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5民终69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明强，男，1963年11月12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静，女，系上诉人李明强之妻。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荔融，福建国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宏远纺织科技（泉州）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清蒙园区。组织机构代码：75736425-2。
法定代表人：蒋光凤，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骆旭旭，福建天衡联合（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梦洋，福建天衡联合（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福建华泰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永泰县城峰镇马洋工业区。组织机构代码：76406771-5。
法定代表人：李亦春，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李明强因与被上诉人宏远纺织科技（泉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远公司）、原审被告福建华泰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2015）鲤民初字第44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明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荔融，被上诉人宏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梦洋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华泰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明强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15）鲤民初字第4473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李明强不承担支付货款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宏远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将李明强认定本案双方为《纱线购销合同》主体错误。本案双方买卖合同的主体应是宏远公司与华泰公司。《纱线购销合同》没有李明强签字，只是在宏远公司事先打印好的格式合同上摁手印，李明强是华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可以代表华泰公司签订《纱线购销合同》。当时由于李明强没带华泰公司公章，考虑到双方的密切关系，即在合同上摁手印。李明强作为华泰公司法定代表人在缺少公司公章的情况下，签字或摁手印系代表华泰公司。双方交往及对账过程中均使用“华泰纺织”称谓，或“我司与贵司，贵司欠款”等字句，即使对账单中使用“李明强公司”，也是指华泰公司，李明强没有属于个人的独资公司。送货地址虽注明李明强，但实际送货地点为华泰公司所在地，李明强本人也没有签收过任何一次货物，更没有以李明强个人名义付过货款。以上事实均表明买卖业务为宏远公司与华泰公司间的业务，不是李明强个人业务，不能因此认为李明强欠宏远公司货款，更不能由李明强个人替华泰公司背上债务，宏远公司诉求支付货款应由华泰公司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根据《纱线购销合同》宏远公司应提供OEC75/T25纱，但其实际提供的是OET/C50/50纱，与合同约定的产品规格明显不符，导致棉纱颜色与客户要求差距过大，客户无法接受已产生的产品。因产品滞销、退货，华泰公司不得不将该产品降价销售，造成约11万元损失，至今仍有约26吨的成品不能卖出，华泰公司仓库还有宏远公司提供的未用完的纱线。因此，宏远公司应赔偿华泰公司相关损失。本案购销合同及对账单、对账说明均没有约定违约金，宏远公司主张违约金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应不予支持。
宏远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以维持。1、无论是买卖合同、对账单、出库单等数码信息显示，需方均显示为李明强个人，本案买卖合同关系存续于李明强与宏远公司之间。对于李明强与华泰公司的关系及其在华泰公司的任职情况，宏远公司当时并不知悉，且没有要与华泰公司进行业务的意思表示，认的只是李明强个人。华泰公司认为是其与宏远公司的买卖合同关系，应举证证明，但是其并没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关于质量的问题。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李明强应在验收时或验收后的一段合理时间内提出，现买卖合同已经履行3、4年之久，超出合理的时间范畴。李明强一审中没有就质量问题提起反诉的情况下，质量问题并非是二审审理的范围。3、关于本案的违约金参照最高院关于违约金的规定即可。一审法院判决正确，应予以维持，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李明强的上诉请求。
