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岩民终字第6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晓川，男，1970年12月3日出生，汉族，经商，住武平县平川镇。
委托代理人周福平，福建义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平县天泉水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武平县平川镇。
法定代表人何仲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兰贵生，武平县中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何晓川因与被上诉人武平县天泉水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泉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武平县人民法院（2013）武民初字第22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何晓川及其委托代理人周福平、被上诉人天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兰贵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
2011年10月30日，武平县万和供水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和公司）股东何晓川、蔡添明、王康华以及武平县捷文水库二级水电站（以下简称捷文二级电站）合伙人蔡添明、何梁洪（甲方）与天泉公司（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甲方的股东和合伙人将各自在万和公司、捷文二级电站所有的股权转让给天泉公司，转让价款共计4475万元，天泉公司于合同签订后三个工作日内支付1882.5万元，双方在办理好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的同时支付1965万元，余款627.5万元在甲方清算公告结束后五个工作日内付清，乙方未按期支付转让价款，应按日千分之一支付未付款项的违约金；甲方保证所转让的股权权属无争议，没有设置任何抵押、质押或者担保，保证股权未被查封并免遭任何第三方的追索，由此引起的一切纠纷由甲方负责处理，并承担由此造成乙方的损失；万和公司的债务除武平县农业银行的贷款1800万元由乙方偿还外，其他债务由甲方偿还；因合同签订前的债权债务发生纠纷，由甲方负责并承担由此造成乙方的损失。
2011年11月8日和2012年1月6日，万和公司分两次将何晓川、蔡添明、王康华的股权变更登记在天泉公司名下，法定代表人由何晓川变更登记为徐新雄。2012年4月5日，捷文二级电站合伙人由蔡添明、何梁洪变更为李伟红、林斌，执行事务合伙人（负责人）由蔡添明、何梁洪变更为李伟红。
2011年11月5日天泉公司与万和公司、捷文二级电站共同在《闽西日报》上刊登《股权转让公告》，要求万和公司、捷文二级电站的债权人在公告之日起45日内向天泉公司申报债权。
万和公司股东王康华、蔡添明就各自份内的股权转让款分别与天泉公司进行结算后，天泉公司于2012年1月将王康华、蔡添明的股权转让款支付完毕。由于天泉公司代何晓川支付了部分款项，2013年4月25日，何晓川与天泉公司在核对股权转让款支付情况后共同签署了《对账确认函》，确认：天泉公司应付何晓川股权转让款约1792012.15元，何晓川应收款为1092807.05元、应付款为1229959.40元；何晓川应就万和公司的工程欠款与债权人协商，天泉公司可根据何晓川的委托及协议代为支付；关于捷文二级电站抵押事宜，双方在涉及万和公司的债权债务和税务事项处理完毕后，视情况予以处理；同时确认天泉公司应付何晓川的股权转让款为1654949.80元。2013年4月26日，天泉公司代何晓川支付广东平远信用社95万元、同时支付何晓川现金5万元，2013年5月10日天泉公司支付何晓川15万元、5月30日支付何晓川15万元，2013年6月26日经何晓川委托，天泉公司代何晓川支付何春红2万元。至此，天泉公司余欠何晓川股权转让款334949.80元。
原审另查明，2009年4月，案外人谢志华向广东平远信用社贷款250万元，捷文二级电站以其机器设备为借款设定抵押，并在武平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抵押登记。2013年4月26日，何晓川与广东平远信用社签订《协议》，约定：何晓川代谢志华归还广东平远信用社96.7573万元，广东平远信用社同意解除与捷文二级电站的抵押合同，并办理解除抵押登记手续。同日，何晓川、天泉公司签订《协议》，约定：天泉公司同意代何晓川支付广东平远信用社95万元，由何晓川负责解除广东平远信用社与捷文二级电站的抵押合同，并办理解除抵押登记手续。但至今未办理解除抵押登记手续。
何晓川为此诉请：一、判令天泉公司向何晓川支付余欠的股权转让价款354949.80元。二、判令天泉公司向何晓川支付截至2013年10月20日的逾期支付股权转让价款的违约金890184.66元，并支付所欠股权转让价款354949.80元自2013年10月21日起至款项付清止按照每日千分之一计算的违约金。
