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少民终字第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市某小学。
法定代表人贺某某，职务主任。
委托代理人何军良，山东建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
法定代理人王某某。
委托代理人孙传洪，山东文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市某小学因与被上诉人王某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3）北民四初字第123号民事判决，于2014年7月15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16�受理后，由审判员马新担任审判长，由代理审判员高广鹤担任本案主审、与审判员匡克政共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青岛市某小学的委托代理人何军良、被上诉人王某的委托代理人孙传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某在一审诉称，原告是被告学校的学生。原告于2012年9月18日下午第三节体育课上被两名同学追打摔倒，导致王某的两颗门牙摔坏，原告所伤门牙是恒牙，不会再生。事情发生后，原告法定代理人多次与被告协商未果，现诉至法院，要求被告赔偿医疗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后续治疗费等各项损失。
被告艺术小学在一审辩称，原告在此次事情的发生中具有一定的过错，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系被告的在校学生。2012年9月18日下午，原告在学校平地上体育�时，因与同学玩闹摔倒受伤。现原告认为被告未尽到教育、管理、保护职责，致使原告受伤，要求被告赔偿原告以下各项损失：医疗费664.96元、残疾赔偿金7045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及后续治疗费7000元，共计98118.96元。
诉讼期间，根据原告的申请，法院依法委托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对原告的伤残等级进行了鉴定，该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被鉴定人王某牙齿损伤致残程度为十级；根据原告的申请，法院依法委托青岛万方医学司法鉴定所对原告牙齿后期治疗费用进行鉴定，该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王某本次外伤后需配置假牙，假牙配置在9-13周岁为每年更换一次，每颗牙为400元，在14-18周岁为每两年更换一次，每颗牙为600元，王某18周岁以后治疗及种植牙的费用，综合评定为7000元。原被告对两份鉴定报告均无异议。
原告对其主张的各项损失提供的证据有：证据一、青岛市通用门诊病历两份，证明原告的受伤情况及治疗情况；证据二、门诊医疗费单据二十二张，证明原告花费医疗费用664.92元；证据三、户口簿复印件一份，证明原告及法定代理人都是城镇户口，因此伤残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标准主张；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
庭审中，被告主张原告在摔倒前学校老师曾对原告及与其追逐的同学进行了制止，后两人又继续追闹导致原告摔倒。对此被告提供了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校方责任险住院查勘报告一份，证明事情发生后学校向保险公司进行了报案出险，保险公司于2012年9月25日到学校进行了调查，当时由王某本人对事情发生经过进行了陈述，同时叫上了当时的体育课代课老师赵某，证明事情发生的全过程。
原告对被告提交的查勘报告认为是被告单方出具的，对证明�事项不予认可。
原审认定的上述事实，有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法医鉴定意见书、青岛万方医学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门诊病历、门诊医疗费单据、查勘报告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并经庭审审查质证，足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王某受伤时未满八周岁，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
对于以上法律规定的理解，本案应当明确的问题是：被告应当举证证明学校已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如无法证明，则应对原告在学校期间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原告王某在上体育课时因与同学玩闹倒地摔伤，据原告法定代理人所述，当时上体育课时是由代课老师进行，原告�倒时的地面不是正规操场不平整，且原告受伤后学校未在第一时间将其送往医院而是放学后由家长带领到医院进行了治疗，应是被告未履行管理职责而造成的原告的受伤。对原告受伤的原因，被告认为是其与同学打闹造成，且老师进行了制止，已经尽到了管理职责。法院认为，被告提交的查勘报告显示，当时是由原告王某口述，老师进行了记录，原告作为一名不到八岁的无行为能力人，对上述记录是否与其所述一致无法完全确认，且即使与其所述一致，依据无行为能力人的认知程度，对其追逐行为老师仅进行了制止，法院认为不能认定为被告尽到了教育、管理职责；同时针对原告所述，被告认可当时是由代课老师带领原告等学生上体育课，但未对代理老师的相应资格进行证明，对学生进行活动的场地是否符合进行体育活动的标准也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根据原�门诊病历中所记载的就医时间为2012年9月18日17时，距离原告受伤时间也有一定的间隔。综合上述情况，法院认为，对原告王某的受伤经过及受伤后的救治情况，依据被告现有证据，无法认定被告已经尽到了教育、管理的职责，故被告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对于原告的各项诉讼请求：1、医疗费。经审查，原告提供的医疗费单据与门诊病历均合法有效，与原告的治疗情况相互吻合，对此证据法院予以采信。原告共花费医疗费664.96元，法院依法支持；2、残疾赔偿金。诉讼中，法院依法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对原告的伤残等级进行了鉴定，该鉴定程序合法，鉴定依据材料充分，鉴定结论明确，对此法院予以采信。经鉴定原告伤情构成十级伤残，原告主张按照2013年度青岛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5227元计算残疾赔偿金，依据原告的城镇居民户籍情况，原告的主�符合法律规定，原告的残疾赔偿金损失为70454元（35227＊20年＊10%），法院依法支持；3、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因伤致残，影响了其今后的学习和生活，根据损害后果及伤残程度等综合考虑，法院依法酌定支持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4、后续治疗费。法院依法委托的司法鉴定机构对原告的后续治疗费用进行了鉴定，该鉴定程序合法，鉴定依据材料充分，鉴定结论明确，对此法院予以采信。