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3）鲁民提字第249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海南钟联电力燃料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彦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庄河星，山西新国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侯宏斌，山西新国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山东华宇铝电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再云，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马建国，山东兰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耿金鑫，男，1988年3月27日出生，汉族。
申请再审人海南钟联电力燃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钟联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山东华宇铝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临商终字第4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9月25日作出（2013）鲁民提字第24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钟联公司的委任代理人庄河星、侯宏斌，被申请人华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马建国、耿金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钟联公司诉称，2007年9月至2008年1月，钟联公司累计给华宇公司发运煤炭19564.804吨，总价款为8081800.32元。截止2008年8月，华宇公司累计支付煤款7181800.32元，至今尚有90万元的煤款没有支付，钟联公司多次催要，华宇公司均以种种理由推脱。钟联公司为此诉至法院，要求华宇公司支付煤款90万元、利息107055元（自2008年8月至2010年10月止）及自2010年11月起至实际付款完毕之日的全部利息，并支付钟联公司因主张债务而支出的差旅费用1万元。
被告华宇公司辩称，钟联公司所诉与事实不符，煤款已经全部结清，是由钟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某某支取，请求法院依法驳回钟联公司的诉讼请求。
临沂市罗庄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7年10月31日，钟联公司与华宇公司、中国铝业股份有限公司签订《2007年集中采购订货合同》1份，约定华宇公司向钟联公司购买煤炭16000吨，货款713.6万元。同时约定，货款结算方式为先货后款（现汇、承兑），逐月付款。该合同加盖了双方公司合同专用章，其中钟联公司委托代理人处有“陈某某”的签名。后钟联公司向华宇公司实际发运煤炭价值6160832.92元，运费1920967.4元，共计8081800.32元。钟联公司先后收取华宇公司支付的货款7181800.32元，其中2007年11月29日华宇公司付款108万元，由华宇公司出具付款审批单，收款人处有“陈某某”的签名。同日，陈某某出具108万元的收据1份，并加盖钟联公司的财务专用章，该笔款项钟联公司已确认收取。后华宇公司分别于2008年1月31日付款53万元，于2008年2月24日付款47万元，其中10万元电汇，90万元承兑。付款审批单上收款人处均有“陈某某”的签名，陈某某于收款当日亦出具收据两份并加盖钟联公司的财务专用章。经鉴定，上述两份收据上钟联公司的财务专用章与该公司备案登记的财务专用章不一致。钟联公司以未收到上述90万元货款为由诉至法院，要求华宇公司支付货款90万元及利息、差旅费，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及其他费用。
临沂市罗庄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钟联公司与华宇公司签订的《2007年集中采购订货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陈某某从华宇公司处支取货款是否构成代理行为。钟联公司于庭审中主张陈某某仅是中间介绍人，不具有代为支取货款的权利。但华宇公司提供的《2007年集中采购订货合同》中钟联公司委托代理人处有“陈某某”的签名，钟联公司对该合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结合由陈某某出具收据的108万元货款钟联公司已确认收取的事实，能够证实华宇公司有理由相信陈某某有代理钟联公司签订合同并支取货款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因此，陈某某代为支取货款而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钟联公司承担。对于钟联公司所诉90万元货款，华宇公司提供付款审批单及收据用以证明已向陈某某付款，钟联公司主张陈某某的签字不一致，但经两次笔迹鉴定均未能证实；陈某某出具收据上的钟联公司财务专用章虽系伪造，但华宇公司基于对陈某某作为钟联公司代理人的信任，在其出具付款审批单及收据后付款，已尽到合理的审查义务，钟联公司无其他证据证实华宇公司向陈某某付款存在过错，因此，其要求华宇公司支付货款90万元及利息、差旅费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对其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如陈某某的代理行为给钟联公司造成损失，钟联公司可待证据充分后另案主张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临沂市罗庄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月10日作出（2010）临罗商初字第1912号民事判决：驳回钟联公司对华宇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954元，鉴定费24700元，共计38654元，由钟联公司负担。
