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洛民金终字第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万土，男，1958年1月4日生，汉族，住偃师市缑氏镇贾屯村。
委托代理人：韩振京，男，1963年3月26日生，汉族，住偃师市。系偃师市缑氏镇贾屯村村委会推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洛阳市西工区九都路**号。
负责人：牛松儒，该支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吉娟，河南荟智源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盛书勤，河南荟智源策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师素娟，女，成年，住偃师市双都路。
上诉人王万土因与被上诉人阳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寿险）、原审第三人师素娟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偃师市人民法院（2014）偃民四初字第1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5年3月9日受理后，于2015年4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万土及其委托代理人韩振京，被上诉人阳光寿险的委托代理人吉娟、盛书勤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师素娟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王万土之子王明乐2012年3月2日被偃师市人民医院确诊为“1、上消化道出血、肝硬化、食管静脉曲张破裂出血；2、失血性贫血”，住院治疗五天。2012年3月18日，原告王万土在阳光寿险为其子王明乐投保了阳光人寿鸿福齐添年金保险（分红型）主险，附加阳光人寿附加鸿福齐添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阳光人寿附加豁免保险费重大疾病保险A款，阳光人寿鸿福齐添年金保险（分红型）主险缴费10年，被保险人60岁时，每年可领取2040元，基本保额领取满4万元时该保险合同终结。附加阳光人寿附加鸿福齐添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阳光人寿附加豁免保险费重大疾病保险A款，如生效日90天内发生合同约定的30种大病之一，保险公司不承担责任，无息退还全额保费，因意外引发的不受影响。重大疾病保险金，90天后经主治医师以上资格医师确诊，首次患合同约定的30种大病之一种或多种，按合同约定给付大病保险金38000元。本附加险与主险保额相关联：给付重大疾病保险金后，主险基本保额差额减少，主合同分期领取养老金按比例减少。即在缴费期内被保险人意外身故或发生重大疾病，不再缴纳保险费用。阳光人寿附加鸿福齐添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阳光人寿附加豁免保险费重大疾病保险A款中明确表明对保险条款中免除本公司责任的条款，我们在订立合同时会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做出足以引起您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您做出明确说明，未做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我们就您和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您应该如实告知。如果您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我们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率的，我们有权解除本附加合同。如果您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保险事故的发生有严重影响的，对于本附加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我们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应当退还保险费。该保险年缴费3002.07元，缴费期限为10年，已交至2014年，共缴费9006.21元。该保险受益人为王万土。
2012年4月2日，王万土之子王明乐以“黑便，呕血7小时”被送往偃师市人民医院，被诊断为：1、“上消化道出血、食管静脉曲张破裂；2、肝炎肝硬化乙型失代偿并腹水；3、失血性贫血（中重度）。2012年4月10日出院。
2012年5月16日，王万土之子王明乐又以“黑便，呕血9小时”被送往偃师市人民医院，被诊断为：1、上消化道出血、食管静脉曲张破裂；2、肝炎肝硬化乙型失代偿并腹水；3、失血性贫血（重度）。2012年5月19日转入解放军第一五0医院，被诊断为：上消化道出血、静脉曲张破裂、肝炎后肝硬化、门脉高压性胃炎、失血性贫血。2012年5月23日出院。
2012年7月30日，王万土之子王明乐又以间断呕血2小时，被送往偃师市人民医院，被诊断为：1、上消化道出血、肝硬化并食管静脉曲张破裂；2、肝炎肝硬化乙型失代偿伴腹水；3、失血性贫血（重度）。2012年8月4日出院。
2012年8月5日，王万土之子王明乐又以“间断性呕血”被送往偃师市人民医院，被诊断为：1、急性胆囊炎；2、乙肝、肝硬化、腹水；3、门脉高压症、脾功能亢进；4、上消化道出血；5、贫血。2012年8月9日被转入内科继续治疗，2012年8月14日出院。
2012年8月23日、2012年11月5日、2012年12月12日、2013年2月20日、2013年6月8日，王万土之子王明乐均以：“间断呕血2小时”被送往偃师市人民医院，被诊断为：1、上消化道出血、肝硬化并食管静脉曲张破裂；2、肝炎肝硬化乙型失代偿伴腹水；3、失血性贫血。
2013年7月12日、王万土之子王明乐又以呕血5小时，被送往偃师市人民医院，被诊断为：1、上消化道出血、食管胃底静脉曲张破裂；2、肝炎肝硬化乙型失代偿；3、失血性贫血（轻度）。2013年7月18日出院。
