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沈中审民终再字第00180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再审申请人）：沈阳市苏家屯区利发客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运德，任该公司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再审被申请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市苏家屯支公司。
负责人：王曙光，任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程相，系辽宁沈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再审被申请人）：齐春菊，女，1970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系沈阳市强盛纸箱厂员工。
委托代理人：滕龙，系辽宁迅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张佐环，男，1958年12月2日出生，汉族，系辽AF35**号中型普通客车司机。
委托代理人：王运德，男，系沈阳市苏家屯区利发客运有限公司经理。
申请再审人沈阳市苏家屯区利发客运有限公司与被申请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市苏家屯支公司、被申请人齐春菊、原审被上诉人张佐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8日作出（2012）苏民一初字第898号民事判决。宣判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市苏家屯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孙悦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刘波主审、代理审判员赵楠楠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3年3月12日作出（2013）沈中民一终字第104号民事判决。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沈阳市苏家屯区利发客运有限公司不服，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17日作出（2013）辽审一民申字第145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中止原判决执行。本院依法另行组成由审判员孟雷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刘晶主审、审判员韩华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4年2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沈阳市苏家屯区利发客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运德、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市苏家屯支公司委托代理人程相、齐春菊委托代理人滕龙、张佐环委托代理人王运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齐春菊诉称，2012年5月22日，被告张佐环驾驶辽A×××××中型普通客车行驶至苏家屯区商业大厦西侧时，原告招手上车，原告上车后向司机张佐环说：“先别走，我姐在后边要上车”，而张佐环说：“信号灯附近不让停车”，随后张佐环在没有关车门的情况下便启动车辆行车，原告当时被该客车甩下来摔倒在地上受伤，张佐环下车后对原告说：“我车有保险”。当时张佐环让原告到医院看病，并给原告留了手机号码。原告受伤后经医院诊断为双侧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住院治疗100天，支出医疗费11079.20元。原告经辽宁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评为二处十级伤残。苏家屯交警大队认定无法查证事故事实，无法认定责任。辽A×××××号客车系沈阳市苏家屯区利发客运有限公司所有，张佐环驾驶车辆系职务行为，该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市苏家屯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商业保险。由于张佐环驾驶公交车未关闭车门而起动车，严重违反了道路交通管理的相关规定，张佐环应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本案中原告系车上人员被甩掉地下摔伤，其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和商业保险的第三者责任限额内对原告承担赔偿责任。因原告是二处十级伤残，按规定应按九级伤残标准给付残疾赔偿金。现原告诉至人民法院，要求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11079.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00元、护理费7643元、误工费11520元、残疾赔偿金81868元、鉴定费85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800元，合计人民币128760.20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张佐环辩称，原告上车时拽着扶手，告诉我后面还有她姐姐，让我等一下，我告诉原告这是交通岗，不能停车，我准备把车往前开点再停，车门没关，我车一启动，原告就往车下退，退的时候摔倒在车下。我当时下车后给原告留了手机号，并告知原告车辆有保险，应由保险公司赔偿。
被告沈阳市苏家屯区利发客运有限公司辩称，肇事车辆在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市苏家屯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险及道路客运乘运人保险，应由保险公司进行赔偿，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数额过高。
