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韶中法民二终字第1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侦仿，男，汉族，1953年11月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广宏，广东韶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欧玉强，男，汉族，1976年1月1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柏智，广东韶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曾辉，男，汉族，1981年8月2日出生。
上诉人曾侦仿与被上诉人欧玉强、原审被告曾辉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韶关市浈江区人民法院（2014）韶浈法民二初字第1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2011年9月13日，曾侦仿以广州保税区陆海顺物流有限公司名义（以下简称陆海顺公司）作为买方（甲方）与作为卖方的欧玉强（乙方）签订一份《煤炭供销合同》，约定：供应煤种为动力煤（送煤时注明A煤、B煤）；交货地点：坪石发电厂有限公司（B厂）干煤棚、煤场、翻车机铁路线；交货时间2011年9月13日至2012年9月30日止；运输方式：汽车；供应数量6000吨以上；供煤价格：按收到基低位发热量计价，来煤按坪石电厂化验报告结算质量，数量以坪石电厂结算为准；5000大卡低位发热量，按每吨782元结帐，如低于4800大卡，按每吨160元／1000千卡／千克计算吨煤单价扣除，低于4500大卡，按每吨154元／1000千卡／千克计算吨煤单价扣除，低于4100大卡，按B煤单价结算，即每吨145元／1000千卡／千克计算吨煤单价结帐，低于3300大卡拒绝结帐；验收方式：数量以坪石发电厂铁路轨道衡或汽车电子磅计量为准，质量以坪石电厂采样化验为准；结算办法：每1000吨-2000吨结算一次，如化验单未出，按实际情况可预付部分货款，待化验单出来多还少补计算；应提供每吨500元左右17%的增值税发票，甲方按10%税款另补乙方，以及违约责任等内容。曾侦仿在合同甲方授权代表签字栏签了名，但未加盖陆海顺公司的印章。
合同签订当日至2012年5月27日，欧玉强根据曾侦仿的要求陆续供给曾侦仿煤炭，曾侦仿指派谭克福、黄伟平（双方均称谭克福系曾侦仿的连襟、黄伟平系曾侦仿的舅子）签收了煤炭。因曾侦仿仅支付部分货款，欧玉强于2012年6月29日向曾侦仿追偿货款，曾侦仿之子即曾辉当时请求欧玉强给多他们10天时间，最后给他10天时间付款。曾侦仿则当场出具一份无名称的字据给欧玉强，主要内容为：“欧玉强老板：欠你的煤款七月五号解决壹佰万元，其余10号前付清。陆海顺公司曾侦仿”。2012年7月13日，曾辉从其银行账户转账支付给欧玉强货款20万元。由于煤炭市场价格下降，曾侦仿表示不要欧玉强在2012年5月23日至5月27日期间供的双方约定单价为755元／吨的共计506.76吨煤炭，并于2013年1月13日将这些煤炭退给欧玉强。2013年2月7日，曾侦仿从其银行账户转账支付给欧玉强货款8万元。之后未再付款。欧玉强经向曾侦仿、曾辉父子追偿货款无果，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曾侦仿、曾辉偿还拖欠欧玉强货款72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4万元（暂以72万元为基数，从2013年2月7日起计至起诉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之后利息计至实际付清款项为止），共计76万元；2、曾侦仿、曾辉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在原审法院第一次庭审中，欧玉强称因曾侦仿将有关供货凭证收走后才出具还款承诺书，故其不记得供煤总数量；曾侦仿于2012年6月29日出具的还款承诺书未写明欠煤款总金额，是因为煤炭降价曾侦仿当时不确定要不要后期供的507吨煤炭，所以曾侦仿写“其余10号前付清”，“其余”就是指2013年1月13日退货的506.76吨煤炭货款。曾侦仿、曾辉辩称其不清楚供煤总数量，并认为曾侦仿出具给欧玉强的还款承诺书只是一个承诺，没有确定双方的债权债务问题，且这个还款承诺书是以陆海顺公司的名义签了曾侦仿的名字，曾侦仿是陆海顺公司的职员，与欧玉强签订合同，其履行的是职务行为。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曾侦仿在2013年1月退回了506.76吨煤炭给欧玉强，单价为755元／吨。欧玉强称退回的这批次煤炭不包括在承诺书承诺的煤款，是另外发生的煤炭交易。对此，欧玉强未提供证据证明。曾侦仿称退回的这批次煤炭，是包括在承诺书承诺的煤款。