根据鉴定结论，原告的后续治疗费用为7000元，法院依法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青岛市某小学赔偿原告王某医疗费664.96元；二、被告青岛市某小学赔偿原告王某残疾赔偿金70454元；三、被告青岛市某小学赔偿原告王某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四、被告青岛市某小学赔偿原告王某后续治疗费7000元。以上一至四项共计83118.96元，被告青岛市某小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王某。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53元，法医鉴定费2300元，合计4553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负担1138元，被告负担3415元。原审宣判后，被告青岛市某小学不服，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青岛市某小学主要上诉理由为：上诉人作为教育机构，在被上诉人王某追跑事件中已经尽到了教育管理的职责，被上诉人王某因自身过错导致的伤情和后果，不应由学校负责，请求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王某答辩称，事发在体育课上，学校没有正规的操场，由代课老师代课，没有制止学生之间的追打，说明在管理方面存在很大的问题，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二审诉讼中上诉人青岛市某小学向本院提交二审开庭前录制的五段视频，内容是王某及其他目睹事发过程的同学对事发过程进行的陈述，拟以此证明被上诉人王某违反学校纪律，存在过错。被上诉人王某的委托代理人发表质证意见认为，不认可该证据，因事发已经两年多，十岁的孩子记忆可能有偏差，且学校对未成年人询问的过程并无监护人陪同，也存在诱导可能。本院认为，上诉人青岛市某小学提交该证据系对事发过程进行的证明，而该事发过程即被上诉人王某与同学玩闹摔倒受伤，原审法院已经查明，被上诉人王某在起诉状和庭审中也自认系在体育课上被两名同学追打摔倒，对该事实无须再作进一步证明。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二项关于�审程序中新的证据的规定，上诉人青岛市某小学提交的该证据并非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案经调解，未达成调解协议。
本院认为，本案系教育机构责任纠纷，综合上诉人上诉请求的事实和理由及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在二审中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原审认定上诉人青岛市某小学在本案中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是否失当。
本案中被上诉人王某在上诉人青岛市某小学上学，受伤时年龄为七周岁，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的相关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已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对学校应当承担责任的情况的，参照《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九条规定：“因下列情形之一造成的学生伤害事故，学校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责任：…（四）学校组织学生参加教育教学活动或者校外活动，未对学生进行相应的安全教育，并未在可预见的范围内采取必要的安全措施的；…（十）学校教师或者其他工作人员在负有组织、管理未成年学生的职责期间，发现学生行为具有危险性，但未进行必要的管理、告诫或者制止的…”。结合本案，同学之间的玩闹虽不属于典型的危险行为，但因事故发生时为体育课上课时间，代课老师对学生在课上的活动应当进行组织、管理，对学生间的玩闹应给予足够的注意，并在可能发生危险时以有效方式进行干预。本院认为，上诉人青岛市某小学在本案中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代课老师组织学生在体育课活动时尽到了必要的注意义务，并采取了相应的具体教育、管理、保护措施，�审据此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青岛市某小学主张被上诉人王某存在过错并应承担不利后果的问题，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王某事发时虽然是七周岁的学生，但在与同学玩闹时，对于玩闹行为以及玩闹过程中快速跑动产生的危险性具有一定的认识能力，对因此造成的损害结果具有一定过错。本院认为，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和《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相关规定，对未成年人依法负有教育管理保护义务的学校等，未尽职责范围内的相关义务致使未成年人遭受损失，应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并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本案�，被上诉人王某对自己的损害结果具有一定过错，应当酌情减轻上诉人青岛市某小学的责任，综合考虑本案案情，以及各自行为与损害结果的因果关系和关联程度，本院酌定上诉人青岛市某小学承担70%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王某自担30%的损失较为适宜。
综上，上诉人青岛市某小学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未根据双方过错程度划分赔偿责任比例，本院应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3）北民四初字第123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青岛市某小学赔偿被上诉人王某医疗费465.48元（664.96元×70%）；
三、上诉人青岛市某小学赔偿被上诉人王某残疾赔偿金49317.8元（70454元×70%）；
四、上诉人青岛市某小学赔偿被上诉人王某后续治疗费4900元（7000元×70%）；
五、上诉人青岛市某小学赔偿被上诉人王某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
以上二至五项共计58683.28元，上诉人青岛市某小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王某。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53元，法医鉴定费2300元，被上诉人王某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878元，上诉人青岛市某小学已预交，共计6431元，由上诉人青岛市某小学负担4205元，被上诉人王某负担2226元。上述费用，由上诉人青岛市某小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直接给付被上诉人王某232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 新
审 判 员 匡克政
代理审判员 高广鹤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侯可超
书 记 员 李延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