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京行终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居信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石槎路聚源街50号自编C栋401。
法定代表人陈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楠，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一号。
法定代表人何训班，主任。
委托代理人刘佑启。
原审第三人司义秋，男，1969年4月1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屈小春，北京市铸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邱冬晏，女。
上诉人广州居信贸易有限公司（简称广州居信公司）因商标权撤销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一中行（知）初字第690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16年2月23日，上诉人广州居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楠，原审第三人司义秋的委托代理人屈小春、邱冬晏到本院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查明：涉案商标系第3958733号“莱特兄弟WRIGHTBROTHER”商标（详见本判决书附图），由广州京开达商标代理有限公司于2004年3月15日申请，于2007年6月28日获准注册，专用权期限至2017年6月27日，核定使用在第25类的“服装；婴儿全套衣；驾驶员服装；足球鞋；鞋；帽；袜；手套（服装）；领带；腰带”商品上。2012年10月13日，经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核准，涉案商标转让至广州居信公司名下。
2010年8月16日，商标局受理了司义秋以连续三年停止使用为由针对涉案商标在第25类“服装”等商品上的注册提出的撤销申请，并通知广州京开达商标代理有限公司在收到商标局通知之日起2个月内向其提交在2007年8月16日至2010年8月15日期间（简称指定期间）在上述商品上使用涉案商标的证据材料。广州京开达商标代理有限公司在上述期限内提交了相关证据材料。商标局于2011年12月12日作出撤201003488号决定，撤销涉案商标的注册。
广州京开达商标代理有限公司不服，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复审请求，并提交了以下证据：1、广州京开达商标代理有限公司营业执照；2、许可备案合同；3、广州居信公司提供营业执照复印件；4、广州居信公司与鄂州市天和物资有限公司之供货协议复印件；5、广州居信公司开具给鄂州市天和物资有限公司之送货清单；6、鄂州市天和物资有限公司零售产品给消费者时所开具之普通发票公证书复印件；7、鄂州天和物资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及相关资料；8、广州居信公司开具给武汉光谷大洋百货有限公司之出仓单；9、广州居信公司开具给武汉光谷大洋百货有限公司之销售发票公证书原件；10、广州居信公司开具给上海洋宾盛贸有限公司之出仓单原件；11、广州居信公司开具给上海洋宾盛贸有限公司之销售发票公证书原件；12、委托加工商温州金蜓王鞋业有限公司加工委托书复印件；13、委托加工商温州金蜓王鞋业有限公司开具给广州居信公司之销售发票公证书原件；14、许可合同；15、广州市京邦达鞋业商行开具其客户送货单等资料；16、广州京邦达鞋业商行营业执照之复印件；17、提供带有商标实物拍摄图片。
司义秋进行答辩并提交了下列证据：1、广州红盾信息网上的查询结果打印页；2、温州工商局网站上关于温州市金蜓王鞋业有限公司的查询结果；3、广州京开达商标代理有限公司名下商标列表；4、广州居信公司名下商标列表；5、百度百科有关“莱特兄弟”的介绍。
2013年12月16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评字（2013）第136100号《关于第3958733号“莱特兄弟WRIGHTBROTHER”商标撤销复审决定书》（简称第136100号决定），认定：广州京开达商标代理有限公司提交了商标使用许可合同以证明第3958733号“莱特兄弟WRIGHTBROTHER”商标（即涉案商标）在3年期间许可广州居信公司和广州市京邦达鞋业商行使用，但广州居信公司提交的送货单、出仓单等证据均为自行开具的单证，随意性较强，在无相应证据佐证的情况下，难以证明其真实性。广州居信公司提交的2张湖北省增值税普通发票数量为1件（套），且发票上标定了商标注册号和商标的中英文，明显不符合正常发票开具习惯，缺乏真实性。广州居信公司对温州市金蜓王鞋业有限公司的授权书为单方出具，且上述证据也不能证明标有涉案商标的鞋已进入市场销售。综上，在案证据不能证明涉案商标在2007年8月16日至2010年8月15日期间进行了真实使用。因此，广州居信公司所提复审理由不能成立。依据2001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决定：维持商标局的决定，涉案商标予以撤销。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为：2007年8月16日至2010年8月15日期间，涉案商标的所有权人为广州京开达商标代理有限公司，该公司在评审阶段未提交其使用涉案商标的证据，在案对涉案商标的使用证据均来自于广州居信公司。