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3）广行终字第11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xx
委托代理人赵x
委托代理人何xx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xx
委托代理人赵x
委托代理人何xx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广元市xxxx管理局。
法定代表人陈xx
委托代理人刘xx
委托代理人向x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旺苍县白水镇xx煤矿
法定代表人马xx。
委托代理人何xx
上诉人张xx、王xx和上诉人四川省广元市xxxx管理局（以下简称广元市xx局）因与被上诉人旺苍县白水镇xx煤矿（以下简称xx煤矿）撤销企业变更登记行政许可决定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3）广利州行初字第1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9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xx及其委托代理人赵x、何xx，上诉人广元市xx局的委托代理人刘xx、向x，被上诉人xx煤矿及其委托代理人何xx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终结。
原审查明，2001年11月20日，张xx、王xx、马xx合伙投资经营xx煤矿，该矿风井的股份系马xx于2000年10月29日通过转让取得，转让价款30万元。2002年8月20日，张xx、王xx与马xx签订关于白水镇xx煤矿主井股份转让协议，约定以43万元的价格将xx煤矿主井的股份转让给马xx。2002年10月26日，该矿经旺苍县xxxx管理局依法核准登记为经济性质为马xx独资的私营企业。2003年10月28日，在因登记管理机关变更（由县级工商管理机关上划归市级工商管理机关）换发营业执照过程中，被告市xx局错误地将xx煤矿的经济性质登记为合伙私营企业（该事实系本院已审结的2013广利州行初字第14号行政案件审理查明确认的事实）。2008年5月5日，原告xx煤矿向被告市xx局提出纠错申请，被告于2008年5月7日，采用变更登记方式纠正了2003年10月28日换发执照时作出的错误登记，将原告xx煤矿的经济性质由合伙私营企业恢复成为了独资私营企业。2012年6月27日，第三人张xx、王xx以xx煤矿现投资人马xx申请变更企业类型提交的材料不齐备，登记机关审查不严谨等为由，向被告市xx局提出撤销xx煤矿2008年5月7日的变更登记，并恢复为合伙企业的请求。被告于2013年4月19日作出川工商元撤字（2013）1号撤销行政许可决定书，撤销xx煤矿于2008年5月7日取得的企业类型变更登记，并限其60日内提交真实、合法的材料重新登记。
原审认为，1、被告以原告在2008年5月7日申请企业类型变更登记时提交的资料不符合法定条件为由，撤销了该次变更登记，但被告在其作出的撤销行政许可决定书中并未明确指出原告提供的哪些资料不符合法定条件，也无证据证明原告提供的资料不符合法定条件。因而其作出的撤销行政许可决定显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2、被告在其作出的撤销行政许可决定中所适用的《行政许可法》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是针对：“对不具备申请资格或者不符合法定条件的申请人准予行政许可的”撤销规定。但被告在其作出的撤销行政许可决定中仅认定原告提交的材料不符合法定条件，而被告适用的法律中没有“提供的资料不符合法定条件”属应予撤销的规定。故被告依据该法条的规定作出撤销行政许可决定显属适有法律错误。3、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在执法活动中发现执法不当或错误的，应当适用纠错程序予以纠正。本案所涉被撤销的2008年5月7日的企业类型变更登记，并非实质意义上的变更登记，而是被告针对其2003年10月28日换发执照中作出的错误登记的纠错行为。本案中被告采用撤销行政许可登记的方式来撤销其2008年5月7日作出的纠错行为应属适用程序不当。综上，被告作出的川工商元撤字（2013）1号撤销行政许可决定书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违反法定程序，应予撤销。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第1、2、3目的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四川省广元市xxxx管理局于2013年4月19日作出的川工商元撤字（2013）1号撤销行政许可决定书。
本案诉讼费人民币50元，由被告承担。
张xx、王xx上诉称，一、本案的基本事实是：2001年张xx、王xx、马xx三人订立《合伙协议》，投资开办xx煤矿合伙企业，并依法登记领取了营业执照，合伙执行人为张xx。因变更合伙执行人，2003年10月28日，市xx局发给了新的合伙企业营业执照。2008年5月7日，马xx提供失效的《转让协议》及虚假情况说明，申请将合伙企业变更为马xx个人投资的独资企业。市xx局在马xx不具备申请资格和申请条件的情况下，违背《独资企业登记管理办法》的规定，为其发放独资企业营业执照。2002年9月以来，合伙企业煤矿承包给合伙人马xx经营，到2011年9月承包期满，张xx、王xx要求马xx算账，遂发生纠纷。上诉人多次向省、市xx局要求纠正2008年的违法行政行为。2013年4月19日，在省xx局的责令下，市xx局作出了本案所诉行政许可撤销行为。二、一审原告无诉讼主体资格。营业执照已因撤销行为收回，xx煤矿丧失了民事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三、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客观不符，且超越行政审判职能和范围。一审对事实的认定仅依据马xx单方提供的协议进行认定，实际上因该协议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又重新签订了承包协议，此后双方一直在履行。一审超越行政审判权限，对民事合同效力进行了审理和认定。一审对2008年工商变更登记主观臆断为纠正错误，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且2003年的登记是否错误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2013广利州行初字第14号行政裁定并未生效，一审引用裁定认定的事实错误。四、市xx局2008年的变更登记行政行为是违法的，应予撤销。企业类型的变更，只能一销一开，不能隔法变更。马xx提供的变更文件不符合法定形式，内容亦虚假。五、市xx局2013年作出的《撤销许可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请求维持川工商元撤字（2013）1号撤销许可决定书的第一项，撤销第二项。
