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民再28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无锡市仁信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99号。
法定代表人：张金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健，江苏法德永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峰，女，1977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健，江苏法德永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秦文荣，男，1976年2月18日，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健，江苏法德永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胡智健，男，1964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健，男，1973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北塘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奚耀华，江苏正太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无锡市仁信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仁信公司）、张峰、秦文荣、胡智健因与被申请人李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锡民终字第23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2月23日作出（2015）苏审三民申字第0161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秦文荣及其与仁信公司、张峰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健、再审申请人胡智健、被申请人李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奚耀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仁信公司、张峰申请再审称，1.二审法院对借款本金数额认定错误。李健出示的盖有仁信公司印章的7张借条记载的借款总额达800万，但其直接支付给仁信公司的款项只涉及3张借条中的340万，另外4张借条的款项系向胡智健支付，与仁信公司无关。二审法院在李健未能提供有效证据的情况下，以借条作为认定借款数额的依据，违反法律规定。2.本案所涉借条均无利息约定，李健对计算方式的主张并无证据证明，二审法院认定借款利率为年息24%依据不足。3.张峰系仁信公司总经理，其仅作为经办人在借条中签字，借条中所有款项均流向仁信公司，由仁信公司使用，二审法院判决张峰承担还款责任错误。综上，请求撤销二审判决，依法对仁信公司应归还的本金数额予以改判，驳回李健对张峰的诉讼请求。
秦文荣申请再审称，1.涉案借款的主体是仁信公司，张峰仅是借款的经办人，款项也用于公司经营，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出借人对此是明知的。2.仁信公司并非张峰、秦文荣的家庭企业，二人也未从该债务中直接收益。即使认定是张峰个人借款，其也无权以家庭或公司财产为涉案借款承担连带责任，只能由其个人偿还，故二审法院判决秦文荣承担责任缺乏依据。请求驳回李健对秦文荣的诉讼请求。
胡智健申请再审称，2014年1月6日，张峰与李健协商将借款期限延长至完全还清为止，表明双方已达成新的协议，胡智健不应再承担担保责任。请求驳回李健对胡智健的诉讼请求。
李健辩称，1.关于借款事实，一、二审法院经过多次开庭审查，仅支持了740.8万元，已充分保护了债务人的利益。2.张峰在借条中明确表示其为借款人，而仁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张峰的父亲，实际经营人是张峰，因此，本案借款主体应为张峰及仁信公司。3.秦文荣与张峰是夫妻关系，张峰、秦文荣未举证证明李健明知案涉借款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或经营，二审法院认定系夫妻共同债务是正确的。请求驳回仁信公司、张峰、秦文荣、胡智健的再审请求。
