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6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运芳，女，汉族，1974年11月20日出生，住广东省增城市。
委托代理人：艾银，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章丽，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经纬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康元，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育昌，广东法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何怡瑾，广东法丞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原审被告：黄建军，男，汉族，1983年8月10日出生，住湖北省鄂州市鄂城区。
原审被告：廖海琴，女，汉族，1979年5月20日出生，住海南省万宁市。
原审被告：李雪云，女，汉族，1951年11月21日出生，住广州市天河区。
上述三原审被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艾银，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三原审被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章丽，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运芳因与被上诉人广州经纬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经纬公司）、原审被告黄建军、廖海琴、李雪云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萝岗区人民法院（2013）穗萝法民二初字第3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经纬公司于2004年9月17日成立，注册资本为301万元。该公司成立时股东为李康元、刘运芳，其中，李康元以240.80万元货币出资，出资比例为80%，刘运芳以60.20万元货币出资，出资比例为20%。2004年9月15日，广州市金埔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经纬公司的注册资本情况进行验资，并出具了穗埔师验字（2004）第C-1017号验资报告，载明：截至2004年9月15日，李康元、刘运芳均已缴足注册资本。
2004年9月20日，经纬公司通过广东发展银行向揭西星辰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汇入301万元往来款。揭西星辰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于2004年9月26日向经纬公司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兹有揭西星辰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收到广州经纬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往来款人民币301万元。”
李康元于2004年9月17日至2012年1月12日期间担任经纬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执行董事。2004年9月9日，刘运芳任经纬公司监事，任期三年。经纬公司章程中载明：监事行使的职权之一为检查公司财务。
已生效的（2011）穗中法民二终字第2372号民事判决书中载明：刘运芳称其作为经纬公司的财务经理，确认黄建军、廖海琴、李雪云向李康元支付上述转让价款及运营费用。
2012年1月12日，经纬公司股东情况发生变更，股东由李康元（持股比例80%）、刘运芳（持股比例20%）变更为李康元（持股比例20%）、刘运芳（持股比例20%）、黄建军（持股比例20%）、李雪云（持股比例20%）、廖海琴（持股比例20%）。
刘运芳原审当庭称：关于刘运芳的出资情况，李康元当时无偿给刘运芳20%的股份，对于款项如何筹集刘运芳也是不知情的。
（2013）穗萝法民二初字第102号案中，黄建军、廖海琴、李雪云向原审法院起诉李康元，请求判令李康元向经纬公司归还240.80万元及利息（自被告抽逃出资之日即2004年9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被告归还之日止）。原审法院判决：李康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经纬公司返还出资款240.80万元并支付利息（从2004年9月20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已生效的（2013）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361号民事判决书维持了（2013）穗萝法民二初字第102号民事判决。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当庭陈述及《验资报告》、电汇凭证、借条、工商登记资料、监事任职证明书、（2011）穗中法民二终字第2372号民事判决书、（2013）穗萝法民二初字第102号民事判决书、（2013）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361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予以证实。
