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66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天翼合创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科技园区华通路11号4B220室。
法定代表人：马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立安，男，1973年9月3日出生，北京天翼合创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法务。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惠珍，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金朋达航空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窦店镇启航街6号。
法定代表人：阮波，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维，北京市齐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天翼合创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翼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金朋达航空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朋达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5）昌民（商）初字第68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梁睿担任审判长，法官张辉、吴扬新参加的合议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翼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驳回金朋达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决显失公平。一审法院未查清《研发加工合同》的定作物是什么，亦未查清模具在《研发加工合同》的地位。一审法院没有查清模具的价值是独立存在的，还是包含在交付的标的物中。一审法院委托鉴定的“内容”没有查清，鉴定内容与本案无关，加重了天翼公司的负担。二、天翼公司与金朋达公司于2013年6月21日签订的《研发加工合同》，约定的定作物是“零部件”，交货期限为一个月，数量为一批，价格为153万余元。需要明确的是该合同的约定的定作物是“复合材料零部件”，不包括模具。三、模具在《研发加工合同》中属于完成定作物必须的“工具”，而非合同约定的定作物或工作成果。模具是用来制作成型物品的工具，这种工具由各种零部件构成。本案中的模具是天翼公司完成工作成果的一道不可缺少的工序，没有模具，定作物不能完成。因此，模具是完成定作物的工具，不属于《研发加工合同》的定作物。它的价值体现于其制作完成的工作成果中，工作成果出来了，模具的使用使命就完成了。四、《研发加工合同》没有对模具作出约定，没有约定模具的交付时间、交付状态和数量。该合同约定的定作物或工作成果是复合材料零部件，数量是一批，价格是153万余元。该合同没有对模具作出任何约定，没有认定模具属于定作物，也没有约定交付的时间、标准、数量，更没有说明模具的归属和自然损耗后的责任问题。因此，一审法院判决天翼公司承担全部责任缺乏事实和证据支持。五、模具的价值是定作物的一部分，虽然在报价单中其价值存在，但不是独立的，分散在每一批零件中。对于模具的数量，也是基于研发制作的过程逐步进行调整的。例如按照图纸要求，原计划要制作84件模具，但在研发和制作中发现，有的两件可合并出模，就合成一体了。同时在每一次零部件制作完成后，技术人员都要对模具进行修补才能使用，这些修补的费用也属于制作模具的费用，但并没有计算在内，因此模具费用报价的组成，不是独立存在的。但不能说，因为模具有费用，就应当按照模具的费用来独立认定责任。甚至于质量不符合要求时，不论原因，就要按照报价全额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定的模具费用1067000元包括了模具的设计和调试费用，模具的制作费用为80万余元。六、一审法院委托鉴定的“内容不清”，鉴定结果没有意义。在双方交付定作物时，金朋达公司并没有提出要模具的要求。后因为其拖欠67万余元的合同款，天翼公司对其提起诉讼，此时金朋达公司才提出不付款的原因是因为没有交付模具。而此时，距离天翼公司制作完成模具已有两年之久。本案中的模具是依据报价和降低成本的原则，用玻璃钢、石膏粉、纤维、环氧树脂等材料制成，除了体积大，不好保存以外，还有自然损耗及极易变形的问题。模具在完成成品制作中，温度最高时达到80度，成型后要冷却到10度以下才能取出。定作物脱离模具的过程中，还要使用橡胶锤击打才能将成品取出，所以模具变形是常识性问题，并且因为材质问题，在放置两年以后已经属于不可以修复。因此，没有必要再对质量进行鉴定。在一审法院委托进行鉴定时，天翼公司曾提出对模具现状存在的问题是否符合自然损耗进行鉴定，但是一审法院的鉴定结论为“外观存在不同程度的龟裂”“型腔曲面公差不符合规定要求”。天翼公司认为如果模具不符合要求，那么交付的定作物质量为何合格呢。天翼公司认为本案的鉴定结论对于本案没有任何作用，加大了天翼公司的负担。七、一审法院未分清交付的标的物是什么，也未分清交付的工作成果中哪一项不符合质量要求。
