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2民终11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浦电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宜兴市环科园新村路。
法定代表人：王耀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晓君，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笃忠，宜兴市新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远东电缆有限公司，住所地宜兴市高塍镇范兴路209号。
法定代表人：蒋华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召利，江苏云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浩，江苏云崖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江苏振达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宜兴环科园龙池路丰泽园D幢。
法定代表人：陶少清，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无锡浦电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置业公司）因与上诉人新远东电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东公司）、原审第三人江苏振达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达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17）苏0282民初101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置业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窝工损失（含脚手架、其他机械等）由远东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3年12月18日的会议纪要仅是解决合同外增加工程量（加层）的补偿工期问题，并未解决加层工期以外的窝工问题。
远东公司二审辩称：认可一审法院对窝工损失的认定，双方已于2013年12月18日签署会议纪要，就整个施工期间的窝工补偿4个月的损失，不得再就该问题提出任何其他费用。
远东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置业公司的一审诉请。事实和理由：1、振达公司与远东公司系基于合同有效的前提下共同签署了初审汇总表，确认初审结算价款70884450元。但一审已经认定置业公司的挂靠行为导致合同无效，根据法律规定仅能参照而非依照合同约定结算价款，该规定的基础在于竣工验收合格的工程采用据实结算的原则保护施工人的利益。据实结算就是考虑建造的成本费用，而奖励、管理费、规费、利润等不属于据实结算的范围，应当扣除。2、一审认定远东公司应支付人工调整费2328505元与事实不符，因为双方签署的是固定价合同，宜建[2012]8号文件发布和执行均在招投标之前，振达公司投标时装饰部分的人工费是按照该文件执行，土建部分人工费是按照该文件标准下浮18.2%，已达到中标的目的，该部分人工费的差额是振达公司投标时自行让利的商业行为。此外，2015年2月10日双方进行了初审，剔除了有争议内容，2015年2月12日双方针对初审结果和款项支付进行了最终确认，出具了工程支付情况表，可见振达公司已经放弃了所谓的人工费调整。3、一审认定远东公司应支付安全文明施工措施考评费341007元有误，考评费不是基础费，是奖励的一种方式，无效合同据实结算，不应计取；且振达公司提交结算报告时也没有主张，视为放弃。4、一审未采信远东公司要求抵扣维修费的意见有误，涉案工程系置业公司挂靠振达公司施工，振达公司项目经理周汉其从未实际行使职责，而振达公司盖章的2013年12月12日工程联系单系由杨东林作为项目负责人签字，且宜兴市建设监察大队下发的限期整改通知书也是由杨东林在施工单位处签字，故远东公司有理由相信杨东林系振达公司的授权代理人。远东公司在质保期内发现质量问题后通知振达公司维修，杨东林到现场就需要维修项目进行了确认，但未履行维修义务，远东公司按约委托第三人进行了维修，共产生807231元维修费和121084.65元管理费，共计928315.65元应予抵扣。5、根据会议纪要，涉案工程应在2014年1月20日前竣工验收，但实际竣工日期为2014年7月30日，延误191天，按照2万元/天计算违约金应为382万元。同时，会议纪要约定如有农民工闹事，自愿从工程款中直接扣除违约金50万元，2015-2016期间共发生两次闹事，应扣除100万元违约金。6、远东公司先后收到一审法院的两份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冻结、扣留振达公司或置业公司的涉案工程款共计130万元，故远东公司有权停止支付。
