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济民五终字第3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甲，男，1978年9月16日出生，汉族，济南某小学部教师，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某，女，1978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山东某商城职工，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张国萌，山东豪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某甲因与被上诉人韩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3）历民初字第13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某甲，被上诉人韩某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国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原告韩某与被告杨某甲于2004年10月29日登记结婚，于2011年10月17日经本院判决离婚。2007年11月23日，杨某甲以案外人周某某的名义购买位于济南市市中区二环东路某房屋一套，购买价为310022元，因该房屋当时未办理产权证，故在离婚诉讼中未对该房屋价值进行分割。
2011年11月18日，因涉案房屋问题韩某与杨某甲发生纠纷，双方在济南市市中区公安局十六里河派出所调解下达成调解书，约定由杨某甲每月支付韩某500元，直到双方将涉案房屋办完证按市场价评估双方协商后售出止，房屋售出后，所得款项按照有关规定处理。
2011年12月6日，杨某甲将该房屋的房屋产权证办理在自己名下，并于2012年9月12日以52万元的出售价出售给案外人毕某某，同月17日将房屋产权过户于毕某某名下；2011年11月29日，杨某甲为出售涉案房屋交纳契税为4650.33元及交纳维修基金ll205元。
依韩某申请，原审法院委托山东明和房地产评估经纪有限公司对涉案房屋出售时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该鉴定机构出具鲁明和房地产估字l3—0056号评估报告书，认定涉案房屋出售时的市场价值为643575元。
另查明，2010年4月7日齐鲁银行转账信息凭单及该行于2010年11月8日特种转账传票显示：案外人杨某乙（杨某甲之父）在2010年11月8日从该行购买的国债账户内提取现金55490元，杨某甲于同日在工商银行牡丹卡账户内存入现金53000元并为其父杨某乙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因交纳所购房屋（兴隆山庄房屋）购房尾款及做简单装修，特向父亲（杨某乙）借款53000元整，特写此借据以证明！杨某甲，2010年4月7日。
2011年1月19日，案外人杨某丙因借贷纠纷起诉杨某甲（二人为直系姐弟关系），原审法院作出（2011）历商初字第56号民事调解书，就杨某甲于2008年12月16日为其三姐杨某丙出具的借条载明的借款l4万元偿还问题经调解达成协议，约定由杨某甲于2011年2月28目前偿还杨某丙借款l4万元及利息5000元。涉案借条载明：本人因需要交纳购房款特向三姐（杨某丙）借款14万元整，立字为据!借款人：杨某甲。日期：2008年12月16日。
2012年10月6日齐鲁银行转款凭证回单显示，杨某甲通过齐鲁银行向杨某丙账户内转款l45000元，杨某甲自述系偿还所借杨某丙借款及利息，杨某甲还自述2011年、2012年分两次以现金方式向杨某丙支付利息共计2万元，但未提供证据证明。
杨某甲在本院（2011）济民五终字第737号民事案件审理中认可，其为购买涉案房屋向父亲杨某乙借款5.3万元，借三姐杨某丙14万元，其余购房款系个人的存款。
2011年2月14日、2011年11月29日杨某甲分别向其二姐夫宋某某各出具借条一份，分别载明：今借宋某某15万元整，立字为据!借款人杨某甲借款日期2011年2月14日；今借宋某某2万元整，用于兴隆山庄9-3-603室办理房产证；2011年2月14日，杨某甲在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内收到汇款15万元，银行出具的个人业务凭证未记载汇款人姓名；2011年11月29日，杨某甲在该行账户内收到汇款人宋某某的汇款2万元；同日，杨某甲从个人在该行账户内取出现金17万元；2012年10月6日，杨某甲通过齐鲁银行向宋某某转账17万元，杨某甲自述系偿还宋某某借款。
再查明，2008年7月1日，韩某与杨某甲户籍所在地济南市，协议书载明被拆迁户（乙方）为：“杨某乙”，协议第三条载明了杨某乙户口登记为五人（包括杨某甲的父母、杨某甲与韩某的婚生子和杨某甲本人），第五条载明了“预扣抵减安置面积为200平方米，计6万元，待安置时以市政府204号令及济政发（2004）19号文件审核计算安置面积，超扣的退换，扣减不足的补足”，韩某被安置了40平方米的房屋（至今未办理产权证），杨某甲主张该40平方系夫妻共同财产，应当予以分割。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韩某要求杨某甲对涉案房屋分割时少分或不分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韩某要求按涉案房屋出售时的市场价值进行分割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购买涉案房屋时杨某甲是否存在对外借款及是否应当从涉案房屋价值中扣除；杨某甲辩称韩某按拆迁安置协议所分得的40平方米安置房是否应当作为夫妻共同财产予以分割。
