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北民一终字第212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建工集团联合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西乡塘区友爱北路45号。法定代表人：黄忠贤，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李海天，广西先导联合律师事务所北海分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容传芳（亦系被上诉人吴颖的法定代理人）。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吴昌全，系容传芳之子。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吴昌广，系容传芳之子。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吴颖（曾用名吴李颖），系容传芳之女。上述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闭远，广西金卡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北海银滩开发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北海大道鸿海大厦21-22层。法定代表人：陈如坤，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联合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建集团）因与被上诉人容传芳、吴昌全、吴昌广、吴颖、一审被告北海银滩开发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海银投）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银海区人民法院（2015）银民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广建集团的委托代理人李海天，被上诉人容传芳、吴昌全、吴昌广、吴颖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闭远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北海银投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判决查明：2013年12月19日15时40分许，受害人吴永德驾驶桂N×××××号牌普通二轮摩托车沿银滩大道北侧机动车道由东往西行驶至龙潭上村73号门前北侧路段时（该路段为半幅路面双向限速通行），其驾驶的二轮摩托车意外碰撞道路上堆放的大理石堆（共7块，总高105cm，长为84cm，每块高l5cm），造成吴永德受伤经送医院抢救无效当天死亡、车辆损坏的路外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北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事故处理大队经现场勘查、调查取证后，作出北公交认字（2013）第00054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为吴永德驾驶机动车在施工道路上行驶时发生交通事故，属路外交通事故，吴永德没有与此事故的发生有直接因果关系的违法行为或过错，“参照《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三）项‘各方均无导致道路交通事故的过错，属于交通意外事故的，各方均无责任’之规定”，遂认定：“此事故属路外交通意外事故。”事故发生后，受害人吴永德受伤经送医院抢救无效当天死亡，支出医疗（抢救）费2439.92元。受害人亲属接到通知后，因情况紧急连夜包车从外地赶到北海市人民医院，以及事后包车回老家处理受害人后事，共支出交通费1360元（来时包两台出租车，460元／台；回程包一台出租车，440元／台）。此后，双方因赔偿问题协商无果，遂发生纠纷。另查明：2012年5月14日，北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在银滩大道（原滨海公路银滩支线）道路入口处设立通告牌，决定自2012年5月16日至2013年12月30日，对银滩大道的迎宾大道至广东路段实施半幅路面封闭施工、半幅路面双向通行和禁止中型以上货车（水产品车辆运输除外）通行的临时交通管制措施。并在银滩大道事发路段北侧绿化带上设立l5公里／小时车辆限速标志。事发路段银滩大道北侧为半幅路面双向限速通行，路段南侧属施工地段，车辆禁止通行。再查明：受害人吴永德与容传芳系夫妻关系，吴昌全、吴昌广系受害人儿子，吴颖系受害人女儿。吴永德常住地在北海市海城区重庆路其仓村，其从事个体建筑业。容传芳务农。吴颖在本案事发时16岁，是“广西希望高中”高中部Sl208班学生。还查明：广建集团是银滩大道事发路段的施工单位，北海银投是事发路段的建设单位。一审中，容传芳等人的诉讼请求为：判令广建集团、北海银投赔偿医疗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丧葬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506097.92元。一审判决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涉案事故发生原因是受害人吴永德驾驶二轮摩托车沿半幅路面双向限速通行的银滩大道北侧机动车道行驶中意外碰撞到道路上堆放的大理石堆，造成吴永德死亡的路外交通事故。根据北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事故处理大队责任认定，吴永德没有与此事故的发生有直接因果关系的违法行为或过错。本案中，广建集团作为该路段的施工单位，在实施交通管制的道路上任意堆放施工石块，给车辆行驶造成安全隐患，是造成此事故发生的原因，对此应负全部民事责任。北海银投作为该路段的建设单位，对本次事故发生没有过错行为，依法不承担民事责任。本次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应按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计算，但容传芳等人主张按照2012年度《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计算，不超过法律规定的范围，予以支持。本次事故，造成容传芳等人的经济损失如下：l、医疗（抢救）费2439.92元；2、交通费900元（以来回各包一台车为标准）。此外，依照规定，赔偿费用为：1、被抚养人吴颖生活费14244元（吴颖现年l6岁，需抚养至l8周岁，其还有扶养人母亲。