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大民二终字第011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延春，农民，现羁押于大连南关岭监狱服刑。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刘文春，无职业。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华，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刘文春，无职业。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润红，农民。
原审原告刘延春与原审被告刘润红、原审第三人刘文春、王华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瓦房店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15日作出（2012）瓦民初字第4633号民事判决，刘文春、王华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3日作出（2013）大民二终字第1089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瓦房店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21日作出（2014）瓦民初字第1346号民事判决，刘延春，刘文春、王华均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刘延春诉称：原、被告于2002年1月21日经人介绍登记结婚，原告因盗窃，2003年3月27日被判刑入监，于2011年8月3日判决原告与被告离婚，离婚前，夫妻共同财产鸡房一处，判决书法院认定“原被告涉及第三人的债权债务财产另案处理”。而被告以借其哥哥刘文春和母亲钱为由，“立据”将夫妻共同财产转让给其哥哥刘文春，请求法院判令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立据”将原告财产部分（鸡房）处理给第三人无效。
原审被告刘润红辩称：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是为避免案涉财产受银行查封与第三人签订虚假“立据”。
原审第三人刘文春、王华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与第三人的“立据”是合法有效的。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刘延春与被告刘润红于2002年1月21日登记结婚，2011年8月3日经瓦房店市人民法院判决原告刘延春与被告刘润红离婚。原、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2004年4月2日，被告刘润红和原瓦房店市谢屯镇大刘屯村民委员会签订“售房协议”购买该村委会村办小学三十一间闲置校舍，价格为人民币四万五千元。双方在协议中约定：分四次交清房款，首次付款在协议签订之日，金额贰万元整，第二次付款约定在2004年5月11日，金额伍仟元整，第三次付款约定在2004年12月31日，金额壹万元整，第四次付款约定在2005年12月31日，金额壹万元整。同时约定如不能按时交付房款，有权收回房屋另行拍卖，已交房款不予返还等内容。
2005年12月20日，被告刘润红与第三人王华（第三人刘文春的妻子）签订“立据”载明：“刘润红借父母、哥哥的钱，与刘屯村达成协议，买刘屯小学闲置校舍搞肉鸡养殖，协议规定房款分四次付清，因为本人经营不善，余下欠款仍无能力偿还。协议还规定如乙方违约将受双倍经济罚款。为了履行协议，刘润红与哥哥协商，余下欠款由哥哥刘文春付清，同时自愿将肉鸡养殖场所有权转让给刘文春”。刘润红在该立据落款的“立据”人处签名捺印，王华代替其丈夫刘文春在“交款人”处签名捺印，该“立据”中还有时任大刘屯村委会主任的左广军在见证人处签字捺印。
2011年4月6日，瓦房店市谢屯镇前进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材料载明：“刘润红于2004年4月2日与原大刘屯村（现合并为前进村）签订购房协议书壹份，总价人民币肆万伍仟元整。依据协议，此笔业务记录在2004年度应收款账户中，记账凭证日期2004年6月30日，凭证编号8号。刘润红分三次将款付给村委会。分别是：2004年4月2日，交款贰万元整，记账凭证日期是2004年6月30日，凭证编号11号；2006年5月23日交壹仟伍佰元整，由其丈夫刘“岩”春代交，记账凭证日期2006年8月31日，凭证编号为5号；2006年11月20日交款贰万叁仟伍佰元整，交款人姓名写的刘“玉”红，记账凭证日期2007年5月24日，凭证编号3号。至此村已如数收到刘润红应交全部房款”。
2013年10月25日该村委会又出具证明材料载明：“大刘屯村民委员会于2004年4月2日与刘润红签订购买刘屯村办小学闲置校舍的售房协议，但刘润红仅支付了第一笔2万元购房款后一直没钱支付余下款项。考虑到村民关系村委会并未提出解除合同。为解决该售房协议欠款问题，2005年12月20日，刘润红与其哥哥刘文春签署“立据”约定刘文春履行余下的付款义务，刘润红自愿将该房屋所有权转让给刘文春。之后，村委会同意原售房协议由刘文春继续履行。并收到刘文春支付的剩下购房款。村委会考虑到刘文春和刘润红的亲兄妹关系，将刘文春所付款项发票开给了刘润红，并将此事告知了刘文春”。
2006年12月14日刘延春因犯盗窃罪被刑事拘留，2007年3月27日被辽宁省营口市鲅鱼圈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现正在大连南关岭监狱服刑。
