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00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元钊，男，1955年5月16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黔江区。
委托代理人：向ＸＸ，重庆云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敏，女，1975年2月14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黔江区。
上诉人杨元钊与被上诉人陆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28日作出（2014）黔法民初字第01412号民事判决。杨元钊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4日、2015年1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元钊及其委托代理人向ＸＸ、被上诉人陆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审理查明：2007年12月，原告陆敏用案外人李祖伟的名字贷款200000元。2007年12月21日，陆敏将其中的198000元交给被告杨元钊；2007年12月23日，被告杨元钊向原告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陆敏现金贰拾万元小写〈200000〉，借款人杨元钊2007.12月23号。”原告在庭审中自认原、被告之间就该笔诉争的借款并未约定利息，但向被告收取了4000元钱，用于支付银行利息。中国烟草总公司重庆市公司黔江分公司于2009年1月17日向原告陆敏的账户中打入70754.62元，原告出具了被告杨元钊于2007年1月12日、2007年8月2日向原告陆敏分别出具的20000元、50000元借条2张，被告辩称是复印件不能采信。2011年1月31日，被告杨元钊向原告陆敏账户中打入500000元。2008年10月，原、被告与案外人喻彩云签订协议，约定以喻彩云的名义在农行贷款700000元，由喻彩云使用其中的100000元，余下的600000元系陆敏和杨元钊正阳水泥厂工程用款，喻彩云只对其中的100000元承担清偿责任，余下的600000元由杨元钊和陆敏承担清偿责任。2009年11月11日，陆敏为清偿以喻彩云名义贷款的700000元，再次向农业银行贷款700000元用于还款，故原告认为被告于2011年1月31日向原告打款500000元，是用于清偿另外的700000元贷款，与本案无关。被告在庭审中陈述2007年12月23日、2007年12月26日分别有450000元、85000元、101791.59元的款项是打在农行卡卡号为10382001110xxxxxxxx的卡上，声称该张卡是陆敏的账号，并请求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依法查证。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依法取证，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黔江分行出具证明表示该张卡号已经无法查证。被告辩称原、被告之间签订了《借款协议》，约定了还款期限为2008年5月20日，原告的起诉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原告在庭审中将利息的诉求明确为：以借款200000元本金为基数，从借款之日起即2007年12月23日起至起诉至日止即2014年4月16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利息。
陆敏一审诉称：被告杨元钊因生产经营需要，向原告提出借款20万元，原告通过朋友向银行贷款获得20万元后，将此款汇入被告指定账户，被告于2007年12月23日出具借条一份，后原告多次向被告催收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立即清偿借款20万元及利息；2.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杨元钊一审辩称：在程序上，一是原告陆敏之父陆荣钿系黔江区法院退休职工，故申请合议庭全体回避；二是请求法院给予被告15天的答辩期以保障被告的诉讼权利；三是因本案与彭水县人民法院审理的另一合伙纠纷案件有利害关系，请求中止审理；四是原告诉求已超过诉讼时效。在实体上，2007年12月23日的20万元借条确实是被告本人出具给原告的，但钱没有到杨元钊手里面，出具20万的条子之后，还付了4000元的利息给原告，但这20万元都是原告自己开支的，付廖文禄12万元钢材款，其余的由原告父亲领走了。原告拿我身份证从烟草公司领走了45万元，故20万元的欠款已经还清了，剩余的钱后面结账。2011年1月31日，被告借给原告50万元，原告目前倒欠75万元。请求法院依法审理，查明账目。
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认为，原、被告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该笔债权债务应受法律保护。虽被告杨元钊在庭审中辩称多次向陆敏打款超过200000元，但烟草公司三次转账凭证“单位名称”处均是杨元钊签名，其提供的账号也无法证实是原告的，证明还款数额和方式系借款人的举证责任，故对杨元钊提出的该部分抗辩不予支持。烟草公司于2008年10月向原告陆敏的账户转入了70754.62元，陆敏提供借条复印件说明了，该笔转入款项是被告杨元钊向其清偿之前两笔共计70000元的借款，并声明因被告已经就该两笔款项清偿完毕，条子原件不在自己手中的解释符合情理，依法予以采信。被告于2011年1月31日向原告账户中转入的500000元的款项，原告提供了借款协议和银行凭证证明是另外的款项，与本案无关，于法有据，依法予以采信。原告陆敏主张被告杨元钊向其清偿借款本金200000元的请求，因原告陆敏在庭审中自认为只向杨元钊支付了198000元的本金，故原告向被告主张本金198000元的部分，依法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不予支持。原告主张被告就该笔借款本金200000元从借款之日起，即2007年12月23日起至起诉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利息的请求，虽原告陈述被告向其支付了两个月即4000元的银行利息，但是原、被告之间并无利息的约定，故对该项利息的诉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辩称诉争的200000元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因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采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杨元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陆敏清偿借款本金198000元；二、驳回原告陆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原告陆敏负担100元，被告杨元钊负担4200元。案件受理费原告已预交，被告负担的诉讼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径行支付给原告。