原审法院认为，万和公司、捷文二级电站的股东（合伙人）与天泉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依法成立并具有法律效力。《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的股权转让款支付期限为万和公司、捷文二级电站清算公告结束后的5个工作日，而双方对“清算公告”的理解各有说法，何晓川认为是2011年11月5日在《闽西日报》上刊登的《股权转让公告》，天泉公司认为是对万和公司、捷文二级电站进行清算的公告，现清算程序尚未启动。《股权转让公告》与清算公告显然是有区别的，在双方约定不明的情况下，应当按实际情况确定股权转让款支付日期。《股权转让合同》是万和公司、捷文二级电站的股东（合伙人）与天泉公司签订的，合同确定了股权转让的总价款，并未区分每个股东（合伙人）的份额，何晓川也承认各股东的转让款是由万和公司股东内部确认各自的份额后分别与天泉公司结算再支付的，而万和公司其他股东的转让款已经支付，若天泉公司主张的清算程序不启动，何晓川的股权转让款将得不到支付，显然不公平。《股权转让合同》约定万和公司对外的债务由股东承担，虽《对账确认函》约定经何晓川授权天泉公司可代其清偿债务，但实际天泉公司代何晓川清偿债务均由何晓川授权支付给特定的人，并未授权天泉公司对何晓川所有的债权人清偿债务，天泉公司提出何晓川已授权其将余欠转让款用于代偿债务，作为其不支付何晓川转让款的理由，无事实依据。双方在《股权转让合同》、《对账确认函》及《协议》中均未约定解除广东平远信用社与捷文二级电站的抵押登记作为股权转让款支付的前提，天泉公司以此为停止支付何晓川股权转让款的理由，无事实依据，依法不予支持。2013年4月25日，双方对何晓川的应付款和应收款进行结算后，确认天泉公司应付何晓川的股权转让款为1654949.80元，因此，何晓川的股权转让款支付日期应为债权确定之日（即2013年4月25日），天泉公司未及时支付转让款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天泉公司对《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提出异议，天泉公司是履行金钱给付义务，违约金可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规定意见》的规定，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违约金，因此，何晓川主张的违约金可自2013年4月25日起分阶段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何晓川提出违约金自2011年12月25日起按日千分之一计算的请求，依法予以调整。据此，天泉公司欠何晓川的股权转让款334949.80元应当支付，并分阶段对未支付的转让款承担违约责任，何晓川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部分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的规定，判决：一、天泉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何晓川股权转让款334949.80元。二、天泉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何晓川按下列方法计算的违约金：本金1654949.80元自2013年4月25日至4月26日、本金654949.80元自2013年4月27日至2013年5月10日、本金504949.80元自2013年5月11日至2013年5月30日、本金354949.80元自2013年5月31日至2013年6月26日、本金334949.80元自2013年6月27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违约金。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006元，由何晓川负担10786元、天泉公司负担5220元。
一审宣判后，何晓川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天泉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何晓川股权转让款354949.80元。二、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天泉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何晓川按照下列方法计算的违约金：本金1654949.80元自2011年12月25日至2013年4月26日、本金654949.80元自2013年4月27日至2013年5月10日、本金504949.80元自2013年5月11日至2013年5月30日、本金354949.80元自2013年5月31日起至股权转让款和违约金付清止按日千分之一计算的违约金。主要上诉理由：
（一）由于上诉人在2013年4月25日与被上诉人签署《对账确认函》的同一天，已经出具给被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股权转让款2万元并委托何春红代为领取、收到被上诉人股权转让款3万元并委托冯富贵代为领取的《收条》各一张，故上诉人在《逾期支付股权转让款违约金计算》表中将该5万元一并作为被上诉人已经于2013年4月26日支付给上诉人的股权转让款中。未料被上诉人竟然利用其迟延至2013年6月26日才向何春红支付前述收条中的5万元和上诉人已经确认2013年4月26日收到5万元之间的漏洞，违背事实称自己在2013年6月26日另行向何春红支付了上诉人的股权转让款2万元，实属不该。希望被上诉人能本着实事求是、有错必改的原则，纠正自己的错误。据此，被上诉人仍然是结欠上诉人354949.80元的股权转让款。
