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53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佰世威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华新区。
法定代表人：吴万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谢朝政，广东满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海静，广东满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黎永东，身份证住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现住广州市番禺区。
委托代理人：王志佳，广东顺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吴万锐，住广东省遂溪县。
委托代理人：谢朝政，广东满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海静，广东满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吴志海，住广东省雷州市。
委托代理人：谢朝政，广东满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海静，广东满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佰世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佰世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黎永东、原审被告吴万锐、吴志海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5）穗番法民二初字第9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4月期间，黎永东以三英国际有限公司（注：未办理工商登记手续，代表人签名为黎永东本人）的名义与佰世威公司签订《钽铌矿石购销合同》一份，约定由卖方（即三英国际有限公司）将1500公斤钽铌矿石送至买方（即佰世威公司）指定的工厂，货到工厂后双方一起取样检测含量…。价格及计价方式：不含税价人民币RMB956.80∕公斤，如卖方能提供17%的增值税发票给买方，买方需支付在卖价的17%的税款给卖方。如检测出来的五氧化二钽含量为10%，那卖方为956.80元*10%=95.68元∕公斤，税款为16.27元∕公斤。五氧化二铌及其他元素不计价，五氧化二钽要确保6度以上，五氧化二铌要确保18度以上。付款方式：双方确定含量和重量后，马上支付货款给卖方。等卖方开出增值税票后，买方再支付货款的17%税款给卖方。上述合同签订后，黎永东于2015年5月11日将1307公斤的钽铌矿石交付给了佰世威公司法定代表人吴万锐签收。2015年7月3日，吴万锐作为佰世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担保人立下《付款承诺书》，内容：“本公司深圳市佰世威科技有限公司在2015年4月14日与黎永东签订钽铌矿石购销合同，2015年5月11日收到了黎永东送来钽铌矿石共1307公斤，约定确定含量后马上向黎永东支付货款。现经与黎永东协商，确定货款为人民币￥257，400.00（贰拾伍万柒仟肆佰元整，含增值税发票），本公司深圳市佰世威科技有限公司承诺，对上述款项￥257，400.00在2015年7月20日前向黎永东支付完毕，如本公司逾期未偿还该款项，黎永东可向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提出诉讼并按之前签订的约定货物丢失时按无氧化二钽含量25%的货值追索，本公司自愿承担因诉讼追索而产生的诉讼费和律师费及差旅费。另约定，如本公司逾期偿还欠款，逾期还款利息按年利率16%计付至欠款偿还毕止。股东吴万锐自愿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注：已交付黎永东工商银行期票一张，号码为10209530，金额为￥257，400.00。”其后，佰世威公司向黎永东开出的号码为10209530的支票并未能承兑，故黎永东诉至原审法院要求解决。
原审过程中，吴志海于2015年8月29日向黎永东出具《担保书》，内容：“黎永东先生：本保证人吴志海自愿为深圳市佰世威科技有限公司及吴万锐完全履行其与你已订立的钽铌矿石购销合同、钽铌矿石收货凭证及付款承诺书项下的全部义务向你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特立本担保书，向你保证下列各项：1.保证责任范围：保证债务人完全履行所有已签订的上述所有合同项下全部义务，及因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合同而应向你支付的货款本金、利息、诉讼费、律师费及你为实现债权的费用等。2.保证责任期间：自本担保书生效起至债务人履行完所有已签订的上述所有合同项下全部义务止。3.本保证为连带的、无条件的、不可撤销的、独立的，本保证的效力不受合同的影响。4.本保证书生效后，主合同的任何条款的更改或补充，包括同意债务人延期履行，不论是否征得保证人的书面或口头同意，保证人均继续根据本担保书承担连带保证责任。5.保证人同意，在接到你通知将债权全部或部分转让他人时，本担保书继续有效，受让人享有与你同等的权利，无需办任何手续。6.本担保书自签发之日起生效。”
另查明：吴万锐分别于2015年8月22日、2015年10月1日、2015年10月2日、2015年10月8日、2015年10月21日、2015年11月4日分别向黎永东转帐了5000元、20000元、7000元、3000元、30000元、10000元，共75000元。原审庭审中，黎永东确认收到上述款项，但认为只有30000元属于货款，其余45000元则属于佰世威公司承诺支付的差旅费。但佰世威公司对黎永东的陈述不予认可。而黎永东亦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陈述。
再查明：黎永东至今并未向某威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