置业公司二审辩称：1、一审对工程款的认定是正确的。2、关于人工费调整的问题，当时中标价是6300万元，人工工资明显低于相关标准，一审按照合同约定对人工费进行调整是正确的。3、关于文明施工费，本案所涉工程是合格工程，施工单位也参加了文明施工考评，施工人要求结算文明施工费合情合理。4、一审对远东公司扣除维修费的抗辩不予采信是正确的。5、在2015年2月12日的支付情况表的签字，不代表放弃人工费调整。6、施工单位主张违约金是为了扣除、抵消工程款，依法应在一审中提起反诉，否则二审依法应不予理涉。7、竣工验收时间应为2014年1月27日，而验收备案表上的日期是远东公司自行填写的，没有得到其认可。
振达公司二审未作陈述。
置业公司一审诉请：判令远东公司支付工程欠款191.310251万元、支付人工调整费236.9万元、支付现场安全施工措施考评费34.1007万元、支付窝工费、脚手架租赁费（具体金额由审计为准）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2012年4月23日振达公司与远东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置业公司根据远东公司的通知于同年4月28日进场施工，进场后由于远东公司的原因导致施工单位多次窝工，2014年1月27日工程通过竣工验收，结算时双方对争议的窝工损失及人工费调整等约定由专业部门确认或通过法律途径解决。期间宜兴市浦电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物资公司）受让了振达公司对远东公司享有的涉案工程的所有债权并提起诉讼，后被法院裁定驳回，现置业公司以实际施工人的身份对远东公司提起诉讼，请求法院依法支持诉请。
远东公司一审辩称：涉案工程系置业公司借用振达公司的资质承包施工，涉案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且远东公司并未拖欠任何工程款，置业公司主张人工费调整、窝工损失、考评费等损失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驳回置业公司的全部诉请。
振达公司一审书面述称：涉案工程系由置业公司挂靠于其公司施工，工程负责人王耀敏，原债权转让协议已由法院认定无效，该工程债权债务的处置权由置业公司负责，与其公司无关。
一审经审理查明：法院审理的原告吴锡平与被告王耀敏、置业公司、振达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号（2015）宜官民初字第723号】一案中，王耀敏述称，新远东公司2#宿舍楼工程是其公司挂靠振达公司承接，与其个人无关，同时王耀敏向法院提供了振达公司向置业公司出具的税金收条、振达公司向远东公司开具的工程款发票、远东2#楼工程管理费收款收据、振达公司根据置业公司的指令汇款于宜兴市浦电物资有限公司的往来凭证、进账单等以证明置业公司系挂靠振达公司承接施工了新远东公司2#宿舍楼工程的事实；振达公司述称，王耀敏与吴锡平结算所产生的责任应由王耀敏所注册的公司负责，与其无关；该案审理中，法院认定涉案工程系置业公司挂靠振达公司承接并施工，该案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本案一审中查明：2012年4月23日振达公司与远东公司签订《2＃宿舍楼工程施工合同》1份，合同约定工程内容为宿舍楼工程施工、承包范围按2＃宿舍楼工程招标文件、图纸答疑及答疑补充文件所规定的所有内容(包括土建、水电、二次装修等在内，桩基工程除外)，开工日期根据远东公司通知、竣工日期为进场后540日完工、总工期18个月，工程质量达到优质结构奖励10万元，达不到罚20万元，承包实行包工包料包质量包安全包工期、实行固定总价6300万元；合同的第二部分为通用条款，通用条款23条系对合同价款与支付内容的约定，23.2条约定采用固定价格合同，风险范围以外的合同价款调整方法，应当在专用条款内约定；合同的第三部分系专用条款，专用条款第二条规定了双方代表，其中振达公司的项目经理为周汉其，第五条为安全施工内容，该条约定本工程施工中必须安全文明施工，安全文明施工必须由建设主管部门确认，本工程必须参加考评，结算时按实际考评费率计算，不参加考评的，考评费为零。第六条系对合同价款与支付内容的约定，13.1条约定本合同采用固定总价合同方式确定。