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闽02行终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永兵，男，1991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同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大学，住所地厦门市思明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荣，校长。
委托代理人叶勇、马秩琳，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永兵诉被上诉人厦门大学不履行学位授予法定职责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7）闽0203行初42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陈永兵系厦门大学继续教育学院学生，于2017年6月30日取得毕业证书。2017年7月21日，陈永兵通过厦门大学继续教育学生学位系统申请学士学位证书。由于前述学位申请系统需要填写全国公共英语三级考试合格考试成绩及获得时间，而陈永兵至今尚未获得全国公共英语三级考试的合格考试成绩，故最终在系统中未能成功提交申请。同日，陈永兵向福建省长信箱进行投诉反映，要求厦门大学改正违法行为，受理其学士学位申请或自行向本人授予学士学位。
2017年8月7日，厦门大学收到上述转办事项并受理为信访事项办理。2017年10月9日，厦门大学向陈永兵作出厦大信复字[2017]6号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主要内容为：根据公开发布的《厦门大学授予成人高等教育本科毕业生学士学位实施细则》（2013年修订稿）第三条之（二）的规定，参加由厦门大学主考的自学考试本科毕业生必须在毕业日期前三年内参加公共英语等级考试（笔试）三级（或三级以上）考试成绩合格。陈永兵虽然自学考试英语科目已经合格，但未通过公共英语等级考试笔试，在规定时间内未能提供全国公共英语三级考试成绩合格证明，不符合厦门大学授予成人高等教育学士学位规定的申请条件，亦无法通过审核。
2017年10月18日，陈永兵认为厦门大学上述行为已经明确拒绝授予其学士学位，属于不履行法定职责，遂诉至法院，请求责令厦门大学依法向其授予学士学位。
原审另查明，厦门大学系国务院授权具有学士学位授予资格的高等院校，下设继续教育学院专门从事成人高等教育办学工作。为提升成人高等教育本科学士学位的质量，厦门大学根据国务院学位委员会《关于授予成人高等教育本科毕业生学士学位暂行规定》及福建省教委《关于进一步加强和改进普通高校授予成人高等教育本科毕业生学士学位工作的通知》等文件精神，制定《厦门大学授予成人高等教育本科毕业生学士学位实施细则》（2013年修订稿），于2014年1月1日正式实施，并在继续教育学院网站上予以公开。该实施细则第三条规定，达到下述条件者可申请授予学士学位：“……（二）完成教学计划规定的课程和其他教学环节，成绩良好，毕业论文（毕业设计）通过答辩并获得良好以上（含良好）成绩。各类学生的成绩具体要求如下：1.自学考试（参加由我校主考的自学考试本科毕业生）：（1）参加自学考试各科成绩均达到及格以上；（2）毕业日期前三年内参加全国公共英语等级考试（笔试）三级（或三级以上）考试成绩合格……”
原审判决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条例》（下称《学位条例》）第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条例暂行实施办法》（下称《学位条例暂行实施办法》）第三条之规定，厦门大学作为国务院授权的具有学士学位授予资格的高等院校，具有审查、授予学士学位的法定职权。
本案陈永兵系通过厦门大学主考的自学考试方式申请学士学位。尽管陈永兵此前无法通过学位申请系统向厦门大学成功提交申请信息，但随后通过信访途径已获得厦门大学明确的处理意见。据此认定厦门大学拒绝受理陈永兵的学士学位申请，陈永兵提起不履行法定职责之诉，属于司法审查范围。
