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达中民终字第7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开华，男，汉族，生于1974年8月7日，住宣汉县，系烟花爆竹零售门市业主。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小曲，女，汉族，生于1980年10月29日，系赵开华之妻。
委托代理人蒋信斌，四川法之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文学江，男，汉族，生于1964年2月11日，住宣汉县。
委托代理人黄文书，四川法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开华、陈小曲因与被上诉人文学江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宣汉县人民法院（2015）宣汉民初字第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赵开华、陈小曲及其委托代理人蒋信斌，被上诉人文学江及其委托代理人黄文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被告赵开华、陈小曲在宣汉县石铁乡石桥街70号开办烟花爆竹经营门市，营业期限自2014年7月9日至2015年12月31日，许可经营范围为烟花类C、D级、爆竹类C、D级，经济类型为个体经济。
2014年8月16日，原告文学江为祭奠其岳母温仕琼到被告赵开华、陈小曲所经营的烟花爆竹门市购买烟花，被告陈小曲将其经营的该店内留存待销的唯一的一盒“鸿运当头”烟花卖给原告文学江，该烟花注有安全警示标志和使用说明，即在通常情况下烟花引线点燃后，烟花不会立即喷射，有10－15秒的时间让燃放烟花的人后退30－50米，烟花才会燃放，陈小曲出售该烟花时没有向文学江出具购买凭证或者服务单据。2014年8月21日下午15时许，原告文学江及其家人杜守国、温仕权、徐代秀、杜守英共5人到温仕琼的坟墓前祭奠，文学江拿出在被告赵开华、陈小曲经营的门市处购买的一件“鸿运当头”烟花立放在温仕琼的坟墓右前侧进行燃放。文学江没有查看燃放烟花的安全警示标志，便蹲着身体用长20－30厘米长的木棍再加自己的手臂长的距离去点燃烟花引线，点燃后，烟花随即发生爆炸，横向喷射，并冒出大量强烈的不规则黑烟，致原告文学江左眼当即冒血。受伤后，在场一同参与祭奠的人员立即将文学江送到石铁乡卫生院检查，经检查因伤情较重，石铁乡卫生院经与文学江本人及其家人同意立即与达州市中西医结合医院联系，石铁乡卫生院当天用救护车将文学江转到达州市中西医结合医院住院治疗，经入院诊断：1、左眼球破裂伤；2、左眼上睑睑板断裂；3、左眼睑皮肤裂伤；4、左眼眶顶壁及内侧壁骨折；5、左眼盲目。原告文学江住院治疗至2014年9月13日出院，住院治疗24天，出院诊断：1、左眼球破裂伤；2、左眼上睑睑板断裂；3、左眼睑皮肤裂伤；4、左眼眶顶壁及内侧壁骨折；5、左眼盲目。出院医嘱：1、院外继续给予滴眼液治疗，定期清洗义眼片；2、一周后我科复查；3、我科随访。用去医疗费18117.99元。出院后，原告文学江又于2014年9月18日到宣汉县石铁乡卫生院复诊治疗，用去治疗费1279.9元。2014年9月29日，原告文学江申请达州金证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等级进行鉴定，2014年10月8日，达州金证司法鉴定中心出具达金司鉴字第1230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被鉴定人文学江左眼球缺失的致残等级为柒级。原告文学江在受伤后共支付交通费423元，申请伤残等级鉴定支付鉴定费700元。此后，原、被告双方就原告文学江受伤赔偿费用多次协商，并经石铁乡人民政府干部组织调解，由于原、被告双方对责任划分及赔偿数额存在较大争议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原审同时查明，原告文学江系农村居民，在石铁乡斜水村有自耕土地，其主要生活来源在农村。2014年度四川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7895元／年。
被告赵开华、陈小曲对原告文学江受伤后的伤残评定等级柒级无异议。
庭审中，原告文学江申请将精神抚慰金增加12000元，被告赵开华、陈小曲没有提出异议。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原告文学江作为消费者因购买、使用商品受到人身损害的，享有依法获得赔偿的权利。本案争议焦点：1、灼伤原告文学江左眼的烟花否是被告赵开华、陈小曲出售；2、灼伤原告文学江左眼的烟花品牌是“开门红”还是“鸿运当头”；3、灼伤原告文学江左眼的烟花是否为合格产品；4、本案的赔偿主体被告赵开华、陈小曲是否适格；5、原告文学江燃放烟花是否按照安全警示标志和使用说明的要求燃放；6、责任承担如何划分。
