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终字第021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钱良国，男，1949年1月29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京伟，男，1962年11月1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维，男，1982年2月23日出生。
上诉人钱良国因与被上诉人孙京伟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3）海民初字第205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京伟在原审法院诉称：2011年11月至2012年7月，钱良国通过手机短信、电话等方式向电源行业企事业单位和政府部门散发侮辱、诽谤我的信息。为此，我曾通过110报警。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白纸坊派出所经侦查后认定其行为符合侮辱诽谤他人的行为要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第（二）项之规定，对其进行了罚款处理。但钱良国不知悔改，仍然通过电话、短信、邮件等方式继续实施向外散布造谣诽谤信息的行为。钱良国的上述侵权行为造成了我的巨大精神压力和人格名誉损失。我因此出现头痛、眩晕、睡眠失调等症状，患上了高血压，需终身服药。因我在行业内担任重要的领导职位，钱良国恶意造谣诽谤行为，导致众多会员企业对行业协会组织产生不必要的怀疑和不信任情绪，造成了我和所领导的社会组织无法估量的社会影响和经济损失。故我起诉至法院，要求钱良国：1、在《中国电子报》及《法制日报》上连续三期刊登道歉信；2、将书面道歉信的内容发送至涉诉侵犯我名誉权的短信接收主体；3、赔偿医疗费4358.41元；4、赔偿名誉损失30000元。
钱良国在原审法院辩称：我认可发送了孙京伟所述的相关短信，但是短信内容是符合事实的，不构成对孙京伟名誉的侵权。故不同意其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孙京伟为北京电源行业协会副理事长。钱良国曾在该协会担任职务，现已解除在该协会所任职务。自2012年3月开始，钱良国用其所有的、号码为xxxxxxxxxxx的手机编写了如下短信：短信1、“相关企业请注意，由于孙京伟长期利用行业协会从事骗取企业钱财的不法行为，并拒绝上交私刻印章，国家主管部门已经正式下文，撤销‘中国电子商会电源专业委员会’。中国电源工业协会也是在香港注册的私人企业，不是行业协会，‘季司长’也是虚构的‘司长’，实际是原信产部助理巡视员”。短信2、“孙京伟、孙顶违反民政部2012年57号文件，以假协会骗取企业钱财案发。中国电子商会电源专业委员会己（已）被民政部撤销。相关信息从民政部网站查询。以假中国电源行业协会从企业谋利的违法行为己（已）立案查外（处）”。短信3、“中国电子商会电源专业委员会已被民政部撤销，相关信息到民政部网站查询。孙京伟及北京电源行业协会从假协会和被撤销协会进行虚假宣传谋利的违法行为将依据民政部（2012）57号文汰（件）正式立案查处。告知相关朋友，以免造成损失。钱良国”。短信4、“中国电源工业协会、中国北京电源行业协会和中国电子商会电源专业委员会都是没有在民政部注册的假协会，工信部也没有与上述假协会办军民结合展。以与工信部联合举办第二界（届）军民结合展的名议（义）骗取企业参展，临展改为新能源与电源装备展是以虚假宣传谋利的犯罪行为。告诫相关朋友不要上当”。
钱良国自认曾将上述短信发送给枣庄开发区管委会的相关领导、南通经济开发区的相关领导、成都双流开发区相关领导、北京义集团负责人赵建和、北京汽车工业公司廖总工程师、中大汽车总经理马宪、浙江宁波世捷新能源总经理张总、安徽南虹集团曹总、北京中信国安刘正跃技术总监等人。
2012年7月7日、9月5日，孙京伟先后两次至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白纸坊派出所（以下简称白纸坊派出所）报案，称钱良国以发送短信的方式对其进行诽谤。白纸坊派出所遂向北京市民政局进行核实，得知：“中国电源工业协会”是孙京伟在香港注册的“中国电源产业联盟有限公司”在内地设的分支机构，不是在我国民政部门注册的行业协会；“中国电子商会电源专业委员会”已于2012年4月10日被民政部撤销，不能再以该名义开展工作。后，白纸坊派出所曾多次传唤钱良国接受询问，钱良国在询问过程中自认发送短信时间早于民政部发文时间、未经公安部门定性就以短信的方式向他人告知孙京伟诈骗，且认可上述行为属于违法行为。
2012年10月27日，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向钱良国发出京公（西）决字（2012）第079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钱良国通过向北京电源行业协会客户发送短信，称孙京伟利用行业协会诈骗并拒交私刻印章等，对孙京伟的人格名誉造成损害，决定给予钱良国罚款500元的处罚。钱良国未就该处罚申请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并交纳了上述罚款。
