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民再50号
抗诉机关：安徽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子扬，男，1958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在勇，安徽明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周华，女，1976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安徽省蚌埠市禹会区。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蚌埠市高新法律服务所，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禹会区吴湾路北首。
负责人：姜声雷，该所所长。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刘炳武，男，1961年2月19日出生，汉族,蚌埠市高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住安徽省蚌埠市。
申诉人张子扬因与被申诉人周华、蚌埠市高新法律服务所（以下简称高新所）、刘炳武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蚌民一终字第00414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请监督。安徽省人民检察院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以皖检民（行）监[2015]34000000113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6）皖民抗8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安徽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周健美、仲米娟出庭。申诉人张子扬及其委托代理人杨在勇、被申诉人周华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蚌埠市高新法律服务所、刘炳武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徽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蚌民一再终字第00414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1、判决认定涉案债务系侵权之债，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本案中安徽省蚌埠市禹会区人民法院（2012）禹民二初字第00126号民事判决，是基于张子扬与高新所订立的委托代理合同以及刘炳武不履行合同义务等事实而做出。该案判决理由部分认为“张子扬与高新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合法有效，高新所理应按约履行。高新所指派刘炳武代理，其虽书写诉状和收集证据，但长期不予立案，高新所理应退还张子扬代理费及代收的诉讼费，因此给张子扬造成的利息损失仍应予以赔偿”。故高新所、刘炳武与张子扬之间的债务系合同之债，而非侵权之债。本案认定刘炳武构成个人侵权，不仅缺乏法律依据，而且逻辑上前后矛盾。2、判决认定涉案债务系个人债务，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本案中，刘炳武于2008年5月18日与张子扬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取得代理收入时，周华与刘炳武处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安徽省蚌埠市禹会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28日组织召开执行听证会，周华、张子扬及刘炳武均到场。在听证会上，刘炳武明确表示（2012）禹民二初字第00126号民事案件的代理合同收入所得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在一审、二审诉讼中，周华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刘炳武与张子扬明确约定案涉债务为刘炳武个人债务，或者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案涉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
张子扬称，二审错误认定案涉债务不是周华与刘炳武夫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周华辩称，张子扬与刘炳武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后未立案，后张子扬已委托他人诉讼，张子扬未遭受实际损失；刘炳武系履行职务行为，应由高新所承担责任；在此期间周华已与刘炳武解除婚姻关系，刘炳武即使承担责任也与周华无关。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周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禹会区人民法院（2012）禹民二初字第00126号民事判决书上的债务非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其与刘炳武之间的夫妻共同债务；2、依法撤销蚌埠市禹会区人民法院（2013）禹执字第00371号、（2013）禹执异字第00371-1号执行裁定书，解除对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账户为62×××38存款的冻结。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8日，张子扬以高新所及刘炳武为被执行人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已生效的（2012）禹民二初字第00126号民事判决。该院于2013年7月29日以刘炳武为被执行人作出（2013）禹执字第0037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依法对被执行人刘炳武之妻周华银行存款人民币21万元予以冻结，冻结期限为6个月，并实际冻结案外人周华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存款75180元。该裁定作出后，案外人周华递交了执行异议申请书。一审法院于2013年10月28日组织召开执行听证会，周华、张子扬及刘炳武均到场。听证会中，刘炳武明确表示:（2012）禹民二初字第00126号民事案件，即张子扬诉刘炳武、高新所委托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中，代理合同收入所得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案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3年11月4日，作出（2013）禹执异字第00371-1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案外人周华的异议。周华与刘炳武自1996年开始自由恋爱，于2004年7月23日补办结婚登记；2004年10月26号经原审法院调解离婚；2007年6月27日在禹会区民政局再次登记结婚；2010年5月24日在禹会区民政局协议离婚，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翡翠山庄A13号楼2单元102室贷款住房一套（面积115.72平方）归婚生子刘恒所有，每月贷款的费用由其父刘炳武支付，男女双方离婚后都有在此房的居住权，居住时所产生的所有费用均由刘炳武支付；购此房时所欠外债壹拾叁万陆仟元由刘炳武偿还”。2008年5月18日，刘炳武与张子扬签订代理合同、取得代理收入时，周华与刘炳武处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周华的诉讼请求。