关于争议焦点一，原告文学江在庭审中陈述致自己左眼受伤的烟花于2014年8月16日在被告赵开华、陈小曲商店购买，被告赵开华仅仅辩称致原告文学江左眼受伤的烟花品牌是自己店内经营的“开门红”，而不是“鸿运当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一条：“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或者商业惯例向消费者出具购买凭证或者服务单据”之规定，被告赵开华、陈小曲在出售烟花时未按规定和惯例向原告出具购货凭证，且无证据证明原告文学江在别处购买有相同品牌的烟花产品，结合事故发生后二被告多次协商赔偿事实的相关证据，足以认定灼伤原告文学江左眼的烟花系被告赵开华、陈小曲出售的事实。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告文学江在庭审中陈述致自己左眼受伤的烟花品牌是“鸿运当头”，被告赵开华辩称是“开门红”，经当庭播放对被告陈小曲的录音光盘，被告陈小曲当庭予以认可是自己所讲，因该烟花是由被告陈小曲经手出售给原告文学江，因此，足以认定致原告文学江左眼受伤的烟花品牌是“鸿运当头”，且该烟花盒现在仍由被告赵开华、陈小曲保管；关于争议焦点三，被告赵开华、陈小曲虽提交了遂宁安居区蜀洲烟花爆竹厂资质证明书、营业执照、安全生产许可证、安全标准化证书、组织机构代码、税务登记证、四川省烟花爆竹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站出具的检验报告，但上述证据仅能证实该厂生产烟花的资质以及安全检验证件，且致伤原告文学江的“鸿运当头”烟花并没有在提交该厂的生产产品名目内，因此，上述证据不能证明2014年8月16日原告文学江在被告赵开华、陈小曲所经营的烟花爆竹门市购买的致其左眼受伤的“鸿运当头”烟花系经检验合格和该产品并不存在缺陷，因此，应视被告赵开华、陈小曲出售给原告文学江的“鸿运当头”烟花为缺陷产品。关于争议焦点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之规定，原告文学江受伤后要求作为出售“鸿运当头”烟花的被告赵开华、陈小曲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被告赵开华、陈小曲作为赔偿义务人的主体适格。关于争议焦点五，烟花均注有安全警示标志和使用说明，原告文学江在庭审中陈述没有看警示标志和使用说明，可证实原告文学江没有尽到应有的注意义务；关于争议焦点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十八条“经营者应当保证其提供的商品或者服务符合保障人身、财产安全的要求。对可能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商品和服务，应当向消费者作出真实的说明和明确的警示，并说明和标明正确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方法以及防止危害发生的方法”之规定，原告文学江点燃烟花引线后烟花随即发生爆炸，并横向喷射出大量强烈的不规则黑烟，可由此认定被告赵开华、陈小曲出售给原告文学江的“鸿运当头”烟花为缺陷产品，该缺陷是导致原告文学江左眼受伤的直接原因，作为缺陷产品“鸿运当头”烟花的销售者，被告赵开华、陈小曲对原告文学江使用该缺陷产品致其受伤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原告文学江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烟花类易燃、易爆物品未看燃放说明，未尽到应有的注意义务，对自己受伤亦有一定过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之规定，结合案情，确定减轻被告赵开华、陈小曲10%的赔偿责任。
对原告文学江受伤后应当获得的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之规定，原告文学江要求被告赵开华、陈小曲予以赔偿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对于医疗费，原告文学江在达州市中西医结合医院住院治疗开支18117.99元，在宣汉县石铁乡卫生院复诊治疗开支1279.9元，共计19397.89元，有医疗机构统一收款票据佐证，予以认定。对于误工费，原告文学江自2014年8月21受伤至2014年10月8日评残前一日共计48天，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身损害解释》）第二十条：“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之规定，误工费金额为40元／天×48天=1920元，对原告文学江主张误工费4900元的请求过高部分，不予支持。对于住院伙食补助费，依照《人身损害解释》第二十三条：“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之规定，原告文学江受伤住院24天，住院伙食补助费为20元／天×24天=480元。对于护理费，依照《人身损害解释》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之规定，根据原告文学江受伤程度确定由一人护理，护理费为40元／天×24天=960元，对原告文学江护理费2400元的请求过高部分，不予支持。对于营养费，依照《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二十四条：“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之规定，原告文学江虽然没有医疗机构出具有关加强营养医嘱，但受伤后在恢复健康过程中确需加强营养，原告文学江要求赔偿营养费480元数额合情合理，予以支持。对于交通费，依照《人身损害解释》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之规定，原告文学江受伤后为治疗需往返家庭和医疗机构系客观事实，对其主张交通费423元的请求有正式交通费票据且数额合理，予以支持。伤残等级鉴定费700元，有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票据，予以支持。