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五终字第55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玉华（曾用名何琼），住广州市。
委托代理人：郭辉，广东诚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田宛临，住上海市卢湾区。
委托代理人：李瑛、李玉琼，广东岭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上诉人何玉华因与被上诉人田宛临物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5）穗海法民三初字第9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9年4月29日，田宛临（买方、乙方）与广州鸿立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卖方、甲方，以下简称开发商）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其中记载买方的委托代理人为何玉华，并约定买方以561432元向卖方预购海珠区赤岗新中国船厂内中区西侧新鸿花园第A幢（座）第八层802号，其中1999年4月30日前支付全部房价款的30%，计168430元；1999年6月30日前支付全部房款的65%，计364931元；余款28071元于拿房产证时一次性付清；等。该合同经广州市房地产交易所预售监证并办理了公证。开发商分别于1999年11月15日和2000年6月15日出具上述房屋房价款561432元和补面积差额款8602元的发票，其中记载的客户名称及地址为田宛临。据房管部门于2000年2月3日核发的房地产权证记载，房屋地址为海珠区江丽路129号802房，权属人为田宛临。
据查册时间为2012年10月23日的《房地产登记簿查册表》记载，涉案房屋的产权人为田宛临，占有部分为全部（所有权人）；等。
原审另查明，2015年，田宛临在广州日报登报挂失涉案房屋的产权证。对此，何玉华就田宛临挂失房产证的行为向房管部门提议异议。房管部门于2015年5月4日向何玉华发出《异议事项受理告知函》，对何玉华提出的异议予以采纳并暂停办理该房屋的遗失登记申请。
2015年4月28日，何玉华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确认广州市海珠区江丽路129号802房房屋归何玉华所有；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田宛临承担。
原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涉案房屋的房款于1999年4月30日支付了168430元，于1999年6月30日支付了364931元，余款28071元1999年12月19日支付，当日还缴纳房屋面积差款8602元；该交付使用后，该房屋一直由何玉华在使用；双方没有对涉案房屋的归属进行约定。何玉华表示其与田宛临是同居关系，并认为上述房款均是何玉华支付的，有部分是现金支付，有部分是转账支付，但由于时间太长，何玉华也记不清楚具体款项的支付方式了，也无法提供付款凭证。田宛临表示双方是情人关系，只是偶尔会共同居住，并认为上述房屋均是田宛临支付，而支付的款项就是从田宛临借给何玉华的100万元及10万元的利息中扣除支付的。
何玉华为证明其主张，在原审诉讼中还提交了以下证据：1、中国建设银行个人电子汇款凭证两张，拟证明其已支付50万元给田宛临的事实；2、维修基金、煤气、有线电视费用、管理费、水费、电费等票据；3、《证明》（其中记载何玉华于2000年1月入住新鸿花园129号802房）。经质证，田宛临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但认为该笔款是不能证明是购房款或与购房款有关，而且如果何玉华经济条件好，为何不自己付款，而要田宛临先付款再还款；对证据2、3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认为何玉华是涉案房屋的实际使用人，由使用人办理上述手续是符合规定，办理这些手续不与产权有必然关系，而且电费也写着田宛临的名字。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六条规定，不动产登记簿是物权的归属和内容的根据。