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090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嘉佣坊家政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曙光西里甲1号第三置业A-1108室。
法定代表人殷建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军，男，1989年12月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若丹，女，1982年6月20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嘉佣坊家政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佣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申若丹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150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魏志斌担任审判长，法官孙京、张丽新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嘉佣坊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2014年1月3日，马晓旭来电委托嘉佣坊公司代为寻找家政服务人员，嘉佣坊公司推荐来自北京中诚嘉佣信息咨询有限公司的申若丹来面试。经面试，马晓旭选中了申若丹，并议定申若丹每月26个工作日为马晓旭提供家务保洁服务，劳务费用为4800元／月。同日，马晓旭与嘉佣坊公司签订了家庭服务合同。经申若丹同意，合同约定：马晓旭全权委托嘉佣坊公司代收代付家庭服务员的劳务所得。2014年2月3日晚11：00，申若丹因担心马晓旭无法支付自己应得的劳务费用和正月初一、初三两天的加班费用，决定擅自离开马晓旭家。因担心申若丹深夜独自外出个人人身财产安全问题，马晓旭和嘉佣坊公司管家老师王丽平极力劝阻。而申若丹无视马晓旭和王丽平老师的善意规劝，毅然决定书写内容为“放弃工资和加班费，安全问题自行负责”的字据后独自离开。次日，申若丹又以电话、短信等方式骚扰、恐吓、侮辱嘉佣坊公司工作人员。迫于无奈，王丽平于2014年2月5日求助于北京市公安局大兴分局瀛海派出所。后申若丹申请劳动仲裁，要求嘉佣坊公司支付劳务费、加班费、精神损失费等。仲裁庭审中，申若丹已认可王丽平的证言和其与王丽平的短信往来。对于所立字据，申若丹虽称被迫书写，但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嘉佣坊公司认为申若丹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申若丹已经处分了向嘉佣坊公司和马晓旭请求支付劳务费和加班费的权利，但仲裁委仍裁决嘉佣坊公司支付其工资和加班费，有失公平，违反了处分原则。同时嘉佣坊公司并未从申若丹提供劳务过程中获得相应的利益，嘉佣坊公司只是代客户马晓旭向申若丹支付劳务费，与申若丹并没有建立劳动关系。为维护嘉佣坊公司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双方2014年1月3日至2014年2月3日期间嘉佣坊公司、申若丹不存在劳动关系；2.嘉佣坊公司不支付申若丹2014年1月10日至2014年2月3日期间工资3531.03元；3.嘉佣坊公司不支付申若丹2014年1月10日至2014年2月3日期间法定节假日加班费370元。
申若丹在一审中答辩称：嘉佣坊公司主张与申若丹不存在劳动关系，但是从以下已查明的事实可以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1.嘉佣坊公司推荐申若丹到客户处工作；2.申若丹的劳动报酬通过嘉佣坊公司支付；3.嘉佣坊公司提供的与客户马晓旭签订的《服务合同》内容的性质。其次，嘉佣坊公司主张申若丹自己放弃了工资和加班费，这是断章取义，不顾当时当地的实际情况，劳动者哪会白白放弃自己的辛勤劳动报酬，这不符合我们社会一般的认知规律，申若丹是在实在无法忍耐客户的百般无理要求、无法继续工作、并且受到客户人身伤害威胁的情况下为了脱身才不情愿写下了所谓的承诺书。综上所述，申若丹认为仲裁裁决是正确公正的，请求法院依法判决驳回嘉佣坊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1月3日，申若丹经嘉佣坊公司客户马晓旭面试合格，双方约定申若丹每月劳务费4800元，由嘉佣坊公司支付。1月10日起申若丹至马晓旭家提供家政服务，正常工作至2014年2月3日，嘉佣坊公司未支付申若丹2014年1月10日至2月3日期间的劳动报酬。申若丹主张其自2014年1月3日至2月3日期间与嘉佣坊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嘉佣坊公司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未缴纳社会保险。嘉佣坊公司否认与申若丹存在劳动关系，主张其仅向客户推荐申若丹，每月劳务费4800元由客户马晓旭先行支付给嘉佣坊公司，嘉佣坊公司代扣代缴税费后再支付给申若丹，故双方仅为代为支付的关系。嘉佣坊公司认可未支付申若丹2014年1月10日至2月3日期间的劳务费，但主张2014年2月3日申若丹擅自离开客户马晓旭处，并书写了放弃工资的字据，故应视为申若丹对其权利进行了处分。