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武东开知初字第00028号
原告：深圳市玩家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
法定代表人：陈如鑫，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辉旋，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武汉超级玩家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朱学宝，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祝曌中，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雷雪，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深圳市玩家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玩家公司）诉被告武汉超级玩家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汉超玩公司）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4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陈骏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彭林、人民陪审员卢建荣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29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深圳玩家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辉旋，被告武汉超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祝曌中、雷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深圳玩家公司诉称：原告是《南素柔》系列摄影作品的著作权人，被告未经原告授权许可，在其网站（www.sgamer.com）中擅自传播与使用原告的摄影作品《南素柔-图1》。被告的行为侵害了原告的著作权，造成原告维权支出人民币250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经济损失2500元。请求判令：1、被告立即停止侵犯原告对涉案摄影作品享有的著作权；2、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2500元；3、被告赔偿原告维权费用2500元；4、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后原告当庭表示，因被告的涉案网站已经停止使用涉案摄影作品，故撤回第1项诉讼请求。
被告武汉超玩公司辩称：1、原告对《南素柔》照片不享有著作权。（1）《南素柔》照片不具有独创性。《南素柔》照片完全复制游戏《剑灵》中的人物形象，是对已有作品的复制，该照片在照片的构成元素、拍摄人物的服装和妆容、特定姿势的安排、拍摄的角度等方面，均是在复制游戏中的人物形象，并未体现创作性，不属于独创性的表达。（2）原告仅提供电子照片证明其为涉诉照片的所有权人，电子照片的时间记载存在矛盾，该电子照片的真实性值得怀疑。2、原告擅自使用已有作品的独创性表达，构成侵权。原告未经腾讯公司授权，在《南素柔》照片中复制游戏《剑灵》的独创性表达，且用于商业目的，构成侵权。原告以侵权照片的可获利金额向被告主张损失，不应得到法律支持。3、被告与腾讯公司系合作关系，被告使用该照片宣传游戏《剑灵》，是为腾讯公司利益服务，未直接盈利，不构成对原告权利的侵犯。4、原告滥用诉讼权利。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深圳玩家公司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涉案摄影作品的原始底片和后期正片（光盘），涉案摄影作品TSA证书、TSA文件包（光盘）；2、《肖像授权书》；3、《拍摄委托书》；4、（2014）深证字第95371号《公证书》；5、交易费发票；6、《广东省物价局、司法厅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7、民事委托代理合同；8、法律服务费发票；9、ICP查询信息。证据1-3拟证明原告对涉案摄影作品享有著作权，原告在2014年5月26日对涉案摄影作品进行了时间戳认证；证据4拟证明被告使用涉案摄影作品的事实；证据5拟证明原告的经济损失为2500元；证据6-8拟证明原告为制止侵权行为支付的合理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公证费、律师费、差旅费）为2500元；证据9拟证明涉案网站由被告经营管理。
被告武汉超玩公司为支持其答辩理由，向本院提交一份书证：（2015）鄂楚信证字第15863号《公证书》，拟证明《南素柔》照片与《剑灵》游戏中的“南素柔”人物的造型一致，构成对已有作品的复制。
被告对原告的证据发表以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摄影作品光盘以及TSA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原告对涉案摄影作品享有著作权。对证据2、3形式上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摄影师和模特的签字无法核实真实性。对证据4，认可被告网站曾经使用过涉案摄影作品的事实，但不能证明被告侵权。对证据5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发票内容不能反映版权使用费的范围和时间，不能作为本案赔偿的依据。对证据6-8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诉讼本可以避免，原告主张的律师费含有不合理的部分。对证据9没有异议。
