杨延湖出具委托书表示清楚会议议程，全权委托毕爱民代表其进行会议表决。股东王树明、朱云忠亦出具委托书委托毕爱民代表其履行合法权利，且于事后在案涉股东会决议上签名表示同意决议内容。股东褚东毅、鲁言闯既未到会，亦未出具委托书。决议所附红利分配表中实际出资额总计为20万元，对应毕爱民的金额为5万元。另就案涉股东会决议第2项所涉“管理费的结余”，舒乘公司确认就是公司的盈利。
以上事实，有起诉状、舒乘公司工商资料、董事会会议记录、舒乘公司账务凭证、委托书、股东会决议及一、二审法院庭审笔录为证。
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舒乘公司2013年11月9日股东会决议除涉及李顺林名下股份被分割以外，其他决议内容虽然欠缺股东会会议记录，舒乘公司认为仅属于瑕疵，并不导致该部分决议内容被撤销的观点能否成立。
本院认为，李顺林提起的是公司决议撤销之诉，依据的是公司法（2005年修订）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该类案件中需要审查的内容有：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是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以及决议内容是否违反公司章程。
现一审法院已经认定案涉股东会的召集程序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李顺林并未就此提出上诉，本院对原审法院该项认定予以确认。就其表决方式，虽然欠缺股东会会议记录的书面记载，但依据委托书关于授权毕爱民代为行使表决权等合法权利的内容结合两名授权股东事后在股东会决议上补签名的事实，应当推定同意决议内容的股东系按照公司章程规定的表决方式行使股东权利。
就其决议内容，案涉舒乘公司2004年11月9日章程记载毕爱民、李顺林出资额分别为10万元、9万元，2006年11月21日章程修正案记载两人第2期出资各5万元已经实际缴付。根据公司法（2005年修订）第七十四条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之间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因此而相应修改公司章程的，不需再由股东会表决。据此，如果是舒乘公司股东之间相互自愿转让股权的，无需经股东会决议修改公司章程。但是，依据案涉股东会决议第1项内容结合舒乘公司在一审诉讼中的举证，能够说明李顺林与公司其他多数股东之间的争议在于公司设立之初章程记载的毕爱民、李顺林出资额分别为10万元、9万元是否真实，以及两人第2期出资是否由其本人据实缴付。该争议的实质属于股权确认的范畴，在不能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应当诉诸司法程序解决，对该争议事项的评判并不属于舒乘公司股东会的职权范围。退一步而言，即使舒乘公司多数股东拟通过股东会决议的方式分割毕爱民、李顺林名下各5万元股权，从形式上看也属于对公司章程内容的修改。根据股东会议事规则第（二）项，修改公司章程决议须经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现持同意意见的股东按章程记载的出资比例享有的表决权亦达不到该比例，也即该项决议并未获得通过，故李顺林请求撤销一项并未获得通过的股东会决议，法律依据不足。由于案涉股东会决议第3项内容所涉“实际出资额”的总额为20万元，对应毕爱民、李顺林的金额分别为5万元和4万元，是第1项决议内容的直接体现，对该项决议的认定应与对第1项决议的认定保持一致。综上，一审判决将实质上并不属于股东会职权范围内的事项，形式上亦未经表决通过的第1项、第3项决议内容予以撤销系适用法律不当。就案涉股东会决议第2项内容，因舒乘公司确认公司的盈利就是管理费的结余，因此，对于公司盈利的处分具有分红的性质。虽然同意该项决议已经二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但是依据公司章程关于股东按出资额所占比例分取红利的规定，该决议内容因违反公司章程的规定，依法应予撤销。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基本事实清楚。但是诉辩双方未对照舒乘公司章程的规定仔细审查，均误认案涉股东会决议第1项、第3项内容已获通过，一审法院亦在此基础上判决撤销，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案涉股东会决议第2项违反公司章程的规定，依法应予撤销。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第一款、第一百七十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4）江宁商初字第71号民事判决；
二、南京舒乘科技有限公司于2013年11月9日作出的《南京舒乘科技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第2项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撤销；
三、驳回李顺林其它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舒乘公司负担（此款已由李顺林垫付，舒乘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应向李顺林支付此垫款）；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舒乘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正勤
代理审判员 董岩松
代理审判员 王方方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石晓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