2009年6月1日，瓦房店市人民法院作出（2009）瓦民初字第2391号民事判决，经审理查明：2008年9月24日，瓦房店顺祥牧业有限公司与刘润红签订肉鸡饲养合同，由该公司提供鸡雏、饲料及药品等，刘润红将鸡养至符合回收标准时交与该公司。双方履行合同，经结算刘润红尚欠该公司26，568.74元。判决刘润红给付该公司鸡雏及饲料等欠款26，568.74元。
另查：第三人刘文春与被告刘润红系兄妹关系，第三人刘文春与第三人王华系夫妻关系。
再查：谢屯镇前进村民委员会与谢屯镇大刘屯村委会于2004年合并，合并后名称为瓦房店市谢屯镇前进村民委员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案涉房屋系原告刘延春与被告刘润红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原告刘延春主张确认被告刘润红与第三人刘延春、王华签订的转让案涉房屋的“立据”无效。被告刘润红庭审中同意原告刘延春的诉讼请求，承认将案涉房屋以虚假“立据”的形式转让给其哥哥和嫂子（即第三人刘文春和王华夫妇），自称“立据”中载明的自愿转让案涉房屋是虚假的，目的是为了避免其丈夫刘延春所欠债务被债权人追偿而导致案涉房屋被依法查封。被告刘润红提供的（2009）瓦民初字第2391号民事判决书可以证明签订“立据”后，案涉房屋仍由其经营鸡场从事养殖，但由被告在案涉房屋实际经营并不能够证明其签订“立据”的目的和理由，亦无法认定当时该鸡场的所有权归属。被告刘润红提交的村委会证明材料可以证明交纳案涉购房款的相关情况，可以确定2004年4月2日被告刘润红交购房款20，000元，2006年5月23日刘延春交购房款1，500元，2006年11月20日交23，500元。该证据所载内容虽有刘延春、刘润红名字的笔误瑕疵，但该证据来源于出售案涉房屋的村委会，案涉房屋的购房款系由该村委会收取，该村委会能够客观真实反映被告刘润红购买村闲置校舍交款的时间、金额等相关情况，该证明材料可以采信。
“立据”载明的签订立据的原由是因为被告欠父母及第三人钱款，且剩余购房款不能及时交纳。现被告作为签订“立据”的一方，称“立据”载明的原由并非事实，事实上是为逃避债务，避免案涉房屋被查封才假意转让案涉房屋给第三人。第三人针对“立据”载明的转让原由，虽提供了原告及被告的借据复印件欲证明签订“立据”的原由存在，但提交的所有借据均没有证据原件，原告及被告均不予认可，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第三人提交的村委会证明材料载明了被告刘润红与其哥哥刘文春于2005年12月20日在村委会主任左广军见证下签订“立据”，约定由刘文春履行余下的付款义务，刘润红自愿将该房屋所有权转让给刘文春。之后，村委会同意原售房协议由刘文春继续履行，并收到刘文春支付的剩下购房款。将付款收据开给了刘润红等相关内容。可以客观说明刘润红和第三人之间的签订“立据”的时间及当时刘润红剩余购房款由刘文春交付的客观事实。被告称签订“立据”是为了逃避债务，但第三人不予认可，左广军的证言存在矛盾，未起到见证人的作用，对于签订“立据”双方当事人的主观意愿和动机村委会无从知晓，亦无法证明。本案没有其他证据能够证明该“立据”的签订是为了逃避债务，故不能认定该“立据”系法律规定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订立的合同，故不能以此认定该“立据”无效。另一方面，被告辩称其与第三人签订“立据”是为了逃避原告所负债务，并没有损害原告利益的主观故意，且第三人亦不承认与被告签订的买卖鸡场的“立据”有任何违法行为。也没有其他证据证明被告与第三人之间系恶意串通签订该“立据”损害原告利益。故不能以法律规定的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认定该鸡场买卖合同无效。
“立据”中接受转让案涉房屋的一方系第三人刘文春和王华，系被告刘润红的胞兄和嫂子，从“立据”落款时间判断，当时原告刘延春尚未被采取强制措施受到羁押，按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及交易习惯，处分案涉不动产应经共有人同意，被告和第三人作为被告原告刘延春的家属，在处理案涉房屋时应征得共有人原告刘延春的同意。第三人没有证据证明与被告刘润红之间签订的转让案涉房屋的“立据”征得了原告刘延春的同意，且本案被告刘润红亦表示“立据”时刘延春不知情。本案被告刘润红与第三人之间订立的关于案涉房屋转让的“立据”系无权处分订立的买卖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可以认定因无权处分订立的合同有效，合同效力不因买受人善意或者恶意而受影响。但本案第三人明知案涉财产是原告与被告的共同财产而不经原告同意予以买受，不属于善意第三人，并且原告刘延春对被告的无权处分行为不追认，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不发生转移。
综上所述，被告刘润红与第三人之间签订的“立据”系转让案涉房屋的“合同”，原、被告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被告与第三人在签订该合同时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所规定合同无效法定情形，故不能确定合同无效。但被告在与原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擅自将夫妻共同财产以个人名义出卖给知情的第三人，该合同系无权处分订立的买卖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该买卖合同有效，但因买受人系非善意第三人，且权利人原告刘延春不追认，故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不发生转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二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原告刘延春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刘润红负担。