黎永东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佰世威公司、吴万锐连带支付黎永东货款总计人民币312634.40元及利息（自2015年7月21日开始按年利率16%计付至实际清偿日为止）；2.原审律师费25000元由佰世威公司、吴万锐承担；3.吴志海对佰世威公司、吴万锐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原审案件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佰世威公司、吴万锐、吴志海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黎永东与佰世威公司签订的《钽铌矿石购销合同》并没有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本案中，黎永东已按合同约定向某威公司交付了货物，因此，佰世威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向黎永东支付货款。现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黎永东向某威公司供应的货款金额究竟是257400元亦或是312634.40元；同时，吴万锐于2015年8月22日后共向黎永东支付的75000元中的45000元是属于支付货款还是差旅费。针对上述焦点，原审法院认为，黎永东向某威公司供应的货款金额应是257400元；而吴万锐于2015年8月22日后共向黎永东支付的75000元属于支付货款。理由：从黎永东提供的《付款承诺书》中“现经与黎永东协商，确定货款为人民币￥257，400.00（贰拾伍万柒仟肆佰元整，含增值税发票）”及佰世威公司向黎永东开出的支票金额等内容可证实本案涉案货款金额为257400元（含增值税发票）。至于黎永东陈述《付款承诺书》中已约定“本公司深圳市佰世威科技有限公司承诺，对上述款项￥257，400.00在2015年7月20日前向黎永东支付完毕，如本公司逾期未偿还该款项，黎永东可向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提出诉讼并按之前签订的约定货物丢失时按无氧化二钽含量25%的货值追索，本公司自愿承担因诉讼追索而产生的诉讼费和律师费及差旅费。另约定，如本公司逾期偿还欠款，逾期还款利息按年利率16%计付至欠款偿还毕止。…”的内容，原审法院认为，该内容应属黎永东与佰世威公司双方对违约责任的约定，而非对所供应货物金额的真实反映，因此，原审法院认定黎永东向某威公司供应的货物金额为257400元。本案中，黎永东起诉后至今佰世威公司已支付75000元，黎永东陈述认为其中的45000元属于佰世威公司向其支付的差旅费，但佰世威公司对此事实予以否认，而黎永东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其所陈述的内容属实，故对黎永东的该陈述事实，原审法院不予认定。佰世威公司拖欠黎永东的货款金额应为257400元—75000元=182400元。至于佰世威公司认为货款应在扣减增值税17%的税款后才属于应支付的货款的抗辩，原审法院认为，增值税发票问题是属于税务部门处理的范畴，若佰世威公司向黎永东支付货款后，黎永东不向其开出增值税发票的，则佰世威公司可直接通过税务部门予以解决，佰世威公司的该抗辩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本案中，黎永东已选择了“被告逾期偿还欠款，逾期还款利息按年利率16%计付至欠款偿还毕止”的违约责任，而该违约责任并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标准范围，故对黎永东的该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利息应分段计算，其中2015年7月21日至2015年8月21日止的利息以2574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16%计算；2015年8月22日至2015年9月30日止的利息以2524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16%计算；2015年10月1日的利息以2324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16%计算；2015年10月2日至2015年10月7日止的利息以2254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16%计算；2015年10月8日至2015年10月20日止的利息以2224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16%计算；2015年10月21日至2015年11月3日止的利息以1924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16%计算；2015年11月4日后的利息以1824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16%计算计至款项全部清偿之日止。吴万锐、吴志海作为本案佰世威公司涉案货款的担保人，那么，按照担保法的相关规定，吴万锐、吴志海应对佰世威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至于律师费问题，佰世威公司立下的《付款承诺书》中虽明确约定了佰世威公司需支付黎永东律师费，而黎永东提供的《民事委托代理合同》亦可证明其需向律师所支付25000元，但黎永东至今并未提供其确已支付了律师费25000元的凭证，因此，在黎永东未能举证证明其确实已实际产生了该实际损失的情况下，对黎永东的该请求，因证据不充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予以驳回。