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38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三和恒生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达州市渠县渠江镇蔡家巷14号，组织机构代码21075743-1。
法定代表人雷树生，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程勇，重庆至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谢秋宇，重庆至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杰。
委托代理人张志，女，1973年7月31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唐建，泰和泰（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黄定安，男，1964年3月13日出生，汉族。
原审第三人重庆市安德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大渡口区春晖路街道春晖路68号12-10号。
法定代表人黄定安，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谭佑林，男，1964年9月29日出生，土家族。
委托代理人程勇，重庆至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远林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南宾镇玉带南街，组织机构代码56990458-1。
法定代表人谭佑林，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陶友成。
上诉人四川三和恒生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三和公司）与被上诉人马杰、原审第三人黄定安、重庆市安德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德公司）、谭佑林、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远林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远林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重庆市大渡口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19日作出（2013）渡法民初字第01873号民事判决，三和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询问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2月1日，一审法院根据马杰的申请作出（2012）渡法诉前保字第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安德公司银行存款850000元或查封、扣押其相等价值的财产。2012年2月14日，一审法院依法向重庆市酉阳县财政局送达民事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冻结安德公司的相关款项850000元，冻结期间禁止向安德公司支付该款项。后马杰就租赁合同纠纷向安德公司提起诉讼。2012年5月2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2）渡法民初字第00346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安德公司于2012年7月1日前支付马杰租金276496元，赔偿租赁物损失499359元，支付违约金79633元，承担案件诉讼费5904元，保全费4770元，共计866162元，黄定安对该笔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调解书生效后，黄定安和安德公司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马杰遂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受理后，于2012年7月17日依法作出（2012）渡法执快字第0014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提取安德公司和黄定安在酉阳县财政局的应收款项877224元。2012年8月23日，一审法院向酉阳县教委送达了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提取安德公司和黄定安在酉阳县财政局应收的工程保证金退款877224元，该款直接支付到一审法院案款账户。酉阳县财政局协助一审法院从酉阳教委机关基本经费户内扣划了877224元到一审法院账户。后一审法院在执行马杰申请执行安德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中，三和公司对执行标的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于2013年6月28日作出（2013）渡法民执字第472-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从酉阳县教委机关基本账户内扣划到该院877224元款项的执行。马杰对该裁定不服，遂于法定期限内提起本案诉讼，请求许可从酉阳县教委机关基本账户内扣划到一审法院877224元款项的执行，本案诉讼费由三和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1年7月26日，三和公司与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教育委员会签订《酉阳县教育教研继教中心综合楼工程施工合同书》一份，约定由三和公司承包酉阳县教育教研继教中心综合楼工程施工，该合同及《房屋建筑工程安全生产责任书》的委托代理人签字处系黄定安。2011年7月28日，由三和公司出具《法人授权委托书》一份，该委托书载明招标人系酉阳土家族自治县教育委员会，内容为：兹有我公司黄定安同志为我公司法定代表人委托代理人，代表本公司办理和洽谈酉阳县教育教研继教中心综合楼工程相关事宜。2011年7月25日，三和公司向酉阳县财政局下属国库集中支付中心交存600万元，作为该工程履约保证金。2011年8月9日，三和公司与酉阳县教委签订了与2011年7月26日双方签订的《酉阳县教育教研继教中心综合楼工程施工合同书》内容一致的施工合同一份，但三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变更为邹树皮。
