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民终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成枝，男，汉族，1973年10月3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小菊、邓志煌，福建知信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坚，男，汉族，1977年9月25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鹏、邱宇婷，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天津市津门饭店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天津市东丽区津塘公路184号。
法定代表人：陈成枝。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小菊、邓志煌，福建知信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福建灵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闽侯县祥谦祥青路10号1#厂房3楼。
法定代表人：陈成枝。
原审被告：叶婷女，女，汉族，1970年11月9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原审被告：叶绿萍，女，汉族，1982年1月14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原审被告：福州灵智塑胶模具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闽侯县祥谦镇祥青路10号。
法定代表人：张剑峰。
上诉人陈成枝因与被上诉人林坚、原审被告福建灵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下称灵通公司）、叶婷女、叶绿萍、天津市津门饭店有限责任公司（下称津门公司）、福州灵智塑胶模具有限公司（下称灵智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榕民初字第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8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成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小菊、邓志煌，被上诉人林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宇婷，原审被告津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小菊、邓志煌到庭参诉讼，原审被告叶婷女、叶绿萍、灵通公司、灵智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成枝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林坚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虽对2012年7月27日与2012年7月30日分二次支付67.6万元的砍头息予以认定，但实际判决结果未予以扣除，是错误的。陈成枝另外因本案借款支付的450万元款项应予以相应扣除利息与本金。虽然本案《还款协议》约定金额2320万元，但该协议书明显违反法律规定，将利息计算为本金累加计算为本金，明显是复利。且案外人之间的转帐支付480万元计算为陈成枝的债务，明显错误，陈成枝并未实际收到上述480万元款项。因此，本案应依据三份《借款合同》来认定本案的借款本金，即本案扣除67.6万元的砍头息外，本金仅为l932.4万元。陈成枝分8次支付林坚450万元，以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利息，按照先扣除利息后扣本金的标准，陈成枝实际欠付本金17033958元。还应扣除林坚拿走陈成枝价值65万元的翡翠和价值300万元的茅台酒。另外还须扣除2014年2月1日陈成枝代陈坚偿还案外人林某500万元的利息，该笔款500万元应予以抵充本案借款。因此，2014年2月1日起，陈成枝的借款本金仅应按l2033958元计算。
林坚辩辩称，一、一审法院已经在借款本金2520万元中扣除了陈成枝于2012年7月27日、7月30日支付的67.6万元及林坚现金出借的40万元，认定陈成枝实际借到金额为2412.4万元。一审实际判决结果与事实认定一致。依据《还款协议》约定，陈成枝共欠本金2520万元，扣除一审法院未认定的三笔款项，即为2412.4万元。一审法院判项依据《还款协议》约定及陈成枝于协议签订前的银行记录，综合认定陈成枝截止2013年8月28日的欠款本金为2320万元，原审判决结果与事实认定并无矛盾。二、《还款协议》是各方对账及确认的结果，林坚同意陈成枝按本金2320万元还款，已经放弃部分利益。陈成枝支付的450万元款项尚不足以按1.5%/月标准计付利息，陈成枝主张超出银行贷款利率4倍款项抵作本金，不存在事实基础。本案原始借款协议约定的月息为1.5%，林坚没有理由向陈成枝索要超出该标准的利息。即使依据一审判决认定的2414.4万元借款本金，均按1.5%/月利息计算至《还款协议》签署时间（2013年8月28日），经过计算，截止《还款协议》签署时，林坚已对陈成枝的部分欠息及本金做了减免，确认陈成枝已偿还欠款本金200万元。因此，陈成枝返还的利息仅为250万元，尚不足以按1.5%月息标准支付利息，更谈不上超出银行贷款利率4倍部分抵扣本金。因陈成枝等未按《还款协议》履行还款义务，各方再次签署《追加保证人协议书》，陈成枝等已反复确认2320万元欠款事实，其在诉讼中提出异议，则应举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护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依法驳回陈成枝的上诉请求。
津门公司的意见与陈成枝一致。