2014年5月3日，王万土之子王明乐医治无效死亡，王万土即向阳光寿险报案，2014年5月19日提出索赔申请书。2014年6月12日，阳光寿险以“1、投保人王万土明知被保险人王明乐投保前已确诊上消化道出血、肝炎肝硬化乙型失代偿期两种疾病不符合承保条件，影响公司对该保单的承保决定。2、本次理赔审核阶段，投保人王万土仍坚称被保险人王明乐投保前身体状况良好，无既往治疗记录”为由，做出了“解除保单号为8026000021289658的保险合同，并不退还保险费，歉难给付身故保险金”的理赔决定书。2014年7月28日王万土诉于原审法院。
原审另查明，2012年3月2日、2012年4月2日、2012年8月5日、2012年8月23日、2012年11月5日、2012年12月20日、2013年7月12日，被保险人王明乐在偃师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时，王万土在偃师市人民医院入院记录单上均签字。
原审法院认为：保险是投保人根据合同约定，向保险人支付保险费，保险人对于合同约定的可能发生的事故因其发生所造成的财产损失承担赔偿保险金责任，或者当被保险人死亡、伤残、疾病或者达到合同约定的年龄、期限等条件时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商业保险行为。王万土之子王明乐2012年3月2日即被偃师市人民医院确诊为患有上消化道出血、肝硬化、食管静脉曲张破裂出血、失血性贫血等症状，而于同年同月的18日，与阳光寿险签订保险合同，为其子王明乐投保阳光人寿鸿福齐添年金保险（分红型）主险，附加阳光人寿附加鸿福齐添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其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对其子王明乐患有上消化道出血、肝炎肝硬化乙型失代偿期疾病，不符合投保标准的情况是明知的，但其隐瞒事实，未就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如实向保险人告知，仍为其子王明乐投保，其行为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因其在签订保险合同前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保险公司决定是否同意承保具有严重影响，该保险合同不足以表示保险公司的真实意思，故该保险合同为无效合同。无效的民事行为自始无效，故王万土以保险事故已发生为由，要求阳光寿险支付保险金的请求不应予以支持。师素娟属于履行职务行为，不应承担责任。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五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驳回王万土的诉讼请求；二、阳光寿险退还王万土缴纳的投保费用9006.21元。一审受理费1750元，由王万土承担。
王万土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不是王万土不诚实信用，而是保险公司不诚实信用。因王万土的儿子患有疾病，出于一般人趋利避害的秉性，王万土产生了投保的想法，这是正常人的正常反应，无可厚非。投保前王万土已经如实告知了儿子的病情，师素娟说可以投保，王万土才最终决定为儿子投保。填写保单和提示书、确认书时，王万土根本没见到过保险条款。王明乐住院时，师素娟曾两次到医院看望，并要求继续交保费，还说索赔的时候只能说投保前没有疾病。二、原审认定王万土“对不符合投保标准的情况是明知的”、“隐瞒事实，未如实告知，违背诚实信用原则”，认定事实错误。三、原审认定保险合同无效，缺乏法律依据，违背了立法本意，显属错误。如果等到保险事故发生后，动辄宣告合同无效，会使投保人、被保险人的利益受到损害，也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四、本案保险合同有效，早已成立，已于2012年3月18日生效。五、保险公司的合同解除权已经消灭，应当对本案承担责任。保险法规定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前款规定的合同解除权，自投保人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超过三十日不行使而消灭。自合同成立之日起超过二年的，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发生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应当承担赔偿或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因此，即使王万土因故意或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在保险公司的合同解除权已经消灭的情况下，保险公司也应当对本案承担保险责任。保险法还规定，保险人在合同订立时已经知道投保人未如实告知的情况的，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六、保险公司应当支付重大疾病保险金38000元。保险合同有效，且保险公司已经丧失了合同解除权，保险单载明重大疾病保险金38000元，保险公司应当按约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七、保险合同载明若被保险人在合同约定的年金开始领取日前身故，保险公司应当给付身故保险金40000元。八、附加险条款中的保额关联条款对上诉人未产生效力。订立合同时，师素娟没有向王万土提供该附加险条款，且该条款属于实质上的责任免除条款，保险公司没有作出足以引起注意的提示和说明，因此对王万土不产生效力。九、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原审一方面认定王万土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另一方面对《保险法》第十六条为维护投保人、被保险人利益，限制保险人权利而规定的不可抗辩期间只字不提，显属片面。十、原审判决书对保险公司的答辩、举证、质证进行了详细表述，而对王万土的陈述与辩论观点却明显简化，形象不公。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保险公司支付重大疾病保险金38000元、身故保险金40000元，维持原判第二项，由阳光寿险承担本案诉讼费。
