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锡商终字第05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泗洪中泰热电有限公司，住所地泗洪县经济开发区牡丹江路。
法定代表人李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学明，江苏九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市佳达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滨湖区胡埭镇镇工业园胡埭路88号。
法定代表人刘解元，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祖伟、陈泰，无锡市滨湖区恒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泗洪中泰热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锡市佳达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达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4）锡滨开商初字第002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泰公司一审诉称：2009年3月9日和3月20日，其公司与佳达公司分别签订了一份《设备（布袋除尘器）订购合同书》和《江苏泗洪中泰热电工程布袋除尘器技术协议》。同年9月3日，又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上述协议、补充协议及合同签订并生效后，其公司已全部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支付了全部货款，佳达公司虽供货并进行了安装，但对其公司操作和维修人员拒绝进行培训，对设备调试及检查中发现的问题经其公司书面及电话函告，拒不派技术人员进行处理和维修，导致其公司不能正常生产，造成巨大损失。为此，请求判令佳达公司履行定购合同约定的售后服务义务并支付违约金107.4万元，诉讼费由佳达公司承担。
佳达公司一审辩称：其公司至今未收到中泰公司关于设备保修的函件和电话，中泰公司也未通知其公司对操作和维修人员进行培训。其次，其公司为中泰公司加工定作的设备已于2010年12月12日交付使用，双方及监理单位共同出具了验收合格的报告。如果中泰公司所说的质量问题成立，设备从交付至今已有四年，远远超过了合同约定的质保期，而且相关质量问题系人为操作不当还是其他原因造成也不可知。另，对所供产品终身服务是指对超过质保期的产品如果有质量问题提供有偿服务。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其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请求驳回中泰公司的诉讼请求。
中泰公司为证明其诉讼主张，向法院提交了下列证据材料：1、2009年3月20日，双方签订的设备订购合同书（复印件），2、2009年3月19日，双方签订的布袋除尘器技术协议书（复印件），3、电力中心站的质量检查报告（复印件），4、机组启动验收交接书（复印件），5、中泰公司说明设备有质量问题的三份函，6、公证书证明设备有质量问题的图片，7、中泰公司与其他单位签订的购销合同，8、佳达公司向中泰公司发的传真复印件，9、法院调解书。
佳达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法院提交了：2012锡滨马商初字第0170号判决书。
对于中泰公司提交的证据，佳达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3和证据4的证明内容有异议，该二份证据不能证明该设备是2012年12月投入运行的，仅能证明2012年12月中泰公司曾委托相关部门对设备进行检查，证据5从没收到，仅在法院送达的应诉材料中才看到几张复印件，对证据6、证据7的证明内容不予认可，对证据8不予认可，对证据9无异议。
对于佳达公司提交的证据，中泰公司质证认为：对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设备的质保期应从2012年12月10日起计算。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3月19日、2009年3月20日，双方分别签订了《布袋除尘器技术协议》和总价为358万元的《设备订购合同书》。合同约定：设备质保期为，设备全部到场后18个月或设备运行满12个月；违约方承担合同总价30%的违约金。合同还约定：产品在安装过程中，根据中泰公司需要，佳达公司适时派工程技术人员现场服务，设备运行后出现问题，佳达公司在接到通知后24小时内到达现场，做到随叫随到；设备正常运转后，佳达公司虚心听取中泰公司意见，协助中泰公司处理技术问题；佳达公司服务宗旨是“以用户满意为标准”，并对供应产品实行终身服务。技术协议约定：佳达公司对质保期内因质量原因导致的产品损坏实行无偿的修复和零件配制，直至产品更换；佳达公司派出合格的现场服务人员，对除尘系统进行安装、调试运行、技术指导培训。上述合同、技术协议签订后，佳达公司按要求将设备制作完成后交付中泰公司，并进行安装调试。于2010年12月12日，由双方及监理单位共同出具了调试验收报告，证明佳达公司交付安装的2台布袋除尘器调试合格，运行正常。