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116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吕纯元，男，1962年2月12日生，汉族，住四川省苍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申毕乾，上海沪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天马，男，1990年11月20日生，汉族，住安徽省阜南县。
上诉人吕纯元因与被上诉人杜天马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5民初140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吕纯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吕纯元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即判令被上诉人杜天马支付人工费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57,000元，并按照每天500元标准支付迟延付款的经济损失。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提交的2014年12月2日的收条并非上诉人出具，被上诉人欠款达57,000元，上诉人不可能以15,000元了结所有欠款。被上诉人一审庭审中称其在出具收条之前有付款，却无法提供付款凭证。另外，被上诉人支付至上诉人女儿帐户中的钱款并非是偿还之前的欠款，而是因被上诉人经常拖欠人工费，上诉人要求后续人工费先支付再工作，故属于后续工程的人工费，并非偿还57,000元。
被上诉人杜天马辩称：不同意上诉人吕纯元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已全部结清上诉人的人工费，收条是上诉人出具的，有鉴定结论为证，上诉人却不承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吕纯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杜天马支付人工费57,000元；2、判令杜天马支付经济赔偿款15,000元（按500元/天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11日，吕纯元（乙方）与杜天马（甲方）签订《安装费用结算书》，内容为：乙方为甲方提供工程风管安装包括国龙医院、英国学校等其他人工，共计人工费133,060元，甲方已付乙方人工费92,400元，现结算甲方欠乙方40,660元，另甲方欠其他维修费用5,000元，合计共欠45,000元。特此结算，双方签字为证。此单结算后欠款部分甲方分期付款，甲方遇总包结算时，总包直接从结算款中扣除给乙方。差款或不够部分，甲方在年底前结清。如有拖欠，按每天500元做赔偿费用，直至付清为止。另有：①国龙医院15个人工争议另算；②双方协议3万元承包国龙医院维修款另算（按合同）。吕纯元提供的该《安装费用结算书》系撕成不规则碎片拼接，吕纯元称系杜天马撕毁，杜天马称因事后付清欠款而撕毁。
2014年12月2日，吕纯元出具收条一张，内容为：今吕纯元收到15,000元人工工资，现金2,000元，支票13,000元，从今天开始吕纯元在杜天马处所有人工工资及本人工资全部结清，以上属实。甲方落款处有杜天马签字，乙方落款处有吕纯元签字。
原审审理中，因吕纯元否认上述2014年12月2日的收条上乙方落款处“吕纯元”签名的真实性，经杜天马申请，一审法院委托上海市防伪技术产品测评中心司法鉴定所进行了鉴定，鉴定结论为“2014年12月2日的收条上乙方落款处吕纯元签名字迹是吕纯元本人所写”。吕纯元对该鉴定结论不认可，但同时认为该收条上的支票三天后已被银行退回，故未收到该13,000元，且其在支票被退回时即电话告知杜天马该情况，但杜天马仍未付款。杜天马对鉴定结论无异议，亦确认吕纯元告知其支票未通过银行审核的事实，并称吕纯元要求其将该款项支付至吕纯元女儿的银行账户，故杜天马于2015年2月12日至8月6日，共计6次转账给吕纯元女儿吕某7,000元，其余6,000元以现金方式已陆续付清，但对于现金支付款项未能提供证据。对此，吕纯元对汇款7,000元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系其为杜天马的他项工程所为的人工费，与本案工程款无涉，亦无现金支付余款的事实。
原审审理中，吕纯元请闫某、张某1出庭作证，以证明杜天马欠款的事实。闫某当庭作证称，其系跟随吕纯元在杜天马处做点工，但对于杜天马与吕纯元之间的纠纷其并不知情。在做工过程中，杜天马欠付其工钱已久，后杜天马以现金、转账方式陆续支付部分钱款，尚欠2013年的工钱17,500元，对此杜天马出具了欠条，后杜天马又支付了5,000元，至今仍拖欠12,500元，期间杜天马对于陆续以汇款或现金方式支付的部分款项均未要求出具收条。杜天马对于证人证言无异议，并确认尚欠证人闫某人工费12,500元。