⑴采用固定总价合同，合同价款中包括的风险范围：按图纸、招标文件、答疑文件等所有内容固定总价一次性包死。⑵对于图纸、招标文件及答疑文件的内容，施工方如出现漏项，视投标方自行让利，结算均不调整。⑶涉及原房屋结构新增或拆除项目，由施工方通知甲方、监理共同现场验收当月签证确定，无以上人员签证，皆不予结算。⑷设计变更及业主要求引进新的变更或增加项目结算原则…。⑸原投标综合单价中有甲方约定为暂定材料价格的，施工前必须由业主方确认价格，结算时按业主方确认后的材料价格替换招标时所约定的暂定材料价格(调价不调量)。⑹原投标综合单价中的材料应业主要求变更时(仅材料品种、规格)，结算时按业主方确认后的变更材料替换原综合单价分析表中的暂定材料价格(调价不调量)。⑺建筑工程人工费调整按宜建【2012】8号文件执行，如国家及地方性发生政策性调整，工程结算时不调整。16.1条约定竣工验收合格决算审定后付至总价的80%，余款分两年，待工程每满一年无质量问题的情况下支付10%(以上付款不支付承兑)。工程质量保修书第三条第一款规定，承包人应在接到修理通知之日后7天内派人修理，承包人不在约定期限内派人修理，发包人可委托其他人员修理，保修费用从3%的质量保修金内扣除。嗣后王耀敏根据远东公司的通知组织人员入场施工，在施工中王耀敏均以振达公司的名义履行职责，2013年10月25日远东公司与振达公司就宿舍楼区域室外配套及市政工程签订补充合同，合同约定结算以2004定额税前下浮12%按实结算，施工用水电装表计量，电按1.0元/度、水按2.8元/吨扣还远东公司。
同年12月18日,远东公司、振达公司举行会议并形成《2＃宿舍楼进度款及结算协调的会议纪要》，纪要载明由于新远东2＃宿舍楼在施工过程中增加了一层标准层、甲方对室内地砖及外墙增加涂料进行了多次反复变更，导致施工工期增加4个月，施工单位王耀敏对此提出了相应的费用补偿申请，故举行协调会议，会议分析了新远东2＃宿舍楼增加了一层标准层、工期延误补偿、工程款支付等问题，讨论结果如下：1.新远东2＃宿舍楼增加一层标准层结算方式，工程量按图纸计算，人工费按同期指导价执行，材料价格按当月宜兴市信息指导价，总价下浮12%作为新增一层的结算价；2.工期延误补偿按照9.9万元按4个月执行(包括人员误工、钢管扣件租赁、机械租赁等全部费用)，振达公司王耀敏不得就此问题再提任何费用；考虑到新增工作内容至今未支付进度款以及承包人资金压力较大，本着尽快推进项目进度的原则，确定本会议后3个工作日支付进度款200万元……
2014年5月27日，涉案工程通过补办取得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2014年1月27日，案涉工程通过竣工验收。
2015年2月10日，王耀敏代表振达公司与远东公司在《2＃宿舍结算初审汇总表》签章，确认审定金额为7088.445万元(其中包含工期补偿4个月计39.6万元，优质结构奖励10万元)，同时该表还载明审计中双方存在的争议事项：施工单位要求调整人工费金额236.9万元、施工单位要求工期补偿512万元，已有回复意见，施工单位不予认可，本次结算报告剔除此争议，待年后经相关专业部门确认或者通过法律途径解决；开关面板及门锁由于乙方暂时未能提供，上述表格中费用已经扣除，如果今后能够提供相应的材料，则返还相对应的被扣除费用；现场安全文明施工措施考评费按照合同及政府相关部门实际考评费率执行，本次结算中暂未计入。
2015年2月10日宜兴市建设行政管理部门确认涉案工程现场安全文明施工措施考评费测定费率为：土建0.866%，安装0.315%，市政0.473%。
2016年6月16日远东公司与宜兴市中意装饰有限公司签订新远东《2＃宿舍楼第三方维修工程施工合同》，合同固定总价包干80万元，2017年1月11日远东公司审定维修工程造价为80.7231万元。诉讼中远东公司、振达公司确认按照初审金额扣除已付款、代付款及发票税金后尚有191.310243万元的差额未付。
本案双方存在争议的问题有：置业公司主张的误工、脚手架租赁费等窝工损失能否支持？现场安全措施考评费是否应当结算？置业公司主张的人工费调整是否应予支持？远东公司抗辩的维修费用、水电费、优质工程奖10万元是否应当扣减？
对此置业公司认为，远东公司发布开工令后现场不具备开工条件、施工材料无法进场、无施工许可证、施工人员生活用水得不到解决、因地下污水管网被第三方损坏导致污水灌遍整个施工工地等原因导致无法施工均有工程联系单证实窝工，2013年12月18日的会议纪要仅是解决2＃宿舍楼加一层的误工问题而不是指整个工程的误工问题，纪要中开头记录的内容就明确由于加层部分变更导致误工，对于远东公司造成的开工不具备条件、管道破裂导致污水渗泡工地以及签证误工均未包括在内，因此会议纪要不能证明窝工损失已经全部解决；本案所涉工程的标底价是8230万元，而振达公司在计算投标价时并没有按照招标文件所要求的8号文件制作标书，因此在签约时双方均有如按中标价6300万元能否完成工程的担心，特别是在签订合同时人工工资几乎翻了一倍，且远东公司又要及时完成工程，因此双方在友好协商下同意按宜建