杨元钊不服前述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请求撤销（2014）黔法民初字第0141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部分事实没有查清。1.一审判决查明上诉人给被上诉人打款50万元是用于清偿银行贷款无事实依据。喻彩云名下的贷款是60万元，既然是共同借款，为何由上诉人偿还50万元，一审推定是清偿另案借款与本案无关，导致上诉人借给被上诉人的50万元，还没有进入诉讼程序就丧失权利。2.被上诉人自认在上诉人承包的烟草工程中领取70754.62元，而被上诉人提供2张7万元的复印件借条，但该两笔金额不对等，一审法院不采用上诉人提供盖有鲜章的证据，认定被上诉人领取的烟草工程款70754.62元就是偿还7万元，无事实依据。3.本案的借款上诉人已用烟草公司的工程款偿还给被上诉人，银行有打款记录，且由被上诉人亲自操作，只由于银行方面的原因无法获得交易记录。二、一审审理程序违法。1.上诉人于2014年6月10日向一审法院提出管辖权异议申请书，该申请在上诉人答辩期内，而一审法院并未作出裁定，损害了上诉人的诉讼权利。2.本案和（2013）彭法民初字第02151号案件有利害关系，被上诉人父亲在廖文禄处交纳的钢材款作为合伙投资，而该钢材款是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借款偿还的。上诉人在2014年9月24日向一审法院提出中止审理本案申请，但一审法院未作出裁定，也未说明原因，损害了上诉人的诉讼程序权利。三、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2007年12月20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借款协议，借款时间明确约定为5个月。2007年12月23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20万元借条一张。借款协议和借条并不矛盾，借条是借款协议的履行。从借款时间到原告起诉时间已经过6年之余，2012年上旬双方因合伙纠纷在彭水县法院进行诉讼，而被上诉人在2014年4月16日才向法院起诉本案不符合生活常理，即使欠款也过了诉讼时效。
被上诉人陆敏答辩称：在一审中已经提交证据并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证明，上诉人转给被上诉人的50万元与本案中20万元借款无关，是用于归还另一笔借款。20万元的借款用途与被上诉人无关，上诉人未归还借款是事实。借条上未约定还款时间，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问题，借款后上诉人仅仅归还过4000元利息。
本案二审审理中，上诉人杨元钊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2008年1月25日取款凭条和向杨健康存款凭条；2008年5月4日取款凭条和向杨宁康存款凭条。用于证明上诉人2008年1月25日向杨健康的账户打款120950元，2008年5月4日向杨宁康的账户打款101791.59元，本案中上诉人的20万元借款已经还清。证据二，2007年10月24日取款凭条和向杨宁康存款凭条。用于证明上诉人2007年10月24日向杨宁康打款100000元，已经归还了另外7万元借款，且多打了3万元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陆敏质证认为：对证据一，上诉人转账给杨健康的钱是归还其欠杨健康的借款，与本案无关。转账给杨宁康的凭条与本案无关联性，缺乏真实性，账号并不能确定是杨宁康的。对证据二，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审查认为，上诉人举示的上述证据客观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被上诉人陆敏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熊志洪、汪绍军、冉入军出具的《证明》。拟证明陆敏多次向杨元钊催收20万元借款。证据二，2006年11月14日4万元借条复印件、2006年11月20日2万元借条复印件、2006年12月12日7万元借条复印件、2008年4月10日3千元借条复印件。拟证明上诉人杨元钊与被上诉人之间发生多笔借款，杨元钊在本案中举示的部分存款凭条是用于归还2006年的借款。证据三，2008年2月1日领条复印件、2008年2月4日领条复印件。上诉人杨元钊质证认为：对证据一，三名证人与被上诉人陆敏有利害关系，对证据“三性”不予认可。对证据二，四张借条均系复印件，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三，两张领条均系复印件，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本院审查认为：对证据一，证人熊志洪出具《证明》后，虽出庭进行作证，但其陈述与被上诉人陆敏一起向上诉人杨元钊催收借款时，不知具体是哪一笔，因此熊志洪的证人证言不具有真实性，不予采信。证人汪绍军出庭作证中，陈述2008年10至11月、2009年底、2012年初，被上诉人陆敏向杨元钊催收过20万元借款，与其出具的《证明》内容一致，其证言客观真实，予以采信。对冉入军出具的《证明》，因其本人未到庭进行核对，不予采信。对证据二，四张借条虽系复印件，但结合双方当事人庭审中关于杨元钊曾多次向陆敏借款的陈述，予以采信。对证据三，两张领条复印件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杨宁康系被上诉人陆敏的丈夫，杨宁康与杨健康系兄弟关系。2007年10月24日，杨元钊以103820011101xxxxxxx卡号向杨宁康53591539xxxxxxxx卡号转账存款100000元；2008年1月25日，杨元钊以103820011101xxxxxxx卡号向杨健康622848047023xxxxxxx卡号转账存款120950元；2008年5月4日，杨元钊以103820011101xxxxxxx卡号向杨宁康53591539xxxxxxxx卡号转账存款101791.59元。
2006年11月14日，杨元钊向陆敏借款40000元；2006年11月20日，杨元钊向陆敏借款20000元；2006年12月12日，杨元钊向陆敏借款70000元；2008年4月10日，杨元钊向陆敏借款3000元。被上诉人陆敏陈述，该四笔借款因杨元钊还款后，借条原件予以退回，保留复印件主要是留作借款的证明。