经纬公司原审诉讼请求：1.刘运芳向经纬公司履行出资义务60.20万元；2.刘运芳、黄建军、廖海琴、李雪云对李康元向经纬公司返还出资款240.80万元承担连带责任；3.刘运芳、黄建军、廖海琴、李雪云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刘运芳的行为是否构成抽逃出资。根据广州市金埔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验资报告》，可以证明李康元、刘运芳在经纬公司注册成立时均已全面履行了出资义务。但经纬公司在成立5天后，便将全部注册资本301万元转出到案外人揭西星辰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账户。李康元、刘运芳均无法提供两公司间的原始合同等凭证以证明两公司间存在正常的业务往来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的规定，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的行为应认定为抽逃出资。（2013）穗萝法民二初字第102号民事判决书、（2013）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361号民事判决书中已认定李康元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判令其向经纬公司返还出资本息。刘运芳在（2011）穗中法民二终字第2372号案中自称其为经纬公司的财务经理，其作为该公司当时的监事，具有检查公司财务的职权，也是经纬公司成立时仅有的两名股东之一，现在也确认出资款并非由其给付，该抽逃出资的行为应认定为李康元、刘运芳共同的行为。对于刘运芳主张经纬公司成立时“刘运芳”所签署的文件均是李康元代签的、刘运芳未参与、不知情的抗辩，由于刘运芳举证不足以证明公司设立时刘运芳所签署的文件均是李康元代签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由于李康元出资额为240.80万元，故其抽逃出资的金额应为240.80万元；刘运芳出资额为60.20万元，故其抽逃出资的金额应为60.2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经纬公司有权请求刘运芳向公司返还出资本息及对李康元返还出资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故经纬公司要求刘运芳向经纬公司返还60.2万元出资款及对李康元向经纬公司返还出资款240.8万元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经纬公司要求黄建军、李雪云、廖海琴对李康元向经纬公司返还出资款240.80万元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黄建军、李雪云、廖海琴受让李康元的股权成为经纬公司的股东。本案属于股东抽逃出资的情形，不属于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形，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九条的规定。经纬公司请求黄建军、李雪云、廖海琴对李康元向经纬公司返还出资款240.8万元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刘运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经纬公司返还出资款60.20万元；二、刘运芳对李康元向经纬公司返还出资款240.80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经纬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30880元，由刘运芳负担。
上诉人刘运芳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对刘运芳是否有抽逃出资及是否有协助抽逃出资的基本事实未查明，导致基本事实认定错误。原审法院庭审中，仅查明经纬公司成立五天后，其全部注册资本（301万元）被转入案外人揭西星辰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的账户，而作为股东的刘运芳，无法证实两公司之间存在正常的业务往来。但对于认定刘运芳是否有抽逃出资以及是否有协助李康元抽逃出资的基本事实却未予以查明。首先，原审法院未查明经纬公司的注册资本是由第三方代为垫资的案件事实。经纬公司成立时，其注册资金为301万元，但当时作为股东的案外人李康元及刘运芳并未实际出资，而是由案外人李康元找的第三方机构代为垫资注册，并由第三方机构在公司成立后将全部注册资金转出。其次，原审法院未查明经纬公司成立的所有事宜均由案外人李康元办理，经纬公司根本没有参与，工商登记资料中刘运芳签名都是由李康元或李康元委托的人代签的。经纬公司成立时，李康元提交工商局的所有材料均是由其找人代办的，材料中刘运芳的签名也是由他人代签的，刘运芳从未在股东协议等材料上签字。对于经纬公司成立后，注册资金由李康元委托垫资的第三方机构转走的情况，刘运芳也根本不知晓。该事实对查明刘运芳是否构成抽逃出资及是否有协助抽逃出资具有决定性的作用，但原审法院对此却不予查明。再次，原审法院未查明刘运芳是在经纬公司成立以后才到公司任职且自2009年后才开始担任经纬公司的财务经理的案件事实。经纬公司成立时，刘运芳并未参与；经纬公司成立以后，刘运芳才到公司任职，且直到2009年以后才开始担任经纬公司的财务经理。因此，刘运芳对经纬公司注册资金被转走的情况根本不知晓，更谈不上对李康元抽逃出资的行为进行协助。最后，原审法院未查明经纬公司成立时，刘运芳与案外人李康元是情侣关系，刘运芳所持有经纬公司20%的股权是案外人李康元赠与刘运芳的。由此可见，刘运芳所持有经纬公司20%的股权，不是基于刘运芳对经纬公司的出资行为，而是基于案外人李康元对刘运芳的赠与行为。该案件事实，对认定刘运芳是否构成抽逃出资具有关键作用，然而原审法院却并未在庭审中查明。由上可知，前述四个案件事实是认定刘运芳是否构成抽逃出资和是否协助抽逃出资的基本事实，而原审法院在未查明事实的情况下，直接认定刘运芳构成抽逃出资和有协助抽逃出资的行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
（二）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原审法院混淆了股东承担抽逃出资责任和股东承担抽逃出资连带责任的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及第十四条的规定，对于股东承担返还出资本息责任条件是：符合抽逃出资的法定情形，出资股东知晓该情况，且在事后没有补足出资的，无论该股东是否实施抽逃的行为；对于股东或高管承担连带责任的条件则是：该股东协助其他股东抽逃，也就是与其他股东共同实施了抽逃出资的行为，其法律基础是共同侵权。由此可知，股东承担返还出资本息责任前提是股东自始至终没有履行出资义务，而股东或高管承担连带责任的前提是股东或高管实施了抽逃出资的具体行为。换言之，即便认定刘运芳对其出资承担返还本息的责任，也不能据此认定其应对李康元抽逃出资承担连带责任，其对李康元抽逃的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必要条件是：刘运芳对李康元的抽逃出资有协助。但原审法院在庭审中，混淆上述法律规定，以刘运芳构成抽逃出资，就直接认定刘运芳与李康元抽逃出资的行为是共同抽逃出资的行为，并据此判令刘运芳对李康元的抽逃出资承担连带责任，显然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其次，刘运芳对李康元抽逃出资的行为没有协助行为，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只有存在直接和充足证据证实该名股东或者高级管理人员对其他股东抽逃出资有协助行为的，该名股东或高级管理人员才应该承担连带责任。结合本案的事实，如前所述刘运芳没有实施过抽逃出资的行为，也不知晓抽逃出资的情况，根本不存在协助李康元抽逃出资的行为。并且，从经纬公司提交的证据看，也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刘运芳协助李康元抽逃出资。原审法院以刘运芳是股东及监事，并担任过财务经理为由，便推断刘运芳实施了协助，并据此判决刘运芳对李康元抽逃出资行为承担连带责任错误。