广元市xx局上诉称，一、本案基本事实：2003年9月，xx煤矿申请换发执照，我局于2003年10月28日错误的换发了被上诉人的《营业执照》，将其企业类型由个人独资变为合伙。2008年5月4日，被上诉人申请将其合伙企业变更为个人独资企业，并提交相关材料。2008年5月7日，上诉人受理并于当日核准了变更登记。2012年6月27日，张xx以变更企业登记材料不齐备、登记机关审查不严为由，提出撤销2008年的变更登记。我局仔细研究、深入调查，作出了撤销许可决定。二、原审法院认定法律关系歧误，错误判决。我局认定以下几点事实：1、2003年，我局误发了《营业执照》，将企业类型由个人独资变为合伙；2、2008年的变更登记行为实际上是基于2003年误发执照的纠错行为。一审依法认定，同时另两方当事人予以确认；3、2008年变更登记程序错误，我局应当启用纠错程序，直接撤销2003年的具体行政行为，收回误发的执照，补发独资企业执照。我局认为2008年的具体行政行为错误，提供的资料不符合法定条件，按照许可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作出了撤销许可决定。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错误的撤销了我局正确的具体行政行为。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同时，广元市xx局提交的答辩状，事实和理由同其上诉状一致。
xx煤矿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首先，xx煤矿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撤销行为针对的是xx煤矿，撤销许可决定这一具体行政行为正在诉讼中并未生效。第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与客观事实完全正确，并且煤矿转让协议是经过一审质证、认证系列程序，法院有权对审理的事实作出认定。第三，撤销许可决定应当撤销。2013年市xx局的撤销许可决定的确是认定事实不清，2003年换执照错误，应启动纠错程序，却启用了变更程序，程序错误。2013年撤销决定以2008年的变更登记提供的资料不符合法定条件，又没有证据证明哪些资料不符合法定条件，属于认定事实证据不足。请求：依法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中，上诉人张xx、王xx提交了新证据一份，即旺苍县xx局在2013年6月28作出的元工商旺撤字（2013）1号撤销行政许可决定书，证明内容是：旺苍工商局认定2002年10月26日xx煤矿申请变更登记提交的资料不符合法定形式，工商登记缺乏法律依据，撤销2002年的企业类型变更登记，恢复到2001年11月20日登记的私营合伙状态。证明目的：旺苍工商局2002年的独资企业登记错误，而一审行政判决认定为依法登记是错误的。
经质证，广元市xx局认为该证据真实，合法，同意证明目的。xx煤矿认为该证据真实，但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因为旺苍工商局作出的撤销行政许可决定已经旺苍县人民法院审理并判决，是新的行政行为的合法性问题，且行政行为与司法判决相冲突，行政权不能否定司法权。
本院认为，旺苍县xx局于2013年作出的撤销许可决定属于新的证据，来源合法，与本案被诉具体行政行为具有一定的关联性，仅能证明旺苍工商局曾在2002年将xx煤矿登记为独资企业的事实。作为另一起行政诉讼中的被诉具体行政行为，其认定的事实不能达到证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的目的。
经审理查明，2001年11月20日，四川省广元市xxxx管理局旺苍分局颁发了经济性质为合伙私营企业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企业名称为旺苍县白水镇xx煤矿，法定代表人张xx，有效期是2001年11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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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5月30日。该次工商登记档案记载合伙人为马xx、王xx和张xx。2002年10月26日，四川省广元市旺苍县xxxx管理局向xx煤矿颁发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经济性质为独资私营企业，法定代表人为马xx，有效期截止2002年12月31日。2003年10月28日，广元市xx局（省xx局决定将煤矿营业登记行政权由县级工商管理部门划归市级xx管理部门）核发了《合伙企业营业执照》，执行合伙人马xx。申请变更的经办人是马xx。2008年5月5日，xx煤矿向广元市xx局提交了xx煤矿《营业执照》恢复（变更）的情况说明，该说明载明：“本企业自申请开业登记以来，其经济性质一直为独资私营企业。但在2003年10月28日申请变更（换照）过程中，企业的经济性质不知什么原因，变更为了合伙企企。现申请贵局恢复原来的经济性质，变为个人独资企业”。同时，xx煤矿还提交了马xx签名的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委托代理人委托书、个人独资企业变更申请书等材料。2008年5月7日，广元市xx局核发了xxxxxxxxxxxxxxx《独资企业营业执照》，该执照载明投资人为马xx。
