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3411、3412号
上诉人[（2016）粤0103民初7004号案被告、（2016）粤0103民初7068号案原告）]：李红萍，住广东省广州市。
委托代理人：费瑶，广东德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饶倩，广东德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2016）粤0103民初7004号案原告、（2016）粤0103民初7068号案被告）]：广州市荔湾区沙面社区综合服务中心，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
法定代表人：曾东仪。
委托代理人：沈玮玮，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叶永凡，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红萍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荔湾区沙面社区综合服务中心（以下简称沙面社区中心）劳动争议纠纷两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3民初7004、70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6年6月13日，李红萍向广州市荔湾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一、确认其与沙面社区中心、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政府沙面街道办事处自1994年10月1日至2016年6月13日存在劳动关系；二、沙面社区中心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223656.84元；三、沙面社区中心支付自2015年10月至今的工资补贴共61947.99元、2014年至2015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20332.44元；四、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政府沙面街道办事处承担连带责任。2016年9月30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了穗荔劳某案字[2016]631号仲裁裁决书。该裁决主要内容是，一、确认李红萍与沙面社区中心自2005年5月1日至2015年11月16日存在劳动关系；二、沙面社区中心支付2015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7011.19元；三、沙面社区中心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111828.42元；四、沙面社区中心支付2015年10月、11月欠发的工资5300元；五、驳回李红萍其余的仲裁请求。沙面社区中心、李红萍均不服该裁决，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另查，自2005年5月1日起，李红萍与沙面社区中心签订劳动合同。2008年1月1日，双方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至法定的或本合同所约定的终止条件出现时止，工作岗位为沙面社区中心会计，兼社会化退休工人管理，每月工资2000元。
沙面社区中心与翠洲停车场均为集体企业。从2004年1月起，翠洲停车场由沙面社区中心管理。李红萍为翠洲停车场的挂名职工股东，于2014年5月担任翠洲停车场的法定代表人。
沙面社区中心的日常管理制度规定，连续无故旷工时间超过了十五天，或者一年内累计旷工时间超过三十天的，予以辞退。2015年9月18日，沙面社区中心以短信方式通知李红萍参加关于日常管理制度方面的会议。李红萍收到了开会通知，但以翠洲停车场有业务处理为由没有参加会议。2015年10月16日，沙面社区中心书面通知李红萍从2015年10月19日起改为指纹打卡考勤，擅自脱岗的，作旷工处理。李红萍拒绝指纹打卡考勤。2015年11月16日，沙面社区中心以李红萍连续无故旷工累计超过30天，严重违反了规章制度为由将其辞退。李红萍已收到了辞退通知。
李红萍于1994年10月参加工作，至2014年10月累计工作已满20年，年休假为15天。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11月16日期间，李红萍应休年休假为14天。李红萍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5083.11元。
原审法院认为：李红萍自2005年5月1日起与沙面社区中心签订了劳动合同。沙面社区中心于2015年11月16日辞退了李红萍。双方对此事实没有异议，且有劳动合同、辞退通知佐证。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双方自2005年5月1日至2015年11月16日存在劳动关系。
沙面社区中心日常管理制度对于辞退的具体规定，属于双方约定解除劳动合同的条件。李红萍入职沙面社区中心超过了十年，应当知悉该管理制度。李红萍拒绝参加日常管理制度会议，沙面社区中心以书面方式通知李红萍会议内容，符合日常生活情理。况且，沙面社区中心从2015年10月19日起改为指纹打卡考勤的书面通知是李红萍在仲裁期间提交的。原审法院据此认定沙面社区中心已经通知李红萍指纹打卡考勤。李红萍拒绝指纹打卡考勤，沙面社区中心以李红萍连续旷工累计超过30天等为由将其辞退，符合双方约定的解除劳动合同的条件。因此，沙面社区中心请求不支付经济赔偿金，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2015年10月、11月，沙面社区中心已按李红萍实际出勤天数发放了工资，不存在拖欠工资行为。沙面社区中心因李红萍缺勤而扣发了工资共计5300元，并无不当。因此，沙面社区中心请求不支付2015年10月、11月工资5300元，原审法院予以采纳。