李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仁信公司、张峰、秦文荣、胡智健立即向李健归还借款800万元及利息损失（自2014年1月起，按照年息24%计算至付清为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仁信公司、张峰、秦文荣、胡智健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仁信公司、张峰多次向李健出具借款借据，具体如下：
1.仁信公司、张峰于2011年7月4日向李健出具借据1张，载明：兹有张峰于2011年7月4日向李健借款人民币贰佰叁拾万元整，并定于2012年7月3日前归还，如逾期未还，则本人自愿按每天/元支付给债权人违约金。为保证债权人的权益，借款人以公司财产和本人全部家庭财产为本借款事项承担偿还的连带责任。并提供胡智健为本借款事项的连带责任保证人，如本人逾期未还，则保证人对该笔借款的本金、利息、违约金及实现债权的各项费用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对本次借款的担保时效为借款到期日后两年。本人已于2011年7月4日收到李健借给本人的款项贰佰叁拾万元整。并委托债权人将款项由李健打到张峰的账户里。保证人声明：本保证人已经对上述借据详细审核，自愿为张峰(债务人)对(债权人)的上述债务的本金、利息、违约金及实现债权的各项费用(包含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承担偿还的连带责任。担保时效为借款到期日后两年。特此说明。该借据落款由仁信公司、张峰在借款人处盖章及签字，胡智健在担保人处签字。李健于2011年7月4日向张峰汇款200万元。
对该笔借款，李健述称：该230万元借款是其将200万元本票、30万元的现金（银行取款19.5万，再加上李健所经营的企业的营业款10.5万元）给张峰，后由张峰出具的借据。2011年7月4日下午，李健将30万元的现金交给了张峰，再由其转交给仁信公司。当时，有胡智健及仁信公司会计、李健、张峰四人在场，双方口头约定年息为24%，是按照之前的惯例来计算利息的。李健与仁信公司、张峰之前还有二笔共计100万元的借款，利息也是按月息2%计算，是由胡智健带给李健的，全部是现金。
仁信公司、张峰、秦文荣述称：该笔借款中的200万元本票是收到的，现金30万元没有收到，仁信公司财务记账到账为200万元。双方之前已经有往来，当时仁信公司结算之前借款利息为34万元，因此就将其中的30万元作为借款，从而形成了230万元的借条。该34万元利息应该是前面借款的利息加上200万元的利息计算所得，把利息算在本金当中。借据上没有约定利息，当时跟胡智健结算是按照月息4.5%计算的。后张峰又称，该230万元借款中的30万元是利息，是之前仁信公司向李健、胡智健、李有宝借款及该200万元的利息。因为之前的利息没有还，由胡智健为其他2人统一结算，胡智健将该30万元利息结给了李健。
胡智健述称：对李健出借该230万元事实没有异议，是由李健直接打账，本票没有看到。当时，看到李健拎一包钱给张峰，由张峰再将钱给了会计。该借条没有约定利息，也不清楚李健与仁信公司之间有无约定利息。
2.仁信公司、张峰于2011年10月8日向李健出具借据1张，借款日期为2011年10月8日，还款日期为2012年10月7日，借款金额为70万元，其他载明内容均与2011年7月4日的借据一致。胡智健作为担保人在该借据上签字。李健于2011年10月8日向张峰汇款50万元。
对该笔借款，李健述称：该70万元借款是由50万元本票转账(转账给张峰)、20万元现金（其中有4.6万元是胡智健结李健的利息，其他为单位的营业款）组成。现金20万元是跟胡智健一起去仁信公司，当场支付。当时有四个人在场，李健、张峰、胡智健及仁信公司的承会计。现金是应张峰要求，据说是因为要支付利息，而银行不可能拿这么多的现金。
仁信公司、张峰、秦文荣述称：该70万元的借款只拿到50万元。当时，仁信公司结算了向胡智健、李有宝、李健借款的利息31.05万元。该31.05万元利息，当时是由胡智健具体办理并且领取了相关的现金，胡智健将其中的20万元利息转到了李健的名下，算是归还李健的利息，再加上50万元，所以向李健出具了70万元的借据。仁信公司的借款都是按照月息4.5%计算的，并且是利滚利。
胡智健述称：对该70万元的借款无异议，其中50万元的本票是由李健直接给张峰，还有20万元是看到李健拿现金过去的。当时在场的是仁信公司的会计、张峰、李健、胡智健。后胡智健又称：当时，虽然看到拿现金过去，但胡智健没有经手，对具体数额不清楚，因此认定70万元依据不足。
3.仁信公司、张峰于2012年1月4日向李健出具借据1张，借款日期为2011年1月4日，还款日期为2013年1月4日，借款金额为120万元，其他载明内容均与上述两份借据一致。胡智健作为担保人在该借据上签字。李健于2012年1月4日向张峰汇款90万元。
对该笔借款，李健述称：该120万元借款是由90万元本票转账、30万元现金（系其公司营业款）组成。本票是开给张峰的，现金也是按张峰的要求出借的，是在仁信公司当场给的。当时有四个人在场，分别为李健、张峰、胡智健及仁信公司的承会计。