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市苏家屯支公司辩称，肇事车辆在我公司投保了交强险，道路客运乘运人责任保险，根据原、被告所述的事故经过，此事故应适用于我公司与被告沈阳市苏家屯区利发客运有限公司签订的道路客运乘运人责任保险条款，此保险条款为非车险的保险条款，是保险合同法律关系，而不适用于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对于原告的诉讼请求，伤残赔偿金应按系数13％计算，诉讼费、鉴定费保险公司不同意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2年5月22日10时30分，张佐环驾驶辽A×××××号客车行驶至苏家屯区商业大厦西侧时，齐春菊招手上车，车停后齐春菊上车，在车门处拽着扶手，告诉张佐环等一下后面的人，张佐环告诉齐春菊这是交通岗，不能停车，然后向前启动车辆，这时齐春菊从车上掉下摔倒受伤。当日齐春菊到沈阳市苏家屯区中心医院治疗，经诊断为双侧挠骨远端粉碎性骨折。住院治疗100天，于2012年8月30日出院，医嘱休息44天。住院期间二级护理97天，三级护理3天，支出医疗费11079.20元。齐春菊伤情经辽宁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左挠骨远端骨折评为十级伤残，右挠骨远端骨折评为十级伤残，支出鉴定费850元。齐春菊伤前系沈阳强盛纸箱厂职工，日工资80元，因伤休假，其所在单位未给其支付工资。另查，辽A×××××中型普通客车系沈阳市苏家屯区利发客运有限公司所有的公路客运车辆。该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市苏家屯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道路客运乘人责任保险，每人每坐保险限额25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五条规定：交强险合同中的受害人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因此，对“车上人员”与“第三人”的认定，是决定是否适用交强险的基础。在通常情况下，对“车上人员”及“第三人”的认定，不会发生歧义，但因人时刻处于运动状态，而非静止，故受害人有可能由车上人员向第三人发生转化。可见“车上人员”与“车外人员”仅仅是临时的、相对的身份，可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发生转化，所以必须以在事故发生当时这一特定的时间是否身处保险车辆之内为依据。具体到本案，因齐春菊系从车上跌落地上而受伤，其受伤时的空间位置相对于车辆而言是在车外而非车内，与正在行驶中的被保险车辆形成相对第三者的关系，其受伤虽系人体与地面撞击所致，但亦与乘坐的车辆有直接关系，故齐春菊应当作为交强险的赔付对象。纵观事故经过，张佐环在车辆未关闭车门的情况下起动车辆，致使上车后未站稳的齐春菊从车门摔下受伤，张佐环未关闭车门而启动车辆的行为违反安全驾驶的规定，应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即应赔偿齐春菊的全部损失。齐春菊因此事故受到损失的医疗费11079.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按本地区出差伙食补助每日50元计算，原告住院100天，则住院伙食补助费为5000元。护理费按居民服务行业工资标准计算，则护理费为7634元（2876／365×97）。齐春菊伤前日工资80元，因伤产生误工损失，齐春菊住院100天，经医嘱休息44天，则误工天数144天，则误工费11520元。关于齐春菊主张的交通费，考虑到齐春菊住院期间，家属护理需产生交通费用，法院酌情判付800元。关于齐春菊主张的残疾赔偿金，因齐春菊是二处十级伤残，应按照九级伤残计算，按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残疾赔偿金为81868元（20467×20×20%）。关于齐春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此事故造成齐春菊精神伤害，应当予以抚慰，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支持10000元。关于齐春菊主张的鉴定费85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因辽A×××××中型普通客车已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市苏家屯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故对于齐春菊的损失应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赔付，不足部分由沈阳市苏家屯区利发客运有限公司赔偿。
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市苏家屯支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原告齐春菊医疗费10000元、护理费7634元、误工费11520元、交通费800元、残疾赔偿金8186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178元，合计人民币120000元。二、被告沈阳市苏家屯区利发客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原告齐春菊医疗费1079.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00元、鉴定费8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822元，合计人民币8751.20元。如未按时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75元，减半收取，由被告沈阳市苏家屯区利发客运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市苏家屯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受害人系车上人员，应适用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不应适用交强险予以赔偿，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二、一审法院计算伤残等级有误，请求一并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齐春菊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张佐环、沈阳市苏家屯区利发客运有限公司未答辩。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一致。
上述事实，有双方陈述笔录、交通事故证明书、住院病历、门诊病历、诊断书、护理证明、医疗费收据、鉴定费收据、鉴定意见书、户口本、机动车驾驶证、车辆行驶证、交强险保险单、道路客运乘人责任保险单等证据，经一审庭审质证及二审询问，本院予以确认，在卷佐证。
本院二审认为：关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市苏家屯支公司提出“本案中受害人系车上人员，应适用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不应适用交强险予以赔偿”的上诉主张，因齐春菊系从车上跌落地上而受伤，其受伤时的空间位置相对于车辆而言是在车外，与正在行驶中的被保险车辆形成第三者的关系。一审法院依法适用交强险的相关规定予以赔偿并无不当，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市苏家屯支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市苏家屯支公司提出“一审法院计算伤残等级有误”的上诉主张，齐春菊因本次事故造成身体两处十级伤残，一审法院根据其两处同等伤残等级，在计算残疾赔偿金时上浮一级并无不当。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市苏家屯支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二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75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市苏家屯支公司承担。