对于残疾赔偿金，依照《人身损害解释》第二十五条：“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之规定，残疾赔偿金数额应为7895元／年×20年×40%=63160元，原告文学江的该项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依照《人身损害解释》第十八条：“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之规定，结合本案原告文学江受伤程度及受伤所遭受到的肉体和精神上的痛苦、折磨及被告赵开华、陈小曲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综合考虑确定其精神损害抚慰金金额为30000元×40%=12000元，原告文学江在诉讼中增加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的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综上，原告文学江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19397.89元、误工费19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80元、护理费960元、营养费480元、交通费423元、鉴定费700元、残疾赔偿金631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共计99520.89元，按照原、被告在该案中的过错，被告赵开华、陈小曲应赔偿损失为99520.89元x90%=89568.80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第二十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赵开华、陈小曲赔偿原告文学江损失89568.80元；二、驳回原告文学江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30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00元，由被告赵开华、陈小曲负担2160元，原告文学江负担240元。
原审宣判后，赵开华、陈小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认定被上诉人的伤害结果是使用上诉人出售的烟花所伤的事实错误，被上诉人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所伤系烟花炸伤，应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2、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购买的烟花系“鸿运当头”牌错误，实际购买的是“开门红”牌；3、一审责任划分错误，被上诉人对自己的伤害有严重过错，假设是上诉人销售的烟花致伤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应至少承担40%或对等责任。
二审经审理，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文学江在上诉人赵开华、陈小曲经营的烟花爆竹零售门市购买“鸿运当头”牌烟花，以及被该烟花灼伤左眼的事实，有文学江的代理人黄文书诉讼前对陈小曲进行谈话的录音资料内容证实，该录音中陈小曲明确陈述文学江购买的是该店唯一存放的“鸿运当头”牌烟花，本院对该录音资料予以采信。二上诉人认为文学江在其门市购买的烟花是“开门红”品牌，虽举证了文学江签字的“申请”，该申请中注明购买的是“开门红”，但该申请内容是由上诉人赵开华书写，且目的是二上诉人向投保“开门红”的保险公司索赔，故不能据此认定文学江购买的烟花是“开门红”品牌。二上诉人在一审举证的燃放后的“开门红”烟花盒子，该烟花盒子完好无损，与燃放烟花时在场人证实“烟花冒黑烟，烟花盒子是烧垮了的”不一致，反之，与证人证实出事后“赵开华对烟花盒子照了像，赵开华还带了个盒子来”的事实吻合，故不能认定照片上的“开门红”是文学江燃放的烟花盒子，故二上诉人的证据不足以推翻录音资料中陈小曲已认可的事实，故本院确认文学江购买的是“鸿运当头”牌烟花，并被该烟花灼伤。二上诉人上诉文学江购买的烟花是“开门红”品牌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因二上诉人赵开华、陈小曲作为烟花爆竹的经营者未能提供“鸿运当头”牌烟花经检验合格的证据，故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一审认定系缺陷产品并无不当，其产品缺陷是导致文学江左眼受伤的主要原因，故一审责任划分正确。二上诉人上诉一审责任划分不当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00元，由赵开华、陈小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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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张爱东
审判员 钟 伟
审判员 程 瑜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罗 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