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39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锐利特金属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皇姑区陵东乡西窑村（沈阳市西窑建材交易中心29区*号）。
法定代表人：胡洪英，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建德市亚力达工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建德市新安江街道园区路***号。
法定代表人：何土清，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林森，建德市梅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沈阳锐利特金属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锐利特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建德市亚力达工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力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2016）浙0182民初39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3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一、关于亚力达公司与锐利特公司于2015年12月7日签订的合同，亚力达公司认可系事后补签但未就何时供货提交证据，应承担不利后果，故锐利特公司如有证据证明其于2015年8月14日支付货款，应当认定为支付本案货款；二、关于亚力达公司与锐利特公司争议的锐利特公司有无以交付承兑汇票的方式向亚力达公司支付案涉货款的事实，原审法院认为，亚力达公司否认曾收到案涉三张承兑汇票或曾在该三张承兑汇票上背书，锐利特公司仅提交三张无背书内容的承兑汇票复印件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对锐利特公司提交的证据不予采信，对锐利特公司主张的以交付承兑汇票的方式向亚力达公司支付案涉货款的事实不予认定；三、关于亚力达公司与锐利特公司争议的利息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双方于2015年12月7日签订的合同中约定“交货期：2015.12.07,结算方式：合同签订后半年内需方须支付总货款的90%，剩下10%作为质保金，合同壹年期满付清”，亚力达公司与锐利特公司均认可货物实际已于2015年8月交付（因具体时间不清楚，由亚力达公司承担不利后果，为确定利息起算时间，原审法院确定为2015年8月底），该份合同系事后补签，亚力达公司认为应按货物交付时间推算半年、一年，原审法院根据合同内容对亚力达公司的意见予以采纳，该份合同尚欠货款38万元中342000元按亚力达公司的主张自2016年3月22日开始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另38000元自2016年9月1日开始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双方于2016年3月1日签订的合同中约定“结算方式：合同签订后需方须支付货款的40%，货到安装验收合格后支付60%尾款”，根据双方在庭审中的陈述，货到即时安装验收，该份合同项下货物于2016年3月22日交付，故原审法院确定该份合同尚欠货款10万元的逾期付款利息起算时间为2016年3月23日。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亚力达公司与锐利特公司之间建立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锐利特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付款义务。综上所述，亚力达公司合理部分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判决：一、沈阳锐利特金属锯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建德市亚力达工具有限公司货款4800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13379元（该利息计算至2016年9月21日，自2016年9月22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另行计算）；二、驳回建德市亚力达工具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716元，减半收取计4358元，由沈阳锐利特金属锯业有限公司负担。