年休假工资适用一年的仲裁时效。李红萍于2016年6月13日申请劳动仲裁，其主张2014年的年休假工资，已超过了仲裁时效，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沙面社区中心未能举证已安排李红萍休2015年度年休假，应向李红萍支付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11月16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6543.77元（5083.11元÷21.75天×14天×200%）。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三条、第十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沙面社区中心与李红萍自2005年5月1日至2015年11月16日存在劳动关系。二、沙面社区中心不需向李红萍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111828.42元。三、沙面社区中心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向李红萍不需支付2015年10月、11月工资5300元。四、沙面社区中心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向李红萍支付2015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6543.77元。五、驳回沙面社区中心其余诉讼请求。六、驳回李红萍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2016）粤0103民初7004号案件受理费10元，由沙面社区中心负担；（2016）粤0103民初7068号案受理费10元，由李红萍负担。
判后，上诉人李红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被上诉人沙面社区中心属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沙面社区中心日常管理制度》及员工签名是被上诉人单方制作，无任何证据表明其对该管理制度知悉或应当知悉。《沙面社区中心日常管理制度》制定前员工考勤均不需要打卡，被上诉人无证据证明有将该管理制度规定的指纹打卡考勤的内容告知上诉人。上诉人实际工作地点非被上诉人办公地址，而是翠洲停车场并担任车场法定代表人，直至现在，上诉人也一直该处工作，并无旷工行为。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未将解除劳动关系的理由事先通知工会，其解除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2、其于2005年5月1日由沙面街道办事处调至被上诉人处，沙面街道办指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终止集体干部一次性经济补偿金40000元，是对其集体干部身份转换为合同制员工身份的一种补偿，并未对其终止与上诉人之间劳动关系进行补偿。故本案中计算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的年限应自1994年10月起算。3、被上诉人应当发放其2015年10月、11月被扣发的工资5300元。综上，上诉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三项，改判被上诉人向其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218573.73元及2015年10月、11月工资5300元。
被上诉人答辩称：1、被上诉人的日常管理制度符合法律法规规定，并经民主程序一致通过，对上诉人当然具有约束力。2、上诉人拒绝遵守用人单位规章制度，严重违反劳动者基本职业道德的忠实勤勉义务。上诉人严重违反劳动合同约定，擅自搬离原有办公地点，拒不遵守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
1、关于被上诉人有无将考勤方式变更为指纹打卡通知到上诉人。被上诉人称其于2015年10月13日在沙面社区中心当面口头通知上诉人，2015年10月16日再次以EMS方式邮寄书面通知给上诉人，因时间过长，无法提供邮件妥投证明，其同时邮寄了三份材料，上诉人在仲裁时提交了这些材料作为证据，故上诉人应当收到了考勤方式变更的书面通知。上诉人称，其未收到变更考勤方式的通知，其是在被上诉人于2015年11月16日左右解除其劳动关系时，将考勤方式变更的通知及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一起到翠洲停车场当面送达给上诉人。
2、关于上诉人的考勤方式。上诉人陈述，其工作地点在翠洲停车场，考勤方式是自己填写考勤，无需回被上诉人处考勤，其也从未到被上诉人处打卡考勤。被上诉人陈述，2015年10月15日前采用考勤表方式记录考勤，由员工每天填写或由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填写，无需劳动者签名，从2015年10月16日开始，采用指纹打卡方式考勤，考勤机在被上诉人的办公场所。
3、被上诉人一审程序中提交的2015年9月考勤记录表显示当月被考勤人员为曾东仪、李红萍、谢某、梁某；2015年10月考勤记录表显示当月被考勤人员为曾东仪、李红萍、梁某、王某，该月考勤卡式报表显示被考勤人员为曾东仪、梁某、唐某、李红萍；2015年11月考勤卡式报表显示被考勤人员为曾东仪、梁某、唐某、李红萍。《2015年关于日常管理制度方面会议签到表》显示包括一名退管人员在内共七名人员签名。上诉人二审中提交证人谭某等五人书面证词，拟证明其工作地点在翠洲停车场，工作期间无旷工和其他违反劳动纪律的行为。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主张该证据不属新证据，翠洲停车场员工与上诉人存在重大利害关系，上诉人的劳动合同定岗在被上诉人处，其擅自变更办公地点，拒不接受监管。
4、关于被上诉人有无将解除劳动关系理由事先通知工会。被上诉人称其单位工会成员共有三人，法人代表曾东仪也是工会成员。解除与上诉人的劳动关系全体都知晓，并通知了沙面街道办事处，口头告知了工会和劳监部门。上诉人确认曾东仪是工会成员，对其他工会成员不清楚。