（三）李康元是经纬公司实际控制人，其以经纬公司名义要求刘运芳对其抽逃出资承担责任，以此实现转移其责任的不良目的，原审法院未查明此事实。经纬公司股东之间发生矛盾，为争夺经纬公司的实际控制权，已诉讼多年，但目前李康元仍是经纬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由于经纬公司的其他股东以抽逃出资为由，起诉李康元，现生效判决书已判决李康元返还出资240.20万及利息。基于此，李康元利用其对经纬公司的实际控制权，滥用权力，利用经纬公司名义恶意起诉刘运芳，要求刘运芳对其抽逃出资的行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实际上就是李康元自己起诉刘运芳要求刘运芳对其抽逃出资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从而达到其逃避债务的目的；与此同时，李康元在诉讼期间不断转移其个人财产，现其名下已无可供执行的财产，这势必严重损害刘运芳的合法利益，故刘运芳特为此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2.改判驳回经纬公司的诉讼请求；3.由经纬公司承担本案原审、二审的诉讼费。
被上诉人经纬公司答辩称：刘运芳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从经纬公司原审提交的证据可看出，李康元是在经纬公司成立一年后才到经纬公司处工作，之前是在其他公司工作。是刘运芳将李康元带入经纬公司的。经纬公司成立时是用别的公司的资金来作为资本，经纬公司成立后又将钱打给其他公司，原始单据都在刘运芳的手中。刘运芳在经纬公司成立之日起就是财务负责人。基于上述事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同意刘运芳的上诉请求，同意原审判决。
原审被告黄建军、廖海琴、李雪云无陈述具体意见。
经审理，本院对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刘运芳对于原审判决认定其为经纬公司股东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现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刘运芳是否存在抽逃出资的事实。
根据广州市金埔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验资报告》，可以证明李康元、刘运芳在经纬公司注册成立时均已全面履行了出资义务。但经纬公司在成立5天后，便将全部注册资本301万元转出到案外人揭西星辰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账户。李康元、刘运芳均无法提供两公司间的原始合同等凭证以证明两公司间存在正常的业务往来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的规定，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的行为应认定为抽逃出资。基于上述原因，（2013）穗萝法民二初字第102号民事判决书、（2013）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361号民事判决书中已认定李康元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判令其向经纬公司返还出资本息。李康元作为经纬公司的原始股东已被生效的法律文书认定抽逃出资，那么作为同为经纬公司原始股东的刘运芳是否也存在抽逃出资的事实。刘运芳上诉称其股份为李康元赠与，其并没有实际出资，所以原审法院认定其抽逃出资错误。对此，本院认为，刘运芳自认其与李康元在经纬公司注册时两人为情侣关系，因此即使经纬公司工商注册资料中作为股东的“刘运芳”的签名不是刘运芳本人所签，刘运芳作为与李康元有亲密关系的人及经纬公司的财务经理，按常理刘运芳都不可能不知道其为经纬公司的股东。在经纬公司能作为李康元、刘运芳盈利平台的情况下，刘运芳对于工商登记材料中显示其为经纬公司的股东及监事欣然接受，但在经纬公司发生问题时又称该股份为李康元赠与，其未出资，故不应对经纬公司股东抽逃出资承担责任。刘运芳的行为违背了基本的诚实信用原则。故不论经纬公司工商注册资料中“刘运芳”的签名是否为刘运芳本人所签，根据本案现查明的事实来看，均不影响其股东及监事的身份。刘运芳作为经纬公司的股东确认其没有就其所得股份出过资，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李康元代其所出的60.20万元实际用于经纬公司的经营中。刘运芳在（2011）穗中法民二终字第2372号案中自称经纬公司的财务经理，其作为该公司当时的监事，具有检查公司财务的职权，故刘运芳上诉称其对李康元抽逃经纬公司的出资不知情，与常理不符，故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基于同一事实，认定刘运芳抽逃出资额为60.20万元，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支持经纬公司要求刘运芳向经纬公司返还60.20万元出资款及对李康元向经纬公司返还出资款240.80万元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刘运芳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880元，由上诉人刘运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会峰
审判员 陈舒舒
审判员 张纯金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四日
书记员 何海涛
陶智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