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2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崔甲，＊出生，汉族，住＊＊＊。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乙，＊出生，汉族，住＊＊＊。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丙，＊出生，汉族，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丁，＊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黄甲1，＊出生，汉族，住＊＊＊。
上诉人崔甲，上诉人黄乙、朱丙因分家析产、法定继承纠纷一案，均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2）闵民一（民）初字第11223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崔甲的委托代理人，上诉人黄乙、朱丙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被上诉人黄甲1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王丁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依法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崔甲系被继承人A的女儿，黄乙与被继承人A于2003年6月10日登记结婚，朱丙系黄乙与前夫C所生之女，黄乙与C于1999年在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调解离婚，双方约定朱丙随C共同生活，王丁系被继承人A的母亲，被继承人A的父亲早已去世。被继承人A于2012年4月30日报死亡，死亡时未留有书面遗嘱。
因崔甲和黄乙协商继承遗产事宜未果，故崔甲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分割＊＊＊＊房屋（以下简称通海路房屋），主张该房屋价值的1／6；依法分割被继承人的抚恤金44，253.40元（人民币，下同）、社保养老个人账户存款金额29，415.40元、丧葬费600元、被继承人死亡后上海银行账户内进账的款项2，127元，上述款项崔甲主张1／3的份额；被继承人A生前购买的红木家具一套归崔甲所有。
A生前与黄乙再婚前，系本市鞍山七村C号D室乙房屋的承租人，2002年A将该处房屋使用权转让，2002年12月该处房屋承租人变更为案外人B。黄乙再婚前和其女儿朱丙共有普陀区石岚三村E号F室房屋，黄乙与朱丙于2003年5月27日与买房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将该处房屋出售，合同约定售房款为12.50万元（据黄乙陈述，该处房屋实际成交价为28.50万元，扣除房屋原有的贷款10万元实际到手为18.50万元）。A与黄乙再婚前将上述各自婚前所有房屋出售后，于婚后2003年6月27日与售房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共同出资购得本市虹口区中山北一路G号H室房屋（面积为76.8平方米，以下简称中山路房屋），该处房屋登记的产权人为A、黄乙。房屋购得后，A与黄乙在该处房屋中共同生活。
2008年夏，A被查出患有肺癌后，黄乙、A夫妻两人对疾病进行积极的治疗。为筹措医疗费用等原因，黄乙夫妇于2009年4月13日将中山路房屋出售，售房款92万元（黄乙称，该款归还房屋贷款17万元后，实际到手75万元），同年4月21日，黄乙、A向售房人定购本市杨浦区房屋（面积48.09平方米，以下简称辽源四村房屋），同年7月1日，黄乙、A以黄乙、A、朱丙三人的名义与售房人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购下辽源四村的房屋，房屋价款为70.8万元，其中银行贷款为30万元（黄乙称该处房屋入住时支付装修款10万元）。
2010年10月19日，黄乙、A、朱丙三人将辽源四村房屋出售，合同价为100万元，黄乙称实际售价120万元，归还房屋贷款后，实际到手约90万元（交房日期为2011年1月31日）。2010年12月22日，黄乙、朱丙与售房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购下本市普陀区灵石路房屋（面积39.48平方米，以下简称灵石路房屋），购房价为67.20万元，黄乙称房屋贷款10万元，实际支付购房款现金57.20万元、装修款6万元、税与中介费5.70万元。该处房屋登记的权利人为黄乙与朱丙，其中黄乙占五分之一份额、朱丙占五分之四份额。
