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1民再24号
再审上诉人（再审原告、原审原告）：于灵江，男，1955年9月2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德惠市岔路口镇朝阳山村康家屯。
再审上诉人（再审被告）：德惠市农村水利管理中心站。住所地德惠市北德大路****号。
法定代表人：于洪岩，站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瑞，吉林正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被上诉人（再审被告、原审被告）：德惠市岔路口镇水利管理站。住所地德惠市岔路口镇街道。
负责人：贾语维，站长。
再审上诉人于灵江、德惠市农村水利管理中心站（以下简称德惠水利中心站）因与再审被上诉人德惠市岔路口镇水利管理站（以下简称德惠岔路口管理站）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德惠市人民法院（2015）德民再字第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上诉人于灵江，德惠水利中心站的法定代表人于洪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瑞，再审被上诉人德惠岔路口管理站的负责人贾语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于灵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再审判决，改判德惠水利中心站赔偿于灵江土地整理费443800元及利息221100元，2001年种地投入费用20400元，合计685300元。一、二审诉讼费由德惠岔路口管理站及德惠水利中心站承担。理由是：一审再审法院未采信评估鉴定机构鉴定的关于土地整理费用的占款利息221100元，显失公平。土地整理费占款利息为直接损失，而非间接损失，应予保护。
德惠水利中心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再审判决，改判德惠水利中心站不承担赔偿责任。诉讼费由于灵江承担。理由为：1.德惠水利中心站不是适格被告，一审再审追加德惠水利中心站为被告，程序违法。2.吉林正则会计师事务所的评估报告违法，不应作为证据采信。（1）该评估超委托范围评估，法院委托鉴定范围为：对于灵江将25垧沙丘、荒滩平整为可耕种土地的投入及管理费用进行评估。而评估报告却是对“于灵江承包沙丘荒滩期间平整土地所发生的工费支出、预期收益及占款利息事项”评估，超过法院委托范围。（2）评估报告写明有效期为1年，现已超过一年，该鉴定已经失效。（3）土地平整费是实际发生的费用，不需要鉴定，如果于灵江不能举证费用支出，说明没有产生该费用。土地平整费的占款利息属超范围评估，且属于间接费用，不应保护。（4）吉林正则会计师事务所没有土建工程造价鉴定资质。（5）以玉米计算预期收益，玉米属于高棵作物，承包合同里约定不允许种植高棵作物。（6）该评估鉴定德惠水利中心站没有参与，一审再审要求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一审再审法院没有准许，因此该评估鉴定不能做为定案依据。
针对于灵江的上诉请求，德惠水利中心站辩称，1.一审再审主体错误，我方不是赔偿主体。应由德惠岔路口管理站作为被告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再审依据评估报告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该评估报告程序违法，不应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
德惠岔路口管理站辩称，土地平整费的占款利息属超范围评估，且属于间接费用，不应保护。一审再审依据的评估报告程序违法，不应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
针对德惠水利中心站的上诉请求，于灵江辩称：1.德惠岔路口管理站不再作为独立事业单位，原审追加其主管单位德惠水利中心站作为被告正确。2.我认为评估报告程序合法，报告内容与委托范围一致，并无违法之处。
德惠岔路口管理站辩称，认可德惠水利中心站的上诉请求。
于灵江向一审法院再审起诉请求：确认承包合同无效，判决德惠市岔路口管理站和德惠水利中心站赔偿经济损失102.80万元（农田预期收益33.38万元，2001年种地投入费用2.04万元、上缴承包费0.40万元，土地整理费用44.38万元，土地整理费用占款利息22.11万元）。案件受理费由德惠市岔路口管理站和德惠水利中心站承担。