就其主张，嘉佣坊公司提交了字据、王丽平的书面证言、申若丹向王丽平发送的短信予以证明。其中，字据内容为：“2014年2月3日，我叫申若丹，11：05（23：05），本人自愿在没人（老师）的带领下擅自离开马晓xu（旭）家，自动放弃从2014年1月10日至2014年2月3日所有工资和加班费，自身安全自负。出现任何安全问题与马晓xu和公司没有任何关系”，落款日期为2014年2月3日；王丽平的书面证言显示“我是王丽平，……2月3日晚11点，申若丹突然给我打电话，说正月初一、初三两天的加班费事情，说客户不给。我说你放心，我已经与客户谈好，客户准备新找服务员，等新服务员上户时，给你加班费。申若丹说不可能，不会的，我已经问过客户了，客户没钱，说不给。我说不会的，都约好了，肯定给你。申若丹说，我不相信，我头疼，我不干了。我说呆一晚上，我明天去接你，公司规定必须由管家老师陪同，才可以从客户家离开。申若丹不听，一定要走。客户说这么晚，出事怎么办，她说没关系，不用你们负责。我问申若丹，工资和加班费还要不要了，申若丹说不要了。我说你现在离开出事了后果你承担吗？申若丹说我承担，然后就给客户写下字据，说自愿放弃工资和加班费，安全问题自行承担，写完我自行离开了。2月4日申若丹一直给我打电话，我没接，又给我不断发侮辱和恐吓短信，我没有回……”。短信显示：“2月4日17：53是公司欠我的钱，不给我，好吧，我明天去拿汽油把公司烧了，哈哈，我就是不信这钱我要不下来了还。17：54我不要了，可以啊，除非我死了。……拿硫酸泼……”。仲裁庭审时申若丹认可字据系其本人书写，但表示为其被迫所写，其后悔了书写该字据，本案一审审理中申若丹认可曾书写过以上内容的字据，但表示次日其到嘉佣坊公司处将字据撕毁，现有的字据系嘉佣坊公司根据原内容复制。对于王丽平的证言，仲裁时申若丹认可证言内容，本案审理时其表示王丽平系嘉佣坊公司员工，与嘉佣坊公司存在利害关系，不予认可。申若丹认可短信系其所发，但表示因嘉佣坊公司拖欠工资，其一时激愤才出此言语。另，申若丹表示因客户对其工作过于挑剔，多次存在言语攻击和威胁，其为了从客户处顺利离开才被迫书写了字据，并于次日起多次向嘉佣坊公司要求欠付的工资。另，嘉佣坊公司提交的其与马晓旭的《服务合同》载明：甲方（马晓旭）向乙方（嘉佣坊公司）一次性支付管家服务费7692元（第一条3）；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提前解除合同的，甲乙双方需根据《合同解除协议》的约定在10个工作日内办理退款手续。但乙方有权根据合同实际执行的天数，按照实施优惠前的原价格从甲方的预付款中予以扣费，余款返还甲方（第一条6）；家庭服务员出现突然离岗行为的，乙方有权向甲方推荐新的家庭服务员提供临时顶岗服务不少于3人次，甲方需予以配合（第三条3）……。经雇主马晓旭和申若丹签字的《服务员劳务费明细》载明：服务员劳务所得为4800元，支付方式年付、委托代理制-
代收代付；年付一次性付款金额57784.62元。嘉佣坊公司表示已收取马晓旭一年的服务费57784.62元及管家服务费7692元，申若丹于2014年2月3日从马晓旭处离开后，嘉佣坊公司根据合同向马晓旭推荐了新的服务员，但干了几天也已离开，其正与马晓旭协商办理解除合同及退款事宜。2014年2月7日，申若丹申请劳动仲裁，要求：1.确认2014年1月3日至2014年2月3日期间双方存在劳动关系；2.嘉佣坊公司支付2014年1月10日至2014年2月3日期间工资4800元；3.嘉佣坊公司支付2014年1月31日、2月2日两天法定节假日加班费370元；4.嘉佣坊公司支付精神损失费5000元；5.嘉佣坊公司支付工服手续费360元；6.嘉佣坊公司支付2014年1月10日至2月3日期间延时加班费7800元。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朝劳仲字（2014）第03766号裁决书，嘉佣坊公司不服，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根据查明情况，嘉佣坊公司推荐申若丹到客户处工作，申若丹的劳动报酬亦由嘉佣坊公司支付，申若丹从事的劳动系嘉佣坊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双方亦均具备劳动法上的主体资格，故综合以上情况，一审法院认为可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故对嘉佣坊公司请求确认双方自2014年1月3日至2月3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无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获得劳动报酬系劳动者的基本权利，用人单位应依法、及时、足额向劳动者予以支付。申若丹虽书写了放弃工资和加班费的字据，但其书写时间为晚上11时多，且于次日立即向嘉佣坊公司主张工资和加班费，由此可见申若丹当时作出此意思表示并非完全自愿；另外嘉佣坊公司已向客户马晓旭收取了申若丹此期间的劳动报酬，且根据嘉佣坊公司与马晓旭《服务合同》约定的内容，即使双方此后解除该合同办理退款，嘉佣坊公司亦有权扣除合同实际执行期间的劳务费用，故嘉佣坊公司应依法支付申若丹2014年1月10日至2月3日期间的工资3531.03元和法定节假日加班费370元。