周华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将案件发回重审或者支持周华一审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安徽省蚌埠市禹会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0月11日作出的（2012）禹民二初字第00126号民事判决认为，张子扬与高新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合法有效，高新所理应按约履行。高新所指派刘炳武代理，其虽书写诉讼状和收集证据，但长期不予立案，高新所理应退还张子扬代理费及代收的诉讼费。因此给张子扬造成的利息损失仍应予以赔偿。高新所指派刘炳武代理诉讼，刘炳武却长达两年之久没有在法院立案，刘炳武个人有过错，应与高新所共同承担代理费、代收诉讼费及赔偿利息损失的返还和赔付责任。安徽省蚌埠市禹会区人民法院判决：一、解除张子扬与蚌埠市高新法律服务所于2008年5月18日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二、蚌埠市高新法律服务所与刘炳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返还张子扬代理费5000元、代收法院诉讼费6000元，合计11000元，并赔偿11000元利息，自2008年5月22日至2010年8月30日止，以11000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该款由刘炳武与蚌埠市高新法律服务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刘炳武赔偿张子扬借款13万元的利息，以13万元为基数，自2008年8月18日至2010年8月30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46800元，该款由刘炳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刘炳武赔偿张子扬工程款3倍利息损失，以判决标的工程款286615.55元为基准，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付该款的自2008年8月18日起至2010年8月30日止的利息金额的3倍，该款由刘炳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四、驳回张子扬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认定。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中，高新所与张子扬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后，指派刘炳武代理诉讼，刘炳武虽系履行职务行为，但其收取了相关代理费用及代收诉讼费后，未能严格履行职责，未按照委托代理合同的约定认真履行保护委托人合法权益的合同义务，由此侵害了张子扬的合法利益。依据婚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夫妻个人债务是指夫妻约定为个人负担的债务或者一方从事无关家庭共同生活时所产生的债务，下列债务可以认定为个人债务，即夫妻一方因个人不合理的开支，如赌博、吸毒、酗酒；其他依法应由个人承担的债务。包括夫妻一方实施违法犯罪行为、侵权行为所负的债务。故刘炳武因其过错行为导致张子扬的损失，其承担的损失赔偿责任，应认定为个人债务。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安徽省蚌埠市禹会区人民法院（2014）禹民一初字第00051号民事判决；二、停止安徽省蚌埠市禹会区人民法院依据（2013）禹执字第00371号执行裁定对周华名下的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蚌埠市分行账户为62×××38存款的执行，并由安徽省蚌埠市禹会区人民法院解除其对上述账户存款的冻结；三、驳回周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期间，当事人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且均坚持原审所举证据的举证意见以及对对方所举证据的质证意见。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综合抗诉机关意见以及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焦点：刘炳武承担的案涉债务是否为其与周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张子扬因民事诉讼的需要于2008年5月18日与高新所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该所指派法律工作者刘炳武为张子扬提供服务。因刘炳武长期未将诉状提交法院立案，张子扬多次向有关部门反映。在有关部门的协调下，2010年9月5日，刘炳武向张子扬出具了一份《承诺》，该承诺第二条明确：“该案如法院判决胜诉，刘炳武负责承担张子扬借款利息，时间从刘炳武接受张子扬委托三个月后算起，并且由刘炳武承担判决标的银行利息的四倍损失”。后张子扬另行委托律师代理该案诉讼，案经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作出了（2011）蚌民一终字第00728号生效判决，认定工程款为286615.55元，并支持了张子扬一倍同期贷款利率的利息损失。2012年5月7日，张子扬起诉刘炳武、高新所，要求赔偿其损失。蚌埠市禹会区人民法院和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根据刘炳武的《承诺》，分别作出（2012）禹民二初字第00126号民事判决和（2013）蚌民二终字第00033号民事判决，判令其按约向刘炳武进行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据此，婚姻关系存续是判断夫妻共同债务的重要标准。刘炳武与张子扬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取得代理收入时系在刘炳武与周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故刘炳武因返还代理费、代收诉讼费而承担的债务，应属于刘炳武、周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刘炳武与周华于2010年5月24日周华解除了婚姻关系，且刘炳武出具《承诺》的行为，属于单方的意思表示，是对个人权益的处分，故刘炳武因承诺而承担的债务，应属于其个人债务。周华关于撤销相关执行裁定及解除存款冻结的诉讼请求，因不属于本案再审审理范围，不予审理。检察机关关于原审适用法律错误的抗诉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综上所述，张子扬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蚌民一终字第00414号民事判决以及安徽省蚌埠市禹会区人民法院（2014）禹民一初字第00051号民事判决；
二、安徽省蚌埠市禹会区人民法院（2012）禹民二初字第0012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判令刘炳武承担的债务，属于刘炳武、周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
三、安徽省蚌埠市禹会区人民法院（2012）禹民二初字第0012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判令刘炳武承担的债务，不属于刘炳武、周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
一审案件受理费1840元，减半收取920元，由周华承担300元，由蚌埠市高新法律服务所及刘炳武各负担3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40元，由周华负担600元，由蚌埠市高新法律服务所及刘炳武各负担620元。本案公告费780元（张子扬预交）由刘炳武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祝新
审 判 员 张华春
代理审判员 丁 铎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梁 萍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