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017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男，1989年3月24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1，女，1990年8月1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高×（高×1之兄），男，1989年3月24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女，1958年6月2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高×（王×之子），男，1989年3月24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男，1978年10月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徐向奎，男，1959年8月6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顺义区南彩镇望渠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张库，主任。
委托代理人ＸＸ，北京市扶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高×1、王×因与上诉人李×、被上诉人北京市顺义区南彩镇望渠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望渠村委会）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4）顺民初字第023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1月，高×、高×1、王×诉至原审法院称：死者为高龙，高×是高龙之子，高×1是高龙之女，王×是高龙的妻子。高龙的父母均已去世，我们是高龙的全部第一顺序继承人。李×组建一包工队从事建筑施工等工作，但李×组建的该施工队伍无相关资质。死者高龙生前自2013年6月24日受雇于李×，为其工作。2013年8月19日，李×的包工队在北京市顺义区南彩镇望渠村一处院落内施工，在无安全防护的情况下，在工作过程中高龙颅脑受伤，陷入昏迷。之后高龙被送至顺义区医院治疗，因伤情严重，2013年8月27日被转至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天坛医院治疗。2013年9月5日，因治疗需要，高龙被转至航天中心医院治疗。2013年10月3日，高龙因医治无效死于航天中心医院。因高龙生前的受伤治疗及死亡给我们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另高龙生前为李×工作55天（2013年6月24日至2013年8月19日），李×至今尚未向高龙支付任何工资，因我们不清楚高龙生前工资标准，因此要求按照北京的平均工资计算，共计9575元。望渠村委会在明知李×的包工队无相关资质且无安全生产条件的情况下，仍将工程发包给李×，对于给我们造成的经济损失应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为维护我们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1.判令李×赔偿我们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264769.67元，其中医疗费204877.37元，护理费4820元，交通费3676元，误工费17800.7元（包括死者高龙误工费7834.5元，其他人员误工费9966.2元），伙食费896元，住宿费900元，其他治疗和生活用品费1200元，死亡赔偿金729380元，丧葬费31338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60306.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工资9575元；2.判令望渠村委会与李×对第一项诉讼请求中除工资以外的部分共计1255194.67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李×在原审法院辩称：不同意对方的诉讼请求。事故发生的时间和地点属实。高龙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没有从事高危险的劳务，其不是高空作业，从不到两米高的梯子上下来的时候踩空了。当时报警了，南彩派出所出警，有派出所的现场勘查和证人证×，时间是2013年8月19日。高龙受雇李×刚几天，准备上保险的时候，高龙未能提供身份证。高龙称其五十岁，实际已经超过六十岁，如果知道这种情况李×也不会雇佣他。
望渠村委会在原审法院辩称：请求法院驳回对望渠村委会的起诉。望渠村委会与李×不属于对方主张的发包的关系，与死者高龙也没有雇佣劳务关系，因此此次事故与望渠村委会无关。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如下事实：高龙生前与王×系夫妻关系，二人为河北省张家口市蔚县吉家庄镇东水泉村村民，且均为农业户口，共育有一子一女，分别为高×和高×1。高龙出生于1954年4月12日。王×常年有病，依靠高龙、高×和高×1的收入生活。高龙去世之前其父母均已去世。
李×通过雇佣临时工的形式承包建筑、装修工程。2013年6月24日，李×雇佣高龙做建筑零工。佟前进组织工人承包农村平房建设和外墙保温工程。2013年7月，佟前进租用望渠村委会的一个院子，欲在院内搭建彩钢瓦顶的棚子放置施工工具和材料，并将搭建棚子的工程发包给李×，8月4日左右开始施工，棚子约5米高。2013年8月19日高龙与王立方、高志富在上述院子内搭建棚子，王立方和高志富在铁架子上操作，高龙在下面登梯子递工具。上午11时许，高龙给王立方递送螺丝后从约2米高的人字梯上摔下去，昏迷不醒，后李×、王立方和高志富一起将高龙送至顺义区医院救治。
2013年8月19日至8月27日期间，高龙在顺义区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急性重型颅脑损伤，共计花费医疗费71041元，其中有13000元为李×垫付；聘请护工花费1570元，购买其他医疗用品和生活用品花费454元。高×、高×1和王×主张在此期间家属花费住宿费900元，每天150元，共计6天，并提供收据一张予以佐证，收据上无收款单位和交款人。2013年8月27日晚，高龙被转至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天坛医院治疗，转院花费急救车交通费470元。2013年8月27日晚至2013年9月5日期间，高龙在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天坛医院住院治疗，共计花费医疗费46048.17元。2013年9月5日上午，高龙被转至航天中心医院治疗，转院花费急救车交通费200元。2013年9月5日上午至2013年10月3日期间，高龙在航天中心医院住院治疗，共计花费医疗费84194.35元；聘请护工花费3250元，购买其他医疗用品和生活用品花费746元，伙食费706元。2013年10月3日上午高龙因救治无效死亡。高×、高×1和王×称高龙的亲友在高龙住院期间花费交通费用706元，并提交了16张票据予以佐证；另称将高龙的尸体运回老家，花费交通费2300元。
