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民提字第13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潘利珍。
委托代理人：沈思敬。
委托代理人：韩允亮。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金连荣。
委托代理人：毛红兵。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孙美珍。
委托代理人：李忠德。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山东金镍工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金连荣。
委托代理人：吴爱国。
委托代理人：毛红兵。
潘利珍诉金连荣、孙美珍及第三人山东金镍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镍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于2011年7月7日作出（2011）嘉善民初字第229号民事判决，驳回潘利珍的诉讼请求。潘利珍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12月13日作出（2011）浙嘉民终字第399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6月12日作出（2012）嘉善民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潘利珍、金连荣、金镍公司不服，分别提起上诉，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11日作出（2012）浙嘉民终字第409号民事判决。潘利珍、金连荣、孙美珍不服二审判决，分别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9月29日作出（2013）浙民申字第638号民事裁定对本案进行提审。本院于2013年12月2日再审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潘利珍及其委托代理人沈思敬、韩允亮，再审申请人金连荣的委托代理人毛红兵，再审申请人孙美珍的委托代理人李忠德，被申请人金镍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爱国、毛红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重审查明：潘利珍与金连荣、孙美珍原相识，金连荣、孙美珍系夫妻关系。2006年11月30日和2006年12月9日，潘利珍分两次（每次50万元）将100万元汇至孙美珍的农业银行卡上，后该款项转入金连荣所设立的个人账户上，金连荣对此出具两份工商服务业统一收款收据予以确认，收款收据上均载明“客户名称：金连荣，收款项目：投资款，收款人：孙，备注：潘利珍存入农行卡，等等”。2007年4月10日，潘利珍又将200万元一次性汇至金镍公司账户，金镍公司于2007年4月11日出具收款收据一份，载明“交款单位：潘利珍，款项内容：投资款，等等”。另经原一、二审审理查明，潘利珍称投入金镍公司的投资款共有300万元，而其中100万元是金镍公司注册前汇入孙美珍账户，另200万元是在金镍公司成立后应金连荣的要求直接汇入金镍公司账户。重审期间，潘利珍申请追加金镍公司为第三人，同时又要求在原审诉请不变的情况下（2011年1月19日潘利珍起诉，请求判令金连荣、孙美珍返还潘利珍不当得利100万元并支付银行同期利息（暂计算到起诉日为30万元）。］，增加诉讼请求要求金连荣、孙美珍及金镍公司另连带承担返还本金1020000元、支付利息损失790917元。对增加诉请的本金作出说明如下：第二次汇款200万元，扣除拉走的镍铁119.82吨变现实际得款68万元，金连荣已归还30万元，本金余款102万元。对此潘利珍现总的诉请为要求金连荣、孙美珍及金镍公司返还本金202万元，利息款109.0917万元（利息款要求法院调取相关材料后计算抵押贷款实际的利息损失）。