自2011年7月起，黄定安陆续向谭佑林（时任三和公司重庆分公司负责人）打款100余万元。根据马杰的申请，一审法院调取了三和公司的交易明细，查明在三和公司向酉阳县教委支付600万元保证金的三天前，即2011年7月22日，名叫唐万伦的个人打款给三和公司600万元。
一审法院再查明：2013年5月13日，酉阳县教委函告三和公司：“按照双方签订的《酉阳县教育教研继教中心综合楼工程施工合同书》约定，我方确应在2013年8月之前全额退还你司工程履约保证金600万元，但该笔款项存放在我县财政局下属国库集中支付中心期间，因黄定安涉嫌犯罪被重庆市公安局大渡口区分局冻结300万元（于2013年1月23日解除冻结，并退还你司212776元，余下877224元被大渡口区人民法院扣划。）”2013年8月2日，酉阳县教委和三和公司一同向一审法院出具《关于要求退还错误执行扣划877224元的函》，申请一审法院退还已执行扣划的三和公司存放在酉阳县教委基本户（酉阳县财政局下属国库集中支付中心）内的877224元工程履约保证金。
2013年4月28日，黄定安书写《证明》一份，内容为：兹有在2011年5月至8月份我在四川三和恒生建筑公司在重庆酉阳教委综合楼承包一事，当时教委叫我必须打600万元保证金，我向谭总也是三和公司借了600万元，后我就签了些项目工程合同。2013年12月27日，黄定安向三和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承诺内容为：1、大渡口区法院扣划的877224元属于三和公司的合法财产，如果该笔款项被大渡口区法院执行，则由本人全额偿还给贵司，贵司可在该笔款项被正式执行之日起，随时要求我返还本金并支付利息及给贵司造成的一切损失；2、若该877224元由大渡口区法院全额退还给贵司，则该笔款项在被大渡口区法院冻结、扣划期间给贵司造成的损失，本人自愿按月利率3%进行计算并赔付给贵司。
一审庭审中，黄定安承认自己系挂靠在三和公司处承接的涉案工程，并向谭佑林借款600万元支付的工程履约保证金。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申请执行人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规定提起诉讼，请求对执行标的许可执行的，应当以案外人为被告；被执行人反对申请执行人请求的，应当以案外人和被执行人为共同被告。”本案中，马杰以三和公司为被告，请求对执行标的许可执行，符合法律规定，故本案的诉讼程序合法，马杰和三和公司是适格当事人。
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审法院从酉阳县教委扣划的877224元系黄定安还是三和公司所有。马杰诉称黄定安系挂靠在三和公司处承接的涉案工程，虽未举示书面的挂靠协议，但一审法院在酉阳县教委处调取的《酉阳县教育教研继教中心综合楼工程施工合同书》中有法人授权黄定安办理涉案工程相关事宜的授权委托，该合同中代表三和公司签字的亦是黄定安，黄定安亲自书写的《证明》和一审庭审中亦承认与三和公司的挂靠关系，上述证据已形成证据链证实黄定安系挂靠在三和公司处承接的涉案工程。此外，马杰诉称黄定安系向谭佑林借款600万元支付的涉案工程履约保证金，此处虽未举示书面的借款协议，但马杰举示了黄定安归还谭佑林100余万元利息的证据，同时，三和公司向酉阳县教委支付600万元保证金的三天前，系名叫唐万伦的个人打款给三和公司600万元，此处三和公司向酉阳县教委支付600万元保证金的资金来源亦是案外人，谭佑林时任三和公司重庆分公司负责人，与黄定安承认向谭佑林借款600万元支付保证金的陈述相吻合，综上，该600万元保证金不是三和公司向酉阳县教委支付，而是挂靠在三和公司的黄定安借用三和公司的账户支付给酉阳县教委，故一审法院从酉阳县教委扣划的877224元应由酉阳县教委归还黄定安，至于黄定安与谭佑林和三和公司的借款关系与本案无关，可通过另案诉讼解决。综上所述，马杰请求许可从酉阳县教委机关基本账户内扣划到一审法院877224元款项的执行的诉讼请求，具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三和公司的答辩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许可从酉阳县教委机关基本账户内扣划到我院877224元款项的执行。本案诉讼费6286元，由被告四川三和恒生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三和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并责令一审法院立即返还已扣划的877224元案款；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为：1、一审法院主观臆断，判决毫无事实依据，严重违法。（1）上诉人与酉阳县教委就“酉阳县教育教育教研继教中心综合楼工程”签订有施工合同，上诉人承包该工程并根据施工合同交存600万元工程履约保证金。至于施工合同上委托代理人的签名与否及签名是谁，均不影响上诉人作为工程总承包人及其交存的600万元工程履约保证金的性质。（2）一审法院查明黄定安自2011年7月起，陆续向谭佑林打款100余万元，便主观臆断该100余万元是黄定安支付600万元借款的利息，并借此认定上诉人交存的600万元工程履约保证金是黄定安所支付，进而判定877224元应由酉阳县教委归还黄定安，逻辑荒唐。（3）上诉人、谭佑林、远林公司均是独立的民事主体。黄定安与谭佑林之间的交易与本案诉争标的毫无关系。（4）上诉人针对酉阳县教委出具给黄定安的授权委托书只是授权其洽谈涉案工程，且该授权委托书明确有效期为20天，根本不能证明黄定安挂靠上诉人的事实。2、一审法院判决结果与查明事实自相矛盾，故意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实有枉法裁判之嫌。