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甬民二终字第1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明龙。
委托代理人：朱坚波。
委托代理人：徐丽红。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市江东区新明街道朱一股份经济合作社。
法定代表人：朱益文。
委托代理人：李信平。
委托代理人：吴宗建。
上诉人吴明龙因与被上诉人宁波市江东区新明街道朱一股份经济合作社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月17日作出的（2012）甬东民初字第10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2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20世纪90年代，被告经营朱一建筑五金装璜厂。朱一建筑五金装璜厂地址位于原告行政区域内，占用的土地性质为集体土地，属原告所有，该厂名为原告的集体企业，实为被告的私营企业，于1996年完成改制。2005年起，该厂内搭建的房屋用于经营朱一宾馆。2009年12月，因旧城改造，福明路、江南路、世纪大道、明珠路、沧海路、通途路合围而成的地块列入拆迁范围，原告与高新区拆迁办签订了协议，约定原告需在2009年12月31日前将朱一村范围的所有国有土地、集体土地及附属物移交高新区拆迁办。朱一宾馆房屋也在上述拆迁范围内。
另查明：在朱一建筑五金装璜厂的工商登记档案中留存了《房屋租赁合同》一份，该合同载明的出租方为宁波市江东区福明乡朱一村经济合作社管理委员会，承租方为朱一建筑五金装璜厂吴明龙。该合同载明：为进一步明确甲乙双方的权利义务，经协商一致，签订本房屋租赁合同；房屋四址：朱一村，房屋面积400平方米；租赁期限自1996年1月1日至2000年12月31日；租赁费用每年每平方米50元，年租费20000元；租金交纳时间每年六月底及十二月底等。合同落款日期为1996年8月12日，落款的“乙方”盖了“吴明龙”的印章，被告未有签名。期间，被告未向原告支付租赁费用。2012年5月23日，原告向被告发出催告函，要求立即腾退，归还占用的土地。
另查明：2003年8月，宁波市江东区农村经济发展局同意将“朱一村经济合作社”改制为“朱一股份经济合作社”。
原审原告宁波市江东区新明街道朱一股份经济合作社于2012年7月17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原审被告立即腾退出屋，支付原审原告1999年1月1日至2012年5月26日止的房屋租赁费268111元。后原审原告增加诉讼请求：原审被告立即排除妨碍，拆除占用土地上擅自搭建的名为朱一宾馆的房屋；原审被告将实际占用的875.06平方米的土地交付给原审原告。原审庭审后，原审原告放弃要求原审被告腾退出屋并支付房屋租赁费268111元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民事法律行为是公民或者法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和民事义务的合法行为，行为人的意思表示真实是民事法律行为的必要条件。原告主张与被告存在房屋租赁合同关系，并提供了《房屋租赁合同》以证明其主张，但该《房屋租赁合同》来源于被告的私营企业-
朱一建筑五金装璜厂的工商登记档案，原告主张的合同双方并未持有合同原件；而该合同虽有租赁期限、租赁费用等内容的记载，但在合同签订后，未实际发生过支付租金的行为，且原告亦述称被告在所涉土地上有房屋搭建行为；因此，房屋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的证据不充分，房屋租赁合同依法无效。被告以“朱一宾馆”名义使用的土地属原告所有，性质为集体土地，被告提供的场地使用证明等证明材料，因证明材料的出具方均非物权的法定登记部门，且被告也未有证据证明所涉土地已办理征用手续或其他审批手续，故相应的土地应予返还。至于地上建筑，因部分房屋系被告搭建，房屋租赁合同无效后，双方可另行处理。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吴明龙返还原告宁波市江东区新明街道朱一股份经济合作社位于宁波市江东区新明街道朱一社区的名为“朱一宾馆”房屋占用的土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二、驳回原告宁波市江东区新明街道朱一股份经济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22元，减半收取2661元，由原、被告各半负担。
