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成民终字第65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负责人何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璐，四川路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旭英，女，1968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委托代理人胡志东，四川蜀都金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中明，男，1970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委托代理人胡志东，四川蜀都金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左强，男，1990年5月3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委托代理人李隆春，四川信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左厚俊，男，1968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委托代理人李隆春，四川信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保成都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旭英、张中明、左强、左厚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2015）金堂民初字第1692号民事判决，于2015年8月24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中，陈旭英、张中明诉请判令：左强、左厚俊赔偿438241.20元。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10月6日晚，左强驾驶川A＊＊＊**号宝骏牌小型轿车由金堂县淮口镇方向沿五福大道往金堂县五凤镇方向行驶，19时17分许，在九龙大桥向五凤镇方向1㏎＋700M处，左强所驾车的前部与行人张俊发生碰撞，造成张俊受伤倒地、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该次事故发生后，左强未按规定设置警示标志。约几分钟后，从相对车道、由未知名人驾驶的一辆黑色轿车行至事故地点，碾压躺倒于道路中心实线左侧的张俊，造成张俊死亡的二次交通事故。其后未知名黑色轿车向淮口镇方向逃逸，公安机关至今未查明该车及驾驶人的情况。金堂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以未能查明事发时张俊的动态为由，对第一次碰撞事故未作出责任认定，同时根据查明的事实认定由左强对第二次碾压事故负次要责任、未知名驾驶员负主要责任。
川A＊＊＊**号宝骏牌小型轿车登记所有人为左厚俊，实际使用人为左强，在人寿财保成都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50万元）、不计免赔率特约险，保险期间均为2014年5月7日至2015年5月6日。
张俊生于1991年10月21日，系张中明、陈旭英之子（张中明、陈旭英于2006年4月7日办理离婚登记）。2009年8月28日，张中明之弟张中华代表张中明及其家人（含张俊）与金堂县白果镇人民政府签订《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拆迁了张中明位于金堂县白果镇文武宫（社区）7组的房屋。房屋拆迁后，张俊随其叔父张中华居住生活于金堂县白果镇文武宫街农经大楼二单元2楼1号，间或到其祖父、母亲处住宿，生活来源主要依靠其叔父张中华的资助，以及打零工的收入，但一直未耕种家庭承包地。
本案交通事故事发生时，道路为干燥沥青路面，双向四车道，划有中心双实线和人行横道线，路侧有路灯照明，碾压地点位于距五福大道金堂县淮口镇往五凤镇方向道路中心线左侧约1米、人行横道往五凤镇方向约11.70米处，左强所驾车辆在碰撞后驻停于人行横道往五凤镇方向约34.50米、靠近中心双实线处。
左强在金堂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2014年10月21日调查时述称“第一眼发现对方的时候就在我行驶的超车道上面，因为在我行驶相对方向有来车，并且对方车开的远光灯把我视线照着，所以我发现对方的时候对方已经在我车面前了”、车速“大约就是60码左右”、“发现后就立即踩制动，但是已经来不及了”；2015年1月15日述称车速“大概在60至70公里／小时的样子”，并对办案民警“事故现场有人行横道，你当时是否注意到了？”的询问，答复：“因为当时对面的来车用远光灯反把我射到，我当时就没有注意到”。
原审法院另查明，一、左强已向陈旭英、张中明支付了21000元，各方当事人均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二、四川省2013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2368元。
原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主要采信了金堂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证明》、《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事故现场图、《询问笔录》，保险单，户籍信息，金堂县白果镇文武宫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统计数据，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遭受人身损害死亡受害人的近亲属有权要求责任主体赔偿物质损失和精神损害。
