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6民终46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艳萍，女，1963年5月10日生，汉族，退休工人，住蓬莱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田，女，1987年12月17日生，汉族，烟台兴云商贸有限公司会计，住烟台市芝罘区。
二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长元，山东铭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宝芬，女，1949年7月2日生，汉族，退休工人，住烟台市芝罘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纪文军，山东星河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琳琳，山东星河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刘艳萍、马田因与被上诉人马宝芬农村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鲁0691民初15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艳萍、马田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长元，被上诉人马宝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纪文军、李琳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艳萍、马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马大林与马宝芬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涉案房屋拆迁受益权应归上诉人。1、涉案买卖契约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认定为无效。马家村在2002年1月10日还没有划归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更谈不上集体土地已被征收为国有。上诉人有新证据证明马家村划为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的时间是2002年9月19日。被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交的山东省国土资源厅建设用地审批结果公告中明确载明马家村的土地之前系集体土地，直到2015年12月23日才被同意转为建设用地并征收。因此马大林与被上诉人在签订卖契时涉案房屋的土地仍属于集体土地，被上诉人无权购买。合同签订时被上诉人系城镇居民，并非马家村村民。根据《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三条，《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三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最高人民法院《2011年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讨论稿）》（法办[2011]442号）第十五条第二款等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房屋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给本集体组织以外的成员。将宅基地上建造的房屋出卖给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以外人员的合同由于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当然无效。2、马大林和被上诉人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属无效合同，自始至终没有任何法律效力。3、涉案买卖契约明显缺少生效要件，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是马大林与上诉人刘艳萍的夫妻共同财产，《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夫妻双方有共同处分的权利，上诉人刘艳萍又没在上签名，涉案买卖契约明显缺少生效要件。上诉人刘艳萍在涉案房屋拆迁之前，对马大林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过卖契始终不知情。一审法院仅从常理进行推定，而忽视了被上诉人为证明上诉人对此知情而提交的证据存在严重瑕疵不实之处，以此定案，系认定事实不清。二、上诉人主张买卖合同无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本案不受《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诉讼时效的限制，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的诉请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明显不当。确认合同无效的请求不应受诉讼时效的限制，主要理由是：1、从诉讼时效制度的立法目的看,对确认合同无效适用诉讼时效，有违诉讼时效制度的设立目的。2、从合同无效制度的立法目的来看，合同无效的确认是对客观事实的确认，不属于时效制度对权利限制的范畴,对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则与合同无效制度的立法目的相悖。3、从权利性质来看，当事人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应属于实体法的形成权。而诉讼时效的客体应为债权请求权，所以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不属于诉讼时效的客体。合同无效也不应适用诉讼时效制度。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一审代理人没有执业证，上诉人在一审时开庭前向一审法官提出过，一审法官没有理会，也没有让书记员记录。一审两次庭审都是李树海一个人在陈述，邹伟红一句话也没有说。请求二审法院发回重审。
马宝芬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艳萍、马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马大林与马宝芬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二、刘艳萍、马田对开发区大季家街道办事处马家村022号房屋享有拆迁安置补偿权益。三、诉讼费由马宝芬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案房屋位于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大季家街道办事处马家居委会，房产证及土地证均登记在马大林名下。房产证为蓬私房字第××号，系1994年4月8日蓬莱市村镇建设办公室填发，记载建房时间1940年，4间平房，建筑面积52.68平方米。土地证系1992年11月10日蓬莱市土地管理局填发。马大林与刘艳萍是夫妻，1987年1月12日登记结婚，育有一个子女，即马田。马宝芬系马大林姑姑。2011年1月17日，马大林去世。
