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杭商终字第13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天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杨巧林。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朱力勤、童晓灵。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闫留东。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文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萧山支公司。
负责人：夏水祥。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杨晓婧。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宣丹阳。
上诉人天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天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闫留东、余文军、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萧山支公司（以下简称永安保险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2）杭萧商初字第32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8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天安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童晓灵、永安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宣丹阳到庭参加诉讼，闫留东、余文军经本院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5月22日22时10分，闫留东驾驶车主为余文军的浙A×××××中型客车与高慧娟所有的浙F×××××轿车发生追尾，造成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闫留东负事故全部责任。高慧娟所有的浙F×××××轿车在天安保险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商业险。余文军所有的浙A×××××中型客车在永安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商业险，包括车辆损失险、车上人员责任险、不计免赔特约险及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期间为2010年1月26日零时至2011年1月25日23时59分59秒。浙F×××××轿车经定损确定修理费为165026.56元。高慧娟向上海闵行区俊驰汽车用品商行购买了汽车配件，并将该车辆在浙江之信汽车有限公司进行了维修，上述两家单位在2010年8月5日及之前向高慧娟开具了共计164937.68元的修理发票。2010年9月1日，高慧娟向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法院判决天安保险公司赔偿高慧娟损失165026.56元，该院审理后认为，高慧娟所有的浙F×××××轿车修理费为164937.68元，因该车辆损失系闫留东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而导致，其中的2000元应在交强险中予以赔付，故判决天安保险公司赔偿高慧娟损失162937.68元，承担诉讼费用1700元。现天安保险公司要求闫留东、余文军和永安保险公司赔偿164637.68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故在天安保险公司向高慧娟支付了赔偿保险金后，即取得了代位求偿的权利。但是保险代位求偿权不是一种独立的请求权，而是法定请求权转让，故天安保险公司取得的代位求偿权是高慧娟转移的请求权，天安保险公司取代高慧娟行使求偿权，其所享有的权利应当与高慧娟的权利一致，即永安保险公司取得以对高慧娟行使的抗辩权同样可以对天安保险公司行使，该抗辩包括诉讼时效的抗辩。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计算，本案高慧娟财产权利被侵害发生在2010年5月22日即事故发生时，其损失数额确定在2010年8月5日，即高慧娟车辆修理完毕并取得了相应发票。本案即使从2010年8月5日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期间，但天安保险公司未提供其或高慧娟在2010年8月5日至2012年8月4日期间向永安保险公司主张过损害赔偿的证据，也未曾在此期间向闫留东、余文军、永安保险公司告知将由其行使保险人代位求偿权，故天安保险公司在2012年8月22日向原审法院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天安保险公司起诉要求闫留东、余文军和永安保险公司共同支付涉案款项164637.68元，其中永安保险公司在承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天安保险公司诉请的案款未超过浙A×××××中型客车投保的第三者责任险限额20万元，若本案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及所涉事故符合理赔规定，则天安保险公司诉请的最终承担者为永安保险公司。永安保险公司提出天安保险公司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请求法院判决驳回天安保险公司诉讼请求的抗辩意见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采纳。闫留东、余文军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天安保险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92元，由天安保险公司负担。
宣判后天安保险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起诉时超过诉讼时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首先适用《保险法》而非《民法通则》。原审判决适用《民法通则》第135条和137条的规定进行判决不当。本案的案由为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应当首先适用特别法《保险法》的相关规定。对于本案的情形，《保险法》第六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六条均有明确的规定。天安保险公司的原审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的诉讼时效，根据《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以及《最高院关于适用﹤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六条规定，天安保险公司于2010年12月10日向高慧娟赔偿保险金，代位求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为2010年12月11日至2012年12月10日，故天安保险公司的原审起诉并未超过时效期间。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天安保险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