刘延春上诉的理由及请求是：一、案涉房屋为夫妻共同存续期间购买，系夫妻共同财产，被上诉人刘润红未经刘延春同意将共同财产出卖给刘文春、王华是无效的；二、立据时间是假的，刘润红与刘文春、王华之间签订的协议属恶意串通、虚假买卖。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
刘文春、王华上诉的理由及请求是：1、案涉鸡房为夫妻共同财产，该产权并未办理产权证书，无需办理过户手续，刘润红有权处分，并且当时是在刘延春、刘润红无力交纳余下房款的情况下又欠刘文春、王华的款项。据此，刘润红才将房屋出卖给了刘文春、王华，并进行了交付，刘文春、王华又将鸡房转卖给他人。至此，双方之间的买卖协议已经履行完毕。至于刘延春辩称对买卖鸡房不知情不具有客观性及真实性。如果不知道，刘延春也应向刘润红追偿。2、本案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审法院超越原告诉请，对鸡房的所有权不发生转移进行了相关论述，违反了不诉不审的原则。故请求二审法院纠正一审法院关于刘文春、王华明知案涉财产为刘延春、刘延红夫妻共同财产而不经刘延春同意予以买受，不属于善意第三人且原告刘延春对刘润红的无权处分行为不追认，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不发生转移的论述。
刘润红二审答辩认为：同意一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案涉房屋买卖协议是否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上诉人刘延春主张案涉房屋买卖协议为无效合同，其上诉理由有两点，一是案涉房屋买卖协议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刘延春利益的情形；二是刘润红未经刘延春的同意处分共有财产。关于是否存在恶意串通问题，本院认为，所谓恶意串通，是指合同当事人在明知或知道某种行为将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情况下而故意共同实施该行为。刘延春主张案涉合同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不仅要证明刘润红与刘文春、王华均具有侵害其利益的主观故意，还要证明刘润红与刘文春、王华相互之间有相互勾结、串通的行为。刘延春对此并未提供相关的证据予以证明。纵观本案基本事实，在签订立据时，刘延春、刘润红尚欠瓦房店市谢屯镇前进村民委员会过半购房款，按照其与该村民委员会的约定，逾期付款，该村民委员会有权收回房屋另行拍卖，已交房款不予返还。从客观上讲，刘文春、王华代为偿还余款，避免了刘彦春、刘润红遭受了更大的损失。加之签订立据时，刘延春尚未被羁押，基于夫妻双方有相互代理日常生活权限的认知，刘文春、王华也有理由相信刘延春对立据的签订是知晓并同意的，其并不存在损害刘延春利益的故意；另一方面，刘润红辩称其签订立据是为了逃避刘延春所负债务，也不存在损害刘延春利益的故意。故刘延春的该项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刘润红未经刘延春同意处分案涉房屋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明确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该规定，刘延春以无权处分为由主张合同无效，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刘文春、王华主张一审法院超过诉讼请求的范围在裁判说理部分对案涉房屋的权属是否发生转移进行论述，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本院认为，本案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审法院对房屋的权属是否转移进行论述确实超过了其审查范围，然考虑到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正确，其裁判说理的过程也并不具有既判力的法律效力，且二审法院仅能针对一审判决结果进行维持、变更及改判，无权对一审判决中裁判说理过程进行更正，故刘文春、王华的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所确立的判决理由、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基本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上诉人预交），由上诉人刘延春负担100元，上诉人刘文春、王华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虹
审判员 刘丽媛
审判员 王丽明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夏丽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