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滨中民一终字第4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殿顺。
委托代理人高新华，无棣证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季金生。
委托代理人赵雪峰、高玉美，山东盾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殿顺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无棣县人民法院（2014）棣民初字第1722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孙殿顺与季金生均系泊头供电所职工，二人曾经存在矛盾。2013年11月22日早晨，孙殿顺、季金生在该供电所食堂再次发生冲突，季金生用拳将孙殿顺致伤，发生纠纷后，双方均未向公安机关报案。2014年4月8日，国网山东无棣县供电公司根据在场人高某甲、李某的陈述对此事作出处理，扣发季金生奖金1000元、孙殿顺奖金500元，并给予二人警告处分并在单位内部进行了通报。2013年11月25日，孙殿顺入住滨州市中心医院（又称滨州市结核病防治院），诊断为耳廓外伤（左），住院16天，支出治疗费用3996.11元。2013年11月30日，孙殿顺在滨州医学院附属医院治疗牙伤，2014年5月6日，孙殿顺再次到滨州医学院附属医院治疗牙齿，支出治疗费共计8773.15元。2014年1月3日，孙殿顺在黄骅市人民医院治疗腿伤，支出治疗费9260.86元。季金生对孙殿顺主张的侵权事实及所产生的上述费用均不予认可，证人高某甲、李某未到庭接受质询。孙殿顺的妻子毕卫红系农村居民。山东省2013年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10620元，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7393元。山东省机关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为省内每人每日30元。孙殿顺在庭审中将其诉求数额增至33162.3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结合孙殿顺诉求和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二个，一是孙殿顺所受伤害是否系季金生所致？二是孙殿顺主张的相关费用是否合理？关于第一点，孙殿顺、季金生2013年11月22日早晨在单位食堂发生纠纷，这一事实，有食堂工作人员及在场人证言予以证实，孙殿顺、季金生主管部门国网山东无棣县供电公司根据在场人陈述，依照企业内部规章制度对二人作出处理并进行通报，季金生在庭审中虽不认可致伤孙殿顺，但国网山东无棣县供电公司作为孙殿顺、季金生的上级单位，对该纠纷作出的调查处理决定可信度较高，且二人对通报的处罚未提出异议，应视为双方对单位通报予以认可。证人未到庭接受质询，只是对双方发生纠纷的原因、过程及相关细节产生瑕疵，不影响对本案侵权事实的认定。关于第二点。孙殿顺主张的费用有三部分，一是滨州市中心医院因治疗耳伤产生的费用，二是滨州医学院附属医院因治疗牙伤产生的费用，三是黄骅市人民医院因治疗腿伤产生的费用。依照民法通则、侵权责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当事人发生纠纷后，受害人应先到就近的医院接受治疗，在该就近医院不能治疗或者建议转院后，受害人才可以到上一级医院接受治疗，法律这样设定的目的一是为了方便当事人及时得到有效救治，二是防止当事人滥用权利，减少不必要的开支。孙殿顺受伤后迳行到滨州市中心医院接受治疗，季金生虽有异议，但经本院询问孙殿顺，孙殿顺称其亲属在该医院工作便于护理才入住该院，该解释具有一定的合理性，亦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本院予以采信，由此发生的治疗费用应属季金生的赔偿范围。孙殿顺主张的在附属医院、黄骅医�产生的费用因季金生持有异议，经法院审查孙殿顺提交的相关证据，该二部分费用无法证实与季金生的侵权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季金生不应赔偿。理由是：首先，孙殿顺入住滨州市中心医院时，病案记载并未存在牙伤或者腿伤，在体格检查中，记载为“口唇红润，牙列欠整齐，空腔粘膜无溃疡”，诊断的仅是耳外伤；其次，孙殿顺就诊滨州医学院附属医院和黄骅市人民医院的时间分别在事发后的第八天和第四十三天，和侵权行为发生日间隔较长，在此期间不排除其它情况发生的可能性；再次，牙伤和腿伤是否系季金生所致，证据不足，证人未到庭接受质询，相关致害细节无法查清；最后，因双方未向公安机关报案，孙殿顺所受伤害部位、损伤程度未经法医学鉴定，孙殿顺治疗的牙伤和腿伤与季金生的致害行为是否存在关联性及是否存在任意扩大损失的情形，均属�金生的合理怀疑范围。孙殿顺与季金生作为同事，日常生活中应互尊互让，和睦相处。纠纷发生后，双方未能理智地控制自己的行为，对损害的发生均存在一定的过错，结合国网无棣县供电公司的情况通报，法院酌定季金生承担主要责任，孙殿顺承担次要责任。孙殿顺未提供确实、充分证据证实其因该纠纷存在收入减少的情况，故对其主张的误工费用不予支持。孙殿顺主张因其耳伤院外休养15天的护理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的司法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三款规定，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为止，即护理期间与休息期间不是同一概念，因季金生系耳伤，并未导致其自理能力丧失，故对孙殿顺因耳伤院外休养期间的护理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孙殿顺的费用为：治疗费3996.1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80元（30元×16天），护理费789.60元（按照山东省上年度农村居民纯收入和消费性支出之和日49.35元计算，共16天），交通费200元（结合孙殿顺居住地与就诊医院距离酌定），以上共计5465.71元。