【2012】8号文件调整人工工资，大约应当调增费用236.9万元（庭审中置业公司承认如法庭支持调增的话可按远东公司计算的232.8505万元结算）；关于远东公司要求扣还施工用的水费10.359万元、电费29.3937万元，对于金额予以认可，但在初审汇总表中并没有单列提示水电费的结算，并且当时口头协定由业主承担的，所以开工时并没有安装计量表，故水电费不应扣还；合同专用条款第五条约定了本工程施工过程中必须安全文明施工，施工中也投入了各项费用，并且参加了建设主管部门的考评，根据宜建【2010】18号文件，远东公司应给付安全文明施工措施费34.1007万元；涉案工程于2014年1月27日通过竣工验收，实际完工的时间还在此前，从竣工之后的两年内其公司也履行了维修义务，杨东林是涉案工程水电安装班组的负责人，其并不是现场负责人也不能代表振达公司参与现场检查，且杨东林也没有汇报过此事，根据杨东林的陈述其是事后由远东公司让其签收的，远东公司所称其于2016年3月1日发送的《严正函告》中要求维修，由于已过保修期，其公司在回复中已经明确拒绝，因此远东公司与第三方达成的维修合同与其无关且并不清楚，况且在保修期内从未收到过书面维修通知，远东公司网上银行的付款及第三方开具的发票时间都在质保期之后发生，故对于维修费不予认可。远东公司则认为整个工程不存在置业公司所述的窝工情形，会议纪要是在工程即将结束时针对整个工程存在的情况进行协商做了协调，会议纪要中已经明确给予4个月的误工补偿，振达公司不得就工期延误问题再提出任何费用，双方的意思表示明确，因此置业公司主张的窝工等损失不能支持；本案所涉合同招投标时宜建【2012】8号文件已经实施，招标时也是要求按此工资标准投标，根据振达公司递交的投标文件，投标时振达公司是按照8号文件的工资标准制作标书的，只不过是按比例作了下浮，通过振达公司提供的电子版数据的演算能够得出这个结论，振达公司自行对人工费按比例降低只能视为其自行让利，工程实行固定价结算，人工费调整没有法律依据，即使要调整，差额也只有232.8505万元并非置业公司所计算的236.9万元；本案所涉工程由置业公司挂靠振达公司所施工，所以施工合同是无效的，施工单位不能主张属于奖励性质的优质工程奖10万元与安全文明施工措施费34.1007万元，振达公司在提交竣工结算报告时也未主张该费用，应视为其放弃该主张，但已经结算的优质工程奖10万元应从总价中扣还；根据补充合同第七条约定，施工用水电费应由施工单位承担，本案中置业公司与振达公司均未承担水电费，因此施工用的水费10.359万元、电费29.3937万元应当从结算总价中双倍扣还；2015年5月6日远东公司与振达公司共同对施工工程中的质量问题进行检查，振达公司的项目负责人杨东林参与检查并签收，2016年3月1日发送给振达公司的《严正函告》中也提出履行质保义务之事，并要求十日内对杨东林签收的问题进行维修，之后振达公司未履行相应的保修义务，远东公司委托了第三方进行维修，发生维修费80.7231万元与管理费12.108465万元应由置业公司承担。
以上事实，有施工合同、补充合同、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结算初审汇总表、工程联系单、杨东林签收的检查情况表、会议纪要、（2015）宜官民初字第723号民事判决书、质证笔录、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院生效的（2015）宜官民初字第723号民事判决书中的认定及当事人陈述，可以认定本案所涉的新远东2＃宿舍楼工程项目系由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置业公司借用振达公司的资质及名义所承揽并进行施工，置业公司与振达公司之间存在着挂靠关系，该挂靠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关于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的规定，因此远东公司与振达公司之间签订的《2＃宿舍楼工程施工合同》及《宿舍楼区域室外配套及市政工程补充合同》均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但鉴于本案所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并且发包人已经接受了挂靠人的实际工作成果，故置业公司有权请求远东公司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
