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南市民一终字第9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侯广生，广西第四地质队退休工人。
上诉人（原审原告）：侯林，广西地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职工。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建平，广西第四地质队退休干部。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淑杰，无业。
以上四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文伟，广西观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宁市红十字会医院，住所地：南宁市人民西路13号。
法定代表人：杜慎华，院长。
委托代理人：韦启东、韦琳，广西中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侯广生、侯林、李建平和张淑杰因与上诉人南宁市红十字会医院（以下简称××红会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2014）西民一初字第8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7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侯广生及其与侯林、李建平和张淑杰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文伟，上诉人红会医院的委托代理人韦启东、韦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4月25日，患者李小丽前往红会医院就诊，红会医院诊断其为神经性耳鸣，建议住院治疗。4月27日，李小丽即进入红会医院耳鼻喉科住院治疗，入院诊断：右侧特发性耳鸣、颅内鸣响，躯体形式的植物神经功能紊乱，抑郁症。5月2日，红会医院医生在治疗过程中××患者有轻生想法，进行心理疏导。××患者家属。5月3日，红会医院向李小丽家属即侯广生送达《家属陪护告知书》，告知书中第（一）条××家属陪护的必要性”中第7项写明：××患者治疗期间情绪低落，有放弃治疗的念头，或者出现了自杀倾向，有可能危及患者的生命安全。”第8项写明：××患者因情绪不稳定，行为冲动，有自伤、自杀、伤人、毁物的倾向。”第（二）条××陪护要求”第2项载明：（（24小时不间断陪护，陪护人员吃住都在病房。”第（三）条××陪护人员的职责”第2项载明：××24小时不间断陪护，陪护人员吃住都在病房。”第（三）条××陪护人员职责”第4项载明：××陪护人员有事外出时，要告知值班人员，取得同意后方可离开病房。××患者，或者有自伤、自杀、伤人、毁物倾向的，陪护人员不得离开。”5月9日8时许，李小丽在陪护家属未告知医院值班人员而离开病房期间××病房窗户爬出跳楼自杀，于11时许经抢救无效死亡。
另查明：李小丽因右侧耳鸣、失眠先后到多家医院治疗，曾于2013年3月20日在南宁市第五人民医院住院12天后出院，诊断为：躯体形式的植物神经功能紊乱。治疗期间，李小丽一直依赖药物才能睡眠。
还查明：李小丽，于×年×月×日出生，生前与侯广生结婚并生育侯林，李小丽户籍登记住址为南宁市永新区新阳北三路×号×栋×号。李建平、张淑杰为李小丽父母，二人户籍登记住址为南宁市江南区五一西路×号×栋×号，共生育有四个子女。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民事责任问题。李小丽在住院治疗期间跳楼自杀，李小丽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趁陪护人员及医院工作人员不知之际，自行跳楼致死，其自身的故意行为是造成其死亡的直接原因，故应由其自行对死亡损害后果承担绝大部分责任；红会医院的医务人员在知道李小丽有轻生倾向的情形下，对李小丽没有尽到特别注意与防范义务，在管理上存在一定的疏忽大意的过失，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李小丽的陪护人员没有严格履行护理职责，擅自离开病房且未告知医务人员，亦存在一定的疏忽大意的过失，也应当对死亡损害后果承担一定的责任。综合各方过错大小，该院酌情确定本案死亡事故的损害后果由死者李小丽自行承担80％的责任，陪护人员及红会医院各承担10％的责任。
关于侯广生、侯林、李建平和张淑杰请求赔偿的各项费用，该院作如下认定：1、死亡赔偿金。患者李小丽生前生活居住在南宁市，参照2013年度出台的《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中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21243元／年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为424860元（21243元×20年）。2、丧葬费。参照2013年度出台的《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中职工月平均工资3135元计算6个月，该项费用为18810元。3、误工费。处理丧葬事宜而产生的误工损失为必然损失，酌情参照2013年度出台的《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中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三人三天，误工费为3135元÷30天×3人×3天=940.5元。4、被抚养人生活费。李建平、张淑杰均居住在南宁市，李小丽死亡时，二人均已年满75周岁，参照2013年度出台的《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4244元／年标准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共计35610元（14244元／年×5年÷4人×2人）。5、精神损害抚慰金。李小丽为跳楼自杀，结合各方过错情况，侯广生、侯林、李建平和张淑杰主张50000元过高，一审法院酌情支持30000元。以上确认的各项损失，包括死亡赔偿金424860元、丧葬费18810元、误工费940.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561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共计510220.5元，由红会医院赔偿10％即51022.05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红会医院赔偿侯广生、侯林、李建平、张淑杰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赔偿金共计51022．05元。
案件受理费9102元，由侯广生、侯林、李建平、张淑杰共同负担8226元，由红会医院负担876元。