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对本案第一次碰撞事故，左强一是在夜间驾车、道路相对方向来车开启远光灯影响到其视线的情况下，没有降低车速（自认车速约60～70公里／小时），对道路安全注意度较低，没有确保行车安全处于可控范围，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八条“车辆、行人……在没有交通信号的道路上，应当在确保安全、畅通的原则下通行”、第四十二条第二款“夜间行驶……，应当降低行驶速度”的规定；二是在行经人行横道时，没有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七条“机动车行经人行横道时，应当减速行驶；遇行人正在通过人行横道，应当停车让行。机动车行经没有交通信号的道路时，遇行人横过道路，应当避让”的规定，减速慢行，注意避让道路行人，防患事故风险；三是按其车速约60～70公里／小时的陈述（时速60公里／小时则车速约16.67米／秒，时速70公里／小时则车速约19.44米／秒），在历临夜间、道路相对方向来车开启远光灯、人行横道等重要安全驾驶高度注意点的情况下，放任车辆可能形成事故风险，疏于防患安全事故，仅在发现事故风险后“立即踩制动”，“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故对第一次碰撞事故的发生应当承担主要责任。未知名驾驶人在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二条第一款“发生交通事故后当事人逃逸的，逃逸的当事人承担全部责任。但是，有证据证明对方当事人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责任”的规定，就第二次碾压事故中未知名驾驶人与张俊的责任而言，未知名驾驶人应当对其碾压行为承担全部责任。但是，在数次交通事故导致的损害事实中，当事人因驾驶行为过错对各次交通事故的发生所应承担的责任，与其对整体损害后果的民事法律因果关系和作用力不具有必然的对应关系。就张俊因本案两次事故最终导致死亡的损害后果而言，左强一是没有证据证明在发生碰撞事故后已经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六十条“机动车在道路上发生故障或者发生交通事故，妨碍交通又难以移动的，应当按照规定开启危险报警闪光灯并在车后50米至100米处设置警告标志，夜间还应当同时开启示廓灯和后位灯”的规定防患二次事故风险；二是在碰撞事故致张俊倒躺于对面车道，车辆不断经过的情况下，没有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一款“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乘车人、过往车辆驾驶人、过往行人应当予以协助”的规定，切实有效地履行法定“立即抢救”的义务，放任张俊处于再次遭遇安全事故的风险中，事实上也是在碰撞事故约几分钟后才发生了碾压事故。由此可见，在整个损害事故中，左强对安全风险的放任及行为上的严重不作为、不当作为，是导致张俊因两次交通事故死亡的重要原因。综合事故各方的过错，左强应当对张俊死亡后果承担50%的具体责任，相关民事赔偿责任应由人寿财保成都支公司在保险合同项下先行向陈旭英、张中明进行赔偿，保险合同赔偿限额不足或不属于保险合同理赔的部分由左强按事故责任比例分担。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三款“多辆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第三人损害，其中部分机动车未投保交强险，当事人请求先由已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保险公司就超出其应承担的部分向未投保交强险的投保义务人或者侵权人行使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根据已查明的案件事实，在左强没有证据证明本案未知名驾驶人及其驾驶的车辆信息、保险情况的情况下，人寿财保成都支公司要求扣除两份交强险再赔偿30%的主张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人寿财保成都支公司在赔偿后可以依法另行主张权利。
陈旭英、张中明主张的物质损失和精神损害原审法院确认如下：一、张俊生前随其叔父居住生活于城镇，生活来源主要依靠其叔父的资助及打零工的收入，未依靠耕种家庭承包地为生，故其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22368元／年×20年=447360元；二、丧葬费：20897.50元；三、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和误工费酌情支持1500元；五、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40000元。因此，人寿财保成都支公司应当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合同项下赔付110000元，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项下赔付（509757.50-110000）×50%=199878.75元。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后，陈旭英、张中明向左强领取的款项应予退还，为方便当事人，案结事了，原审法院确定在人寿财保成都支公司应向陈旭英、张中明赔付的款项中扣除21000元直接支付给左强。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人寿财保成都支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7日内向陈旭英、张中明赔付288878.75元；二、人寿财保成都支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7日内向左强赔付21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74元，由左强负担。
