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1529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陈远松，男，1972年3月26日出生，汉族，身份证地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周为民，男，1968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露露，广东正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远松因与被上诉人周为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4民初407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远松、被上诉人周为民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露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远松上诉请求：l.撤销一审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周为民诉讼请求；3.诉讼费由周为民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对合同履行时间的认定有误。一审判决书认为“上述《合作协议》未约定合同有效期”，以上认定完全不符事实，理�：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1)从合同目的看，《合作协议》约定申办《文化娱乐经营许可证》是依照相关行政法规完成审批前置，从而保护正常的经营权利，也就是说，办理期限最迟不应超过周为民开张营业之前，否则根本无法达到合法经营的目的。结合合同目的与双方表意，履行《合作协议》的最后截止时间，就是截至2012年中周为民正式营业之前，这个时间点是非常确定的，由此理解对双方而言才是顺理成章的意思表示。周为民在一审中专门提供了两份资料，声称因陈远松未及时办理《文化娱乐经营许可证》而受到处罚，这恰好说明周为民签署协议的目的，就是在营业时获得行政许可的合法保护，那么很显然，周为民开始营业的时间，也就是其意思表示中想要获得许可证的最后时限；(2)从正常交易习惯看，《文化娱乐经营许可证》属行政审批前置手续，当然意味着开业之前必须办妥方能取得合法经营权，正如托人购票看演出，无需特别说明，也自然应当理解为限定在开演之前购得门票，否则就失去了购票的意义，这是众所周知、无须证明的正常共识。(3)从公平诚信角度看，履行无期限的说法根本站不住脚。周为民支付50000元前期劳务费用之后，却要求本人无限期甚至终生去履行一项本不合规的任务，否则随时可能受到起诉威胁，如果照此理解显然有失公平，典型的将自己的意志强加于他人，严重违反合同中平等主体和双方意思一致的原则，甚至带有恶意欺诈之嫌。这种理解也完全不符合常理，任何普通正常人都不可能为了50000元的前期费用，而签下合同去背负一项无限期的义务。2.有关法规对办理《文化娱乐经营许可证》的时限早有明确规定，这点签署合同时无须特别注明，按民诉证据要求亦无须举证即可依法规直接推定。根据《广东省文化厅歌舞娱乐场所行政许可实施办法》的规定，文化主管部门受理相关申请之后，应在5日内公示，公示期10日，需要听证的公示届满5日内举行，听证结束20日内作出行政决定(以上时间均为工作日)。综合起来计算，无论行政主管部门对申请是否予以许可，正常情况下从受理之日起最多40个工作日内，即为申办《文化娱乐经营许可证》的最后时限，合同任何一方无权随意扩展延长这一法定时限。3.从基本逻辑角度说，如果周为民当初把履行合同的时间定义为无限期，那么任何时候都可以归属于尚在办理的时段，周为民现在提起诉讼显然是自陈远松否定，等于自己反悔毁约。�上所述，一审认定《合作协议》没有期限的判决，显然是主观上随意扩大了解释，这种解释与签约目的、背景环境、以及双方的意思表示完全不符，无法关联。一审对诉讼时效的认定有误。无论按《民法通则》或新实施的《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均从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一审认定诉讼时效的不当之处在于：1.早在2012年初，周为民已经知悉无法申办许可证。正如一审时所查明的，本人在2012年初已经向周为民退回申办资料，并明确无法办理，当时至周为民起诉已过近5年时间，远远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2012年初本人递交申请约半月后，接到南海市场安监局一位负责人通知无法审批，并要求陈远松前去领回资料。当天由周为民派司机林汉超开车送陈远松到南海主管部门取回材料，之后直接返回潮汇俱乐部所在地，由于当时周为民外出办事，陈远松电话沟通之后将申办资料退回周为民的办公地。数日后陈远松再次致电周为民，要求结算并结束合同事宜，周为民当时亦口头答应空闲时与陈远松结算，但此后一直没有与本人有过任何联系。由于申办资料退回后一直在周为民的控制之下，本人确实无法提供，法庭如有任何疑问，本人依法请求法庭责令周为民交出该资料，或者与南海文化市场主管部门联系，以便进一步查明核实当时的实情。2.如上面所述，《广东省文化厅歌舞娱乐场所行政许可实施办法》对于相关审批时限是有法定限制的，周为民在2012年初准备相关资料亲自交陈远松手中，同时派司机林汉超和法人代表蔡广耀陪同陈远松一起到南海政务中心递交了申请，根据法规公开的法定审批时限，在陈远松递交申请之后周为民完全能够清楚掌握申办的结果和时限。同时，对于申请不成功的原因�周为民自己是很清楚的，就是由于其营业场所选址距离学校太近，自身条件不符合法规强制性规定。3.陈远松于2012年初退回申办资料之后，周为民已经非常清楚无法获得相关行政许可，为此才于当年8月份另外托人申领了佛山市南海鸿会酒吧的牌照做掩护，私下却超范围营业歌舞娱乐业务，由此导致后来多次受到行政处罚。这点也充分说明：2012年起周为民就已经知道无法领取许可证，而且以实际行动默示了《合作协议》的终结。4.再退一步讲，早在2013年5月29日，周为民因不具有《文化娱乐经营许可证》而受过行政处罚，这个时间周为民完全能够确定其民事权利受到了侵害(如果涉诉的50000元被认定为申办费用应该退回周为民)，即使从2013年5月29日这个时间点起算，到周为民2016年9月29日提起起诉，也已经过去三年多的时间，完全超出了当时民法通则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这是周为民自己提供的证据，白纸黑字铁证如山。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方面存在严重偏差，即使不考虑其它事实，即使认定涉诉的50000元属于申办费用应该被退回周为民，然而周为民在远超诉讼时效之后提起诉讼，依法也已经失去胜诉权。法律不保护权利睡眠者。一审时法官有言：周为民在这种情况下提起起诉，可能是因为生意上无法摆平纠纷，而通过起诉转移分化矛盾。这或许是周为民的真实想法，但对于本人而言却是非常不公平的，这种做法也完全违背了基本的商业规则和道义，依法依理都不应得到支持。
