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荆州中民再终字第00007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双喜。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学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郑福新。
三申请再审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孔令琼、吴久全，湖北三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磊。
委托代理人：王圣平，湖北荆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陈双喜、陈学德、郑福新因与被申请人张磊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鄂荆州中民三终字第00106号民事判决，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27日作出（2014）鄂民申字第0046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陈双喜、陈学德、郑福新及其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孔令琼、吴久全，被申请人张磊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圣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荆州市荆州区人民法院（2013）荆州区民初字第206号民事判决查明：2009年8月，陈双喜、陈学德、郑福新、王艳丽四人合伙开发原荆州水泥厂宿舍的危房改建项目，原告参与办理该项目工程中的相关手续，并垫付了工程款91000元、行政罚款12090元、配套费120206元，合计231296元，期间未领取报酬。工程完工后，陈双喜征得其他合伙人陈学德、郑福新的同意，先后以签订《房屋赠与合同》、《购房协议》、《承诺》的形式确定207室、-301室两套房屋属原告所有，房款由陈双喜在自己的红利中支付（其中207室每平方米3000元，-301室每平方米1000元）。合同签订后，被告依约向原告交付了-301室的房屋并由原告居住。被告拒绝协助办理房屋产权证及土地使用权证，原告请求法院判令：由被告协助原告办理位于荆州市荆州区东环路62号（原荆州水泥厂还建楼）二单元207室、三单元-301室房屋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的登记手续。该判决另查明：《房屋赠与合同》与《购房协议》均签订于2011年4月23日，《房屋赠与合同》由原告张磊、被告陈双喜签字。《购房协议》上未约定价款，但陈双喜在2011年4月25日出具承诺“兹有陈双喜赠与给张磊的两套房子，房款由陈双喜支付，207室房价3000元每平方米，-301架空层房价1000元每平方米，此款在陈双喜红利中扣除”。郑福新与陈学德也出具承诺一份，表示上述两套房屋属张磊所有，对涉诉房屋的归属再次进行了确认。本案涉诉房屋位于荆州市荆州区东环路62号，在土地管理局登记的地号为4210030030050405，207室与-301室的面积均为85平方米。其中-301室属于架空层，不能办理两证，207室可以办理两证。
荆州市荆州区人民法院（2013）荆州区民初字第206号民事判决认为：合伙应当签订书面合伙协议，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或者具备合伙的其他条件且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合伙协议。本案中原告张磊主张自己属于隐名股东，与被告陈双喜各占一股，但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法院对张磊关于其是股东之一的主张不予支持。从庭审查明的事实来看，没有证据证明2011年4月23日签订的《房屋赠与合同》、《购房协议》、2011年4月25日签订的《承诺》是受张磊胁迫所签，应当认定是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案的房屋虽尚未办理两证，但是合伙人内部已通过《承诺》明确了产权关系。陈双喜将属于自己的房屋并经两名以上的合伙人同意以签订《购房协议》的方式转让给原告张磊，符合合伙人《建房售房协议》中关于人情房的约定，且没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和他人合法利益，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另外，合伙人之间是否结算并不能影响《购房协议》的成立与生效，本案中的《购房协议》属有效合同，依法应予保护。