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朝民初字第41462号
原告黄维领。
委托代理人周雪峰，北京市元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广东国晖（北京）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安定路**号安华发展大厦****室。
负责人邵秋雯，主任。
原告黄维领与被告广东国晖（北京）律师事务所（简称国晖北京分所）侵犯著作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黄维领的委托代理人周雪峰，国晖北京分所的负责人邵秋雯，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黄维领起诉称：2009年9月，我作为国晖北京分所的负责人到北京开展相关业务，为了更好的推进业务开展，2009年12月14日我创作完成了《北京市交通事故及人身损害赔偿指南》（简称《赔偿指南》）图书。经过改进，2011年5月11日我又创作完成了《北京市交通事故及人身损害赔偿指南（第七版）》图书（简称《赔偿指南（第七版）》），上述两书均为免费向公众发放，并均取得了著作权登记证书。2011年7月之前，我基于合作关系将上述两书授权国晖北京分所使用，该书给其带来巨大的收益。2011年8月，我不再授权国晖北京分所使用该书，并明确向其声明必须停止使用该书，但被告置之不理，并去掉我的署名后，修改封皮和部分内容，继续向公众发行《赔偿指南（第九版）》、《赔偿指南（第十一版）》、《赔偿指南（第十二版）》、《赔偿指南（第十三版）》、《赔偿指南（第十四版）》、《赔偿指南（第十五版）》图书，严重侵害了我享有的著作权之复制权、发行权、修改权和署名权。故我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国晖北京分所立即停止发行涉案侵权书籍，收回并销毁全部侵权书籍；国晖北京分所赔偿我经济损失200000元并在北京市律师协会网站、法制日报、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简称国晖总所）网站显著位置向我赔礼道歉。
被告国晖北京分所答辩称：第一，黄维领并非《赔偿指南》及《赔偿指南（第七版）》的著作权人，相关图书均源于国晖总所2009年9月份集体创作的《赔偿指南（第一版）》，黄维领主张权利的两本图书内容对应的应当是国晖总所和国晖北京分所集体创作的《赔偿指南（第三版）》和《赔偿指南（第八版）》的图书内容，上述图书都是由国晖总所和国晖北京分所主持，体现其意志，进行集体创作并由其承担责任的的法人作品，也是由国晖北京分所出资进行的印刷，是为了在北京开拓交通事故损害赔偿业务而制作的推广材料；第二，黄维领主张权利的图书上之所以有黄维领主编或者编辑的署名，是因为黄维领在2009年10月至2011年10月期间担任国晖北京分所的主任，其利用职务便利强行要求在相关推广图书上加注上述署名，其并非实际创作人；第三，黄维领利用其职务便利，出具国晖北京分所盖章的虚假材料，进而取得了相关图书的著作权登记，著作权登记也不进行实质性审查，因此，著作权登记证书并不能证明黄维领是著作权人。综上，国晖北京分所不同意黄维领的全部诉讼请求，请求法院予以驳回。
经审理查明：2011年10月17日，黄维领以著作权人的身份取得国家版权局颁发的《著作权登记证书》，证书显示《赔偿指南》和《赔偿指南（第七版）》的创作完成及发表时间分别为2009年12月14日和2011年5月11日，登记号分别为2011-A-047161和2011-A-047162。
黄维领主张权利的上述图书内容均涉及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方面的法律类诉讼指导及相关问题解答，为相关律所招揽业务之宣传材料，未有正规书号。
《赔偿指南》的内容包括：1、封面勒扣处显示有”本书编辑：黄维领”字样并附有个人简介；2、前言部分署名为”主编：黄维领2009年12月于北京”；3、该书正文主要包括交通事故及交通事故责任、在公安交警部门办事、住院治疗、如何选择和解与诉讼、如何委托律师、伤残鉴定、找谁要赔偿、赔偿项目、外地农村户口按北京城镇户赔偿的条件、自己打官司的常见错误、死亡案、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北京市2010年交通事故赔偿项目标准表、其他人身损害赔偿情形、常见的费用问题、工伤和常见咨询问题解答多个章节；4、正文部分每页页眉显示有”国晖律师事务所”字样，每页底部显示有该律所的咨询电话，书尾附录为�国晖北京分所多位专职律师及工作人员的介绍以及国晖北京分所的电话及乘车路线介绍，同时图书封底勒扣处有对国晖总所的介绍。
《赔偿指南（第七版）》的内容包括：1、封面显示有”北京地区最大的交通事故专业团队精诚奉献”、”国晖律师事务所黄维领主编”字样，封面内页有对黄维领个人的介绍；2、前言部分署名为”主编：黄维领2011年5月于北京”；3、该书正文包括交通事故及交通事故责任、在公安交警部门办事、住院治疗、伤残鉴定、赔偿项目、北京20**年交通事故赔偿项目标准表、如何和解、律师教你打官司、如何选择律师、其他人身损害赔偿情形、工伤、常见的费用问题、常见咨询问题解答和案例选编多个章节；4、该书的每页底部显示有律所的咨询电话，并在该书”关于国晖律师所”中有对国晖总所及国晖北京分所的介绍并附有乘车路线。
