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大中民终字第4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祥云县白云种植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
法定代表人庞树茂，合作社理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廷柱，云南富达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祥云县祥城镇红土坡村民委员会第一村民小组。
负责人庞赵东，该组组长。
上诉人祥云县白云种植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祥云县祥城镇红土坡村民委员会第一村民小组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祥云县人民法院（2013）祥民初字第10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人民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被告祥云县白云种植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原建于祥城镇红土坡村委会八组刘家凹坡地，主要从事鸡猪等禽畜养殖。2012年8月，祥云县山地城镇开发建设项目需要占用该养殖场地，对被告予以补偿拆迁。同年9月，被告向祥云县祥城镇人民政府提出用地申请，选定在红土坡村民委员会一组弯子箐山田作为搬迁后新养殖场用地，一组原组长庞庆药在申请上签署“同意租赁意见”，红土坡村民委员会签署“同意小组意见”，祥城镇人民政府签署了“同意备案”。同年1l月，被告开始在诉争土地上建盖简易养殖场房和水池，被告在建盖过程中原告村民小组的群众还进行过阻止。2012年12月，祥云县祥城镇国土资源分局根据举报经立案调查后，向被告送达了“责令停止土地违法行为通知”和“行政处罚告知书”。2013年7月29日，祥云县国土资源局作出“祥国土罚字（2013）34号”行政处罚决定：责令被告自收到处罚决定书之日起十五日内拆除在非法占用的土地上修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恢复土地原状。2013年9月9日，被告向祥云县人民政府申请复议，同年11月6日祥云县人民政府作出（2013）第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祥云县国土资源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2013年11月29日，被告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以不服土地行政管理起诉祥云县国土资源局，后大理州中级人民法院指定弥渡县人民法院管辖本案，弥渡县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2013）弥行初字第3号行政判决：驳回祥云县白云种植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的诉讼请求。宣判后，祥云县白云种植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不服，向大理州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大理州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2014）大中行终字第8号行政判决，判决：一、撤销云南省弥渡县人民法院（2013）弥行初字第3号行政判决；二、撤销云南省祥云县国土资源局“祥国土罚字（2013）34号”行政处罚决定。
另查明，本案诉争土地为六亩左右，在被告使用前是荒地。原、被告对诉争土地至今未签订书面的土地租赁合同，被告也未向原告交纳过租金。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原、被告之间租赁合同是否成立的问题，本院认为，合同成立是指订约的当事人就合同的主要条款达成合意，在租赁合同中是指订约的当事人就标的物的名称、数量、用途、租赁期限、租金等主要条款达成一致，而被告虽然提交了用地申请等材料，但未举证证明原、被告双方己就合同的主要条款达成一致，而且书面合同尚未签订、被告动工建设之初就发生争议，故原被告双方的土地租赁合同没有成立，被告在本案诉争的土地上建盖简易养殖场房和水池等建筑物，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利，被告应当停止侵害，自行拆除其在祥云县祥城镇红土坡村民委员会第一村民小组弯子箐山田上建盖的简易养殖场房和水池等所有建筑物，并将其占用的全部诉争土地返还原告祥云县祥城镇红土坡村民委员会第一村民小组。故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强占原告集体所有的土地，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符合本案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原告关于要求被告赔偿其违法强占土地期间的农作物损失12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本案诉争的土地在被告占用前是荒地，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被告的答辩意见与庭审查明的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相悖，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祥云县白云种植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拆除其在祥云县祥城镇红土坡村民委员会第一村民小组弯子箐山田上建盖的简易养殖场房和水池等所有建筑物，并将其占用的全部诉争土地返还原告祥云县祥城镇红土坡村民委员会第一村民小组。二、驳回原告祥云县祥城镇红土坡村民委员会第一村民小组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由原、被告各承担50元。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祥云县白云种植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改判租赁合同已经成立，驳回被上诉人红土坡村民委员会第一村民小组诉讼请求。主要上诉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争议地2012年已进行了规划，路东边为住宅用地，路西边为养殖小区用地，被上诉人按规划修了道路和平整了土地。2012年9月，祥云县人民政府山地城镇建设开发项目指挥部要求上诉人原座落于红土坡八组刘家四坡的白云养殖场搬迁，经县政府指挥部、祥城镇人民政府、红土坡村民委员会协调，租用被上诉人弯子箐坡地。双方达成的口头协议租用面积为7亩，租期15年，租金每亩每年800元。先搬迁建设，再补签书面合同。按照双方达成的口头协议，已经书面报红土坡村民委员会和祥城镇人民政府同意。2012年11月16日，被上诉人到现场将土地划定交给上诉人。2012年11月17日，上诉人开始施工，搬迁养殖场。施工期间，被上诉人没有任何人出来干涉。原审判决认定“被告在建盖过程中原告村民小组的群众还进行过阻止”不正确。2012年12月25日，祥云县国土资源局以有人举报上诉人非法占地建房为由下发了停工通知。此后，上诉人就没有再进行施工。所谓“争议”纯属是新的村民组长“新官不理旧事”造成。二、原审判决认定租赁合同不成立的理由错误。本案对租赁的面积、期限、价款已经达成口头协议，上报村委会和镇人民政府同意，被上诉人将土地划定交给上诉人后，上诉人才开始施工搬迁。租赁合同依法已经成立。合同法并未对合同成立要件作具体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是否成立存在争议，人民法院能够确定当事人名称或者姓名、标的和数量的，一般应当认定合同成立”。本案双方当事人的姓名、名称明确，标的和数量明摆在现场，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合同成立。如果认为合同的其他内容有争议，该条司法解释的第二款规定“对合同欠缺的前款规定以外的其他内容，当事人达不成协议的，人民法院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等有关规定予以确定”。故本案应当认定合同成立。