宏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明强、华泰公司连带偿还宏远公司货款480197元；2、李明强、华泰公司违约并连带承担违约责任（以480197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1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违约金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暂计至起诉之日约为2万元）；3、由李明强、华泰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5日，宏远公司与李明强签订了1份《纱线购销合同》，约定了李明强向宏远公司购买棉纱100吨，单价为10500元，总金额为105万元，货到30天内付款，合同有效期至2015年1月30日等内容。宏远公司在合同落款的供方处加盖公章，李明强在合同落款的需方处加盖手印。2015年1月16日，宏远公司与李明强进行对账，并由宏远公司出具了一份《宏远公司与华泰李明强对账说明》，其上载明了“华泰李明强欠宏远公司571087.5元－1347.5元－7408元－82135元李明强480197元”等内容。宏远公司在该对账说明的左下方加盖公章，李明强也在该对账说明的右下方签字并加盖手印。2016年9月8日，华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李明强变更为李亦春。
一审法院认为：宏远公司提供的《纱线购销合同》抬头处的“需方”及落款处的“需方”均为“李明强”，李明强本人也在落款处“需方”的“李明强”处加盖手印确认。另宏远公司提供的《宏远公司与华泰李明强对账说明》及宏远公司、李明强共同提供的《对账单》均只有李明强个人签字并加盖手印确认，而李明强提供的《出货单》客户信息均为“李明强”，前述《对账单》及《出货单》均未能体现华泰公司的信息。故宏远公司主张买卖合同的主体为宏远公司与李明强，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宏远公司将李明强列为被告，主体适格。李明强辩称买卖合同的主体为宏远公司与华泰公司，其作为华泰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在《纱线购销合同》、《宏远公司与华泰李明强对账说明》、《对账单》签字均为履行职务行为，但其未能提供收货及付款为华泰公司等相关证据来证实买卖合同关系实际存在于宏远公司与华泰公司之间，宏远公司对该事实也不予确认，故李明强的该辩解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宏远公司与李明强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有双方签字确认的《纱线购销合同》、《宏远公司与华泰李明强对账说明》为证，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李明强辩称其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无需承担付款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李明强未能依约支付货款，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宏远公司要求李明强支付的尚欠货款480197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以支持。《纱线购销合同》、《宏远公司与华泰李明强对账说明》、《对账单》均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但李明强逾期付款确给宏远公司造成利息损失，宏远公司要求李明强支付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虽双方在《纱线购销合同》中有约定“货到30天内付款”，但此后《宏远公司与华泰李明强对账说明》、《对账单》中，均未再约定付款期限，应视为双方变更了对付款期限的约定。宏远公司要求李明强自出具《宏远公司与华泰李明强对账说明》次日2015年1月17日起开始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超出法院核定范围的部分，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宏远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可自其起诉催讨之次日即2015年10月30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李明强辩称无需支付违约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宏远公司主张李明强与华泰公司之间存在法律责任混同为由，要求华泰公司承担连带付款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华泰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判决：一、李明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宏远公司货款480197元及该款自2015年10月3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二、驳回宏远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02元，由宏远公司负担299元，李明强负担8503元。
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没有异议，本院依法予以认定。本院二审期间，李明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1份案外人王连成出具的《欠条》及其身份证件，欲证明《宏远公司与华泰李明强对账说明》第3点记载王连成欠李明强货款，实际上是王连成欠华泰公司的货款，而非王连成欠李明强个人货款，李明强个人与王连成之间并无欠款关系。
