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再终字第12087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李思杨，男，1992年6月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杨丽，女。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刘爱平，女，1968年5月5日出生。
申请再审人李思杨因与被申请人刘爱平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4）二中民终字第01876号民事判决，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17日作出（2014）高民申字第0371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李思杨及其委托代理人杨丽，被申请人刘爱平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0月，刘爱平诉至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称：2013年7月3日上午10时25分左右，我骑车顺行经过木樨园桥东辅路时被对面逆行骑车的李思杨撞倒在地。倒地后，我的左手手掌遭遇后方行驶的机动车轮胎碾压，但机动车当时并未停车处理事故，而是选择逃逸。我随即报警，警察下达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由于李思杨逆行造成该事故，李思杨在认定书中签字确认。事故发生后，我在李思杨的陪同下到医院进行检查，医生确定我左手大拇指为粉碎性骨折，手术费用17117.4元，李思杨垫付了5400元。现在李思杨以我后续治疗费用太大为由不再赔偿。我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李思杨赔偿我医疗费17117.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护理费2600元、交通费120元、误工费3800元、营养费400元；2、诉讼费由李思杨承担。
李思杨辩称：刘爱平驾驶无牌照的电动车非法违规上路，没有行驶路权，而我骑自行车在辅路自行车道行驶，我是有路权的，刘爱平非法上路发生事故只能自负其责；我虽是逆行，但并不是我将刘爱平撞倒在地，而是刘爱平在行驶过程中刮蹭了我车把下面的小螺母一下，刘爱平是怎么摔倒的我并不知道，汽车将刘爱平的手轧伤我也没有看见。我与刘爱平相向而行，刘爱平下坡，骑的是电动车，其速度可想而知，我是上坡，骑的是自行车，车速很慢。我看到刘爱平从坡上骑过来，躲还来不及，不可能去撞。我从刘爱平身边骑过时，并没有看到刘爱平摔倒，我骑出大概六、七米远时，听到身后响动，出于本能回头看了一下，发现刘爱平正倒地往起爬，然后向我奔来进行理论。当时，我和母亲杨丽看刘爱平手很痛苦，出于同情，提出先陪刘爱平去医院。当时我们并不知道刘爱平的手是被汽车车轮碾压过，直到医生询问刘爱平时我们才知道。在医院刘爱平报警，交警询问情况后填写了事故认定书，由于刘爱平无法提供轧伤她的机动车车牌号，责任无法认定，交警未定责。我虽是逆行，但与刘爱平的受伤之间没有关系。
李思杨反诉称：我出于同情心和人道考虑垫付了刘爱平住院押金及前期检查费5408元，其应返还。我反诉请求：判令刘爱平返还我5408元。
刘爱平针对反诉辩称：李思杨为我支付过108元的医疗费，为我交纳过3300元住院押金，并向我卡里打过2000元现金。上述费用我不同意返还。我是顺行，李思杨是逆行，如果李思杨没有撞我，我也不会摔倒，也不会被别的车轧到。
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7月3日，在北京市丰台区木樨园桥东辅路，刘爱平驾驶的电动自行车与李思杨驾驶的自行车发生接触。此后，刘爱平倒地并被机动车车胎轧伤手掌。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丰台交通支队方庄大队出具的事故认定书显示，事故发生后，李思杨（A）、刘爱平（B）到医院就医后报警，事故情况为双方陈述，事故事实栏内写明：A说A由西向东逆向行驶，B由东向西行驶，A车右车把处与B车右车把相刮造成B车摔倒，B车倒地后被由东向西白色机动车轧伤左手，白色机动车与B身体接触后未停车驶离事故现场。交警对该事故未定责。事故认定书由李思杨、刘爱平进行了签字确认。事故发生当日，刘爱平前往空军指挥学院医院住院治疗，病情诊断为左第一掌骨基底粉碎性骨折，骨筋膜间隙综合症。刘爱平在该院行”清创、切开减张术，内固定术，神经血管肌腱探查修复”。2013年7月11日，刘爱平出院，实际住院8天，出院医嘱建议刘爱平休息1个月。
刘爱平提交医疗费票据若干张，金额共计17147.82元，其中有104元由李思杨支付。除上述票据所载金额外，李思杨支付刘爱平挂号费4元。刘爱平提交的医疗费票据中有2张药品销售凭证，金额共计346元，李思杨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此外，李思杨支付刘爱平住院押金3300元，刘爱平出院时，医院将押金退给了刘爱平，李思杨通过汇款方式支付刘爱平2000元。
刘爱平主张两个月的误工费3800元，为证明该主张其提交北京市正一味快餐管理有限公司开具的收入证明2份。2013年10月20日的收入证明载明：”兹有刘爱平同志，性别女，身份证号：×××，是我单位员工，岗位为后厨员工，月平均工资为：1900元”。2013年11月13日的收入证明载明：”兹有刘爱平同志，性别女，身份证号：×××，是我单位员工，岗位为后厨员工，该员工在2013年7月3日至2013年9月3日期间因车祸不能工作，此期间每个月工资为：1900元。”刘爱平另提交了其与该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
刘爱平主张其住院期间由爱人护理，爱人做装修工作，每日收入为325元。
刘爱平提交交通费票据3张，金额共计120元。
