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张中民三终字第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向玲琳。
委托代理人杨志刚，湖南风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允干。
委托代理人杨志刚，湖南风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思慧。
委托代理人杨志刚，湖南风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某乙。
法定代理人向玲琳。系朱某乙继母。
委托代理人杨志刚，湖南风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某丙。
法定代理人向玲琳。系朱某丙之母。
委托代理人杨志刚，湖南风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慈利县一代佳人文化娱乐会所，经营场所湖南省慈利县零阳镇古城路气象局门面。经营者卓从刚。
委托代理人何剑平，湖南金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向玲琳、朱允干、孙思慧、朱某乙、朱某丙因与被上诉人朱虎、慈利县一代佳人文化娱乐会所（以下简称“一代佳人”）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慈利县人民法院（2015）慈民一初字第7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朱虎与被害人朱某甲（男，殁年33岁）均系王军的朋友。2014年9月5日，王军过生日，当日晚上，王军与朋友在一代佳人KTV娱乐，朱虎、朱某甲也先后来到一代佳人KTV。期间，朱虎因欠朱某甲借款问题二人发生矛盾。当日22时30分许，当朱某甲行至二楼楼梯口时，朱虎从后面冲上去，用随身携带的一把黑色折叠式匕首朝正侧身与他人讲话的朱某甲胸部连刺数刀，随即被人制止。朱某甲经抢救无效死亡。一代佳人方与被害人朱某甲方亲属代表（朱某甲所在的村村支书、村长、朱某甲表哥）在派出所的主持下达成协议：一代佳人方无过错，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但出于人道主义，给被害人亲属补偿人民币30000元（已支付）。2015年2月4日湖南省张家界市人民检察院以湘张检诉刑诉（2015）1号起诉书指控朱虎犯故意杀人罪向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公诉，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2月5日立案受理，本案五原告（朱某甲之妻向玲琳、朱某甲之父朱允干、朱某甲之母孙思慧、朱某甲之子朱某乙、朱某丙）向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附带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要求朱虎赔偿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共计950000元，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26日作出（2015）张中刑二初字第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判决“……二、被告人朱虎向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玲琳、朱允干、孙思慧、朱某乙、朱某丙赔偿丧葬费人民币21948元。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玲琳、朱允干、孙思慧、朱某乙、朱某丙的其他诉讼请求”。五原告及朱虎在收到该判决后，仅朱虎对刑事判决部分提起上诉，双方在法定期限内对附带民事诉讼部分的判决均未提出上诉。案发时，一代佳人有保安巡查，但保安巡查的范围限于一楼。
原审法院认为，侵害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朱虎故意杀害被害人朱某甲，致被害人朱某甲死亡的行为侵犯了被害人朱某甲的生命权，造成一定的经济损失，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朱某甲已死亡，五原告作为朱某甲的近亲属，有权要求朱虎赔偿。被害人朱某甲在一代佳人娱乐消费，与一代佳人成立了服务合同，一代佳人有保障其人身安全的义务，但事发当晚保安没有到二楼包厢巡查，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朱某甲被刺身亡一事有过失，应在朱虎应当承担的全额赔偿责任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故五原告要求一代佳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一代佳人的委托代理人提出一代佳人尽到了安保义务，不用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的辩论意见，亦不予采纳。五原告提出，要求朱虎、一代佳人连带赔偿五原告因朱某甲死亡的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948000元的诉讼请求，经查，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审理湖南省张家界市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的朱虎故意杀人一案中，五原告随案提起了附带民事诉讼，要求朱虎赔偿五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950000元，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2015）张中刑一初字第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二、被告人朱虎向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玲琳、朱允干、孙思慧、朱某乙、朱某丙赔偿丧葬费人民币21948元。三、驳回附带民诉事讼原告人向玲琳、朱允干、孙思慧、朱某乙、朱某丙的其他诉讼请求”。判决作出后，朱虎仅对刑事判决部分提出上诉，在法定期限内，五原告及朱虎均未对（2015）张中刑一初字第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部分提出上诉，该判决书的附带民事诉讼已发生法律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形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规定“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第一百六十四条规定“被害人或者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未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可以进行调解，或者根据物质损失情况作出判决”。本案五原告的物质损失（2015）张中刑一初字第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已判决支持，五原告要求赔偿的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属于物质损失，不符合法律的规定，不予赔偿。一代佳人作为娱乐场所的管理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即在朱虎应当承担的全部赔偿金额范围内，一代佳人在朱虎无力赔偿或者不足以赔偿五原告的损失时承担补充责任。本案五原告可依法获得赔偿物质损失为丧葬费，金额为21948元，朱虎向五原告向玲琳、朱允干、孙思慧、朱某乙、朱某丙赔偿丧葬费人民币21948元，一代佳人应在21948元的丧葬费里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但一代佳人已经支付了被害人家属30000元，可不再承担补充责任。本案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对五原告的主张已经做出了判决，不能因五原告另行提起民事诉讼而重复判决，故对五原告要求朱虎和慈利县一代佳人连带赔偿五原告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向玲琳、朱允干、孙思慧、朱某乙、朱某丙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840元，减半收取2420元，由原告向玲琳、朱允干、孙思慧、朱某乙、朱某丙负担。