嘉佣坊公司请求不支付以上款项，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嘉佣坊家政服务有限公司与申若丹自2014年1月3日至2014年2月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北京嘉佣坊家政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给付申若丹2014年1月10日至2014年2月3日期间的工资3531.03元；三、北京嘉佣坊家政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给付申若丹2014年1月10日至2014年2月3日期间的法定节假日加班费370元；四、驳回北京嘉佣坊家政服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判决后，嘉佣坊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嘉佣坊公司的上诉理由为：一审法院认定申若丹的劳务费用由嘉佣坊公司支付属于明显的事实认定错误。依据客户马晓旭与申若丹签订的服务员劳务费明细单内容可以证明：马晓旭与申若丹议定每月26个工作日为马晓旭提供家务保洁服务，劳务费用每月4800元，劳务费用的支付方式为委托代理制即代收代付。客户马晓旭作为委托人，嘉佣坊公司作为被委托人，马晓旭将服务员的劳务费用寄存在嘉佣坊公司，委托嘉佣坊公司按月足额发放给服务员。嘉佣坊公司遵照其意愿按月足额代为支付服务员劳务所得。一审法院错误认定申若丹的劳务报酬由嘉佣坊公司支付，不能让人信服。一审法院根据查明情况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嘉佣坊公司只是推荐申若丹面试，而非推荐其到客户家工作。申若丹是否被客户面试成功，由客户与申若丹双方意志决定。一审法院依据错误事实和不足的证据就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适用法律错误，与《家政行业管理暂行办法》、《北京市人民政府关于鼓励发展家政服务业的意见》相违背。一审法院依据申若丹书写字据为晚上11时多且次日立即向嘉佣坊公司主张工资和加班费，认定申若丹当时所做出此意思表示并非完全自愿属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一审法院关于根据《服务合同》约定内容，即使双方解除该合同办理退款，嘉佣坊公司亦有权扣除合同实际执行期间的劳务费用的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综上，嘉佣坊公司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嘉佣坊公司与申若丹自2014年1月3日至2014年2月3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改判嘉佣坊公司不支付申若丹2014年1月10日至2月3日期间劳务费用3531.03元，不支付上述期间法定节假日加班费370元，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申若丹负担。
申若丹对嘉佣坊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其认可一审判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申若丹不同意嘉佣坊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一审提交的字据、书面证言、短信记录、《服务合同》、《服务员劳务费明细》、京朝劳仲字（2014）第03766号裁决书及当事人当庭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核心问题就是嘉佣坊公司与申若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嘉佣坊公司在上诉过程中主张其与申若丹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但并未对此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依据双方实际提供劳动的过程、支付报酬方式、嘉佣坊公司的业务范围及双方主体资格情况，综合认定嘉佣坊公司与申若丹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本院认为理由充分，并无不妥。现基于嘉佣坊公司与申若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嘉佣坊公司负有向申若丹支付相应劳动报酬的义务。关于申若丹曾于2014年2月3日出具过放弃工资和加班费的字据效力，一审法院根据该字据的形成过程及申若丹的事后表现，认定申若丹当时作出相关意思表示并非完全自愿。对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的上述认定符合客观事实与法律规定。关于嘉佣坊公司上诉提出不支付申若丹2014年1月10日至2月3日期间工资和加班费的上诉请求，本院认为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北京嘉佣坊家政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嘉佣坊家政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志斌
审 判 员 张丽新
代理审判员 孙 京
二〇一四年七月八日
书 记 员 赵 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