经调解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季金生赔偿孙殿顺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共计5465.71元的70%，计3825.10元，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宣判后，孙殿顺不服上诉称，1、一审判决书中说“证人高某甲、李某未到庭接受质询”，是因为法庭并未依法传唤证人到庭，但这两位证人都出具了书证，不影响法庭举证、质证。2、一�判决书中说“原告的妻子毕卫红系农村户口”，与事实不符，毕卫红系城镇户口。3、一审判决书所说“二人对通报的处罚未提出异议，应视为对单位通报予以认可”，与事实不符。事实是上诉人对单位的处理通报从未认可，多次向单位提出异议。判决认为单位通报可信度较高，并以此为依据擅自划分主要、次要责任有悖于事实。4、判决否认牙伤与腿伤与上诉人被打伤不存在因果关系，属于妄自推断猜测，缺乏事实依据。判决以体格检查中记载为“口唇红润，牙列欠整齐”否认上诉人牙齿受伤，这纯属对事实视而不见。“口唇红润”说明已经伤及口唇，“牙列欠整齐”证明牙齿已经受到伤害移动位置，牙齿已经受伤。一审认为证据不足，属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是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被被上诉人打倒在地的，当时感到疼痛难忍，几天后感到不适才去就医。一审判决书中却说“和侵权行为发生日间隔较长，在此期间不排除其他情况发生的可能性”，期间发生了什么“不排除其他情况”的情况在哪里？查无事实，无证无据，仅凭“可能性”就定案，以此为被上诉人开脱，免除其赔偿责任，实属枉法裁判。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1、一审判决认定“（原、被告）作为同事，日常生活中应互尊互让……双方未能理智地控制自己的行为，对损害的发生均存在一定的过错……本院酌定被告季金生承担这主要责任，原告孙殿顺承担次要责任”，并由此导致按照30%和70%的比例划分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事发后双方均未报案，公安机关并未划分责任，一审法院以“本院酌定”为由，划分30%和70%的责任，缺乏事实依据。2、上诉人被打伤后几次住院治疗，住院及因伤休息时间单位已经扣发工资，一审判决却“对其主张的误工费不予支持”，违反相关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等费用33000元；上诉费及其他相关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季金生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1、上诉人仅提交了两证人高某乙、李某书面证言，但没有书面申请两证人出庭作证接受质询，且两证人的书面证言书写在一起也不符合证人书面作证的规则。从其书面证言内容上看也没有涉及到上诉人的受害部位，因此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符合法律规定。2、上诉人在一审时未提交护理人员毕卫红的基本户口情况，一审法院按照农村户口确认事实并无不当。3、上诉人在一审时自行向法庭提交了“单位处理通报”且未提交任何证明上诉人对“单位处理通报”不予认可，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诉人对“单位通报处理”视�认可并无不当。4、上诉人在2013年11月22日被打伤后时隔三天才“舍近求远”入住滨州市中心医院，其目的是为扩大损失，滨州市中心医院在病例上记载受伤的具体情况，即因左耳外伤3天入医院查体诊疗，经查体诊断为“耳廓外伤、耳鸣”，并无其他身体部位受伤的记载，且其病例的体格检查中明确记载了“口唇红润、牙列欠整齐”。根据上诉人提交的滨州医学院附属医院的门诊病例显示，在上诉人未出院的情况下擅自离开医院，于2013年11月30日出现在100多公里以外的附属医院门诊对其所谓的“牙伤”进行了诊断，并出具了所谓的“门诊病例”。即使门诊病例为真实的，其效力远低于住院病历的效力。一审法院不予认定该病例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在时隔43天之后以腿伤为由入住黄骅市人民医院进行治疗更是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从该医院的住院病历可以看出，上诉人因右胫骨骨折内固定术后2年，右小腿疼痛、肿胀一个月入院，其入院日期为2014年1月3日，也就是说上诉人是在2013年12月3日后才感觉右小腿疼痛、肿胀，而事故发生时间为2013年11月22日，上诉人治疗腿伤与被上诉人伤害行为之间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1、一审法院根据庭审查明的情况和“一个巴掌拍不响”的日常行为规律酌定双方的主次责任不违背法律赋予法院的职权。2、案件受理费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进行分配的。3、一审法院专门就上诉人误工费问题进行了“释明”，但上诉人没有提交相关证据证明扣发工资损失，一审法院据此不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中，上诉人孙殿顺提交了滨州医学院附属医院口腔内科X照片一张，用以证实牙齿是被季�生打伤；病假期间工资发放情况说明一张，用以证实工资至少被扣发10959.28元；房屋租赁合同一份、租赁收据一份、电费缴纳收据三份用以证实毕卫红的护理费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被上诉人季金生质证称，该X照片上并没有载明孙殿顺本人名字；工资证明的真实性有异议，且该工资证明的出具时间为2015年4月20日，应当庭提供该证据，未当庭提供不符合日常逻辑，工资证明的缺勤天数与病例载明的住院天数亦不相符；租赁合同、租赁收据、电费收据的真实性均有异议。