（二）上诉人及蔡添明、黄康华、何梁洪只是将各自在万和公司、捷文二级电站的股权转让给被上诉人，并不是对万和公司和捷文二级电站进行解散、注销，不存在需要对万和公司和捷文二级电站进行清算的问题。上诉人及蔡添明、黄康华、何梁洪是《股权转让合同》的甲方，因此，《股权转让合同》第三条第3项约定的“剩余的转让价款人民币6275000元，在甲方清算公告结束后的5个工作日付清”内容，毫无疑义是指股权转让款支付期限为上诉人及蔡添明、黄康华、何梁洪的清算公告结束后的5个工作日，被上诉人对此也在其后来与蔡添明所签订的《关于转让款支付方式的补充协议》第三条内容中再次予以确认。因此，一审法院关于“《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的股权转让款支付期限为万和公司、捷文二级电站清算公告结束后的5个工作日”的认定，完全是偏袒被上诉人的错误认定。
（三）万和公司、捷文二级电站和被上诉人于2011年11月5日共同在闽西日报上刊登《股权转让公告》，通知各债权人在公告之日起45日内到被上诉人处申报债权，是为了清算确定按照《股权转让合同》第四条约定需要由甲方即上诉人及蔡添明、黄康华、何梁洪负责偿还的“其他债务”数额。因此，《股权转让公告》即为《股权转让合同》第三条第3项约定的甲方清算公告，且公告结束日为2011年11月20日。据此，结合《股权转让合同》第三条第3项的约定可以确认，被上诉人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期限是该公告结束后的5日即2011年12月25日。一审法院未将2011年12月25日确认为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期限完全错误。
（四）从被上诉人与蔡添明所签订的《关于转让款支付方式的补充协议》、上诉人及黄康华2011年11月14日向被上诉人发出的《通知》可知，上诉人及蔡添明、黄康华各自对被上诉人的股权转让款债权在2011年11月即已明确，被上诉人不仅对此完全明知，且在2012年1月即已将属于蔡添明、黄康华的股权转让款全部支付完毕，剩余的应付未付股权转让款全部属于上诉人所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3年4月25日签署《对账确认函》，目的是共同对账认定截至2013年4月25日被上诉人剩余应当支付给上诉人的股权转让款的准确数额，双方并没有在《对账确认函》中重新约定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期限，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期限仍然是《股权转让合同》第三条第3项约定的期限，被上诉人没有在约定期限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违约金起算日期应当为2011年12月25日。一审法院将2013年4月25日认定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股权转让的期限和支付违约金的起算日期完全错误。
（五）上诉人提起诉讼主张的是要求被上诉人承担未按照《股权转让合同》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违约金，不是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借款利息，违约金属于惩罚性的约定，守约方只有在相对方没有按照约定履行义务时才能主张，因此，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案件的借款利息不能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四倍的规定，来认定《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的每日千分之一方式计算违约金是否超过法律规定。此外，被上诉人在一审阶段未提出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上诉人因此造成的损失，要求法院依法予以减少违约金的请求，一审法院也未对此情形进行庭审。因此，一审法院关于违约金可以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的规定，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违约金的认定完全错误。
被上诉人天泉公司答辩称：
（一）原审法院对被上诉人余欠上诉人股权转让款数额的认定完全正确。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尚欠其股权转让款数额为354949.80元的观点完全站不住脚：①支付给何春红的2万元系原告委托何春红代领，原告也已写收据给被上诉人；②向何春红支付2万元的时间为2013年6月26日，是在签署《对账确认函》的时间（2013年4月25日）之后；③《对账确认函》中根本没有涉及何春红款项的问题；④上诉人扯上2013年4月25日委托冯富贵代领3万元并写收条的事实亦不存在；⑤上诉人在原审法院第一次庭审后的诉讼活动中已经认可被上诉人尚欠其股权转让款数额为334949.80元而非354949.80元。