宏远公司质证认为：《欠条》李明强在一审中完全可以提交，该证据并非是新形成的证据，程序上不予认可；对《欠条》表面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宏远公司不认识王连成，《欠条》是否王连成本人签字以及王连成是否是本案所涉及的王连成均无法确认；该份《欠条》是出具给华泰公司，但是却是由李明强提供，对于证据来源的合法性有异议。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与宏远公司发生买卖合同关系的主体是李明强或是华泰公司？
李明强认为：《纱线购销合同》第7点明确约定，本合同约定经双方法人签字生效，说明了本案购销合同在签署时已经明确合同主体是公司对公司。《宏远公司与华泰李明强对账说明》有很多关于华泰公司的字眼，本案货物一直都是送到位于福建省永泰县的华泰公司仓库，李明强的住所地是在福州市鼓楼区，李明强个人从未收到货。所谓的出货单是宏远公司打印并由送货司机直接送到华泰公司的仓库，该棉纱经华泰公司生产成布料后，发现存在质量问题。《宏远公司与华泰李明强对账说明》第2点记录因受潮导致重量增加，与李明强一审提供的反馈函记载重量不足可以互相印证，该反馈函是华泰公司员工提交给宏远公司总经理孟俊确认的，因此宏远公司从一开始就知道买卖的主体是华泰公司，所谓的李明强是指华泰公司。《宏远公司与华泰李明强对账说明》第3点涉及到债的混同或转移，主体必须是一致的才可以，宏远公司欠王连成货款，王连成欠的是华泰公司的货款，因此宏远公司与华泰公司、王连成协商一致才进行抵扣，李明强作为法定代表人签字确认。宏远公司签订《纱线购销合同》就已经知道李明强是公司法定代表人，代表华泰公司履行职务行为。《宏远公司与华泰李明强对账说明》中写着“华泰来料及提货”，说明宏远公司与华泰公司此前就有买卖往来。李明强提供的出库单，是宏远公司出具的，李明强的名字是宏远公司打印上去的。本案的证据足以证明李明强不是本案的主体，货物也是送到华泰公司，与李明强个人无关。《纱线购销合同》的落款处是单位名称，而非是个人。李明强作为华泰公司的法人，在单位处按手印是没有问题的，李明强非法律专业人士，李明强认为其作为法定代表人是可以代表华泰公司。华泰公司与宏远公司是本案的买卖关系的主体。若是宏远公司认为李明强是作为个人与宏远公司进行买卖，应让李明强提供个人身份证明，在签订《纱线购销合同》的时候宏远公司也并未注明李明强个人身份证号码，且宏远公司并未要求李明强提供其个人信息证明。同样宏远公司也没有要求提交李明强作为华泰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相关证明。因此不能因为华泰公司没有向宏远公司付款过而说是与李明强个人的买卖关系，同样李明强个人也没有向宏远公司付款过。李明强签订《宏远公司与华泰李明强对账说明》也是履行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一审判决李明强承担付款义务是错误，应由华泰公司承担付款义务。
宏远公司认为：《纱线购销合同》在签订前需方处是空白，是根据需方的信息进而填写，在本案中需方处填写是李明强，且李明强所签字的位置是在单位处而非是法定代表人处，可以看出李明强就是买卖合同的主体，而非作为法定代表人代表华泰公司的职务行为。同时李明强并没出示任何能证明其是华泰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证明。出库单确实是宏远公司做的，但客户显示是李明强，也说明宏远公司所认定的买卖关系的需方就是李明强。李明强陈述货物是应用于华泰公司生产来料且送货到华泰公司，客观上货运送到华泰公司且是华泰所用，但在法律关系上并不影响买卖合同关系主体是李明强与宏远公司。李明强认为货物是应用于华泰公司生产来料且送货到华泰公司，就认为买卖合同关系是存续于华泰公司与宏远公司之间是错误的。《宏远公司与华泰李明强对账说明》也是李明强个人签字盖手印，内容也是双方确认的内容，《宏远公司与华泰李明强对账说明》记载买卖关系的主体是李明强与宏远公司。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以维持。
本院认为：
《纱线购销合同》载明的供方为宏远公司，需方为李明强，该合同下部需方单位名称处注明的也是李明强名字，李明强在其名字上加盖手印。《纱线购销合同》上没有任何涉及华泰公司名称的记载。《对账单》上注明的客户名称也是李明强，虽然《对账单》有“贵司”、“我司”的表述，但也没有任何涉及华泰公司名称的记载。李明强签名确认的《宏远公司与华泰李明强对账说明》载明“华泰李明强欠宏远公司……元”。宏远公司《出货单》送货地址、客户编号、送货客户均注明为李明强。虽然交易发生时李明强担任华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其在本案买卖合同过程中从未以华泰公司的名义作出意思表示，反而处处以其个人名义作出意思表示。上述《纱线购销合同》、《宏远公司与华泰李明强对账说明》、《出货单》均证明宏远公司所确认的交易对象为李明强，宏远公司也不认可与华泰公司发生本案买卖合同关系。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宏远公司与李明强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正确。李明强关于未与宏远公司发生买卖合同关系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明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03元，由上诉人李明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蕴真
审判员 黄海瑞
审判员 王 帆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一日
书记员 林秋玲
附注：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