上诉人侯广生、侯林、李建平和张淑杰上诉并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李小丽在住院治疗期间自杀，李小丽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显缺乏事实依据，正如一审法院所查明，李小丽入住红会医院的第三天即被诊断为抑郁症，而且在过后送达家属的《家属陪护告知书》中也写明李小丽有放弃治疗和自杀倾向。可见，李小丽患有××，其自杀行为是受精神性症状支配的病态行为，并非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普通人。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李小丽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是枉顾事实，偏袒被上诉人的裁判。二、被上诉人诊疗行为严重过错是导致李小丽病情恶化直至跳楼自杀的直接原因。1、××患者病情恶化。红会医院2013年度的《医疗机构许可证》中并没有精神科、心理科科目。××出李小丽有焦虑症和精神分裂症后，明知其不具有治疗资质还对患者进行了不当治疗，导致李小丽病情加重，最后自杀。2、××患者得不到及时有效治疗。本案中有的《医患沟通记录》并非患者或患者家属签署，而是医务人员冒名代签的，这种故意违反医患沟通制度的恶劣行为××患者的知情权，致使患者及其家属无法及时准确了解病情。三、被上诉人未履行保护病人人身安全的法定义务，对李小丽的死亡具有明显过错。对住院患者人身、财产的安全保障，是医疗机构基本的法定义务。××患者李小丽患有抑郁症并××其有自杀倾向后，没有向患者提出进行封闭式治疗的建议，而是直接将其安排到开放式病房治疗，也不加强安全防范措施，在主观上放任了事故的发生，在客观上造成了李小丽自杀的损害后果。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死亡赔偿金424860元、丧葬费18816元、误工费940.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561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共计510226.5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红会医院上诉并答辩称：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10%的责任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李小丽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住院期间跳楼自杀致死，是故意行为，与院方无关。其次，《家属陪护告知书》已明确告知：李小丽有自杀倾向，要求家属24小时不间断陪护，陪护人员吃住都在病房；陪护人员有事外出时，要告知医院值班人员，取得同意后方可离开病房。家属同意并签字确认，证明防止李小丽自杀的管理义务已经明确约定由家属承担，而不是由医院承担、李小丽跳楼自杀时，陪护人员未告知院方值班人员即擅自离开病房。再次，院方已采取必要措施：已将病房内的窗户用木板钉起来封死、李小丽是××卫生间的通风窗口跳楼自杀的。由于通风的需要，通风窗口不可能被封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红会医院与李小丽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是否存在过错？应否承担赔偿责任？
二审期间，红会医院除依据在一审提交的证据陈述诉辩主张外，未提交新证据；侯广生、侯林、李建平和张淑杰提交患者的遗书、日记和一份视频资料，证明：1、受害人到红会医院治疗，病情加重；2、红会医院未履行诊疗义务，致损害结果发生。
红会医院对以上证据质证称：该证据并未在一审提交。日记内容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也没有证明能力，因为××患者有××，则其所述不可信；××其没有××，则本案属于自杀行为，与医院无关。
本院认为：××患者生前所写，因此本院确认是患者所写的日记。××日记的内容看，患者所述的药物导致的病痛症状在其他医院治疗时即已出现，且药物以及诊疗行为有何副作用，是否会导致病情加重必须经过科学的论证，所以日记不能证明患者病情加重，也不能证明与红会医院的诊疗行为有关。××患者生前的状态，不能证明患者病情加重，更不能证明与红会医院的诊疗行为有关。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患者有自杀倾向后，红会医院采取措施限制了患者病房窗户的开关，患者是××病房卫生间的通风窗口爬出跳楼自杀的。
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本案的死亡赔偿金为424860元、丧葬费为18810元、误工费为940.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为3561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0元，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本案的民事责任问题。××患者生前的日记可知，患者在自杀结束自己生命之前神智是清醒的，其是因为无法忍受长期的病痛折磨而跳楼自杀。患者自身的故意行为是导致其死亡的直接原因，应对该行为的后果承担主要责任。
在到红会医院治疗之前，患者已经被南宁市第五人民医院诊断为患有躯体形式的植物神经功能紊乱，并住院治疗了12天。××患者的精神情况是非常清楚的，且红会医院已经向侯广生送达了《家属陪护告知书》，要求家属24小时不间断陪护，陪护人员经医院值班人员同意后才能离开病房。××患者的重要性，却未告知医院值班人员而自行离开病房，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
××患者到红会医院是治疗耳朵疾病，而非精神疾病。××病人人身安全方面的责任显然是不一样的，患者家属不能苛求红会医院像××专科医院一样防护李小丽采取自杀的过激行为。红会医院××李小丽存在自杀倾向后，即采取措施限制病房窗户的开关，并向李小丽的家属送达《家属陪护告知书》，告知李小丽的精神状况，并要求家属24小时不间断陪护，陪护人员经医院值班人员同意后才能离开病房，还请专科医生对李小丽进行心理疏导，可见红会医院在对李小丽的护理上面已经采取了特别措施，并无大的过错。只是医护人员作为受过专门训练的专业人员，对患者精神上的关怀和人身安全防护应具有较高的注意义务。依据红会医院护理记录单的记载，事发当天7：××患者家属已离去，却没有及时派人陪护李小丽，存在一定疏忽大意的过失。
上诉人主张红会医院诊疗行为不当导致李小丽病情恶化。首先，李小丽精神上的疾病之前已经得到南宁市第五人民医院的确诊，红会医院只是××患者继续按南宁市第五人民医院所开治疗方案服药，并不属于超范围的诊疗行为。××患者在4月27日的《医患沟通记录表》上签名的行为，的确不妥，但是该《医患沟通记录表》记载的内容对患者的决策不具有实质性的影响，即××签《医患沟通记录表》的行为与李小丽自杀并无因果关系。因此，本院对上诉人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合以上分析，一审判决确定本案死亡事故的损害后果由红会医院承担10%的责任，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因此，红会医院需赔偿侯广生、侯林、李建平和张淑杰51022.05元。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双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02元（双方上诉人均已预交），由双方上诉人各负担一半，即4551元。本院退回红会医院4551元，退回侯广生、侯林、李建平和张淑杰455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卢玉梅
审判员 农虹菲
审判员 刘 萌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七日
书记员 刘永胜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