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桂06民终8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敬才，男，1955年9月20日出生，住广西容县。上诉人（原审原告）：盘林英，女，1959年4月14日出生，住广西容县。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女，1991年10月24日出生，住广西容县。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女，2011年1月4日出生，住广西容县。法定代理人：赵某，黄某的母亲。上述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恩，上海汉盛（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玉林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西玉林市一环东路56号。法定代表人：林七祥，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添荣，广西十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庞美保，男，1953年12月28日出生，住广西防城港市港口区。上诉人黄敬才、盘林英、赵某、黄某、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玉林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与被上诉人庞美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防城港市港口区人民法院（2016）桂0602民初17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黄敬才、盘林英、赵某、黄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平安保险公司承担11万元交强险责任，并承担不足赔偿部分，特种车第三者责任险的70%责任比例；2.由平安保险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及律师费。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定黄桂杨是造成此事故的次要原因有误，被保险机动车在事故中所负事故责任比例应为70%的责任比例。从本案的事实和证据来看，黄桂杨在此次事故中操作不当的行为是导致本次事故重要原因。1、黄桂杨是吊车的唯一操作者，在吊车运行期间应对吊车在作业中机动车的摆放位置、吊物的重量及操作的流程尽到合理的义务，所以黄桂杨是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2、原审法院既已认定本案属于单方的保险事故，责任主体包括作为车上人员（后转化为第三人）的黄桂杨和车主庞美保，在认定庞美保无过错的情况下，那黄桂杨作为机动车一方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黄敬才、盘林英、赵某、黄某对平安保险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黄敬才、盘林英、赵某、黄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受害人不属于第三人，平安保险公司不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及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发生保险事故时，受害人黄桂杨是在桂Ｐ×××××号机动车上操作的人员，虽其在吊车倾斜时跳出车体，但没有充分证据证明黄桂杨是被吊车砸伤或压住致死的。首先，吊车重达28.3吨，如果受到吊车的碰撞或挤压，理应会导致受害人骨折或留下明显的外伤，而相关证据材料并无相应记载；其次，关于黄桂杨“被吊车压在下面”仅有一打捞人员的陈述，属于孤证，且其证言与其他证人的证言有出入，不应采纳；再次，医院推定受害人溺亡，但无法确定溺亡的具体时间，即便受害人确是被吊车压住，也无法确认其溺亡在先还是被吊车压住在先，如果受害人先溺亡再被吊车压住，则其死亡时也不应属于第三者。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印发的通知》规定，受害人不属于正常下车的情形，不应当认定为本案的第三者，应当为车上人员。二、保险事故发生时涉案车辆未及时年检、受害人属于被保险人的驾驶人及操作人员，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平安保险公司不需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内赔。（一）黄敬才、盘林英、赵某、黄某一审提交的证据反映，桂Ｐ×××××号机动车在发生保险事故时，未按规定检验。根据《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被保险机动车有下列情形之一者，保险人不负责赔偿：1、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未按规定检验的”之规定，平安保险公司不需在特种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二）受害人是在操作被保险人庞美保名下的桂Ｐ×××××号机动车发生保险事故，根据《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项“被保险人、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或操作人员、本车车上人员的人身伤亡，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之规定，平安保险公司不需在特种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上诉人黄敬才、盘林英、赵某、黄某针对平安保险公司的上诉辩称，第一，保险公司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不符合本案的事实，受害人属于第三者，受害人作为吊车的司机，在事故发生之时，已由车上操作者转化为事故的第三者，因此，在特定条件下，受害人已经符合保险事故赔偿的对象及范围。第二，保险公司认为本案涉案的车辆未经过年检，不符合商业险的，也不符合本案事实，在一审期间，黄敬才、盘林英、赵某、黄某已经就此问题向法庭提交相关的证据，也已经过本案一审法院核实，本案涉案车辆符合商业险，车辆案发时候符合车辆特种车的相关条件也符合商业险的条件，因此保险公司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不成立。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针对黄敬才、盘林英、赵某、黄某的上诉辩称，保险公司不应当承担保险责任，也不应当承担黄敬才等人的诉讼费和律师费，具体的事由和上诉的理由一致。