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认为：李思杨认可其驾驶的自行车与刘爱平驾驶的电动自行车接触，但否认刘爱平摔倒是因两车接触引起，因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记载李思杨向交警陈述其逆向行驶，车右车把处与刘爱平车右车把相刮造成刘爱平车摔倒，刘爱平车倒地后被机动车轧伤左手，现李思杨无相反证据推翻上述记载，法院对李思杨逆行导致两车接触并造成刘爱平摔倒的事实予以确认。刘爱平、李思杨均认可刘爱平车倒地后被机动车轧伤左手，法院对此不持异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法院根据李思杨和机动车过失大小的比例确定李思杨对刘爱平的损失承担40%的赔偿责任。刘爱平提交的医疗费票据中，销售凭证非正式票据，且未写明收款单位、交款人及药品名称，法院无法确定其与本案的关联性，故该部分费用346元，法院不予支持。根据刘爱平提交的医疗费票据，法院认定其共产生医疗费17151.82元，李思杨应承担6860.7元；刘爱平共住院8天，其应获赔偿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总数为400元，李思杨应赔偿160元；刘爱平住院期间确需护理，但其主张的护理费损失过高且无证据佐证，该费用由法院参照相关标准酌情确定为640元，李思杨应赔偿256元；刘爱平主张的交通费，由法院根据其就医地点、人数、次数酌情确定为100元，李思杨应赔偿40元；刘爱平主张营养费，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数额由法院根据其伤情酌情确定为400元，李思杨应负担160元；刘爱平主张误工费，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因伤误工收入实际减少，故该项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李思杨已支付刘爱平的5408元，法院从李思杨应赔偿的医疗费数额中予以扣除。据此，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作出（2013）丰民初字第18629号民事判决：一、李思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刘爱平医疗费一千四百五十二元七角；二、李思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刘爱平住院伙食补助费一百六十元；三、李思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刘爱平护理费二百五十六元；四、李思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刘爱平交通费四十元；五、李思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刘爱平营养费一百六十元；六、驳回刘爱平的其他诉讼请求。七、驳回李思杨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01元，由刘爱平负担151元（已交纳），由李思杨负担5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25元，由李思杨负担（已交纳）。
判决后，李思杨不服，上诉至本院称：刘爱平自称左手是机动车轧伤，这是机动车司机与刘爱平之间的责任纠纷与我无关；我骑车与刘爱平电动车相刮是双方接触，不是我刮倒刘爱平，是因刘爱平驾车往我一侧靠并相刮，且没有造成摔伤、刮伤、蹭伤，虽然我是逆行，但刘爱平驾驶的电动自行车无牌照，原判认定我逆行导致两车接触并造成刘爱平摔倒与事实不符；我与刘爱平是刮蹭事故的双方当事人，不是机动车交通事故的双方当事人，原判适用法律不当；我系出于人道垫付的医疗费用，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刘爱平返还我垫付的5408元。刘爱平同意原判，并答辩称：当时李思杨逆行骑车过来，因为刮蹭导致我摔倒，后来我要报案，李思杨一方说不要报案，所有医药费他们都出，李思杨和他母亲就陪我去医院治疗。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上诉的争议焦点在于李思杨是否应当对刘爱平的合理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问题。对此，李思杨上诉主张刘爱平的损伤与李思杨无关，李思杨不应对刘爱平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且刘爱平应当将李思杨垫付的5408元予以返还。但根据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记载，李思杨由西向东逆向行驶，刘爱平由东向西行驶，造成李思杨车右车把处与刘爱平车右车把相刮造成刘爱平车摔倒，刘爱平车倒地后被机动车轧伤左手。李思杨亦认可其当时系逆向行驶，并与刘爱平车辆相刮，只是否认刘爱平摔倒系因李思杨逆行导致两车接触所造成，但并未就此提供进一步证据予以证明，故原判根据现有证据认定李思杨逆行导致两车接触并造成刘爱平摔倒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因本案中，刘爱平系以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为由主张赔偿，而李思杨骑车逆行与刘爱平车辆相刮造成刘爱平摔倒后被机动车轧伤左手，刘爱平所受损伤实际是多种因素相互结合共同作用的结果，李思杨骑车逆行的过错行为与刘爱平所受损害后果之间亦具备一定的因果关系，故原判据此认定李思杨骑车逆行的行为对刘爱平构成侵权合法有据，同时根据李思杨的过错大小并结合本案实际情况确定李思杨对刘爱平的合理损失承担40％的赔偿责任亦无不当之处，本院对此予以维持。原判是在合理认定责任比例的基础上明确李思杨应当承担的赔偿数额，并扣除了其已经垫付的费用，所作处理均符合本案实际并无违法之处，上诉人李思杨要求撤销原判并改判返还其垫付费用的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本院于2014年2月20日作出（2014）二中民终字第0187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201元，由刘爱平负担151元（已交纳），由李思杨负担50元（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25元，由李思杨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5元，由李思杨负担（已交纳）。