林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成枝立即向林坚偿还借款本金2320万元；2、陈成枝立即向林坚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124.12万元（逾期付款违约金按日万分之五标准，自2013年9月1日起暂计至2013年11月17日，剩余违约金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3、陈成枝、灵通公司、叶婷女、叶绿萍、津门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4、陈成枝、灵通公司、叶婷女、叶绿萍、津门公司共同承担林坚因主张本债权支付的律师代理费60万元；5、本案的诉讼费、财产保全费、财产保全担保费等由陈成枝、灵通公司、叶婷女、叶绿萍、津门公司共同承担；6、灵智公司对陈成枝的欠款本金2000万元及所对应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及律师代理费、案件诉讼费、财产保全费、财产保全担保费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林坚与陈成枝、灵智公司、叶婷女、叶绿萍分别于2012年7月27日、7月28日、7月29日签订三份《借款合同》，约定陈成枝分别向林坚借款1000万元、500万元、500万元。灵智公司、叶婷女为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叶绿萍以其名下所有的灵智公司的股权为上述借款提供担保。
林坚分别于2012年7月27日向陈成枝转账付款1000万元、于2012年8月1日向陈成枝转账500万元、于2012年8月2日向陈成枝转账500万元、于2012年5月15日向案外人陈某转账150万元、于2012年8月2日委托案外人刘某向陈某转账180万元、于2013年5月6日向陈某转账150万元。
2013年8月28日，林坚与陈成枝、灵通公司、叶婷女、叶绿萍签署《还款协议》，确认5笔借款事实：2012年7月27日各方签订《借款合同》后，陈成枝收到借款1000万元；2012年7月28日各方签订《借款合同》，陈成枝收到借款500万元；2012年7月29日各方签订《借款合同》后，陈成枝收到借款500万元；林坚通过银行转账给陈某的款项实为陈成枝借款，共计金额为480万元，分别为：2012年5月15日转账借款150万元，2012年8月2日转账借款180万元，2013年5月6日转账借款150万元；陈成枝确认向林坚借款现金40万元。以上共计借款2520万元，除40万元现金之外，林坚均提供了银行转账凭证。截止2013年8月28日，陈成枝尚欠借款2320万元，陈成枝保证于2013年8月31日还款，每迟延一日应按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林坚因诉讼产生的律师费由陈成枝承担。灵通公司、叶婷女、叶绿萍为前述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担保期限为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
2013年10月18日，林坚与陈成枝、津门公司签订《追加保证人协议书》，约定追加津门公司为陈成枝2320万元债务提供连带保证担保，担保期限为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
2013年10月18日,林坚与陈成枝签订《质押物变卖协议书》，约定若陈成枝未能清偿到期债务，林坚有权直接变卖250箱茅台白酒质押物，变卖行为无需经过陈成枝同意；若陈成枝未于一个月内按每瓶1000元价格赎回，则林坚有权按每瓶1000元处置。截至目前，250箱（3000瓶）茅台酒由林坚占有或处置。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三份《借款合同》、《还款协议》、《追加保证人协议书》、《动产质押合同》、《质押物变卖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除《借款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外，其余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林坚主张其共向陈成枝出借借款本金为2520万元，并提交转账凭证证明其中2480万元为通过银行转账出借，剩余40万元以现金方式出借。《还款协议》中已载明陈成枝确认案涉借款包括林坚向案外人陈某转账的480万元，故陈成枝关于上述480万元不属于案涉借款的抗辩，没有事实依据，不予采信。陈成枝分别于2012年7月27日、7月30日收到两笔借款的当日，即分别向林坚转款两笔共计67.6万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关于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的规定，从林坚出借金额中扣除该笔款项。林坚主张以现金方式出借40万元，但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且该主张不符合常理，对此不予采信。综上，确认本案中林坚实际出借借款本金为2412.4万元。
双方均确认陈成枝于2012年8月30日至2013年5月8日期间共向林坚还款450万元。陈成枝等抗辩称上诉款项包括以200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息3.5%的利率支付的利息，其认为已支付的超出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高额利息应予抵扣本金。但经审查，陈成枝在其意思表示真实的情况下，每月自愿履行了支付高额利息的义务，多次认可了双方对高息的约定，应视为其已放弃对此债权的抗辩，确认其履行效力，且在双方因存在多笔款项往来，已于2013年8月28日进行对账确认并签署《还款协议》的情况下，不再强行干预双方的意思自治。综上，陈成枝未依约归还案涉借款本息，其应立即归还《还款协议》中确认的借款本金2320万元，并承担相应违约责任。《还款协议》中约定的逾期还款违约金标准为日万分之五，未超法律保护上限，予以支持。
虽然双方当事人约定陈成枝等违约应承担林坚实现债权的费用，但因双方未明确约定承担相关费用的金额或限额，故有理由在该约定不明的情况下，根据案情的繁简、难易程度以及林坚代理人付出劳动的多寡,并遵照民事诉讼的公平、诚信原则，确定林坚律师代理费中应由陈成枝承担的金额。诚然，林坚有权自主决定付出律师代理费的金额，但在林坚请求将此费用全部判由陈成枝负担时，法院则不得不考虑由陈成枝全额负担此费用的合理性以及是否公平。具体到本案中，本案为借款合同纠纷，事实清楚，法律关系简单，要求陈成枝承担高达60万元的律师代理费将过分且不当加重陈成枝的债务负担，造成双方利益失衡的局面。故酌情确定林坚律师代理费中的10万元部分由陈成枝承担，其余部分由林坚自担。此外，仅部分支持林坚关于律师代理费的主张不成为林坚违反约定向其律师拒付其余代理费的理由。