本案在重审中另查明，金镍公司于2006年12月14日成立，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金连荣，金镍公司股东（发起人）为：金连荣认缴出资额600万元、持股比例60%、出资时间2006年12月9日、出资方式货币出资，范幸福认缴出资额400万元、持股比例40%、出资时间2006年12月9日、出资方式货币出资。金镍公司经营至2009年11月30日因经营不善未参加年检，2011年1月28日被山东省邹城市工商局吊销营业执照。2008年5月31日新联谊会计事务所有限公司邹城分所曾出具审计报告认为金镍公司的2007年财务报表已经按照规定编制，反映了金镍公司2007年12月31日的财务状况及该年度的经营成果，而所附的资产负债表显示：2007年度净利润为－32133334.17元。2010年1月20日案外人沈雪明以金连荣、孙美珍为被告诉至嘉善县法院要求金连荣、孙美珍归还欠款2995416.6元及利息损失，该（2010）嘉善商初字第159号案经审理后查明：金连荣与范幸福共同注册成立了金镍公司，而实际出资人为沈雪明、金连荣、范幸福，沈雪明为隐名股东，2007年7月18日三人经协商将范幸福的股份（含隐名股东沈雪明的股份）按1：1的比例转让给金连荣，经结算后金连荣出具给沈雪明借条一份，此后金镍公司由金连荣负责经营，并对沈雪明的价款连续支付及以货抵债。后该案经嘉善县法院作出了一审判决，且该判决已生效。
金镍公司在经营期间，曾另外设立了两家分公司，处置了沈雪明的投资款退出事宜，金镍公司停业后对剩余资产又作出了分配，为此实施了多项重大资产变更。对此，潘利珍表示未参与表决也不知情，潘利珍从来没有行使金连荣所谓的“挂靠”在金连荣名下的知情告知权、更没有享有像沈雪明隐名股东一样的权利，没有与金连荣形成挂靠作为股东的合意。而金连荣则认为：因潘利珍是挂靠金连荣名下的投资人，只享受分红权和剩余资产分配权，至于其他的公司内部的治理权事项，不需要告知潘利珍，隐名股东本身就不应当行使公司内部治理的权利，潘利珍是挂靠在金连荣名下的投资人，口头上是有合意，但是无书面的合意。金连荣自认：潘利珍挂靠在其名下投资300万元，2008年公司叫潘利珍拉走119.82吨的镍铁。而潘利珍诉称该镍铁已变现得款68万元抵归还部分本金款。
潘利珍另确认在金镍公司经营期间曾向金镍公司借款160万元用于归还银行借款的资金掉头，此后归还金镍公司100万元，余款60万元潘利珍认为是其投资款的利息收入。
一审法院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金连荣收到潘利珍的100万元及此后投入款200万元是否属于不当得利？诚然，构成不当得利的要件为：一方得利，一方受损，得利与受损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得利无法律上原因。诉讼中，如何证明得利具有或无法律上的原因是认定本案是否属不当得利之核心。从本案所查明的事实来看，无证据显示潘利珍系挂靠在金连荣名下之隐名股东，潘利珍也未曾参与过金镍公司重大事项的表决及决策，故不能确认潘利珍系挂靠在金连荣名下的隐名股东。但要认定潘利珍与金连荣、孙美珍及金镍公司之间其他明确的债之类型，又缺少其他相应债权债务关系之合意证据，从而不能反映出潘利珍受损与金连荣、孙美珍及金镍公司得利之间是何种法律上之原因，潘利珍诉请之债应当认定为不当得利之债，对金连荣、孙美珍及金镍公司就此提出的辩解不予采纳。又因金连荣始终确认潘利珍系挂靠在其名下的“隐名股东”，确认了最终款项也是应金连荣之要求或操作均已打入金镍公司账户用于企业经营，且金镍公司此后一直实际由金连荣负责经营，金连荣又是金镍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所得利益应属金镍公司及金连荣共同享有，故金连荣与金镍公司应对本案的不当得利之债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但现无证据能证明孙美珍在本案中得益，故潘利珍要求孙美珍承担连带给付之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应由金连荣、金镍公司连带承担给付潘利珍诉请的不当得利之债，对金连荣及金镍公司就此提出的辩解不予采纳。