李思杨再审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将本案发回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重新审理。李思杨申请再审的理由如下：一、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受理本案，判决书上的案由是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故原审判决存在适用法律错误。二、原审判决计算医药费金额错误，营养费没有依据，交通费的三张单据中，有两张票据没有相应的就诊证明对应。三、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我没有看到刘爱平摔伤，刘爱平的入院体检记载：”全身皮肤粘膜无黄染及出血点”，刘爱平本人也陈述没有其他伤。如果刘爱平摔伤，身上应当有伤痕。我与刘爱平是相刮，是双方行为，我逆行，刘爱平的车没有上牌照，双方均违反交通规则，责任不能都由我一人承担。刘爱平答辩称我因与李思杨相撞摔倒在地，被后方行驶的机动车轮胎碾轧致伤，请求驳回李思杨的再审请求。
本院再审查明：2013年12月2日的谈话笔录中记载刘爱平申请将本案案由由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变更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李思杨未提出异议。另查，刘爱平提交的医疗费票据金额为16801.82元。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无异。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交通事故认定书、诊断证明书、住院病案、住院费用明细表、医疗费票据、交通费票据、照片、收入证明及劳动合同等在案佐证。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李思杨是否应当对刘爱平的合理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李思杨认可其所驶的自行车与刘爱平所驶的电动自行车接触，但否认刘爱平因两车相刮而摔倒，进而导致左手被机动车轧伤。刘爱平答辩称因与李思杨相撞摔倒在地，被后方行驶的机动车轮胎碾轧致伤。根据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记载，李思杨由西向东逆向行驶，刘爱平由东向西行驶，李思杨车右车把处与刘爱平车右车把相刮造成刘爱平车摔倒，刘爱平车倒地后被机动车轧伤左手。同时，李思杨认可其当时系逆向行驶，并与刘爱平车辆相刮。李思杨亦在交通事故认定书上签字确认，现李思杨未提交相应证据以推翻该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对事故经过的记载，故原审判决根据现有证据认定李思杨逆行导致两车接触并造成刘爱平摔倒并无不当，本院再审对此予以确认。对李思杨关于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刘爱平未摔伤的诉讼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本案中，李思杨骑车逆行与刘爱平车辆相刮造成刘爱平摔倒后被机动车轧伤左手，刘爱平所受伤害系多种因素相互作用的结果，原审根据李思杨和机动车过失大小的比例并结合本案实际情况，确定李思杨对刘爱平的损失承担40%的赔偿责任是妥当的，本院再审予以维持。对李思杨关于责任不应由其一人承担的诉讼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李思杨再审主张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受理本案，判决书上的案由是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在适用法律上存在错误。依据2013年12月2日的谈话笔录，刘爱平申请变更案由，李思杨亦未提出异议，故对李思杨关于原审法院在适用法律上存在错误的诉讼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李思杨再审主张原审在计算医疗费数额时存在错误，经本院重新核算，刘爱平共计支出医疗费16801.82元，李思杨应承担的医疗费数额是6720.7元，减去李思杨垫付的5408元，李思杨最终需承担的医疗费数额是1312.7元。原审在计算医疗费数额时确实存在计算错误，本院再审予以更正。李思杨再审主张原审判决其赔偿营养费没有依据，刘爱平提交的三张交通费单据中有两张票据没有相应的就诊证明对应，对此本院认为：原审依据刘爱平的伤情酌定的营养费数额是适当的，依据就医地点、人数、次数酌定的交通费数额亦无不妥，本院对李思杨的该项再审主张不予采信。原审计算的伙食补助费和护理费亦是正确的，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综上，原审判决在核算医疗费时存在计算错误，本院重新核算后予以更正。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4）二中民终字第01876号民事判决及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3）丰民初字第18629号民事判决；
二、李思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刘爱平医疗费一千三百一十二元七角；
三、李思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刘爱平住院伙食补助费一百六十元；
四、李思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刘爱平护理费二百五十六元；
五、李思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刘爱平交通费四十元；
六、李思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刘爱平营养费一百六十元；
七、驳回刘爱平其他诉讼请求；
八、驳回李思杨的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1元，由刘爱平负担151元（已交纳），由李思杨负担5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25元，由李思杨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5元，由李思杨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盈
代理审判员 江慕南
代理审判员 陈捷鹰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韩 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