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冀02刑终255号
原公诉机关河北省唐山市冀东地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赵金秋，男，1988年3月24日生，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河北省遵化市西下营乡郝各庄村。因犯抢劫罪于2007年11月29日被河北省遵化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人民币5000元，刑期自2007年9月16日起至2014年9月15日止。2012年11月29日，经本院裁定假释。2015年5月7日又因犯盗窃罪（未遂）被河北省遵化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2000元。撤销假释，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年零二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7000元，刑期自2015年3月4日起至2017年4月29日止，于2015年3月4日交付河北省监狱管理局冀东分局第五监狱服刑。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6月17日被立案侦查。
指定辩护人李友峰，唐山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河北省唐山市路南区人民法院审理河北省唐山市冀东地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赵金秋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6年9月23日作出（2016）冀0202刑初118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赵金秋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2日作出（2016）冀02刑终679号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唐山市路南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2月7日作出（2017）冀0202刑初2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赵金秋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原审被告人，听取指定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河北省唐山市路南区人民法院认定，2016年5月12日18时许，被告人赵金秋与同监区罪犯姜某因琐事发生冲突，当晚22时许，被告人赵金秋到姜某所在的监舍用塑料水杯将姜某前额打伤。后被告人赵金秋受到禁闭、严管集训处罚各半个月，同年6月11日被解除严管后回到监区。次日早晨7时许，被告人赵金秋在河北省监狱管理局冀东分局第五监狱第二生产车间劳动时，罪犯姜某手持长11cm的U形小剪刀对被告人赵金秋后背、腰部、臀部处连刺数刀，双方遂扭打在一起。二人被同车间劳动的其他罪犯拉开后，姜某被其他罪犯推着往南退，赵金秋随即往南跟进，并顺手抄起放在旁边锁边机上的一把长27cm的黑把一字型改锥，朝姜某捅刺，刺中姜某左胸部一下，姜某被送往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姜某系细长钝性工具刺击胸部致肺动脉破裂造成失血性休克而死亡；赵金秋的损伤程度为轻微伤。
上述事实，有经公诉机关当庭提交并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身份证明、罪犯档案资料、禁闭及严管集训审批表、狱内立案及结案材料证实：被告人赵金秋身份情况、监狱内表现情况。被告人赵金秋在河北省监狱管理局冀东分局第五监狱服刑期间，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立案侦查。