退一步如果本案一定要签订书面合同的话，合同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被上诉人已经将出租的土地交给了上诉人，上诉人已经施工将养殖场搬迁至该地，合同也已经成立。三、如果认定合同没有成立，被上诉人依法也要承担缔约过失的赔偿责任。根据县发展和改革局、县畜牧兽医局联发文件要求，上诉人的养殖场还与县畜牧兽医局签订了养殖场建设项目合同，享受政府扶持，如认定合同没有成立，要上诉人拆除养殖场，将造成上诉人上百万元的经济损失。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被上诉人构成缔约过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在一审中上诉人没有明确提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缔约过失的赔偿问题，是因为上诉人答辩主张合同已经成立，并已经履行，被上诉人起诉侵权不成立。原审法院超出被上诉人的起诉，认定合同没有成立，并判决上诉人拆除养殖场，原审法院在审理期间依法应当释明，上诉人有权向被上诉人主张缔约过失的赔偿责任。对此，原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驳夺了上诉人的诉讼权利，如果二审人民法院仍然认为租赁合同没有成立，上诉人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上诉人有权要求被上诉人承担缔约过失的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祥云县祥城镇红土坡村民委员会第一村民小组答辩认为：一、租赁合同关系不成立，上诉人未经任何组织同意于2012年11月强占属于被上诉人所有的集体土地，该土地属于农宅统规的集体土地，申请不是合同，上诉人也未交过租金。上诉人的行为是强占集体土地。村民向州、县、镇相关部门反映后，祥云县国土资源局祥城分局已进行处理，祥云县国土资源局祥城分局调查后向上诉人送达了停工通知，上诉人停止了施工，但迟迟不拆除违法建设的建筑物并将集体土地归还给被上诉人，导致被上诉人无法按规划把集体土地划分给村民，其上述行为侵害了全体村民的权益。对方建盖养殖场也不符合国家环保的规定，对小组的环境造成污染。对于上诉人修建养殖场使土地荒废，我方也要求上诉人进行赔偿。
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三组证据、上诉人提供的九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
二审中上诉人祥云县白云种植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一、祥云县国土资源局2013年6月25日调查笔录一份。用于证明双方租赁合同成立。二、《申请》四份，证明争议土地有四户人写过申请，上诉人是中标所得。
被上诉人祥云县祥城镇红土坡村民委员会第一村民小组质证认为，庞庆药所陈述有不实之处，村民小组未同意将土地租赁给上诉人。有四户人写过申请，但一直没有批，也没有招标投标。
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两组证据，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合法性认可，本院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
对一审人民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上诉人认为，养殖场建盖期间村民并未阻止过，且在上诉人使用前并不是荒地，当时已进行了规划。被上诉人对一审人民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也认为上诉人使用前不是荒地，是农宅统归土地。对其他案件事实双方当事人无异议。
二审审理查明，该争议地在上诉人使用前并不是荒地，是已平整了的规划土地，一审人民法院认定为荒地不当。上诉人在建设过程中被上诉人并未阻止，只是向有关部们进行反映。对于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人民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祥云县白云种植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是否存在侵害被上诉人祥云县祥城镇红土坡村民委员会第一村民小组物权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土地系被上诉人祥云县祥城镇红土坡村民委员会第一村民小组所有的集体土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八条第三款的规定“属于村民小组的集体土地，企业和其他财产的经营管理及公益事项的办理，由村民小组会议依照有关法律的规定讨论决定”；同时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召开村民小组会议，应当有本村村民十八周岁以上的村民三分之二以上或者本村小组三分之二以上的户的代表参加，所作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的过半数同意”。据以上法律规定，对于集体土地的承包或租赁是影响村民重大利益的事项，须按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讨论同意。本案在案证据不能证实争议土地的租赁已经集体讨论决定。对于上诉人祥云县白云种植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认为其是基于合同而使用该土地，经审查，上诉人祥云县白云种植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与被上诉人祥云县祥城镇红土坡村民委员会第一村民小组原小组长协商过租赁事宜，但双方最终并未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上诉人祥云县白云种植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依据2012年9月2日其向祥云县祥城镇人民政府、祥云县山地城镇建设开发项目指挥部所书写的《申请》，而认为租赁合同成立。本院认为该《申请》是用地的程序审批，并不能视为合同，上诉人祥云县白云种植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在未与被上诉人祥云县祥城镇红土坡村民委员会第一村民小组签订租赁合同之前，就使用被上诉人祥云县祥城镇红土坡村民委员会第一村民小组的土地建盖临时建筑，侵害了被上诉人祥云县祥城镇红土坡村民委员会第一村民小组的物权，被上诉人祥云县祥城镇红土坡村民委员会第一村民小组请求上诉人祥云县白云种植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返还集体所有的土地，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人民法院判决上诉人祥云县白云种植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拆除在被上诉人祥云县祥城镇红土坡村民委员会第一村民小组土地上建盖的简易养殖场房和水池等所有建筑物，并将其占用的全部诉争土地返还被上诉人祥云县祥城镇红土坡村民委员会第一村民小组得当。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于被上诉人祥云县祥城镇红土坡村民委员会第一村民小组主张上诉人祥云县白云种植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应当赔偿其违法占地期间的农作物损失12万元的诉讼请求，由于本案诉争的土地在上诉人占用、使用前已是规划平整了的土地，被上诉人祥云县祥城镇红土坡村民委员会第一村民小组并未种植农作物，故不存在农作物损失费用的赔偿。综上，原审人民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由上诉人祥云县白云种植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如负有义务的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若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二年期限内向一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判长 段阿云
审判员 王梓静
审判员 段 榆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记员 左 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