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吉刑终56号
原公诉机关吉林省通化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高某1，男，1966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吉林省通化市东昌区。系被害人高某2哥哥。
诉讼代理人李某某，男，1977年5月8日出生，汉族，个体业主，住吉林省抚松县。系高某1表弟。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丽艳，女，1962年5月8日出生于吉林省通化市，汉族，高中文化，系通化市××厂退休职工，住通化市东昌区。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1月1日被刑事拘留，同月1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通化市看守所。
辩护人刘永辉，吉林双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通化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刘丽艳犯故意伤害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高某1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6年12月29日作出（2016）吉05刑初1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高某1、刘丽艳均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刘丽艳，询问上诉人高某1，听取辩护人刘永辉的辩护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
（一）刑事部分事实及证据
被告人刘丽艳与高某2（被害人，殁年45岁）原系夫妻，二人于2012年6月14日协议离婚后仍共同居住生活。2016年1月1日零时许，刘丽艳与高某2酒后回家发生争吵并厮打，在厮打过程中，刘丽艳持水果刀将高某2胸部、手部刺伤，高某2受伤后出门倒在不远处。后刘丽艳给其妹妹刘某1打电话说其和高某2打仗的经过，刘某1赶到刘丽艳家门前发现高某2浑身是血躺在地上，刘丽艳让刘某1拨打120急救电话，刘某1拨打110报警电话和120急救电话。120急救中心工作人员赶到现场后发现高某2已死亡。随后赶到现场的民警将在现场等待的刘丽艳抓获。高某2系因单刃锐器刺破心脏造成急性心包填塞死亡。
认定上述事实的主要证据有：
1．接警记录、受案登记表及归案情况说明，证实2016年1月1日1时许，刘某1接到刘丽艳电话后赶到现场，发现高某2受伤后拨打电话报警，公安机关赶到现场，将刘丽艳抓获。
2.物证
（1）水果刀（无柄）一把，公安机关在案发现场提取，经刘丽艳辨认，水果刀系其作案使用的凶器。
（2）公安机关提取的刘丽艳所穿且沾有大量血迹的衣物，刘丽艳供述该衣物是其作案时所穿。
3.书证
（1）户籍资料，证实被告人刘丽艳、被害人高某2的自然情况。
（2）离婚协议、离婚登记表，证实刘丽艳、高某2于2012年6月14日协议离婚。
（3）公安机关出具的证明，证实刘丽艳无前科劣迹。
（4）通化市人民医院出具的《急救出车表》，证实通化市120急救中心于2016年1月1日0时56分接到刘某1电话请求到××小区急救伤者。
（5）刘丽艳的手机通话记录，证实刘丽艳2016年1月1日凌晨手机通话情况。
（6）刘丽艳的门诊病历，证实2016年1月1日20时许刘丽艳被高某2打伤后到医院就医情况。
4.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证实室内现场位于吉林省通化市××街××小区×号楼×单元×室，室内门把手、地面、墙面、沙发边缘、卫生间内地面均见有血迹，门厅至厨房之间地面上有一具男尸，沙发座垫下发现一黄色塑料刀鞘，在室外现场该楼×单元一楼楼道内地面、楼宇门上、楼宇门台阶、楼前小路上、停车场地面均有血迹，停车场内一辆轿车车体外侧左前门上有多处擦蹭血迹，停车场地面上有一把单刃刀，刀柄缺失，刀刃上沾有血迹。公安机关在现场提取了多处血迹、单刃刀和刀鞘。
5.尸检鉴定意见，证实被害人高某2左胸部一横形2.7cm创口，右手背侧见长3.4cm创口。胸腹背部、会阴处及四肢部多处表皮剥脱伴皮下出血，为钝性外力形成。系因单刃锐器刺破心脏造成急性心包填塞死亡。
6.伤情鉴定及照片，证实被告人刘丽艳因外伤造成颅顶、枕部头皮血肿，右额面部软组织挫伤，上唇粘膜挫裂伤。损伤程度评定为轻微伤。
7.DNA检验报告，证实送检的客厅内擦蹭血迹、客厅内滴落血迹、小沙发上血迹、房门把手上血迹、楼道地面血迹、楼宇门内侧门锁上血迹、室外轿车左前门把手上血迹、停车场地面血迹、单刃刀上血迹、被告人刘丽艳衣物上血迹的STR分型与被害人高某2血迹的STR分型均一致。
8.证人证言
（1）证人刘某1（被告人刘丽艳妹妹）证言：案发当晚其先后接到姐夫高某2、姐姐刘丽艳电话称二人打仗，其赶到现场后发现高某2浑身是血趴在家门前，右手拿着手机，左手拿着刀。后其在刘丽艳面前拨打110报警称两口子打仗，有人动刀了。再拨打120急救，又给三哥刘某2打电话。120来后，医护人员、刘某2及刘某2的朋友刘某3一起将高某2抬上急救车，发现已死亡，高某2又被抬回室内。警察到后将刘丽艳带到公安局。
（2）证人刘某2（刘丽艳哥哥）证言：案发当晚其接到刘某1电话后和朋友刘某3赶到刘丽艳家，在×号楼前发现刘丽艳坐在地上抱着高某2哭，后其和他人将高某2抬上救护车，一会儿大夫说人不行了，高某2又被抬回刘丽艳家。
（3）证人刘某3（刘某2朋友）证言：案发当晚刘某2接到刘某1电话称刘丽艳夫妻打仗了，其和刘某2赶到现场发现高某2浑身是血躺在地上。救护车来后其和刘某2将高某2抬上车，医生检查后说人已经死亡，其和刘某2用担架又将高某2抬回刘丽艳家。警察来后将刘丽艳带走。