另查明，经证人汪绍军证明，2008年10至11月、2009年底、2012年初，被上诉人陆敏向杨元钊催收过20万元借款。2014年6月19日，杨元钊向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提交《要求变更管辖法院的异议》，以原告陆敏的父亲陆荣钿系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退休法官，可能干扰审判、影响公正判决为由，请求将案件移送至本院或指定其他人民法院受理。2014年7月17日，本院作出（2014）渝四中法民他字第00034号复函告知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认为该请示改变管辖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的“不能行使管辖权”的情形，应由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受理。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一审审理程序是否违法；2.本案是否应该中止审理；3.被上诉人陆敏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4.上诉人杨元钊是否应归还陆敏借款及金额。现分别评述如下：
一、关于一审审理程序是否违法问题。杨元钊向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提交《要求变更管辖法院的异议》后，该院向本院进行请示，本院已经复函告知该案属于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管辖。上诉人杨元钊一审中提出的“管辖权异议”请求，实为回避申请。一审庭审中杨元钊以“原告的父亲系黔江区法院的退休法官”为由申请回避，承办法官请示该院院长后作出了驳回回避申请的口头决定，并告知杨元钊有申请复议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规定，“下列情形，可以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的；（二）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未回避的；（三）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的；（四）违法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一审法院虽未向杨元钊作出管辖权异议的书面裁定，但对该案是否具有管辖权、以及申请回避事由进行了处理，没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情形。因此，对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本案是否中止审理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中止诉讼：（一）一方当事人死亡，需要等待继承人表明是否参加诉讼的；（二）一方当事人丧失诉讼行为能力，尚未确定法定代理人的；（三）作为一方当事人的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终止，尚未确定权利义务承受人的；（四）一方当事人因不可抗拒的事由，不能参加诉讼的；（五）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六）其他应当中止诉讼的情形。中止诉讼的原因消除后，恢复诉讼。”上诉人杨元钊认为本案和（2013）彭法民初字第02151号案件有利害关系，本案应中止审理。经查，（2013）彭法民初字第02151号案件系陆荣钿、熊志成与杨元钊合伙协议纠纷案，与本案当事人并不相同，且本案不需要以该案审理结果作为依据，不应中止审理，因此对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三、关于被上诉人陆敏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被上诉人陆敏以李祖伟的名义贷款200000元后，于2012年12月21日将198000元借给了上诉人杨元钊，被上诉人陆敏用李祖伟的取款凭证证明了2007年12月23日《借条》的借款事实，但未出具其他支付凭证证明2007年12月20日《借款协议》的借款事实。因此，本院认定2007年12月20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与2007年12月23日签订的《借条》系同一笔借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虽然《借款协议》中约定借款期限是2007年12月21日至2008年5月20日，但证人汪绍军证明了2008年10至11月、2009年底、2012年初被上诉人陆敏向杨元钊催收过20万元借款，结合被上诉人陆敏关于经常向杨元钊催要借款的陈述，本院认为陆敏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
四、关于上诉人杨元钊是否应归还陆敏借款及金额的问题。上诉人为了证明已经还款200000元，举示了2008年1月25日向杨健康转账存款120950元的凭条、2008年5月4日向杨宁康转账存款101791.59元的凭条。本院认为，上述两笔转账存款存入账户分别系杨健康和杨宁康，不能排除杨元钊与杨健康和杨宁康有其他经济关系产生账务往来，因此不能认定是向陆敏还款。本案中被上诉人陆敏举示了《借条》原件证明借款尚未归还，按照一般的交易习惯，借款人归还借款后，应当收回借条或者让出借人出具收条，结合双方2006年以来多笔借款在还款后借条退还的事实，《借条》原件尚在陆敏处持有的行为，应视为上诉人杨元钊并未还款。一审庭审中陆敏自认只向杨元钊支付了198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上诉人杨元钊应归还被上诉人陆敏借款198000元。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杨元钊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相应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杨元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泽端
代理审判员 郑 斌
代理审判员 段成一
二〇一五年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李小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