按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以二年计，14244元／年×2年÷50％）；2、丧葬费l8810元（按职工月平均工资以六个月总额计，3135元／月×6月）；3、死亡赔偿金424860元（按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以二十年计，21243元／年×20年）。以上合计461254元。本次事故致吴永德死亡，给容传芳等人的精神带来严重伤害，应获得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综上所述，容传芳等人要求广建集团赔偿其经济损失，依法有据，但部分赔偿项目数额请求过高，应予调整；其对北海银投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广建集团以受害人违反交通法规、擅自闯入施工路段，其发生的损害应由其自行负责为由，请求驳回容传芳等人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广建集团赔偿容传芳等人医疗费、被抚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共计461254元；二、广建集团赔偿容传芳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三、驳回容传芳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60元，减半收取4430元，由广建集团负担。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案生效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本院申请执行。一审判决宣判后，上诉人广建集团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交警部门出具的北公交认字（2013）第00054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受害人吴永德与本案事故发生没有因果关系是错误的。广建集团作为事发路段施工方，在相关部门支持下，已事先在施工路段设立禁行、限速标志，已尽到相关提醒告知的义务，而且，本案事故现场天气晴朗，堆放的大理石较大较清晰，很明显本案事故是受害人吴永德违反交通法规，擅自闯入施工路段引发，其对自身损害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然而交警部门对此情节视而不见，最终认定各方均无导致道路交通事故的过错，该认定与实际不符，广建集团对此事故认定内容不服，由于交警部门未向广建集团出具上述《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以致广建集团失去申请复核的权利。广建集团对交警部门的做法深表遗憾。二、本案事故交警部门已认定各方均无责任，一审判决在肯定《道路事故认定书》所认定事实的同时，又将责任全部推给广建集团，判决前后矛盾，既无依据也无道理，应当撤销。一审判决既然确认本事故各方均无责任的认定，就应当将事故各方当事人一视同仁，否则，将全部责任推给广建集团，与认定本案事故广建集团负全责有何区别况且，本案一审中，被上诉人容传芳等人所列证据，也未能证明广建集团存在任何过错，相反，广建集团提交的证据，却能证明受害人吴永德有违反交通规定的情况，一审判决仅凭主观臆断就判定广建集团负担全部赔偿责任，令人难以信服。三、广建集团只是施工方，仅负责对本标段的道路施工作业，整个标段施工还有绿化、路灯、交通信号、标线标、大理石供应标等施工单位施工。有关大理石施工材料的采购、运输、存放、保管等一系列的工作，均由北海银投负责。广建集团对上述的各项工作无权过问，本案事发现场所堆放的大理石，并非广建集团安排堆放，因此本案事故与广建集团无关。北海银投事发路段工程的建设单位，对工程施工过程有监督职责，而且有关各个施工单位一系列工作均由其负责，既然本案受害人死亡与大理石堆放有关，则北海银投和大理石供应标或其他标段堆放的材料影响吴永德行车后改变方向，由于车速过快而撞上大理石才应当是事故的直接责任方，本案与广建集团则应无任何关联。一审判决将所有赔偿责任推给广建集团，如此判决确实有失公平公正，不应得到支持。综上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广建集团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均由容传芳等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容传芳等人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一、交警部门已经对涉案事故责任作出了认定——受害人吴永德没有与此事故的发生有直接因果关系的违法行为或过错。一审法院采信该证据是正确的，因为受害人并未违反交规擅闯施工路段，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事发路段是半幅路面双向通行。二、上诉人广建集团曲解了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关于“各方均无责任”的意思，认为广建集团也无责任。该认定书的当事人只有受害人吴永德一人，故该“各方”即指受害人吴永德一人。三、广建集团作为事发路段施工单位，在该路段任意堆放大理石块——从交警部门拍摄的现场照片中整个路面散落有大理石，致使受害人吴永德意外碾到散落石块后才撞上大理石堆——是引发此次事故的直接原因。至于广建集团认为系北海银投堆放的大理石块，借此将责任推给北海银投是没有理由的。根据民事证据规定，施工单位若认为不是其堆放的石块，要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四、一审判决适用侵权责任法进行裁判是正确的，该法第6条规定，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现广建集团不能证明事发路段大理石堆不是其堆放，根据该法第6、7、89条规定，广建集团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据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第三人北海银投未陈述其意见。在二审指定的举证期限内，各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经开庭审理及查阅一审卷宗材料，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归纳争议焦点为：1、各方当事人对本案事故损害发生的过错如何认定；2、各方当事人应当如何承担事故损害责任。本院认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系受害人吴永德驾驶二轮摩托沿事发路段行驶时撞上堆放在该路面右侧的大理石堆，并致其自身死亡的重大事故。