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荆州中民三终字第001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春丽。
委托代理人：张朝辉，湖北百思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驰华律师事务所，住所地松滋市新江口镇白云路***号。
负责人：刘启斌，该所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凝、周晓波，湖北驰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春丽因法律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松滋市人民法院（2014）鄂松滋民初字第008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胡春丽的委托代理人张朝辉，被上诉人湖北驰华律师事务所的委托代理人李凝、周晓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3年11月11日，原告湖北驰华律师事务所（即合同中的乙方）与被告胡春丽（即合同中的甲方）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因离婚一案，委托乙方并由其指派律师担任代理人参与该案的诉讼（协商、调解、仲裁）活动。甲、乙双方本着“平等自愿、诚实信用”的原则，经充分协商，达成如下条款，供遵照执行。一、乙方接受甲方委托，指派周晓波律师为甲方与杜合新离婚一案中的一审代理人。二、甲方授予承办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十一、甲乙同意按下列第__项约定的方式向乙方支付代理费：……4、甲、乙双方确定的其它支付代理费的方式：即暂收庭外调解费壹万元，若需诉讼，另按法院判决或调解，委托人实际分割财产价值标的，依法律规定的收费标准收取代理费……。
2013年11月22日，原审立案受理了胡春丽与杜某某离婚纠纷一案，受胡春丽的委托，原告指派律师周晓波作为胡春丽的代理人参与诉讼。2014年1月2日，原审对胡春丽与杜某某离婚纠纷一案开庭进行了审理，在原审的主持下，胡春丽与杜某某达成了离婚调解协议，原审作出（2013）鄂松滋民初字第01940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关于双方财产分割的主要内容为：一、位于武汉市经济开发区金色港湾五期5栋2单元15a层2室商品房一套、宜昌市沿江大道金色海岸小区6栋1703号、1704号两套住房、松滋市新江口镇城南大悲寺旁私房一套归胡春丽所有（上述房地产现均登记在胡春丽名下）；车牌号为鄂d×××××保时捷小轿车一辆归胡春丽所有；二、由杜某某支付胡春丽财产分割补偿4000万元整。给付方式为：1、2014年1月10日前由杜某某向胡春丽支付1000万元；2、2014年7月30日前由杜某某向胡春丽支付500万元（2014年1月2日杜某某当庭向胡春丽交付的股权存折登记在胡春丽名下的湖北松滋市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65万元股权、登记在湖北新荥混凝土实业有限公司名下的湖北松滋市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100万元股权总共可冲抵本期应支付的2227500元财产分割款，但杜某某应协助胡春丽办理上述农商行股权转移登记手续）；3、在2015年元月30日前由杜某某向胡春丽支付500万元；4、在2015年7月30日前由杜某某向胡春丽支付500万元；5、在2016年元月30日前由杜某某向胡春丽支付500万元；6、在2016年7月30日前由杜某某向胡春丽支付500万元；7、在2017年元月30日前由杜某某向胡春丽支付500万元；三、其余的共同财产归杜某某所有；四、杜某某和胡春丽2014年1月1日前各自经手的债权、债务（除胡春丽为梅某某在松滋市金财投资担保有限公司担保的500万元贷款所产生的法律责任由杜某某承担外）由各自所有和偿还；五、杜某某应向胡春丽支付的财产分割补偿款用其在松滋市新荥建设实业有限公司、松滋市新荥奶子山石料有限公司的股权及其位于松滋市新江口镇水稻原种场特产四组三套房屋（含权属证号为新江口镇20020064、20010583号登记户名为杜某某的两套房屋及谭某某住房旁边登记户名为胡春丽的一套房屋）作为担保，双方一致同意由法院查封以上财产至杜某某付清财产分割补偿款为止；六、位于松滋市新江口镇水稻原种场特产四组谭某某住房旁边登记户名为胡春丽的一套房屋（所有权属杜某某）在杜某某付清财产分割补偿款时，由胡春丽配合杜某某办理过户登记手续；七、杜某某向胡春丽支付的财产分割补偿款由杜某某按上述约定汇入户名为胡春丽、开户行为湖北松滋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账号为62×××55的账户内；八、案件受理费40万元，减半收取20万元，由胡春丽承担10万元，由杜某某承担10万元。胡春丽与杜某某离婚纠纷一案审结后，原告要求被告胡春丽支付律师服务费，双方就律师服务费的数额多次协商未果，原告遂诉至本院，请求判令被告立即支付律师服务费2158275元。
