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塔城地区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塔刑终字第40号
原公诉机关塔城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赵春志，男，1977年1月4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塔城市阿西尔乡边防派出所，捕前租住塔城市，初中文化程度，无固定职业。1996年3月21日因犯故意伤害罪、盗窃罪被塔城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2008年4月25日因犯盗窃罪，被塔城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两年六个月，2010年4月25日刑满释放。2014年4月19日因涉嫌抢劫罪，被塔城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5月23日经塔城市人家检察院批准逮捕。现羁押于塔城市看守所。
辩护人窦廷贵，新疆扬眉律师事务所律师。
塔城市人民法院审理塔城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赵春志犯抢劫罪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马忠旭、马君旭、马美兰、马丽兰等提出附带民事赔偿纠纷一案，于2015年3月10日作出（2015）塔刑初字第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赵春志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伊犁哈萨克自治州人民检察院塔城分院指派检察员朱米娜婉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赵春志以及辩护人窦庭贵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4年4月18日16时至17时许，被告人赵春志窜至塔城市也门勒乡中六升村被害人袁某某家中的东侧卧室内，打开衣柜两扇门后翻动被褥、衣物，拟实施盗窃时，被被害人袁某某当场抓获，接着袁某某立即喊其公公马某某从另一房间过来，两人一起抓住了被告人。见此情景，被告人便慌称：停在被害人门口路边的车子里有一个两岁的孩子在车上，于是被害人袁某某与其公公马某某同被告人一起走到了被告人的车跟前，被告人迅速坐在了个人驾驶的白色奇瑞牌轿车（车号为：新G-A79**）的驾驶室位置上，点燃了发动机驾车逃跑，这时被告人袁某某将被告人驾驶的车辆驾驶室位置的门打开，一手抓着车内的扶手，双膝跪在车子边沿处阻止被告人逃跑，同时马某某也上车坐在了驾驶室后排的位置上，这时被告人不顾袁某某的生命安全，驾车以每小时20公里至60公里不等的速度逃跑，约行驶至塔城市也门勒乡园林路口2.8公里处，马某某拿上袁某某的头巾勒住被告人的脖子，被告人开始踩刹车，车滑下路基停下后，袁某某就拽着被告人赵春志下车，此时马某某也下了车，马某某下车后便晕倒在地，后经塔城市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认定上述事实有书证、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鉴定意见、辨认笔录、现场勘查笔录、现场照片、现场图、侦查实验等笔录、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等经当庭出示质证，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赵春志无视国法，不思悔改，在实施入户盗窃（未遂）过程中被发现后，为抗拒抓捕，当场使用暴力相威胁，明知被害人袁某某跪在车门边沿，强行驾车以每小时20公里至60公里不等的速度逃跑，且行驶的历程达四、五公里，致使被害人袁某某丧事反抗能力，身体处于及危险状态，危及其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同时引发了受害人马某某死亡，其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盗窃罪为抗拒抓捕而当场使用暴力相威胁转化为抢劫罪的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以抢劫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公诉机关对被告人赵春志指控的罪名成立。1996年3月21日因犯故意伤害罪、盗窃罪被塔城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2008年4月25日因犯盗窃罪，被塔城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两年零六个月，2010年4月25日刑满释放；2014年4月19日犯抢劫罪，被塔城市公安局刑事拘留，经塔城市人民检察院批准，于2014年5月20日由塔城市公安局执行逮捕，系被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的犯罪分子，刑罚执行完毕以后在五年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的，是累犯，且有前科劣迹，应当从重处罚。案件发生之后，被告人亲属及其辩护人虽多次与被害人袁某某进行民事赔偿协商，但未达成调解协议，至今尚未给付分文赔偿金，认罪态度也不够诚恳。关于被告人的辩护人窦廷贵辩称：被告人赵春志在本案中的犯罪事实，不构成盗窃犯罪中因抗拒抓捕当场使用暴力或以暴力相威胁转为抢劫罪的事实根据和法律规定，其辩护理由与法相悖，本院不予采信。《刑法》第269条规定：“犯盗窃、诈骗、抢劫罪，为窝藏赃物、抗拒抓捕或者毁坏证据当场使用暴力或者以暴力相威胁的，依照本法第263条的规定定罪处罚。”被告人赵春志进入被害人袁某某家中卧室实施盗窃过程中，被发现后，以欺骗的方法转移到个人驾驶的奇瑞牌轿车上，在驾驶室车门开着、被害人袁某某双膝跪在门边沿的情况下，强行驾车以每小时20公里至60公里不等的速度驾车逃跑，导致被害人无力反抗，也严重危及到被害人的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致使被害人不能抗拒，或者迫使被告人屈服，被抓获。《刑法》中对“暴力”列举的几种情形，如殴打、伤害、捆绑、紧闭等方法，仅是一种概然举例说明，并非包括实施“暴力”的全部手段，被告人在本案中所实施的手段，达到了使用暴力的目的，符合我国刑法的立法精神。对于被告人的辩护人的答辩意见中称：被告人在实施盗窃中被发现后便驾车逃逸，不再具有获取他人财物而暴力抗拒抓捕的犯罪目的，不构成转化抢劫罪的构成要件。该辩称理由本院不予采信。被告人在实施盗窃过程中被发现以上情况的发生，完全属于意志以外的原因，被告人必然意识到其不能继续通过秘密窃取方法达到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目的，其实施的前期行为已构成盗窃未遂，已不可能达到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目的。