2011年7月28日，黄乙、朱丙将灵石路房屋出售，合同价为79万元，黄乙称实际售价102.30万元，归还房屋贷款、支付税费及中介费后，实际到手约86万元。2011年8月7日，黄乙、朱丙向售房人陆寅飞订购通海路房屋（面积48.36平方米），该房屋的购房价为63万元，为购买该房屋黄乙向银行贷款15万元。黄乙称为购买通海路房屋支付税费及中介费1.63万元、装修6万元。截至2012年6月，该房屋尚欠银行贷款143，900.99元。原审庭审中，当事人一致确认该房屋的市场价值为68万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朱丙于2009年至日本留学，2011年回国。据黄乙及朱丙所述，留学费用大概20万元左右，该款项全系黄乙向其同学所借，后来本案所涉房屋置换时黄乙将借款全部归还完毕。
为证明朱丙和A形成抚养关系，黄乙提供了2009年4月公证书一份，该份公证书的申请人为朱丙，关系人为黄乙和A，证明内容为朱丙是黄乙的女儿，是A的继女。朱丙提供了其在洵阳中学的学生登记表和其在上海市卫生学校的学籍档案，在该两份材料上，朱丙填写的家庭住址均为虹口区中山北一路G号H室。
原审法院再查明，2012年10月29日，上海市黄浦区妇幼保健所出具证明一份：A同志（身份证号）生前是上海市黄浦区妇幼保健所退休职工，其病故后的抚恤金为44，253.40元，丧葬费为600元，社保缴费账户储存额返回为29，415.40元（其中A婚前社保缴费账户2003年5月累计个人本息为6，129.10元）。被继承人A名下上海银行账号为的账户于2012年5月9日入账783.80元，账号为的账户于2012年5月16日入账1，344元。
原审法院又查明，黄乙于2010年8月18日向黄甲1出具借条一份：今借黄甲1人民币壹拾万元整，为老公A看病做费用。8月19日，黄甲1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黄乙汇款10万元。
黄乙为办理丧事花费共计1万余元，购买太仓公墓长青陵园双穴墓地花费44，438元。
A自2008年夏被检查出肺癌以及此后的病灶转移过程中，其在本市肺科医院、上海肿瘤医院、华山医院、上海伽玛医院、上海邮电医院、闵行肿瘤医院、黄浦区中心医院、上海曙光医院、上海龙华医院等各大医院进行不间断治疗至其死亡前。据黄乙向原审法院表示A生病期间（2008年至2012年）在医院治疗的各项花费共计36万余元，但因很多票据其没有保存，只能提供10万余元的医药费单据供法院参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有如下几个争议焦点：焦点一：朱丙是否和被继承人A形成抚养关系，是否为A的法定继承人。对此原审法院认为，依据普陀区法院的民事调解书，黄乙与前夫C离婚时约定朱丙随C共同生活，现黄乙提出朱丙随其和被继承人A共同生活应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为此黄乙提供了公证书、证人证言及朱丙的学籍档案材料。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对于公证书，公证日期为09年，当时朱丙已经年满十八周岁，而且公证内容为朱丙系A的继女，原审法院不能以此判定朱丙和A之间形成抚养关系；对于证人证言，因证人并未出庭作证，故对该书面证词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而朱丙的学籍档案材料亦不足以证明其和A之间形成了抚养关系。综上，原审法院认为朱丙与被继承人A之间并未形成抚养关系，本案中被继承人A的法定继承人应为崔甲、黄乙、王丁三人。
焦点二：通海路房屋中被继承人的遗产份额为多少。崔甲认为通海路房屋虽登记为朱丙和黄乙两人名字，但是朱丙并无出资，所以该房屋中A的遗产应为该房屋产权的一半；而黄乙、朱丙表示通海路房屋系几次换房所得，在2009年购买辽源四村房屋时，就已经将朱丙登记在房屋产权证上，在辽源四村房屋卖出、买入普陀区灵石路房屋时，房屋登记的产权人为黄乙和朱丙两人，且约定的份额为黄乙1／5，朱丙4／5，灵石路房屋卖出、买入通海路房屋时，房屋登记的权利人为朱丙和黄乙，因此朱丙在该房屋中有其个人的份额，故认为黄乙和A在通海路房屋中享有一半的份额，A的个人份额应为1／4。对此原审法院认为，通海路房屋产权登记为朱丙和黄乙，两人对该处房屋为共同共有，该处房屋购买资金来源于灵石路房屋，而灵石路房屋由朱丙和黄乙按份共有，对于该处房屋按份共有的状况，目前无证据可证明A持异议，因此朱丙和黄乙认为通海路房屋朱丙和黄乙各半共有的意见，原审法院可予采信。黄乙在该处房屋中所有的份额为夫妻共同财产，A死亡后属其遗产的为房屋产权的1／4。