关于杨某甲是否应当不分或少分涉案房屋价款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离婚时，一方隐藏、转移、变卖、毁损夫妻共同财产，或伪造债务企图侵占另一方财产的，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时，对隐藏、转移、变卖、毁损夫妻共同财产或伪造债务的一方，可以少分或不分。本案中，在韩某与杨某甲离婚后，杨某甲未经韩某同意，擅自处分原夫妻共同财产，已构成侵权，侵权人杨某甲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杨某甲辩称其出卖涉案房屋时已通知韩某，因其未提供证据证明且韩某不予认可，故对杨某甲的该项抗辩不予采信。韩某主张杨某甲存在隐藏、转移、变卖、毁损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依法可以少分或者不分，因在韩某与杨某甲离婚诉讼中，杨某甲并未隐藏、转移、变卖、毁损涉案房屋，法院未予分割的原因系涉案房屋未办理房产证，并非因杨某甲隐藏、转移未被发现，故本案不适用《婚姻法》第四十七条的相关规定，对韩某请求判令杨某甲不分或少分房屋价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涉案房屋价值认定及韩某应分得的价款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夫妻在处分共同财产时，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任何一方不得违背他方意志，擅自处理。特别是对共有财产作较大的变动时，更应征得他方的同意。未经协商一致对其他共有人造成损失的，由擅自处分人予以赔偿。经当事人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委托鉴定涉案房屋出售时的市场价值为643575元，双方对山东明和房地产评估经纪有限公司出具的鲁明和房地产估字l3-0056号评估报告书均无异议，法院予以采信。韩某要求按涉案房屋出售时的市场价值进行分割符合法律规定。杨某甲以52万元价格将涉案房屋出售明显低于当时的市场价值，由此给韩某造成的损失，杨某甲依法应当赔偿。杨某甲为出售涉案房屋支付的契税4650.33元及所交纳维修基金ll205元，系合理支出，应由韩某与杨某甲共同承担。杨某甲低价出售涉案房屋给韩某造成的损失为61787.50元（643575元一520000元）×50％；杨某甲为售房交纳的契税及维修基金计15855.33元，应由韩某与杨某甲共同分担。综上，杨某甲应返还韩某房屋出售款252072.34元（520000元÷2-15855.33元÷2）；杨某甲应赔偿韩某因擅自处分共有房屋造成的损失61787.50元。
关于杨某甲是否存在对外借款问题，杨某甲主张因购买涉案房屋存在对外借款，并主张应在出售涉案房屋价款中予以扣除。杨某甲所主张的对外借款共4笔。一是2010年4月7日杨某甲借其父杨某乙5.3万元；二是2008年12月16日杨某甲向其三姐杨某丙借款本息共计l4.5万元；三是2011年2月14日杨某甲向其姐夫宋某某借款15万元；四是2011年11月29日杨某甲向其姐夫宋某某借款2万元。韩某对杨某甲所主张的上述借款均不予认可。综合分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为购房向外借几十万元巨款，无论从情理上还是从日常生活习惯上均应夫妻协商一致对外举债，在韩某对上述借款不予认可的情况下，杨某甲负有举证责任以证明其所借款项确实用于购房；杨某甲在离婚诉讼中，曾自认因购房仅向外借款两笔，即借其父亲杨某乙5.3万元及借其三姐杨某丙14.5万元。其余款项均为个人存款。而在本案诉讼中，杨某甲又主张除上述自认的两笔借款外，还向其姐夫宋某某借款两笔共计17万元。因杨某甲的该陈述与已生效判决中自认的事实前后矛盾且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杨某甲上述主张不予采信；杨某甲主张借其父杨某乙5.3万元用于买房并提供了杨某乙自己在银行购买的国债账户内提取现金55490元的凭证及杨某甲于同日在工商银行牡丹卡账户内存入现金53000元及杨某甲于同日为其父出具的借条，因上述证据均不能直接证明杨某甲确实用其父的5.3万元支付了购房款；同理，杨某甲向其三姐杨某丙借款14.5万元也不能证明杨某甲确实用此款支付了购房款。杨某甲为其姐夫宋某某出具的借条及相应的银行业务凭证，也不能认定宋某某与杨某甲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即使杨某甲对宋某某的借款属实，也不能证明杨某甲就是用该款项交付了购房款，且杨某甲的该项主张与其在离婚诉讼中自认不符，杨某甲对自己的该项主张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对杨某甲向宋某某出具借条的证明效力不予认可。杨某甲辩称其已用涉案房屋的出售价款偿还了部分债务，因韩某对此不予认可，其相应的法律后果由杨某甲自行承担。
关于杨某甲主张分割韩某所安置的房屋问题，韩某因折迁安置所分得的40平方米安置房，至今未办理房屋产权证，不具备分割条件，对此不予分割。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杨某甲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韩某房屋出售款人民币252072.34元；二、被告杨某甲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韩某经济损失61780元。如未能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000元，由被告杨某甲负担。