庭审中，孙京伟提交北京市回民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书》一份，上载“临床诊断”为“高血压病”；提交北京市门诊收费专用收据若干，以证明因钱良国上述侵权行为遭受巨大精神压力以致患病；并提交（2009）一中民终字第14094号民事判决书，认为该案中北京慧聪国际资讯有限公司因侵犯其姓名权而赔偿1万元，则可以此作为本案判令钱良国赔偿其名誉损失费数额之参考。对此，钱良国均不予认可，称其短信内容属实，接受行政处罚仅为息事宁人，但认可确无证据证明孙京伟因违法行为已被公安机关立案查处且构成犯罪。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公民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本案中，钱良国以发送短信的方式，在“中国电子商会电源专业委员会”被民政部撤销前宣称该委员会已被撤销，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宣称孙京伟因“骗取企业钱财案发”、“违法行为已立案查处”，确会使接收短信主体产生孙京伟因涉嫌刑事犯罪而被公安机关立案查处的错误认知，已构成对孙京伟名誉权的侵害，钱良国应就此承担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相应法律责任。具体而言，综合钱良国侵权内容、其所发送的侵权短信的影响范围，法院认为孙京伟主张在《中国电子报》及《法制日报》上连续三期刊登道歉信的诉讼请求已然超出了侵权行为的影响范围，且其主张将书面道歉信的内容发送至涉诉侵犯其名誉权的短信接收主体的诉讼请求，因缺乏可执行性，故法院均不予支持，而判令钱良国以出具书面致歉信的方式赔礼道歉，由孙京伟自行以短信等合理方式将致歉信内容告知接收侵权短信主体，并将由此产生的费用作为判定钱良国向孙京伟支付名誉损失赔偿金之参考因素。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钱良国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孙京伟出具书面致歉信，内容需经本院核准；逾期不履行，本院将根据孙京伟的申请，选择一家全国公开发行的媒体刊登本判决主要内容，所产生的费用由钱良国负担；二、钱良国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孙京伟给付名誉损害赔偿金人民币五千元；三、驳回原告孙京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钱良国不服提出上诉认为：孙京伟与中国电子商会电源专业委员会已经无任何关联，“中国电子商会电源专业委员会被民政部撤销前宣称该委员会已被撤销”的短信内容不管是否合法，均不构成对孙京伟的名誉侵权；孙京伟存在以已经被撤销的中国电子商会电源专业委员会名义进行虚假宣传的事实，我反映的情况得到相关部门的认可，我只是存在短信用语不当，公安机关已经对此进行了批评和处罚；孙京伟的目的是使人不敢质疑和揭露其利用已被撤销和没有依法成立的行业组织继续吸收会员，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孙京伟的诉讼请求。
孙京伟针对钱良国上诉理由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双方在二审审理期间均未提供新证据，原审法院对证据的审核符合法律规定，据此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构成侵害名誉权应具备以下要件：受害人确有名誉权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撰写文章、信息等文字内容失实，使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应当认定侵害他人名誉权。本案中，钱良国所编写短信内容多次使用了“孙京伟长期利用行业协会从事骗取企业钱财的不法行为”、“以假协会骗取企业钱财案发”、“违法行为已立案查处”等言词，因涉及“不法行为”、“骗取企业钱财案发”、“立案查处”等事实，需经有权机构予以认定并处理，任何个人无权进行认定，然而，钱良国并无证据证明孙京伟个人所谓“不法行为”、“骗取企业钱财案发”被执法部门予以认定，被具体哪一执法机关“立案”以及受到何种“查处”。钱良国编写的短信内容并非是其所述用词不当，而是内容失实。由于钱良国在并未掌握相关事实的前提下，即以短信的形式发布了带有诋毁他人名誉性质的言词，使接收短信主体产生孙京伟因涉嫌刑事犯罪而被有权机关立案查处的错误认知，其主观上存在过错，构成对孙京伟的名誉侵权，应当承担相应民事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钱良国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同时，本院指出，公民对法人、社会组织和个人存在的违法行为，有权向主管或执法机关进行举报，由主管或执法机关对违法行为进行认定和处理。但是，在对所举报的内容尚未得到明确认定和处理前，任何单位或个人即以举报事实成立，擅自向社会进行扩大散布，由此造成他人名誉受到毁损或社会评价降低等不良影响，行为人就应依法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三百元，由钱良国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三百元，由钱良国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永钢
代理审判员 白 云
代理审判员 王玲芳
二〇一四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詹 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