宣判后，原审被告吴明龙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在案件进入实体审理前，随意变更案由，有违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1.立案时，一审法院按照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案由确定为房屋租赁合同纠纷，而2012年9月14日出具的通知书中案由为租赁合同纠纷。2.被上诉人表面上向一审法院提交《增加及明确诉讼请求申请书》，实质是在没有证据无法以“土地租赁合同纠纷”立案的前提下，通过一审法院变更案由，对不同性质的诉讼请求进行捆绑，进而达到非法诉讼目的。3.进入庭审后，一审法院超越诉讼请求范围，认定房屋租赁合同无效，案由又恢复到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来掩盖、支持被上诉人无证据之诉讼请求。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证据不足，对本案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条是错误的。1.一审法院对《房屋租赁合同》无效的认定是错误的，也超出了被上诉人诉讼请求的范围。2.一审法院对土地面积、房屋面积、房屋由谁出资建造、归谁所有、朱一宾馆是否存在等事实，没有查清。3.一审法院仅依据对房屋租赁合同无效的认定而适用返还原则，将《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予以引用，袒护、满足被上诉人的诉讼目的。4.一审法院作出的“朱一建筑五金装璜厂地址位于原告行政区域内，占用的土地性质为集体土地，属原告所有”的认定，是错误的，按此推理，凡在被上诉人行政区域内的建筑物占地均属被上诉人所有。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被上诉人应提供涉案土地为村集体土地的证据，一审法院将此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是错误的。5.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甬高新拆（2009）C011号”《协议书》，上诉人仅对该《协议书》上所盖印章的真实性即证据的形式真实性作出表态，对内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判决中直接引用了事实和法律上不存在的“朱一宾馆”这一名称。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是他人经营的“朱一旅馆”工商登记信息，登记经营场地建筑面积为300平方米，而“甬高新拆（2009）C011号”《协议书》记载的“朱一宾馆”用房面积是1187.74平方米，对此，一审法院没有查清。6.一审法院对地上房屋建筑物存续的历史完全抛弃，不予调查也不要求被上诉人举证证明。三、被上诉人就土地使用权、房屋所有权的争议而言，不是本案的适格原告主体。1.被上诉人依据《房屋租赁合同》起诉，该合同一方主体是“江东区福明乡朱一村经济合作社管理委员会”，被上诉人应当提供其与“江东区福明乡朱一村经济合作社管理委员会”两单位在法律上有关名称变更的证据，但被上诉人至今未能提供。2.一审法院关于被上诉人诉讼主体适格的认定，不是在于证据意义上的认定，而是又一次推定，即本案讼争标的物在行政区划上属于被上诉人所在村的范围，被上诉人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3.不论拆迁与否，被上诉人对本案标的物均无利害关系。上诉人经宁波市江东区福明乡政府批准，于1988年2月、3月，分别向案外人宁波市江东区福明乡朱一村村民委员会支付了建厂征地费、建厂赔偿费等，有偿取得土地使用权供投资经营朱一建筑五金装璜厂建造厂房使用，即现在门牌为巴角头100号的建筑物。1990年9月，根据当地政策，上诉人向宁波市江东区土地管理局办理了土地使用登记的行政许可，缴纳了土地登记费。上诉人有偿取得土地使用权自行出资建造房屋，经历20多年，期间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任何组织、政府部门从未提出过异议或主张，与此有关的多份营业执照的颁发，房屋所在的村委会、街道办事处均依法大力支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宁波市江东区新明街道朱一股份经济合作社答辩称：1.上诉人的上诉，主要是其对涉案土地有无合法使用权问题，一审法院已经认定上诉人提供的都不是办证的材料，集体土地办证从村到乡到区政府都有严格的程序，上诉人没有取得证书是事实。2.一审判决非常客观，认定部分建筑物是上诉人搭建的，对地上建筑物由双方另行处理。3.被上诉人的诉讼主体资格是符合法律规定的，被上诉人就是涉案土地的所有人，并不存在主体不当的问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理应予以维持。
在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提供如下证据：1.收款凭证、收款收据各一份，证明上诉人从第三方朱一村村民委员会有偿取得625平方的土地使用权，被上诉人不是土地的出让人，不能作为本案原审原告的事实。即使存在土地使用权归属争议，也应当由案外人朱一村村民委员会即现在的朱一社区居民委员会提起诉讼主张权利。证据2.江东区乡镇企业局1988年1月28日颁发的“区乡镇企（88）第27号”文件《关于同意建立江东建筑五金装璜厂的批复》和福明乡朱一村村民委员会1988年2月6日作出的《关于新办厂的厂房安置意见》，证明企业合法审批成立后，经营用地按照当时政策等规定依法办理了审批手续的事实。证据3.1990年9月29日开具的票据一份，证明根据当时的政策上诉人向宁波江东区土地管理局办理了土地使用权登记，缴纳了土地登记费28元，上诉人的土地使用权得到了政府土地管理部门认可的事实。证据4.《房屋租赁合同》一份，证明朱一建筑五金装璜厂将300平方米房屋出租给他人开设朱一旅馆，一审法院对朱一宾馆还是朱一旅馆没有查清，也没有查清朱一宾馆经营用房实际面积的事实。