焦点三：黄乙支付的丧葬费、购买墓地的花费是否应在被继承人A的遗产中先行扣除。对此原审法院认为，被继承人A死亡后，黄乙作为妻子支出的丧葬费和购买墓地的费用较为合理，可在被继承人的遗产中先予支出，但是因为购买的系双穴的墓地，在分割被继承人遗产时对此因素予以考虑。
焦点四：黄甲1的债权是否可获法院支持。黄甲1向本院提供了借条及转账凭证，该借条由黄乙出具，内容主要为“今借黄甲1人民币十万元整，为老公A看病做费用”。对该借条黄乙表示当时因为A生病需要动手术，急需大量现金治病，故向其姐姐借款10万元。对此崔甲认为黄乙通过房屋买卖置换出许多现金，无需向其姐姐借款，即便存在借款，也并非用于A治病，而是用于朱丙在国外留学所需。针对此争议，本院认为，依据当事人提供的借条及转账凭证，结合被继承人的治疗情况，该笔借款发生的时间确系在被继承人A动大手术之前，相关手术又需资金，因此该笔借款可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况且第三人已提供了借条与转账凭证，目前崔甲无证据证明该笔借款已归还，其主张借款不成立的陈述又无证据可以证实，故黄甲1提出的主张，法院在审查继承人继承遗产的范围，结合黄甲1的具体诉讼请求后可予准许。
另，崔甲表述被继承人生前提出将一套红木家具给其的意见，因黄乙对该套红木家具的存在持有异议，崔甲现无证据证明该红木家具的存在，故崔甲的该项诉请，原审法院不予认可。对于被继承人A死亡后，在其上海银行账户内发放的两笔费用由继承人依法继承，原审法院依据有利于生活的原则将上述被继承人A银行账户的余额判归黄乙所有，由黄乙将折价款分别给付其余继承人。
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支付的债务，故A的继承人崔甲、黄乙、王丁应在清偿A的债务后，再对其所余财产法定继承。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因黄乙与被继承人A共同生活，在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现在上海市黄浦区妇幼保健所的抚恤金可归属A继承人即崔甲、黄乙、王丁所有，三人的份额均等。有关丧葬费600元，因A的丧事由黄乙操办，该款项应归其所有。现在上海市黄浦区妇幼保健所被继承人A的社保缴费账户储存额返回款中，A婚前缴纳部分为其个人财产，婚后缴纳部分为夫妻共同财产，婚前个人财产部分由其继承人均分继承，婚后部分一半归属配偶黄乙所有，另一半由其继承人均分继承。
在本案处理具体的遗产时，原审法院注意到依据黄乙提供的历次买卖房屋情况表和其自行整理的被继承人A4年间发生的医药费用明细表，黄乙几次置换房屋的增值额总数除了支付被继承人A看病治疗所需费用及支付女儿朱丙出国留学所需费用之外，剩余款项尚能归还向黄甲1所借款项，但黄乙并未将夫妻所借的10万元债务予以归还，故法院在分割被继承人遗产时会对此因素加以考虑。
原审法院审理后，作出如下判决：1、坐落于上海市闵行区通海路房屋归黄乙、朱丙所有，该房屋的剩余贷款由黄乙负责归还；2、被继承人A名下上海银行账号为账户内的余额归黄乙所有；3、现在上海市黄浦区妇幼保健所归属被继承人A的抚恤金人民币44，253.40元由崔甲、黄乙、王丁各得三分之一，丧葬费人民币600元归黄乙所有；4、现在上海市黄浦区妇幼保健所被继承人A的社保缴费账户储存额返回款人民币29，415.40元，由崔甲得5，924元、黄乙得17，567.40元、王丁得5，924元；5、被继承人A、黄乙向黄甲1所借款项10万元中，5万元由崔甲归还其中16，667元、黄乙归还其中16，667元、王丁归还其中16，666元，崔甲、黄乙、王丁对第三人上述应还款项互负连带责任，所余借款5万元由黄乙向第三人黄甲1归还。上述款项的还款期限均为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6、黄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崔甲48，000元、王丁48，000元；7、驳回崔甲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崔甲负担1，600元，黄乙负担1，700元，王丁负担1，600元；黄甲1支付的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崔甲负担192元、黄乙负担766元、王丁负担192元。
判决后，上诉人崔甲，上诉人黄乙、朱丙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崔甲认为，被继承人A享有医保，有稳定的收入，2009年退休始，每月有4000元的退休金，且被继承人有地段尚佳的房屋及红木家具，经上诉人初步计算，出售置换房屋后应有余款100多万元，故上诉人治病根本无需向他人借款，同时对借条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即便存在借款，也是为朱丙留学所花费，并非用于被继承人A治疗等实际共同生活等花费。故请求二审法院改判黄乙向黄甲1的借款由黄乙一人承担。
