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清中法民三终字第74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林伟峰，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邝庆刚，广东正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海宝，广东正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罗伟红，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刘庆斌，广东正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赵建荣，男，汉族。
上诉人林伟峰与被上诉人罗伟红、一审第三人赵建荣因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2015）清城法民二初字第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机构名称为罗伟红口腔诊所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上登记的主要负责人为罗伟红，该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发证日期为2009年12月24日，有效期限为2009年12月29日至2014年12月29日。2013年4月16日，林伟峰（乙方）与罗伟红（甲方）签订《罗伟红口腔诊所承包合同书》，约定乙方承包甲方的诊所，由乙方经营运作，承包期限自2013年1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止，每个月的管理费为4500元，每三个月支付一次；甲方有责任协助乙方办理诊所运行、发展所需要的相关证件和手续，负责办理医疗执业许可证的有关事务及费用，确保在乙方承包期间医疗执业许可证的有效性及合法性；如因甲方个人因素影响医疗执业许可证的年审和影响诊所的正常运作，甲方负责赔偿乙方相关的费用；乙方负责诊所的正常运作，自主经营，自负盈亏，承担诊所内的一切费用；乙方对甲方的医疗器械、设备、药品、诊所装修、电器、柜椅等诊所内的一切物品拥有所有权，由乙方自由支配，如室内装置或设备有缺陷由乙方负责修理并承担费用；合同生效后，乙方使用的器械、设备或其他设施需要增加的由乙方自行解决，所有权归乙方。
2013年12月15日，罗伟红向林伟峰出具一份《补充说明》，内容为：罗伟红承租的商铺（位于连江路盛泰大厦b座）是作为罗伟红口腔诊所经营用地使用的，不可作为其他用途。现因林伟峰承包罗伟红口腔诊所，承包期内该商铺由林伟峰用于诊所经营，并承担铺租及其使用过程中产生的各种费用，直至诊所承包合同期满。
按照承包合同的约定，林伟峰承包该诊所经营。2013年8月19日，罗伟红向林伟峰提供了一个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清远第二支行的账户，账户名为何赞其，账号为622＊＊＊＊＊＊＊＊＊＊。庭审中，罗伟红抗辩称没有向林伟峰提供过其他人的账号给林伟峰，罗伟红只收到林伟峰支付的第一季度的管理费，之后的管理费都没有支付；关于租金，罗伟红在庭审中确认房东黄玲收到了租金，但收了多少就不清楚，黄玲没有向罗伟红催收过。但根据林伟峰提供的林伟峰本人的账号为622＊＊＊＊＊＊＊＊＊＊＊的账户的网银交易流水记载，林伟峰分别于2013年8月19日、10月21日、12月16日、2014年1月9日、1月20日、4月10日、5月13日、7月8日、10月13日向何赞其的账户支付28140元、9380元、13500元、9380元、938元、23800元、13500元、23800元、23800元。从上述交易流水可以看出，从2013年第三季度开始至2014年第四季度，林伟峰应当支付的管理费及租金均支付到该账户上，交易的金额与林伟峰应当支付的金额基本上一致。另外，林伟峰还按照约定交纳了水费、电费及物业管理费。其中电费是存入黄玲的银行账户，截止至2014年11月11日扣完当月的电费后，该账户的余额为766.29元，但该账户从2004年11月18日开户，一直有资金往来，无法区分哪些款项是林伟峰存入的，哪些款项是由他人存入的。
2014年12月1日、16日，林伟峰均到清远市公安局小市派出所报警。2014年12月1日，该派出所的工作人员对林伟峰做了《询问笔录》，林伟峰在该笔录中陈述：罗伟红口腔诊所的大门在当天上午10时许发现被他人加了一把锁，无法营业，之前有人说该铺位已转让给他人，让其搬离。林伟峰认为，罗伟红未经协商，擅自将诊所重新承包给第三人赵建荣，《医疗执业许可证》也变更为赵建荣，导致其无法继续经营和使用，罗伟红的行为严重违反了合同的约定，造成重大的经济损失。现请求法院判令：罗伟红赔偿未来三年的盈利损失360000元、诊所物品等价值103380元、电费账户余额766元、2014年12月铺租3850元及装修费用价值70000元，共计537996元，以及负担本案诉讼费。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林伟峰向一审法院陈述，诊所内的物品有部分是罗伟红之前购买的，有部分是林伟峰后来购买的，但林伟峰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诊所中哪些物品是林伟峰后来购买的。另外，林伟峰陈述，虽然诊所之前装修过，但其在经营诊所期间还对铺面进行过装修和维修。但林伟峰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装修和维修所支出的费用是多少。此外，林伟峰陈述其具有医师资格，并于庭后提供了《医师资格证书》，该证书记载林伟峰取得执业助理医师资格，但林伟峰并没有向一审法院提供其本人的《医师执业证书》。