后因中泰公司未按约定及时付清货款，佳达公司遂于2012年10月30日诉至原审法院，要求中泰公司付清货款及利息；中泰公司当时辩称未付款的原因是，欠款数额有误要核对，并要求开具发票，认为设备调试时间是2012年11月22日，而不是2010年12月10日，以及认为设备有质量问题，要求佳达公司派员维修；法院即于2013年1月23日作出了（2012）锡滨马商初字第0170号民事判决，判令中泰公司偿付佳达公司货款及利息。中泰公司不服判决并上诉，本院于2013年3月25日以（2013）锡商终字第0181号民事调解书结案，该调解书第五条确认双方当事人就本案再无其他纠葛。后直至2014年6月至7月间，中泰公司几次发函告知佳达公司，设备有质量问题要求派员维修，但因函件地址错误，佳达公司未收悉。后中泰公司于2014年7月16日，以佳达公司对其公司操作和维修人员拒绝培训，对设备调试及检查中发现的问题经几次书面及电话函告后，拒不派技术人员进行处理和维修，导致其公司生产不能正常进行，造成损失巨大为由，诉至泗洪县人民法院，要求判令佳达公司履行合同约定的售后服务并支付违约金107.4万元，由佳达公司承担诉讼费用。后因管辖异议，本案移送至原审法院审理。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及协议是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该合同及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现佳达公司已按约定履行了供货义务，进行了安装、调试、运行，并经验收调试合格，运行正常，并由本院（2013）锡商终字第0181号调解书确定，双方就本案再无其他纠葛。为此，中泰公司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该院判决：驳回中泰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4466元，由中泰公司负担。
中泰公司上诉称：1、双方签订的技术协议约定佳达公司提供的设备（除布袋及脉冲阀外）保质期自合同设备热负荷试车成功备忘录签署之日起12个月。布袋保证使用4年，脉冲阀保证使用5年。佳达公司的设备热负荷试车成功备忘录签署时间为2012年12月10日，因此布袋的保修期应当至2016年12月10日。原审判决以产品调试合格认定不需要履行质保是错误的，按照协议约定，佳达公司应对质保期内因质量原因导致的产品损坏实行无偿的修复和零件配制，直至产品更换。2、2014年6月至7月，其公司四次发函给佳达公司，告知布袋除尘器存在质量问题，要求佳达公司予以解决，佳达公司三次收到了函件，一次拒收，却从未履行保修义务，原审判决以中泰公司函件地址错误，认为佳达公司未收悉属于事实认定错误。3、因佳达公司未按照技术协议约定履行布袋的更换义务，为生产经营需要，中泰公司拆除了1#炉的布袋，另行向案外人购买了布袋，并将拆除过程予以了公证，现要求佳达公司按照双方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即订购合同第九条载明的合同总价款30%的违约金。4、（2013）锡商终字第0181号民事调解书针对的是双方的货款纠纷，中泰公司并未放弃质量异议的权利。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改判佳达公司向其公司赔偿未履行订购合同售后服务的违约金107.4万元。
佳达公司答辩称：中泰公司把布袋的正常损耗界定为产品质量问题没有法律依据，且其所谓四次发函，佳达公司并未收到。中泰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布袋存在产品质量问题，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即使佳达公司要承担违约责任，按照合同总价款30%计算违约金明显过高，要求予以调整。
二审除了确认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以外，另查明：（2012）锡滨马商初字第0170号民事判决下判后，中泰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佳达公司于2012年10月30日立案时，设备还未获得热负荷运行调试，且佳达公司未按协议约定承担安装、调试、培训等义务，双方也未能将账目对清。该案二审组织调解时，双方主要就付款金额和进度以及诉讼费进行了协商。中泰公司于2014年6月至7月间，四次向佳达公司无锡市胡埭镇人民东路18号地址寄送函件，函件载明中泰公司在2014年6月4日对停运的1#炉进行例行检查时发现佳达公司出售的布袋除尘器存在严重质量问题，要求佳达公司收到函件后速派技术人员前去处理。EMS邮件全程跟踪查询显示，6月6日、6月17日、7月2日的函件均为妥投（他人收门卫），6月29日的函件因收件人不在指定地址退回。
二审审理中，双方确认中泰公司向佳达公司定作了两台锅炉配套的布袋除尘器安装到了中泰公司的1#和2#锅炉，每台均价为179万元，关于其中布袋（滤袋）的价格，佳达公司陈述采购价为30万元，中泰公司称因整机购买，不清楚布袋的具体价格，但其向案外人江苏瀚霆环保滤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瀚霆公司）重新购买同型号布袋的单价为40万元，并向本院提供了其公司开具给瀚霆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四张，合计金额为40万元，证明因佳达公司未履行保修服务，中泰公司于2014年7月25日向瀚霆公司另行购买两套布袋，货款金额为80万元，一审时已提供了20万元银行转账记录，二审提供支付40万元的发票，还有20万元没有支付。佳达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中泰公司陈述2#炉内的布袋目前仍在使用，但也准备更换。