《学位条例》第四条规定，高等学校本科毕业生，成绩优良，达到下述学术水平者，授予学士学位：(一)较好地掌握本门学科的基础理论、专门知识和基本技能；(二)具有从事科学研究工作或担负专门技术工作的初步能力。《学位条例暂行实施办法》第三条规定，高等学校本科学生完成教学计划的各项要求，经审核准予毕业，其课程学习和毕业论文（毕业设计或其他毕业实践环节）的成绩，表明确已较好地掌握本门学科的基础理论、专门知识和基本技能，并且有从事科学研究工作或担负专门技术工作的初步能力的，授予学士学位。上述规定系法律、法规对于高等学校授予学士学位的基本规定和原则要求。《学位条例暂行实施办法》第二十五条还规定，学位授予单位可根据本暂行条例实施办法，制定本单位授予学位的工作细则。可见，该办法赋予学位授予单位在不违反《学位条例》所规定授予学士学位基本原则的基础上，在学术自治范围内制定学士学位授予标准的权力和职责。
厦门大学基于自身教学质量的要求，结合成人高等教育的实际情况，在前述授权范围内制定实施细则，明确将全国公共英语三级考试成绩与学士学位挂钩，属于学术自治的范畴。厦门大学根据自身的教学水平和实际情况，在法定的基本原则范围内自行对其所培养的本科生教育质量和学术水平作出具体的规定和要求，确定学士学位授予的学术水平衡量标准，是对授予学士学位的标准的细化，也是学术自治原则在高等学校办学过程中的具体体现，并没有违反《学位条例》第四条和《学位条例暂行实施办法》第二十五条的原则性规定。在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学位授予条件前提下，确定较高的学士学位授予学术标准或适当放宽学士学位授予学术标准，可由高等学校根据自身办学理念、教学实际情况和对学术水平的理想追求自行决定。因此，在对高等院校授予学士学位进行司法审查时，应尊重高等学校的学术自治原则。厦门大学根据实施细则的相关规定，以陈永兵在规定时间内未能提供全国公共英语三级考试成绩合格证明为由，认定其不符合授予高等教育学士学位的申请条件，并无不当。陈永兵认为厦门大学不履行授予学士学位的法定职责，理由不成立。
陈永兵认为其自学法律希望从事法律职业，对外语能力要求不高，在自身法律专业知识已经初步具备的情况下，但却被强制性的外语成绩要求所限，无法获得学位，职业规划备受影响。厦门大学为保证授予成人高教毕业生学士学位的质量，制作相关细则标准亦无可厚非。但从成人高教生源的特点及培养方向出发，学校在设置学士学位授予标准时可适当向实践需要倾斜，更多地把课堂教学、技能要求与解决学习者生产生活问题结合起来，把考核内容与学习者的职业需求挂钩，以满足人民群众对高质量学历继续教育的多样化需求。此外，陈永兵平时以自学为主，不受厦门大学的统一管理和指导，但厦门大学仍应当加强对于本校自考政策的宣传，便于报考本校的学生知晓，陈永兵自身亦应积极关注相关学位授予标准并做好准备。陈永兵努力自学成才的正能量值得点赞，提起本诉的动机亦可以理解，希望陈永兵能够不忘初心，砥砺前行，早日实现自己的法律职业梦。
综上所述，厦门大学根据相关规定，认定陈永兵不符合学士学位授予条件，并无不当。陈永兵认为厦门大学不履行法定职责，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陈永兵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陈永兵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中华人民共和国高等教育法》（下称《高等教育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公民通过接受高等教育或者自学，其学业水平达到国家规定的学位标准，可以向学位授予单位申请授予相应的学位。”据此，学位标准依法由国家制定，其他机关单位（包括学位授予单位）没有制定学位标准的的职权。《学位条例暂行实施办法》第二十五条规定赋予学位授予单位制定授予学位的工作细则，并未赋予学位授予单位制定授予学位标准的职权。若对该条规定扩大理解，赋予学位授予单位制定学位标准的职权，则是对法律规范的违法越位。本案被上诉人固然是学位授予单位，但其没有制定学位标准的职权。全国公共英语等级考试是教育部考试中心负责设计并实施的全国性英语水平考试体系。应试者只要具备一定英语基础，均可选择适合自己的级别。是否参加全国公共英语等级考试是当事人的权利，并非当事人的义务。被上诉人制定的学位标准包括全国公共英语等级考试成绩，将当事人的权利转化为了义务，该行为违背了该考试设立的目的。