2002年1月10日，马大林与马宝芬签订卖契一份，将涉案房屋卖给马宝芬。契约内容为：“立卖契人马大林情愿将自己在村西北的住宅一处正房四间，均是门窗俱全，卖与马宝芬名下长期所有，卖价人民壹仟元正，同众言明，当交不欠，恐后无凭，特立此契为证。”卖契中另有中说人马溧、证明人马作崇、平某、马银圣、马连圣及代字人马长顺签字。其中马连（廉）圣是马大林的父亲，马溧是马大林的哥哥，马作崇是当时马家村的村委书记，平某是当时马家村的治保主任，马长顺是当时马家村的会计，马银圣是邻居。对卖契的签订过程，马宝芬提供了证人平某出庭及马作崇的视频作证。经质证，刘艳萍称对买卖不知情。马宝芬称，实际买房时间是1998年，当时全家在一起吃饭时谈成的，卖价实际是6000元，刘艳萍在场；1998年马宝芬付给了马大林房款6000元，马大林把房产证、土地证给了马宝芬，当时没写协议；买房是为了给姐姐马金芬退休后住，2001年马宝芬增建并装修了房屋，马金芬开始居住直至拆迁；2002年马宝芬在该村又买了一处房屋，写买卖文书时，马大林主动提出将双方的房屋买卖也写个协议，所以就写了此份卖契，为了少缴税，写成房款1000元；2003年开发区统一收回了房产证，并且冻结了房产手续交易的办理，正是由于村里按照上级的要求统一收回了房产证，所以才导致无法办理房屋过户手续。
又查，除涉案房屋外，马大林在马家村还有一处住宅。2002年前马大林与刘艳萍、马田在马家村居住，2002年至2006年期间，马大林一家三人搬到马大林工作单位居住，2006年后，又搬回马家村居住在另一处住宅中。
再查，2002年，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扩区，马家村划归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集体土地已被征收为国有。2003年，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普查房屋时统一收回房屋权属证书，涉案房屋的房产证、土地证是马宝芬上交给马家村委。2003年3月26日填报的房屋产权登记申请表登记业主为马宝芬，增建3间西厢房。2016年马家村整村搬迁，4月23日，马宝芬与拆迁部门签订了拆迁补偿协议，约定货币补偿，拆迁补偿款共计445834.90元，涉案房屋拆除。马宝芬已领取拆迁补偿款133750.47元。
另查，马大林父母共生育马大林、马大山、马溧、马玉荣、马翠荣五个子女，马大林母亲于2016年4月去世。马大林父亲及马大山、马溧、马玉荣、马翠荣均表示放弃对马大林遗产的继承权。
一审法院依据买卖契约、房产证、土地证、房屋产权登记申请表、收据、马家居委会证明、鲁政土字（2015）1774号建设用地的批复、（2015）1126号建设用地的批复、证人证言及双方当庭陈述等认定上述事实。
一审法院认为，马大林系在婚后取得涉案房屋的权属证书，未有证据证明系马大林的自有财产，应认定为马大林与刘艳萍的夫妻共同财产，双方有共同处分的权利。关于马大林与马宝芬对房屋买卖的效力问题，该买卖有双方的亲属及村委领导见证，建立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之上签订，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刘艳萍虽然未在契约上签名，但从1998年房屋交付后至2016年房屋搬迁前刘艳萍一直未提异议，期间2001年马宝芬对房屋进行了增建、修缮，2003年开发区扩区后房屋普查登记时，马宝芬上交了权属证书并申请登记至名下，刘艳萍与马大林的另一处住宅也经历了房屋普查登记，且2006年后刘艳萍又回马家村居住，基于这些经历和事实，刘艳萍称对卖房不知情，显然有悖常理，应认定刘艳萍对卖房是知情且是认可的。另外，马家村已非农村集体组织，土地已征收为国有，房屋转让不再受本集体组织范围限制，所以，该买卖未侵犯他人的合法权益，亦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范，是合法有效的民事行为，主张买卖合同无效，不应支持。另外，从诉讼时效角度来看，房屋买卖发生在1998年，如前所述，刘艳萍早应知情，其现在提起诉讼，主张买卖合同无效，早已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其请求依法亦不应支持。综前，主张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依法不予支持，继而其主张房屋拆迁权益归其所有亦不应支持，应驳回其诉讼请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6年8月27日判决：驳回刘艳萍、马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604元、保全费2520元，由刘艳萍、马田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2012年9月17日印发的山东省人民政府关于同意将蓬莱市大季家镇划归烟台市福山区管辖的批复复印件、2002年9月19日印发的烟台市人民政府关于将烟台福山区大季家街道办事处划归开发区管辖的通知复印件，以证实大季家街道办事处是2002年9月19日划给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之前马家村的土地属集体所有。被上诉人对两份文件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本院审理查明的其它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自2002年1月10日至2016年4月23日马宝芬与拆迁部门签订拆迁补偿协议，涉案房屋在十余年的时间内一直是由马宝芬控制，刘艳萍未就此向马宝芬提出过异议。刘艳萍主张其对马大林卖房给马宝芬不知情，不合常理，不应采信。综合本案的各项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对马大林卖房给马宝芬知情且认可，并无不妥。涉案房屋现已拆除，其占用的土地不再是农村宅基地，刘艳萍、马田据以主张合同无效的相应情形已经消失。刘艳萍、马田请求确认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并确认其对涉案房屋享有拆迁安置补偿权益，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刘艳萍、马田以马宝芬一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没有执业证为由请求将本案发回重审，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刘艳萍、马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04元，由上诉人刘艳萍、马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卫东
审判员 陈晓彦
审判员 吴继辉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 林重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