以上事实由上诉状、邮寄凭证、函件、查询单、增值税发票以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
本案争议焦点为：1、双方纠纷是否已在（2013）锡商终字第0181号案件中彻底了结；2、中泰公司要求佳达公司履行保修义务的请求是否已超过保修期；3、佳达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
关于焦点1，本院认为，佳达公司曾因涉案设备货款纠纷起诉至法院，并由本院调解解决，虽在（2013）锡商终字第0181号民事调解书中明确“就本案再无其他纠葛”，但该调解书针对的是双方的货款纠纷，在该案中中泰公司亦未提出布袋的质量问题，也未明确表示放弃质量保修的权利，故不能由此及彼，推定双方已无任何纠纷。中泰公司仍有权要求佳达公司履行保修等合同义务。
关于焦点2，本院认为，根据双方技术协议约定，佳达公司提供的设备（除布袋及脉冲阀外）保质期自合同设备热负荷试车成功备忘录签署之日起12个月，布袋保证使用4年，脉冲阀保证使用5年。佳达公司对质保期内因质量原因导致的产品损坏实行无偿的修复和零件配制，直至产品更换。涉案设备虽经双方调试验收合格，但并不影响中泰公司在保修期内因产品质量问题提出维修的主张。本案中，中泰公司认为除尘布袋存在质量问题发函要求佳达公司予以维修处理，因佳达公司未予理睬，中泰公司于2014年7月16日向泗洪县人民法院起诉。虽然双方对何时起算保修期，佳达公司是否收到中泰公司6、7月份寄送的函件存有异议，但即使按照佳达公司自认，从2010年12月12日双方及监理单位共同出具调试验收报告之日起算保修期，至2014年7月16日中泰公司以起诉的方式主张，仍未超过布袋4年的保修期。
关于焦点3，本院认为，双方在订购合同中明确约定产品在安装过程中，根据中泰公司需要，佳达公司适时派工程技术人员现场服务，设备运行后出现问题，佳达公司在接到通知后24小时内到达现场，做到随叫随到。且如前所述，佳达公司承诺对质保期内因质量原因导致的产品损坏实行无偿的修复和零件配制，直至产品更换。中泰公司在布袋保修期内以书函及诉讼的方式告知佳达公司1#锅炉的布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要求其履行保修义务，但佳达公司未能按约履行，导致中泰公司向瀚霆公司另行采购布袋予以更换。佳达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本院对于中泰公司要求佳达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但鉴于按照合同总价款30%计算违约金的合同约定相较当事人的违约情节、违约损失明显过高，本院综合考虑违约造成的实际损失、违约金的性质、违约方主观过错程度、合同履行情况等因素，采纳佳达公司要求调低违约金的意见，酌情认定为28万元。
综上，上诉人中泰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所作判决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4）锡滨开商初字第00214号民事判决；
二、无锡市佳达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泗洪中泰热电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28万元；
三、驳回泗洪中泰热电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时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466元，由泗洪中泰热电有限公司负担10705元，由无锡市佳达环保设备有限公司376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466元，由泗洪中泰热电有限公司负担10705元，由无锡市佳达环保设备有限公司负担3761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已由泗洪中泰热电有限公司预缴，泗洪中泰热电有限公司同意其预缴的案件受理费由无锡市佳达环保设备有限公司直接向其支付，法院不再退还，无锡市佳达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迳付泗洪中泰热电有限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君
代理审判员 胡伟
代理审判员 缪凌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吴君
本案援引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二十七条当事人通过反诉或者抗辩的方式，请求人民法院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调整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