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辽民终1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华港影碟商社。住所地：大连开发区庆港大酒店。法定代表人：杨建强，该商社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毕长海，吉林邦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宁格仕高尔夫俱乐部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海滨花园东侧。法定代表人：邱金山。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千川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金州区中长街道东风村。法定代表人：邱金山。上诉人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华港影碟商社（以下简称华港影碟商社）因与被上诉人大连宁格仕高尔夫俱乐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格仕公司）、大连千川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千川实业公司）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大民三初字第472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徐宏伟担任审判长并主审，审判员张秀军、苏本营参加的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华港影碟商社的委托代理人毕长海参加诉讼。华港影碟商社一审诉称：华港影碟商社系宁格仕公司股东，邱金山系宁格仕公司、千川实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邱金山于2002年开始担任宁格仕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邱金山利用掌控宁格仕公司公章的权利并采取虚假诉讼方式把宁格仕公司资产全部抵到其个人控制的千川实业公司后，恶意不年检使宁格仕公司营业执照被吊销。2008年因邱金山购买宁格仕公司原董事长古泽修的股权并未支付转让款，大连仲裁委（2007）大仲裁字第369号裁决书裁决解除合同返还股权，裁决生效后该案进入执行程序，2015年7月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向华港影碟商社法定代表人送达该案执行结案通知书时，华港影碟商社才了解到宁格仕公司资产已抵债给千川实业公司，华港影碟商社才得知存在前述虚假诉讼案件即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5年3月30日对华港影碟商社千川实业公司与宁格仕公司之间借款纠纷作出的（2005）大民合初字第109号民事调解书，该案中千川实业公司诉请依据的证据即6张收据系伪造的证据，涉及的债务是虚假债务，该诉讼为虚假诉讼，最终目的是为了转移宁格仕公司财产，侵犯股东权利。邱金山任宁格仕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利用职权虚构事实、捏造假证、策划虚假诉讼、侵吞宁格仕公司全部财产，严重损害了华港影碟商社作为股东的利益。凡是因虚假诉讼遭受不法侵害的单位和个人都应当具有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诉讼主体资格，华港影碟商社作为宁格仕公司的股东因利益被非法侵害而加入公司与他人间进行的虚假借贷纠纷诉讼或者事后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是华港影碟商社作为股东依法主张权利的唯一途径，也是唯一适格的诉讼主体，且华港影碟商社有权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在前述（2005）大民合初字第109号一案中请求驳回千川实业公司的诉讼请求，在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中华港影碟商社有权请求撤销原生效法律文书。现华港影碟商社诉至一审法院，诉讼请求：撤销前述（2005）大民合初字第109号民事调解书，诉讼费用由宁格仕公司、千川实业公司负担。宁格仕公司、千川实业公司未作答辩。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宁格仕公司成立于1997年5月26日，于2009年12月29日因未年检被吊销营业执照至今；自2002年7月15日至今，华港影碟商社系该公司股东。宁格仕公司、千川实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案外人邱金山。另查，2005年3月，千川实业公司以“宁格仕公司自2002年8月至2005年2月期间在其处借款用于企业经营，截至2005年2月借款2200337.36元未偿还”为由，将宁格仕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诉请宁格仕公司偿还欠款2200337.36元及利息，原审法院于2005年3月30日开庭审理了本案，经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达成协议如下：“宁格仕公司于2005年4月30日前偿还千川实业公司借款本金2200337.36元及利息（自2005年3月23日起至款还清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流动资金逾期贷款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21010元，由宁格仕公司负担（千川实业公司已预交，由宁格仕公司在给付上述款项时一并支付给千川实业公司）。同日原审法院作出（2005）大民合初字第109号民事调解书，对双方当事人前述调解协议予以确认。该民事调解书于同日经双方当事人签收后发生法律效力。前述原审法院（2005）大民合初字第109号民事调解书生效后，千川实业公司于2006年8月15日申请执行，原审法院在执行过程中于2006年8月29日作出（2005）大民合执字第109号民事裁定书，该裁定书的主要内容为：“本案执行过程中，双方当事人达成抵债协议，将被执行人位于大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XXXX东侧的XXXXXXX综合楼（即会馆、含机房）以2647211.12元抵债给申请执行人所有，以偿还被执行人所欠的全额债务。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三百零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将被执行人宁格仕公司位于大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XXXX东侧的XXXXXXX综合楼（即会馆、含机房）以2647211.12元抵债给申请执行人千川实业公司所有，以偿还被执行人所欠的全额债务。”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第三人撤销之诉，华港影碟商社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提起本案诉讼。根据该条法律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据此，本案首先应当审查华港影碟商社是否具备该案第三人的主体资格，即华港影碟商社是否应当作为原审法院（2005）大民合初字第109号案件的第三人。首先，该案诉讼过程中华港影碟商社虽系宁格仕公司的股东，但该案系千川实业公司作为原告与宁格仕公司作为被告因借款产生的纠纷，该案所涉证据亦是在千川实业公司与宁格仕公司之间所形成，并不涉及华港影碟商社，该案的审理及最终调解协议的达成并不需要华港影碟商社参加到该案的诉讼之中，该案调解书的内容亦未设定华港影碟商社的权利义务，华港影碟商社对该案当事人之间争议的诉讼标的没有独立的请求权，该案的处理结果与其亦不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因此华港影碟商社并不具备该案第三人的诉讼主体资格。综上，华港影碟商社的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之规定，裁定：驳回华港影碟商社的起诉。