《承诺》亦对《购房协议》关于价格条款及支付方式进行了补充，其中207室的房屋价款为85平方米×3000元=255000元。张磊在工程中因替被告垫付的工程款、行政罚款、配套费及付出劳务而形成了对被告的债权，原告张磊以其债权支付了207室的房屋款。双方在签订《房屋赠与合同》后，被告已将不能办理两证的架空层-301室交付给了原告张磊，已完成赠与行为，但该房屋不能办理产权证。据此判决：一、由被告陈双喜、陈学德、郑福新协助原告张磊办理位于荆州区东环路62号二单元207室房屋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登记手续；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陈双喜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陈学德并非合伙人，陈双喜、郑福新、陈学德处分本案诉争房屋，作为合伙人、共有人的王艳丽、陈军红并不知情，在得知此事后，其表示不认可，本案民事行为属无效；原判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法律错误；本案法律关系应属于赠与合同关系，不是房屋买卖合同关系。
本院（2014）鄂荆州中民三终字第00106号民事判决查明：陈学德是陈军红的父亲。陈学德陈述，陈学德、陈双喜、郑福新、王艳丽等四人合伙开发原荆州水泥厂宿舍的危房改建。因王艳丽平时很少来，一般文件需要签名，都由陈学德代王艳丽签名。张磊垫付了工程款91000元、行政罚款12090元、配套费128206元，合计231296元。其余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2014）鄂荆州中民三终字第00106号民事判决认为：张磊以垫付工程款、行政罚款、配套费及付出劳务应领取的报酬，通过《购房协议》以及该房屋价款由陈双喜在合伙人内部结算支付的方式，获取涉案两套房屋。因此，2011年4月25日，陈双喜出具的《承诺》、郑福新与陈学德出具的《承诺》中虽名谓赠与房屋两套，但实为房屋买卖合同。故上诉人关于本案法律关系应属于赠与合同关系，不是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中不存在部分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情形。因此，上诉人关于本案处分房屋的行为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据此：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申请再审人陈双喜、陈学德、郑新福申请再审称：1、本案买卖合同关系不成立，购房合同欠缺基本的价格条款，更不存在以房抵债的情况，原审认定张磊垫付款项是错误的。申请人陈双喜将自己的银行卡及密码、身份证、印章都交与张磊，以此方便张磊办理陈双喜交代的事务，张磊所称垫付的资金都是陈双喜的。2、本案双方是赠与合同关系。本案所涉《房屋赠与合同》有瑕疵，申请人陈双喜之所以赠与房产给被申请人是因为受到被申请人的要挟，而且申请人陈双喜在标的物交付之前已经登报申明撤销了《房屋赠与合同》。
申请再审人为支持其理由向法庭提交了8组证据。
1、荆州市自立机械有限公司与荆州市三霸工贸有限公司资产转让协议一份、荆州市鑫源房地产有限公司出具的说明一份、荆州市国用（2011）第101010219号土地使用权证一份、邹保春向荆州区国土资源局出具的申请一份、陈双喜向荆州区国土资源局出具的申请一份、邹保春与陈双喜签订的房产转让协议一份、荆州市国用（2010）第101022590号土地使用权证一份、张磊和刘梅枝向荆州市荆州区土地管理局出具的申请书一份、宗地档案一份、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一份。上述证据证明申请人陈双喜与张磊签订《房屋赠与合同》是因为被申请人张磊在办理土地转让手续的过程中将属于顿新圣的土地转让给其自己，以此胁迫申请人陈双喜赠与其房屋。
2、鲁绪光出庭作证的证词。证明-301室并未交付给被申请人张磊，而是张磊从鲁绪光手中骗取其中一把钥匙，因此占有该房屋。
3、顿新圣出庭作证的证词。证明被申请人张磊将应转让给顿新圣本人的土地非法转让给其自己，从而要挟申请人陈双喜赠与其房屋。
4、《房屋赠与合同》、《购房协议》、申请人陈双喜的《承诺》、陈学德和郑福新的《承诺》。证明赠与房屋不是三位申请人的真实意思表示。
5、撤销《房屋赠与合同》的公告。证明申请人陈双喜撤销了赠与。
6、陈军红和王艳丽的声明、《危房改建合作协议》。证明水泥厂宿舍改建工程与张磊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
7、编号为0711414075的缴款书，证明改建工程的配套费是申请人陈双喜缴纳的，被申请人张磊虚构债权。