第十七条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何玉华主张涉案房屋是以田宛临的名字购买，实际的产权人为何玉华，田宛临对此不予确认，且何玉华、田宛临均确认双方对涉案房屋产权的归属没有进行约定，而何玉华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对此，何玉华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原审法院对何玉华该主张不予采信，故涉案房屋的归属应以登记为准，鉴此，何玉华主张涉案房屋归其所有的请求，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购买涉案房屋的资金来源，属于何玉华、田宛临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何玉华可另寻法律途径解决。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六条、第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于2015年9月8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何玉华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何玉华负担。
判后，上诉人何玉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的关键焦点是购房款由谁支付，原审对此查明事实和认定均错误。虽然合同是以田宛临的名义签订，一些票据也是以田宛临的名义出具，但我已提供了充足的证据并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证明买房的整个过程都是我亲自办理，只是个别证据体现在田宛临身上。田宛临所称的借款100万元没有任何证据加以证明。法院应认定所有购房款均是由我支付。我为证明支付购房款的事实曾向原审法院申请调取银行档案及数据库的存档资料，但一审法院没有调取。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我国《物权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规定，不动产登记是一种国家行为，是事实权利人经申请通过权力机关对既有不动产权利归属和权利状态及变更的记载。不动产登记的效力之一是权利正确性推定效力，即以不动产登记簿所记载的当事人的权利内容确定不动产权利的效力。但不动产登记也会出现登记的所有权与实际所有权不一致的情况，所以不动产登记并不是绝对的，应该可以修正。不动产之所以可以在权利机关得以登记，是因为有买卖、共有、赠与等民事法律行为为基础。本案争议性质为所有权确认纠纷，即以涉案房屋登记的基础行为来确认真正的所有人，故田宛临以自己是涉案房屋登记所有人为由主张自己是该房屋的实际所有人是本末倒置。三、原审程序违法。我在原审立案当日就提交了调查取证申请书，但原审法官在庭审时口头答复由当事人负责举证，法院不予调取，违反了法院要根据当事人申请调查取证的法律规定。原审法院没有出具不予准许通知书，也没有给我申请复议的机会，原审违反审理程序。我请求二审法院向银行和开发商调查取证。四、原审判决中没有提到关键证人何某的证明内容，我申请证人在二审时出庭作证。综上，我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确认涉案房屋归我所有，并由田宛临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田宛临答辩称：我不同意何玉华的上诉请求，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具体理由如下：一、原审判决事实清楚，有法有据。1、原审时，何玉华和我均确认对涉案房屋的产权归属没有进行约定。根据《中华人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六条、第十七条规定，涉案房屋登记在我名下，无论购房款是谁支付，在付款人和产权薄上登记的权属人没有对产权归属做出其他特别约定时，不动产物权应以登记为准。即便购房款由何玉华全额支付，何玉华也仅享有要求我偿还购房款的债权请求权，而不享有对涉案房屋的物权请求权。2、何玉华对涉案关键事实的陈述自相矛盾。（1）一审时，何玉华陈述其还款50万元给我是为了归还我垫付的第二期购房款364931元及购买部分家电的款项等。二审上诉时，何玉华以其年岁已大、记忆力下降为由对该事实作出完全相反的陈述，其称“经过开庭，以及经过胞弟的回忆，也通过田宛临一方的确认，证明了所有购房款项均是由我全部支付。”何玉华对第二期购房款的付款事实在一、二审分别做出相反陈述有违诚信。