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108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智铭良益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八大处高科技园区内6-C号地3号楼501室。
法定代表人：张中良，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君，北京义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晓飞，北京义晨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亚涛，男，1979年9月24日出生，住北京市通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树晨，北京莫庆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峰，河北冀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智铭良益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亚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2民初179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智铭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君，被上诉人李亚涛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树晨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智铭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李亚涛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由李亚涛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智铭公司与李亚涛签订的《采购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为“以李亚涛给智铭公司联系的混凝土业务抵账的方式付款”，该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具体而言：1.该约定具有明确性，《2015年对账单》进一步明确付款方式为智铭公司向李亚涛供应商品混凝土，以抵销智铭公司欠李亚涛砂石料款。抵账系双方自合作以来的交易惯例，从未进行过现金支付。双方约定砂石料采购价为每吨50元建立在抵账方式付款的基础之上，该价格远高于市场价，如果以现金付款，则应为每吨35元。2.该约定具有确定性，李亚涛是否为智铭公司介绍业务，李亚涛联系介绍的业务能否与智铭公司形成供货关系，属于经营风险。智铭公司随时都可以向李亚涛供货且价格合理，双方不存在履行障碍。即便存在障碍，也是李亚涛消极不作为导致。3.该约定具有完整性，即使上述付款方式存在不完整之处，也应由双方协商达成补充协议，而不能由李亚涛单方决定改变付款方式。
李亚涛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智铭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
李亚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智铭公司给付货款829500.79元；2.要求智铭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亚涛与智铭公司之间存在业务往来，由李亚涛为智铭公司供应砂石料。双方签订《采购合同》，约定供应砂石料的单价，质量标准、验收方法及计量等内容。货款结算方式为李亚涛向智铭公司所供的砂石货款，以双方签字确认的砂石过磅单结算，由甲乙双方在月底21至25日期间对当月货款进行对账确认，乙方给甲方联系的混凝土业务抵账的方式付款。此外，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
合作期间，李亚涛按约为智铭公司供应砂石料。2016年1月，智铭公司（甲方）与李亚涛（乙方）形成《2015年对账单》，就甲方为乙方供应商品混凝土，以抵消甲方欠乙方水泥、沙子等料款一事达成共识：一、甲方于2014年12月26日至2015年12月25日为乙方供应商品砼为70580元。二、乙方于2014年12月26日至2015年12月25日为甲方供应细砂等料款181675.5元。三、2015年1月至12月25日应收乙方柴油款54864元，应收水泥款16275元，应收12年余款4620元。四、2014年结余款749343.5元。五、2013年结余款44820.79元。截至2015年12月25日甲方欠乙方料款829500.79元（含2013年、2014年结余款）。双方签订对账单后，李亚涛未向智铭公司供应砂石料，智铭公司亦未支付任何款项。
一审审理过程中，智铭公司提供2015年9月9日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复印件一份，称该份合同与李亚涛提供的合同中均约定货款结算以李亚涛为智铭公司介绍混凝土业务的抵账方式付款，即李亚涛给智铭公司供应的砂石料货款结算后（对账并开出结算单据），智铭公司向李亚涛提供相应的混凝土供货单（与砂石结算货款同等额度）做转账手续，且2011年以来双方一直都是按照约定的方式结算货款，并未以实际支付货款的方式结算。李亚涛对该《采购合同》复印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认可双方约定的货款结算方式，称2011年之前双方之间供货抵账的情形是平衡的，2013年之后混凝土价格上涨，市场形势不好，李亚涛无法销售混凝土，致使双方对账时仅仅抵账7万余元货款，造成现在砂石款829500.79元的结余，双方之间的结算不对等。故李亚涛要求智铭公司支付相应货款。