黄乙、朱丙针对崔甲的上诉请求辩称，被继承人A自2008年夏，被查出患有肺癌后，自2008年7月至2012年4月患病4年中，积极治疗，因患肺癌及肿瘤脑部转移，多次手术治疗、放疗及化疗，花费巨大，实际自费费用远超过36.60万元，2010年8月在华山医院住院手术治疗医疗费用达64，497.26元，故向堂姐黄甲1借款10万元，以作治病所需。认为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不同意崔甲的上诉请求。
黄乙、朱丙提起上诉认为，上诉人朱丙与A长期共同生活，受其抚养和教育，与被继承人A形成继父母子女关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是法定继承人之一，应作为继承人之一继承被继承人A的遗产。同时提出，原审虽认为丧葬及购置墓地的花费等应扣除，但在原审判决中并未体现，故请求予以扣除。另认为关于房屋分割，原审判定48，000元与实际计算不符，应予以改判。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三、四、五、六项，改判：1、归属被继承人A的抚恤金44，253.40元及丧葬费600元，扣除实际支出丧葬费用11，679、墓地费44，438元后，由黄乙、朱丙、崔甲、王丁各得四分之一；2、被继承人A的社保缴费账户储存额返回款29，415.40元，由黄乙分得16，086元，崔甲、朱丙、王丁各分得4，443元；3、崔甲、朱丙、王丁各向黄甲1归还12，500元，黄乙向黄甲1归还62，500元；4、黄乙、朱丙向崔甲、王丁各给付房屋折价款33，506元。
崔甲辩称朱丙与被继承人A之间未形成继父母子女关系，不认可其为继承人。不同意黄乙、朱丙的全部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黄甲1认为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不同意上诉人崔甲的上诉请求，认可上诉人黄乙、朱丙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王丁未向本院提供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朱丙是否为被继承人A遗产的继承人争议，根据继承法的相关规定，配偶、子女、父母为法定继承人，于本案中可作为继承人继承被继承人A的遗产，依据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生效民事调解书，朱丙随其亲生父亲C共同生活；且A与朱丙之间亦未形成养父母子女关系，同时根据现证据材料，也不足以证明朱丙与被继承人A之间形成抚养关系，故朱丙尚不能作为A的法定继承人继承其遗产，原审法院对该项的认定，本院予以认同。
关于涉案10万元钱款应当如何认定及处理问题，根据在案借条、银行转账凭证及结合被继承人A住院手术治疗所需医疗费用凭证等证据材料，本院有理由相信，该钱款为黄乙向黄甲1所借款，用于被继承人A患病治疗所需，当属于黄乙、A夫妻共同债务，而崔甲、王丁作为被继承人A遗产的继承人，根据继承法的相关规定，理应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相应数额的债务，原审法院判定黄乙、崔甲、王丁承担归还黄甲1钱款数额及归还方式，当属合理，本院予以认同。本院亦注意到，原审法院已考虑到丧葬所需实际合理花费，并在财产处理分配中先予支出。针对被继承人A的遗产认定分割，原审法院已充分维护各方继承人及其他债权当事人的权益，所作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崔甲，上诉人黄乙、朱丙的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收取计2，665.11元，由黄乙、朱丙共同负担2，448.46元，由崔甲负担216.6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蓓
代理审判员 单文林
代理审判员 韩 晔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朱永华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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