2、被告人赵金秋的供述和辩解：2016年6月12日早上7点钟，在生产车间同别人说话时，姜某突然从后背打其，对方左手扶着其左肩，右手拿着剪刀扎其屁股和背部，同时还一边骂其。其回过头把对方推开，也骂他，后来该二人就厮打起来了。其看到地上有一个大板，就举起来想砸他，结果被对方打掉了。对方就又过来扎其，二人又厮打在一起了，对方右手拿着剪刀扎其，其用左手挡着。后来其看到机子那有把改锥，就抄起来了，和对方又厮打起来了。后来其扎了对方一下，扎到左胸了，二人还厮打，后来对方就倒地了。
3、证人陈某证实：2016年6月12日早上7时许，其与副监区长王某2、监区干警王某3、佟汉泊正在执勤台附近，王某2得到罪犯报告，在第四生产线有罪犯打架。当其走到第二生产线北侧时，打架已经结束了，看到好几名罪犯抬着一个人往车间门口走去，赵金秋衣服上都是血迹。罪犯王某1交给其一把U形剪刀，说是从打架的现场捡到的，蓝色11㎝长，上面有血迹。
证人王某2证实：2016年6月12日罪犯刚出工一会儿，其与监区干警陈某、王某3、佟汉泊等人正在执勤台附近进行工作部署，这时听见“王区，打起来了”于是，其就带领王某3、佟汉泊、陈某赶到现场。当大家到达现场已经打完架了，经询问得知是罪犯赵金秋与姜某打架着。当时看到赵金秋身上有好多血迹，没看到他手中有任何物品。看到姜某被几名罪犯抬走了，后来其安排赵金秋也去了分院。后来罪犯王某1交给其一把改锥，说是在打架现场捡到的。
证人佟汉泊证实：赵金秋打完架后，其被安排送赵金秋去分院，看见他身上的伤很明显，在胳膊、左肩胛处有伤口，在后背和臀部都有血迹，听赵金秋说都是姜某用小刀扎的。还听赵金秋说与姜某之前有过矛盾，就是在今年5月12日的时候，他与姜某打过架，被严管处理了。出来后第二天早上刚出工不久，他正在跟同犯说话，感觉自己背后有人怂他，回头一看发现是姜某用小刀扎他。后来他就开始还手，在打斗过程中，他被姜某打急眼了，发现了一把改锥，他就拿了起来，与姜某又打在一起，用改锥扎了姜某一下，随后就看到姜某吐了一口血，他就没再动手。
证人王某3证实：2016年6月12日早上7时许，副监区长王某2得到罪犯报告，在第四生产线有罪犯打架，就带领其和监区干警佟汉泊、陈某从生产车间北部通道赶往现场。当大家赶到时已经打完架了，其看见赵金秋身上有多处血迹。其和罪犯徐文超、潘某等几人用小平板车将姜某送往五监狱分院。
4、证人刘某证实：6月12日早上出工后，其坐在机位上看见姜某取了个东西，奔赵金秋去了，他一手把着赵金秋肩膀，一只手往赵金秋背后捅，当时赵金秋后背就流血了，然后赵金秋转过身来和姜某打起来了，后来他俩打到南头，赵金秋拿起塑料板砸姜某，砸到哪里没看清。再后来，就看到姜某被送往医院了，赵金秋身上也很多血，也跟着上医院了。
证人单某证实：6月12日早7点左右，在第四生产线赵金秋和其聊天时，姜某走到赵金秋身后用左手搭住赵金秋左肩，右手不知拿着什么东西朝赵金秋后背捅了三下，赵金秋回头和姜某扭打。这时其看清姜某右手拿的东西是把小剪刀。他俩扭打过程中，姜某又用小剪刀捅、划了赵金秋八九下。他俩从第四生产线过道由北向南移动着继续扭打，赵金秋被打倒过一次，从地上拿起一个1米见方的蓝色塑料垫板打姜某，姜某用手臂挡了一下，垫板掉地下，他们又继续扭打着往南移动。这时有几个第四生产线的犯人上前试图拉架，但是都没敢靠近他俩。赵金秋在过道东侧南数第三或第四个缝纫机上拿起个东西，往前闯，和姜某互相捅了三四下，然后姜某就趴到过道西侧的机位上，之后坐地上，拉架的几个人就把他俩分开了。不到一分钟，有几个人把姜某抬起来，送监狱分院了。
证人杨某证实：2016年6月12日早晨7点钟左右，赵金秋在单某的机位上和单某聊天，这时候姜某从第四生产线过道西北过来，走到赵金秋身后，一句话也没说上来就用右拳打了赵金秋肩、背三四下，赵金秋反应过来转过身就和姜某扭打。其看见赵金秋左肩头流血了，这才注意到姜某右手握着一把小剪子，只在手掌虎口外露出大约一厘米长的剪子尖。两人扭打了大约十来秒钟，被附近的四五个人拉开。赵金秋从地上抄起一块塑料垫板打姜某，姜某挡了两三下，垫板掉地上了。姜某顺着第四生产线过道由北往南退，赵金秋追赶着他，在追赶的途中从过道东侧的锁边机机位上拿了件东西，在第四生产线过道南数第五、六个机位位置，赵金秋追上姜某，两人手里都拿着东西，互相捅了一两下，姜某就弯腰趴到过道西边的机位上了。
证人王某4证实：6月12日早晨7点左右，王洋找其领改锥，其把一把20多公分长的黑色塑料把一字改锥交给王洋后就继续干活。不一会其抬头看到姜某拿剪刀扎赵金秋，赵金秋后背出血了，然后赵金秋拿起地上盛衣服的塑料板拍姜某，然后他把板子扔到一边，冲向姜某，两人又厮打起来。后来他俩被拉开了，往南走了，其也没往跟前凑。过了一会赵金秋从那边过来经过其旁边，满身是血，听见南边有人喊“不行了，赶紧送医院”。他俩打完后，其看见组长王某1手里拿着把改锥，跟其给王洋那把外观一样，他跟旁边的人说了一句“交警官去”。