仁信公司、张峰、秦文荣述称：该120万元借款中的90万元本票，仁信公司是收到的。另外30万元是利息，该利息的结算也是胡智健所经办。当时，胡智健共结算了106.95万元的利息，仁信公司按照胡智健的要求将其中的30万元结算到李健的名下，所以形成120万元的借条。所有的借款都是利滚利，按照月息4.5%计算的。后仁信公司、张峰、秦文荣又称：借条写120万主要是支付以前的利息，以及扣除该90万元的利息，之前的借款是按照400万为基数计算的利息。利率算不清了，但是当时都是按照月息4.5%计算的。另，该张借据上的借款日期写错了，不是2012年2月4日，而是2012年1月4日。
胡智健述称：对该120万元借款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借据记不清楚了，可能也是跟以前一样。结息的情况不像仁信公司所说，李健上面所说的20万元、30万元都是给的现金，当时是张峰要求给现金的。后胡智健又称：李健没有付30万元现金的依据，其他被告认为其中有转入的利息，也无依据，胡智健对此不清楚，故认定120万元无依据。
4.仁信公司、张峰于2012年9月5日向李健出具借据1张，借款日期为2012年9月5日，还款日期为2013年9月4日，借款金额为80万元，其他载明内容均与上述借据一致。胡智健作为担保人在该借据上签字。李健于2012年7月4日向胡智健汇款50.6万元。
对该笔借款，李健述称：2012年7月4日，其通过银行向胡智健汇款50.6万元，是张峰要求将借款汇至胡智健的，据说是因张峰或者仁信公司的账户被法院查封，故才通过胡智健转的。因该80万元中还有胡智健的30万元(以李健的名义出现)，故在2012年9月5日，张峰、仁信公司才出具借条。
仁信公司、张峰、秦文荣述称：该80万元没有实际借款。在2012年9月4日，胡智健统一结算了其、李健、李有宝的借款利息，共计80.62万元，仁信公司按照胡智健的意思将其中的80万元作为向李健归还的利息，另6200元是现金，由胡智健提走。因利息没有实际支付，故出具了1张80万元的借据。后张峰又称：2012年9月5日的前几天，胡智健给了仁信公司1张出票人为李有宝的143万元本票、胡智健本人给了仁信公司1张33万元的本票。胡智健将其的33万元以及李有宝的143万元中的37.4万元转到了李健名下，仁信公司实际收款为70.4万元，再加上利息，所以出具了1张80万元的借据给李健。
胡智健述称：李健的50.6万元其是拿到的，该款是张峰让其支付给其他人的利息，共计帮张峰付了80万元利息，张峰是认可的。截止到2012年的9月5日，仁信公司根据自己财务的反映应当向债权人支付利息、本金，但是仁信公司没有资金，因此委托和要求其去借款，其通过李健的关系以仁信公司的名义借入50万元，并代表张峰将该笔钱分别向债权人李健、李强、李有宝及其本人支付利息。仁信公司对于支出的80万元是认可的，所以向李健出具了80万元的借条。如果仁信公司支付了这80万元，财务上应该是有体现的。后胡智健又称：李健实际出借额为50.6万元，29.4万元应属胡智健所有。因其他被告应归还借款利息80万元，但无资金，故由张峰向李健联系借款，让李健向胡智健汇款50.6万元，加上胡垫付的29.4万元，结清了其应当归还的利息，其他被告认可并出具了借据。
5.仁信公司、张峰于2012年11月2日向李健出具借据1张，借款日期为2012年11月2日，还款日期为2013年11月1日，借款金额为200万元，其他载明内容均与上述借据一致。胡智健作为担保人在该借据上签字。李健分别于2011年2月23日、2011年3月21日向张峰各汇款45万元；李健于2012年4月18日向胡智健汇款77万元。
对该笔借款，李健述称：2011年7月4日之前，其与仁信公司、张峰就发生过2笔借贷，是各50万元的借款。2012年4月18日，李健向张峰、仁信公司出借80万元，其中77万元是通过银行转账给胡智健的，3万元是现金。上述三笔借款，张峰、仁信公司出具了金额分别为50万元、50万元、80万元的借据。2012年10月份，因李健要转贷，故向胡智健借款180万元，并将仁信公司、张峰所欠的上述三笔借款的借据押在胡智健处。嗣后，李健于2012年10月22日通过银行向胡智健还款195万元。2012年11月2日，胡智健、李健至仁信公司，将上述三张借据(金额共计180万元)及加上李健带去的20万元现金交给了张峰，张峰清点好现金及借据，交由仁信公司的会计核实后，由张峰出具借据并加盖公章，再由胡智健签字。上述20万元现金中有9.4万元是仁信公司、张峰的结息，是以借款230万、70万元、120万元及50万元(该50万元是2012年9月5日的80万元借款当中的，是按50万元结息的)为基数，按月息2%结息的。该9.4万元利息在2012年10月8日，仁信公司、张峰通过胡智健给其的，嗣后，李健在银行支付出来，共支取了9.5万元。
