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5)苏审二民申字第0188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吴江市剑英净化设备厂。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同里镇同兴村。投资人：吴昊文，该厂厂长。委托代理人：张如荣，该厂职员。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谊。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吴江市同里油脂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同里镇上元街。法定代表人：黄德元，该公司董事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黄涛。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黄德元。被申请人(一审被告)：苏州华伦企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同里镇同兴村。法定代表人：陆勇军，该公司总经理。被申请人(一审被告)：潘海芹。被申请人(一审被告)：潘顺友。委托代理人：朱建中，江苏政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吴江市博盛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同里镇同兴村。法定代表人：浦孙梨，该公司董事长。再审申请人吴江市剑英净化设备厂（以下简称剑英设备厂）因与被申请人张谊、吴江市同里油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油脂公司）、黄涛、黄德元、苏州华伦企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伦公司）、潘海芹、潘顺友、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吴江市博盛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盛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苏中民终字第034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剑英设备厂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张谊和黄德元双方之间存有串通，张谊于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即2012年7月1日《借款合同》系伪造，在原合同基础上有删减，明显添加了第四条第5款。说明双方有借款合意，但无资金给付。（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个人独资企业资产归投资人所有，设立担保时投资人是黄涛，故本案担保债务应由黄涛承担。而且剑英设备厂的投资人已经发生变化，投资人也支付了对价，再由剑英设备厂承担原企业担保债务显然是不公平的。另外，个人独资企业的收益应当归投资人夫妻共同所有，本着权利义务对等原则，本案对外债务应当由其配偶签字确认。综上，请求依照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对本案进行再审。被申请人张谊提交意见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结果公正合理，本案无再审必要。本院审查查明：2012年7月1日，黄德元与张谊对2012年6月30日前黄德元向张谊的借款进行结算并签订借款合同，确认截止该日，黄德元向张谊借款本金为600万元，并承诺于2012年9月30日前归还，以年利率24%计算利息。上述合同中，黄德元特别说明，本合同所借款项为借款人前期所借款项合并后双方所确认，截止日期为2012年6月30日，故无需另提供银行转账凭证。油脂公司、博盛公司、华伦公司、剑英设备厂作为保证人在借款合同中的保证人栏中签章。合同中约定，保证人的保证责任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限为借款期限届满后两年。油脂公司、博盛公司、华伦公司为上述担保出具了股东/董事会决议。2012年7月9日，黄德元与张谊签订借款合同，约定黄德元向张谊借款130万元，于2012年10月8日前归还，以年利率24%计算利息。同日，张谊通过银行转账向黄德元账户汇入130万元。油脂公司、博盛公司、华伦公司、剑英设备厂作为保证人在该合同中签章。合同中约定，保证人的保证责任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限为借款期限届满后两年。油脂公司、博盛公司、华伦公司为上述担保出具了股东/董事会决议。以上事实，由张谊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借款合同、银行转账交易凭证、股东/董事会决议及到庭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证明。另查明：剑英设备厂为个人独资企业，原投资人为黄涛。2013年5月14日，黄涛以150万元的价格将剑英设备厂的全部资产转让给潘顺友。转让过程中未对剑英设备厂的资产进行评估，也未清偿对外债务。双方约定，出让方保证对上述资产拥有所有权及完全处分权，保证资产上未设定抵押、质押，保证资产未被查封，保证资产不受第三人追索，否则出让方应承担由此引起的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2013年6月13日，潘顺友以150万元的价格将剑英设备厂转让给潘海芹。转让过程中未对剑英设备厂的资产进行评估，也未清偿对外债务。双方约定，出让方保证对上述资产拥有所有权及完全处分权，保证资产上未设定抵押、质押，保证资产未被查封，保证资产不受第三人追索，否则出让方应承担由此引起的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经一审法院查询，剑英设备厂于2011年6月30日将建筑面积为11332.98平方米的房产所有权抵押给中国农业银行有限公司吴江支行，剑英设备厂的上述二次资产转让在抵押期限内。以上事实，由一审法院调取的个人独资企业营业执照、资产转让协议、工商变更登记、房屋权属登记信息查询结果证明等证据证明。再查明：2012年7月9日，黄德元尾号为4310的账户汇入张谊指定的尾号为3019账户60万元，2012年7月27日，黄德元尾号为4310的账户汇入张谊指定的尾号为3019账户67.52万元。