宣判后，向玲琳、朱允干、孙思慧、朱某乙、朱某丙不服，向本院上诉提出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显失公平公正，请求撤销原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朱虎没有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一代佳人答辩称：1、其已尽安全保障义务，不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2、即使其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也只应在直接侵权人朱虎应承担的赔偿责任范围内承担补充责任，其已补偿上诉人三万元，超出了朱虎应承担的数额，不应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被上诉人一代佳人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向玲琳、朱允干、孙思慧、朱某乙、朱某丙与被上诉人朱虎、一代佳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经审理查明，2015年4月28日，本院作出（2015）张中刑二初字第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一、被告人朱虎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期间，从高级人民法院核准之日起计算。）二、被告人朱虎向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玲琳、朱允干、孙思慧、朱某乙、朱某丙赔偿丧葬费人民币21948元。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玲琳、朱允干、孙思慧、朱某乙、朱某丙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朱虎故意杀害朱某甲，致朱某甲死亡的事实清楚。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原判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是否正确。
一、关于原判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的问题。上诉人向玲琳、朱允干、孙思慧、朱某乙、朱某丙提出，原判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作为判决依据不当。经查，《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条规定：“其他法律对侵权责任另有特别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系经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通过的司法解释，自2013年1月1日起施行，各级人民法院均应遵照执行。在案情符合该司法解释规定的情形下，原判依据该司法解释作出判决，并无不当。向玲琳、朱允干、孙思慧、朱某乙、朱某丙上诉提出原判适用法律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原判判决结果是否正确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朱某甲死亡的损失应由直接加害人朱虎承担赔偿责任，如果一代佳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在赔偿顺位上，应先由直接加害人承担赔偿责任，在直接加害人不能赔偿或不能完全赔偿，或者下落不明的情况下，才由未尽安全保障义务者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本院（2015）张中刑二初字第1号生效的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已确认，朱虎对向玲琳、朱允干、孙思慧、朱某乙、朱某丙的民事赔偿总额为21948元，故一代佳人只能在21948元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从庭审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一代佳人已向向玲琳、朱允干、孙思慧、朱某乙、朱某丙支付了3万元，数额已超过其应承担的补充赔偿责任，故一代佳人可不再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向玲琳、朱允干、孙思慧、朱某乙、朱某丙可以将朱虎、一代佳人作为共同被告起诉，但朱虎的赔偿责任已被本院（2015）张中刑二初字第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确定，本案不能对其作出重复判决。虽然朱虎在一审时陈述其应该赔偿，但其同时认为赔偿费用太高，向玲琳、朱允干、孙思慧、朱某乙、朱某丙亦不同意调解，原审依法作出判决，并未违背当事人的意愿。在朱虎涉嫌犯故意杀人罪的刑事诉讼中，向玲琳、朱允干、孙思慧、朱某乙、朱某丙仅对朱虎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没有对一代佳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款（五）项，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一百六十四条的规定，即便现另行提起民事诉讼，朱某甲死亡的损失亦只能计算物质损失，物质损失不包括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向玲琳、朱允干、孙思慧、朱某乙、朱某丙主张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属于物质损失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判处理结果符合法律规定，并未显失公平公正，对向玲琳、朱允干、孙思慧、朱某乙、朱某丙上诉提出原判显失公平公正的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40元，由上诉人向玲琳、朱允干、孙思慧、朱某乙、朱某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汪 坚
审 判 员 赵 丹
代理审判员 符兆敏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龙雨茜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三十七条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四十三条附带民事诉讼中依法负有赔偿责任的人包括：
（一）刑事被告人以及未被追究刑事责任的其他共同侵害人；
（二）刑事被告人的监护人；
（三）死刑罪犯的遗产继承人；
（四）共同犯罪案件中，案件审结前死亡的被告人的遗产继承人；
（五）对被害人的物质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其他单位和个人。
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的亲友自愿代为赔偿的，应当准许。
第一百五十五条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
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
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
附带民事诉讼当事人就民事赔偿问题达成调解、和解协议的，赔偿范围、数额不受第二款、第三款规定的限制。
第一百六十四条被害人或者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未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可以进行调解，或者根据物质损失情况作出判决。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六条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因第三人侵权导致损害结果发生的，由实施侵权行为的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安全保障义务人有过错的，应当在其能够防止或者制止损害的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安全保障义务人承担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赔偿权利人起诉安全保障义务人的，应当将第三人作为共同被告，但第三人不能确定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