（4）证人孟某某（小区保安）证言：2016年1月1日凌晨有一女子到保安室找人帮忙开门，其和另一名保安范某某到×号楼时看见×室的女业主坐在门前的广场上，双手抱着男业主，男业主身上都是血，找我们开门的女子打110报警，又打120急救。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两名男子。后来救护车到了，大家把人抬到车上，车没有走太远就停下了，两名男子把人抬下来回家了。其听大夫说人已经不行了。女业主坐的地方有很多血迹和一把没有把的水果刀。
（5）证人范某某（小区保安）证言：2016年1月1日凌晨一名女子上保安室说家里人喝醉酒打架，拿刀捅人了，找保安帮忙抬一下去医院。其让该女子报警，该女子报警后又打了120。然后该女子让其帮忙开×号楼的单元门说取东西，其过去后看见×室的女业主抱着浑身是血的男业主坐在门前的小广场上。其打开单元门进屋看见地上有血迹。女子取完包后其和女子一起出来。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两名男子，听对话应当是女业主的亲属。救护车来后四人一起将男业主抬上救护车，其听见有金属掉落的声音，用手电看了一下是一把没有把的水果刀。过了几分钟后来的两名男子又把人从救护车上抬下来，听大夫说人已经不行了。其能确定刀不是从除男业主外的四个人身上掉下来的。
（6）证人康某某（被害人高某2朋友）证言：12月31日晚12点左右，高某2的手机（××）给其打了一个电话，其接听后发现是高某2的妻子，两人在电话中对骂，接着听见高某2说话的声音，后来其将电话关机。
（7）证人周某某（邻居）证言：2016年1月1日零点10分左右，其听见邻居家有砸东西的声音，然后有一名女子在喊你打死我啊！接着又有砸东西的声音，后一名男子喊我打死你！第二天其听说×室的夫妻打仗了，女的把男的捅死了。
（8）出庭证人冀某某（警察）证言：将刘丽艳带到分局后，第一次讯问时刘丽艳始终没有供述用刀伤害高某2一事。在第二次讯问中，当时已经是下午两三点钟了，刘丽艳说拿刀捅了高某2两刀，一刀捅在左胸上，两人在抢刀过程中，又照着高某2肚子捅，高某2用手抓着刀，自己使劲用刀捅了高某2肚子一下，高某2用手捂着刀和肚子往屋外跑了。刘丽艳说是因为害怕被处理重了，还有就是怕高某2家里人知道恨她。
（9）出庭证人于某某（警察）证言：在对刘丽艳第一次讯问时，刘丽艳没有供认是自己将高某2捅伤，第二次讯问时刘丽艳才供认自己用刀捅高某2胸腹部，高某2用手捂着刀和肚子往屋外跑。
（10）出庭证人刘某4（警察）证言：2016年1月1日凌晨，龙泉派出所接到报警，说亲属打仗了。其与其他民警出警到现场被害人家中，一女子哭得特别厉害，情绪失控。现场还有另外一男一女，说两口子打仗。其将该女子带回派出所，在车上，该女子自言自语地说“是我打的他，是我伤害了他，他打我受不了了，没办法”。后区公安局刑警队将人带走了。后来知道嫌疑人叫刘丽艳，她当时在现场，没有拒捕行为。
9．视听资料
（1）××小区监控视频（光盘），证实案发当晚刘丽艳与高某2一起回家情况。
10.被告人刘丽艳在侦查阶段有六次供述，除第一次供述不承认用刀捅刺被害人高某2，其余供述中均供认自己用刀捅高某2的事实。2015年12月31日晚，其和高某2请其以前的同事吃饭，回家的路上因请客吃饭的事和高某2发生争吵，回家后两人再次发生争吵。因其怀疑高某2和康某某有不正当男女关系，遂用高某2的电话给康某某打电话，在电话中和康某某互骂。高某2抢下电话后和其发生厮打，厮打中其用水果刀捅了高某2胸部一刀，又向高某2肚子捅了一刀。高某2用手捂着刀和肚子往屋外跑了。其给妹妹刘某1打电话，刘某1来后告诉其高某2躺在单元门外。其和刘某1出来后刘某1打了120。随后其哥哥刘某2和一个朋友赶到现场，得知经过后要找车送高某2上医院。此时救护车赶到，其和刘某2等人将高某2抬上车。过了一会儿医生说人已经不行，不用送医院了。刘某2和他朋友把高某2抬回家。刘某1打电话报警，警察赶到现场将其抓获。案发后，刘丽艳对其捅伤高某2位置、高某2倒地位置及凶器水果刀摆放位置进行了指认。
（二）附带民事部分事实及证据
上诉人高某1系被害人高某2的哥哥。高某1应得到的合理赔偿为丧葬费损失人民币（以下币种同）25799元（原判笔误，实际应为25779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高某1的户籍资料及身份证复印件，证实高某1为被害人高某2的哥哥。
2.《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二O一六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执行标准的通知》，证实2016年9月1日至2017年8月31日期间吉林省丧葬费标准为25779元。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刘丽艳与被害人高某2酒后因琐事厮打过程中，用刀刺高某2胸部致其死亡的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清楚，罪名成立，应予支持。刘丽艳得知其亲属报警后，没有逃离现场，公安人员赶到时无拒捕行为，但因其有重大作案嫌疑被公安人员带到公安机关后因怕被判重刑，没有及时供述其用刀刺死高某2的事实，主观上没有真实的投案意愿，缺乏自愿接受司法机关处理的意思，不构成自首，但其后续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的行为构成坦白。辩护人提出刘丽艳系自首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对本案的引发存在过错的辩护意见，没有确凿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纳。