被上诉人庞美保未按本院指定的时间参加质证，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视为其放弃举证、质证及答辩的权利。上诉人黄敬才、盘林英、赵某、黄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黄敬才、盘林英、赵某、黄某的经济损失732600.25元（其中：被扶养人生活费165796.25元、死亡赔偿金493380元、丧葬费23424元、精神抚慰金4万元、处理丧事误工费5000元、交通费5000元）由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额度内赔偿，仍有不足，不足部分由庞美保赔偿。2.平安保险公司和庞美保共同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敬才、盘林英、赵某和黄某分别系黄桂杨的父亲、母亲、妻子和女儿。庞美保雇请黄桂杨为司机，负责驾驶桂Ｐ×××××号牌重型专项作业车（汽车起重机）进行起重作业。2015年11月30日15时许，黄桂杨驾驶桂Ｐ×××××号牌汽车起重机在港口区缉私码头吊装快艇时，车身倾斜翻落入海。当日22时许，黄桂杨被救援人员打捞上岸，防城港市第一人民医院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认定黄桂杨的死亡原因为溺亡。桂Ｐ×××××号牌重型专项作业车的所有人为庞美保，庞美保在平安保险公司处购买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特种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期间自2015年10月14日0时起至2016年10月13日24时止，其中交强险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万元，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责任限额为50万元，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另查明，黄桂杨合法持有B2类机动车驾驶证，初次领证日期为2003年11月7日。桂Ｐ×××××号牌汽车为汽车起重机，根据《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公告（2014年第114号）》公布的《特种设备目录》，汽车起重机不再属于特种设备，驾驶员无需持有特种作业操作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焦点是黄桂杨死亡事故是否为道路交通事故、保险事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道路，是指公路、城市道路和虽在单位管辖范围但允许社会机动车通行的地方，包括广场、公共停车场等用于公众通行的场所。”、第（五）项“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的规定，案涉事故发生的地点不是通常意义上的道路，一般不允许社会机动车通行，是相对封闭的场所，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所定义的“道路”，本案事故不属于道路交通事故。依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的规定，本案事故车辆属于特殊车辆，是用以进行起重作业的汽车，经常会在道路以外的地方从事起重作业，其在道路以外的地方发生事故的风险较高。此外，虽然本案事故车辆在作业时处于停止行驶的状态，但起重作业要求驾驶员将汽车固定在作业区域，停止移动，并操作吊臂吊起货物，黄桂杨发生事故时正在作业，其遭受的损害与交通事故的受害人没有本质区别，应给其同样的社会救济保障，以利于保护投保人及受害人的合法权益。案涉事故虽然不是交通事故，但造成人身伤亡，属于保险事故，应当比照适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本案的第二个争议焦点是黄桂杨是否属于“本车人员以外的受害人”或“第三者”。判断保险事故的受害人属于“车上人员”还是“第三者”，必须以该受害人在事故发生时这一特定时间是否身处保险车辆上为依据，但由于“车上人员”和“第三者”均是依据特定的时空条件而设定的临时身份，当时空条件发生变化，“车上人员”和“第三者”可以相互转化，对于受害人身份认定，应根据损害结果发生时的相对关系衡量。案涉事故是单方事故，黄桂杨原本是汽车驾驶员，属于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上人员，但事故结果发生之时，黄桂杨已经完全离开了驾驶位置，处于被保险车辆的外部，且致死原因是被车身压住导致溺亡，黄桂杨的身份由车上人员转变为第三者，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的“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和《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二条约定的第三者的范围。关于黄敬才、盘林英、赵某和黄某主张的各项费用损失，该院确认如下：1、被扶养人生活费。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对丧失劳动能力或未成年的被扶养人的生活费用补偿。本案中，受害人黄桂杨的被扶养人为黄敬才（61周岁），盘林英（58周岁）和黄某（6周岁）。黄敬才、盘林英在农村务农，故黄敬才、盘林英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分别为144058元（7582元×19年）及151640元（7582元×20年），合计295698元。黄敬才、盘林英、赵某和黄某在庭审中述称黄敬才、盘林英的女儿黄海琼、黄关生有工作收入，由于黄海琼、黄关生亦是黄敬才、盘林英的扶养义务人，故该院确认黄敬才、盘林英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98566元（295698元÷3）。黄某系未成年人，其扶养义务人为赵某及黄桂杨，故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为97926元（16321元×12年÷2）。综上，黄敬才、盘林英、黄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合计196492元，黄敬才、盘林英、赵某和黄某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65796.25元，该院予以支持。2、死亡赔偿金。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的规定，结合黄敬才、盘林英、赵某和黄某提交的证据，黄桂杨生前于城镇工作，工作收入主要来自城镇，其死亡赔偿金应按《2016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中的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为528320元(26416元×20年)。