（1）本案所涉法律问题属债权范围，并非物权上的所有权范围。上诉人与酉阳县教委建立施工合同关系，上诉人根据合同约定将600万元支付给酉阳县教委作为工程履约保证金之日，上诉人根据施工合同关系对酉阳县教委享有600万元的应收款债权。在酉阳县教委清偿上诉人600万元债务的一部分之后，被上诉人申请执行涉案的877224元导致上诉人的债权无法按期实现，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同时，上诉人与酉阳县教委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黄定安没有任何关系，一审判决结果明显突破了合同相对性原则。（2）涉案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建立在上诉人与酉阳县教委之间，并非建立在酉阳县教委与黄定安之间。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的情况下判决许可执行上诉人的财产，不但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财产权利，也毁坏了上诉人与酉阳县教委履行施工合同之根本。3、一审法院据以定案的证据严重不足且自相矛盾，违背法律事实，逻辑推理漏洞百出。（1）上诉人在一审中已举示了大量证据证明包含877224元在内的600万元是上诉人向酉阳县教委交存的工程履约保证金，该保证金亦经大渡口区公安分局认定为上诉人所交；同时黄定安在其向上诉人出具的《承诺书》中明确涉案的877224元是上诉人交存的，是上诉人的财产。（2）黄定安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及其书写的《证明》与其之前向上诉人出具的《承诺书》的内容明显矛盾，黄定安在《承诺书》中所述事实与上诉人举示的其他证据能够相互吻合。根据黄定安与被上诉人所追求的一致目的利益，以及黄定安前后自相矛盾及其在一审庭审中所作的无证据支撑的陈述，上诉人严重怀疑黄定安与被上诉人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的合法利益。（3）涉案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建立在上诉人与酉阳县教委之间，并不是建立在三和公司重庆分公司与酉阳县教委之间，更不是建立在黄定安或谭佑林与酉阳县教委之间，至于谭佑林时任三和公司重庆分公司负责人与否，与本案毫无关系。（4）黄定安及被上诉人陈述诉争标的是黄定安向谭佑林实际控制的远林公司、三和公司重庆分公司借款600万元所交，并要求一审法院调取上诉人的交易明细，但经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后，证明黄定安和被上诉人的陈述是虚假的，远林公司、三和公司重庆分公司根本没有与上诉人发生过交易。上诉人作为一个建筑企业，每天往来账款上百万甚至上千万，并不代表唐万伦支付给上诉人的600万元就是上诉人支付的600万元保证金。退一步讲，即使唐万伦支付给上诉人的600万元就是上诉人支付的600万元保证金，也是上诉人与唐万伦之间的关系，与三和公司重庆分公司、谭佑林、黄定安均没有任何关系。
马杰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黄定安陈述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
安德公司陈述称：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谭佑林陈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远林公司陈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本院二审查明：2011年8月9日，三和公司与酉阳县教委签订《酉阳县教育教研继教中心综合楼工程施工合同书》。在该合同的最后，在三和公司委托代理人处所签名字为“邹树林”。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酉阳县教育教研继教中心综合楼工程施工合同书》的合同双方为酉阳县教委和三和公司，同时向酉阳县教委支付600万元履约保证金的亦是三和公司，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酉阳县教委退还该保证金的对象应为三和公司。因此，一审法院扣划该工程履约保证金中的877224元的行为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对于马杰所述的黄定安挂靠在三和公司名下承接的涉案工程的事实，因无书面的挂靠协议，同时亦无其他证据可予佐证，故对这一事实，本院不予认定。对于马杰所述的600万元工程履约保证金系黄定安向谭佑林实际控制的远林公司所借的事实，因无书面的借款协议，而谭佑林和远林公司对这一借款关系均未予承认，故对这一事实，本院同样不予认定。
综上所述，三和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马杰请求对该877224元执行标的的许可执行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大渡口区人民法院（2013）渡法民初字第0187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马杰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286元，由马杰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572元，由马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自本判决内容生效后，权利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该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审判长 张雪方
审判员 秦 敏
审判员 段晓玲
二〇一四年九月三日
书记员 刘德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