另查明，滨州市中心医院门诊病历载明：“2013年11月23日，患者主诉为左颞部外伤1天前，不慎碰伤大颞部；诊疗意见为请耳鼻喉科会诊；初步意见为头部外伤、迷路震荡？鼓膜损伤？”；滨州市中心医院住院病历载明：“2013年11月25日，耳廓外伤”；入院记录体格检查部分载明：“口齿红润�牙齿欠整齐”，“脊柱及四肢无畸形，各关节活动自如”。滨州医学院附属医院门诊病历载明：“2013年11月30日，患者一周前上颌前牙外伤，未处理，现上颌牙龈肿胀，上前牙松动明显，要求治疗”，黄骅市人民医院住院病历载明“2014年1月3日，主要诊断为右小腿血肿形成，其他诊断为右胫骨骨折术后”。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三：一是上诉人孙殿顺在滨州医学院附属医院、黄骅市人民医院支出的治疗牙齿和右小腿的医疗费是否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二是一审认定孙殿顺的护理损失是否适当，应否支持其误工损失；三是对上诉人的孙殿顺损失诉讼双方应承担的责任比例。
第一，当事人对其主张存在事实应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上诉人主张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在滨州医学院附属医院、黄骅市人民医院的治疗费用，应首先证实被上诉人打伤上诉人腿部和牙齿，导致上诉人产生医疗费损失。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显示事发第二日急诊诊断和事发第四日入院体检时，医院诊疗均未发现上诉人存有牙部和腿部受伤的事实，上诉人在事发七日和四十三日后再行入院治疗牙齿和右小腿腿伤，除其个人陈述外，无其他任何证据佐证其牙齿和小腿与被上诉人具有因果关系，系被上诉人所伤，一审法院据此对上诉人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第二，上诉人主张上诉人的护理费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所提交的租赁合同载明的出租方为惠民县供销大楼，加盖的公章为城关供销社供销商厦，收到条载明的收到人为梁红学，电费收费单据未加盖单位公章，以上证据不能相互佐证，缺乏证明力，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之妻毕卫红系农村居民，在无证据证实其在城镇居住生活满一年或者其从事个体工商户经营的情形下，一审法院根据其户籍性质，按照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之和计算护理费正确。
上诉人主张其误工损失应予维持，在二审诉讼中提交了病假期间的工资发放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其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上诉人提交的工资证明加盖惠民县供电局人力资源部的公章，未加盖单位公章，亦未由单位负责人及其制作人的签字，不符合单位出具证据的规范，因此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
第三，人身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诉讼双方素日的矛盾虽系争执发生的原因，与上诉人此次受伤之间有情理的关联，但无法律上的因果。被上诉人将上诉人致伤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未否认，对于该损伤这一损害后果的发生，系上诉人侵权行为所致，在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存在过失相抵或其他免责事由时，被上诉人作为侵权人应就上诉人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而非根据侵权行为的发生原因，由双方共同分担侵权行为的损害后果。一审法院认判定由双方分担责任比例错误，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无棣县人民法院（2014）棣民初字第1722号民事判决为：季金生赔偿孙殿顺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共计5465.71元，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30元，均由被上诉人季金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现文
审 判 员 王 琳
代理审判员 刘 洋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张 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