案件受理费24402元（华港影碟商社已预交），予以退回。华港影碟商社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华港影碟商社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不具备第三人的主体资格，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的特殊之处在于，华港影碟商社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针对的是虚假诉讼行为，华港影碟商社（第三人）系原诉被告宁格仕公司的股东，主体身份较为特殊。虚假诉讼往往以侵害第三人利益为目的，手段具有非法性；第三人是因虚假诉讼而被侵害的一切之人，范围具有广泛性。即凡是因虚假诉讼遭受不法侵害的单位和个人都应当具有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诉讼主体资格。这一点符合设立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立法目的，否则被侵害人将无法得到应有的司法救济。民诉法第五十六条第三人撤销之诉即是针对虚假诉讼这一顽疾而对症下药。因此本案华港影碟商社作为虚假诉讼一方宁格仕公司股东之一，因该诉讼导致公司财产损失，必然损害到股东利益，股东提请撤销该生效法律文书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立法本意。这与公司因生产经营或其他对外交易活动而引发纠纷有本质区别（这些活动中股东不能干预诉讼）。本案华港影碟商社作为股东因利益被非法侵害而加入公司与他人间进行的虚假借贷纠纷诉讼或者事后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是华港影碟商社作为股东依法主张权利的唯一途径，也是唯一适格的诉讼主体。且华港影碟商社系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无疑，即在原诉讼中可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在第三人撤销之诉中可请求撤销原生效法律文书。（二）一审有意回避原诉讼伪造证据进行虚假诉讼的关键问题，未能依法纠错，任由虚假诉讼造成的恶果继续。原调解书回避了借贷事实是否存在、借款收据的真伪以及收据记载内容与当事人陈述的明显矛盾，未尽到应有的审查义务，以“双方自愿达成协议”一言以避之，致使宁格仕公司及其股东利益遭受巨大损失。原诉讼中千川实业公司向法庭提供的唯一证据为6份《专用借款收据》，付款人千川实业公司，收款人处加盖宁格仕公司财务专用章。6张收据总额2200337.36元，收据编号为连号，且均为2004年12月28日当天开具。此与庭审笔录中千川实业公司陈述的“被告自2002年8月至2005年2月多次在原告处借款，合计2200337.36元”明显矛盾。另外，一般情况下借款数额不会出现零头，而该6张收据数额均非整数，不符合常理，不合逻辑。再者，公司之间借款没有汇款凭证，没有交易清单，没有财务账目记载，而只以交付现金形式开具“收据”，明显违反财务制度和资金往来规律。收款事由一栏有的记作“借款”，有的记作第三方转入千川实业公司而非借款性质。伪造的6张收据借款数额之所以是2200337.36元，是因为起诉前邱金山与另一股东杨虹于2005年3月6日达成的“协议”，该协议实际上是双方以分配部分投资款的名义非法占有公司资产（公司共有5位股东），而“协议”中二人私分的该部分资产数额正是2200337.36元（因该案被保全）。为达到私分该部分资产的目的，邱金山利用其同时担任原、被告双方法定代表人的身份，违反公司法禁止关联交易的规定，一手炮制了虚假的“借款纠纷案”，以将宁格仕公司资产转移至千川实业公司（邱金山控制）。经过法院执行抵债造成宁格仕公司实际损失远超诉讼标的（被抵债资产2001年评估就达1100万元）。该调解书以伪造的证据，虚构的债权债务为依据，在邱金山的策划下，原、被告借法院之手“密切配合，速裁速决”，仅用十天时间便仓促结案，但因此给宁格仕公司及其股东造成的巨额财产损害却持续十余年未能挽回。综上，如此漏洞百出的调解书，如此明目张胆的伪造证据、虚假诉讼，不仅严重侵犯了本案原告作为股东的合法权益，侵蚀了法院公信力，也让肆意妄为的始作俑者借助法律的力量畅行无阻，坐拥渔利。民诉法解释第一百九十条第二款规定：“第三人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提起撤销之诉，经审查，原案当事人之间恶意串通进行虚假诉讼的，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处理”，即一经发现，应采取强制措施严肃处理，对责任人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以维护司法权威（邱金山的行为涉嫌职务侵占）。补充上诉理由：1、原审对关联诉讼（109号调解案件）没有进行必要的严格的审查，造成了人格混同的情况，进行了错误的调解。理由是根据《公司法》第二十一条关于禁止关联行为的规定，公司的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利用其关联关系损害公司利益。2、根据《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和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公司股东（也就是华港影碟商社）有权对损害公司利益和公司股东利益的行为提起诉讼，公司股东（也就是华港影碟商社）具备诉讼的主体资格，可独立于公司之外单独提起诉讼，也就是所谓的股东代表诉讼，公司股东（也就是华港影碟商社）具备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3、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前提下直接改判。理由是：原审法院对该案没有进行实体审理，是有意回避了矛盾。如果指令原审法院审理，浪费诉讼资源。案件旷日持久的不能得到处理，给华港影碟商社造成更大的经济损失。因此，请求二审依法撤销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大民三初字第472号民事裁定书及（2005）大民合初字第109号民事调解书，并给予造假的当事人应有的制裁。本院经审查认为，第三人撤销之诉是赋予案外人对错误生效裁判的自我救济程序，是一种新诉，不同于普通程序的民事诉讼，其起诉条件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应当独立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原审裁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不当。本案中确定华港影碟商社是否具备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时，要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判断第三人，还要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的实体要件来判断，即生效调解书的内容是否损害到华港影碟商社的民事权益，如果没有损害其合法权益，则当然不能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如果损害其民事权益，再判断华港影碟商社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的第三人条件，符合的属于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合格原告。故本案中原审法院对此应进行实体审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的规定，从主体条件、程序条件、实体条件和管辖法院等方面进行审查。根据实体审理的情况，综合审查判断证据，对事实进一步认定后，依法据实作出裁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大民三初字第472号民事裁定；二、指令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审判长  徐宏伟审判员  张秀军审判员  苏本营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陈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