仁信公司、张峰、秦文荣述称：(1)该200万元借款是当时仁信公司收回了曾经给李健出具的80万元收据、2011年2月23日、2011年3月份各50万元的收据，共计180万元，加上结算的利息17.99万元及胡智健支付的2.01万元，就形成了200万元的借条。该17.99万元的利息是何时何款的利息不清楚。(2)2012年2月23日的借款50万元是收到的，是45万元的银行汇款及5万元现金。(3)2011年3月22日的借款50万元，只收到45万元的银行汇款，现金5万元没有收到。该5万元是利息，当时是以45万元，按照月息4.5%计算的。计算多少时间不清楚。后又称，该5万元利息不是按照月息4.5%计算的，而是45万元借款按5万元利息计算的，所以出具了50万的借条。(4)仁信公司认为，80万元是2012年4月16日的借款，该借款当中70.4万元是现金、其余的是利息转的。后仁信公司、张峰、秦文荣又称，该80万元和其无关，仁信公司财务账册中记载的2014年4月16日实际到账的70.4万元是李有宝过来了1笔本票，胡智健过来1笔36万元，根据胡智健的意见就算给了李健70.4万元。现在李有宝也起诉了，那么李健只能计入的是胡智健给的36万元。也就是说70.4万元里面，只能计算36万元。(5)仁信公司收回的3张借据均由仁信公司向李健所借的，其中也有部分打到张峰账上，张峰也及时将钱打到仁信公司账上。
胡智健述称：2012年4月18日的汇款与本案无关。该200万元不是李健打给胡智健，是其先给李健180万的本票、20万元的现金，用于李健转贷。李健给了其3张共计180万的借条（分别为80万元、50万元、50万元），该3张借条都是李健借给仁信公司的。2012年10月22日，李健打给其196.6万元加上7万现金，共还给其203.6万元。该200万元借款是几张小额借据合并而成。后来，该3张借据还给李健，仁信公司、张峰又出具了200万元的借条，李健将不足部分以现金方式凑足200万元。写该张借据时，胡智健不在场，是事后由李健带给其签字的。按照惯例，在有尾数的情况下，添足整数，由出借人补足现金。后胡智健又称：该200万元借款是由2笔50万元、1笔80万元之前的借款加上17.99万元利息、加上胡智健的2.01万元合并形成的，但之前李健出借多少，法院应进一步要求其举证。
6.仁信公司、张峰于2013年3月5日向李健出具借据1张，借款日期为2013年3月5日，还款日期为2013年12月5日，借款金额为50万元，其他载明内容除没有“保证人声明……”外，其他内容均与上述借据一致。该借据中胡智健作为担保人在该借据上签名。李健于2013年1月4日向胡智健汇款85.6万元。
对该笔借款，李健述称：该50万元是应仁信公司、张峰的要求，向胡智健转账的。李健在2013年1月4日向胡智健银行转账85.6万元，其中35.6万元是归还胡智健的借款，50万元是向仁信公司、张峰的出借款。该借据是由胡智健给李健的。后李健又称：85.6万元中50万元是借给仁信公司、张峰的，另外的35.6万元加上13.4万元的利息再加上1万元现金，共50万元是归还给胡智健的。
仁信公司、张峰、秦文荣述称：该50万元借款没有转给仁信公司，是通过结息算出来的。当时结息为52.1万元，就将50万元作为借款，2.1万元打到胡智健的账上。该52.1万元利息也是李健、胡智健、李有宝借款的利息，是按照月息4.5%计算的。因为当时没有付利息，按照胡智健的意思将50万元利息写借据给了李健。借款利率都是按照月息4.5%计算的，具体以多少借款为基数弄不清楚了。另，该借据的日期应为3月5日，由于张峰的笔误写成了3月6日。
胡智健述称：该50万元是收到的，当时是张峰要求李健将该50万元打到其的账上，用于支付仁信公司欠其他人的利息，因此，仁信公司、张峰向李健出具50万元的借据。后胡智健又称：该笔借款是存在的，也是到了该结算利息的时间，张峰请李健帮忙处理，李健总共向胡智健卡上划入85.6万元，其中50万元是归还胡智健之前的借款。35.6万元加上李健本身计算的14.4万元利息就变成了50万元，所以张峰、仁信公司就向李健出具了50万元的借条。这些利息同样是用于支付李强、李健、李有宝以及胡智健本人的利息。但李健就该借款的实际出借额应为35.6万元。
7.仁信公司、张峰于2013年6月5日向李健出具借据1张，借款日期为2013年6月5日，还款日期为2013年12月30日，借款金额为50万元，其他载明内容均与上述借据一致。胡智健作为担保人在该借据上签字。李健分别于2013年4月1日、2013年4月2日向胡智健汇款30万元、4.6万元。
对该笔借款，李健述称：该50万元是应仁信公司、张峰的要求向胡智健转账的,其在2013年4月1日汇款30万元，2013年4月2日汇款4.6万元，另在2013年6月5日又给了胡智健15.4万元的现金(是银行取款)。李健收取的利息是按月息2%计算的。利息都是由仁信公司、张峰委托胡智健支付。另外，2012年9月5日的借款80万元中属于胡智健的30万元也还给胡智健了。后，李健又称：2013年6月5日的50万借据组成，其中34.6万元是本票，通过胡智健转给张峰、仁信公司，另和利息14.4万元以及1万元的现金组成了50万元。该14.4万元利息（是以72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2%计算）也是和前一笔一样是仁信公司、张峰应结算给李健的利息，通过胡智健转交，该14.4万元包含在50万元的借据当中。