另查明，案外人黄玲是位于清远市新城东三号区连江路盛泰大厦b幢首层6卡之一商铺的权属人。2013年1月1日，罗伟红与黄玲签订《房屋租赁协议》，约定罗伟红承租该商铺，租赁期限自2013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止，2013年度的租金为每季度9380元，2014年、2015年度的租金为每季度10318元，2016年、2017年度的租金为每季度11350元，2018年、2019年度的租金为每季度12485元；租赁期间内所产生的所有营业费用（如水、电、电话、有线电视、卫生、治安、物业管理、税收等）由承租人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林伟峰与罗伟红于2013年4月16日签订的《罗伟红口腔诊所承包合同书》是否有效，林伟峰所主张的盈利损失及其他相关损失共计537996元是否应当由罗伟红赔偿。首先，关于合同效力问题，《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伪造、涂改、出卖、转让、出借。本案中罗伟红将该诊所承包给林伟峰，而在签订承包合同书时该诊所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登记在罗伟红名下，罗伟红将该诊所承包给林伟峰，林伟峰以该《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继续执业，也就是说罗伟红将该《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转让给了林伟峰。该行为明显违反了上述《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因此，应认定林伟峰与罗伟红于2013年4月16日签订的《罗伟红口腔诊所承包合同书》为无效合同。
其次，关于林伟峰所主张的损失是否应当由罗伟红赔偿的问题。林伟峰所主张的损失主要包括盈利损失360000元、诊所物品等价值103380元、装修费用70000元、2014年12月租金3850元、电费766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而导致涉案的承包合同无效，双方当事人都存在过错，因此罗伟红主张的盈利损失、诊所物品价值损失、装修费用损失应由罗伟红自己承担。且林伟峰主张的盈利损失属于预期损失，并未实际发生，也不确定。关于诊所物品价值损失，双方在承保合同中约定诊所原有的物品，包括医疗器械、设备、药品、电器、柜椅等归林伟峰所有，而承保合同被认定为无效，林伟峰不得据此而主张权利，而对于林伟峰主张的相关物品中有其自己在经营期间购买的，但其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哪些物品是其自己购买的。关于装修费用损失，林伟峰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相关费用确实发生，且罗伟红将诊所转让给林伟峰经营时已有装修。综合上述分析，对于林伟峰要求罗伟红赔偿盈利损失、诊所物品损失、装修费用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电费余额766元，林伟峰主张该余额是其存入黄玲账户扣除11月电费后剩余的金额，但该账户于2004年11月18日开户，开户后有大量的资金往来，林伟峰也没有证据证明哪些款项是林伟峰存入的，哪些款项是由他人存入的，故对于林伟峰要求罗伟红返还电费766元的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
关于2014年12月的租金3850元，根据林伟峰提供的网银交易流水，认定林伟峰已支付了2014年12月的租金，但除了2014年第一季度的租金足额支付了10318元之外，2014年剩余3个季度的租金都没有足额支付，每个季度都是支付10300元，每月还有6元租金没有支付。根据林伟峰提供的报警回执及派出所的询问笔录，林伟峰于2014年12月开始没有在该诊所经营，对该事实应以认定，故2014年12月的租金应当返还。但扣除2014年第二、第三季度应当补交的租金36元后，林伟峰在2014年第四季度实际支付租金10264元。而林伟峰每月应支付的租金为3439.33元，扣除第四季度前两个月的租金6878.66元后，林伟峰实际支付2014年12月的租金为3385.34元，故罗伟红应当向林伟峰返还2014年12月的租金3385.34元。此外，根据林伟峰提供的网银交易流水，应认定林伟峰支付到2014年12月的管理费，但林伟峰从2014年12月开始没有在该诊所经营，故2014年12月的管理费4500元，罗伟红也应当返还给林伟峰。综上，罗伟红应当向林伟峰返还7885.34元。而对于林伟峰所支付的2014年12月之前的管理费及商铺租金，属于林伟峰应当支付的因使用该诊所而产生的费用，不应返还。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执业医师法》第十四条第二款，《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5年6月23日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林伟峰于被告罗伟红于2013年4月16日签订的《罗伟红口腔诊所承包合同书》无效；二、被告罗伟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林伟峰返还管理费及租金共计7885.34元；三、驳回原告林伟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180元，财产保全费3210元，合共12390元，由原告林伟峰负担12000元，由被告罗伟红负担390元。