被上诉人经质证，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这组证据不能证明其取得了合法土地使用证。从江东区乡镇企业局的批文中可以看出，当时批的江东建筑五金装璜厂性质是集体，不是上诉人个人。使用集体土地除了村民可以享受宅基地外，其他都要以乡镇企业名义去办理，而且上诉人的缴费不是土地使用权登记行为。至于诉讼主体问题，土地是集体所有，不是村委会所有就是村经济合作社所有。江东建筑五金装璜厂在转制之前和转制之后，都没有去办理过土地证。因此上诉人提供这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本院经审查认为：对证据1、2、3，能够证明上诉人于1988年、1990年为开办朱一建筑五金装璜厂及使用朱一村集体土地而支付了一定的费用，办理了一定的手续的事实，但此后上诉人并未取得相关的土地使用证和房屋所有权证，故这些证据难以证明上诉人拥有合法的土地使用权和房屋所有权的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规定，农村土地属于农民集体所有，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故被上诉人作为村集体经济组织，有权就收回本村集体土地提起诉讼，这些证据无法证明被上诉人不能作为原审原告的事实，故上诉人提交的该三份证据不能证明其待证之事实，本院不予认定。对于证据4，《房屋租赁合同》系朱一建筑五金装璜厂与案外人朱一小宾馆之间签订，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且合同上的朱一小宾馆名称与上诉人认可的被上诉人原审提供的照片所反映的不一致，故本院不予认定。
在二审审理期间，被上诉人未提供新的书面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供的《房屋租赁合同》，来源于朱一建筑五金装璜厂的工商登记档案，但双方当事人并未实际持有，且合同对租赁房屋的间数、层数等具体情况不详，也无证据证明双方实际交付了租赁房屋，合同虽载有租赁期限、租赁费用、缴纳时间等内容，但上诉人也无实际支付过租金，据此，原审法院认定合同非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无不当。因合同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不真实，合同也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可撤销的情形，原审法院认定合同无效，也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规定，农村土地属于农民集体所有，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故被上诉人作为涉案土地所在村的集体经济组织，有权就收回土地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上诉人诉称被上诉人作为原审原告的诉讼主体不适格，缺乏法律依据，本院难以采信。从历史沿革来看，上诉人经营的朱一建筑五金装璜厂实际使用了被上诉人经营管理的土地建造厂房，并且上诉人为此办理了一定的手续，缴纳了一定的费用，但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已经取得了土地使用证和房屋所有权证，故难以认定上诉人拥有涉案土地的合法使用权和房屋的所有权。在双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无效，上诉人无证据可以证明其有权合法占有涉案土地的情况下，被上诉人要求收回由其经营管理的土地，理由正当，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上诉人为搭建涉案土地上的房屋进行了投入，为此，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可另行解决，也无不当。由于历史的原因，上诉人经营的朱一建筑五金装璜厂所使用的被上诉人土地面积及上诉人自行搭建的房屋面积，均无精确数据，而该事实对于被上诉人提出的诉讼请求，并无实质影响。上诉人提出的宾馆名称问题，原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涉案房屋照片，反映涉案房屋确以朱一宾馆名义对外经营，而该名称问题对本案的处理也无实质影响。关于上诉人提出的案由问题，原审法院并未违反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得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难以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吴明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永森
审 判 员 张宏亮
代理审判员 张颖璐
二〇一三年五月八日
代书 记员 陆 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