根据2＃宿舍结算初审汇总表，双方无争议的审定金额为7088.445万元，扣除远东公司已支付的款项及发票税金后远东公司尚有191.310243万元的差额未付，该差额得到了双方的认可，故置业公司要求支付该款法院予以支持。针对窝工损失问题：根据工程联系单，施工过程中确实存在远东公司提供的施工道路不畅通、生活用水无法保证、地下污水管网被损坏等造成影响工程施工的情形，但从双方于2013年12月18日形成的会议纪要内容看，在召开会议时已经明确开会的目的是解决加层结算、施工条件受限等造成的误工问题，并非限定于置业公司所述的仅解决加层误工问题，且纪要中明确承诺支付4个月误工损失后振达公司不得就工期延误问题再提出任何费用，而结算初审汇总表中已根据会议纪要内容计算了4个月的误工补偿，因此置业公司再主张窝工损失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针对人工费调整问题: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及合同专用条款中约定采用固定总价方式结算的同时明确约定风险范围、漏项事宜的处理原则、新增或拆除项目的处理原则、设计变更的处理原则、材料变更处理原则，特别规定了建筑工程人工费调整按宜建【2012】8号文件执行，而中标价6300万元中的人工工资明显低于宜建【2012】8号文件规定的工资标准，结算初审汇总表中保留该争议也能证明置业公司一直主张按专用条款约定需调整人工费，因此本案中应按远东公司计算的结果调增人工费232.8505万元；针对水电费应否扣还的问题:尽管置业公司认为该部分费用业主承诺由其承担，但置业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没有安装计量表、没有单列审计项目并非不承担费用的合理理由，因此置业公司应当按合同约定承担涉案工程的水费10.359万元、电费29.3937万元并返还于远东公司；针对优质结构奖励10万元应否扣还的问题：从合同条款内容看，工程质量达到优质结构奖励10万元、如达不到要罚20万元，该约定并不属于合同结算的基础性条款，属于违约性质的条款，而本案所涉合同为无效合同，故该款应从结算总款中扣除；针对安全文明施工措施费34.1007万元应否计算的问题：合同专用条款第五条约定案涉工程施工过程中必须安全文明施工并且应参加建设主管部门的考评，而在实际的施工中要做到安全文明施工，均有一定的规范也需投入相应的费用，并且置业公司也参加了建设主管部门的评审，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安全文明施工措施费34.1007万元应予结算；针对维修费应否由置业公司返还的问题：涉案工程于2014年1月27日通过竣工验收，按照质量保修书的约定，除屋面防水需保修五年外，其余均保修两年，本案远东公司据以主张维修费用的证据为杨东林签收的现场检查情况表、2016年3月1日向振达公司发送的《严正函告》、远东公司与宜兴市中意装饰有限公司签订的维修合同、付款依据等，本案中远东公司最早书面通知是在工程竣工验收超过二年后的2016年3月1日，且振达公司的项目经理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为周汉其，其才有权代表振达公司，即使杨东林的签收是真实的，也不能据此认定检查表上的质量问题就一定得到了施工方的认可，即使存在需要维修的情形，远东公司也应当按合同约定先履行通知义务，只有义务人明确不履行时远东公司才能委托第三方代为履行维修义务，并且维修费用的多少也应进行评估，而非按其与第三方确定的金额计算，因此远东公司要求扣付维修费的意见因证据不足而不能获得法院采信。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的规定，作出判决：一、远东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置业公司工程欠款408.508743万元。二、驳回置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4.3785万元已由置业公司垫付，该款由置业公司负担0.4785万元，远东公司负担3.9万元并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将该款直接给付置业公司。
二审中，置业公司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远东公司对工程竣工验收时间提出异议，认为并非2014年1月27，而是2014年7月30日。对于其他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远东公司提供：1、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2015年5月4日监理工程师联系单及限期整改通知书、2014年5月15日监理工程师通知单、预验收前的工作内容告知书、竣工验收申请报告、监理工程师通知单及竣工交付协调会议纪要等，证明在2014年1月27日以后监理公司和宜兴市建设监察大队仍在要求振达公司对案涉工程进行工程整改，振达公司是于2014年5月28日才提交竣工验收申请报告，双方还于2014年6月29日就竣工验收事宜进行协调，涉案工程最终于2015年9月25日通过竣工验收备案，该备案表上明确载明竣工日期为2014年7月30日，该备案表是经勘察单位、设计单位、施工单位、监理和建设单位五方签字盖章确认，并非如置业公司所述仅为远东公司单方自行填写。