仁信公司、张峰、秦文荣述称：该借款是李健给胡智健的，胡智健并没有转交，该50万元借款没有发生，是利转本。当时是由胡智健按照李健的要求将结息中的50万元利息算给了李健，利息没有实际支付就写的借条。
胡智健述称：当时是张峰要求李健将该50万元打到其账上用于支付仁信公司欠其他人的利息，因此仁信公司、张峰向李健出具50万元的借据。后胡智健又称：该50万元中15.4万元是利息，并在了2013年6月5日的借据当中。李健汇款的34.6万元是收到的，是仁信公司、张峰应结算利息的时候拿不出钱来，让胡智健和李健垫付，垫付后由仁信公司、张峰出具借条给李健。在2012年以后仁信公司、张峰资金状况非常差，因此担保人做了冤大头，垫付钱以及大量利息。
2014年1月6日，仁信公司、张峰在上述7份借据中言明：由于张峰(仁信实业有限公司)逾期违约，现今张峰和李健双方协商，借款逾期有效期直到完全还清借款为止。
关于借款利息问题。李健述称：借款利率是口头约定的，为年息24%。利息均是通过胡智健拿到的，均按年息24%计算。李健总共收取了366.6万元的利息。在2013年12月底前，借款利息都是结清的，都是张峰、仁信公司通过胡智健向其支付。2014年1月份，由张峰及仁信公司的会计在仁信公司给了李健4万元现金。嗣后，张峰及仁信公司就未支付过利息。李健未将借款利息计入借款本金的情况，若有该情况，李健只要求按最初的本金以年息24%计算利息，不再计算复利。另，因2012年9月5日的80万元借款当中有30万元为胡智健所有，只是以李健的名义出现，李健是2013年7月1日向胡智健归还了该30万元，故该80万元借款利息至2013年7月均是按50万元结息的，之后是按80万元结息的。
仁信公司、张峰、秦文荣对此述称：借款利息是与胡智健约定的，按月息4.5%计算。2014年之前，从来没有和李健、李强、李有宝单独结算过利息。2014年，仁信公司向李健支付了4万元的利息。
胡智健对此述称：胡智健在本案中已经向李健支付了364.6万利息。计算方式是按照李健与胡智健之间的习惯，按月息2%计算。但双方没有约定利率。2012年10月之前绝大部分都是用现金支付的，之后大部分是通过银行支付的。
仁信公司、张峰、秦文荣述称：涉案借款人为仁信公司。当时，张峰是仁信公司经理，而且张峰个人账户就是公用账户，借款打到张峰账户后，再由张峰把全部款项打到仁信公司账户上，还有部分是打到仁信公司的关联公司账户上的。
张峰与秦文荣系夫妻关系。张峰系仁信公司股东之一。
一审中，李健明确放弃了对2014年1月5日前的欠付利息主张，包括之前以利转本形式欠付的利息，仅以实际借款本金为基数，自2014年1月6日起按年息24%主张利息。
一审法院判决：一、仁信公司、张峰、秦文荣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归还李健借款770.2万元及利息(自2014年1月6日起，以770.2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如遇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调整，调整后利率的四倍低于年息24%的则按同时期中国人民银行调整后的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息随本清。)。二、胡智健对上述第一项债务及诉讼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仁信公司、张峰、秦文荣、胡智健均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仁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对借款本金重新认定并依法改判。张峰、秦文荣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驳回李健对张峰、秦文荣的诉讼请求。胡智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驳回李健对胡智健的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相同。胡智健二审向法院提供下列证据：
第一组：建行汇（本）票申请书（7份），1.2012年12月25日,编号0100949，金额50万元，证明2013年3月5日的借据，李健汇给胡智健85.6万元，其中50万元是属于还款，另外的35.6万元是支付案外人李强、胡智健、李有宝的利息，证明李健实际出借35.6万元。2.2013年3月28日，编号0086934，金额30万元，证明2013年6月5日的借据，该30万元是归还胡智健的借款，4.6万元系利息，是属于归还3月28日借款的利息。3.2013年6月27日,编号0018376,金额30万元，证明是归还2013年6月27日的借款，这与归还的2012年9月5日的借款无关。4.2013年8月5日,编号80483667,金额16万元。5.2013年9月5日,编号02352842，金额16万元。6.2013年11月4日,编号80600382,金额16万元。7.2013年12月5日，编号80832215,金额16万元。四份本票（4-7）证明垫付的利息合计64万元，加上16万元的现金，合计是80万元，这个是作为借款而不是利息计算。