2012年6月27日，张xx、王xx以xx煤矿现投资人马xx申请变更企业类型提交的材料不齐备、登记机关审查不严谨等为由，向广元市xx局提出请求，撤销2008年5月7日的变更登记并恢复为合伙企业。在2012年12月期间，张xx、王xx就此事向广元市xx局和省xx局进行了书面反映。2013年4月17日，广元市xx局就撤销xx煤矿变更登记行政行为进行了听证。2013年4月19日，广元市xx局作出川工商元撤字（2013）1号撤销行政许可决定书，该决定经查：2008年5月5日当事人向广元市xx局申请变更登记为个人独资私营企业，并提交了《个人独资企业变更登记申请书》、《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委托代理人的委托书》、《关于旺苍县白水镇xx煤矿营业执照恢复（变更）的情况说明》、《关于白水镇xx煤矿主井股份转让协议》、《矿长资格证》、《煤炭生产许可证》、《采矿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2008年5月7日经广元市xx局核审并颁发了《个人独资企业营业执照》，经对当事人注册登记档案资料进行审查，本局认为：xx煤矿2008年5月7日变更登记提交的资料不符合法定条件，应予撤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作出如下决定：一、撤销旺苍县白水镇xx煤矿于2008年5月7日取得的企业类型变更登记，所持《个人独资企业营业执照》正副本缴回四川省广元市xxxx管理局；二、限旺苍县白水镇xx煤矿在60日内提交真实、合法的材料重新登记。xx煤矿不服，于2013年5月1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了行政诉讼。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四条关于“企业法人登记主管机关是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和地方各级工商行政管理局。各级登记主管机关在上级登记主管机关的领导下，依法履行职责，不受非法干预。”的规定，广元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具有对本地行政区域内的企业实行登记管理的行政职权。
关于xx煤矿是否是本案适格原告问题。广元市xx局作出撤销xx煤矿2008年企业变更登记的决定不是法律规定一经作出立即生效的具体行政行为，该决定告知了复议和诉讼期限。作为行政相对人xx煤矿有权提起诉讼，是本案适格原告。张xx、王xx关于xx煤矿已不存在应由马xx个人提起诉讼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xx煤矿关于撤销许可决定正在诉讼中未生效的答辩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事实认定问题。广元市xx局在取得对煤矿企业的登记管理权后，旺苍县xx局不再具有对煤矿的登记管理权。广元市xx局有权对以前的登记行为进行调查和处理。广元市xx局在《撤销行政许可决定书》中对事实的查明仅仅是列举了xx煤矿申请变更登记提交的资料名称，没有查明其他事实。对于xx煤矿提交的资料既没有说明哪些不符合法定条件，也没有指明需要变更登记的法定条件是什么，法律依据是什么。从工商局听证笔录中可以看出，广元市xx局在审查2008年企业变更登记时，明知xx煤矿的申请是要求变更2003年的合伙企业经济性质，但并没有适用纠错程序对发生争议的企业经济性质登记情况进行调查。而仅仅以xx煤矿在2008年提交的变更资料不符合法定条件为由作出撤销许可决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引用未生效的（2013）广利州行初字第14号裁定确定的事实即市xx局错误地将xx煤矿的经济性质登记成为合伙私营企业，无法律依据，应予纠正。张xx、王xx关于引用未生效裁定确定的事实作为本案客观事实错误的上诉理由成立。实际上，2003年企业经济性质登记是否错误正是行政程序中需要查清的事实。广元市xx局在上诉状中“认定”了几点事实，但其作出的被诉撤销许可决定中没有涉及。广元市xx局和张xx、王xx关于撤销行政可决定中对不符合法定条件的事实认定清楚以及企业变更登记不能隔法变更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企业登记管理，工商行政部门的职能是依照相关法律法规规定情形和条件作审慎形式审查，不具有对涉及民事法律关系的合同或协议作效力认定的职责。广元市xx局作出的本案被诉具体行政行为不包括对民事合同效力和民事行为的认定。《中华人民共和行政诉讼法》第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具体行政行为的合法性进行审查。因此，一审法院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以外的民事合同和民事法律关系进行审理，超越了行政审判范围，对民事法律关系方面的事实认定，应予纠正。张xx、王xx关于一审超越行政审判职权对民事部分进行认定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故，川工商元撤字（2013）1号《对旺苍县白水镇xx煤矿变更登记的撤销决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广元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和张xx、王xx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虽认定部分事实不当，民事认定部分应予纠正，但对广元市xx局应启用纠错程序处理企业变更登记行为定性正确，判决撤销具体行政行为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拟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四川省广元市xxxx管理局承担50元，上诉人张xx、王xx承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家祥
审 判 员 陈 燕
代理审判员 李 华
二〇一三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哈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