原审同时查明，2006年4月13日，国家发改委、司法部印发《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发改价格（2006）611号），该管理办法第四条规定，律师服务收费实行政府指导价和市场调节价。第五条规定，律师事务所依法提供下列法律服务实行政府指导价：（一）代理民事诉讼案件；（二）代理行政诉讼案件；（三）代理国家赔偿案件；（四）为刑事案件犯罪嫌疑人提供法律咨询、代理申诉和控告、申请取保候审，担任被告人的辩护人或自诉人、被害人的诉讼代理人；（五）代理各类诉讼案件的申诉。律师事务所提供其他法律服务的收费实行市场调节价。第六条规定，政府指导价的基准价和浮动幅度由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价格主管部门会同同级司法行政部门制定。
2006年11月24日，湖北省物价局、湖北省司法厅印发《湖北省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暂行）》（鄂价房服（2006）258号），该实施办法第六条规定，政府指导价标准由省物价局会同省司法厅制定。各律师事务所可在规定的基准价及其浮动幅度范围内调整本所的收费标准，并向住所地价格部门和司法行政部门备案。实行市场调节价的律师服务收费标准，由律师事务所与委托人协商确定。《湖北省律师服务收费政府指导价标准（暂行）（鄂价房服（2006）258号）》第一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涉及财产关系的除收取600-8000元／件外，还应按下列比例另行分段累计收费：争议标的额100000元以下免收；100001至1000000元1-5%；1000001至5000000元0.5-3%；5000001至10000000元0.3-2%；10000001至50000000元0.2-1.5%；50000000以上部分0.1-1%。第二条规定，可风险代理的民事案件政府指导价标准最高收费金额不得高于收费协议约定标的额的30%。
2011年8月1日，湖北驰华律师事务所根据《湖北省律师服务收费政府指导价标准（暂行）》规定，制定了收费标准，并将该所收费标准在松滋市司法局、松滋市物价局进行了备案登记。
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原、被告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第十一条第4款“4、甲、乙双方确定的其它支付代理费的方式：即暂收庭外调解费壹万元，若需诉讼，另按法院判决或调解委托人实际分割财产价值标的，依法律规定的收费标准收取代理费”，一、该条款中关于律师服务费“依法律规定的收费标准收取代理费”，律师服务费的收取标准可不可以这样约定二、如可以这样约定，原告应收取被告律师服务费的数额如何计算
原审认为：关于焦点一、原告胡春丽因离婚一案，自愿委托湖北驰华律师事务所并由其指派律师担任代理人参与该案的诉讼（协商、调解、仲裁）活动，双方形成法律服务合同关系，合同内容不存在我国合同法中无效合同情形，应为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律师承办业务，由律师事务所统一接受委托，与委托人签订书面委托合同，按照国家规定统一收取费用，并如实入账。原告湖北驰华律师事务所在与胡春丽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关于律师服务费“依法律规定的收费标准收取代理费”的约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该约定内容有效。被告认为该约定系约定不明和属风险代理的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焦点二、国家发改委、司法部印发《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发改价格（2006）611号）第五条规定“律师事务所依法提供下列法律服务实行政府指导价：（一）代理民事诉讼…….”第六条规定“政府指导价的基准价和浮动幅度由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价格主管部门会同同级司法行政部门制定”。按照该规定，本案原告给被告提供代理民事诉讼案件的法律服务，应按湖北省人民政府价格主管部门、司法行政部门制定的关于涉及财产关系的代理民事诉讼案件指导价收费。原、被告约定依“法律规定的收费标准收取代理费”，原告在指派律师给被告所代理的离婚案件中，人民法院虽组织对其财产进行了分割，但双方未对所分割全部财产的价值进行评估，本案原告主张双方分割财产价值为178527500元，虽提供了双方分割财产明细的证据，但所举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分割财产的价值为178527500元。原告在指派律师给被告代理的离婚案中，人民法院确定案件受理费为40万元（因调解结案减半收取20万元），按照人民法院诉讼费收取办法的规定，由此推出分割财产的价值为80140000元，对原告应收取的律师服务费，应按此标的额进行计算。根据《湖北省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暂行）》第五条、第六条、第七条的规定及《湖北省律师服务收费政府指导价标准（暂行）》的收费标准，经计算，原告应收取被告的律师服务费应在154740元至1174400元之间，结合原告所指派律师在诉讼中的工作情况、所代理案件的法律事务难易程度、律师的社会信誉和工作水平以及委托人的承受能力等因素，对原告收取被告的律师服务费数额酌情考虑取最高和最低的中间数额即664570元（不包括原告所收取的庭外调解费10000元），其超过部分，原审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胡春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湖北驰华律师事务所律师服务费664570元。二、驳回原告湖北驰华律师事务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2112元，由原告湖北驰华律师事务所负担6889元，由被告胡春丽负担5223元。
