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厦民终字第9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组织机构代码X1212659-1。
法定代表人程凤飞，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倪谆，福建明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灵秀，福建明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美丽，女，1969年2月28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卢耿贤，福建开元大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下称太保厦门公司）与被上诉人许美丽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3）思民初字第138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太保厦门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倪谆，刘灵秀，被被上诉人许美丽的委托代理人卢耿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12年11月2日，许美丽以其所有的闽C×××××号重型专项作业车向太保厦门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其中商业险包括车辆损失险、车上责任险、第三者商业责任险及不计免赔等险种，保险期间均自2012年11月3日至2013年11月2日止。交强险的保险责任为被保险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受害人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按交强险合同的约定对每次事故在合同约定的赔偿限额内负责赔偿。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金额为100万元，保险责任约定保险机动车在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使用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的直接损失，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金额为10万元，保险责任为保险机动车在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使用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车上人员遭受人身伤害，对被保险人依法应支付的赔偿金额，保险人在扣除交强险应当支付的赔款后，依合同的约定给予赔偿。
2012年12月15日9时许，许美丽的雇员张代华（1969年11月11日出生）操作闽C×××××号车辆在福建省南安市柳城街道新华社区福景湾工地实施作业的过程中，因该车发生侧翻被该车压倒死于车下。2012年12月20日，经南安市柳城街道新华社区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许美丽与张代华家属李美华、张艺婕达成协议，由许美丽赔偿张代华家属58万元，该款项包括但不限于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交通费、食宿费、经济补偿等相关费用。上述款项许美丽已支付完毕。后许美丽向太保厦门公司申请理赔，太保厦门公司予以拒赔，许美丽遂诉至原审法院，请判令太保厦门公司立即支付保险金58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原审庭审中，许美丽明确其系基于交强险和第三者商业责任险向太保厦门公司提出理赔。
另查，李美华系张代华的妻子，二人育有一女张艺婕（2013年3月24日出生）。张代华、李美华、张艺婕均为非农业家庭户口。
原审法院认为，许美丽、太保厦门公司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保险合同关系。综合当事人陈述、现场照片显示的死亡位置等情况，可以认定在事故发生瞬间张代华已身处车外，符合第三者商业责任险条款中关于“第三者”的约定。许美丽因其被保险车辆造成第三者张代华死亡并予以赔偿后，有权依据第三者商业责任险的约定要求太保厦门公司予以理赔。太保厦门公司关于张代华事发时系事故车辆驾驶员而非第三者、不属于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责任范围等辩解，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本案所涉事故并非交通事故，不属于交强险规定的保险事故范围，许美丽要求太保厦门公司依据交强险予以理赔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合事故发生时间、地点、死者及其家属的户籍等情形，可以认定许美丽依法应赔偿张代华家属的项目包括：丧葬费19494.50元（6月×38989元／年），死亡赔偿金498140元（20年×24907元／年），抚养费66644元（8年×16661元／年／2）。许美丽另主张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2000元，因太保厦门公司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照准。许美丽在上述赔偿金额总和之内实际赔偿张代华家属58万元后，要求太保厦门公司支付相应保险金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太保厦门公司提出张代华对事故负有责任、许美丽赔偿的仅仅是工伤保险待遇项目等辩解，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之规定，原审判决如下：太保险股份有厦门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许美丽保险金58万元。
宣判后，太保厦门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太保厦门公司上诉称，根据许美丽与受害人张代华的家属李美华、张艺婕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中记载的赔偿项目（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经济补偿）及法律依据（劳动合同法、工伤保险条例）判断，许美丽向张代华支付的是工伤赔偿金，而非基于保险标的造成受害人死亡向受害人家属做出的民事赔偿，根据我国保险法关于责任保险的相关规定，这不属于保险责任的范围。同时，本案受害人张代华是肇事车辆的驾驶员及操作员，车辆侧翻时仍在操作室内操作车辆，直到车辆侧翻后才跳出操作室而后被侧翻的车辆压在地上致死亡，可见张代华在事故发生时还在车内，属于车上人员，而没有转化为车外第三者。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太保厦门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许美丽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许美丽答辩称，许美丽是个人，与张代华是雇佣关系，没有为张代华投保工伤保险，虽然许美丽与张代华家属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是按照工伤标准确定赔偿数额，但这只是赔偿所依照的标准，其实质并非工伤赔偿，而是基于人身伤亡产生的民事赔偿，应属于保险责任的范畴。关于张代华在事故发生过程中是从车上跳下还是本来就已经在车下，已经无法查证。即使张代华是在车上，在事故发生瞬间从车上跳下，也构成了车上人员向第三者的转化。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经审理查明，太保厦门公司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因该车发生侧翻被该车压倒死于车下”有异议，认为根据原审提交的证据应为“因该车侧翻后，张代华跳出操作室后，不慎被车压倒死于车下”；对“许美丽与张代华家属李美华、张艺婕达成协议”有异议，认为不完整，应补充“基于劳动合同法、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许美丽与张代华家属李美华、张艺婕达成协议”。许美丽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各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本案事故是否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范围。虽然许美丽与受害人张代华家属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所依据的是劳动合同法和工伤保险条例，赔偿项目也是依据工伤赔偿标准确定，但工伤赔偿本身也是用人单位或雇主基于员工（雇员）的人身损害产生的一般的民事赔偿，其可以构成本案涉及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的请求权基础。太保厦门公司关于许美丽向张代华支付的是工伤赔偿，应属于工伤保险范畴，而不属于本案涉及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范畴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的受害人，但不包括被保险人以及保险事故发生时保险机动车本车上人员。本案事故发生时，受害人张代华作为闽C×××××号车辆的司机正在驾驶室操作吊车，后因该车发生侧翻被该车压倒死于车下。事故发生于张代华驾驶吊车的过程中，在这个过程中，不论张代华是主动跳车离开车体还是由于车辆侧翻的外力致使其脱离车体，其原有的“车上人员”身份已固定，不能转化为“第三者”。同时，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关于保险责任的约定，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范围是保险机动车在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使用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的直接损失。从该约定看，构成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承保范围需要同时满足两个条件，其一是被保险人或驾驶人在使用保险车辆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失，其二是被保险人或驾驶人对该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侵权法基本原理，任何危险作业的直接操作者不能构成自身侵权案件的受害人。具体到本案中，张代华作为涉案保险车辆的驾驶人因自身行为造成自己损害，其不可能成为其本人利益的侵权人，并对自己的损害要求自己赔偿。可见，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明确将驾驶人排除在第三者范畴之外。故被上诉人许美丽关于张代华由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从而适用第三者商业责任险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太保厦门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其要求驳回许美丽的起诉的上诉请求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3）思民初字第1386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许美丽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9600元，均由许美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尤冰宁
代理审判员 靳 羽
代理审判员 徐 英
二〇一四年六月五日
书 记 员 李 婧
附件：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法规、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