2、限期整改通知单、两张施工单位联系单，证明在整个竣工验收期间杨东林一直作为施工单位的项目负责人行使职权，杨东林有权代表振达公司。置业公司质证认为：1、备案表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明目的不认可，2014年7月20日是远东公司自己组织了验收；限期整改通知单没有收到，真实性也无法确认，5月4日的工程师联系单是由钱晓君代签的，5月15日的通知单没有收到，真实性无法确认；5月24日的告知书也没有收到，真实性也无法确认，而且内容是关于市政的，与宿舍楼无关；对5月28日申请报告的真实性没有异议；6月10日的监理通知书也没有收到；对6月24日会议纪要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这是远东公司事后要求补验收，是公司内部手续。2、限期整改通知单没有收到，真实性也无法确认，两份施工联系单没有收到，杨东林只是水电的承包人。置业公司提供：1、支付人工工资付款表，证明杨东林只是水电的承包人，是由远东公司代为支付的。2、与夏月芬的对账结算单，证明与夏月芬的纠纷没有75万元，实际金额是45万多。远东公司质证认为：都是打印件，对真实性不予认可。
二审补充查明：
1、2013年12月18日的会议纪要第四条约定，2014年1月20日前整个工程全部竣工验收并具备交付条件；第五条还约定，如果承包人不能达到甲方第四条明确的工期节点要求，按照2万元/天扣除违约金；如果有农民工闹事情况发生，总包方自愿承诺每次从工程款中直接扣除违约金50万元。
2、2014年1月27日，施工、建设、设计、监理等单位对涉案工程进行了验收，并出具了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载明开工日期为2012年4月28日、竣工日期为2014年1月27日。2015年9月25日，涉案工程进行了竣工验收备案，该备案表上载明的竣工验收日期为2014年7月30日。远东公司对此解释称：公司当时的经办人员已经离职，具体情况无法核实，怀疑是其公司内部人员与振达公司串通，私自偷盖了2014年1月27日的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
3、2015年2月15日，宜兴市公安局高塍派出所出具一份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载明：振达公司承建远东厂房，双方为结算工程款问题发生纠纷，现王耀敏与二十多个包工头至蒋锡培家小区要找蒋谈判。民警到场劝解至2月16日凌晨2点多钟，王耀敏等人散去，由他们继续与远东协商。2016年2月4日，宜兴市公安局高塍派出所出具一份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载明：王耀敏承建新远东宿舍楼工程，因前几次索要工程款未达到目的，上午纠集手下工人及部分材料供应商至远东厂讨要工程款，晚上又带人至蒋锡培住处，欲逼蒋锡培就范。民警到场做好劝说工作，控制事态发展，后王耀敏一方在劝说下暂时离开（由范道村警务室人民调解室调解）。
4、2015年4月30日，一审法院因另案纠纷向远东公司出具（2015）宜周商初字第74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冻结振达公司的工程款55万元。2016年1月18日，一审法院因另案纠纷向远东公司出具（2015）宜执字第05005-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扣留并提取置业公司以振达公司的资质承建的远东2号宿舍楼工程款75万元。
5、补充合同约定质量修复期为二年，保修期内如乙方没有按甲方要求时间进行维修，则甲方有权安排第三方进行维修，维修费*（1+15%）由乙方承担（15%为甲方管理费）。
6、2015年5月6日，杨东林签收了远东公司提交的现场检查情况表，反映存在房间顶脱落、墙面印水、墙面及阳台裂缝、门锁没电、淋浴门卡及下沉等问题。