而《商标法》所要求的使用商标的行为应当是公开、真实的，因此，广州居信公司的使用行为是否得到合法授权、是否真实，是本案的焦点问题。广州京开达商标代理有限公司在评审阶段提交的许可合同显示，广州京开达商标代理有限公司许可广州居信公司和广州市荔湾区京邦达鞋业商行分别在2009年7月1日至2013年6月30日和2010年5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期间使用本案涉案商标，但在上述许可合同中，双方对许可使用费及支付方式没有约定，在支付凭证、相关发票等其它交易凭证欠缺的情况下，尚不足以证明许可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不能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基于这一判断，证据1至11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且证据5、8、10均为自制证据，证明力低，证据9、11均为增值税专用发票，这两份证据均没有显示商品所涉及的商标情况，不能证明涉案商标是否实际使用。同时，证据12、15均为自制证据，证明力低；而证据14欠缺其它证据佐证，不能证明其实际履行情况。证据17为自制证据，不能证明证据的形成时间，且没有证据证明相关商品已经实际投放市场。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广州居信公司的诉讼请求。
广州居信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其主要理由为：第一，涉案商标的权利人广州京开达商标代理有限公司与广州居信公司之间的许可使用合同是双方真是意思表示，原审判决对此认定错误；第二，广州居信公司所提交的供货协议、加工委托书、送货单、出仓单及发票形成了完整证据链，能够证明涉案商标的使用；第三，广州居信公司于2012年受让涉案商标后，还专门成立了“北京莱特兄弟户外用品有限公司”进行该品牌鞋、服装的推广宣传，涉案商标一直持续使用，不应被无故撤销。
商标评审委员会、司义秋均服从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证据采信得当，且有第136100号决定、涉案商标档案、商标局作出的决定、复审申请书及证据、答辩书及证据、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在本院审理本案过程中，广州居信公司出示了评审阶段所提交的证据5送货单及证据6即鄂州市天和物资有限公司分别于2010年8月10日和2010年8月11日开具的二份湖北省增值税普通发票的原件（付款方报销凭证联），其中证据5为广州居信公司于2010年3月15日开具给鄂州市天和物资有限公司的送货单，其中注明“规格：‘莱特兄弟’男装、男鞋等”；证据6中发票号码为00039624号发票注明“购方单位：武汉小狐狸鞋业商行，货物或劳务名称：莱特兄弟（WRIGHTBROTHER），品号及规格：男装、男鞋”；发票号码为00039625号发票注明“购方单位：秦志强，货物或劳务名称：3958733莱特兄弟（WRIGHTBROTHER），品号及规格：男装、男鞋”。广州居信公司补充提交了其与鄂州市天和物资有限公司所签订的供货协议、送货单、收据，以及与广州市鸿尚服饰有限公司签订的“莱特兄弟”服装委托加工合同及增值税发票（合同签订日期为2010年8月1日），和相关网站的销售资料等证据，用以证明广州居信公司的上诉主张。司义秋认为广州居信公司所提交的证据6即二份湖北省增值税普通发票的原件是经过涂改的，故不认可其证明内容，同时所提交的新证据所显示时间均晚于涉案的指定期间，而且发票与合同价格不能形成对应关系，故不予认可。
另查，关于广州居信公司委托代理人徐楠的身份情况，广州居信公司提交了其与徐楠签订的劳动合同（2013年6月1日至2018年5月31日）、在职证明及工资证明（2015年9月至2016年1月），并认可徐楠在其他单位兼职的情况。
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外，广州居信公司向本院提交了湖北省国家税务局制的普通发票领购簿及湖北省鄂州市国税局出具的证明，用以证明涉案发票的真实性；司义秋向本院提交了相关商标信息及徐楠身份信息的网络打印件。因上述证据均超出了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且各方当事人并未说明迟延提交具有合法事由，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接受。
上述事实有广州居信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在职证明、工资证明、在诉讼过程中补充的证据、以及当事人陈述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和2002年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实施条例》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连续三年停止使用注册商标的，任何人可以向商标局申请撤销该注册商标，并说明有关情况。商标局应当通知商标注册人，限其自收到通知之日起两个月内提交该商标在撤销申请提出前使用的证据材料或者说明不使用的正当理由；期满不提供使用的证据材料或者证据材料无效并没有正当理由的，由商标局撤销其注册商标。上述规定的目的，是为了督促商标权人对其注册商标在核定使用的商品或服务上真实、合法、规范、公开、有效地进行使用，从而发挥商标的实际效用，能够使相关公众基于注册商标区分提供商品或服务的不同市场主体，防止浪费商标资源，随意侵占公共资源。由此，商标权人自行使用、许可他人使用以及其他不违背商标权人意志的使用，均可认定属于实际使用，即使在实际使用过程中的商标标识与核准注册商标标识存在细微差别，但只要未改变其显著特征的，相关公众能够识别为核准注册商标的，可以视为注册商标的使用。