在原审法院第二次开庭时曾侦仿提交了汇款汇总、结算单、直入坪石煤场结算单，委托检验报告等材料用以证明煤款已付清，但这些材料没有欧玉强或相关单位的签名盖章确认，且欧玉强对此不予认可。
原审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虽然曾侦仿以陆海顺公司的名义与欧玉强签订《煤炭供销合同》，但陆海顺公司未盖章确认或者事后追认，曾侦仿也提供不出陆海顺公司授权其与欧玉强签订该合同或者其行为属于履行职务行为的证据。而且，根据欧玉强向曾侦仿供应煤炭，曾侦仿指派其亲戚谭克福、黄伟平签收欧玉强供应的煤炭，曾侦仿之子曾辉在欧玉强追偿煤款时请求欧玉强给其付款时间，曾侦仿向欧玉强出具确认欠煤款及承诺分期付款的欠款字据，曾侦仿、曾辉从其个人账户转账支付给欧玉强煤款这些事实，足以证明《煤炭供销合同》的双方当事人是欧玉强和曾侦仿。曾侦仿、曾辉提出欧玉强与陆海顺公司之间形成煤炭买卖关系，曾侦仿是履行职务行为，应由陆海顺公司承担责任的抗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不予采信。曾侦仿2012年6月29日出具给欧玉强的欠款字据，虽未写明其余煤款金额，但根据曾侦仿所写字据中“欠你的煤款七月五号解决壹佰万元，其余10号前付清”这句话内容，证明曾侦仿当时清楚自己欠欧玉强的煤款总金额，曾侦仿在明知欠款总金额的情况下却不写明其余欠款金额，之后又退回早已收货的煤炭506.76吨，现也未提供足以证明其余欠款金额的证据，根据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故采信欧玉强的主张，认定其余欠款金额就是曾侦仿退回的506.76吨煤炭的价款。减去退货货款金额，曾侦仿实际欠欧玉强货款100万元，已支付28万元，尚欠72万元经欧玉强追偿仍不付，曾侦仿应承担违约责任。欧玉强要求曾侦仿偿还货款72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曾辉在欧玉强向其父曾侦仿追偿货款时虽请求欧玉强给其付款时间，也通过其名下账户转账支付过货款给欧玉强，但曾辉不是《煤炭供销合同》的当事人，其也未在曾侦仿出具的欠款字据上以债务人身份签名确认涉案债务，那么曾辉支付给欧玉强的货款，应认定是曾辉自愿为曾侦仿代偿货款。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欧玉强与曾侦仿之间的买卖合同的效力仅及于合同当事人，曾辉不是买卖合同的当事人，不享有买卖合同的权利，也不承担买卖合同的义务。因此，欧玉强要求曾辉偿还货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曾侦仿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欧玉强货款72万元及利息（自2013年2月7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二、驳回欧玉强对曾辉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400元，由曾侦仿负担。
上诉人曾侦仿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以推论的方式认定事实，是错误的。一、曾侦仿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原审认定曾侦仿承担责任是错误的。曾侦仿是以陆海顺公司的名义与欧玉强签订《煤炭供销合同》。事实上，欧玉强也是将煤炭供应给陆海顺公司，欧玉强与陆海顺公司形成煤炭买卖合同关系，曾侦仿不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
二、原审判决认定的煤款数额错误。首先，“承诺书”没有明确欠款数额；其次，从该“承诺书”的内容看，曾侦仿代表的是公司行为；再次，即使是曾侦仿要承担责任，除扣除已支付的28万元外，还应扣除已退回欧玉强的506.76吨煤。
三、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欧玉强应提供每吨约500元的17%的增值税发票，曾侦仿按11%税款另补给欧玉强。即曾侦仿可在汇款中实际扣除6%的税款，这笔款项应当抵扣。