涉案被控侵权的《赔偿指南（第九版）》、《赔偿指南（第十一版）》、《赔偿指南（第十二版）》、《赔偿指南（第十三版）》和《赔偿指南（第十五版）》图书为国晖北京分所于2011年8月后印制，并在北京各大医院向交通事故受害者免费发放用于律所招揽业务。上述五个版本图书分别在封面处载有”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北京分所编”或者”广东国晖（北京）律师事务所编”字样。
将上述五个版本的图书与黄维领主张权利的涉案两本图书进行比对，比对结果如下：
1、前言部分。《赔偿指南（第九版）》的前言与《赔偿指南（第七版）》前言内容基本一致，约500字；《赔偿指南（第十一版）》、《赔偿指南（第十二版）》、《赔偿指南（第十三版）》和《赔偿指南（第十五版）》的前言则将《赔偿指南（第七版）》前言内容进行了个别语句的删减，印刷的册数进行了更正，其�内容基本一致，相同字数均约490字。另，被控侵权的五个版本图书在前言部分或者未有署名，或者署名为”广东国晖（北京）律师事务所”。
2、正文部分。《赔偿指南（第九版）》、《赔偿指南（第十一版）》、《赔偿指南（第十二版）》、《赔偿指南（第十三版）》和《赔偿指南（第十五版）》图书与黄维领主张权利图书相同的字数大致相同，均在40000字左右。
为证明涉案图书的著作权归属并非黄维领，国晖北京分所向本院出示了自2009年10月至2011年8月印刷的共计9个版次的《赔偿指南》图书、国晖北京分所为涉案权利图书以及其他版次图书付款的印刷付费凭证和海天出版社出版发行的《深圳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指南》图书。国晖北京分所的第一版《赔偿指南》于2009年10月编写印制，该书仅在前言部分体现有署名情况为”国辉律师事务所”，自第二版开始在图书的封面勒扣或者是前言部分开始标明编辑黄维领或者主编黄维领字样，每个版次图书内容上进行了部分增删或修改，但基本框架和结构整体变动不大，同时每个版本均花费较大笔墨对国晖总所和国晖北京分所业务、人员、电话和办公地址等内容进行介绍。《深圳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指南》一书为2008年9月出版，署名为”欧志惠韩旭编著”，该书在关于我们章节和封底勒扣处对国晖总所进行了介绍。
经比对，在黄维领主张国晖北京分所侵权的正文内容中，有大量的内容与上述在先创作、发行的第一版《赔偿指南》和《深圳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指南》图书内容相同，主要体现在交通事故及交通事故责任、在公安交警部门办事、住院治疗、赔偿项目、如何和解、工伤以及死亡案等章节，且部分列举的案例也基本相同（个别案例将深圳改为了北京）。
另查一，自2009�10月至2011年10月期间，黄维领为国晖北京分所负责人。2011年10月18日，黄维领与北京市元甲律师事务所（简称元甲所）签署《著作权独家许可使用协议》，约定黄维领将其拥有著作权的《赔偿指南》图书的作品相关权利许可并转让给元甲所，许可的权利为北京地区的排他性、独占性的专有许可使用权，合同生效后，包括黄维领自己及任何第三方不再享有或者行使合同约定的权利，该授权的权利具体包括复制权、发行权、信息网络传播权、改编权、翻译权、汇编权以及以自己名义对第三方侵权行为的追诉权和索赔权，授权期限为合同签订后十年内有效，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黄维领表示该授权内容包括涉案两本权利图书。
另查二，因黄维领与国晖总所之间存在利润分配、人事、擅自与其他律所合作等多方面的争议，黄维领与国晖总所、国晖北京分所之间发生了多起诉讼，包括借贷纠纷、合伙协议纠纷以及不正当竞争纠纷等。2011年8月25日，国晖总所通过合伙人决议将黄维领予以除名。
另查三，庭审过程中，黄维领向我院出示了一份加盖国晖北京分所公章2011年6月1日出具的《权利证明书》，载明《赔偿指南》一书，由黄维领独立创作完成，著作权属于黄维领本人，该所在黄维领担任主任期间享有使用权。国晖北京分所的公章加盖在该份文件的右下角，并未覆盖在国晖北京分所以及日期落款上。对该份证据，国晖北京分所并不认可，表示该文件属于黄维领在任该所主任期间，利用职务便利，私自在空白文件上加盖公章后为了案件需要自行打印而成。
另查四，黄维领并未向法庭提交被控侵权的《赔偿指南（第十四版）》图书，其表示对该图书构成侵权只是推测。
上述事实，有《赔偿指南》多个版本图书、《著作权登记证书》、《著作权独家许可使用协议》、印刷付费凭证、《深圳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指南》、《权利证明书》、《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合伙人决议》、判决书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核心在于黄维领是否为涉案《赔偿指南》以及《赔偿指南（第七版）》的作者。就该问题，本院区分为前言部分和正文部分论述如下：
一、关于前言部分。根据《赔偿指南》和《赔偿指南（第七版）》图书前言部分的署名情况，在现有证据情况下，可以确认是黄维领为所撰写，其享有相应的著作权权利。但是，黄维领已经通过《著作权独家许可使用协议》的形式，将上述图书2011年10月18日以后北京范围内十年内的复制权、发行权转让由元甲所行使，而涉案被控侵权图书的适用范围亦只限于北京范围内，故本案中黄维领就前言部分内容只能主张修改权和署名�。