一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1998年11月12日，于灵江与德惠岔路口管理站签订了一份开发沙丘、荒滩承包管理合同，合同约定：将朝阳山村李坨子干江口通渡口的自然路以北（南面和北面）、西至松花江镇罗坨子村东许家店屯农田地边止，北至二道江止，在以上范围内林带和农田面积扣出，但小部分荒地由于灵江收回统一开发经营。从朝阳山村李坨子道口至毛家村张坨子道口原干江底和干江两岸无茬地带、均由于灵江开发经营。以上两小项开发面积为50公顷左右。承包期限10年。合同签订后原、被告双方均各自履行了应履行的义务。2001年6月德惠市岔路口林场以于灵江、德惠岔路口管理站双方签订的合同中约定的沙丘、荒滩的使用权是归德惠市岔路口林场所有，强行将于灵江开发的25垧沙丘、荒滩收回，致使于灵江无法继续履行合同。后经德惠市政府、长春市政府进行确权，确认该土地使用权归德惠市岔路口林场。一审庭审中，德惠岔路口管理站对于灵江的投入及损失数额有异议，经于灵江申请通过本院委托吉林正则会计师事务所对于灵江平整的沙丘、荒滩投入及管理费用进行了评估。结论为：农田预期收益33.38万元，2001年种地投入费用2.04万元、上缴承包费0.40万元，土地整理费用44.38万元，土地整理费用占款利息22.11万元。德惠岔路口管理站对评估结论有异议，评估单位出具了书面答复意见，确定于灵江实际平整土地面积为19.07垧。德惠岔路口管理站未提供能够证明评估结论不当的任何证据。
另查明，德惠市机构编制委员会德编（2012）36号文件通知将德惠岔路口管理站纳入德惠水利中心站管理，德惠岔路口管理站不再作为独立事业单位管理。
一审法院再审认为，于灵江所承包的土地使用权归德惠市岔路口镇林场所有，德惠岔路口管理站将没有使用权的土地承包给于灵江的行为属无效民事行为，因此，双方所签订的开发沙丘、荒滩承包管理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致使合同无效的过错是德惠岔路口管理站造成的，德惠岔路口管理站应承担过错责任。现因德惠岔路口管理站纳入德惠水利中心站管理，德惠岔路口管理站不再作为独立事业单位，德惠水利中心站应承担给付责任。于灵江损失业经法院委托评估鉴定机构做出评估结论，在没有相反证据能够证明不当的前提下应予采信。评估结论中已经实际丈量了于灵江平整的土地为19.07公顷，此部分事实应予认定。无效的民事行为不能产生预期的法律效果，于灵江要求德惠岔路口管理站给付预期收益的请求依法不予保护。土地整理费用占款利息22.11万元系间接损失不予保护。德惠岔路口管理站辩称的理由因证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于灵江与德惠岔路口管理站所签订的开发沙丘、荒滩承包管理合同无效。二、德惠岔路口管理站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于灵江经济损失46.82万元（2001年种地投入费用2.04万元、上缴承包费0.40万元，土地整理费用44.38万元）。此款由德惠水利中心站支付。案件受理费11580元、评估费5000元、邮寄送达费108元由德惠岔路口管理站承担（由德惠水利中心站支付）。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德惠水利中心站提供新证据：1.德惠市水利局出具的中国共产党德惠市水利局委员会关于干部任免通知（德水党【2009】2号、德水党【2002】6号、德水党【1998】7号）。证明：德惠水利中心站不是本案的诉讼主体，德惠岔路口管理站的主管单位是德惠市水利局。于灵江质证认为以上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德惠岔路口管理站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2.德惠市岔路口镇水利管理站事业单位法人证书。有效期自2017年5月4日至2022年5月4日。证明：德惠岔路口管理站是独立事业法人单位，能作为民事主体独立承担责任。德惠岔路口管理站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承认其可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于灵江质证认为该事业单位法人证书与本案无关，该事业法人单位成立自2017年5月4日，无法认定该事业法人单位与原审被告德惠岔路口管理站是同一法律主体。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再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明，于灵江于2005年4月起诉请求解除案涉承包管理合同，并赔偿损失315331元。因该案需等待行政诉讼结果，该案中止。2007年9月恢复审理后，于灵江变更诉讼请求，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并赔偿经济损失187万元。
原审法院于2008年做出（2005）德民初字第1096号民事判决，判决：一、于灵江与德惠岔路口管理站所签订的开发沙丘、荒滩承包管理合同无效。二、德惠岔路口管理站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于灵江投入的土地整理费用人民币443800元及此款的利息221100元，2001年种地的投入费用人民币20400元，合计人民币685300元。
2011年10月7日，原审法院因德惠岔路口管理站是事业非法人，不是适格被告为由，对本案以院长监督程序提起再审。
2012年原审法院以（2011）德民再字第1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撤销（2005）德民初字第109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于灵江的诉讼请求。
2015年7月31日，原审法院以原（2011）德民再字第14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为由以院长监督程序提起再审。此再审即为本案的一审再审。
再查明，吉林正则会计事务所具有土建工程造价鉴定资质。