张某1当庭作证称，其系跟随吕纯元在杜天马处做点工，但对于杜天马与吕纯元之间的纠纷其并不知情。杜天马欠付其2013年国龙医院工程人工费13,000元并出具了欠条，后杜天马陆续向其子账户还款，至今尚欠5,000元。张某1表示对杜天马已付款部分其虽未出具收条，但陆续还款系事实。杜天马对于证人证言无异议，并确认尚欠证人张某1人工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吕纯元与杜天马之间系劳务分包关系，吕纯元和杜天马均无相应资质，双方分包关系应属无效，但吕纯元已经完成相关施工劳务，杜天马应支付相应的劳务费用。经鉴定，2014年12月2日的《收条》上乙方落款处吕纯元的签名是其本人所写，该收条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撕毁后拼接的安装费用结算书，系由吕纯元保存，对于撕毁的原因，杜天马辩称系已结清款项而撕毁，但吕纯元未对此作出合理解释，结合收条、银行转账凭证等证据及庭审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杜天马已付清除支票1.3万元以外的全部欠款。在支票被银行退回后，杜天马于2015年2月至8月期间向吕纯元女儿账户共计支付7,000元，吕纯元虽认为此系杜天马支付的其他工程的人工费，与本案无涉，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故采信杜天马之陈述。杜天马已支付吕纯元所欠人工费7,000元，杜天马表示余款6,000元以现金方式付清，遭吕纯元否认，杜天马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故认定杜天马尚应支付吕纯元余款6,000元。至于吕纯元所主张的赔偿款，虽符合双方约定，但赔偿额显著高于吕纯元所受损失，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本案中双方的过错，实际履行情况等因素，酌情判定。判决：一、杜天马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吕纯元人工费6,000元；二、杜天马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吕纯元损失1,000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00元，减半收取计800元，鉴定费1,500元，由吕纯元负担2,275元，杜天马负担2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吕纯元称，其主张的人工费57,000元，包括了《安装费用结算书》中所欠的45,000元＋国龙医院15个争议人工3000元＋双方协议3万元承包国龙医院维修款，共计78,000元，扣除杜天马已支付的2万余元款项。关于15个争议人工，吕纯元一审中提交了李某出具的人工费计算单，按每工200元计算；关于协议3万元承包国龙医院维修款，吕纯元表示无其他书面协议和结算单。杜天马表示，对李某的15个人工予以确认，并同意按每工200元结算共3000元；国龙医院维修款一项，吕纯元根本未做，当时公司大老板张某2曾表示，国龙医院维修如果吕纯元做好并拿到验收单，公司给予吕纯元奖励3万元，但后来未通过验收，也就没有奖励费，且此项费用与杜天马无关，应与张某2公司结算。
关于人工费的结算依据，一审中吕纯元提供了上海XX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某2于2017年4月17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内容为：“周浦国龙医院和英国学校风管安装工程中，吕纯元应收费合计133,060元，另国龙医院的其它修补工程合计人工费3000元。上述工程人工费总合计136,060元，已由本公司一并支付给杜天马本人。2014年年底，杜天马曾要求本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某2跟吕纯元居中调解，要求吕纯元给予适当减免，但调解未果，特此说明。注：以2014年4月11日出具的《安装费用结算书》为主要依据出具上述情况说明。”杜天马对此表示不认可，认为如果调解未果则不可能有吕纯元出具的收条。
关于欠款数额，除2014年12月2日吕纯元出具的收条外，一审中杜天马还提供了2014年11月30日的《欠条》一份，内容为：“杜天马欠吕纯元（吕纯元承认此处系其本人签名）人民币15,000元整，月底付清，从今往后，老吕、郑某及所有工人工资已清，如果以后有工人找我，吕纯元自己负责。”下方有杜天马、郑某、吕纯元的签名，每个签名后面均书写身份证号。杜天马称出具欠条、收条之前已支付大部分款项，其中有现金支付未写收条的，至2014年11月底尚欠15,000元。吕纯元对欠条落款处其签名予以否认。