陈成枝抗辩称其曾代林坚向案外人林某支付过另案借款的利息，应在本案中抵扣。但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已实际支出该笔款项，故对此抗辩不予采信。陈成枝抗辩称林坚曾从陈成枝处取走一枚价值65万元的翡翠，应在本案借款中抵扣，但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故对此抗辩不予采信。陈成枝抗辩称依照双方在《动产质押合同》及《质押物变卖协议书》中的约定，陈成枝质押于林坚处的3000瓶茅台酒，作价300万元，应用于抵扣本案借款，对此予以支持。
灵通公司、叶婷女、叶绿萍均在《还款协议》中以保证人的身份承诺为案涉借款提供连带担保责任，故应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灵智公司在案涉三份《借款合同》中均承诺为案涉借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该三份《借款合同》项下借款本金为2000万元，故灵智公司应就案涉借款本金2000万元部分及相应逾期还款违约金、律师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津门公司在《追加保证人协议书》中承诺为案涉借款提供连带保证责任，其虽抗辩称该《协议书》的签订未经股东会决策同意，属于无效担保，但股东会决议属于公司内部决议程序，不得对抗第三人，故津门公司应对陈成枝案涉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灵通公司、叶绿萍、灵智公司经原审法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原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1、陈成枝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林坚借款本金人民币2320万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逾期付款违约金以2320万元为基数，以日万分之五为标准，从2013年9月1日起计至案涉借款实际还清之日止），上述债务应扣除质押物作价300万元；2、陈成枝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林坚律师代理费人民币10万元；3、灵通公司、叶婷女、叶绿萍、津门公司对判决第一、二项所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灵智公司对陈成枝案涉借款本金2000万元及所对应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及判决第二项所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16700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陈成枝、叶婷女、叶绿萍、灵通公司、灵智公司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于双方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一审判决认定，林坚通过银行转账给陈某的款项实为陈成枝借款，共计金额为480万元，分别为：2012年5月15日转账借款150万元，2012年8月2日转账借款180万元，2013年5月6日转账借款150万元，是根据2013年8月28日的《还款协议》的内容做出的，《还款协议》中陈成枝已经确认这480万元借款实际是陈成枝的借款，故一审判决的该事实认定并无不当。对于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各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还款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各方均应予以遵循。一审法院在计算借款本金的时候，已经将67.6万元扣除了，故陈成枝主张一审法院未扣除67.6万元预先支付的利息，是一种误解。林坚通过银行转账给陈某的款项480万元，《还款协议》已经确认，实际上是陈成枝的借款，应当计入讼争借款的本金。对于双方无争议的陈成枝偿还给林坚的450万元，经本院组织双方核对后确定，按照实际发生的借款本金2412.4万元（2000万元+480万元-67.6万元），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为标准，按照先扣除利息后扣减本金的原则计算，最终确定陈成枝尚欠借款本金金额为23221618元，高于《还款协议》确定的债务本金2320万元。由此可见，《还款协议》所确定的债务本金金额并没有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的规定。林坚要求陈成枝偿还借款本金2320万元，有充分的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陈成枝主张其2014年2月1日向林某支付的500万元，系代林坚履行清偿义务，但林坚予以否认，且无证据证明该笔500万元款项与林坚有关，故陈成枝主张该500万元应冲抵讼争债务，本院不予采纳。陈成枝主张林坚拿走其所有的价值65万元的翡翠，没有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陈成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原审被告叶婷女、叶绿萍、灵通公司、灵智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7006元，由陈成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莲玉
审 判 员 黄 挺
代理审判员 游庆生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日
书 记 员 郑溪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