5、关于上诉人主张2015年10月、11月份未发放的奖金各1200元。被上诉人主张，该款项是翠洲停车场擅自发放的奖金，不应计入上诉人的工资，翠洲停车场亦向被上诉人通知称2015年9月开始不再发放奖金。被上诉人二审提交了翠洲停车场2015年9月7日向被上诉人发出的《通知》，及被上诉人2015年9月15日向翠洲停车场发出的《通知》，拟证明其主张。上诉人质证称，对翠洲停车场2015年9月7日向被上诉人发出的《通知》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不予确认。该份通知仅能证明翠洲停车场对被上诉人员工的工资补贴，与被上诉人发放给上诉人的奖金是两回事。被上诉人2015年9月15日向翠洲停车场发出的《通知》证实上诉人的奖金1200元由被上诉人发放。
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工资条中均未包含其主张的每月1200元奖金，其制作的月均工资计算表亦未将该1200元计入月均工资。
被上诉人未发放上诉人2015年10月、11月综合补贴各500元、外勤津贴各400元、职务津贴各450元及交通费各100元，合计2900元。
6、上诉人等人于2007年3月26日向沙面街党工委、办事处发出的《报告》载明，上诉人提出的补偿意见为自1995年起计算至2007年共计12年，按每月3000元标准，共36000元。广州市荔湾区沙面街工作委员会办公室《关于对街社区综合服务中心原集体干部分流遗留有关问题处理意见的复函》载明，给予上诉人终止其集体干部关系一次性经济补偿40000元。
7、关于上诉人的工作内容。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的工作内容与劳动合同约定一致，从事会计工作和社会化工人退休管理。上诉人入职初始是协助被上诉人处原来的会计谢某，后来谢某负责被上诉人处的会计工作，上诉人负责翠洲停车场的会计工作，但财务资料由被上诉人统一管理。2015年8月后，上诉人不做退管工作，但还持有公章。上诉人陈述，其担任翠洲停车场法人代表后，被上诉人处的会计工作不需要由其来做，只需做翠洲停车场的会计工作，退管工作量很少，基本上没有实质性工作。
除以上事实外，本院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解除与上诉人的劳动关系是否违法、计算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的年限，及2015年10月、11月欠发工资数额。
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是否违法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规定：“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被上诉人解除与上诉人的劳动关系的理由为旷工，其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首先，被上诉人主张曾以口头和邮件方式通知上诉人变更考勤方式为指纹打卡考勤，但对此均未能证明；其次，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该单位考勤记录，显示并非全部人员均有考勤，不同月份的被考勤人员不同，甚至同一月份都存在书面纪录考勤与打卡考勤的人员不同，故被上诉人提交的考勤记录是否客观全面，难以确认；再次，上诉人同时兼任被上诉人会计、社会化退休工人管理工作及翠洲停车场的法定代表人，上诉人未回被上诉人办公场所打卡考勤，不能完全等同于其未提供劳动，被上诉人亦未证实上诉人在翠洲停车场的劳动情况。因此，被上诉人以旷工为由解除双方劳动关系，证据不充分，应认定为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应向上诉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违法解除劳动关系，本院予以采纳。
计算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的年限问题。上诉人在2009年曾获得被上诉人发放的终止集体干部关系一次性经济补偿40000元，该身份关系隶属于劳动关系，且该款项的计算与上诉人的工龄及当时的工资标准基本相当，应视为被上诉人已支付上诉人2005年5月1日前终止劳动关系的补偿金。本案中计算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的年限应自2005年5月1日起计至2015年11月16日，数额为111828.42元（5083.11元×11×2）。上诉人主张应自1994年10月起计算赔偿金，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2015年10月、11月欠发工资数额问题。根据上诉人提交的工资条及其统计的月均工资数额，显示奖金1200元并非每月固定发放的工资组成部分，且其亦仅提供了2015年9月份奖金发放记录，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2015年10月、11月还应按每月1200元的标准向其发放奖金，缺乏充分依据。被上诉人仅应向上诉人支付2015年10月、11月扣发的工资2900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3民初7004、7068号民事判决的第一、四、五项；
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3民初7004、7068号民事判决的第二、三、六项；
三、广州市荔湾区沙面社区综合服务中心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李红萍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111828.42元；
四、广州市荔湾区沙面社区综合服务中心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李红萍支付2015年10月、11月工资2900元。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两案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两案受理费各10元，由李红萍、广州市荔湾区沙面社区综合服务中心各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邹群慧
审判员 陈 丹
审判员 黄小迪
二〇一七年六月一日
书记员 姚 菲
陈嘉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