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7民终10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少球，经商。
委托代理人：张朝晖，浙江泽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龚群伟，职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小莹，经商。
委托代理人：李忠，浙江泽大（义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长弟，经商。
上诉人刘少球与上诉人何小莹、被上诉人刘长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4）金义商初字第36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被告刘长弟、何小莹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07年8月24日离婚，2008年1月21日复婚，后又于2008年8月18日离婚。被告刘长弟与原告刘少球系兄妹关系。2007年上半年，被告刘长弟向原告刘少球出具借条四份，载明借款总金额1200万元，其中，2007年2月15日借条两张，金额分别为500万元、300万元；2007年3月9日借条一张，金额为200万元；2007年5月25日借条一张，金额为200万元。原审庭审过程中，原告明确称1200万元借款除100万元是以现金支付外，其他都以银行本票的方式支付，具体由三部分组成：第一是黄昌根在农行义乌分行和稠州商业银行开出的本票；第二是王园芳在稠州商业银行开出的本票；第三是自己开出的本票。经原审法院到相关银行核实，黄昌根在农行义乌分行未开过本票，在稠州商业银行开过五份本票，收款人均为刘少球，共计金额420万元，其中220万元由刘少球入账，100万元由案外人黄小娟入账，100万元由案外人孟圣林入账。2007年2月15日，王园芳在稠州商业银行开过三份本票，收款人均为刘少球，金额均为100万元，共计300万元，其中一份（100万元）入至被告刘长弟账户，其他两份（200万元）均入至案外人龚有财的�户。
刘少球于2014年9月12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刘长弟、何小莹共同归还原告刘少球借款人民币1200万元。
刘长弟原审中未作答辩。
何小莹原审中辩称，上述四笔借款实际交付存疑。即使该四笔借款借给刘长弟，并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与本案被告何小莹无关。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原告诉称的借款是否交付及交付数额；二、被告何小莹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关于第一个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故原告刘少球应对其与被告刘长弟之间存在借款交付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原告称，涉案1200万元借款除100万元现金支付外，其他全部通过银行本票支付，然而从法院查证情况来看，除王园芳开具的100万元银行本票入账至被告刘长弟账户外，其他银行本票的收款人及最终兑付人均不是被告刘长弟，这与原告陈述的事实不符；此外，原告也没有证据证明上述本票曾经交付给被告刘长弟，也无证据证明案外人黄小娟、孟圣林、龚有财兑付涉案部分本票是根据刘长弟的指示，故对上述本票，除由被告刘长弟实际入账的100万元外，其他部分均不予采信。原告有否交付现金100万元，从原告多次向案外人借款，且数额巨大，说明其账户有大量资金，证明被告有交付100万元现金的能力，且原告与被告刘长弟系兄妹关系，现实中兄妹之间的借款是十分平常的，故对100万元现金支付的事实予以确认。关于第二个焦点，被告何小莹是否应承担民事责任，根据最高人民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两被告第一次离婚时间在2007年8月24日，原告与被告刘长弟债务形成在2007年5月份前，本案债务系两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形成，被告何小莹也没有证据证明该债务系被告刘长弟个人债务，故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综上，被告刘长弟向原告借款200万元尚未归还的事实清楚，予以确认，被告刘长弟、何小莹应承担共同还款的民事责任。原告刘少球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被告何小莹辩解中合理的部分，予以采信。被告刘长弟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可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刘长弟、何小莹于判�生效后一个月内共同归还原告刘少球借款本金人民币200万元。二、驳回原告刘少球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3800元，公告费56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99360元，由原告负担73500元，由两被告共同负担25860元。