虽然北海市公安局交警支队作出责任认定，受害人吴永德没有与此事故的发生有直接因果关系的违法行为或者过错，但一审法院未深入分析并充分考虑造成本案事故损害的各种因素，仅凭该交通事故认定书简单地将本案全部责任归于广建集团有失妥当。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对该事故损害的过错，应进行如下分析：根据查明的事实，事发路段属施工路段，事发路段入口已设立通告牌——该施工路段施行半幅路面双向限速通行的交通管制措施——在各主要出入口及事发路段中亦设置了相应安全行驶通告及限速标志。从受害人吴永德的年龄（事发时吴永德44周岁）及认知能力看，吴永德应当注意到该路段处于施工的危险情况，应当注意到设置于事发路段的安全提示及限速行驶标志，也应当认识到行驶于半幅路面双向限速通行的特殊路况时应比平时更加注意其自身安全。同时，事发路段设置了限速15公里／时的限速标志，该限速与普通自行车正常行驶的速度无异，若按该限速正常行驶，从受害人的年龄、体力和智力看，相信其有能力驾驭、控制危险发生，并及时躲避正在发生的危险。从事故现场路况看，事故发生时间为下午15时40分许，天气晴朗，能见度高，可以确信受害人在正常行驶时能够及时发现并避开该路段机动车道北侧散放的大理石块和堆放的大理石堆。再从交警部门制作的事故现场图分析，按受害人行驶方向，距离其所撞上的大理石堆最近的前一大理石堆或石块为320米，按照15公里／时限速行驶，从该前一石堆或石块行驶到事发石堆的时间约为1.28分钟，在长达1分多钟的时间里，有理由相信受害人在限速行驶情况下有足够时间和能力采取措施以避开前方大理石堆的危险。从上述情况看，没有证据证实受害人已完全尽到其安全驾驶义务。由此可以确认，受害人在驾驶车辆时，并未尽到其应有的安全驾驶义务，故其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过错。而广建集团明知事发路段为半幅路面双向通行的特殊通行情况，则其作为该路段的施工方有更加严格的责任保障以该路面的通行安全。虽然该路段绿化带上设置了限速通行标志，但对堆放的大理石堆及分散的大理石块未做任何安全防护处理，即未及时清理路面，未对散放的大理石块进行规整放置并在大理石块、石堆周围设置明显警示标志及防护栏等有效防护措施、未设立交通锥引导正确行驶路线，对潜在的安全隐患未进行妥适防范处理，未尽到路面安全防范管理职责，故其对事故的发生具有相当的过错。广建集团认为，事发路段还有绿化、路灯、大理石供应标等其他施工单位，且有关大理石施工材料的采购、运输、存放、保管等一系列的工作均由北海银投负责，同时北海银投作为建设单位对道路施工有监督职责，因此应由北海银投及可能影响受害行车方向的其他标施工单位承担责任。本院认为，广建集团提出该意见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同时，即便由北海银投负责采购运送或存放大理石块等材料，但施工用材一旦进入施工场地，因施工场地属施工方的管理和控制范围，则该路段施工方广建集团应当对进入其管控场地的大理石块、石堆等的放置可能存在致害因素采取适当的防范和去害措施。设定道路建设单位对道路施工建设的监督职责，目的在于保证道路的建设质量，但施工过程中的路面安全责任则依法应当由施工人承担。故依照《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施工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本院认定北海银投对本案事故发生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如前述对本案事故发生的过错分析，本院确认广建集团因未能对堆放在其管控路面上的大理石堆、石块等采取适当的安全防范措施，留下了安全隐患，对事故发生存在较大过错；受害人吴永德在行驶中亦未能充分注意路面情况，在具备控制和避免潜在危险条件的情况下，仍然撞上堆放在机动车道北侧的大理石堆而亡，其自身对事故发生亦具有一定过错。本院综合考虑各种因素，根据各自过错大小，确认广建集团对本案事故造成的损害承担70%的赔偿责任，受害人吴永德自行承担30%的责任。因双方对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项目及数额并无异议，本院亦予确认，即本案事故造成受害方经济损失为医疗费、被抚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共计461254元。故广建集团应当承担该损失的70%即322877.8元。本案事故造成吴永德死亡的严重后果，确实给容传芳等受害人亲属造成巨大的精神伤害，一审确认广建集团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并无不妥，本院亦予确认。综上，上诉人广建集团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详如前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责任划分失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海市银海区人民法院（2015）银民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二、变更北海市银海区人民法院（2015）银民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联合建设有限公司赔偿被上诉人容传芳、吴昌全、吴昌广、吴颖的医疗费、被抚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共计322877.8元。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860元，减半收取44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60元，合计13290元，由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联合建设有限公司承担9303元，被上诉人容传芳、吴昌全、吴昌广、吴颖承担3987元（一审案件受理费由容传芳等被上诉人预交，其多交的4873元，由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联合建设有限公司在履行义务时一并给付）。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两年内，向一审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文全审判员杨天隆审判员涂娟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陈永辉附：本判决引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第九十一条在公共场合或者道路上挖坑、修缮安装地下设施等，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施工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