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桂10行终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田林县荣祯农副产品种植专业合作社，住所地：田林县乐里镇风洞村风老屯。
法定代表人孙志勇，该合作社理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振志，广东红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百色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住所地：百色市火车站进站路7号。
法定代表人韦锋，该局局长。
出庭负责人李涛，该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蒋攻关，该局法制科副科长。
原审第三人张宣义，男，汉族，1986年8月13日出生，现住广西凤山县。
上诉人田林县荣祯农副产品种植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合作社）诉百色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简称百色市工商局）工商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右江区人民法院（2016）桂1002行初1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专业合作社的委托代理人陈振志、被上诉人百色市工商局的出庭负责人李涛及委托代理人蒋攻关、原审第三人张宣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15年7月2日，田林县荣祯农副产品种植专业合作社注册成立，并领取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为孙志勇。合作社成员有孙志勇、广西永昌食品发展有限公司、林远保、周桂兰等十人（××）。2015年11月9日，除孙志勇外的其他合作社成员召开社员会议，讨论决定免去孙志勇理事长和法定代表人职务，推选广西永昌食品发展有限公司委派的张宣义为合作社法定代表人等事项。2015年11月25日，孙志勇提出异议。2015年12月16，合作社成员再次召开社员会议，作出大会决议，免去孙志勇合作社理事长、法定代表人职务，选举张宣义为合作社理事长、法定代表人，修改合作社章程等。2015年12月18日和2015年12月31日，除孙志勇外的全体合作社成员委托张宣义向田林县工商局提交由拟任法定代表人张宣义签署的变更登记材料，申请变更法定代表人，田林县工商局以《农民专业合作社登记（备案）申请书》上法定代表人一栏无原法定代表人孙志勇签名，不符合法定形式为由，于2015年12月18日和12月31日作出不予受理决定。2016年1月4日，张宣义以田林县荣祯农副产品种植专业合作社名义向被告申请行政复议，要求撤销田林县工商局作出的不予受理决定。2016年1月23日，被告作出百工商复字（2016）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撤销田林县工商行政管理局2015年12月18日和12月31日作出的不予受理通知书。原告不服，遂诉至本院。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一、关于本案原告及第三人诉讼主体资格问题。第三人张宣义认为，孙志勇无权以合作社名义提起诉讼，本案原告主体不适格，第三人诉讼主体应为以张宣义为法定代表人的田林县荣祯农副产品种植专业合作社，而非张宣义。《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民专业合作社法》第十三条第三款规定，农民专业合作社法定登记事项变更的，应当申请变更登记。对法定代表人变更事项进行登记，其意义在于向社会公示合作社意志代表权的基本状态，工商登记的法定代表人对外具有公示效力。本案中，在工商登记未变更之前，孙志勇作为合作社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不服被告的行政行为，以田林县荣祯农副产品种植专业合作社名义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属于因代表权产生的外部争议，应以工商登记为准，本案原告的诉讼主体适格。同理，虽然合作社内部成员决议推选张宣义为法定代表人，张宣义以合作社的名义向法院申请参加诉讼，因本案行政行为对张宣义有利害关系，且在工商登记未变更之前，本院确定本案中第三人主体为张宣义。而对于合作社内部因法定代表人任免产生的内部争议，则应以有效的股东会任免决议为准，并在公司内部产生法定代表人变更的法律效果。二、关于被告作出被诉行政行为所适用法律法规是否正确的问题。首先，《农民专业合作社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条第（一）项规定“农民专业合作社的名称、住所、成员出资总额、业务范围、法定代表人姓名发生变更的，应当自做出变更决定之日起30日内向原登记机关申请变更登记，并提交下列文件：（一）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书”，该款并未明确由原法定代表人或拟任法定代表人签署，有关法律法规未明确禁止拟任法定代表人签署《农民专业合作社登记（备案）申请书》的情况下，因此，由拟任法定代表人签署相关材料应当准许；其次，参照《企业法人法定代表人登记管理规定》第六条第（三）项“企业法人申请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应当向原企业登记机关提交下列文件：（三）由原法定代表人或拟任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书。”的规定，拟任法定代表人的签署的申请书，应予认可。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民专业合作社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农民专业合作社成员大会由全体成员组成，是合作社的权力机构，有修改章程、选举和罢免理事长、理事等职权；第二十三条规定，农民专业合作社召开成员大会，出席人数达到成员数额三分之二以上，大会作出决议应当由本社成员表决权总数过半数通过等。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若成员大会按章程或法律规定的程序决议选举或罢免法定代表人，是依法有据的，所选举的法定代表人亦是可以代表合作社的。