（二）上诉人关于违约金计算方法的主张违背事实和法律。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于2011年10月3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中虽有计算违约金的约定，但双方在2013年4月25日就涉及股权款的有关事项重新进行了对账确认并签署《对账确认函》。在这次对账确认中，上诉人确认被上诉人应向其支付的剩余款项为1654949.8元（之后被上诉人已付1320000元）。《对账确认函》是对《股权转让合同》的补充，是最终事实（即债权）的确定，是一个新的法律事实，也是一个新的法律关系的建立，被上诉人和上诉人都只能以这次双方签署的《对账确认函》为基础提出相关权益，超出《对账确认函》的一切主张都是不合法的。
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对原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上诉人对原审认定2013年被上诉人余欠上诉人股权转让款334949.80元有异议，认为应当是354949.80元。本院对原审已查明、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一、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的股权转让款的数额是354949.80元还是334949.80元？二、被上诉人应当支付上诉人剩余股权转让款的时间如何确定？三、逾期付款的违约金是否应予调整？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上诉人在一审起诉状中诉称，“2013年4月25日，原、被告在核对股权转让款支付情况后共同签署了《对账确认函》，确认截至2013年4月25日止被告仍欠原告股权转让款1654949.80元。此后，被告于2013年4月26日代原告清偿广东平远信用社贷款95万元、支付原告现金5万元，2013年5月10日和5月30日各支付原告15万元，共计30万元，余欠354949.80元。”双方在《对账确认函》中的收付款项和起诉状所述2013年4月25日以后被上诉人支付款项，均未包含2013年6月26日何春红从被上诉人处代上诉人领取的2万元。对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334949.80元的事实，上诉人在一审过程中并无异议：在一审法院2014年4月8日的《询问笔录》中，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仍欠334949.80元没有异议”；上诉人一审代理人提交的《代理词》中亦自认“本案的诉讼金额应为334949.80元”。原审据此认定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股权转让款334949.80元并无不当。二审中，上诉人虽然对此事实反悔，但未提供足以推翻原审认定事实的相反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的规定，本院对上诉人关于尚欠股权转让款的数额应为354949.80元的主张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2011年10月30日的《股权转让合同》第三条第3项约定“剩余的转让价款计人民币6275000元，在甲方清算公告结束后的5个工作日内付清”，但诉讼中双方对清算公告的理解存在分歧，2011年11月5日上诉人等转让方在《闽西日报》上刊登的又是《股权转让公告》而非《清算公告》，因此，《股权转让合同》该条款中的付款时间应当视为约定不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在《股权转让公告》后的5个工作日内付款的主张不能成立。债权确定之日即2013年4月25日双方对账时间应当认定为被上诉人应付尚欠股权转让款的时间。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未及时支付上诉人股权转让款，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被上诉人逾期付款造成上诉人的损失主要是利息损失，《股权转让合同》中约定违约金按日千分之一计算，过分高于上诉人的利息损失，因此原审法院依法对违约金予以适当调整，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并无不妥。
综上，本院认为，上诉人何晓川的上诉理由不充分，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400元，由上诉人何晓川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计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范文祥
代理审判员 李馀彬
代理审判员 刘伟明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吴金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