上诉人杨某甲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改判。杨某甲所主张的对外借款共分两大部分，一部分系因购买涉案房屋借其父亲杨某乙的53000元及借其三姐杨某丙的145000元，该两笔借款已在离婚诉讼中主张并经过庭审质证，被上诉人韩某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并未提出异议也未提供该两笔借款未实际发生的证据，因此，该两笔借款应是确实存在的，原审判决以韩某对该借款不知情及杨某甲举证不充分为由，认定该两笔借款未用于购房欠妥。杨某甲与韩某结婚后收入偏低且稳定，无足额的存款购买价值30余万元的涉案房屋，仅凭韩某对借款不知情的陈述就否认因购涉案房屋对外借款的事实依据不足。韩某与杨某甲于2010年11月2日曾经签订的《离婚协议》中明确约定，所欠债务193000元，男方自愿偿还。此处约定的债务数额与所欠杨某乙、杨某丙的借款数额相符，充分说明韩某对上述两笔借款是明知的。另一部分借款系于2011年2月14日及同年11月29日分别向宋某某借款15万元和2万元，该两笔借款均有银行转账凭证，可以证实杨某甲向宋某某借款的事实。杨某甲与韩某在离婚诉讼中虽未提及该两笔借款，但并不影响杨某甲在本案中主张权利，关键是看依据是否充分。从现有证据看，该两笔借款共17万元已实际发生，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支持。韩某与杨某甲自结婚以来，双方工资收入较低且收入稳定，2006年生育一子，双方难有存款，韩某不认可购房对外有借款，那30万元的购房款从何而来，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调取韩某与杨某甲结婚以来的工资收入及存款明细，以证明购房款的来源，从而证实借款是否实际发生。韩某所分得的安置房虽未取得房产证，但使用权是客观存在的，现由韩某对外出租获取收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对该收益予以分割。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韩某承担夫妻共同债务363000元并对韩某分得的40平方米安置房的使用权予以分割。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韩某负担。
被上诉人韩某答辩称，上诉人杨某甲没有证据证明购买涉案房屋实际对外借款，已安置韩某的40平方米房屋使用权归韩某单独享有，与杨某甲无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杨某甲提交其自2004年1月3日至2014年4月22日银行账户明细表及宋某某于2011年2月14日汇款15万元给杨某甲的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照片一宗，以证明凭其个人收入无能力购买涉案房屋及已实际向宋某某借款15万元的事实。对此，韩某不予认可，韩某认为杨某甲除工资收入外还有给学生补课的额外收入且数额较大，该工资账户不能证实其实际收入状况；宋某某汇款给杨某甲发生在双方购买涉案房屋及离婚诉讼之后，该借款与本案无关。韩某对自己的上述主张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杨某甲抗辩主张分割夫妻共同债务及韩某名下已安置40平方米房屋的使用权以对抗本诉，原审法院对该抗辩事项进行审理并作出认定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本案诉讼系离婚后财产纠纷。韩某起诉杨某甲主张分割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购买的位于济南市市中区二环东路某房屋房屋出售后的价款，杨某甲作为原审被告进行抗辩称应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及韩某名下已安置的40平方米房屋的使用权一起进行分割，杨某甲抗辩的目的在于抵销或吞并韩某提起的本诉，杨某甲的该项抗辩应属于一项独立的诉讼请求，因其未依法主张权利并交纳案件受理费，原审法院对杨某甲的该抗辩主张进行审理并作出认定欠妥，本院予以纠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八十四条规定，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增加独立的诉讼的诉讼请求或原审被告提出反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就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或反诉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杨某甲上诉主张依法分割其夫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及韩某名下的40平方米安置房的使用权，应属于二审提出的新的诉讼请求，因杨某甲对其提出的上诉请求不同意调解，故杨某甲的该项主张可通过另案诉讼主张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八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00元，由上诉人杨某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胜瑞
审 判 员 高同先
代理审判员 李 静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刘 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