以上事实，有一审卷宗中的补充协议、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2013年12月18日的会议纪要、现场检查情况表、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协助执行通知书，二审中的竣工验收备案表、施工单位联系单、监理工程师联系单、限期整改通知书、竣工验收申请报告、支付人工工资付款表、对账结算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远东公司提出工程价款结算需扣除奖励、管理费、规费、利润等费用的主张是否成立。二、人工费调整是否应予计取。三、考评费是否应予计取。四、置业公司还能否主张其他的窝工损失。五、竣工验收时间如何确定，逾期完工违约金如何计算。六、农民工闹事违约金是否应予认定。七、远东公司委托第三方产生的维修费能否在工程款中抵扣。八、远东公司因另案需协助执行的款项如何处理。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根据生效判决的认定，涉案工程系置业公司借用振达公司的资质承建，该行为因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而无效，故远东公司与置业公司以振达公司的名义签署的施工合同及补充合同均无效。但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故置业公司依法可参照合同约定结算工程价款。远东公司认为结算仅应考虑建造成本的费用，奖励、管理费、规费、利润等应当扣除，该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虽然招投标时以让利的方式降低了人工费标准，并签署了固定总价的施工合同，但该合同又约定建筑工程人工费调整按宜建【2012】8号文件执行。该约定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也不违反法律法规，应当予以遵守和执行，故人工费应予调整。远东公司还主张，2015年2月12日的《新远东2#宿舍楼工程支付情况表》与2015年2月10日的《2＃宿舍结算初审汇总表》相比，剔除了有争议的人工费调整内容，据此认为置业公司已经放弃了人工费调整。经审查，2015年2月12日的《新远东2#宿舍楼工程支付情况表》仅是针对付款情况的确认，并未否定2015年2月10日的《2＃宿舍结算初审汇总表》，也没有放弃人工费调整的争议。因此，远东公司关于人工费不予调整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双方合同中约定，工程施工中的安全文明施工必须由建设主管部门确认，必须参加考评，结算时按实际考评费率计算。现宜兴市建设主管部门已就涉案工程现场安全文明措施考评表盖章确认，并测定了费率，故相应的考评费应当计取。远东公司认为不应计取的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四，本院认为：2013年12月18日的会议纪要系针对宿舍楼增加一层标准层、工期延误补偿、工程款支付等问题进行处理，并明确按照9.9万元按4个月执行（包括人员误工、钢管扣件租赁、机械租赁等全部费用）予以工期延误补偿，振达公司不得就此问题再提任何费用。因此，此处的工期延误补偿并非仅针对合同外增加工程量（加层）的补偿，而是针对整个施工中的误工损失经协商确定的一揽子解决方案，故应按照该约定执行。且在2015年2月10日的《2＃宿舍结算初审汇总表》中也进一步明确，工期补偿4个月计39.6万元，现置业公司还主张其他窝工损失补偿，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五，本院认为：2014年1月27日，施工、建设、设计、监理等单位对涉案工程进行了验收，共同出具了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而竣工验收备案表上的竣工验收日期2014年7月30日为申请备案时单方填写，因此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上的竣工验收时间比竣工验收备案表上的竣工验收时间具有更高的证明效力。远东公司怀疑是其公司内部人员与振达公司串通，私自偷盖了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但无证据证明，故对远东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即便如此，该不利后果也应由远东公司自行承担。虽然此后双方还就施工质量问题有过联系单、整改单等，但这属于验收后双方对工程质量问题的修复处理，属于承包人承担保修责任的范畴，并不影响竣工验收时间的认定。因此，一审认定竣工日期为2014年1月27日，并无不当。
2013年12月18日的会议纪要约定，承包方应在2014年1月20日前全部竣工验收，否则需按照2万元/天扣除违约金。现置业公司逾期7天，也未举证证明合理顺延之事由，按约需承担14万元的违约金，应在工程款中一并扣除，无需提起反诉。