如果对《农民专业合作社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条第（一）项“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书”仅理解为原法定代表人，那么合作社成员大会的选举、罢免等权力就有可能不能得到实现，这明显与《农民专业合作社法》的立法目的是不相符的。合作社经成员大会提交以张宣义为法定代表人签署的申请变更材料符合受理的形式要件，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对以张宣义为法定代表人签署的田林荣祯农副产品种植专业合作社的变更申请应予受理。对于受理之后审查是否符合变更情形，是否准予变更，则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因此，被告作出行政复议决定适用的法律法规并无不当。综上，被告作出被诉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田林县荣祯农副产品种植专业合作社的诉讼请求。一审判决后原告田林县荣祯农副产品种植专业合作社不服，在法定期间内提起上诉。上诉人荣祯农副产品合作社上诉称，一、荣祯农副产品合作社的社员有孙志勇、林远保、广西永昌食品发展有限公司、周桂兰等十人（××），社员中并没有张宣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民专业合作社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农民专业合作社设理事长一名，可以设理事会。理事长为本社的法定代表人。理事长、理事、执行监事或者监事会成员，由成员大会从本社成员中选举产生。”张宣义不是上诉人的社员，依法不能作为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张宣义提供的要求变更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为张宣义的材料明显不符合法定情形。被上诉人依据张宣义的材料作出的行政行为违反了《行政许可法》第三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张宣义以上诉人的名义向被上诉人申请行政复议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不予追认其行为。一审法院无视上述事实，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明显错误。二、上诉人是农民专业合作社，与企业法人有很大的区别，关于法定代表人变更就作了不同的规定。农民专业合作社法定代表人的变更登记申请书需要法定代表人签署，企业法人法定代表人的变更登记申请书则由原法定代表人或拟任法定代表人签署都可以。一审判决认为《农民专业合作社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条第（一）项规定的法定代表人未指明是原法定代表人或拟任法定代表人，遂适用《企业法人法定代表人登记管理规定》第六条第（三）项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是农民合作社，关于法定代表人的变更有专门的规定，应适用《农民专业合作社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条第一项的规定。根据该条规，法定代表人变更申请材料需要法定代表人签署，并没有规定拟任法定代表人也可以签署。一审法院认定拟任法定代表人也可以签署曲解了国务院立法意思。三、一审法院对本案法律关系定性错误。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受理之后审查是否符合变更情形，是否准予变更，则属另一个法律关系。”对此，上诉人认为根据《行政许可法》第四章行政许可的实施程序规定，申请与受理、审查与决定仅仅是行政许可中的实施程序，并非属于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认为申请与受理、审查与决定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属定性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本案主要事实，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撤销百色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百工商复字（2016）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被上诉人百色市工商局答辩称，一、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明确承认广西永昌食品发展有限公司是合作社成员，张宣义作为广西永昌食品发展有限公司派驻的代表，其代表广西永昌食品发展有限公司担任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和合作社章程的规定。二、被上诉人行政复议的程序合法，被上诉人从受理、审查到作出复议决定，均严格遵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的规定。被上诉人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的证据充分，被上诉人接收到张宣义申请复议材料均以“田林县荣祯农副产品种植专业合作社”名义提交，并加盖该合作社的公章。被上诉人所审理的原行政行为的行政相对人为该合作社，符合行政复议案件受理的范围和条件。被上诉人依法受理并进行书面审查，在综合原行政行为人的答复意见和材料，依照相关法律法规作出行政复议决定并无不当。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四章第一节、第二节的规定，工商部门办理行政许可的程序分为受理、审查、决定三个环节，分别产生三个行政行为（法律关系），受理仅仅是其中的程序之一，并未对孙志勇法定代表人资格产生任何实质影响，事实上孙志勇法定代表人资格的取得与丧失取决于合作社成员大会的决议和田林县工商局尚未作出的准予变更决定，被上诉人的行政行为未侵害孙志勇的权益。一审法院作出“对于受理之后审查是否符合变更情形，是否准予变更，则属于另一法律关系”的认定是正确的。