金朋达公司辩称：不同意天翼公司的上诉事实与理由。双方签订的《研发加工合同》就定作一套无人飞机复合材料零部件及模具事宜达成协议，合同总价为153.4万元，其中模具的费用106.7万元，零部件费用46.7万元。一审法院已经生效的（2014）昌民（商）初字第8965号民事判决已经认定模具属于工作成果。根据一审法院（2015）昌民（商）初字第2973号民事判决及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5）一中民（商）终字第5251号民事判决，法院已经认定模具应于2013年12月28日前交付，并且认定天翼公司迟延履行交付模具的义务，构成违约。天翼公司实际延期至2015年4月10日才交付模具。一审法院关于模具确定存在质量问题，给金朋达公司造成损失，该损失应由天翼公司进行赔偿，赔偿金额为1067000元的认定正确。此外，合同约定的模具数量为84件，但天翼公司交付的数量仅为64件。天翼公司主张模具变形、龟裂系因采用玻璃钢材料所致，模具因尺寸太大，变形和开裂属于自然现象没有法律依据。
金朋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2013年6月21日签订的《研发加工合同书》；2.天翼公司退还货款1067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21日，金朋达公司（定制方）与天翼公司（承揽方）签订《研发加工合同》（以下称合同一），约定：金朋达公司向天翼公司定作复合材料零部件一批，价款为153.4万元，交付时间为：7月15日前交付前后机身，7月20日前交付余下部件；交货方式为：承揽方送货至定制方公司所在地（北京房山窦店）；结算方式、时间及地点为：转账，首付30％（46万，材料费和模具首付），第一批交付验收后付30％（46万），第二批交付验收后附30％（46万元），验收完成后票到15日内付清余款（15.4万）；检验标准、方法、地点及期限为：符合图纸技术要求；违约责任约定：承揽方未按定制方质量、数量、时间的要求供货，供方按应交货部分总额0.5％/天向定制方支付违约金。合同一签订的同时，双方还对报价单、各件成品用料明细及报价等进行确认。报价单中对模具及加工的零部件单价、数量进行了明确，其中模具设计费51500元，模具加工费802000元，试模费153756.63元，共计1007256.63元。模具费用明细：1.机身天线罩4件，设计费980元，加工费15770元，合计16750元；2.前机身3件，设计费1.5万元，加工费234510元，合计249510元；3.后机身3件，设计费8270元，加工费132150元，合计140420元；4.整流包皮4件，设计费2000元，加工费31970元，合计33970元；5.前缘口盖1,4件，设计费1860元，加工费29840元，合计31700元；6.前缘口盖2,4件，设计费1600元，加工费25570元，合计27170元；7.前缘口盖3,4,8件，设计费1860元，加工费29840元，合计31700元；8.天线罩1,2,3,24件，设计费8490元，加工费135760元，合计144250元；9.天线罩4,8件，设计费660元，加工费10650元，合计11310元；10.翼尖4件，设计费610元，加工费9800元，合计11310元；11.后缘蒙皮1-4,12件，设计费8670元，加工费138540元，合计147210元；12.进、出气口罩6件，设计费1500元，加工费7600元，合计9100元；13.合计84件，设计费51500元，加工费80.2万元，共计853500元。并注：模具材料选用为钢结构支架玻璃钢模具。
2013年11月6日，金朋达公司与天翼公司另签订一份《研发加工合同》（以下称合同二），合同二项下约定的零部件加工所需要的模具与合同一项下的模具为同一模具。
合同签订后，在履行过程中，因金朋达公司未支付全部加工款，天翼公司未交付模具，双方产生争议，并诉至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经已经生效的（2014）昌民（商）初字第0896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在双方的定制合同中，对模具的设计费及加工费进行了明确的约定，金朋达公司支付了相应的费用，其有权取得相应的工作成果，故天翼公司在要求金朋达公司支付全部价款的情况下应先将模具交付给金朋达公司。该判决生效后，在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执行庭的监督下，天翼公司向金朋达公司交付了模具64件。金朋达公司以天翼公司交付的模具“有62件外观均有大面积、严重龟裂和断裂，送交物品外形有严重的、大范围超差”，并认为“所交物品数量及质量均不符合约定及规定要求，属于不合格产品，已无法使用”为由，诉至该院。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金朋达公司提出司法鉴定申请，要求对天翼公司送交的64件模具质量是否合格进行鉴定，经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北京有限公司进行鉴定，并出具了《鉴定意见书》，载明：样品状态：金朋达公司表示可以将样品目前的状态作为最终鉴定状态，也同意天翼公司进行调整，以其调整后的状态作为最终鉴定状态。天翼公司表示同意调整样品状态，但因样品存放时间太久，发生了形变，认为其无法进行调整。经鉴定做出如下鉴定意见：1.鉴定标的物型腔曲面存在不同程度的龟裂现象。2.鉴定标的物的型腔曲面公差不符合HB/Z23-80《飞机气动外缘公差》标准中公差的要求。
