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076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奕人，女，1983年7月1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郑颖，北京市普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都市铭典广告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雁翅镇田庄村西南台3号院1排1号，实际经营地北京市朝阳区光华路东方梅地亚中心C座2611室。
法定代表人张立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卜春雨，北京市雨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奕人与上诉人北京都市铭典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都市铭典公司）劳动争议一案，因双方均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078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蒋巍担任审判长，法官王天水、霍思宇组成的合议庭，于2015年6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奕人及其委托代理人郑颖、上诉人都市铭典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卜春雨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奕人在一审中起诉称：王奕人于2009年7月27日入职都市铭典公司，任客服（媒介）部总监，工资标准为基本工资加提成工资，2013年6月后基本工资为每月8000元。2009年7月27日至2010年7月27日的劳动合同期满后，都市铭典公司未与王奕人续签劳动合同。2010年起，都市铭典公司开始拖欠王奕人提成工资，经多次催要，都市铭典公司均未发放。2014年7月31日，王奕人委托律师向都市铭典公司邮寄了律师函，提出解除劳动关系。都市铭典公司仍未履行支付义务，还扣发了2014年7月工资。王奕人不服仲裁裁决，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双方2009年7月27日至2014年7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都市铭典公司支付王奕人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95584.5元；3.都市铭典公司支付王奕人提成工资761984元；4.都市铭典公司支付王奕人2014年维护大客户佣金20000元；5.都市铭典公司支付王奕人2014年7月工资8000元；6.都市铭典公司承担本案鉴定费。
都市铭典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王奕人的诉讼请求。都市铭典公司未就仲裁裁决起诉，认可仲裁裁决结果。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7月27日，王奕人与都市铭典公司签订期限至2010年7月27日的《劳动合同》，约定基本工资为3000元。后，双方未续签劳动合同。王奕人主张工资构成为基本工资8000元，一年发放13个月工资，另外还有销售提成和维护大客户佣金。为了证明基本工资和第13个月工资，王奕人提交了银行交易明细予以佐证。证据显示每月实得工资在7500元左右，其中2014年1月14日和24日共有2笔入账。都市铭典公司认可证据的真实性，主张超出3000元的部分为报销和补贴，2014年1月24日发放的为根据2013年王奕人的工作态度和成绩等因素而支付的一次性奖励，并非第13个月工资。
2014年7月31日，王奕人委托律师向都市铭典公司发出《律师函》，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规定……现函告贵司：一、双方劳动关系自贵司收到本函之日解除……”。王奕人主张工作至该日，其中7月9、10、11日请休了年休假；都市铭典公司不予认可，主张王奕人工作至2014年6月30日。关于考勤情况，双方均认可2013年9月开始指纹考勤，王奕人主张每月由主管签字确认，都市铭典公司主张无需员工确认。为此，都市铭典公司提供了2013年9月24日至2014年6月20日的《指纹打卡记录》，称王奕人实际自2014年6月20日后就未再上班，因在仲裁时认可至6月30日的劳动关系，因此在本案中也认可王奕人出勤至6月30日。王奕人不认可证据的真实性，称都市铭典公司之后仍在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足以证明双方7月份仍存在劳动关系。为此，王奕人提交了2014年1月至2015年1月的《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及《请假条》照片予以佐证。《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显示都市铭典公司为王奕人缴纳养老保险至2014年9月、《请假条》请休7月7日至11月的假，包括年休假2天和事假3天。都市铭典公司认可《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的真实性，称人事部门未及时进行社保减员，因此就一直缴纳至9月份；不认可《请假条》的真实性。双方均认可2014年7月王奕人应承担的社会保险个人负担部分513元。
为了证明应享有761984元的销售提成，王奕人提交了有都市铭典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的《纤瘦店投放统计》、加盖有都市铭典公司印章的《证明》和《广告合同》照片、谈话录音予以佐证。其中《纤瘦店投放统计》显示提成比例为4%，左下角“财务确认”处有“何晓英合同金额属实”字样，右下角“副总确认”处有“张立峰白框是未回款与未执行完”字样；《证明》记载“……提成金额为961984元，之前已支付200000，剩余未支付提成金额共计：761984元……并承诺在三个月以内还清欠款……”。王奕人称在张立峰签字时，2010年上海净媒体费3000000元中有1500000元未回款，2011年成都1740000元中有1300000元未回款，2012年北京15000**元未回款，2013年广州1680000元未回款，后2012年北京15000**元和2013年广州1680000元均回款，因此总计可提成净媒体费为24049600元，按照4%提成，总销售提成为961984元，扣除已支付的200000元，还应当支付761984元。都市铭典公司认可《纤瘦店投放统计》上签字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称仅是对合同执行情况和回款情况的确认；不认可《证明》和《广告合同》的真实性；认可谈话录音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
为了证明应享有20000元的维护大客户佣金，王奕人提交了《客服部服务佣金与提成管理办法》、工作电子邮件、《广告发布定位单》2份复印件予以佐证。都市铭典公司不认可证据的真实性。