关于争议焦点六，本院认为：2013年12月18日的会议纪要约定，如有农民工闹事情况发生，总包方自愿承诺每次从工程款中直接扣除违约金50万元，但该约定是为了防止施工单位采用农民工闹事等有损人身财产安全、影响社会和谐稳定的不正当手段向发包方索要工程款。现从高塍派出所的接处警工作记录来看，王耀敏等人向远东公司催要工程款，并没有造成远东公司及其负责人的人身财产受损，也没有发生农民工闹事等影响社会稳定的事件，最终在民警的劝解下采用了协商、调解的方式与远东公司处理工程款纠纷。因此，远东公司要求置业公司承担该违约金，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七，本院认为：施工合同的工程质量保修书约定，承包人应在接到修理通知之日后7天内派人修理，承包人不在约定期限内派人修理，发包人可委托其他人员修理，保修费用从3%的质量保修金内扣除。本案工程于2014年1月27日竣工验收，杨东林于2015年5月6日签收了远东公司提交的现场检查情况表，其中反映存在诸多的质量问题，该问题发生于质保期内，置业公司应当承担质保责任。关于杨东林的身份，置业公司认为其仅是水电安装班组的负责人，并不是现场负责人，也不能代表置业公司或振达公司参与现场检查。但在2014年5月25日的施工单位工程联系单上，杨东林作为施工单位的项目负责人签字，在2014年1月28日的宜兴市建设监察大队限期整改通知单上，杨东林也在施工单位一栏处签字。虽然置业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但联系单加盖了振达公司的项目部印章，限期整改通知单上加盖了监理公司的项目监理部印章，故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应予确认。据此，远东公司有理由相信杨东林有权代表施工单位管理现场、签收材料，至于杨东林与置业公司、振达公司之间的真实法律关系如何，并不影响杨东林代表施工单位在2015年5月6日签收远东公司现场检查情况表的效力。而在签收后的7天内，置业公司或振达公司并未派人与远东公司对接处理质量维修事宜，故远东公司按约可委托第三方修理。后远东公司就上述质量问题与宜兴市中意装饰有限公司签订维修合同，并进行了结算和付款，共发生维修费807231元，该费用应由置业公司承担，按约可在质保金中一并抵扣。
远东公司还主张按照补充合同的约定要求置业公司另行承担按维修费*15%计算的管理费121084.65元（807231*15%），但该补充合同系针对室外配套及市政工程签署，而远东公司未能证明委托第三方维修的内容与该室外配套及市政工程有关，故对其主张的15%管理费121084.65元，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八，本院认为：虽然法院曾就另案纠纷向远东公司出具过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其冻结或扣留振达公司或置业公司的涉案工程款，但是否实际执行以及执行金额如何等情况尚不清楚，故本案中不宜直接扣除，可由当事人在本案执行过程中根据实际协助执行的情况一并处理。
综上，因二审查明的新事实，本院在一审判决应付工程款的基础上扣除14万元的逾期完工违约金及807231元的维修费。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宜兴市人民法院（2017）苏0282民初10116号民事判决；
二、远东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置业公司工程款3137856.43元。
三、驳回置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3785元（置业公司预交），由置业公司负担10153元，远东公司负担33632元，远东公司将其应负担的33632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直接给付置业公司。二审案件受理费43785元（置业公司和远东公司分别预交43785元），由置业公司负担10153元，远东公司负担33632元，多余费用由本院直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吕杰明
审判员 王静静
审判员 景 鑫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程夫栎
本案援引法律条款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十四条当事人对建设工程实际竣工日期有争议的，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
（一）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以竣工验收合格之日为竣工日期；
（二）承包人已经提交竣工验收报告，发包人拖延验收的，以承包人提交验收报告之日为竣工日期；
（三）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