高×、高×1和王×主张李×、望渠村委会对高龙的死亡所导致的各项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理由是：李×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事发的院子属于望渠村委会所有，望渠村委会是涉诉工程的发包人和受益人，应当知道李×没有相关资质，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因此对高龙的死亡和经济损失应当与李×承担连带责任。李×称高龙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人字梯的安全性有认识，其死亡的损失应由其本人承担。望渠村委会称高×、高×1和王×没有证据证明望渠村委会是发包人和受益人，因此望渠村委会不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庭审中，高×、高×1和王×要求李×、望渠村委会共同赔偿医疗费、医疗用品费、生活用品费190112.33元，护理费4820元，交通费3676元，住宿费900元，伙食费896元；高龙的误工费7834.5元，误工时间从2013年8月19日受伤住院至10月3日去世共计45天，按照北京市职工平均工资每月5223元计算；高×1的误工费7877元，以其所在单位北京市成城交大建材有限公司于2013年11月1日出具的《误工证明》为准（内容为：兹证明高×1，女，身份证号×××，系我公司正式职工，担任预算员职务，月收入人民币3300元，在2013年8月20日至2013年10月31日期间，因其父亲受伤治疗在医院护理之并处理相关事宜，未到本公司上班，共计误工73天，根据本公司规定，扣发其上述期间工资总额共计为人民币7877元，特此证明）；高×、高×的舅舅以及另一名亲属的误工费共计17278.4元，每人误工3天，按照北京市职工月平均工资5223元计算；死亡赔偿金729380元，按照2012年北京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6469元计算，乘以20年；丧葬费31338元，按照2012年北京市职工月平均工资5223元计算，乘以6个月；被扶养人王×的生活费160306.6元，按照北京城镇居民年人均消费性支出24046元乘以20年再除以3，理由是王×在事故发生时年满55周岁，没有劳动能力，没有生活来源，主要靠高龙、高×、高×1的收入维持生活；精神损害赔偿金10万元；上述赔偿数额共计1238707.33元。高×、高×1和王×称因事故发生在北京，而且高龙生前在北京打工，因此参照北京市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误工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并向法庭提交一份《工作证明》，内容为：“兹证明原我公司员工高龙，性别男（身份证号：×××）自2012年3月起在我公司任职，从事木工工作，一直到2013年6月份离开该公司，特此证明。北京市寰润时代文化传媒有限公司。2013年11月15日。”
李×对运送高龙的尸体产生的2300元交通费不认可；对高×1的误工证明不认可，理由是没有法定代表人的签字，也没有完税证明；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按照非农业户口的标准计算不认可；被扶养人生活费没有法律依据，不同意赔偿；精神损害赔偿金数额要求过高，不同意赔偿。
望渠村委会对住宿费不认可，因为没有正式的发票；对其他医疗用品及生活用品不认可，因为没有必要；对运送高龙的尸体产生的2300元交通费以及其他人的交通费不认可，因为不是就医支出的费用；对高×1的误工证明无法确认，即使是真实的，也不认可误工费，因为高龙住院期间有护工护理；高龙的误工费不应当依照北京市在岗职工的标准计算，应当依照同行业零工的工资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应当依照农村居民的可支配收入计算；王×作为被扶养人没有依据，即使作为被扶养人，也只能按照河北省农村的标准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
此外，高×、高×1和王×要求李×给付高龙自2013年6月24日至8月19日期间共计56天的工资9616元，根据北京市2012年城镇职工年均工资62676元计算。李×称高龙因下雨休息了3天，另请病假数天，实际工作的时间共计46天；高龙每天的工资是100元，总额4600元，扣除其已经支取的350元，李×还欠高龙工资4250元。李×向法庭提交高龙的出勤记录，并称是李×的负责考勤的工作人员记录的，对此高×、高×1和王×不予认可，理由是考勤记录上没有高龙的签字，材料的抬头“大高”无法确认是否是高龙。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李×雇佣高龙做零工，高龙在从事李×指派的劳务活动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且李×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高龙在事发过程中存在过错，因此对高龙造成的损害，应当由李×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高龙已经死亡，其近亲属即其妻子王×及其子女高×和高×1有权请求李×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高×、高×1和王×称望渠村委会是涉诉工程的发包人和受益人，应当知道李×没有相关资质，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因此要求望渠村委会与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是，望渠村委会并非涉诉工程的发包人，且涉诉工程属于农村宅院的简易工程，高×、高×1和王×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工程需要相应的资质或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故对高×、高×1和王×的此项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对于高×、高×1和王×所主张的各项损