一审法院认为：李亚涛与智铭公司之间签订的《采购合同》，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李亚涛履行向智铭公司供应砂石料的合同义务后，智铭公司负有向李亚涛支付相应货款的合同义务。现智铭公司对双方形成的《2015年对账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李亚涛主张的货款数额没有异议，仅对付款方式存在争议。对此，该院认为，《采购合同》中约定以“乙方给甲方联系的混凝土业务抵账的方式付款”。该约定内容不具有明确性、确定性和完整性。李亚涛与智铭公司均认可该约定系智铭公司为李亚涛介绍联系的业务供应混凝土，智铭公司向李亚涛出具相应手续结算货款，结算的混凝土款抵顶智铭公司从李亚涛处采购砂石料的货款。首先，智铭公司与李亚涛介绍联系供应的第三方之间、智铭公司与李亚涛之间均系独立的法律关系，且李亚涛为智铭公司供应的砂石料与智铭公司为李亚涛介绍联系的混凝土供货并不具有对应关系，李亚涛对智铭公司与第三方之间的具体供货事宜及付款情形并不掌握，完全依赖于智铭公司为其出具的相关手续，不具有明确性。其次，李亚涛能否为智铭公司联系介绍业务，李亚涛联系介绍的第三方能否最终与智铭公司形成供货关系，均不具有确定性。从双方形成的《2015年对账单》中确认的抵顶款项来看，自2013年以来仅发生混凝土款70580元抵账的情形，对账单签订后李亚涛未向智铭公司供应砂石料，亦未发生以李亚涛介绍的混凝土业务抵账的情形，双方约定的付款方式在实际履行过程中事实上已无法延续，存在履行障碍。最后，智铭公司与李亚涛约定的付款方式中，未能明确若李亚涛无法联系介绍混凝土业务用于抵账的情形下李亚涛供应的砂石料货款如何结算。双方共同确认的付款方式内容不完整，虽然李亚涛作为合同相对方，在签订合同时应当对该付款方式可能的风险有合理的预见，但智铭公司自双方合作以来已实际使用李亚涛供应的大量砂石料，其以李亚涛未能联系混凝土业务抵账为由长期拖欠或拒付货款，损害了李亚涛通过出售货物取得相应对价的正当权益，显失公平。因此，现李亚涛主张按照通常意义上的结算方式要求智铭公司给付相应货款，并无不当。该院对智铭公司的答辩意见不予认可，对李亚涛要求智铭公司给付相应货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判决：智铭公司给付李亚涛货款829500.79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期间，智铭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新证据：《转账协议》两份，证明智铭公司曾通过债权转让的方式向李亚涛付款，双方自合作以来就不存在现金支付。李亚涛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李亚涛针对智铭公司提交的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不属于二审新证据的范畴，真实性、关联性均不认可。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综合全案案情及双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在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采购合同》项下的付款方式应如何确定。
本院认为，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履行方式约定不明确的，且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不能确定的，按照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的方式履行。双方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为“乙方给甲方联系的混凝土业务抵账的方式付款”，庭审中双方均认可该约定系指由智铭公司向李亚涛供应混凝土以抵销砂石料款，但是对于混凝土抵账的发起、结算方式、时间均不能达成一致，双方亦未对无法使用混凝土抵账的情况下如何支付砂石料款进行约定，属于对合同履行方式约定不明确、不完整的情形。据此，《采购合同》项下付款方式应当按照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的方式确定，即有利于保障李亚涛通过出售货物取得相应对价的正当权益。一审法院考虑到自2013年以来双方仅发生混凝土抵账70580元、远低于砂石料款，且2015年以后李亚涛未再向智铭公司供应砂石料等情况，认定双方按照混凝土抵账方式结算存在履行障碍，并进而根据市场交易惯例确定智铭公司以货币方式向李亚涛支付砂石料款并无不当。智铭公司主张砂石料每吨50元的价格建立在抵账付款的基础上，如使用货币付款应当按照市场价每吨35元结算，对此智铭公司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智铭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096元，由北京智铭良益商贸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茵
审 判 员 郑吉喆
代理审判员 熊 静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九日
法官 助理 张 清
书 记 员 张晓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