黄敬才、盘林英、赵某和黄某主张死亡赔偿金为493380元，该院予以支持。3、丧葬费。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丧葬费为27492元（4582元×6个月）。黄敬才、盘林英、赵某和黄某主张丧葬费为23424元，该院予以支持。4、精神抚慰金。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案涉事故为驾驶员死亡的单方事故，不存在实际的侵权人，故本院对于精神抚慰金不予支持。5、处理丧事误工费和交通费。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黄敬才、盘林英、赵某和黄某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工作收入、误工时间及交通费支出，故对于黄敬才、盘林英、赵某和黄某的该项主张，该院不予支持。黄敬才、盘林英、赵某和黄某述称黄桂杨从2008年起在庞美保处工作，黄桂杨作为一名有多年操作经验的吊车司机，应当深知固定吊车的位置要求及操作步骤。证人莫某称桂Ｐ×××××号牌汽车起重机在作业时固定地点与海边很近，且车身倾斜，靠近码头的脚撑未完全打开。该院认为黄桂杨的行为存在一定的过错，是造成此事故的次要原因。依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平安保险公司应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向黄敬才、盘林英、赵某和黄某承担赔偿责任。根据《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三条的约定，保险人依据被保险机动车一方在事故中所负的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黄桂杨作为机动车一方车上人员时存在过错，该院认为被保险机动车一方应承担30%的责任。黄敬才、盘林英、赵某和黄某的上述各项费用共计682600.25元，由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先行赔付11万元，不足部分，由平安保险公司在特种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171780元（572600.25元×30%），共计281780元。黄桂杨受雇于庞美保，负责操作桂Ｐ×××××号牌汽车起重机，其二人形成劳务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本次事故为单方事故，根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庞美保在事故中存在过错行为，应认定庞美保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玉林中心支公司向黄敬才、盘林英、赵某、黄某赔偿281780元；二、驳回黄敬才、盘林英、赵某、黄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126元，由黄敬才、盘林英、赵某、黄某负担6847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玉林中心支公司负担4279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归纳为：一、受害人黄桂杨是否属于保险事故中的第三者，保险公司是否应在交强险和第三者保险中赔偿，假如赔偿，保险公司是否具有免责的情形；二、本案民事责任如何划分。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案涉的肇事车辆车主庞美保与平安保险公司签订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中保协条款[2006]1号）第五条约定：“交强险合同中的受害人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案涉的肇事车辆车主庞美保与平安保险公司签订的《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第三条规定：“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第四条规定：“本保险合同中的车上人员是指发生意外事故的瞬间，在被保险机动车车体内或车体上的人员，包括正在上下车的人员”。上述条款对“车上人员”和“第三者”进行了明确界定。本案发生事故时，黄桂杨可能是随肇事车坠入海中，也可能是自己跳出肇事车，当险情突如其来的情况下，黄桂杨不可能是正常下车，应认定属于非正常下车，其仍属车上人员身份，未具备转换身份的条件和时间，不应认定其为“第三者”，即不属于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赔偿范围的理赔对象。一审法院认定黄桂杨的身份由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上诉主张黄桂杨属于保险事故车上人员，平安保险公司不应在交强险和商业险的限额内进行理赔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次事故为单方事故，黄桂杨与庞美保形成个人劳务关系，黄桂杨合法持有B2类机动车驾驶证，初次领证日期为2003年11月7日。桂Ｐ×××××号牌汽车为汽车起重机，根据《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公告（2014年第114号）》公布的《特种设备目录》，汽车起重机不再属于特种设备，驾驶员无需持有特种作业操作证。据此，庞美保雇请黄桂杨从事吊车作业，没有过错，根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庞美保在事故中存在过错行为，应认定庞美保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平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防城港市港口区人民法院(2016)桂0602民初174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上诉人黄敬才、盘林英、赵某、黄某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12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126元，均由上诉人黄敬才、盘林英、赵某、黄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蒙志相审判员  黄大亮审判员  李启宁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六日书记员  高新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