（2）何玉华提供的还款50万元的银行转账凭证，足以证明何玉华在涉案关键事实上作出虚假陈述。第二期购房款364931元是在1999年6月30日支付，何玉华的第一笔还款30万元是在2000年4月19日汇出，二者仅间隔10个月，何玉华不可能因时间太久而记不清是谁支付了购房款。如果何玉华二审上诉时陈述的购房款是由其支付属实，那么何玉华在10个月内还款30万元给我就没有合理的理由，故30万元还款不是购房款。涉案房屋是开发商带精装修出售，首次入住时根本无需大装修，故30万元还款不是装修费。涉案物业在1999年12月底交楼，2000年2月入住，从入住的2000年2月到还款的2000年4月仅仅间隔2个月，如果我支付的家私电器购置费高达30万元，而何玉华既然接受了，就没有必要在二个月内又将该笔款项归退还给我，故30万元还款不是家私电器购置费，何玉华在本案中也未主张过30万元的家私电器购置费。何玉华对其2001年12月21日再还款20万元给我的事实也无法做出合理解释。何玉华对关键事实的陈述自相矛盾，又无法解释其中的矛盾之处，其陈述不符合情理，足以证明何玉华在涉案关键事实上做了虚假陈述，其主张不应被法院采信。3、我对购房款来源的陈述符合情理。（1）原审时，在何玉华起诉状和证据清单中均自认第二期购房款364931元是由我垫付，何玉华的陈述和举证对我十分有利，但我本着诚信原则否认了何玉华的该陈述。（2）我在1998年3月以个人承包的企业上海申某（集团）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名义汇款100万元至何玉华指定收款单位广州诚联贸易公司对公账户上，现因上海申某（集团）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清算结业后，银行账户关闭，我无法再以申某公司名义自行向银行申请调取流水清单，只能申请法院调取该证据。我在原审举证期限内向法院申请调取该流水清单证据，但原审法院认为款项与房屋产权无关而拒绝调取，我已经尽到举证义务。我在1998年3月汇款100万元给何玉华，何玉华在1998年7月2日购车用于经营，并承诺在1999年3月底连本带息还款110万元给我。还款期届满时，何玉华却鼓动我以该款项去购房。何玉华在扣除购房款及各种杂费共60万元之后，将余款50万元分别在其入住涉案房屋后2个月内还给我，即2000年4月19日还款30万元，2001年12月21日再还款20万元。我对购房款资金来源、款项支配情况的陈述，从时间上能一一对应，与已有证据互相印证，符合情理。4、即便何玉华规避单位福利分房的政策障碍，也没有必要将与涉案房屋登记在我名下。何玉华的儿子焦某出生于1981年3月6日，1999年4月29日购房时已年满18周岁，如果房产为何玉华个人出资购买，何玉华完全可以将产权登记在成年儿子焦某的名下，或者登记在何玉华的父母名下或者登记在胞弟何某名下以规避房改房的政策困扰，完全没有必要将房产登记在我名下。我从未与配偶离婚，何玉华不可能将自有资金购买的重大财产登记在我名下，变成我与妻子的共同财产。正因为房产的全部房款均由我支付，我也从未考虑过将房产赠送给何玉华，因此房产当然登记在我个人名下。二、我对何玉华各种疑问一一回应如下：1、关于广州诚联贸易公司。何玉华以想购买货车挂靠诚联公司跑货运作投资为由向我借款，当时其告知我该公司具备某种经营上的优势，这是何玉华为达到借款目的说服我出借资金的说辞，我信任何玉华而出借了这100万元，不管何玉华事后如何支配这100万元，以何人的名义去购车，所购车辆挂什么牌照，诚联公司是否真的具备经营上的优势，我在当时没必要去做借款背景调查，也不在本案的审理范围内。2、对100万元的大额款项，借款人用于经营生产，出借人收取10%的年利息，不属于高利贷。3、本案诉由是确权纠纷，不是装修款的请求支付纠纷，装修费不在本案审理范围内。且何玉华对装修款支付的事实并无举证，不应得到法院支持。涉案房屋是带精装修出售，入住前无需进行大装修。涉案房屋由何玉华实际使用16年，在我免费出借房屋给何玉华居住，使用人与产权人对物业设施的损耗负担并无事先约定的情况下，即使何玉华在2010年卫生间漏水有再装修支出的费用，由物业实际使用人何玉华承担也并无不妥。4、家私电器与涉案房屋产权无关，不在本案审理范围内。我从未主张过房屋内家私电器的所有权，何玉华在搬离物业时完全可以带走全部家私电器。5、如前所述，购房款属于债权，与物权无关。若双方对购房款由谁支付有争议，可以另案起诉。6、何玉华没有在一审举证期限内申请证人出庭。二审时，何玉华无合理理由，法院不应再同意何玉华提出的证人出庭作证申请，且何某是何玉华的胞弟，其证言证明力较低。7、关于产权权属证书、购房发票等由何玉华保管的原因。我是偶尔来广州居住，我公证委托何玉华办理收楼手续更为方便，且我是隐瞒配偶在异地购置房产，不方便自行保管房产的各类票据和权属证书，而何玉华是物业的实际使用人，水、电、煤气等申报安装时均需要出示产权权属证书，由何玉华保管权属证书一方面是出于我的信任，更是为何玉华使用物业方便。房屋产权以登记为准，这与谁保管权属证书没有法律关系。8、双方当事人的感情纠纷与本案纠纷无关。上诉状第七页记载的何玉华的证人何某说“被告当年并没有离婚，却说已经离婚，前妻住在美国”，是虚假陈述。从何玉华在其起诉状第六页的陈述“作为一个离了婚的女人，一个成了家事业有成的男人为你做这些……”等内容可知，何玉华在开始接触我时就已经知道我成了家，根本不存在我谎称已经离婚的欺骗行为。综上，我是涉案房屋的权属人，何玉华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法院驳回上诉。
