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川民申字第49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鹏，男，汉族，1990年1月15日出生。
法定代理人：张兆银，男，汉族，1968年12月24日出生，系张鹏父亲。
法定代理人：邵秀莲，女，汉族，1970年10月20日出生，系张鹏母亲。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广元市中心医院。住所地：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井巷子**号。
法定代表人：马兵，该医院院长。
再审申请人张鹏因与被申请人广元市中心医院（以下简称中心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广民终字第4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张鹏申请再审称：张鹏于2012年4月18日因醉酒被送往中心医院进行治疗，但中心医院在医疗活动中未尽到相应的诊疗和护理义务，出现多处严重的过错造成张鹏人身损害变成植物人。根据法律规定，中心医院应该承担过错责任，进行全额赔偿。然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只判决中心医院承担60％责任，特别是在各项赔偿上严重违背国家法律及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对植物人只判决46万元赔偿。二审改判73万元赔偿，仍低于应该赔偿的法定金额。（一）中心医院应承担全部责任。张鹏因酒后意识障碍、呼吸困难被送入中心医院进行治疗，入院病历显示，送入医院时脑部并未受伤。在ICU（重症监护）期间出现张鹏脑部损伤，显然是中心医院在护理、医疗中发生过错导致的损害。张鹏父亲在探视时发现其头部后脑处有一个大血包，并请中心医院医生处理，但医生未予检查和未予采取处理措施。后张鹏的脑部已经腐烂，皮下组织坏死，且有黏稠渗液，双侧瞳孔不等大、右侧瞳孔散打，光反射消失，生命垂危，中心医院才对张鹏进行检查。而此时张鹏脑疝已经不幸形成，脑组织部分坏死，最终导致成为植物人。张鹏入院检查显示头部并未损伤，因此中心医院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即使张鹏入院时有擦伤，但是已作为病人送往中心医院医疗，在重症室其一切身体的健康和生命全在中心医院管控、检查和治疗。因此中心医院存在检查不仔细、治疗延误的重大医疗严重过错。一是检查诊断严重遗漏，二是未采取必要脑部CT检查和治疗措施，在十多天的时间里任由头部腐烂。头皮挫伤属于轻伤，可以经过及时医疗处理。但由于其不负责任，导致病人脑部伤口腐烂。在病人有不安动作提示时，其不是采取仔细检查、及时治疗，而是采取捆绑、注射安静剂强制病人不要反应，任由头部腐烂，其因此也应该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且在本案中中心医院还篡改病历，其2012年9月l8日最早复印病历资料记录酒精为750ml，而后来提交给北京司法鉴定中心的病历改为l000g；2012年9月18日最早复印的入院记录显示2012年4月27日补充诊断发现右侧枕顶部头皮挫伤伴坏死，在其后来向北京司法鉴定机构提供的病历资料中篡改为2012年4月24日发现病人右枕顶部损伤坏死，不仅时间提前，而且对内容进行了篡改；2012年5月5日的CT会诊报告“左颞枕叶、左枕叶脑挫裂伤”，其后来也篡改为“左颞枕叶、左枕叶脑血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第（三）项规定，其因伪造、篡改病历资料，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北京法源司法鉴定所在中心医院为开脱责任篡改病历基础上，凭其伪造的病历作出张鹏因过量喝酒有病历显示脑部血肿，因此应承担4O％责任，从而只认定中心医院只承担60％责任。如中心医院不篡改病历，一个爱喝酒的年轻人喝750ml酒只是量较大会引起酒精中毒昏迷，但并不引起脑部坏死。而本案实际情况是，张鹏因脑部受挫裂伤，中心医院未及时检查和及时治疗导致脑部坏死，成为植物人。因此，中心医院应承担全部责任。四川和北京等地医院多位专家认为，外伤引起颅内出血，脑疝形成，即脑挫裂伤未及时检查治疗成为植物人，而并不是酒精引起脑血肿成为植物人。即喝酒过量不是原发症，张鹏本人并无责任，其成为植物人全部责任在中心医院。一审、二审判决双方承担比例显失公正。（二）二审判决受到中心医院非法干预，违反法律及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的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中心医院医疗损害侵权行为使张鹏成为植物人。