证人安某证实：6月12日7点左右，四组的罪犯王洋找其修锁边机，其让他去借工具，他交给其一把改锥，黑色一字改锥，大概25公分长，其用过后随手放到锁边机的外手，然后其就去库房取工具了。其回来时看到四组南边有很多人，听说是有人打架了，后来其没看见那把改锥，问四组组长王某1，他说交警官了。
证人张某1证实：6月12日在车间里，其看到姜某和赵金秋厮打起来，姜某右手攥着剪刀，然后他们被几个人拉开了。许文超推着姜某背着身往南走，赵金秋从他们后边跟着也上来了，抄起锁边机上的改锥冲着姜某去了，姜某拿着剪刀又冲过去了，他俩互相扎。赵金秋右手拿着黑色改锥扎到姜某左胸下部一下。其跟段某拉着赵金秋，潘某和许文超拉着姜某。其逮住赵金秋攥改锥的那只手，段某把改锥抢过去了。他们打完后，其把改锥捡起来交给组长王某1了。
证人张某2证实：2016年6月12日早7点左右，其在车间看见姜某和赵金秋打架着，姜某右手拿把小剪子，赵金秋拿一个蓝色塑料板，两人正在扭打，旁边有邹某、许文超等人拉架，其看见赵金秋后背有血迹，其过去帮忙拉架把他俩分开了。许文超推着姜某顺着过道往南走，有两三个人把赵金秋往过道北面拉着走。许文超推着姜某往南走了大约四五米远，赵金秋又从北面追过来，从过道东侧锁边机上抓起一把改锥，又往南追出一两米远，这时姜某也从南向北迎上来，两人面对面对捅。赵金秋用改锥扎了姜某左肋一下，扎进身体里了，赵金秋拔出改锥后没再扎。姜某当时就弯下腰，身体软了，旁边的几个人抬着他上狱内分院了。
证人邹某证实：2016年6月12日7点左右，在第四生产线，姜某和赵金秋突然打起来，张某2、许文超等人把他们拉开了，许文超推着姜某顺着过道往南走，赵金秋挣脱开拉着他的几个人，朝姜某追过来，追上后和姜某面对面打，赵金秋用改锥扎了姜某，姜某用剪刀扎赵金秋。后来姜某吐血了，被送到分院抢救。
证人潘某证实：2016年6月12日7点左右，在第四生产线，姜某和赵金秋突然打起来，张某2、许文超等人把他们拉开了，许文超推着姜某顺着过道往南走，赵金秋挣脱开拉着他的几个人，朝姜某追过来，追上后和姜某面对面打，赵金秋用改锥扎了姜某，姜某用剪刀扎赵金秋。后来姜某吐血了，被送到分院抢救。
证人段某证实：2016年6月12日7点左右，姜某和赵金秋打起来了，姜某右手拿着一把小剪子，两人厮打过程中赵金秋拿起地上的塑料板打姜某，也没有打着，后来就被几个人拽着给分开了。气看见赵金秋后背衣服上都是血。姜某被人拽着往南走，其拽着赵金秋对他说别打了，但根本拽不住他。他就往南追着姜某，其看他没走几步一只手往过道东侧锁边机上伸了一下，没看清拿没拿什么东西。然后他俩就又到一起互相打起来，这时有人喊“赶紧把他们手里的家伙弄下来”，其上去看到赵金秋右手里有一把改锥，黑色大约25、26厘米长。其攥住赵金秋的右手，用左手夺下赵金秋手里的改锥，随手扔了。后来其拽着赵金秋往北走，碰到佟汉泊警官，和他带着赵金秋去的分院。去分院路上，赵金秋说过“（改锥）就在机子上放着呢，其顺手就拿了”。
证人王某1证实：当时发现他们打架时其去找值班警官汇报去了，回来时他们已经打完了。其在收拾地上的布料时张某1递给其一把黑把改锥，全长不到30公分，说是刚从地上捡的，其马上就去交给了王某2区长。回来继续收拾布料时在张某1对过物料槽下面靠外一点又发现了一把长约10公分的U形小剪刀，其之后就把小剪刀给了值班警官。
5、唐山市人民检察院鉴定意见：唐检技鉴[2016]520号鉴定书鉴定意见：姜某系细长钝性工具刺击胸部致肺动脉破裂造成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唐检技鉴[2016]519号鉴定书鉴定意见：赵金秋的损伤程度为轻微伤。
6、病历档案、勘查笔录、物证照片、录像光盘等证据，证实被告人赵金秋与姜某发生殴斗的过程及二人诊疗、抢救记录。
7、原处理材料（2007）遵刑初字第332号刑事判决书、（2015）遵刑初字第091号刑事判决书、（2015）遵刑执字第091号执行通知书，证实被告人赵金秋犯前罪及被执行情况。