失，其中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医疗用品费、生活用品费、转院产生的交通费，以相应的票据为准，共计209498.33元，因李×已经垫付13000元，故赔偿数额应相应扣减，扣减后共计196498.33元；对于高龙的亲属在高龙住院期间支付的交通费、住宿费以及因运送高龙的尸体所产生的费用，均非为高龙的治疗而支出的合理费用，故对其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对于高龙的误工费，李×称高龙的工资是每天100元，高×、高×1和王×对此不清楚，要求按照北京市职工平均工资计算，该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法院根据高龙的工作情况及受伤后治疗时间予以酌定；关于高×1的误工费，因高龙住院期间聘请了护理人员进行护理，故对高×1主张的因护理高龙而导致的误工损失，法院不予支持，法院根据高×1办理高龙丧葬事宜的实际情况，对其误工损失予以酌定；对于高×的误工费，其要求按照北京市职工月平均工资计算，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法院根据其办理高龙丧葬事宜的实际情况，对其误工损失予以酌定；对于高×的舅舅以及另一名亲属因办理丧葬事宜产生的误工损失，本案中高×、高×1和王×无权代替主张，故对此项请求法院不予处理；对于死亡赔偿金（包含被扶养人生活费），高×、高×1和王×要求以2012年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和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标准计算，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高龙生前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城市，故对其主张法院不予支持，法院以2013年北京市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以2013年北京市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为标准，综合考虑高龙的年龄、劳动能力，计算王×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对于丧葬费，其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法院根据高龙受伤死亡的具体情况予以酌定，对主张过高部分，法院不予支持；对于李×欠付高龙的工资，属于劳务合同纠纷，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故在本案中法院不予处理，高×、高×1和王×可另行解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李×赔偿王×、高×、高×1医疗费、医疗用品费、生活用品费、护理费、急救车费用、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六十一万一千四百三十五元三角三分，于判决生效之日始七日内履行；二、驳回王×、高×、高×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高×、高×1、王×和李×均不服，上诉至本院。
高×、高×1、王×上诉称：1、高龙与李×系长期雇佣关系，而非劳务关系或临时用工关系，一审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系适用法律错误。虽然原审认定我们无责任，但我们认为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2、本案中，在无佟前进作为当事人说明情况的情况下，在无相关租赁合同的情况下，应认定望渠村委会为工程的发包人和受益人，望渠村委会应与李×承担连带责任。3、赔偿标准应适用北京市城镇居民标准，而非农村标准。4、原判决未列明每一项的赔偿金额，仅合计一个总额，我们无法知晓具体赔偿项目的赔偿金额计算是否准确。综上，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支持我方的一审诉讼请求。
李×上诉称：高龙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事故发生的时候不是高空作业，是从不到两米高的梯子上踩空摔下来的。而且高龙称其五十岁，实际已经超过六十岁，如果知道这种情况，李×也不会雇佣他。再者，高龙不是直接摔死的，是由于自身原因发病肺栓才导致其死亡。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对方的诉讼请求。
望渠村委会同意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住院病案、诊断证明书、医疗费收据、火车票、南彩派出所询问笔录、照片、户口本、证明及本院的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李×与高龙之间存在劳务关系，高龙在提供劳务过程中从人字梯上摔下，后治疗无效死亡。审理中，李×并未提交确凿的证据证明高龙是因故意或重大过失致自己从人字梯上摔下，故李×应依法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现王×、高×、高×1作为高龙的近亲属，有权要求李×予以赔偿。涉案作业是农村彩钢棚搭建，且高龙系由李×雇佣，故高龙的近亲属要求望渠村委会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结合就高龙治疗情况、住院天数、护理支出以及举证情况，就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所作处理，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赔偿标准。因高龙的户籍在农村，且事发时高龙系在望渠村提供劳务，在无其他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相关赔偿项目，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16152元，由王×、高×、高×1负担6238元（已交纳），由李×负担991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20152元，由王×、高×、高×1负担10238元（免交），由李×负担9914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莉
审 判 员 王成
代理审判员 陈茜
二〇一五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