被告对原告提交的《公证书》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
被告武汉超玩公司还申请专家辅助人出庭，该专家辅助人名为贾代腾飞，系中国摄影家协会会员，贾代腾飞称：原告据以主张权利的摄影作品《南素柔》，其拍摄器材是普通相机；其原始底片用光单一，模特表情平平，只是对游戏《剑灵》中人物造型简单模仿，拍摄背景是纯白，无法体现摄影者的创作性；其后期正片的处理仅仅局限在曝光、对比度、更换背景、加字幕等最基本的图片处理方式。针对专家辅助人的观点，原告质证认为，原告找摄影师对游戏人物角色进行拍摄演绎本身就体现了独创性，专家辅助人所称的并非著作权法中保护摄影作品的必备要件。
本院认为，原、被告的书证均与原件核实，相关电子证据均经过现场勘验，故对原、被告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对其证明目的，本院综合全案事实综合判定。专家辅助人提供的意见是对涉案作品的艺术评价，与本案所涉法律问题缺乏直接关联性。
经审理查明，涉案图片（《南素柔-图1》）为人物摄影作品，该作品是对1名穿着特定服装、佩戴特定配饰的女模特拍摄，再进行计算机技术处理后形成的。该图片的原始底片（数码文件“5D3_8616.JPG”）显示：摄影机型号CanonEos5DMarkIII，拍摄时间为2013年10月26日；该图片的后期正片（数码文件“1-南素柔8616.JPG”）在前期底片的基础上，添加了“南素柔”、“2014玩家世界杯”的字样。2013年10月26日，模特徐雯倩签署《肖像授权书》，称其同意授权深圳玩家公司委托或聘请的摄影师，为本人拍摄剑灵游戏主题照片和视频，并不可撤销地同意本次拍摄以及创作的图片可以用于COSPLAY杂志等商业用途，授权使用不受时间、地域、形式限制。同日，摄影师陈如鑫签署《拍摄委托书》，称其同意接受深圳玩家公司的委托，为模特拍摄BNS游戏主题照片，并同意本次主题拍摄的所有图片（包括原始底片和后期创作的正片）的所有权利都归属于委托人深圳玩家公司。
《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载明：深圳玩家公司于2014年5月26日就“南素柔.zip”文件（该文件内含25张图片数码文件，其中包含本案图片的后期正片数码文件“1-南素柔8616.JPG”）申请时间戳认证，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证明该文件在申请时间戳时起已经存在且内容保持完整、未被篡改。
广东省深圳市深圳公证处于2014年7月14日出具的（2014）深证字95371号《公证书》证实：2014年7月10日，深圳玩家公司代理人陈柳燕到该处申请证据保全。同日，陈柳燕在该处公证员麦德权和公证人员李伟的监督下，在该处操作计算机登录网站http：／／www.sgamer.com，进入网站后点击游戏“剑灵”，再点击“图片站”，点击其中一个图片“2014玩家世界杯剑灵南素柔COS美图赏”，再进一步点击打开内含的25张图片，《公证书》对25张图片一并做了网页公证。
经比对，该组图片与深圳玩家公司主张权利的作品基本相同，深圳玩家公司就这25张图片（图片名称为《南素柔-图1》至《南素柔-图25》）所涉的侵权行为分别起诉了武汉超玩公司。本案所涉图片名称为《南素柔-图1》。
庭审中，武汉超玩公司认可，其是网站www.sgamer.com的主办单位，该网站曾经使用过涉案图片。关于涉案图片的来源，武汉超玩公司称是有人在网上主动发来的，但无法提供图片来源的具体信息。目前，涉案图片已经从www.sgamer.com网站上删除。
深圳玩家公司提供了相关发票，证明其向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收取“COS图片版权使用费”（1张）2500元，但该发票未能反映COS图片的内容以及版权许可的具体内容。
深圳玩家公司委托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处理其与武汉超玩公司的著作权纠纷系列案，每案支付律师费2500元（律师费包含调查取证费、异地差旅费）。
另查明，深圳玩家公司主张权利的摄影作品（前者）与《剑灵》游戏中人物角色“南素柔”（后者）相比较，前者在发型、头饰、衣着以及衣着配饰上均与后者十分相像。深圳玩家公司在庭审中认可，前者是由真人参照后者拍摄而成的。法庭询问深圳玩家公司是否就模仿演绎《剑灵》游戏人物“南素柔”而寻求相关权利人的授权，深圳玩家公司未作出解释和说明。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1、涉案图片是否构成作品，原告深圳玩家公司是否享有著作权？2、原告深圳玩家公司主张权利的作品是否构成非法演绎作品？被告武汉超玩公司使用该演绎作品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行为？3、如果构成侵权，应如何承担侵权责任？
1、涉案图片是否构成作品，原告深圳玩家公司是否享有著作权？