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寿财保成都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事故认定书》与《事故证明书》记载的是两次不同的事故，《事故认定书》确认左强在事故中承担次要责任；本案陈旭英、张中明诉请的系张俊因死亡所造成的损失，应当按照《事故认定书》划分责任；《事故认定书》已经送达当事人，当事人签收后并未申请复核；张俊死亡的损失应当先在两个交强险内进行赔偿，不足的部分再由人寿财保成都支公司在商业险责任范围内承担30%的赔偿责任。故诉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陈旭英、张中明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人寿财保成都支公司的要求于法无据。左强与张俊发生事故中，左强有明显的过错，未尽到注意义务，未放置谨慎标志。正因为此，才导致张俊与其发生交通事故最终导致死亡，原审综合认定百分之五十的责任由左强承担并无不当。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左强、左厚俊答辩称，同意人寿财保成都支公司的上诉意见。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对于张俊死亡所产生的损失是否应先在两个交强险内进行赔偿；2、左强在本次事故中应承担的责任大小。针对以上两个争议焦点，本院分别评述如下：
关于张俊死亡所产生的损失是否应先在两个交强险内进行赔偿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张俊先后经历了两次事故，第一次事故与左强驾驶的车辆相撞，金堂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了《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并未对双方的责任进行划分；而后张俊被另一辆未知名驾驶员驾驶的黑色小车碾压，最终死亡。交警部门在进行现场勘查后最终做出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明确未知名驾驶员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左强承担事故次要责任。因此，因张俊死亡产生的损失应由未知名驾驶员和左强按照各自的责任大小承担，即本次交通事故系两辆机动车造成第三人损害，其损失应当先由各交强险在责任限额内进行赔偿。虽目前交警部门并未查获未知名驾驶员及其所驾车辆的相关信息，也未有相关证据证明未知名驾驶员所驾车辆是否投保了交强险，但即使未知名驾驶员驾驶的车辆未投保交强险，也应当由其投保义务人承担交强险部分的赔偿责任。故本案张俊死亡所产生的损失应先在两个交强险内进行赔偿，剩余部分按照事故认定书的责任划分进行赔偿。综上所述，上诉人的此项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左强在本次事故中的责任大小问题。虽交警部门的《事故责任认定书》确定左强承担次要责任，但该《事故责任认定书》针对的是未知名驾驶员驾驶车辆碾压张俊的事故，即张俊遭受的第二次交通事故。但第一次交通事故造成张俊受伤，并因为未能及时转移和设置警示标志导致第二次碾压，第一次事故对张俊的死亡也有一定的原因。鉴于交警部门对第一次事故未能划分双方责任大小，但根据左强在交警部门的陈述可以确认左强在第一次事故中夜间行驶在相对方来车开启远光灯影响到其视线的情况下，没有降低车速，没有尽到足够的安全注意义务的情况，原审综合确认左强在整个事件中承担50%的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被上诉人陈旭英、张中明的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447360元；2、丧葬费20897.50元；3、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和误工费1500元；4、精神抚慰金40000元；以上共计509757.50元。人寿财保成都支公司应当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合同项下赔付110000元，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项下赔付（509757.50-110000-110000）×50%=144878.75元。扣除被上诉人左强垫付的21000元，人寿财保成都支公司应当向陈旭英、张中明赔付233878.75元。
综上，本案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2015）金堂民初字第169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效力后7日内向左强赔付21000元”；
二、变更（2015）金堂民初字第169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效力后7日内向陈旭英、张中明赔付288878.75元”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效力后7日内向陈旭英、张中明赔付233878.75元”。
三、驳回陈旭英、张中明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974元，由陈旭英、张中明负担974元，由左强负担2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49.39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中心支公司负担1700元，由陈旭英、张中明负担249.3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春梅
代理审判员 邓凌志
代理审判员 张艳秋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高 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