锐利特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锐利特公司在提交三张承兑汇票的同时按规定向法院提交了调查申请书。2、从亚力达公司原审起诉状来看，其一开始就显得不诚实，因为其起诉时根本不认可锐利特公司于2016年3月4日通过电子银行转账支付的8万元现金，直到锐利特公司提供了“电子银行业务回单”时才不得不认可，足见其一开始就想白吃的心态。3、关于三份承兑汇票的事实。案涉两个合同中，其中一个合同系锐利特公司原先于20l5年8月14日给付承兑汇票20万元后，再于20l5年12月7日补签合同，合同价款为38万元。然后，锐利特公司又于2015年l2月l0日付承兑汇票20万元。以承兑汇票形式共付了40万元的货款，当时已多付了2万元。因双方长期合作，当时关系较好，此后还有业务，又是承兑汇票，遂多付款就搁置着。后一合同于2016年3月1日签订，合同价款为l8万元。锐利特公司于2016年3月4日付现金8万元，于2016年4月8日付承兑10万元，货款也已付清。实际上从承兑来看，还多了2万元，亚力达公司并没有找差给锐利特公司，故锐利特公司要求亚力达公司应予以找差，将多余款2万元返还给锐利特公司。前后三张承兑汇票，是由于锐利特公司经办人的疏忽，没有要求亚力达公司背书，因此，亚力达公司想乘机白吃。该承兑事实必须予以查清。4、所涉三份承兑汇票，原审法院该查不查。这既体现了原审法院极不负责的态度，也是程序违法的表现。由于所涉三份承兑汇票的付款，没有亚力达公司的背书。为此，锐利特公司一开始就提出了“调查收集证据申请书”，要求对该三份承兑汇票进行调查，并且在2016年10月12日第一次开庭时又当庭提出。到2017年1月16日第二次开庭时，锐利特公司又再次提出要求对承兑汇票进行调查，法官以锐利特公司原“调查收集证据申请书”寻找不到为由，于第二次开庭接近尾声时叫锐利特公司重新写一份申请。于是，锐利特公司又于2017年1月16日重新写了“调查申请书”。然而，几个月过去，原审法院并没有依职权进行调查。2017年5月11日，锐利特公司接到原审法官电话，法官说了几点理由：一是承兑汇票涉及到三家银行，到实地去没时间，委托调查又要三个法院，麻烦，不去调查了；二是双方都说没有背书，没法查；三是要锐利特公司自己去查，提供证据；四是对方写了承诺，假如以后发现承兑汇票确实给付了，愿承担一切责任。对此，锐利特公司回复认为，原审法院自己查还是委托当地法院调查，这是法院的职责和职权范围问题，锐利特公司不可能加以干涉。并且，锐利特公司提供了复印件，敢保证该复印件与原件肯定对得上号，不可能查不出来。假如锐利特公司能查出来的话，也不会申请法院调查了。正因为锐利特公司无法查证才依法向法院申请调查，对方承诺不可能左右法院调查。假如有对方承诺，法院就可以不调查而判决锐利特公司付款的话，那么锐利特公司同样也可以承诺，法院又该如何判决？难道法院是根据当事人承诺作为判定依据的？锐利特公司在与原审法官电话沟通中最后还提出，假如法院对三份承兑汇票真的不调查，那么锐利特公司要求原审法院中止审理，等待向公安报案。可是，2017年5月13日锐利特公司就收到了原审法院邮寄的判决书，判决书上落款时间就是2017年5月10日。也就是说，5月11日的电话是原审法官在判决后才打给锐利特公司的，足见其没有依法进行调查，导致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审法院程序违法。锐利特公司原审时由于自己无法调查而依法向法院提出调查申请，原审法院在久拖未查的情况下，径行判决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第64条第二款规定的依法应当调查的法定职责，属程序错误。原审法院没有任何理由不对该三份承兑汇票进行调查。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对案涉三份承兑汇票进行调查，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亚力达公司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本案双方此前发生过多笔交易，锐利特公司也曾以承兑汇票方式支付款项。但之前锐利特公司在交付承兑汇票后都会复印一份，并要求亚力达公司在承兑汇票上签字确认，才算完成款项的交付。而本案中，锐利特公司提供的三张承兑汇票复印件上没有任何亚力达公司的签字，显然无法证明亚力达公司已经收取货款；锐利特公司最起码要提供其他相应证据予以佐证，可至今未见其提供其他任何证据。锐利特公司不支付货款，也没有其他证据能证明其已经支付货款，反而污蔑亚力达公司不诚实。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原审中，锐利特公司口口声声说已经支付货款，并且多付了两万元，但未提供有效的付款凭证予以证明。根据交易习惯，一般是货物经买受人验收后，才支付货款。按照锐利特公司的说法，亚力达公司没有交付货物，而锐利特公司多付了货款，完全不符合交易习惯。根据举证规则，谁主张谁举证。锐利特公司陈述的事实，需提供相应的证据来证明，其仅凭三张所谓承兑汇票复印件根本无法证明案件事实。锐利特公司无法提供证据，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锐利特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微信聊天记录两份，用于证明：锐利特公司已经将三张承兑汇票交付给亚力达公司。2、邮寄快递单三份，用于证明：锐利特公司已经将三张共计50万元的承兑汇票邮寄给亚力达公司。亚力达公司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有异议，不能证明这两张汇票就是支付货款的，需要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仅凭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已经支付货款。证据2只能证明锐利特公司将某些物件寄给亚力达公司的事实，但不能证明该邮寄物品就是承兑汇票。本院认证为：证据1系锐利特公司法定代表人胡洪英与亚力达公司的何磊及其妻子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亚力达公司对其真实性未持异议，故本院予以确认。证据2系顺丰速运寄件存根3张，经本院向相关快递公司查询，可以确认其中运单编号为“307722251532”及“304215896084”的两份底单信息属实，另一份运单编号为“023554577451”的底单因时间久远无法查询到相应快件信息。