四、在《农民专业合作社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条第（一）项没有对变更登记过程中提交应由原法定代表人或拟任法定代表人签署申请书情形作出明确规定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依据《农民专业合作社登记管理条例》第十条和“法无明文禁止即可为”的原则，参照《企业法人法定代表人登记管理规定》第六条第（三）项提交“由原法定代表人或者拟任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书”的规定，作出由拟任法定代表人签署相关材料应当准许的认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综合上述理由，结合《农民专业合作社登记管理条例》的立法目的以及各法律条文之间关系的基础上作出的认定，理由充分，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维持。综上，被上诉人的行政行为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合法，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理由阐述充分，适用法律准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审第三人张宣义的诉讼意见是，与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一致。
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都没有向法庭提交新证据。
经审查，本院确认一审判决确认的证据合法有效，可作为定案依据。据此，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对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工作部门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的，由申请人选择，可以向该部门的本级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向上一级主管部门申请行政复议。”本案，第三人张宣义不服田林县工商局作出的不予受理决定，以荣祯农副产品种植专业合作社名义向被上诉人百色市工商局申请行政复议，根据上述法律的规定，被上诉人百色市工商局依法具有对田林县工商局作出的行政行为进行行政复议的主体资格。百色市工商局受理申请后，作出百工商复字（2016）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撤销了田林县工商局作出的不予以受理通知书。上诉人认为根据《农民专业合作社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条第（一）项的规定，农民专业合作社法定代表人姓名发生变更的，应当向原登记机关申请变更登记，提交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书。百色市工商局行政复议决定违反了该条款的规定。据此，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在于如何理解和适用《农民专业合作社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条的问题。本院认为对法律法规条款的理解，不应单纯从文字、语法来理解其含义，应从立法目的角度出发，将其放在法律体系中，联系此条款与其他法条的相互关系来进行体系解释。根据《农民专业合作社登记管理条例》第一条规定，该条例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民专业合作社法》制定的，不能与之相违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民专业合作社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农民专业合作社成员大会由全体成员组成，是本社的权力机构，有选举和罢免理事长、理事、执行监事或者监事会成员。以及《农民专业合作社登记管理条例》第十条的规定，农民专业合作社理事长为农民专业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由此可见，农民专业合作社成员大会对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有选举和罢免权。如果对《农民专业合作社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条款予以文义解释，理解为变更登记申请书须由原法定代表人签署，那么合作社成员大会的选举、罢免等权力将有可能不能实现，这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民专业合作社法》立法目的不相符。因此，对《农民专业合作社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条款应予以体系解释，合作社成员大会选举的拟任法定代表人，亦可签署变更登记申请书，使合作社成员大会的权力得以实现。本案，百色市工商局认为由拟任法定代表人签署相关材料应当准许，作出撤销田林县工商局不予以受理通知书的行政复议决定，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称张宣义不是专业合作社的社员，依法不能作为专业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民专业合作社法》第十四条的规定，企业、事业单位或者社会团体，可以成为农民专业合作社的成员。本案中，广西永昌食品发展有限公司为专业合作社的成员，与其他成员一样享有选举权和被选举权。张宣义是广西永昌食品发展有限公司的委派代表，全权代表该公司行使合作社的管理权和表决权。该事实有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的《委派代表证明书》予以证实，故上诉人提出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以采信。百色市工商局作出的行政复议，程序合法，处理正确。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不无当，依法应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田林县荣祯农副产品种植专业合作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盘宏权
审 判 员 何振峰
代理审判员 许彩乐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一日
书 记 员 黄 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