8、中国工商银行理财金账户、支票存根、中国工商银行交易信息和转账凭证，证明被申请人张磊的出资是申请人陈双喜的资金。
被申请人张磊答辩称：1、本案双方名为赠与合同关系，实为买卖合同关系。双方签订《房屋赠与合同》后，又以同一标的重新签订了《购房协议》，且在《房屋赠与合同》上注明了“全部按售房协议为准”。2、本案申请人陈双喜之所以赠与房屋给被申请人张磊，是因为张磊垫付了部分款项和参与项目应获得劳动报酬，而且三申请人签署承诺书的意思表示真实，并没有受到被申请人的胁迫。3、申请再审人撤销赠与的理由不能成立，申请再审人陈双喜在诉讼过程中行使撤销权早已超过了除斥期间。并且双方签订的《购房协议》没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无效情形。4、申请再审人再审过程中提交的证据不属于再审期间的新证据，人民法院不应采信。
被申请张磊为支持其答辩意见向法庭提交了被申请人张磊与案外人杨应松签订的《房产转让协议》，证明杨应松自愿将土地使用权转让给被申请人张磊，不存在以此要挟申请人陈双喜签订《房屋赠与合同》和《购房协议》的情形。
经庭审质证，被申请人张磊对申请人陈双喜、陈学德、郑福新提交的第一、二、三、八组证据，认为不是再审中的新证据，不应采信。对第一组证据，被申请人张磊认为对方提交的是复印件，对其真实性有异议。对第二组证词，被申请人张磊认为证人陈述自己骗取钥匙取得房屋的证词不实，申请人陈学德收取了该房屋的门窗费用和水电费用，足以证明交付了房屋。对第三组证词，被申请人张磊认为证人的证词有违常理。如果存在要挟胁迫，申请方完全可以报警。对第四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不能达到对方的证明目的，对方签署上述合同和承诺都是他们真实意思的表示。对第五组证据，被申请人张磊认为与本案无关。对第六组证据，被申请人张磊对其真实性有异议，对方提供的《危房改建合作协议》是事后伪造的。对第七组证据，被申请人张磊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不能达到对方的证明目的，该费用是被申请人张磊缴纳的。对第八组证据，被申请人张磊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不能达到对方的证明目的，该笔款项是申请人委托被申请人张磊支取，且被申请人张磊支取款项后立即交付给了申请人陈双喜。
申请人陈双喜、陈学德、郑福新对被申请人张磊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并认为房屋转让款是申请方支付，被申请人张磊没有支付对价。
对双方庭审中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申请人陈双喜、陈学德、郑福新提供的八组证据中，第四、第五、第六、第七组证据原审中已经提交并且经过质证，本院不再论证。第一、二、三、八组证据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的再审中新证据的三种情形，且该四组证据也不足以确定本案的基本事实，本院不予采信。被申请人张磊提交的《房产转让协议》是复印件，且在质证过程中其也承认该协议所涉房产的转让对价是申请方等人支付，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第一，合同的性质应从合同内容而不是合同名称来进行判断。赠与合同是单务合同，被申请人张磊与几位申请人之间并不是亲友关系，也不存在职务权力关系，没有无偿赠与大额财产的理由。虽然双方签订的《购房协议》缺乏对价条款，但双方签订的《房屋赠与合同》、《购房协议》、申请人陈学德和郑福新签署的《承诺》以及申请人陈双喜出具的载明房屋单价的《承诺》可以相互印证双方属房屋买卖关系。本案的证据也证明被申请人张磊在几位申请人的房屋开发中付出了劳务，且垫付了部分资金，这说明双方不是赠与关系，而是买卖关系。因此，一、二审法院认定双方系房屋买卖关系并无不当。第二，关于申请人陈双喜、陈学德、郑福新主张在签署《房屋赠与合同》、《购房协议》以及《承诺》的过程中受到被申请人张磊的胁迫一节。本院认为，申请人提交据以证明受胁迫的证据不属于再审中的新证据，不应采信。并且，申请人提交的上述证据是由一系列复印件及关联股东和利害关系人的证词组成，也不能充分证明三位申请人在签署《房屋赠与合同》、《购房协议》以及《承诺》的过程中受到了胁迫。申请再审人陈双喜、陈学德、郑福新申请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3）鄂荆州中民三终字第00106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祖发
代理审判员 范于贵
代理审判员 周 湛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王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