因潘利珍、金连荣、孙美珍均确认潘利珍曾向金镍公司借款160万元后其中60万元未还，而潘利珍自认系归还的利息款，一审法院认为该款项先应计入归还本金之中。至于潘利珍诉称的镍铁变现款，对此作何定性在本案中不予一并确定，但潘利珍因此减少了本金所请系其自行诉请行为。另潘利珍、金连荣、孙美珍又确认了金连荣、孙美珍还归还了潘利珍30万元。综上，尚应由金连荣、金镍公司连带承担给付潘利珍不当得利款142万元，潘利珍就此提出的诉请数额过高予以更正。至于潘利珍诉请的利息损失可按潘利珍将款汇给金连荣、孙美珍或金镍公司之次日起至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为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分别计算（即其中第一笔50万元自2006年12月1日起算，第二笔50万元自2006年12月10日起算，另42万元自2007年4月11日起算）。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于2012年6月12日判决如下：一、金连荣、金镍公司返还潘利珍142万元及利息（潘利珍款汇给金连荣、孙美珍或金镍公司之次日起至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为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即其中50万元自2006年12月1日起算、50万元自2006年12月10日起算、42万元自2007年4月11日起算），上述债务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潘利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金连荣及金镍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687元（潘利珍已预交），由潘利珍负担15843.5元，金连荣、金镍公司负担15843.5元。
一审重审判决后，潘利珍、金连荣、金镍公司均不服，分别提起上诉。潘利珍上诉称：（一）一审判决将潘利珍未归还的60万元定性为金连荣偿还的本金不当，该60万元应首先冲抵潘利珍的利息损失。（二）一审判决遗漏潘利珍交付金镍公司的200万元后实际存在利息损失的事实，利息应从分段偿还时间点分别计算。具体为，100万元中的50万元自2006年12月1日起算，另50万元自同年12月10日起算。200万元本金形成利息损失分段计算为，2007年4月1日至2008年4月10日算200万元；2007年4月11日至2009年9月20日算140万元；2009年9月21日起至2010年1月13日算72万元；2010年1月14日至上诉日算42万元。（三）金连荣以及金镍公司构成不当得利，理应返还本金及孳息。潘利珍的资金为举债形成，实际利息损失为法定孳息，应予以赔偿。请求改判增加金连荣、孙美珍以及金镍公司连带返还本金60万元以及按照实际偿还本金时间段分段计算潘利珍实际支出的利息损失。
金连荣以及金镍公司上诉称：（一）潘利珍投资的事实由下列证据予以证明：1、300万元投资款收据；2、潘利珍起诉书中自认投资300万元；3、潘利珍上诉状中再次确认“金连荣收到投资是事实”；4、2009年9月30日街道司法所笔录中载明“300万挂靠金连荣名下投资于公司”；5、2009年7月10日，公司审计报告第10页：“原告投资款300万元”；6、新证据：《确认书》、《委托书》及《任命书》，证明潘利珍丈夫钟明康是参与公司经营管理的，其知道公司的经营状况及结果。上述证据形成证据链，证明潘利珍是挂靠在金连荣名下进行投资。（二）119吨镍铁出卖价格为68万元没有依据，一审判决金连荣以及金镍公司返还142万元没有依据。（三）金连荣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因为金连荣虽然是金镍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金镍公司亏损，金连荣并未从公司获得利益，金镍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金连荣不应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四）一审违反法定程序。对于三张300万元的投资凭证，一审未让金连荣举证；潘利珍一审时变更诉讼请求，法院未予释明。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潘利珍的诉讼请求。