第二组：提交活期账户明细查询（尾号588629），交易日期从2012年8月29日至2014年2月12日，合计11页，证明胡智健出借给李健的借款上面的期限分别反映为第一笔是2012年9月29日15万元，第二笔是2012年10月22日10万元，第三笔是2012年12月25日50万元，第四笔是2013年3月28日30万元，第五笔是2013年6月24日3万元，第六笔是2013年6月27日30万元。
第三组：胡智健的农行卡（尾号444817）明细对账单(2010年1月18日至2014年3月21日)，共9页，证明2011年-2012年李健向胡智健借款65万元，2012年4月18日，李健还款77万元，其中12万元系利息。
仁信公司、张峰、秦文荣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没有异议，认为上述款项就是胡智健代仁信公司归还给李健的借款。
李健质证意见：对第一组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关联性有异议，2012年12月25日的本票申请书不能证明胡智健的证明目的，该50万元，其在2013年的1月4日向胡智健支付85.6万元时已结清。2013年3月28日30万的本票，是胡智健归还2013年3月4日的借款15.6万元与欠息14.4万元。2013年6月27日的本票申请书，其在2013年7月1日向胡智健支付了44万元，双方已结清。对4、5、6、7的本票是胡智健向其转交的借款人仁信公司、张峰的800万元利息的16万元，具体支付的是7、8、10、11月份的利息。对第二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胡智健的证明目的。胡智健所说的2012年9月29日的15万元，在2012年10月1日3次网银也已结清。2012年10月22日的10万元，在2012年11月1日、11月2日的网银中结清。对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账单不能证明胡智健向其借款60万元的情况，该账单与其所说的77万元没有任何关系。
二审法院认为，1.关于借款数额，李健已提供仁信公司、张峰向其出具的7张借据，合计借款金额800万元。经审核，2012年9月5日的80万元借款中有29.4万元是胡智健垫付的，故李健实际出借金额应为50.6万元。2013年3月5日的50万元借款中包含有结算给李健的14.4万元利息，故李健实际出借金额应为35.6万元。2013年6月5日的50万元借款中包含有结算给李健的15.4万元利息，故李健实际出借金额应为34.6万元。其余借条所涉款项应认定李健已足额支付，合计借款本金应为740.8万元。2.关于利息，虽然双方在借据中未约定借款利息，但根据双方在一审中的陈述，以及李健提供的江苏银行的交易清单均能印证张峰通过担保人胡智健按照年息24％结算给李健利息的事实客观存在，该利率亦未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3.关于责任主体，根据7张借据载明的内容，张峰、仁信公司为借款人，胡智健为保证人。秦文荣与张峰系夫妻关系，本案所涉借款债务发生于两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张峰并未举证证明存在出借人与借款人明确约定所借款项为借款人个人债务、出借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所借款项并非用于家庭生产经营或共同生活等情形，故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两人应承担共同清偿责任。胡智健作为担保人在借据中声明自愿为张峰的上述债务承担偿还的连带责任，保证时效为借款到期后两年，胡智健抗辩称其担保责任已经解除的上诉理由，因与借款延期前的担保期限约定不符，不予采纳。
二审法院判决：一、维持无锡市南长区人民法院（2014）南扬民初字第019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无锡市南长区人民法院（2014）南扬民初字第019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仁信公司、张峰、秦文荣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归还李健借款740.8万元及利息(自2014年1月6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以740.8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如遇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调整，调整后利率的四倍低于年息24%的则按同时期中国人民银行调整后的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三、驳回李健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对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期间，李健提供以下两份证据：1.