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商终字第3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伟锋，系博罗县园洲万龙强造厂的经营者。
委托代理人：陈景华，广东砝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罗艳萍，广东砝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超。
委托代理人：戴述耀，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建辉。
委托代理人：戴述耀，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深圳市仙露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深南路经泽大厦*楼7B11。组织机构代码：74660678-9。
法定代表人：李超，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戴述耀，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博罗广隆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惠州市博罗县罗阳镇水西路**号。组织机构代码：61788484-6。
法定代表人：蔡明雄，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戴述耀，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梁伟锋因与被上诉人李超、张建辉及原审被告深圳市仙露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仙露公司）、博罗广隆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隆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3）深罗法民二初字第20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仙露公司提供棉纱，梁伟锋为仙露公司将棉纱加工成布匹，并按照仙露公司指示将加工成的布匹交付给广隆公司，由仙露公司向梁伟锋支付加工费。2010年4月8日，仙露公司向梁伟锋出具欠款清单，该清单载明仙露公司欠梁伟锋加工费人民币452415.93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该欠款清单上有仙露公司的印章和张建辉的签字。另查，2009年9月1日，仙露公司营业执照被吊销。至今，仙露公司未成立清算组对仙露公司进行清算。
梁伟锋在原审中请求法院判令：1、仙露公司向梁伟锋支付加工费432415.95元；2、李超、张建辉、广隆公司对仙露公司的支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由李超、张建辉、仙露公司、广隆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为承揽合同纠纷。梁伟锋与仙露公司之间虽未签订书面的加工承揽合同，但梁伟锋按照仙露公司的要求将仙露公司提供的原材料加工为成品，仙露公司接受并确认欠梁伟锋加工费，梁伟锋与仙露公司之间的承揽合同法律关系成立。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争议的焦点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关于梁伟锋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仙露公司对此认为，梁伟锋与仙露公司已经于2010年4月8日对2006年至2009年期间产生的加工费进行确认，并且口头约定仙露公司需立即支付该笔款项。从2010年4月8日起计至梁伟锋起诉之日2013年7月9日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梁伟锋对此认为，2010年4月8日对账时并未约定仙露公司的履行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梁伟锋与仙露公司之间履行期限约定不明，梁伟锋可以随时要求仙露履行清偿加工费的义务。对此，该院认为，仙露公司主张曾口头约定2010年4月8日立即支付加工费无证据证明。梁伟锋的抗辩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梁伟锋的起诉未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
第二，关于仙露公司是否需要向梁伟锋支付加工费432415.95元的问题。仙露公司在庭审中确认尚欠梁伟锋加工费432415.95元。梁伟锋已经全面履行了加工义务，仙露公司接受梁伟锋加工的产品应该支付相应的报酬，仙露公司未支付，应承担违约责任。梁伟锋要求仙露公司支付加工费432415.95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
第三，关于李超、张建辉作为仙露公司的股东是否需要对仙露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梁伟锋称其要求仙露公司的股东李超、张建辉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律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即“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同时，梁伟锋认为，即使仙露公司现在进行清算，梁伟锋可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之规定要求李超、张建辉承担责任，因为吊销之后四年才清算，仙露公司可能会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注销登记。对此，该院认为梁伟锋无证据证明仙露公司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所规定的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的情形存在。因此，梁伟锋以此要求李超、张建辉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依据。同时，梁伟锋认为仙露公司可能会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注销登记系梁伟锋的主观臆测，亦无事实依据。因此梁伟锋的该项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第四，关于广隆公司是否应对仙露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广隆公司系涉案加工产品的代收人，非梁伟锋与仙露公司之间的承揽合同法律关系的合同相对人，因此梁伟锋要求广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仙露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梁伟锋支付加工费432415.95元；二、驳回梁伟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893元，由仙露公司负担。