另查，在本案仲裁阶段，北京市门头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依法委托鉴定机构对王奕人提交的《证明》和《客服部服务佣金与提成管理办法》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检材中二枚印文与样本印文是同一枚印章所盖印，与打印文字是先盖印印文后打印文字形成的”。都市铭典公司预交了鉴定费25440元。
王奕人申诉至北京市门头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2014年12月25日，北京市门头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门劳人仲字（2014）第584号裁决书，裁决确认王奕人与都市铭典公司2009年7月27日至2014年6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都市铭典公司支付王奕人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43333.35元、驳回王奕人其他仲裁请求、鉴定费25440元，由王奕人承担。王奕人不服仲裁裁决，起诉至一审法院。
上述事实，有《劳动合同》、银行交易明细、《律师函》、《指纹打卡记录》、《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请假条》、《纤瘦店投放统计》、《证明》、《广告合同》、《客服部服务佣金与提成管理办法》、电子邮件、《广告发布定位单》、京门劳人仲字（2014）第584号裁决书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都市铭典公司提交的《指纹打卡记录》截止日期为2014年6月20日，与其在本案仲裁阶段和诉讼阶段主张的最后工作日6月30日不一致，且该《指纹打卡记录》无王奕人确认，王奕人不予认可，都市铭典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相反，都市铭典公司一直为王奕人缴纳养老保险至2014年9月，距离其主张的王奕人最后工作日相差3个月。王奕人提交的《请假条》虽为照片，但综合都市铭典公司的举证责任、其陈述与证据的不一致性、社会保险缴纳情况及《请假条》，都市铭典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采信王奕人关于工作至2014年7月31日的主张，认定双方2009年7月27日至2014年7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结合银行明细每月实发工资情况，一审法院采信王奕人关于月基本工资8000元的主张。故，都市铭典公司应支付王奕人2014年7月工资8000元，扣除社会保险个人应负担部分513元，应实际支付7487元。
都市铭典公司认可《纤瘦店投放统计》上其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财务人员签字的真实性。《纤瘦店投放统计》明确记载了提成比例和提成金额，且从王奕人提交的谈话录音来看，都市铭典公司对王奕人是存在支付销售提成的做法，故对都市铭典公司关于签字仅是对合同执行情况和回款情况的确认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都市铭典公司未就《纤瘦店投放统计》上现阶段的回款情况进行举证说明，且王奕人离职后对是否回款及回款金额难以掌握。王奕人现主张24049600元净媒体费4%的提成工资761984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王奕人提交的《证明》和《客服部服务佣金与提成管理办法》经鉴定为“先盖印印文后打印文字形成的”，属于存疑的证据。王奕人提交的《广告发布定位单》为复印件。故，对于王奕人据此主张维护大客户佣金20000元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应当具有真实和可信性。现王奕人提交的《证明》和《客服部服务佣金与提成管理办法》存疑，都市铭典公司据此申请鉴定支出的鉴定费25440元，应当由王奕人承担。王奕人要求都市铭典公司承担鉴定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都市铭典公司存在未及时足额支付王奕人提成工资的情形，王奕人据此解除劳动关系，都市铭典公司应当支付王奕人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劳动者月工资高于用人单位所在直辖市、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公布的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标准按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数额支付，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年限最高不超过十二年。王奕人月平均基本工资和提成工资高于2013年北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5793元的三倍。故，都市铭典公司支付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应为95584.5元（5793元＊3＊5.5个月）。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王奕人与都市铭典公司2009年7月27日至2014年7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都市铭典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王奕人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95584.5元；三、都市铭典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王奕人提成工资761984元；四、都市铭典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王奕人2014年7月工资7487元；五、驳回王奕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王奕人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二、一审判决“驳回王奕人的其他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仅凭中天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不能证明公章加盖在黑色打印字体之下。即便如此，都市铭典公司的公章真实，且该《客服部服务佣金与提成管理办法》系都市铭典公司向王奕人送达，应当认可盖有真实公章的法律文件。一审法院认定《客服部服务佣金与提成管理办法》为存疑证据，否定都市铭典公司应当支付的大客户佣金，明显欠妥。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支付2014年大客户服务佣金的诉讼请求。三、一审法院判决“仲裁阶段鉴定费25440元由王奕人负担”适用法律错误。都市铭典公司申请的4项公章鉴定中，有2项因技术原因无法鉴定出结论。而其中一项公章真伪鉴定，中天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结论为都市铭典公司的真实公章。4项鉴定只有1项对王奕人不利，一审法院判决由王奕人承担全部鉴定费，显属不当。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书中关于“驳回王奕人的其他诉讼请求”及“仲裁阶段鉴定费25440元由王奕人负担”的判决；2.判决都市铭典公司支付王奕人2014年维护大客户佣金20000元；3.判决本案鉴定费由都市铭典公司承担。