周为民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周为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远松返还周为民50000元和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至还款之日）；2.陈远松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2月16日，周为民（甲方）与陈远松（乙方）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合作经营佛山市南海的潮会俱乐部（KTV）协议，甲方负责提供场地设施，乙方负责申办《文化娱乐经营许可证》；甲方负责向乙方提供申办上述许可证所需的相关资料。乙方负责整理和起草申办证照的有关文件，向有关主管单位提出申请，并保证跟踪落实相关的审批手续。协议第四条规定，自签订本协议三天内，甲方向乙方支付50000元；乙方确认领取《文化娱乐经营许可证》之前，甲方向乙方支付230000元。协议第五条规定，如甲方未按本协议第四条规定按时付款，乙方有权中断相关申请工作或自行处理相关证照，前期已支付费用无需退还；乙方负责申请办理上述《文化娱乐经营许可证》，如申办不成功，双方合作计划自行终止，甲方无需再支付任何后续款项，且乙方必须在三天内无条件退回甲方已支付的相关费�（前期费用实报实销）。协议第六条规定，甲方按本协议第四条规定向乙方支付全部酬劳后，已领取的《文化娱乐经营许可证》归甲方全权所有，双方如有长期合作意愿可另签协议。当日，周为民向陈远松支付50000元，陈远松向周为民出具《收条》。2016年9月29日，周为民提起本案诉讼。在法庭审理过程中，陈远松表示2012年初将其填写的申请表和周为民提供的身份材料、场地使用证明等资料交南海安监局申办上述许可证，因周为民酒吧经营场所距离学校没有超过100米，不符合《娱乐场所管理条例》规定，约20天后被该局口头要求撤回申请，其取回资料交至周为民的公司；其通过电话告知周为民申办结果，并要求结算劳务费，因50000元不够其支出，周为民此后没有再找其结算。周为民表示因为知道距离学校较近，申领上述许可证有难度，所以才愿意付280000元来委托陈远松办理，但陈远松一直没有明确告知不能办理，也没有要求结算费用；前期50000元的费用约定实报实销，陈远松申办不成功的应予退还。经一审法院询问，陈远松表示因时间久远，没有保留支出费用的票据凭证。
一审法院认为，周为民与陈远松签订的上述《合作协议》意思表示明确、真实，符合自愿、公平、诚实信用原则，合法有效。陈远松表示未成功领取《文化娱乐经营许可证》，周为民要求依照协议第五条规定向陈远松收回已付的前期费用50000元。陈远松主张周为民起诉已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但上述《合作协议》未约定合同有效期，亦无证据证明陈远松明确通知周为民申办不成功，陈远松起算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没有依据。陈远松提出其有履行为周为民申办上述许可证的义务，有权收取50000元报酬。上述《合作协议》第五条规定，如陈远松申上�许可证不成功，双方合作计划自行终止，周为民无需再支付任何后续款项，且陈远松必须在三天内无条件退回周为民已支付的相关费用（前期费用实报实销）。陈远松未完成工作应依约退还周为民支付的50000元前期费用，如有申办所需费用冲减的依约应提供票据凭证报销。陈远松对其主张为申办支出费用未能举证证明。故陈远松的抗辩意见无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周为民要求陈远松返还前期费用50000元和支付欠款利息理由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陈远松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周为民返还50000元和该款的利息（从2016年9月29日起至还清欠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75元由陈远松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周为民质证意见如下：确认该牌照的办理，但与本案无关，酒吧是有营业执照，但俱乐部的牌照没有办理下来。周为民重新办理酒吧牌照与是否办理成功涉案许可证没有关系。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周为民与陈远松签订的《合作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其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情况，本院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周为民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双方在2011年签订《合作协议》时，并未约定陈远松办�相关手续的时间，陈远松也未明确通知周为民无法办妥审批手续。陈远松抗辩称陈为民在2012年就已知道无法办妥手续，但未能就此进行举证。至于陈为民是否已经开业经营酒吧与其是否已经知晓无法办妥手续并无关联性，该事实亦不足以证实陈为民在当时已经知晓无法办妥审批手续。现陈远松无法办妥审批手续，亦未能提交证据证实支出劳务费的具体金额。故一审判决陈远松向周为民返还50000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陈远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75元，由上诉人陈远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艳
审判员 蔡粤海
审判员 唐佩莹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张罗澜
何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