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川民提字第35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万泓材，男，汉族，1980年9月2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建，四川上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良，四川上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成都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致民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郭晓鸣，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陈铸，四川运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罗中兆，四川运逵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万泓材因与被申请人成都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简称成都市工商局）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成民终字第40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6月10日作出（2015）川民申字第92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万泓材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建、被申请人成都市工商局的委托代理人陈铸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2月9日，一审原告万泓材起诉至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称，万泓材于1997年4月应聘到被告成都市工商局投资的云龙山庄担任厨师长，成都市工商局未与万泓材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未办理社会保险，2008年5月22日至2009年12月15日及2011年8月7日起至今，成都市工商局让万泓材回家休息，未办理停职手续，也未发工资，请求判决解除万泓材与成都市工商局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成都市工商局支付万泓材2008年5月起至2009年12月止以及2011年8月起至劳动关系解除时止未发放的工资11万元、未签订书面合同的二倍工资16.5万元、二倍经济赔偿金为24个月工资计6万元。被告成都市工商局辨称，与万泓材建立劳动关系的是云龙山庄而非成都市工商局，成都市工商局作为被告的主体资格不适格，2011年8月7日云龙山庄即通知员工回家，万泓材应当从该日起就知道自己的权利受侵害，但并未在法定时效内提起仲裁，应驳回其起诉，万泓材要求补发工资、支付二倍工资的请求不符合事实和相关法规政策规定，本案并不存在用人单位违法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情形，万泓材要求支付二倍赔偿金的主张也无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万泓材的诉讼请求。
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云龙山庄于1995年3月由成都市工商局投资700万元成立，当时为成都市工商局干部培训中心，无工商登记，也无事业登记，占地20亩，法定代表人是崇州市工商管理局局长。万泓材于1997年4月就职于云龙山庄，岗位为厨师长。成都市工商局未与万泓材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04年起，成都市工商局以云龙山庄名义给万泓材购买了综合保险。云龙山庄负责人为成都市工商局委托的崇州市工商管理局干部严挺，员工有姚张林。因大地震，2008年5月22日至2009年12月15日，成都市工商局让万泓材回家休息，未办理停职手续，也未发工资。万泓材继续上班至2011年8月7日，因特大暴雨，不能正常营业，成都市工商局让万泓材回家休息等待，万泓材同意。万泓材工资2010年8月至2011年2月为1800元，2011年3月至5月为700元，6月为1800元，7、8两月共1800元（另发路费1200元），平均工资为1375元／月。后云龙山庄未再营业。万泓材与成都市工商局协商赔偿无果后申请仲裁，要求成都市工商局支付有关费用。2013年10月29日，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成劳人仲委不字（2013）第02161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另查明，成都市云龙山庄于2010年4月成立，为姚张林个人独资企业，营业范围是会务服务，2012年8月该山庄清算注销。
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万泓材自1997年4月起就职于云龙山庄，至2011年8月7日云龙山庄停业，云龙山庄为万泓材提供的劳动足额支付了工资，并于2004年起给万泓材购买了综合保险。成都市工商局主张的成都市云龙山庄是2010年注册的个人独资企业，其所有人姚张林只是云龙山庄一个员工，云龙山庄现状和规模、名称都与成都市云龙山庄不一致，所以成都市工商局所称的成都市云龙山庄并非万泓材任职的云龙山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的规定，因云龙山庄未经过工商登记，属不具备合法经营资格的用人单位，但万泓材实际为云龙山庄提供了劳动，成都市工商局作为云龙山庄的出资人，依法应向万泓材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成都市工商局作为出资人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故对成都市工商局辩称诉讼主体不适格的意见不予采纳。对万泓材要求成都市工商局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165000元、解除万泓材与成都市工商局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因万泓材未实际提供劳动，故成都市工商局不支付万泓材2008年5月起至2009年12月止以及2011年8月起至申请仲裁时止的工资。云龙山庄停业后，万泓材提出解除法律关系，因云龙山庄不存在违法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情形，故对万泓材主张成都市工商局支付二倍经济赔偿金的请求不予支持。2011年8月7日的云龙山庄会议纪要让万泓材回去休息，等待通知，并未说明了等待多久，故对成都市工商局主张万泓材请求已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第九十三条之规定，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2月26日作出（2014）武侯民初字第172号民事判决：驳回万泓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免收。
万泓材不服，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万泓材在云龙山庄工作期间，成都市工商局未与万泓材签订劳动合同，应当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成都市工商局未为万泓材购买社会保险，云龙山庄停业期间，成都市工商局未向万泓材支付工资，请求改判解除成都市工商局与万泓材之间的劳动关系，判决成都市工商局向万泓材支付2008年5月至2009年12月及2011年8月至劳动关系解除之日止未发放的工资，暂记为44个月共110000元，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从2008年2月计算至今共66个月165000元，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共24个月工资60000元。