亚力达公司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一）2016年4月8日，胡洪英通过微信向何磊发送流水号为“97221526”的1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正面彩色照片，并附言“今天邮过去，你注意查收下”，何磊回复“好的，谢谢”。对此，亚力达公司认为锐利特公司说要邮寄过来，但亚力达公司和何磊一直未收到过。（二）2016年7月1日，何磊的妻子通过微信向胡洪英发送以下文字内容及照片：“我找下看哦！我票号记了，票子复印件还在不在我找找”；后接流水号为“33643653”的2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正、背面照片，照片可见承兑汇票背面的背书人栏中盖有锐利特公司财务专用章及胡洪英的法人章，被背书人栏空白未填写；后接文字内容“还有张我也翻不出了”。对此，亚力达公司认为该照片是复印件，之前锐利特公司将复印件邮寄给亚力达公司，让亚力达公司确认是否可用，但亚力达公司收到后认为不能使用，故锐利特公司没有将该份银行承兑汇票原件交付给亚力达公司。（三）锐利特公司分别于2015年12月10日及2016年4月8日向亚力达公司寄送快件，且亚力达公司均于次日签收。
本院认为：亚力达公司与锐利特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亚力达公司起诉要求锐利特公司支付全部货款及利息。锐利特公司主张其已付清全部货款，即分别于2015年8月14日、12月10日向亚力达公司邮寄交付各2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用于支付双方于2015年12月7日补签的合同项下的38万元货款；于2016年3月4日转账支付8万元，并于2016年4月8日邮寄交付1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至此付清双方于2016年3月1日签订的合同项下的18万元货款。根据锐利特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邮寄底单，胡洪英曾于2016年4月8日告知何磊将向其寄送流水号为“97221526”的1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该事实能与当日寄出的快件信息相印证，且亚力达公司于次日收到该快件。另外，亚力达公司曾收到过流水号为“33643653”的2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并且该承兑汇票已由锐利特公司背书转让。亚力达公司虽陈述其仅收到复印件并认为“不能使用”，但未言明不能使用的原因，且其在此前的诉讼过程中从未提及过该事实，故本院无法采信。同时，根据何磊妻子的表述，亚力达公司应当还收到过锐利特公司交付的另一张银行承兑汇票。结合上述事实以及本案诉讼过程中的当事人陈述，锐利特公司所述内容前后基本一致，未有反言现象，且相关付款情况与案涉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金额以及履行时间，未有明显出入。反观亚力达公司的诉讼表现，本案原审第一次庭审时，亚力达公司并不认可2015年12月7日的38万元《产品购销合同》系双方事后补签，并要求锐利特公司提供补签证据，直到第二次庭审时才认可该合同确系双方事后补签；亚力达公司起诉时向锐利特公司主张全部货款，至锐利特公司提供8万元转账凭证后，亚力达公司承认已收到该笔货款，并再三表示从未收到过锐利特公司交付的案涉银行承兑汇票；二审中，锐利特公司又提供相关证据，至此亚力达公司陈述收到过案涉银行承兑汇票的复印件。亚力达公司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屡次隐瞒事实，其行为明显缺乏诚信。据此，本院认为锐利特公司在本案诉讼中的陈述较之亚力达公司更具可信度，且其提供的证据基本能够达到民事诉讼中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可以证实其已向亚力达公司付清全部案涉货款。综上，锐利特公司的上诉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2016）浙0182民初394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建德市亚力达工具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700元，均由建德市亚力达工具有限公司承担。沈阳锐利特金属锯业有限公司已预交上诉费8716元，可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建德市亚力达工具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缴纳应负担的诉讼费（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12×××68）。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 正 茂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一八年一月五日
书记员 周 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