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16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桑金龙。
委托代理人杨晔，上海市申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白青昕，上海市申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赵伟民。
委托代理人赵青，上海市诤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丹凤，上海市诤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桑金龙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4）嘉民一（民）初字第25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桑金龙及其委托代理人白青昕、被上诉人赵伟民及其委托代理人李丹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9月14日18时20分许，在本市嘉定区丰庄北路166弄小区门口，赵伟民、桑金龙因琐事发生争执，进而引发肢体冲突，在此过程中，桑金龙在赵伟民近身挥甩溜狗用的金属链条，冲突造成赵伟民、桑金龙各自受伤，其中赵伟民经诊断为第2掌骨骨折，构成轻伤。此事经警方立案侦查，对桑金龙采取取保候审措施，并于2013年1月8日以桑金龙涉嫌故意伤害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同年11月20日，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检察院以该案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作出不起诉决定。
原审法院另查明，赵伟民在事发当日经警方出具验伤通知书至上海市普陀区中心医院检验伤情，检验情况为右手第2掌骨开放性骨折并多处皮肤挫裂伤，其中右手有长1CM的皮肤裂伤。2012年9月5日，赵伟民至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等级等进行法医学鉴定，结论为：赵伟民右手被打伤，其后遗症相当于道路交通事故XXX伤残，一期治疗休息90－120日，护理30－45日，营养30日；今后若行二期治疗，则其休息期为30日，护理期为15日，营养期为15日。在该鉴定所作的体格检查中，查得赵伟民右第2掌指关节背面瘢痕处见一直径0.5CM的较陈旧创面。因赵伟民、桑金龙就赔偿事宜不能达成一致意见，赵为民起诉至法院，要求赔偿医疗费人民币（以下币种同）22，474.1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误工费13，500元、营养费1，350元、护理费3，240元、残疾赔偿金80，376元、鉴定费1，930元、交通费400元、衣服损失费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律师费4，000元。原审审理中，桑金龙提出反诉，要求赵伟民赔偿医疗费5，000元、交通费3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
原审法院再查明，赵伟民系本市非农户籍居民，于2012年5月退休。诉讼期间，赵伟民支付鉴定费1，930元及聘请律师的代理费4，000元。事发后，赵伟民为治疗两次住院，共计19.5天，花费医疗费22，464.06元（含医保支付5，086.66元和住院期间伙食费306元）及相应交通费；桑金龙为治疗花费医疗费1，014.60元、交通费35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赵伟民的右手第2掌骨骨折究竟是被桑金龙的狗链所伤还是赵伟民在击打桑金龙时自伤。对此，根据现有证据，赵伟民所述的可能性较桑金龙所述为大，理由如下：1、桑金龙在冲突中有挥甩狗链的行为，虽然桑金龙辩称狗链很细，不可能造成赵伟民骨折，但对此桑金龙除了提供其自己拍摄的狗链照片外，并无其他证据，而该照片并非由侦查机关取证，也未经任何第三方验证，无法以此判断该照片上的狗链即是当时桑金龙所用的狗链，桑金龙的此项辩称不足采信；2、赵伟民的右手留有被器物击打后的伤痕，鉴定意见书显示，赵伟民右第2掌指关节背面瘢痕处见一直径0.5CM的较陈旧创面，该伤痕不是手术后形成，而是术前既有创伤所致，结合赵伟民验伤时右手有长1CM的皮肤裂伤的情形，根据日常经验推断，两者具有高度相关性，即极有可能赵伟民验伤时右手1CM的皮肤裂伤在之后形成了直径0.5CM的创面；3、关于赵伟民右手受伤时有无出血，对此赵伟民提供了伤后自拍的照片，上面赵伟民的右手尤其是食指关节处流血明显，桑金龙认为该照片系赵伟民伪造，其在派出所并未看见赵伟民出血，从证据角度而言，赵伟民提供的照片并非侦查机关取证所得，也未有第三方的验证，本不足采纳，但桑金龙同时也提供了其事后受伤的照片，其中一张桑金龙的半身正面照反映桑金龙胸前白色背心上有大量血迹，而桑金龙自述的受伤部位是左耳上方及头部，根据日常经验推断，此时桑金龙出现血迹的地方应在头面部或者血流可能流经的左侧肩颈部，极少可能大量出现在胸前部位，结合桑金龙自述赵伟民曾用右拳击打其胸部肋骨，不排除该血迹是赵伟民受伤右手所出的血遗留在桑金龙身上形成的；4、关于赵伟民的击打行为，审理中，赵伟民承认打过桑金龙的头部，桑金龙则坚称赵伟民用勾拳击打其胸口，并因此导致其自身掌骨骨折，但通过审查桑金龙伤后的病史资料，桑金龙胸部的伤情诊断结论仅是“红肿”，并未造成肋骨骨折等严重损害，如果赵伟民确系因击打桑金龙胸部造成自伤，则从常理而言，桑金龙的胸部损害亦当较为严重，否则不易形成赵伟民自伤的后果。