王奕人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都市铭典公司亦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其针对王奕人的上诉理由答辩并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王奕人自2009年7月27日至2014年7月31日与都市铭典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系认定错误。王奕人实际工作到2014年6月30日，有指纹打卡做证据。王奕人提交的照片证据没有原件，不能支持王奕人的诉讼请求。《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虽显示都市铭典公司为王奕人缴纳保险至2014年9月，但系因公司人事部门未及时进行社保减员所致，不能证明双方劳动关系持续到2014年7月，应当采信都市铭典公司指纹打卡证据所支持的事实。二、一审法院基于对于都市铭典公司与王奕人之间劳动关系存续时间的认定，做出的由都市铭典公司向王奕人支付工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等项，判决错误。王奕人在职期间，都市铭典公司己经按月支付工资并缴纳社会保险，不存在拖欠工资的情形。因王奕人自己提出的解除劳动关系，都市铭典公司不应当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三、一审判决都市铭典公司向王奕人支付提成工资，判决错误。首先，都市铭典公司并不存在相关佣金制度。王奕人提交的“对话录音”无法确认对话人的身份，也无法确认对话中承诺的2014年5月1日前支付款项的具体明目。王奕人提交的《证明》、《客服部服务佣金与提成管理办法》经鉴定是先盖章后打印文字形成的。该2份文件的真实性、合法性不应当被认可。其次，都市铭典公司从未支付过王奕人任何提成费用。王奕人并无证据证明其已经收取了200000元提成的事实。最后，都市铭典公司并不存在欠付王奕人提成费用的事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奕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奕人承担。
都市铭典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王奕人针对都市铭典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不同意都市铭典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认可一审判决中对事实的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和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焦点问题归纳为以下四个，本院将分别予以阐述：
一、关于王奕人劳动关系存续的截止时间问题及都市铭典公司是否需向王奕人支付工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都市铭典公司提交的《指纹打卡记录》截止日期为2014年6月20日，与其在本案仲裁阶段和诉讼阶段主张的最后工作日6月30日不一致，且该《指纹打卡记录》无王奕人确认。相反，都市铭典公司一直为王奕人缴纳养老保险至2014年9月。王奕人提交的《请假条》虽为照片，但综合都市铭典公司的举证责任、其陈述与证据的不一致性、社会保险缴纳情况及《请假条》，都市铭典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采信王奕人关于工作至2014年7月31日的主张，认定双方2009年7月27日至2014年7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
结合银行明细每月实发工资情况，王奕人关于月基本工资8000元的主张具有事实依据，都市铭典公司应支付王奕人2014年7月工资8000元，扣除社会保险个人应负担部分513元，应实际支付7487元。
都市铭典公司存在未及时足额支付王奕人提成工资的情形，王奕人据此解除劳动关系，都市铭典公司应当支付王奕人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一审法院计算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二、都市铭典公司是否应向王奕人支付提成工资。
都市铭典公司认可《纤瘦店投放统计》上其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财务人员签字的真实性。《纤瘦店投放统计》明确记载了提成比例和提成金额，且从王奕人提交的谈话录音来看，都市铭典公司对王奕人存在支付销售提成的做法。都市铭典公司未就《纤瘦店投放统计》上现阶段的回款情况进行举证说明，且王奕人离职后对是否回款及回款金额难以掌握。故一审法院支持王奕人主张的提成工资761984元，并无不当。
三、都市铭典公司是否应当支付王奕人2014年维护大客户佣金20000元。
王奕人提交的《证明》和《客服部服务佣金与提成管理办法》经鉴定为“先盖印印文后打印文字形成的”，属于存疑的证据。王奕人提交的《广告发布定位单》为复印件。故，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均未予采信，王奕人据此主张维护大客户佣金20000元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四、鉴定费是否应由王奕人负担。
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应当具有真实和可信性。王奕人提交的《证明》和《客服部服务佣金与提成管理办法》存疑，一审法院对该两份证据均未采信，故都市铭典公司据此申请鉴定支出的鉴定费25440元，应当由王奕人承担。王奕人要求都市铭典公司承担鉴定费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北京都市铭典广告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鉴定费25440元，由王奕人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直接给付北京都市铭典广告有限公司）。
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北京都市铭典广告有限公司、王奕人各负担10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 巍
代理审判员 王天水
代理审判员 霍思宇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郭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