综上，希望二审法院改判：驳回欧玉强的诉讼请求，并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欧玉强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希望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一、买卖合同的当事人是曾侦仿与欧玉强。1、曾侦仿未提供有陆海顺公司盖章确认或事后追认的书面材料以及陆海顺公司授权曾侦仿与欧玉强发生买卖合同关系的证据。2、从合同履行情况分析，欧玉强是向曾侦仿供应煤炭，煤炭也是由曾侦仿的亲戚签收；曾侦仿出具确认欠款的字据；曾侦仿、曾辉从其私人账户转账支付煤款等。这些事实足以认定买卖合同关系发生在曾侦仿与欧玉强之间，曾侦仿是适格的主体。
二、欧玉强要求曾侦仿偿还货款72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是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的。1、曾侦仿所立字据中“其余10号前付清”是指退回的506.76吨煤炭。由于当时曾侦仿出具字据是不能确认该506.76吨煤炭是否能交易成功，故才立下上述字样。2、从公平诚信原则分析，该字据是曾侦仿所出具，曾侦仿是清楚欠款总额，对“其余10号前付清”的金额也是清楚的，否则不会不予以注明，从事后退回的煤炭506.76吨行为来看，是吻合“其余10号前付清”的表述。3、从曾侦仿退回该506.76吨煤炭后，曾侦仿继续还款的行为分析，曾侦仿是清楚欠款金额的，否则作为还款方的曾侦仿不会不要求收回字据重新出具或在收条中注明。
三、双方在实际交易过程中未涉及税金问题。
综上，希望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根据双方的上诉理由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一）曾侦仿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二）曾侦仿退回的506.76吨煤款是否应当扣除；（三）增值税税款是否应当扣除。
关于焦点（一）。虽然《煤炭供销合同》买方署名是陆海顺公司，但是合同上只有曾侦仿的签名，陆海顺公司未在合同上盖章亦未事后追认，曾侦仿也未能提供陆海顺公司委托其代理签订合同的授权文书，因此，现有材料不足以认定欧玉强与陆海顺公司进行了本案的煤炭买卖。另外，原审法院根据欧玉强向曾侦仿供应煤炭，曾侦仿指派其亲属谭克福、黄伟平签收煤炭，以及曾侦仿通过其与其儿子曾辉的私人账户支付煤款等一系列行为认定本案煤炭供销合同的当事人是欧玉强与曾侦仿，符合本案的事实情况，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曾侦仿该项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虽然双方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本案煤炭交易已结算的事实，但从曾侦仿于2012年6月29日给欧玉强所立的字据内容：“欠你的煤款七月五号解决壹佰万元，其余10号前付清”，说明曾侦仿至少欠欧玉强煤款100万元，曾侦仿对此应承担清偿责任。对于曾侦仿辩称其已退回的506.76吨煤给欧玉强，该笔煤款应当扣除的意见。欧玉强主张字据所写“其余10号前付清”就是指这506.76吨煤，这506.76吨煤不包括在100万元欠款内。对此，根据字据内容反映，曾侦仿欠欧玉强煤款至少超过100万元，在曾侦仿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字据上“其余”部分不包括本案涉及的这506.76吨煤或其他煤炭交易的情况下，对于欧玉强的主张应予以采信。原审对此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曾侦仿的该项辩解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双方提供的结算依据均不充分，故不能认定双方实际的交易情况，因此，对于曾侦仿提出要求抵扣增值税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双方可以在结算后，另行处理。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曾侦仿的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400元，由曾侦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勇
审判员 危 晖
审判员 叶金华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张倍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