以上事实，由黄德元提供的尾号为4310账户的银行对账明细证实。审理中，张谊陈述，因为张谊和黄德元自2009年开始即发生借贷关系，中间有还款及利息的结算，但是本金双方还没有清算清。从2011年4月张谊到现单位（吴中典当行）工作后，黄德元以及其实际控制的公司陆续与吴中典当行也发生借贷关系，期间吴中典当行有部分利息应黄德元要求通过张谊控制的账户支付，以方便黄德元的利息结算。因此，黄德元汇入的款项中包括了支付吴中典当行的利息。张谊为此提交了吴中典当行于2011年4月26日出借给黄德元1000万元的借款合同、1000万元划款凭证及吴中典当行收取黄德元及其相关公司的利息清单。又查明：2012年6月8日、2012年7月5日，中国人民银行将六个月（含）贷款基准利率分别调整为5.85%、5.60%。张谊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黄德元归还张谊借款本金730万元及利息1597330元（分别以600万、130万元本金为基数，利率以合同约定的年利率24%为标准，暂计算至2013年5月31日，直至付清为止）；判令油脂公司、博盛公司、华伦公司、剑英设备厂、黄涛、潘顺友、潘海芹对黄德元的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判令黄德元、油脂公司、博盛公司、华伦公司、剑英设备厂、黄涛、潘顺友、潘海芹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张谊与黄德元于2012年7月1日及2012年7月9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合法有效。2012年7月1日所签订的合同中，黄德元特别说明了合同中的600万元为黄德元前期所借款项合并后双方所确认，截止日期为2012年6月30日，无需另提供银行转账凭证。而张谊又举证证明了2012年7月9日汇款给黄德元的银行转账凭证，故一审法院对于黄德元截止2012年7月9日向张谊借款本金为730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黄德元于2012年7月9日、2012年7月29日分别给付张谊60万元和67.52万元，张谊认为该款项中部分为其代吴中典当行收取的黄德元应支付吴中典当行的款项，但所举证据不足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确认上述127.52万元为黄德元归还张谊的借款本金。按照相关规定，在双方未约定本金、利息先后顺序时，归还款项应视为先支付利息，但上述款项127.52万元归还的时间与借款时间较近且张谊先扣除本金，一审法院确定该款项为全部归还张谊的本金。据上，黄德元结欠张谊本金为602.48万元。黄德元借得款项后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及时归还借款，未及时归还借款属违反约定，应承担相应的约定责任，故张谊要求黄德元支付相应利息的请求予以支持。张谊与黄德元在合同中确认年借款利息为24%，超过了中国人民银行确定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对于超过部分不予支持。油脂公司、博盛公司、华伦公司、剑英设备厂在张谊与黄德元签订的合同的保证人栏中签章，且油脂公司、博盛公司、华伦公司均提交了股东/董事会同意担保的决议，故张谊与油脂公司、博盛公司、华伦公司、剑英设备厂的保证合同合法有效。油脂公司、博盛公司、华伦公司、剑英设备厂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对黄德元结欠张谊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潘顺友关于剑英设备厂盖章晚于其他公司的意见未提交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且无论剑英设备厂与其他公司同时盖章还是晚于其他公司盖章确认保证担保，都不影响保证合同的效力。因此，潘顺友关于剑英设备厂保证担保无效的意见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剑英设备厂为个人独资企业，根据规定，个人独资企业的资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时，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承担清偿责任。故潘海芹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在剑英设备厂的资产不足以清偿保证债务时承担清偿责任。剑英设备厂的债务在黄涛经营期间产生，黄涛在剑英设备厂的主要资产抵押担保于中国农业银行有限公司的情况下转让给潘顺友，潘顺友又转让给潘海芹，上述转让过程均未对剑英设备厂的资产予以评估、债务予以清偿，而潘顺友与黄涛、潘海芹与潘顺友在设备厂资产转让协议中关于承担责任的约定无对外约束力，因此黄涛、潘顺友应与潘海芹承担共同的补充清偿责任。据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一、黄德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张谊借款本金602.48万元并支付利息（其中本金600万元自2012年7月1日起至本2012年7月8日止；本金670万元，自2012年7月9日起至2012年7月28日止；本金602.48万元自2012年7月29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确定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二、油脂公司、博盛公司、华伦公司、剑英设备厂对黄德元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黄涛、潘顺友、潘海芹以个人财产，在剑英设备厂的资产不足以清偿黄德元的上述债务时承担清偿责任。四、驳回张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2076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97076元，由张谊负担8927元，由黄德元负担88914元。一审宣判后，剑英设备厂不服一审法院民事判决，向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1、剑英设备厂、潘顺友、潘海芹在本案中诉讼主体不适格。根据《个人独资企业法》相关规定，被转让或被继承后的企业债务的承担，应由企业发生转让时，原企业投资人黄涛承担责任。本案的剑英设备厂已经多次发生转让，如黄涛转让给潘顺友，然后转让给潘海芹，受让后均在工商局变更了企业投资人和企业负责人，没有变更企业名称，因此，让后来的剑英设备厂投资人潘顺友、潘海芹为黄涛承担债务是不恰当的。