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沈阳市苏家屯区利发客运有限公司不服，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指令本院再审。
沈阳市苏家屯区利发客运有限公司申请再审称：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请求重新审理本案，维护其合法权益。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市苏家屯支公司辩称：本案当中的受害人齐春菊是车内乘坐人员，司机的违章行为发生在车内，受害结果在车外。申请人对事故发生后，报案的险种为道路客运承运员保险，应以该保险赔偿，有5%的免赔率。我方认为商业三者险不应承担，因为无法查清对方是否投保了商业三者险。且该事故没有划清承担事故责任的比例。坚持原审抗辩理由。
齐春菊辩称：我方认为在本次事故中，齐春菊是车内人员，车外受伤，申请人应承担全部责任，申请人拒绝赔偿的部分和数额与保险公司之间存在争议，与齐春菊无关，希望法院依法判决。
张佐环辩称：同意申请人意见。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沈阳市苏家屯区利发客运有限公司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时，提供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辆保险批单一份，用以证明事故发生时，其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市苏家屯支公司对本案辽A×××××号机动车投保了（保险帐号PDAA201121010000090660）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该机动车辆保险批单载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市苏家屯支公司于2012年8月2日，同意沈阳市苏家屯区利发客运有限公司从2012年8月3日零时起对本案辽A×××××号机动车投保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退保，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市苏家屯支公司退还沈阳市苏家屯区利发客运有限公司保费895.03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市苏家屯支公司对该机动车辆保险批单真实性无异议。根据该机动车辆保险批单可以认定，沈阳市苏家屯区利发客运有限公司在事故发生时，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市苏家屯支公司对本案辽A×××××号机动车投保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
上述事实，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辆保险批单一份及开庭笔录等在卷佐证。
本院再审认为，原审依据齐春菊系从车上跌落地上而受伤等事实，认定齐春菊受伤时的空间位置相对于本案车辆而言是在车外，与本案正在行驶中的被保险车辆形成第三者关系并依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相关规定作出判决并无不当。但一审法院对沈阳市苏家屯区利发客运有限公司提出在事故发生时，其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市苏家屯支公司对本案辽A×××××号机动车投保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主张未予审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3）沈中民一终字第104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法院（2012）苏民一初字第89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
三、变更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法院（2012）苏民一初字第89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市苏家屯支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原告齐春菊医疗费10000元、护理费7634元、误工费11520元、交通费800元、残疾赔偿金8186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178元，合计人民币120000元”为：被申请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市苏家屯支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限额内赔偿被申请人齐春菊医疗费10000元、护理费7634元、误工费11520元、交通费800元、残疾赔偿金8004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计人民币120000元；
四、变更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法院（2012）苏民一初字第89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被告沈阳市苏家屯区利发客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原告齐春菊医疗费1079.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00元、鉴定费8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822元，合计人民币8751.20元”为：被申请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市苏家屯支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中赔偿被申请人齐春菊医疗费1079.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00元，鉴定费850元，合计人民币6929.20元；
五、被申请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市苏家屯支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中赔偿被申请人齐春菊残疾赔偿金1822元；
六、驳回双方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875元，减半收取1437.50元，由沈阳市苏家屯区利发客运有限公司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875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市苏家屯支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孟 雷
审判员 刘 晶
审判员 韩 华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五日
书记员 冷立皎
本案裁定依据的相关法律规定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