上诉人梁伟锋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为李超、张建辉无须对仙露公司的支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错误的。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一条规定：“公司因下列原因解散：（四）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第一百八十四条规定：“公司因本法第一百八十一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规定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可见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义务人应为公司全体股东。本案中，仙露公司于2009年9月1日被深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依法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即自2009年9月1日起仙露公司就已出现法定的解散事由，应当在被吊销之日起15日内成立由仙露公司股东组成的清算组开始清算。但时至今日，李超、张建辉作为仙露公司的股东仍未开始对仙露公司进行清算。且在本案中，仙露公司并未提交任何账册、文件等资料以证明仙露公司仍可进行正常清算。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之规定，在李超、张建辉和仙露公司均无法提交仙露公司的账册、重要文件，另据2009年9月1日被吊销之前仙露公司已两年未年审、吊销之后又四年之久未清算、税务非正常注销等情况下，可以认定仙露公司目前无法正常进行公司清算，李超、张建辉怠于履行义务，对此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况且，李超、张建辉及仙露公司承认仙露公司已早没有经营活动，却有多个讼案在身，且无财产可供执行。
二、原审法院认为：“梁伟锋无证据证明仙露公司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所规定的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霞要文件等灭失的情形存在。因此，梁伟锋以此要求李超、张建辉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依据。”原审法院将仙露公司无法进行清算的举证责任完全分配给梁伟锋承担，显然是错误的。实质上，作为仙露公司的债权人基本上不可能掌握仙露公司的财产、财务账册和文件。仙露公司被吊销后四年之久没有依法进行清算，在本案中，当然是要由仙露公司或李超、张建辉来证明仙露公司目前仍可正常进行公司清算。此种举证责任的分配原则，为各地司法审判实践所采用。如果被吊销企业或其股东不能举证证明其现状仍可进行正常的公司清算，法院应判决该企业股东承担连带责任，这已成司法实践中的共识。
三、《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仙露公司2009年9月因两年未年检被吊销营业执照，至梁伟锋提起本案诉讼已四年，清算工作仍未能进行。《公司法解释二》虽对公司自行清算的期限未作规定，但并不意味着可以无期限。参照公司法相关规定精神，为维护公司债权人及股东的利益，公司自行清算亦应在合理的期限内完成。仙露公司自2007年开始没有年检，至2009年被吊销开始四年没有清算，且已无任何实际财产、无经营活动、无场所，致使梁伟锋的债权得不到清偿，且不能提供未清算存在合理理由。上述事实表明仙露公司有拖延清算，逃避债务，损害债权人利益的故意。仙露公司及其股东及李超、张建辉在一审中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仙露公司尚能正常清算。李超、张建辉作为仙露公司的清算主体，其在清算中的上述行为，符合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的“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的情形。梁伟锋据此要求李超、张建辉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成立，法院应予支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令：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由李超、张建辉对仙露公司应付加工费432415.95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李超、张建辉负担。
被上诉人李超、张建辉口头答辩称：一、根据《公司法》规定，仙露公司作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以其自身财产承担有限责任。李超、张建辉为仙露公司的股东，股东只需要以其认缴出资额对仙露公司承担相应责任。即使仙露公司被吊销了营业执照，李超、张建辉也不需要以个人财产另行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对于梁伟锋上诉所称的李超、张建辉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帐册、财产、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是没有事实依据的。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梁伟锋对此应承担举证责任。所以，梁伟锋诉请李超、张建辉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梁伟锋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仙露公司、广隆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
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李超和张建辉在二审中表示，仙露公司的财务账册由张建辉保管，仙露公司的债权债务正在统计，准备进行清算。
本院认为：本案为承揽合同纠纷，原审判决仙露公司应向梁伟锋支付加工费432415.95元，仙露公司对此未提起上诉，本院予以维持。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是李超、张建辉在本案中是否应对仙露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本案中，梁伟锋请求仙露公司的股东李超、张建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的规定，对仙露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梁伟锋应对李超、张建辉是否存在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仙露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的情形，承担举证责任。由于梁伟锋未对此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次，李超和张建辉在二审中表示，仙露公司的财务帐册由张建辉保管，仙露公司的债权债务正在统计，准备进行清算。上述事实表明，仙露公司并非无法进行清算。如果仙露公司能依法进行清算，则梁伟锋的诉讼请求不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再次，梁伟锋公司上诉主张李超、张建辉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情形，但对此也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依法也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综上所述，梁伟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93元，由上诉人梁伟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尤 武 雄
审 判 员 冼 朝 暾
代理审判员 陈 朝 毅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周荻（兼）
附录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