财产分割协议书一份，载明张峰占仁信公司注册资本13.99%，张金清占83.39%，证明张峰、张金清是父女关系，仁信公司由张峰实际经营；2.房屋登记簿证明8份，其中新洲人家的房屋系仁信公司开发，登记在张峰、秦文荣名下，证明张峰投资经营的财产回报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仁信公司、张峰、秦文荣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因此认为秦文荣应对借款承担责任，秦文荣只是有关房屋的名义所有人，是仁信公司为了对外借款而登记在秦文荣名下的，其从未使用收益过，现房屋也因仁信公司的债务而被法院查封。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张峰是否为本案借款的借款人；2.案涉借款的本金及利息应如何认定；3.秦文荣是否应对案涉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4.胡智健是否应对案涉借款承担担保责任。
（一）关于借款主体的问题。涉案七份借条中明确载明张峰系借款人，并以公司财产和本人全部家庭财产为借款事项承担偿还的连带责任。故张峰认为其在借条中签字仅以仁信公司总经理的身份，而非借款人的主张不能成立。
（二）关于借款本金问题。本案中，李健提供了仁信公司、张峰向其出具的7张借据，合计借款金额800万元。张峰在借据中确认已收到李健上述借款。现仁信公司、张峰对借款数额提出异议，认为其仅收到三张借条中的340万元，其余款项均未实际发生，其中：1.2011年7月4日的230万元借条，其认可收到200万元本票，2011年10月8日的70万元借条，其认可收到50万元本票，2012年1月4日的120万元借条，其认可收到90万元本票。根据李健的陈述，上述借条中除银行本票外，其余款项均以现金方式交付，胡智健一审中亦曾陈述看到李健拿现金过去，虽然不清楚数额，但能证明双方存在现金支付的情况，而仁信公司、张峰在已出具借条的情况下，一审抗辩称上述现金交付系利息转为借款本金，但对利息如何形成不能做出合理的解释，二审又抗辩称涉案借款中李健所谓的现金并未实际交付，本院审查过程中又称所谓现金是预扣的利息，但对如何预扣也不能做出合理解释，其前后陈述相互矛盾，亦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故一、二审法院认定上述借款李健已足额交付并无不当。2.2012年9月5日的80万元借条，李健与胡智健均认可李健实际向胡智健支付50.6万元用于支付张峰债权人的利息，仁信公司、张峰一审中一开始辩称该80万元实际上均为利息，后又称实际仅收到胡智健、李有宝转给李健的70.4万元，本院审查过程中其又称不清楚该款项如何形成，上述陈述相互矛盾，二审法院认定李健实际借款数额为50.6万元并无不当。3.2012年11月2日的200万元借条，李健陈述该借条是2011年2月23日、2011年3月21日各50万借条以及2012年4月16日的80万借条加20万元现金组成，仁信公司、张峰一审中认可收到2011年2月23日的50万元，2011年3月21日仅收到45万元，其余5万元是预扣的利息，关于2012年4月16日的借条，其一开始陈述是收到胡智健、李有宝转给李健的70.4万元，后又陈述因李有宝另外起诉，该款项中只能算李健36万元，本院审查过程中，其又否认曾于2012年4月16日出具过80万的借条。对此，本院认为，对于2011年的两份50万元的借条，仁信公司、张峰认可收到95万元，虽抗辩认为另5万元系预扣的利息，但对利息如何计算无法解释，应确认李健实际出借金额为100万元。关于2012年4月16日的80万元借条，仁信公司、张峰一、二审中并未否认曾出具过该借条，仅对借款数额有异议，且根据其与胡智健的陈述，其是收回三张借条后才出具的200万元借条，而现李健仍持有一份80万元的借条，足以证明仁信公司、张峰所收回的并非本案所涉及的80万元的借条，故现其认为未出具过80万元借条的主张不能成立。关于借款数额的问题，李健为证明其履行了借款义务，提供了2012年4月18日向胡智健汇款77万元的凭证，虽然仁信公司、张峰对该77万元予以否认，认为与其无关，胡智健也认为该77万元系李健向其的还款，但从利息支付情况看，各方均将该80万元纳入利息计算基数，故一、二审法院认定200万元借款已实际发生并无不当。4.2013年3月5日的50万元以及2013年6月5日的50万元借条，虽然李健是向胡智健汇款，但李健与胡智健一审中均认为实际是张峰向李健借款用于归还其他债权人的利息，仁信公司、张峰抗辩时亦认为借条所载明的款项实际是结算的利息，二审法院在扣除利息后以实际出借金额作为本金并无不当。