永安保险公司答辩称：一、本案应首先适用《民法通则》而非《保险法》，且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首先，由于保险代位求偿权在本质上属于债权的转让，其权利的来源、产生的原因和基础，仍然是保险人代替被保险人向第三人行使损失赔偿的请求权，只是所获得的利益应归于保险人而已。因此，保险代位求偿权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应从保险事故发生之日起计算。其次，因保险代位求偿权不是一种独立的请求权，而是法定请求权转让。故天安保险公司取得的代位求偿权是高慧娟转移的请求权，天安保险公司取代高慧娟行使求偿权，其所享有的权利应当与高慧娟的权利一致。即永安保险公司得以对高慧娟行使的抗辩权同样可以对天安保险公司行使，该抗辩包括诉讼时效的抗辩。诉讼时效的期间从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计算，本案诉讼时效应当从损失数额确定之日起即2012年8月5日开始计算。在此期间，天安保险公司从未向永安保险公司主张过损害赔偿的证据，也未向永安保险公司告知将由其行使保险人代位求偿权，故天安保险公司于2012年8月22日才向法院主张自己的代位求偿权已过诉讼时效。二、本案应追加浙A×××××车辆的交强险承保公司，由交强险承保公司进行赔偿。根据杭州地区的司法实践，2013年7月1日以前法院受理的案件交强险内不作分项处理，永安保险公司2012年8月22日向萧山区人民法院起诉，故交强险内不应作分项判决。在无免责事项及其他情况下，天安保险公司代位求偿权中车损122000元应在交强险内赔付，故法院应追加浙A×××××号车辆交强险承保公司作为被告。三、永安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诉讼费用。本案的诉讼费系天安保险公司与高慧娟因保险合同纠纷产生的诉讼费用，不存在代位求偿权，诉讼费用不应该由永安保险公司承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天安保险公司的诉讼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天安保险公司向本院提交交强险保单1份，欲证明肇事车辆的交强险作分项处理，财产损失赔偿限额是人民币2000元的事实。另外，天安保险公司还提交了记帐凭证原件一份供核对（天安保险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复印件）。经质证，永安保险公司对交强险保单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认为杭州地区适用交强险不分项原则；对记账凭证原件，经核对后无异议。本院对交强险保单、记账凭证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记账凭证可以证明天安保险公司在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0）嘉南商初字第1522号案件判决生效后，于2010年12月10日左右向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执行局支付了164637.68元。
经审理查明：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11月5日作出（2010）嘉南商初字第1522民事判决，后天安保险公司履行了该判决义务。
再查明：余文军所有的浙A×××××车辆系家庭自用汽车，在永安保险公司投保了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为200000元。其余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天安保险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余文军、永安保险公司和闫留东是否应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如何确定赔偿金额。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应自其取得代位求偿权之日起算。高慧娟要求天安保险公司支付赔偿款，经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审理，于2010年11月5日作出判决，确定天安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天安保险公司也于此后根据该判决履行了支付义务。天安保险公司取得代位求偿权应在判决作出之后。至天安保险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保险人代位求偿权诉讼，期限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限。原审法院认定本案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限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余文军、永安保险公司和闫留东的责任承担问题。余文军虽系实际车主，但无证据表明其在案涉事故中存在过错。天安保险公司主张驾驶人闫留东系余文军的雇员，亦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天安保险公司要求余文军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永安保险公司系本案所涉肇事车辆的保险人，余文军为该车辆投保了200000元的第三者责任险，在天安保险公司同时起诉闫留东和永安保险公司的情况下，永安保险公司应在保险合同约定的范围内予以赔偿。永安保险公司根据合同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不足以赔偿损失的，才由闫留东予以赔偿。由于天安保险公司根据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0）嘉南商初字第1522号判决支付的赔偿金额在肇事车辆的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范围之内，故根据上述赔偿规则，闫留东在本案中无需另行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赔偿金额的确定。天安保险公司应向高慧娟支付的赔偿数额，经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0）嘉南商初字第1522号判决确定为162937.68元，该判决现已经生效，具有既判效力，且天安保险公司已经向高慧娟支付该笔款项。现天安保险公司据此行使追偿，相关诉请应予以支持。但对于天安保险公司主张的1700元案件诉讼费用，不属于天安保险公司支付的赔偿金额范围，故本院不予支持。永安保险公司主张122000元应由承保肇事车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的保险公司承担，在本案中应予以扣除。对此，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判决确定的上述款项中，已经扣除应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范围内赔付的2000元。永安保险公司要求不分项全部扣除122000元无相应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天安保险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2）杭萧商初字第3241号民事判决。
二、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萧山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天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中心支公司支付赔偿款162937.68元。
三、驳回天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中心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萧山支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为3592元，分别各由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萧山支公司负担3500元，天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中心支公司负担92元。二审案件公告费500元，由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萧山支公司负担。天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萧山支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公告费（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1202024409008802968）。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依群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黄江平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林叶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