二、关于正文部分。本院基于以下理由认定黄维领目前证据无法证明其为相关图书正文部分的作者：
1、我国著作权登记属于自愿登记原则，相关登记机构并不对作品的创作进行实质性审查，在国晖北京分所对黄维领的著作权权属并不认可并且就此提交了在先发行的、具有大量相同内容的第一版《赔偿指南》和《深圳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指南》的情况下，仅凭著作权登记证书不能证明黄维领的权属。
2、第一版《赔偿指南》和《深圳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指南》发行于涉案黄维领主张权利的《赔偿指南》和《赔偿指南（第七版）》之前，相关图书署名均非黄维领，且都有对国晖总所的介绍，同时经过对比两者在多个章节存在大量的相同内容。而这与黄维领主张其自己创作了权利图书的全部内容相互矛盾，就此黄维领未能作出合理解释。
3、涉案《赔偿指南》和《赔偿指南（第七版）》的署名为黄维领主编或者编辑，并非作者。这里需要指出的是，主编是指出版物（包括丛书、辞书、报纸、期刊、学报、年鉴、文集、选集等）编辑事务主持者的称谓，主编或者编辑并不能直接推定为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者。而且黄维领在《赔偿指南》图书印刷发行期间亦曾担任国晖北京分所的负责人，其基于自己负责人的身份，将并非由自己创作的图书注明由自己主编或者编辑，具有操作上的便利性。另外，在《赔偿指南》一书页眉部分也有”国晖律师事务所”的署名，而《赔偿指南（第七版）》封面也显示有”北京地区最大的交通事故专业团队精诚奉献”字样。因此综合上述事实和理由，仅凭目前图书的署名情况，不足以证明涉案图书正文为黄维领所创作。
4、关于黄维领提供的《权利证明书》的效力问题。该《权利证明书》上的国晖�京分所公章加盖在了落款及日期旁边的空白处，与一般公章加盖于落款日期上的商业惯例并不相符。并且黄维领曾经担任国晖北京分所的负责人，在其被除名后，黄维领与国晖总所、国晖北京分所之间又存在诸多诉讼，矛盾较深。因此，存在提前在空白纸张上加盖国晖北京分所公章的可能。故无法认定该文件为国晖北京分所的真实意思表示，对该份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在现有证据情况下，本院无法认定黄维领享有涉案《赔偿指南》和《赔偿指南（第七版）》图书正文内容的著作权。
另，虽然国晖北京分所主张涉案图书应当是国晖总所和国晖北京分所的法人作品，但其并未就满足法人作品的相关条件提供证据，故对此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被控侵权的《赔偿指南（第九版）》、《赔偿指南（第十一版）》、《赔偿指南（第十二版）》、《赔偿指南（第十三版）》和《赔偿指南（第十五版）》图书前言部分使用了黄维领享有著作权的内容，部分版本进行了删减，且并未给黄维领署名，因此国晖北京分所侵犯了黄维领对前言内容享有的修改权和署名权，故国晖北京分所就此应当承担停止侵权以及赔礼道歉的民事责任。而由于黄维领并未举证证明其享有图书正文部分的著作权，其亦未能举证证明国晖北京分所制作、发行了《赔偿指南（第十四版）》，故，对于黄维领的其他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赔礼道歉的方式，根据责任与侵权范围相当的原则，结合相关图书主要为国晖北京分所在北京地区使用的事实，本院酌定由国晖北京分所向黄维领本人出具书面道歉函即可，而对于黄维领主张的要求国晖北京分所在北京市律师协会网站、法制日报、国晖总所网站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本院不再予以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四十七条第（十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广东国晖（北京）律师事务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发行含有侵权前言内容的《北京市交通事故及人身损害赔偿指南》第九、十一、十二、十三、十五版图书；
二、被告广东国晖（北京）律师事务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向原告黄维领出具书面道歉函的义务，就相关图书前言部分使用原告黄维领创作内容而未给原告黄维领署名事宜赔礼道歉（致歉内容须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经本院审核，逾期不执行，本院将依法公开本判决书的主要内容，相关费用由被告广东国晖（北京）律师事务所负担）；
三、驳回原告黄维领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原告黄维领负担2000元（已交纳），由被告广东国晖（北京）律师事务所负担2300元（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赵 刚
人民陪审员 刘亚利
人民陪审员 李凤雨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晓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