宣判后，林伟峰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林伟峰的全部诉讼诉请求；二、本案诉讼费全部由罗伟红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未按法律的规定，向当事人行使释明权，变更诉讼请求而直接以林伟峰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作出判决是错误的。二、一审认定罗伟红将诊所承包给林伟峰经营是将该《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转让给林伟峰，属认定事实错误。罗伟红只是将诊所经营权承包给林伟峰，而林伟峰每个季度向罗伟红支付承包款13500元，同时林伟峰已提供两名具备执业医师资格医师在该诊所工作，因此一审认定罗伟红将诊所承包给林伟峰的行为，认定为罗伟红将其《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转让给林伟峰不当，进而认定涉案合同无效。三、即使涉案合同无效，但依法律的规定，无效合同并不影响合同中独立存在有效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的效力。依据涉案合同第三条第六款的规定，引起本案纠纷的原因，是罗伟红擅自将该诊所承包给第三人，导致第三人到诊所强行要求林伟峰撤出经营，给林伟峰造成严重损失，一审以合同无效免除罗伟红的全部违约不当。此外，若涉案合同无效，依法法律规定，罗伟红因合同取得的财产，也必须返还给林伟峰，而罗伟红有过错造成的损失予以赔偿。林伟峰从2008年1月开始经营诊所，直至2014年11月罗伟红擅自将诊所承包给第三人赵建荣，存在过错方应为罗伟红。林伟峰返还诊所，罗伟红也相应返还从2008年1月收取的全部承包款及租金，并赔偿林伟峰的损失。
罗伟红答辩称：一、从未收到林伟峰支付的管理费，诊所在提供给林伟峰使用时，已有医疗器材并且已装修，具备正常营业的条件，一审判决认定罗伟红已林伟峰收取管理费及租金是没有事实及依据的。二、林伟峰不能营业是由于第三人赵建荣把诊所门锁上造成，与其无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要求林伟峰退回管理费及租金是没有事实及依据的。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承包经营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林伟峰的上诉请求是否得以支持。
本案中，罗伟红与林伟峰签订涉案承包合同，把登记在罗伟红名下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出借林伟峰使用，违反了《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一款“《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伪造、涂改、出卖、转让、出借”的强制性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一审将罗伟红把其经营的诊所以及《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承包给林伟峰经营及使用认定为转让行为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林伟峰称涉案合同无效，但并不影响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效力，且若合同无效，罗伟红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必须全部予以返还，还须承担赔偿责任。由于涉案合同的内容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致使整个合同无效，导致合同无效的原因是双方均存在过错，因此在承包期间所产生的损失，由各自承担。对此，一审判决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相关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进行了充分的阐述，林伟峰二审期间并没有就此提出新的事实和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及对相关法律的适用予以认可，不再另予赘述。
综上所述，林伟峰的上诉理据不足，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但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80元，由上诉人林伟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肖惠文
代理审判员 禹 莉
代理审判员 王 凯
二〇一六年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何 叶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