关于杜天马支付至吕纯元女儿帐户的7000元，杜天马认为是13,000元支票退回后补付的款项，另6000元以现金支付，吕纯元则称该款项是为后面吴中路和商城路零星工程先付的人工费。杜天马否认有后面的吴中路和商城路零星工程，要求吕纯元提供书面的结算单，吕纯元表示没有书面的结算单，但承认在上述零星工程结算中7000元未计入已付款。
对双方当事人一审中提供的证据，本院认定意见为，《安装费用结算书》双方均无异议，应予认定；张某2系承建涉案工程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在诉讼过程中出具《情况说明》，且说明内容与《安装费用结算书》可相互印证，该《情况说明》应予认定；杜天马提供了2014年11月30日的欠条和2014年12月2日的收条，后者经鉴定系吕纯元本人落款签名，应予认定，前者虽未经鉴定且吕纯元否认落款处的签名，但其对正文中的签名却予确认，说明该欠条确实存在，而经本院辨认该欠条落款处吕纯元的签名笔迹，与收条的签名笔迹具有一致性，现吕纯元否认却又未申请笔迹鉴定，故对杜天马提供的该欠条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吕纯元与杜天马关于涉案工程的人工费结算总额；二、杜天马尚欠吕纯元的人工费数额。
关于人工费总额。本案中吕纯元与杜天马之间的劳务分包关系及其权利义务，有2014年4月11日的《安装费用结算书》以及事后张某2出具的《情况说明》为证。根据上述两份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杜天马应支付给吕纯元的总人工费合计为136,060元，包括李某的15个人工。关于吕纯元主张的3万元承包国龙医院维修款，虽然《安装费用结算书》中注明另算，但杜天马认为因国龙医院工程验收不通过，此费用不存在，且即便支付也应由张某2公司支付，现吕纯元无法提供此项维修工程的相关协议和结算单，而从张某2出具的《情况说明》来看，亦无此笔费用，故对该3万元不予认定。据此，本院认定杜天马应支付吕纯元的人工费总额为136,060元，于结算书签订时尚欠45,000元＋15个人工的费用3000元。
关于尚欠的人工费数额。吕纯元提供的《安装费用结算书》已被撕毁，杜天马称是因结清欠款而撕毁，此说法虽具有一定的合理性，但从证据角度来看，是否结清欠款不能仅凭结算书被撕毁的事实作出认定，仍需相应的付款证据予以证明。关于付款事实，杜天马主张存在现金支付未写收条，故无法提供实际付款的所有凭证，此确实存在一定欠缺，但考虑到劳务分包中人工费往往以现金支付以便及时发放至工人之手的实际情况，杜天马的陈述具有现实可能性。现杜天马提供了2014年11月30日的欠条2014年12月2日的收条各一张，吕纯元否认后者即收条上其签字的真实性，但经笔迹鉴定该签名确属其本人所写，且吕纯元关于收条中13,000元支票被退回的陈述亦能反映出收条内容的真实性，故该收条应予认定；而欠条虽未经鉴定且吕纯元否认落款处的签名，但其对正文中的签名却予确认，说明该欠条亦确实存在。从欠条和收条的内容来看，两者具有一致性，即确认杜天马共欠吕纯元人工费15,000元，除此之外所有人工工资全部结清，说明到此时为止，扣除杜天马之前支付的款项后其尚欠吕纯元人工费为15,000元。吕纯元在出具的收条中确认已收到现金2,000元、支票13,000元，若两笔款项全部到账，则双方的债权债务结清，此后13,000元支票被退回，故杜天马尚需补付13,000元。杜天马提供了从2015年2月12日至8月6日共计6次转账给吕纯元女儿吕某7,000元的证据，但未能提供6,000元现金支付的证据，故一审法院仅认定7000元、未认定6000元，当属正确。吕纯元主张支付至其女儿帐户的7000元款项属于后续工程的人工费用，此说法既缺乏相关证据证明，亦不符合工程施工结算之惯例，且遭杜天马否认，故本院不予采信。而即便如吕纯元所说存在后面的吴中路、商城路零星工程，但其亦承认该7000元并未纳入上述两处零星工程的已付结算费用中，故不存在重复计算问题。本案中杜天马存在一定程度的付款延期，但吕纯元主张的每天500元赔偿标准过高，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双方过错、实际履行情况等因素，酌情判定杜天马支付1000元赔偿款，所作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吕纯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25元，由上诉人吕纯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侯卫清
代理审判员 许 洁
代理审判员 胡天和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周仕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