成都市工商局辩称，成都市工商局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不应当承担责任，万泓材各项金额计算无依据，且请求已经超过仲裁时效，应予驳回。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万泓材2011年3月至5月领取工资为900元，2011年8月之前万泓材月工资为1800元。2013年6月14日万泓材在崇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询问笔录中陈述，云龙山庄停业期间，万泓材一直在家务农。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关于主体资格的问题，成都市工商局主张万泓材系成都市云龙山庄工作人员，根据现有证据，万泓材于1997年开始在云龙山庄工作，成都市工商局不能证明成都市云龙山庄与云龙山庄之间的权利义务承接关系，因此，应当认定云龙山庄与成都市云龙山庄系分别独立的主体，万泓材系云龙山庄工作人员。云龙山庄至今无工商登记，不具备合法的用工资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的规定，成都市工商局作为云龙山庄出资人，应当依法对云龙山庄聘用的劳动者承担支付劳动报酬和经济补偿、赔偿金的责任。因此，成都市工商局系本案劳动争议纠纷的适格主体。
关于时效的问题，2011年8月云龙山庄通知万泓材回家等待消息，但并未表示终止与万泓材之间的用工关系，因此，万泓材于2013年10月申请劳动仲裁并未超过仲裁时效。
关于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及停业期间工资的问题，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系对具有合法用工资格的用人单位未履行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强制性法律义务的惩罚性补偿金，本案中，因云龙山庄并非合法用工单位，依法不具有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资格，事实上无法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并非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用人单位应当签订而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形，故万泓材要求云龙山庄出资人成都市工商局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无法律依据。云龙山庄停业期间，万泓材在家务农，并未向云龙山庄付出实际劳动，其要求成都市工商局支付劳动报酬的主张不能得到支持。
关于解除劳动合同及经济赔偿金的问题，因云龙山庄不是合法用工主体，云龙山庄与万泓材之间并未形成劳动合同关系，因此，双方不存在解除劳动合同问题。成都市工商局系云龙山庄出资人，并未与万泓材签订劳动合同，万泓材要求解除与成都市工商局劳动合同的主张不能成立。因云龙山庄不存在违法解除与万泓材之间劳动合同的情形，故万泓材请求成都市工商局支付赔偿金的请求不能成立。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16日作出（2014）成民终字第405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确定的方式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万泓材负担。
再审申请人万泓材申请再审称，万泓材与云龙山庄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万泓材工作期间，云龙山庄既未与万泓材签订劳动合同，亦未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云龙山庄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请求判决解除成都市工商局与万泓材之间的劳动关系，成都市工商局支付万泓材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工资155000元，支付因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计11个月共27500元，支付12个月的经济补偿金；支付24个月的经济赔偿金60000元。
成都市工商局辩称，成都市工商局虽是出资人，但与万泓材之间既无劳动合同也无事实劳动关系，不存在解除劳动关系并支付赔偿金的问题，万泓材在云龙山庄工作期间，云龙山庄支付了劳动报酬，依照劳动合同法规定，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的计算期间只有11个月，且万泓材对二倍工资的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除云龙山庄给万泓材购买了综合保险外，其余事实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和赔偿金的问题，因万泓材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成都市工商局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现有证据证实万泓材系向云龙山庄提供劳动，接受云龙山庄管理，云龙山庄为其发放劳动报酬并办理了综合保险，因此万泓材与云龙山庄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实际用人单位是云龙山庄，成都市工商局并非本案实际用人单位，故对万泓材要求解除与成都市工商局的劳动关系的请求不予支持。由于支付经济补偿的请求超出了万泓材一审请求的范围，再审不予支持。因本案不存在用人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故对万泓材要求用人单位支付赔偿金的主张亦不予支持。
关于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问题，由于万泓材对其1997年4月与云龙山庄建立劳动关系后的月工资数额未提供证据证明，导致无法认定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计算标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对万泓材要求支付二倍工资的主张不能支持。
关于云龙山庄停业期间劳动报酬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对不具备合法经营资格的用人单位的违法犯罪行为，依法追究法律责任；劳动者已经付出劳动的，该单位或者其出资人应当依照本法有关规定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经济补偿、赔偿金”。依照该条规定，出资人承担支付劳动报酬和经济补偿、赔偿金责任的条件，是不具有经营资格的用人单位聘用的劳动者已经付出劳动，而本案中，云龙山庄停业期间，万泓材在家务农，并未向云龙山庄提供劳动，因此作为云龙山庄出资人的成都市工商局无须承担支付万泓材在云龙山庄停业期间劳动报酬的责任。
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因用人单位不能证明已经书面送达终止或者解除劳动关系通知的时间，故万泓材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因此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成民终字第4054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任冀川
代理审判员 戚小虎
代理审判员 王小娟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韩 瑛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