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及其他相关规定判决。其中：1.残后护理费应判为二十年，二审判决改判三年一支付，判决标准不当。张鹏已成为植物人，司法鉴定确定完全护理依赖，且需二人长期护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应该支付二十年残后护理费。既然是残疾，在法律上是指永久性不可恢复，因此司法解释即按二十年计付。而按现在经济水平计付的二十年残后护理费被拆分为二十年里逐年或三年一支付，显失公正。另外，二审对护理费标准计算错误。对植物人的护理是一项责任重大而辛苦工作，护理费每人每天二十四小时都是140元以上，与四川省平均工资相当，况且对病人护理每天是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进行，并非只护理八小时。每人每天二十四小时护理费按四川省平均工资140元计付已经是对中心医院极为有利，应为2006688元（35873元／年÷12月÷21.75日／月×365日×2人×20年）。二审判决的残后护理费错误且违法。2.后续治疗费应当为437.9万元，二审判决只改判支付三年共计39万元，对后续治疗费的标准和支付方式认定错误。中心医院医疗损害行为导致张鹏成为一级残级植物人。2012年4月18日至2014年4月15日共计花费医疗费用437905.64元，即平均每年需要后续治疗费218952.8元，赔付二十年后续治疗费用应为4379056元。植物人生命的维持必须依赖相应的治疗，其定残后的后续治疗时间显然应为二十年以上。张鹏享受中国公民平均寿命74.8岁来计算寿命的权利，计赔51.3年（74.8-23.5）才合理合法。因此按此标准来计算其后续治疗费才符合法律规定。选用与残疾一致的标准，即选用先赔付二十年后续治疗费，理应得到支持。二审判决选用三年支付，使得受害人家庭在以后数十年时间里需要不断诉讼才能获得后续治疗费，增加受害人及家庭的负担。该判决称受害人可能“生命终结，不需要再判决支付”不当，缺乏合法性、公平性。3.后续必要用品费、营养费72万元，均未公正判决。植物人的特殊情况，一是需要护理垫、抽纸、湿纸巾、保鲜袋等，二是每天都必须加强营养。护理垫、抽纸、湿纸巾每月平均1200元以上，平均年花费至少14400元。乳清蛋白、匀浆膳蛋白复合粉等营养品平均每天60元，每月1800元，平均年花费至少21600元。必要费用，理应赔偿植物人额外必须用品费288000元（14400元×20年），植物人额外必需营养费432000元（21600元×20年）。如上损失7587222.57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只判决3万元。张鹏作为一个才满22岁的年轻人，由于医院违反医疗规程和医疗、护理过错，损害其身体，导致其成为植物人，其父母为张鹏成为植物人状态精神深受打击，考虑到现在经济水平的不断提高以及本案受损害的严重情况以及四川省对一级残疾精神损害10万元的赔偿通常标准，中心医院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判决赔偿精神抚慰金3万元太低。5.营养费33600元，二审法院均未公正判决。张鹏因医疗损害致残，身体受到严重损害，比常人需要更多营养，医院也要求加强营养，相同病人每天由医院标准配给的营养费用为100元。外购营养品，费用平均每天60元以上。张鹏至起诉之日为止已住院560天，营养费33600元。而二审判决数额低。6.自费药品、物品费实际总计85000元，被申请人应该支付承担。二审判决数额过低。7.护理费153938元，二审法院未公正判决。张鹏住院560天，自2012年4月底以来由父母一直护理。张鹏父母自2006年以来从事家具生意，每年收入二三十万元。在广元的其他医院请人对植物人护理，每人每天140-150元。即使按照四川省就业人员平均工资35873元计付，中心医院至少应支付护理费153938元。按植物人实际护理费水平或四川省平均工资计算，基本相当。二审判决数额过低。张鹏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本院认为：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争议焦点为，一是赔偿责任划分；二是护理费、后续护理费、营养费以及精神抚慰金的计算标准是否符合实际；三是后续费用的支付方式是否恰当。（一）关于赔偿责任划分。针对本案的纠纷，双方当事人自愿共同选择的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出具（京）法源司鉴（2013）临鉴字第446号《鉴定意见书》就案涉双方争议事项进行了鉴定。该鉴定机构具有合法的鉴定资质，是双方当事人自愿选择的机构，鉴定使用的鉴定材料是经鉴定机构主持双方听证认可，且鉴定人员亦到医院对张鹏进行了法医学临床检查，其鉴定程序合法。