辩护人提出刘丽艳实施抢救行为、平时表现良好的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鉴于以上情节，对刘丽艳可酌情从轻处罚。对于因刘丽艳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高某1造成的合理经济损失，应予赔偿。关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判令刘丽艳赔偿丧葬费等各项经济损失637979元的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之规定，在其请求赔偿的数额中，依法应当赔偿丧葬费用，其他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根据刘丽艳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之规定，认定被告人刘丽艳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刘丽艳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高某1合理经济损失25799元。
高某1上诉称：一审量刑畸轻，应依法严判；请求改判赔偿其损失637979元。
刘丽艳上诉及辩护人辩称：刘丽艳明知妹妹报警而在现场等待，没有拒捕，供认犯罪事实，构成自首；被害人存在家庭暴力且有外遇，存在过错；其主观恶性小，对被害人积极救助，愿意赔偿，认罪、悔罪。请求在法定刑以下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刘丽艳犯故意伤害罪及因其犯罪行为给上诉人高某1造成的合理经济损失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的事实清楚，有作案工具水果刀、刘丽艳作案时所穿的衣物等物证，接警记录、立案登记表、通话记录、户籍资料、离婚登记表、急救出车表等书证，证人证言，尸体鉴定意见、伤情鉴定意见、DNA检验报告，现场勘查笔录，视频资料等证据证实，上诉人刘丽艳亦供认。以上证据已经原审庭审控辩双方举证、质证，可以作为定案的根据，证据确实、充分，足资认定。
对于上诉人高某1提出“一审量刑畸轻，应依法严判”的上诉理由。经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六条第二款“附带民事诉讼的当事人和他们的法定代理人，可以对地方各级人民法院第一审的判决、裁定中的附带民事诉讼部分，提出上诉”之规定，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无权对一审刑事判决部分提出上诉，故此点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如果上诉人对原判量刑不服，可以申请检察机关提起抗诉。
对于上诉人高某1提出“请求改判赔偿其637979元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失”的上诉理由。经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精神损失不属于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原判已依法对丧葬费予以保护，故上诉人提出的其他诉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上诉人刘丽艳及其辩护人提出“上诉人构成自首；被害人存在过错；上诉人对被害人积极救助，愿意赔偿，认罪、悔罪；请求在法定刑以下从轻处罚”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刘丽艳虽然在得知其亲属报警后没有离开现场，在公安机关赶到时无拒捕行为，但因其有重大作案嫌疑被带到公安机关后，因怕被重判，并没有及时供述其用刀刺死高某2的犯罪事实，主观上没有投案的真实意愿，不构成自首。根据现有证据，二人系酒后因琐事发生争吵并厮打，对引发本案均有一定责任，不能认定被害人存在单方过错。关于刘丽艳对被害人实施救助行为，在后续供述中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等，原判已经作为量刑情节予以考虑，本院不再重复评价。刘丽艳虽有赔偿意愿，但未能与被害人家属达成和解，没有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综上，对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及重复评价。
本院认为，上诉人刘丽艳故意非法伤害他人身体，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刘丽艳与高某2仅因生活琐事发生争吵、厮打，便以尖刀捅刺高某2，致人死亡，罪行、后果严重，本应依法严惩，鉴于其对被害人实施救助，后续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构成坦白，应酌情从轻处罚。刘丽艳因其犯罪行为给上诉人高某1造成的经济损失合理部分应依法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附带民事诉讼部分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三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苏明伟
审 判 员 宋立峰
代理审判员 齐东妍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王 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