关于在商标使用中“真实、合法、规范、公开、有效”的判断，可以进行如下认定：
一、所谓“真实”，系指诉争商标的使用行为应出于商标权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且具有使用诉争商标达到区分商品或服务来源作用的主观意图，而非仅为浪费商标资源、侵占公共资源、通过转让等手段谋取利益，为维持诉争商标注册而进行的使用，或者并非基于商标权人的意志进行的使用。
二、所谓“合法”，系指诉争商标在指定使用商品或服务上的使用，不能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等强制性规定的要求，此中应当注意，所谓强制性规定一般应当限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不包括管理性强制性规定。
三、所谓“规范”，系指诉争商标在使用过程中一般应与其核准注册的商标标志与核定使用的商品相一致。因为我国采取商标注册制度，即通过法定程序注册，使商标获得专用权。专用权的本质要求商标权人根据其被核准注册的商标标志和商品进行规范的使用，否则可能会对他人的合法权利造成侵害，而商标的使用恰恰为商标专用权的有效体现。同时注册商标连续三年不使用的撤销制度本身不是为了惩罚商标权人，而是为了鼓励商标的使用，即便可以在一定限度内接受诉争商标在实际使用中的细微改变，但此种改变也应当确保在相关公众施以一般注意力的情况下，能够辨认出诉争商标的显著特征，有效督促诉争商标权利人行使其商标专用权。然而应当在此指出，如果诉争商标权利人实际使用的改变后的标志系直接指向了其自身的其他注册商标，或者他人注册商标的，则该使用行为可能并非系对诉争商标具有使用的意图，也就无法形成与诉争商标专用权的唯一对应关系。在此情况下，即使实际使用中诉争商标的显著特征能够识别，也不能认为系对诉争商标的使用。
四、所谓“公开”，系指诉争商标在指定使用商品或服务上进行使用，应当以相关公众能够明确知晓的方式进行，对于仅是进行生产、销售、宣传等而进行的准备活动，一般不宜认定为商标法意义上的公开使用。
五、所谓“有效”，系指诉争商标的实际使用行为能够起到识别商品或服务来源的作用，而非仅对诉争商标注册信息的公布或其注册商标享有相关权利的声明等，这也与商标的基本功能相吻合。
因此，在判断诉争商标是否在指定期间内进行了商标法意义上“真实、合法、规范、公开、有效”的使用时，可以根据上述因素进行判定。
本案中，广州居信公司在评审阶段所提交的其与“广州京开达商标代理有限公司”于2009年7月10日签订的《商标使用许可合同》明确约定了系针对涉案商标所签订的许可协议，并约定了许可期限（2009年7月1日至2013年6月30日），虽然该合同并未在商标局进行备案，亦未约定具体的许可费用，但是基于合同行为系当事人自愿意思表示的合意，在合同相对方并未对合同提出异议，且合同内容并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前提下，不能仅凭合同未备案或未约定许可费用即否认合同效力，因此在司义秋并未出示其他证据否定涉案许可协议效力的情况下，根据在案证据可以认定广州居信公司使用涉案商标的行为系基于“广州京开达商标代理有限公司”的合法授权，其效力亦可及于涉案商标的原注册人广州京开达商标代理有限公司。同时，结合广州居信公司于2009年12月20日与鄂州市天和物资有限公司签订的“供货协议”（评审证据4）、2010年3月15日的送货单（评审证据5）和二份增值税普通发票（评审证据6），其中均显示了涉案商标及该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且该增值税普通发票经本院审核，确系从湖北省相关税务部门所取得，故在司义秋并未出示证据证明前述证据存在虚假的情况下，在案证据已经形成完整证据链能够证明涉案商标在指定期间内即2007年8月16日至2010年8月15日内进行了商标法意义上的使用。并且结合广州居信公司在评审阶段所提交的其他在案证据，亦能证明前述内容，故广州居信公司的上诉理由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及第136100号决定的相关认定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原审判决及第136100号决定均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撤销。广州居信公司的上诉理由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一中行（知）初字第6909号行政判决书；
二、撤销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商评字（2013）第136100号《关于第3958733号“莱特兄弟WRIGHTBROTHER”商标撤销复审决定书》；
三、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就关于第3958733号“莱特兄弟WRIGHTBROTHER”商标撤销复审申请重新作出撤销复审决定。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晓军
审 判 员 吴 斌
代理审判员 陶 钧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张 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