庭审中，双方均认可模具的费用为106.7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金朋达公司与天翼公司于2013年6月21日签订的《研发加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予认定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当事人均应全面履行各自义务。对于金朋达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因合同约定的产品名称为复合材料零部件加工，并未明确约定模具相关条款，仅在报价单中明确了模具的具体费用，且经（2014）昌民（商）初字第08965号民事判决书对双方的权利义务作出认定，金朋达公司与天翼公司亦履行了该判决书确认的责任，故对于金朋达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二条规定：“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天翼公司交付的模具经司法鉴定确认：“1.鉴定标的物型腔曲面存在不同程度的龟裂现象。2.鉴定标的物的型腔曲面公差不符合HB/Z23-80《飞机气动外缘公差》标准中公差的要求。”至于天翼公司抗辩称模具变形、龟裂系因金朋达公司要求用玻璃钢作为模具材料，双方在报价单中虽约定了材料为钢结构支架玻璃钢模具，但模具的变形、龟裂系由所用材料所致的抗辩没有依据，该院对此不予采信。由此，模具确实存在质量问题，给金朋达公司造成损失，该损失应由天翼公司进行赔偿。关于损失的金额，因天翼公司交付的模具存在质量问题，致使金朋达公司已无法使用，金朋达公司支付的模具费用即应为损失的金额，因双方均同意模具的费用为106.7万元，故对于金朋达公司要求天翼公司支付106.7万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二条之规定，判决：1.天翼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赔偿金朋达公司损失1067000元；2.驳回金朋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本院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本院（2015）一中民（商）终字第5251号民事判决[对应的一审判决为：（2015）昌民（商）初字第2973号民事判决]认定天翼公司应于2013年12月27日向金朋达公司交付涉案的模具。
二审期间，天翼公司与金朋达公司均认可双方实际交接模具的日期为2015年4月10日。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金朋达公司与天翼公司于2013年6月21日签订的《研发加工合同》（包括报价单、各件成品用料明细及报价、复合材料制作协调纪要、XY100模拟小翼复合材料加工技术协议、复合材料样件制作说明）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在报价单中，明确了模具的组成部分（有12类，每一类均列明了相应的设计费、加工费及数量）、试模费等（包括废品率、利润、管理费、税金）。各件成品用料明细及报价详细列明了飞机的各组成部分的名称、单价、规格等内容。同时结合本院（2015）一中民（商）终字第5251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内容以及一审法院（2014）昌民（商）初字第08965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内容来看，模具应属于《研发加工合同》约定的定作物之一，具有独立的价值，属于应当交付的定作物。因天翼公司在一审审理期间曾认可模具的价值为1067000元，本院经审查报价单后认为，天翼公司的该自认与该报价单中模具的总体价值基本相符，本院不持异议。天翼公司关于“复合材料零部件”不包括模具；模具是完成定作物的工具，不属于《研发加工合同》的定作物；它的价值体现于其制作完成的工作成果中，工作成果出来了，模具的使用使命就完成了的上诉理由，本院均不予采信。由于本院（2015）一中民（商）终字第5251号民事判决已经认定天翼公司迟延交付（应于2013年12月27日交付，实际交付于2015年4月10日）模具，而天翼公司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外观存在不同程度的龟裂”以及“型腔曲面公差不符合规定要求”在2013年12月27日之前即属自然损耗现象。同时，本院认为天翼公司主张的模具存在自然损耗或极易变形的问题即便存在，其亦无法否认与其延迟交付模具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天翼公司关于一审法院委托鉴定的内容不清等上诉理由，本院认为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
综上，天翼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一万四千四百○三元，由北京天翼合创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 睿
审 判 员 张 辉
代理审判员 吴扬新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八日
书 记 员 李依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