但被告人为了抗拒抓捕当场所使用的暴力行为，则属于犯意的转化，其后续的行为完全符合《刑法》第263条规定的抢劫罪的构成要件，应以抢劫罪定罪处罚。关于辩护人辩称，即便按照公诉方观点，将驾车逃逸行为等同于暴力行为，还必须达到致人轻微伤以上的后果，方能构成转化型抢劫罪的构成要件。本案被害人袁某某未受到伤害，受害人马某某死因不明，不能证明马某某的死亡与被告人驾车的行为有任何关系。该辩护理由与法无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关于审理抢劫、抢夺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通知》（法发（2015）8号）通知的规定：“行为人实施盗窃、诈骗、抢夺行为，未达到数额较大，为窝赃赃物、抗拒抓捕或毁坏罪证当场使用暴力或者以暴力相威胁，情节较轻的，危害不大的，一般不以犯罪论处；但是具有下列情节之一的可以依照刑法第263条的规定，以抢劫罪定罪处罚”，其中第二项规定，入户或在公共交通工具上盗窃、诈骗、抢夺后在户外或交通工具外实施上述行为的；第五项规定，具有其他严重情节的。本案被告人实施的是入户盗窃行为，并诱发了受害人马某某死亡，依法应以抢劫罪定罪处罚。关于五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对被告人依法判处死刑的请求，因被告人的犯罪行为未达到应当判处死刑的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对五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被告人赔偿经济损失250000元的诉请，一是没有提供证据，二是请求赔偿的受害人马某某的死亡赔偿金，和五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精神抚慰金不符合法律的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同时受害人马某某死亡的具体原因是怎样形成的，未经法医鉴定，本院无法认定。但考虑到被告人的驾车逃逸的行为是导致马某某死亡结果诱发原因之一，其主张的丧葬费、交通费、误工费已实际发生，本院酌定为：丧葬费25000元、误工费1000元、交通费500元、合计为26500元。遂判决：一、被告人赵春志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二、被告人赵春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马忠旭、马君旭、马智旭、马美兰、马丽兰经济损失26500元。
原审被告人赵春志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抢劫罪缺乏法律依据，上诉人自始至终没有使用暴力或者以暴力相威胁，上诉人犯的是盗窃罪，而且是未遂；二、上诉人在车下路基后放弃逃逸，积极救助马某某，到案后如实供述罪行，属于准自首，应当从轻处罚；三、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请求愿意赔偿，撤回附带民事部分的上诉请求。
辩护人窦庭贵辩称：一、本案一审定性为抢劫罪缺乏法律依据，（一）从客观事实上看，被告人自始至终没有使用暴力或者以暴力相威胁；（二）从犯罪目的及刑法理论上看，本案不是为获取财物而使用暴力或者以暴力相威胁，使得受害人无法反抗或者不敢反抗，并最终获取财物的犯罪目的，不符合转化型抢劫罪的犯罪构成，也不存在隐匿罪证的情形；（三）从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看，本案也不构成转化型抢劫罪。法律及司法解释没有规定盗窃犯罪后驾车逃逸可转化为抢劫罪，即便是针对暴力特征更为明显的抢夺罪，也只有在将车辆作为暴力获取财物的工具（逼挤、撞击、逼倒他人以排除反抗、被害人不放手而强拉硬拽、可能造成轻伤以上后果）时，才定性为抢劫罪。而本案系因盗窃未遂后，驾车逃逸的行为，在法律、司法解释没有明确规定为可转化的情况下，公诉机关以驾车逃逸存在危险性为由，进而认定为转化型抢劫罪没有法律依据。更何况受害人袁某某的法医鉴定报告证实袁某某未构成轻微伤。公诉机关将驾车逃逸行为直接等同于暴力行为，系对法律作任意扩大解释，不应认定为抢劫罪。二、被告人有从轻情节，车辆下路基以后，被告人放弃逃逸，由于当时马某某晕倒，被告人拿出随身携带的900元现金交给袁某某，让其将死者送医院抢救，并去扶马某某起来，属于积极救助，到案以后，如实交代了自己的所有犯罪事实，依据最高法院关于自首立功司法解释之规定，属于准自首，应当从轻处罚，应当以属于盗窃未遂，对其在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围内量刑。
伊犁哈萨克自治州人民检察院塔城分院二审出庭意见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均不成立，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相同，一审判决所认定的证据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其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与本案有关联，能够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赵春志在入户盗窃过程中被发现后，为抗拒抓捕，明知被害人袁某某跪在汽车门边沿，随时有被甩出车外的情况下，仍强行驾车逃跑，可认定系以暴力相威胁转化为抢劫罪。上诉人赵春志及其辩护人窦庭贵提出上诉人没有使用暴力或者以暴力相威胁、系盗窃未遂、有积极救助行为并自首、愿意赔偿附带民事诉讼一审判项，请求二审法院改判的上诉理由。因为上诉人赵春志系入室盗窃被发现，其采用欺骗、拖拽行为到达院外，仍可认定为犯罪现场的延续，其在明知袁某某跪在门边沿、车门无法关闭的情况下，强行以每小时20公里至60公里不等的速度驾车逃跑，导致袁某某产生巨大的心理恐惧，符合“以暴力相威胁”的行为方式并达到威胁目的，至于上诉人赵春志被迫停止逃跑系坐在车内的马某某勒脖所致，不影响赵春志对袁某某以暴力相威胁的成立；上诉人赵春志被迫停车后，恰逢袁某某亲属路过参与抓捕，使其不能继续逃跑，上诉人虽有掏钱协助救助行为，但不构成自首；上诉人赵春志虽称愿意按一审判项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经济损失，但一直未履行赔偿义务，故上诉人赵春志的上诉请求与辩护人窦庭贵的辩护意见与事实及法律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且量刑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李 岩
代理审判员 黄 昊
代理审判员 孔国庆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孙 茜
塔城地区中级人民法院
法律文书附页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