（三）关于借款利息的问题。虽然双方在借条中未约定利息，但仁信公司、张峰一审中多次陈述部分借款系以利息转为本金，本院审查过程中亦陈述存在预先扣除利息的情况，故可以认定双方借款存在利息的事实。关于利率标准，李健主张为年息24%，其提交的银行交易记录能证明胡智健曾按该利率标准向其支付过利息，胡智健一审中提交的银行汇款凭证亦证明2013年8、9、11月每月向李健支付16万元的利息，与李健年息24%的主张能够相互印证，故二审法院认定双方利率标准为年息24%并无不当。
（四）关于秦文荣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涉案借款虽然发生于张峰与秦文荣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即使是在夫妻共同财产制的责任基础上，对夫或妻经济自由和财产自由的限制，也必须限缩在保护交易安全的必要范围之内，否则将无限增大配偶一方的责任风险。因此，对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应当综合平衡出借人、举债人以及举债人配偶三方的利益，如举债人的配偶能证明所负债务与夫妻共同生活无任何关联，且债权人对此明知或应知，其可以不承担清偿责任。首先，从借款主体看，案涉借款系张峰与仁信公司共同所借，而非以张峰名义单独借款；其次，从借款用途看，李健明知张峰系仁信公司股东，其一审中亦陈述其将部分现金到仁信公司交给张峰，再由张峰转交给仁信公司会计，且本案借款数额巨大，李健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款项未用于公司经营，故可以认定其对借款系仁信公司实际使用是明知的；第三，张峰虽是仁信公司的股东之一，但不能据此当然认定仁信公司系张峰、秦文荣家庭经营，李健在本案再审中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仁信公司的资产与张峰的财产混同，故其要求秦文荣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缺乏依据。
（五）关于担保责任的问题。胡智健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中声明自愿为涉案债务承担偿还的连带责任，保证时效为借款到期日后两年，而本案第一份借条借款到期日为2012年7月3日，李健起诉时间为2014年4月23日，未超过双方约定的保证期间，故二审法院认定胡智健应承担保证责任并无不当。胡智健认为李健与张峰在协商延长借款期限时已免除其保证责任，依据不足。
综上所述，仁信公司、张峰、胡智健的再审请求均不能成立。秦文荣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锡民终字第2358号及无锡市南长区人民法院（2014）南扬民初字第0195号民事判决；
二、无锡市仁信实业有限公司、张峰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归还李健借款740.8万元及利息(自2014年1月6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以740.8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如遇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调整，调整后利率的四倍低于年息24%的则按同时期中国人民银行调整后的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
三、胡智健对无锡市仁信实业有限公司、张峰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李健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955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74550元，由李健负担5147元，无锡市仁信实业有限公司、张峰、胡智健负担6937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9550元，由无锡市仁信实业有限公司、张峰、胡智健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杭 涛
审判员 刘海平
审判员 张丽华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徐 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