上诉人已经通过了法律专业的外国语课程的考试，但是被上诉人将全国公共英语等级考试成绩与学位标准挂钩，加重上诉人的义务。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将全国公共英语等级考试成绩与学士学位挂钩视为学术自治范畴的理由不能成立。《学位条例暂行实施办法》第三条第二款规定：“高等学校本科学生完成教学计划的各项要求，经审核准予毕业，其课程学习和毕业论文（毕业设计或其他毕业实践环节）的成绩，表明确已较好掌握本门学科的基础理论、专科知识和基本技能，并具有从事科学研究工作或担负专门技术工作的初步能力的，授予学士学位。”学士学位标准并不包括课程以外的外国语成绩。上诉人业已毕业，取得了毕业证书，上诉人课程学习和毕业论文成绩均符合上述规定，全国公共英语等级考试不属于上诉人课程学习范围，该考试成绩并不属于国家规定的学士学位的标准。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于原审提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厦门大学答辩称，上诉人在取得自学考试毕业证书后，尚未取得全国公共英语三级考试成绩合格证明，因此无法进入被上诉人的学位申请系统进行学位申请。被上诉人也无法对上诉人学位申请进行实质审查，被上诉人对电子申请系统设置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均随案移送本院。根据在案证据材料，本院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学位条例》第二条规定：“凡是拥护中国共产党的领导、拥护社会主义制度，具有一定学术水平的公民，都可以按照本条例的规定申请相应的学位”；第四条规定：“高等学校本科毕业生，成绩优良，达到下述学术水平者，授予学士学位：（一）较好地掌握本门学科的基础理论、专门知识和基本技能；（二）具有从事科学研究工作或担负专门技术工作的初步能力。”《学位条例暂行实施办法》第三条规定：“学士学位由国务院授权的高等学校授予。高等学校本科学生完成教学计划的各项要求，经审核准予毕业，其课程学习和毕业论文（毕业设计或其他毕业实践环节）的成绩，表明确已较好掌握本门学科的基础理论、专科知识和基本技能，并具有从事科学研究工作或担负专门技术工作的初步能力的，授予学士学位”。国务院学位委员会《关于授予成人高等教育本科毕业生学士学位暂行规定》第三条规定：“授予成人高等教育各种办学形式培养的本科毕业生学士学位的标准，应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条例》第二条和第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条例暂行实施办法》第三条规定，达到下述学术水平者，可授予学士学位：（一）通过学习教学计划规定的政治理论课程、能够掌握马克思主义的基本理论，并具有运用马克思主义立场、观点和方法分析、认识问题的初步能力；（二）通过成人高等教育、经审核准予毕业，其课程学习（含外国语和教学实验）和毕业论文（毕业设计或其他毕业实践环节）达到本科教学计划应有的各项要求，成绩优良，表明确已较好地掌握本门学科的基础理论、专门知识和基本技能，并具有从事科学研究工作或担负专门技术工作的初步能力。”据此，对于成人高等教育本科毕业生学士学位的授予条件，法律、法规中只有原则性的规定，被上诉人厦门大学作为学位授予单位，有权依授权制定实施细则，对授予学士学位应具备的条件予以细化。厦门大学在实施细则中将“毕业日期前三年参加全国公共英语等级考试（笔试）三级（或三级以上）考试成绩合格”作为授予学士学位条件之一，将全国公共英语等级考试成绩作为本校授予学士学位的学术水平衡量标准之一，属于其学术自治的范畴，并未超越或违反法律、法规的原则性规定。全国公共英语等级考试制度设计本身亦不排斥或否定高等学校将考试成绩作为衡量学术水平的标准之一。综上，上诉人为此提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陈永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 琼 弘
审 判 员 王 义 清
审 判 员 宋 希 凡
二〇一八年五月四日
代书 记员 陈 靓
代书记员（ 王美云）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