河北省唐山市路南区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赵金秋目无法纪，在服刑期间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应予惩处。唐山市冀东地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赵金秋犯故意伤害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被告人赵金秋系服刑期间再犯罪，且持凶器犯罪，故对其可从重处罚。被害人姜某主动挑起冲突，对本案的发生和矛盾的激化负有过错，对被告人可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赵金秋辩称自己系正当防卫，没有伤害被害人的故意。经查，被告人在第一次殴斗被拉开后主动追向被害人，并持改锥捅刺被害人，造成被害人受伤后死亡的后果，故意伤害的意图明显，其辩解无理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一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人赵金秋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六个月；与前罪尚未执行完毕的刑罚八十二天，并处罚金人民币7000元，数罪并罚，总和刑期十三年八个月零二十二天，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三年七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7000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人赵金秋以被害人姜某拿剪刀正在伤害其本人，其本人的生命受到威胁，上诉人为了制止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才拿改锥伤害的被害人姜某，其行为属于正当防卫为主要理由提出上诉。
其指定辩护人所提主要辩护意见与其上诉理由一致。
河北省唐山市路南区人民法院在刑事判决书中列举了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相关证据均已在一审开庭审理时当庭出示并经质证。本院经依法全面审查，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及所列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赵金秋在服刑期间，因琐事与被害人姜某发生矛盾，当被害人姜某用剪刀伤害其本人被他人劝开后，其故意拿改锥捅刺被害人姜某左胸部致肺动脉破裂造成失血性休克，经抢救无效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河北省唐山市路南区人民法院认定原审被告人赵金秋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关于上诉人赵金秋和其指定辩护人所提被害人姜某拿剪刀正在伤害其本人，其本人的生命受到威胁，上诉人为了制止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才拿改锥伤害的被害人姜某，其行为属于正当防卫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有监狱的监控录像、在场的目击证人张某2、段某、潘某、邹某等人证实上诉人赵金秋被被害人姜某用小剪刀刺扎多刀，被在场的张某2、段某等人劝开后，后上诉人赵金秋手持改锥冲向被害人姜某并捅刺被害人。在场的目击证人张某2、段某、潘某、邹某等人的证言与监狱的监控录像内容相吻合，足以认定，本院予以采信。本案焦点问题是上诉人赵金秋是否构成正当防卫，经查，被害人姜某用小剪刀先刺扎上诉人赵金秋，上诉人赵金秋此时的人身受到了不法侵害，正当防卫的成立条件之一是不法侵害正在进行，正在发生，结合本案，被害人姜某用剪刀刺扎上诉人赵金秋的时候，在场的张某2、段某等人已经予以了制止，并将双方劝离开，此时，被害人姜某的不法侵害行为已经被制止，已经中断，这时上诉人赵金秋再用改锥捅刺不法侵害人即本案的被害人姜某，其行为不符合正当防卫的成立条件。故此，上诉人赵金秋和其辩护人所提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陈之乔
审判员 刘长军
审判员 曹留柱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谢美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