自然人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因过错导致他人人身受到损害的，侵权人应赔偿受害人因此受到的损失。本案中，赵伟民、桑金龙因琐事引发肢体冲突，桑金龙于其间挥甩狗链，事后造成赵伟民掌骨骨折构成XXX伤残的后果，根据现有证据综合判断，赵伟民的受伤与桑金龙的甩链行为高度相关，应认定桑金龙侵权。同时，桑金龙也在冲突中受伤，赵伟民亦自认动过手，同样构成侵权。双方对于冲突的产生及其后果均具有一定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有关损失的项目和金额依法确定如下，赵伟民：医疗费，经据票核实，扣除医保支付部分及伙食费，认定17，071.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按实际住院天数，认定390元；营养费、护理费和误工费，赵伟民的主张均在合理范围内，予以认可；交通费，赵伟民的主张合理且提供相应票据，认定400元；残疾赔偿金，赵伟民作为本市非农户籍人员主张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予以支持；衣物损失费，考虑实际情况，认可200元；鉴定费，当属合理必要，凭据认定1，930元。上述费用均由桑金龙按60%的比例承担。赵伟民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因赵伟民受伤致残，属于精神上受到严重损害，侵权人应给予经济上一定补偿以资抚慰，考虑双方过错程度及相关司法实践，酌情支持3，000元；律师代理费，赵伟民因人身损害聘请律师提供法律服务，支付的律师代理费中的合理部分，可要求侵权人承担，考虑本案案情，酌情支持2，000元。桑金龙：医疗费，桑金龙所谓在江湖郎中处所花的4，000元无相应依据，经据票审核，认定1，014.60元；交通费，认可35元。上述费用均由赵伟民按40%的比例承担。桑金龙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桑金龙受伤情形尚未达致精神上受到严重损害的程度，故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一、桑金龙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赵伟民医疗费17，071.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90元、误工费8，100元、营养费1，350元、护理费3，240元、残疾赔偿金80，376元、交通费400元、衣物损失费200元、鉴定费1，930元，共计113，057.40元的60%计67，834.44元；二、桑金龙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赵伟民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三、桑金龙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赵伟民律师代理费2，000元；四、赵伟民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桑金龙医疗费1，014.60元、交通费35元，共计1，049.60元的40%计419.84元；五、驳回桑金龙的其他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桑金龙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首先，原审认定事实错误，没有足够证据可以证明赵伟民的伤与桑金龙有直接因果关系。其一，原审认为桑金龙“挥甩狗链的行为”造成赵伟民骨折，与事实和常理不符，狗链本身很细，不足以造成掌骨骨折的严重伤害。其二，赵伟民多次用右手击打桑金龙胸部，其右手掌骨骨折极有可能是赵伟民自己造成，嘉定区人民检察院出具的不起诉决定书中载明“现有的证据不足以排除被不起诉人桑金龙关于对方伤势系被害人赵伟民自己的主动攻击行为所致的辩解”。其三，从赵伟民自身职业来说，其作为一名电工，手上有伤痕也是正常的，并没有直接证据能够证明该伤势系桑金龙所致。其次，桑金龙与赵伟民之前因邻里纠纷发生过冲突，积怨很深。本案纠纷发生时，赵伟民一家是六个人对桑金龙进行殴打，其侄子还手持钝器，造成桑金龙头部受伤，缝了四针。桑金龙只有一人在应对赵伟民一家的殴打，所以不应当由桑金龙承担本案主要责任。综上，要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桑金龙不承担对赵伟民的赔偿责任，并支持桑金龙在原审中的反诉请求。
被上诉人赵伟民答辩称：本案由于桑金龙挑衅在先，用狗链抽打赵伟民手掌致使其手掌出血及骨折，应当由桑金龙承担赔偿责任。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2011年9月14日18时20分许，赵伟民与桑金龙发生争执并有肢体冲突这一事实，原审已经查明，双方在本起纠纷中受伤，均有相应的病史记录等证据为证，本院予以确认。赵伟民与桑金龙同住一个小区，遇矛盾应当寻求适当方式妥善解决，而本案，双方均过于冲动，未采取妥善措施处理双方冲突，故对此事件所致的损害后果，双方均有过错。综合本案的具体情况，从本案事发经过和双方所受伤害情况来看，原审确定由桑金龙承担60%的赔偿责任，赵伟民承担4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桑金龙抗辩赵伟民手掌的掌骨骨折系其自己造成，不应由其承担赔偿责任，就此节，本院认为，根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可以认定赵伟民的掌骨骨折系在本次冲突中造成，无论系桑金龙直接造成还是间接造成，其均应在过错范围内对赵伟民在本次纠纷中所受伤害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另据本院核实，原审法院所认定赵伟民、桑金龙的各项赔偿项目和计算方式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桑金龙要求免除其赔偿责任及支持其全部原审反诉请求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47元，由上诉人桑金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俊
代理审判员 周喆
代理审判员 褚虹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林琳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