上诉人刘少球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对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3、证据4、证据7证明目的不予确认是错误的。1、证据3即2007年2月15日的银行流水清单，法院依职权调取了原告提交的证据3所对应的王园芳2007年2月15日33201、33202、33203，收款人刘少球，金额各100万元的三张本票，与2007年2月15日刘长弟出具的300万元借条的日期、金额完全相符，也与法院对王园芳所做的笔迹相印证，再结合上诉人原审中提交的地基转让协议、录音证据所形成的证据链，完全可以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2、证据4即地基转让协议书，原审认为“没有签名，该协议没有法律效力，同时也不能达到认定被告何小莹的这种行为视为对债务的追认，故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上诉人认为原审对此认定是完全错误的。首先，上诉人并不是要证明该协议是否生效，而是要证明双方借款事实的存在，因为该协议手写部分为被上诉人何小莹亲笔所写，协议中的地基用于抵偿两被上诉人的借款，地基转让协议应当属于家庭重要财产处分，协议书中有明确表达了用地基抵借款1200万元的内容，何小莹作为一个成年人，特别是一个经商多年，有着丰富社会经验和诉讼经验的公司老板，她不可能不清楚、不理解协议所表达的意思。虽然，该份协议没有生效，但不能否定其证明双方借款事实的证明力。事实上，该协议书具有强有力的证明力，已经达到了上诉人的证明目的。3、证据7即录音证据，被上诉人刘长弟明确承认本案讼争的�款，并认可该借款是两被上诉人夫妻共同债务，以及协商用地基抵借款的事实。该录音证据并非孤证，而是印证本案的借条、地基转让协议书等借款事实的证据，不能因为上诉人刘少球俞被上诉人刘长弟是兄妹关系就不能采信，更不能因何小莹提出质疑，就不予确认录音证据的证明力。诉讼中，一方对另一方的证据提出质疑十分正常，难道证据就非得只有对方认可，才能被采信？对本案事实的认定，应当综合相关的证据，并结合日常生活经验进行分析判断，而不是取决于被上诉人何小莹是否认可。二、原审认为上诉人应对其与被上诉人刘长弟之间存在借款交付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1、原审只认定由被上诉人刘长弟入账的100万元本票，而对其余部分不予采信，但原审法院忽视了本票的流转性，上诉人刘少球拿到本票后，交�给被上诉人刘长弟，刘长弟可以自己入账，也可以再流转给他人，故最后入账的人是案外人也是很正常的。从2007年2月15日王园芳300万元的本票与2007年2月15日300万元借条相对应；2007年3月9日黄昌根的200万元本票与2007年3月9日200万元的借条相对应，可以证明上诉人款项的来源以及交付的事实。2、原审对借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借条是证明双方借款事实的直接证据，借条形成的时间是2007年5月份前，难道当时刘少球和刘长弟能未卜先知，早在2007年就设好局，等上八、九年时间来搞一场虚假诉讼？原审认定借条是真实的，如果没有真实交付，那么刘长弟当年写这些借条是闹着玩的吗？按照日常生活经验，确实没有借过钱，这几张借条只是随便写着玩的，那他完全可以理直气壮的出庭应诉，据理力争。何况，本案并非只有借条证据，还有明确用地基抵偿1200万元转让协议书�证据，刘少球的款项来源的证据，还有刘长弟承认借款及该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的录音证据，这些证据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充分证明了本案借款已经交付的事实。3、原审因被上诉人刘长弟缺席审理，视为放弃质证权利，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应当认定上诉人已经完成举证责任。但原审的判决结果，却使得被上诉人因缺席审理反而因此获益。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何小莹答辩称：一、涉案的四张借条系刘长弟独自出具给刘少球，何小莹对上述借条的出具并不知情。一审认定上述借款因为金额巨大，根据法律的相关规定应当提供相应的交付凭证和交付依据，再结合刘长弟和何小莹双方之间关系已经恶化，夫妻关系早就已经解除，刘长弟本人现在生�无法得到有效的保障，出于此目的刘长弟与刘少球双方合计，企图通过起诉何小莹要求其承担上述1200万元的借款，通过胜诉的目的刘少球将款项再支付给刘长弟。通过录音材料可以看出刘少球与刘长弟相互之间有串通的可能。其次在录音中也提到了赌博的情况，即使上述债务存在，也是刘长弟的个人债务，并非夫妻双方共同债务。二、关于刘少球提出的地基转让协议书，在一审中何小莹也明确提出了当时整个签订、商谈的过程，刚开始的时候去谈1200万元，到了现场的时候何小莹突然发现对该笔1200万元的刘长弟出具的借条有怀疑，觉得该笔借款是不可能存在的，或者说借款是有问题的，就没有继续商谈，就走了。其次该份协议也并不能推定何小莹是知道这笔借款的存在，也并不能去推定何小莹愿意对该笔债务承担责任。三、关于刘少球提出的结合日常生活经验进行分析来判断何小莹是知道该笔借款的，本代理人认为这与事实不符，首先可以明确该笔借款的标的是巨大的，如果说是为了日常生活，一般经验就可以判断出是不需要这么巨额的借款。因此认定本案的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与事实不符，也是缺乏法律依据的。根据相关的法律规定，对于巨额借款刘少球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何小莹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的部分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具体有以下几点：1、涉案的四张借条系原审被告刘长弟独自出具给被上诉人刘少球的，上诉人对此并不知情。一审判决仅因该借条的落款时间是在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刘长弟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就认定为是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的夫妻共同债务缺乏事实依据。