同时，鉴定报告引用的事实与案件庭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客观一致。故该《鉴定意见书》符合本案实际，应予采信。该《鉴定意见书》确认，中心医院未尽到与其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与张鹏目前的植物人状态存在因果关系。故中心医院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针对本案病例，若采取及时、正确、有效的诊疗行为并不必然产生该后果，由于中心医院未能做到及时全面分析，尤其是延迟头颅CT检查，以至于患者张鹏脑出血、脑水肿的发生发展经过相当长时间都未诊断出，造成诊治延误，中心医院的行为不符合其职业要求的高度谨慎与注意义务，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张鹏入院前因大量饮酒、昏睡多时，伴意识障碍、呼吸微弱，迟延送入中心医院导致抢救难度增大，同时入院前面颊部有皮肤擦伤，骶尾部有皮肤紫红色压痕区，表明入院前有外伤或碰撞的可能，而护送入院时未能详尽告知致使脑部检查迟缓，因大量饮酒以致呼吸微弱、生命处于危急状态，其本身具有原发性病情和迟延入院及护送人员未能详尽告知，致其自身严重后果，张鹏对此具有部分责任。一审、二审判决根据该《鉴定意见书》确定的参与度，结合查明的案件事实，以及院方修改病历的行为，依法确定中心医院对张鹏合理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二）对于护理费、后续护理费、营养费以及精神抚慰金的计算问题。目前张鹏为植物人状态，鉴定为一级伤残，需要完全、长期护理，一审法院确定两人护理，参考服务行业的标准计算护理费，并按法律规定的最长期限二十年计算了后续护理费以及后续期间的必备用品费用，合法合理。同时，在医院未出具加强营养医嘱证明、可以不需要特殊营养液的情况下，合理认定营养费10元／天，不违反法律规定；同时，精神抚慰金的确定是法院根据案件具体情况自由裁量得出，不需要按比例折算。一审法院依自由裁量权确定精神抚慰金30000元，已充分考虑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损害后果、行为方式等情况，符合法律规定和本案客观实际。（三）关于后续费用支付方式的问题。张鹏现状仍然存在医疗依赖，其能否康复或者病情是否恶化，无法确定，今后治疗费用，也不能准确预估。鉴于患方目前经济状况以及面临的继续治疗的压力，先予支付合理期限的后续费用实属必要，不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关于“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的规定。参考《鉴定意见书》对后续费的建议，结合一审查明的医疗费开支情况（即2012年4月至2014年4月，医疗费437905.64元），由中心医院按60%的比例支付张鹏三年的后续治疗费394115.08元、后续营养费6750元，以及三年的后续护理费、后续护垫费、后续纸尿裤费106871.4元。合计507736.48元，从2014年4月16日起算；余下的后续护理费、后续护垫费、后续纸尿裤费自2017年起，于每年4月16日支付当年的费用35623.8元，应再支付十七次；若在此付款期间张鹏丧失给付条件（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或生命终结），剩余的后续护理费、后续护垫费、后续纸尿裤费中心医院不再支付；对于其余的后续治疗费、后续营养费，当事人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其余的后续纸尿裤费、后续护垫费、后续护理费按每年支付一次至支付条件丧失止（即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或者生命终结），但最多不超过二十年。二审判决的上述认定，既符合有关法律规定，又较为充分地考虑了相关实际因素，并无不当。故张鹏的该项再审申请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
综上，张鹏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张鹏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赵爱民
审 判 员 胡 钉
代理审判员 蔡莹莹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李新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