经审查，原审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双方在经济上各自独立。田宛临确认涉案房屋的购房款全部是由何玉华向开发商支付，只是款项来源于其出借给何玉华的借款100万及利息10万，且表示该笔借款原有借据，但后来被其自己销毁了。何玉华否认田宛临主张的上述借款事实，表示购房款均由其支付，并明确撤回其要求法院向银行和开发商调取其支付购房款票据的《收集、调取证据申请书》。
二审中，上诉人何玉华还提交了证人何某出具的《郑重声明》，并申请该证人出庭作证。对该证人未在一审出庭作证的原因，何玉华表示：其在一审庭审后向法院提交该声明，但未作证据提交，且由于当时证人在国外，故在一审中未申请证人出庭。何某二审到庭作证如下：1、我是何玉华的亲弟弟，上述《郑重声明》是由我出具；2、何玉华告诉我说田宛临是离婚状态，田宛临的前妻在美国；3、何玉华所购车辆购车款由我与何玉华共同出资，具体出资情况记不清了；4、有关涉案房屋，是我陪同何玉华一起去支付的购房款，其中第一次付款由我出资；对第二次付款，何玉华说是向他人借的，具体找谁借没有告诉我；5、我于1997年底将我方证照交东山企业局，不清楚广州诚联贸易公司的具体注销日期；等。经质证，田宛临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在有关田宛临是否离婚、何玉华购车款的来源、购房款的来源、公司注销时间等问题上，证人所述与何玉华陈述不一致，证人所述来源于何玉华的告知，且证人何某是何玉华的弟弟，其证言不能被法院采信。
本院认为：虽然何玉华以涉案房屋由其出资为由，要求确认涉案房屋归其所有，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除外”；第十六条规定“不动产登记簿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第十七条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的证明。不动产权属证书记载的事项应当与不动产登记簿一致；记载不一致的，除有证据证明登记簿确有错误外，以不动产登记簿为准”，而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涉案房屋系由田宛临与开发商签订购房合同，且此后涉案房屋的产权一直登记在田宛临名下，原审据此认定田宛临应为该房屋的合法登记权利人，并驳回何玉华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因出资人对购房出资形成的债权关系与不动产权利人对房屋享有所有权所形成的物权关系分属两种不同性质的法律关系，故即使何玉华对涉案房屋的出资属实，何玉华确认购房时双方并未约定房屋归属，且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确认经济各自独立，故现有证据不能证实房产证登记有误，也不能证明何玉华系该房屋的所有权人，何玉华要求确认涉案房屋归其所有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何玉华在一审中虽提交了证人证言，但系在一审庭审后才提交，且并未作为证据提交，也未申请证人出庭，对其在二审中提交的证人证言及证人出庭作证内容，本院依法不予采纳。
综上，审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恰当，应当维持。上诉人何玉华的上诉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何玉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志军
审 判 员 郭东升
代理审判员 刘 卉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刘 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