上诉人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其主要理由是：一、代理费条款系风险代理，而婚姻案件不得实现风险代理，该条款应确认为无效条款。二、代理费条款约定不明。三、被上诉人代理费只能以上诉人实际分割得到的财产为计算基数。四、一审法院以上诉人离婚案件中的诉讼费反推本案代理费计算基数，系事实认定错误。五、一审判决酌情考虑取中间数依据不足。六、本案案由系诉讼代理合同纠纷。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并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
二审中双方没有新证据提交，双方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二审认同一审对本案事实的认定。
二审中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本案中的代理合同是否为风险代理；二、一审确定的代理费是否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中的代理合同是否为风险代理的问题。所谓风险代理，是指委托代理人与当事人之间的一种特殊委托诉讼代理，委托人预先不支付代理费，费用先由代理人预先垫付，案件执行后委托人按照执行到位债权数的一定比例给代理人作为报酬。其本质特征是如果败诉或者执行不能，代理人将得不到任何回报，无法收回预先垫付的费用；如果债权一旦执行到位，被代理人将按照约定的高额比例支付给代理人，对双方来讲都存在一定的风险，所以称之为风险代理。本案中，双方约定：“暂收庭外调解费一万元，若需诉讼，另按法院判决或调解委托人实际分割财产价值标的依法律规定的收费标准收取代理费。”从中可知下列内容：一、上诉人先付一万元庭外调解费，其他代理费应在法院一审判决或调解后按分割财产价值标的支付，不是案件执行后按照执行债权的比例支付代理人报酬；二、其收取代理费的标准约定依照法律规定的标准收取；三、本案的诉讼费、实际支出费均由上诉人自己承担；四、被上诉人是按法院判决或调解实际分割财产标的收取代理费，如果执行不到位，上诉人也应按政府指导价支付代理费，如果执行到位，上诉人也无需按高额比例支付代理费。由此可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约定并不符合风险代理之特征，双方不构成风险代理。双方的委托代理合同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我国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应遵守执行。
关于一审确定的代理费是否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的问题。本案中，被上诉人全面履行了《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的义务，圆满完成了上诉人一方的诉求，尽最大可能地维护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在离婚诉讼中最终实际分得财产额达5000万元之多。国家发改委、司法部印发《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发改价格（2006）611号）第五条规定“律师事务所依法提供下列法律服务实行政府指导价：（一）代理民事诉讼……”、第六条规定“政府指导价的基准价和浮动幅度由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价格主管部门会同同级司法行政部门制定”。按照该规定，本案被上诉人给上诉人提供代理民事诉讼案件的法律服务，应按湖北省人民政府价格主管部门、司法行政部门制定的关于涉及财产关系的代理民事诉讼案件指导价收费。在未对所分割全部财产的价值进行评估的情况下，原审参照在办理上诉人的离婚案件中法院确定的案件受理费，并按照人民法院诉讼费收取办法的规定，推算出分割财产的价值，然后根据《湖北省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暂行）》第五条、第六条、第七条的规定及《湖北省律师服务收费政府指导价标准（暂行）》的收费标准，计算出被上诉人应收取上诉人的律师服务费的范围，同时结合被上诉人所指派律师在诉讼中的工作情况、所代理案件的法律事务难易程度、律师的社会信誉和工作水平以及委托人的承受能力等因素，酌情确定为664570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双方也比较公平合理。此外，本案被上诉人是在上诉人婚姻纠纷尚未进入诉讼程序时接受上诉人的委托，为当事人提供非诉讼和诉讼法律服务，原审将本案案由确定为法律服务合同纠纷是正确的。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112元，由上诉人胡春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时中
审判员 郭 莉
审判员 韩秀士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唐君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