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于2016年8月23日作出判决，一、佰世威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天内向黎永东支付货款182400元及利息（利息：其中2015年7月21日至2015年8月21日止的利息以2574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16%计算；2015年8月22日至2015年9月30日止的利息以2524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16%计算；2015年10月1日的利息以2324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16%计算；2015年10月2日至2015年10月7日止的利息以2254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16%计算；2015年10月8日至2015年10月20日止的利息以2224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16%计算；2015年10月21日至2015年11月3日止的利息以1924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16%计算；2015年11月4日后的利息以1824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16%计算计至款项全部清偿之日止）。二、吴万锐、吴志海应对佰世威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黎永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6364元、公告费300元由黎永东负担1512元，佰世威公司、吴万锐、吴志海负担5152元。
上诉人佰世威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佰世威公司与黎永东签订的《钽铌矿石购销合同》无效。首先，佰世威公司与黎永东所签订的《钽铌矿石购销合同》中卖方一栏写着“三英国际有限公司”，经原审法院认定该公司未办理工商登记手续，根据《合同违法行为监督处理办法》第六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不得利用合同实施下列欺诈行为：虚构合同主体资格或者盗用、冒用他人名义订立合同”，由此黎永东虚构合同主体资格应属欺诈行为。其次，基于黎永东虚构了一个合同主体资格，其行为侵犯了合同管理制度，扰乱了市场秩序，破坏了交易安全，损害了国家利益。退一步讲，即使黎永东为合同相对人，对于钽铌石这种矿产资源的经营，其并没有相关资质，且属于无证经营，黎永东提交的代理进口协议以及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海关进口增值税专用缴款书等材料并不能证明黎永东有资质去经营涉案合同的货物，且黎永东更不能证明自己是该项货物的所有权人，不排除黎永东无权处分的可能。因此，黎永东存在欺诈行为与佰世威公司签订合同，且损害了国家利益，违反了行政法规的规定，涉案合同应属无效。（二）本案中佰世威公司实际应折价补偿的货款金额应为138642元，并非182400元。佰世威公司与黎永东、担保人吴万锐签订的付款承诺书中明确了佰世威公司拖欠的货款金额为257400元，该金额为含税金额。而佰世威公司与黎永东约定的付款方式为“等卖方开具增值税发票后，再支付货款的17％税款给卖方”。而本案中，黎永东一直未向某威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可见，本案中未达到佰世威公司需向黎永东支付货款的17％的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纳税人销售或者进口货物，除本条第(二)项、第(三)项规定外，税率为17％”，黎永东销售货物理应纳税，从海关进口增值税专用缴款书来看，涉案的钽铌矿石完税价格为235291元，黎永东主张的257400元的货物价格明显高于涉案货物的完税价格，存在增值部分，理应缴纳增值税，应向某威公司开具相应的发票。因此，佰世威公司折价补偿的货款应当扣减17％的税款，其实际应补偿的货款仅为138642元。故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佰世威公司应折价补偿的货款为13864元，且无需向黎永东支付利息；2.由黎永东承担诉讼费。
被上诉人黎永东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
原审被告吴万锐、吴志海答辩称：同意佰世威公司的意见。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情况，本院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黎永东与佰世威公司之间成立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否合法有效；二、佰世威公司向黎永东支付的货款中是否应扣减税款。
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黎永东与佰世威公司之间成立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否合法有效，本院认为，黎永东以三英国际有限公司的名义与佰世威公司签订《钽铌矿石购销合同》，由于三英国际有限公司未办理工商登记手续，黎永东实际为合同签约人。合同签订后，黎永东按合同约定向某威公司交付了货物，且佰世威公司法定代表人向黎永东出具了《付款承诺书》。上述事实反映出《钽铌矿石购销合同》、《付款承诺书》是各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其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黎永东与佰世威公司之间成立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佰世威公司向黎永东支付的货款中是否应扣减税款，本院认为，佰世威公司法定代表人吴万锐在《付款承诺书》中承诺付款时，确定货款金额为含税价257400元。现佰世威公司要求扣减税款，与双方约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按照《付款承诺书》、《担保书》的约定判决佰世威公司支付货款及利息，并由吴万锐、吴志海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佰世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23元，由上诉人深圳市佰世威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国平平
审判员 张纯金
审判员 徐 艳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何 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