钟联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陈某某的表见代理行为不符合事实。犯罪嫌疑人陈某某伪造的公章，其效力不应予以认定。庭审已查明钟联公司出具的收据的公章是伪造的，陈某某没有出庭，一审法院不能认定合同、审批单等证据上的签字是陈某某签的。即使签字是真实的，没有钟联公司的授权，陈某某也没有收款权。钟联公司已出具了全部的发票，不可能再给华宇公司出具收据。陈某某没有到庭，是否真的骗取了华宇公司巨额款项没有查明，陈某某骗的是华宇公司的款，与钟联公司无关。华宇公司在主客观上故意配合陈某某的犯罪行为，不应免除华宇公司的支付义务。一审法院故意隐瞒了犯罪线索，不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判决明显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钟联公司的诉讼请求，对刑事部分移送公安机关，民事部分继续审理。本案费用由华宇公司全部负担。华宇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陈某某是否是钟联公司的业务员，是否有权替钟联公司收取货款。本案中，钟联公司与华宇公司于2007年10月31日签订采购订货合同时，陈某某在钟联公司“委托代理人”栏目内签字，钟联公司在合同上加盖公章，确认了合同内容，故该合同能证明陈某某是钟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钟联公司称陈某某不是其委托代理人的主张不能成立。其后钟联公司与华宇公司发生业务，华宇公司向钟联公司付款7181800.32元，对此双方没有争议。华宇公司主张上述付款钟联公司均由陈某某办理手续，而钟联公司在庭审中不能说明上述款项钟联公司由何人在华宇公司办理支款手续，对两次承兑汇票由何人办理也不能说明。2007年12月13日，华宇公司向钟联公司付款108万元，该款项由陈某某作为钟联公司的代理人在华宇公司办理支款手续，钟联公司认可收到该款项。应能认定陈某某作为钟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有权代钟联公司办理支款手续。此后华宇公司于2008年1月31日付款53万元，2008年2月24日付款47万元，其中10万元电汇，90万元承兑，均由陈某某作为钟联公司的代理人办理手续。因2007年12月13日华宇公司的付款由陈某某作为钟联公司的代理人办理手续，钟联公司没有提出异议，此后钟联公司也没有通知华宇公司取消陈某某的代理权，故华宇公司有理由相信陈某某有支款权。陈某某支款后是否交给钟联公司，系另一法律关系。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钟联公司的上诉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954元，由钟联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过程中，申请再审人钟联公司称，一、华宇公司没有证据证实其已经支付了90万元，原审判决驳回钟联公司的诉讼请求错误。华宇公司称已将煤款支付给了“陈某某”，但“陈某某”未到庭，华宇公司仅凭口述和假收据，不能认定该款已经支付给了“陈某某”，华宇公司应当承担支付责任。原审仅凭华宇公司口述而没有相关证据就认定华宇公司已将煤款支付给了“陈某某”错误。且陈某某本人始终没有出庭，是否收取或骗取了华宇公司的款项没有查明。二、认定“陈某某”表见代理行为成立的证据是伪造的。在明知“陈某某”私刻使用假章、华宇公司作为国有企业已收到增值税发票，还故意要求其提供白条收据以配合其犯罪行为的事实却还据此认定“陈某某”的表见代理行为成立，是对华宇公司主观上积极、故意配合陈某某犯罪行为的过错甚至是犯罪的视而不见的偏袒。以下诸多疑点和理由足以证明陈某某表见代理不成立且华宇公司有重大过错，甚至是故意配合了其犯罪行为：1、原审将犯罪嫌疑人陈某某伪造公章的收据作为认定其构成表见代理的证据错误。2、钟联公司已收款项和未收款项均已向华宇公司提交了完整增值税发票和铁路大票（合同约定、行业惯例“两票”制结算），钟联公司无义务再另外出具收据，显然是有关人员在故意配合。3、陈某某始终没出庭，原审认定华宇公司单方提交的合同、内部审批流程单等证据上的签字为陈某某所签不当。4、原审认为“钟联公司认可收到收据中的部分款项就据此认定陈某某的表见代理行为”显然是在牵强附会，因为钟联公司已经提交了全部两票，自然有收款的权利，钟联公司收款与陈某某提供的收据没有任何关系，华宇公司作为国有企业没有收到钟联公司的增值税发票而单凭收据向钟联公司付款不当。5、华宇公司已经支付给钟联公司718万多元的货款。即使陈某某合同上的签字为真，原审仅凭合同上的签字而没有钟联公司的任何书面授权就认定陈某某有代为收款的权利不当。综上，原审适用《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歪曲了表见代理的含义和构成要件，华宇公司并非有充分理由认定陈某某的表见代理行为，而是在主观上恶意、积极配合陈某某的犯罪行为，应自行承担损失并立即支付钟联公司全部欠款及利息。华宇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再审认为，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临商终字第411号民事判决及临沂市罗庄区人民法院（2010）临罗商初字第1912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临沂市罗庄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李加付
代理审判员 刘 敏
代理审判员 吴继刚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晓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