对于只有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出具借条的债务，要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不仅要求�款是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形成，而且要求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所需的开支，本案涉案金额远远超出了日常生活所需。其次，法院对王园芳作了一份调查笔录，笔录内容也证实了被上诉人是明确知道钱是借给他哥哥（原审被告刘长弟）个人的，且有意隐瞒上诉人的，借条本身也是原审被告刘长弟个人出具的，因此应当认定为系刘长弟的个人债务，与上诉人无关。关于现金100万元，一审法院并未对现金交付要求被上诉人做出详细的陈述，在原审庭审中被上诉人的陈述与起诉状中是不一致的，其次一审法院认定由于被上诉人多次向案外人借款推定被上诉人有交付100万元现金的能力也是错误的，整个庭审中我们可以发现，被上诉人习惯于票据方式交易，交付现金或票据其实与是否有能力没有任何关系，按照我们一般生活逻辑就能判断，100万元的现金有多重，现金交付100万�不符合我们一般的生活推定，综上一审认定该100万元现金已交付明显与事实不相符。2、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系兄妹关系，且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的代理人也表明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双方家庭关系较好，再结合被上诉人提供的录音资料中也提到了原审被告赌博的事实，现原审被告与上诉人已离婚多年，但与被上诉人之间却是永远也不会改变的亲兄妹关系，因此，原审被告与被上诉人联合要求上诉人支付款项的可能性较大。3、涉案的四张借条虽然没有写明还款时间，但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明确写明了，2008年6月份曾协商过还款的事情，当时就没有达成一致意见，且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第二次离婚时间在2008年8月份，基于双方的亲戚关系，被上诉人对此是不可能不知晓的，但被上诉人却在起诉状中说是碍于亲情，至今才向法院起诉，上诉人认为：即使该借款是真实的，也早就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刘少球答辩称：一、何小莹认为涉案的四张借条是刘长弟独自出具给刘少球的，何小莹并不知情与事实不符。因为借钱时都是告诉过何小莹，何小莹也是同意的。从地基转让协议来看，也证明何小莹是明知和认可的，否则她就没有必要与刘少球协商抵偿事宜。何小莹为了推翻协议所待证的事实，诉请其并不知情，但这只是其单方面的陈述，没有任何证据来推翻刘少球所提供的书证。从刘少球提供的录音证据也可以证明钱是一起用的，故何小莹诉称借钱并不知情与事实不符。二、原审法院曾据职权对案外人王园芳做了一份调查笔录，笔录证实300万元是刘少球给哥哥借的，王园芳并非本案的当事人，与本案没有直接�利害关系，其证言能够客观的证明当时刘少球是为了哥哥借钱的事实，当然为哥哥借钱并不能单纯的理解为何小莹所述的只是为哥哥个人借钱，而是应当按照通常的理解。三、原审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是正确的。因为借款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刘长弟夫妻在借钱时说是用于生产经营，刘少球才予以出借。钱借去之后他们究竟何用，刘少球是无法知道，也是无法控制的，刘少球在原审起诉之前都一直认为钱是借给他们用于生产经营的，故原审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应当是正确的。四、关于诉状中提到的现金交付的情况，因为双方是亲戚关系，刘少球又是瞒着其丈夫借钱给他们的，也没有记帐，这么多年过去了，借钱的具体细节已经记不清了，但是根据义乌当地经济发达的情况，以及刘少球当时的经济实力，现金交付是符合实际情况的。五、关于刘少球联合刘长弟要何小莹支付款项的说法也是不事实的。我们也希望何小莹能够说服刘长弟出庭，把事情的经过说清楚。现在他们一个拒不出庭，一个又否认借钱的事实，上诉人有理由相信，他们反而是联合起来为了逃避债务。六、关于诉状中提到的诉讼时效的问题。借条上没有约定归还期限，从协议上来看也没有履行的时间，而且刘少球也一直在催讨。故不存在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何小莹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刘长弟未作答辩。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刘少球主张与刘长弟存在借贷关系，并在一审中提供了四份由刘长弟出具的借条，何小莹虽对借条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但也没有提供相反的证据足以推翻借据所记载的内容�但因借款的金额巨大，且何小莹对借款事实提出异议，作为债权人刘少球应进一步举证证明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等，而一审中刘少球陈述除现金交付100万元外，其余款项均为本票交付，经一审法院依职权调查，除100万元本票由刘长弟实际入账外，其余本票均无法证明由刘长弟实际收取，二审中刘少球对款项交付也未提供新的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认定款项实际交付金额为200万元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800元，由上诉人刘少球、何小莹各负担46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耘
审 判 员 �张淑英
代理审判员 范 继 军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四日
代书 记员 梁 昊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