2、剑英设备厂现在的投资人为吴昊文，其并未与黄涛恶意串通逃避债务，吴昊文与黄涛在实体法上也是不同的民事主体，故让剑英设备厂现在的投资人吴昊文为原剑英设备厂黄涛承担保证债务是不恰当的。故应以黄涛为本案被告，剑英设备厂为被告主体不适格。如果张谊认为黄涛以不合理低价转让资产，可根据《合同法》第74条第1款另行起诉。3、2012年7月1日《借款合同》没有付款事实的凭证，根据相关规定，该合同未生效。4、《借款合同》保证一栏中，剑英设备厂加盖的印章与形成的时间不一致，请求对印章的形成时间及真实性进行鉴定。5、剑英设备厂是个人独资企业，如果对外为第三人提供担保除黄涛签名外还需黄涛之妻的签名。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张谊对剑英设备厂、潘顺友、潘海芹的诉讼请求。张谊二审答辩认为：一审法院对于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剑英设备厂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华伦公司答辩认为：同意剑英设备厂的上诉意见。同时认为第一，黄德元持华伦公司的印章为其个人债务提供保证未经股东会决议，且违反公司法第六十条，以公司资产为本公司的股东或其他个人债务提供担保，应为无效；第二，本案借款合同没有付款事实的凭证，故合同未生效。博盛公司答辩认为：同意剑英设备厂的上诉意见。此外，第一，本案借款合同没有付款事实的凭证，故合同未生效；第二，黄德元违反公司法第六十条的规定，以公司资产为本公司的股东或其他个人债务提供担保的，担保无效；第三，博盛公司未经股东决议对外担保无效。潘顺友、潘海芹均答辩认为：同意剑英设备厂的上诉意见。此外，本案借款合同没有付款事实的凭证，故合同未生效。油脂公司、黄涛、黄德元均未发表答辩意见。二审另查明：2014年2月18日潘海芹将剑英设备厂整体转让给罗福林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后二审立案前罗福林又将剑英设备厂整体转让给吴昊文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又查明：一审法院在2013年6月27日的庭审中明确建议潘顺友不要再将剑英设备厂转让给他人，以免影响诉讼。以上事实由剑英设备厂提交的《个人独资企业吴江市剑英净化设备厂整体转让情况》、一审庭审笔录、二审调查笔录等证据佐证。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二：一、2013年7月1日借款合同的借款交付事实是否成立现查明，黄德元在2012年7月1日600万元的借款合同中第四条“其他约定”下方特别手写注明了“本合同所借款项为借款人前期所借款项合并后双方所确认，截止日期为2012年6月30日，故无需另提供银行转账凭证。特此说明。黄德元6/30”。二审法院有理由相信油脂公司、博盛公司、华伦公司及剑英设备厂作为担保人在签订该合同时应当知晓上述手写内容，但上述担保人在合理期限内均未提出异议。故二审法院认为，张谊关于该合同项下借款交付事实的举证责任已经完成，一审法院认定2013年7月1日借款合同600万元的出借事实于法有据。二、关于剑英设备厂的被告主体身份是否适格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条第一款之规定，依法登记领取营业执照的个人独资企业可以自己的名义参加诉讼，依法享有诉讼主体资格。本案现已查明，本案两份借款合同中，剑英设备厂均作为合同保证人在借款合同上盖章，且该厂当时的投资人黄涛亦在保证人处签字，故黄涛上述签章行为已构成表见代理，张谊有理由相信剑英设备厂具有为本案两份借款合同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的意思表示，因此，剑英设备厂要求对印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的申请，不予采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剑英设备厂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2076元，由上诉人剑英设备厂负担。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事实认定问题。剑英设备厂认为张谊和黄德元双方之间存有串通，张谊于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即2012年7月1日借款合同系伪造，在原合同基础上明显添加了第四条第5款，说明双方有借款合意，但无资金给付。然而，一、二审查明，黄德元在2012年7月1日的借款合同中第四条“其他约定”下方第5款特别手写注明了“本合同所借款项为借款人前期所借款项合并后双方所确认，截止日期为2012年6月30日，故无需另提供银行转账凭证。特此说明。黄德元6/30”。现油脂公司、博盛公司、华伦公司及剑英设备厂作为担保人没有证据证明上述约定内容为该合同签订后单方擅自添加，进而上述担保人在签订该合同时明知上述手写内容，但均未提出异议，故应视为对上述约定条款的认可。上述约定内容表明借款交付事实在该合同签订前已经实际履行。因此，剑英设备厂认为2012年7月1日借款合同系伪造，借款合同第四条第5款属于添加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依据上述借款合同约定的内容，一、二审法院认为张谊关于该借款合同项下借款交付事实的举证责任已经完成，并无不当之处。（二）关于本案法律适用问题。本案中，黄涛与潘顺友之间、潘顺友与潘海芹之间发生的转让行为仅是剑英设备厂投资人的变更，剑英设备厂在法律上人格是延续的，因此，剑英设备厂投资人的变更，不影响该厂对本案债务的担保责任的承担，依法均应由该厂的财产首先清偿。因此，剑英设备厂申请再审认为本案应以黄涛为被告并由其承担担保责任，剑英设备厂在本案承担担保责任是不公平的主张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外，剑英设备厂申请再审认为该厂如对外提供担保必须经投资人夫妻双方的签名方能生效，因该申请再审理由没有相关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因此，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适当，应当予以维持。综上，剑英设备厂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剑英设备厂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王 蕴审 判 员  杨 忠代理审判员  陆轶群二〇一六年四月八日书 记 员  韩文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