本案焦点问题为：1.土地整理费用的利息221100元是否应予保护。2.德惠水利中心站是否为适格被告。3.吉林正则会计师事务所的评估报告是否采信。本院认为，（一）关于土地整理费用的占款利息221100元是否应予保护。德惠岔路口管理站在未取得该沙丘、荒滩土地使用权的情况下与于灵江签订沙丘、荒滩承包管理合同，事后又未得到土地使用权人的追认，该无权处分行为应认定为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8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导致案涉沙丘、荒滩承包管理合同无效的原因是德惠岔路口管理站在未取得该沙丘、荒滩土地使用权的情况下，擅自与于灵江签订承包合同，于灵江基于对德惠岔路口管理站是水利行政管理部门的信赖而签订合同，德惠岔路口管理站系案涉承包合同的过错方。故德惠岔路口管理站应赔偿于灵江因合同无效所受到的损失。德惠岔路口管理站赔偿范围应为于灵江因合同无效所受到的实际损失，实际损失应包括实际履行合同产生的费用及该费用所产生的利息损失。故于灵江请求的土地整理费用的占款利息损失221100元是因合同无效而实际产生的损失，应予赔偿。
（二）德惠水利中心站是否为适格被告，应否承担责任。根据德惠市机构编制委员会德编（2012）36号文件可以认定，自2012年起德惠岔路口管理站不再作为独立事业单位，其主管部门为德惠水利中心站。德惠水利中心站主张德惠岔路口管理站于2017年5月4日重新成为独立事业法人单位，于灵江对该主张提出异议，德惠水利中心站无法证明该新设立的德惠市岔路口镇水利管理站与本案被告德惠岔路口管理站系同一民事主体或德惠岔路口管理站的权利义务由新设立的德惠市岔路口镇水利管理站承继。德惠水利中心站该主张不能成立。综上，德惠岔路口管理站不能承担独立的民事责任，其对于灵江的赔偿责任应由其主管部门德惠水利中心站承担。
（三）吉林正则会计师事务所的评估报告是否违法，应否采信。1.关于该评估报告超委托范围的主张。该评估报告的评估范围是对于灵江平整土地所发生的各项费用进行细化，并未超法院委托评估范围。2.关于土地平整费是实际发生的费用，不需要鉴定的主张。正是基于于灵江不能主张具体损失数额，因此原审法院通过委托评估确定具体损失。3.关于预期利润是以高科作物玉米作为评估参照物进行评估是违法的主张。以高科作物玉米作为评估参照物进行评估的确不妥，但因本案并未保护于灵江预期利润，故关于预期利润的评估结论并未影响德惠水利中心站的实体权利。4.关于吉林正则会计事务所没有土建工程造价鉴定资质的主张。德惠水利中心站没有证据证明该主张，故不予支持。5.关于评估报告德惠水利中心站未参与，超过有效期的主张。该评估报告系当事人申请，法院委托，经过于灵江、德惠岔路口管理所质证。法院采信该评估报告时，该报告程序合法且并未超过使用有效期。一审再审中德惠水利中心站作为德惠岔路口管理所的主管单位，被追加为被告时，已经对该评估报告进行质证，一审再审卷宗中并未发现德惠水利中心站申请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的记录。据此，德惠水利中心站关于该评估报告程序违法，不能作为认定本案的证据的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2005）德民初字第1096号民事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正确，但因德惠岔路口管理站不再作为独立事业单位，故承担民事责任主体应变更为德惠水利中心站。（2015）德民再字第9号民事判决、（2011）德民再字第14号民事判决，应予撤销。
综上所述，于灵江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德惠市人民法院（2015）德民再字第9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吉林省德惠市人民法院（2011）德民再字第14号民事判决；
三、维持吉林省德惠市人民法院（2005）德民初字第109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四、变更吉林省德惠市人民法院（2005）德民初字第109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德惠市农村水利管理中心站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于灵江投入的土地整理费用443800元及此款的利息221100元，2001年种地的投入费用20400元，合计685300元；
五、驳回于灵江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580元、评估费5000元、邮寄送达费108元，由于灵江负担4000元，由德惠市农村水利管理中心站负担1268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503元，由于灵江负担4923元，由德惠市农村水利管理中心站负担1158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史绍红
代理审判员 赵 欣
代理审判员 吕玉玉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日
书 记 员 王艳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