被上诉人阳光寿险答辩称：一、王万土严重违反了民事法律最基本的诚实信用原则。王万土承认王明乐患病在前、投保在后，违背诚信原则。其所称投保书等材料是按照师素娟的要求填写的，并没有证据证明。二、王万土称如实告知其儿子的病情，并没有证据证明，反而投保材料能证明其隐瞒其子病情，因此其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没有证据。三、《附加鸿福齐添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第2.3.2条“重大疾病保险金”项明确写明“首次患本附加合同约定的重大疾病（无论一种或多种），我们按如下约定给付重大疾病保险金，本附加合同终止”，被保险人王明乐首次患病是在投保前。因此原审认定该保险合同无效，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四、依据《阳光人寿附加鸿福齐添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条款》第2.3.2条，身故保险金与重大疾病保险金不能同时主张。王万土称订立保险合同时保险公司未提供合同条款，那么同时支付重大疾病保险金和身故保险金的依据又何在呢？综上所述，王万土投保时明知被保险人患有重大疾病的事实，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严重违反诚信原则，足以影响阳光寿险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故合同自始应属无效。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
王万土在阳光寿险为其子王明乐投保阳光人寿鸿福齐添年金保险（分红型）主险，附加阳光人寿附加鸿福齐添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该保险合同的效力应当依法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前款规定的合同解除权，自保险人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超过三十日不行使而消灭。自合同成立之日起超过二年的，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发生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应当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依据该规定，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其法律后果是保险人可以在法定期间内行使合同解除权，而不是导致合同无效。依据该规定，保险人可以在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三十日内行使解除权，自合同成立之日起超过二年的，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本案中投保人王万土向阳光寿险主张权利时合同成立已超过两年，因此阳光寿险对合同享有的解除权已消灭。本案中《阳光人寿鸿福齐添年金保险（分红型）条款》9.2项亦有相同的约定，“前条规定的解除权，自我们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超过30日不行使而消灭。自本合同成立之日起超过2年的，我们不得解除合同；发生保险事故的，我们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因此原审以投保人王万土违背诚实信用原则，该保险合同不足以表示保险公司的真实意思，故认定该保险合同为无效合同，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的保险合同自成立之日起已超过二年，合法有效，发生保险事故后，保险人阳光寿险应当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
阳光寿险与王万土订立的《阳光人寿附加鸿福齐添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条款》第2条“我们提供的保障”第3项“保险责任”中约定“2.3.3本附加合同与主合同保额关联：我们给付本附加合同重大疾病保险金后，主合同的基本保险金额等额减少，主合同分期领取的年金减少，年金减少比例同主合同基本保险金额的减少比例”，因此《阳光人寿附加鸿福齐添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约定的保险金38000元与《阳光人寿鸿福齐添年金保险（分红型）》约定的保险金40000元不能同时取得，王万土要求阳光寿险同时赔偿身故保险金40000元和重大疾病保险金38000元的主张没有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王万土认为附加险条款中的保额关联条款属于实质上的责任免除条款，保险公司没有作出足以引起注意的提示和说明，因此对王万土不产生效力，该主张不能成立。该条款的内容应为对保险责任范围的约定，而不是免责条款，了解保险责任范围是投保人在投保时应尽到的基本的注意义务，投保人以保险人未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为由无限扩大保险责任范围亦有违民法的公平和诚信原则。因此该保额关联条款自双方签字确认时起即生效，对王万土所提出的阳光寿险没有对此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故该条款无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被保险人王明乐在合同约定的年金开始领取日前身故，保险人阳光寿险应当向受益人王万土支付身故保险金40000元。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河南省偃师市人民法院（2014）偃民四初字第121号民事判决；
被上诉人阳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上诉人王万土支付保险金40000元；
驳回上诉人王万土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债务期间的利息。
一审受理费1750元、二审受理费1750元，共计3500元，由上诉人王万土负担1500元，由被上诉人阳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中心支公司负担2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春峰
审判员 肖秋宣
审判员 耿源泓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日
书记员 高会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