被告武汉超玩公司认为涉案照片是对游戏人物“南素柔”进行模仿而拍摄的，是对已有作品的复制，不具有独创性，不受著作权法保护。本院认为，照片中的女模特虽然参照了游戏人物“南素柔”的扮相，但不同的人可以演绎出不同的“南素柔”，不同的摄影师也会捕捉到不同的镜头，本案中的《南素柔》照片包含了女模特和摄影师的个性表达，应认定为具有独创性的摄影作品。摄影作品的独创性在于拍摄时对拍摄对象的选择、对拍摄时机与角度的把握、对拍摄技能的运用以及后期的编辑处理等，作品艺术性的高低并非著作权法中认定是否构成作品的要件因素。被告武汉超玩公司关于涉案照片不构成作品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著作权法的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为作者；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原告深圳玩家公司提交了涉案摄影作品的底片（数码文件“5D3_8616.JPG”）与正片（数码文件“1-南素柔8616.JPG”）、正片的时间戳证书、模特签署的《肖像授权书》、摄影师签署的《拍摄委托书》，前述证据相互印证，在没有相反证据推翻的情况下，足以证明深圳玩家公司系涉案作品的作者。被告武汉超玩公司抗辩称原告证据1中刻有《南素柔》照片的光盘上显示文件的创建、修改时间是2014年10月14日，本院认为，结合原告的证据1、2和法庭勘验笔录，涉案摄影作品的原始底片拍摄时间是在2013年10月26日，后期正片于2014年5月26日经过了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的认证，而原告为举证的需要于2014年10月14日将涉案摄影作品刻录在光盘上，2014年10月14日并非作品形成的时间，被告据此提出的异议不成立。被告武汉超玩公司辩称原告不是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但未能举证证明，本院对该抗辩理由不予采纳。
2、原告深圳玩家公司主张权利的作品是否构成非法演绎作品？被告武汉超玩公司使用该演绎作品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行为？
原告深圳玩家公司主张权利的作品是模特扮演游戏人物“南素柔”而拍摄的作品，该模特从发型、服装到配饰，都体现了对游戏人物“南素柔”的模仿。《剑灵》游戏中的人物“南素柔”形象定格后，可视为以线条、色彩构成的具有审美意义的美术作品，涉案《南素柔》摄影作品利用了“南素柔”形象（美术作品）的基本表达，同时又变换了艺术表现形式，融入了摄影师和模特的个性表达，构成演绎作品。
根据著作权法的规定，已有作品的演绎权属于该作品的著作权人，以他人享有著作权的作品为基础创作演绎作品，必须获得原著作权人的许可。本案中，原告深圳玩家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演绎“南素柔”形象取得了相关权利人的授权，因此其演绎创作的基础存在权利上的瑕疵。
本院认为，尽管原告深圳玩家公司主张权利的作品难以认定为合法演绎的作品，但演绎作品一旦创作完成即产生著作权，权利瑕疵不得成为他人非法使用该演绎作品的抗辩事由。因为，演绎者在演绎创作过程中，仍有智力投入以及人力、物力支出，所以演绎者对其创作活动有合法的权益。他人未经许可擅自使用演绎者的创作成果是一种“不劳而获”，如果著作权法对这种“不劳而获”的行为不予以规制，显然不符合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法律精神。权利瑕疵的演绎作品可以获得著作权法的保护，主要体现在其可以禁止他人使用，但对其自身积极使用的权能应有一定的限制。
本案中，被告武汉超玩公司未经原告深圳玩家公司许可，在其经营性网站上传播和使用原告享有著作权的《南素柔》摄影作品，且无法提供图片的来源，侵犯了原告对该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被告武汉超玩公司辩称其使用图片是为宣传游戏《剑灵》，是为腾讯公司利益服务，因涉案《南素柔》摄影作品的权利人并非腾讯公司，故被告该项抗辩理由不成立。
3、如果构成侵权，应如何承担侵权责任？
因被告武汉超玩公司已在涉案网站上删除了涉案《南素柔》摄影作品，故原告深圳玩家公司撤回了要求被告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对此本院予以准许。
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经济损失和合理费用各25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原告主张权利的作品在演绎创作的基础上存在权利瑕疵；原告批量提起诉讼系商业性维权，本次因《南素柔》摄影作品提起了25个诉讼，其调查取证、律师出庭等工作均系一次性完成；被告系主动停止侵权。本院综合考虑以上因素，酌定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150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及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武汉超级玩家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深圳市玩家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费用共计1500元；
二、驳回原告深圳市玩家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武汉超级玩家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人应在提交上诉状时，根据不服本判决的上诉请求数额及《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三条的规定，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款汇至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收款单位全称：武汉市财政局非税收入汇缴专户市中院诉讼费分户，账号：07×××93；开户行：农行武汉市民航东路分理处，行号：832886。上诉人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预交上诉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员 陈 骏
审 判 员 彭 林
人民陪审员 卢建荣
二〇一五年八月七日
书 记 员 万 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