孙美珍在二审中答辩称：首先针对潘利珍的上诉，潘利珍称60万元是利息不是本金，既然讲到利息与本金的问题，说明其认为与金连荣、金镍公司之间是借贷关系，与不当得利无关。本案的关键在于300万元的收款凭证究竟是不是合同，是什么法律性质的合同。孙美珍要求二审法院对投资凭证究竟是不是合同，对合同的效力作出判定。一审法院没有确认合同效力，判决书的全文没有对投资凭证的性质作出认定，导致了错误的判决。无论是借贷关系还是投资关系，都是确认合同效力的问题。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主张借贷关系，就要有借贷证据来证明。本案案由是不当得利，从一审到上一次的二审，再发回重审，潘利珍从来没有出示过借贷证据，从来没有主张过借贷关系。正因为没有借贷的事实，所以无需确定借贷的效力。针对金连荣、金镍公司的上诉，孙美珍认为潘利珍将300万元投入到金镍公司，并参与公司经营管理是本案唯一的客观事实。双方投资权利义务明确，潘利珍履行付款义务，取得300万元投资权证。潘利珍委托其丈夫参与公司经营管理，该事实行为证明投资凭证就是合同，而且合法有效。因此金镍公司根据合同收取潘利珍300万元投资款是本案的法律事实。如果潘利珍主张该300万元名为投资实为借款，就要承担相关举证责任。如果潘利珍主张投资合同为不当得利，那就要证明投资合同无效或者证明投资合同虽然成立了，但是事后因为公司没有合法注册，而失去了潘利珍付款目的，这样才构成不当得利。
针对潘利珍的上诉，金连荣答辩称，由其与金镍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不符合《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的规定，金连荣只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金镍公司的责任不应该由金连荣承担，其余答辩意见与孙美珍一致。
针对潘利珍的上诉，金镍公司答辩称，首先要确认投资合同的效力。本案的焦点是300万元的三张书证是什么。300万元的三张书证是支付300万元资金的行为凭证，也是主张300万元权利的法律权证，更是履行300万元投资约定的实际合同。正因为它是合同，而且是根据合同来主张不当得利的，一审法院没有审理合同的效力，显然是错误的。
针对金连荣以及金镍公司的上诉，潘利珍答辩称：（一）浙江的吴英案，所有的被害人都有投资款的收条。（二）一审法院对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是清楚的，思路也是明确的，任何想要混淆是非的动机是不能得逞的。本案争议的法律事实不是靠自认能解决的，自认只能解决一些客观存在的已经发生的事实，但就法律定性而言是不能靠自认解决的。一个法律事实可以延伸为民事法律关系以及民事法律事实，这是最基本的法学分类。所以金连荣以及金镍公司在上诉中陈述的一至五项是对法律的曲解。第六项新证据中的确认书，是一审庭审结束后、举证期限结束后提供的证据，而且是复印件，不能算是证据，更谈不上证明力。至于委托书和任命书，这两份材料已经提交过了，不能算是新证据。关于对方提出的一审法院没有释明的问题，潘利珍认为根本不存在这个问题，一审法院程序是合法的。
二审中，潘利珍举证：证据一、浙江农村合作金融机构还贷（息）回单十二份，证明潘利珍为所谓的投资款每个月要支出两万多元的银行利息，潘利珍的损失是客观存在的。证据二、嘉善县房屋所有权发证存根四份，证明从2006年12月6日起，其房屋为了本案中第一次给付的100万元贷款91万元，还清工商银行贷款后又从农村合作银行贷了300万元，用于抵押直到现在。证据三、钟明康工商银行活期存折、工商银行查询明细清单、利息实际损失汇总表一份，证明为91万元贷款缴付的利息支出，经计算月利率为0.7412%，另外9万元参照同期计算。证据四、浙江省农村合作金融机构综合业务系统贷款合同查询单六份，证明从2007年3月29日至2011年3月21日期间，潘利珍从银行实际发生贷款合同的事实。证据五、浙江省农村合作金融机构综合业务系统贷款分户帐查询单十二份，证明该300万元贷款各时期正常执行的利率。证据六、浙江省农村合作金融机构分户明细对帐单，证明该300万元贷款从2007年4月3日至今实际发生的利息支出明细。证据七、浙江省农村信用社（合作银行）还贷利息回单四份，证明该300万元贷款的利息还在持续发生。综上，潘利珍要证明300万元是以不动产抵押贷款的形式向银行举债形成，已经实际产生了利息损失，该损失系不当得利的法定孳息范围，金连荣、金镍公司应当予以赔偿。并且，实际发生的银行利息能够印证金连荣于2008年4月7日支付的60万元是偿还利息损失。
金连荣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投资款的来源作为被投资人是不管的，再者，据金连荣所知，潘利珍是做生意的，借的钱不止300万元。其余证据同样也与本案不当得利无任何关联。
金镍公司对证据的质证意见与金连荣相同，潘利珍返还不当得利的理由不成立，所谓的损失也与本案无关。
孙美珍质证认为，证据一潘利珍贷款投资与本案无关。对其余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并且认为利息损失问题与本案无关，因为潘利珍贷款用于投资，有投资合同，投资人贷款的利息由被投资人承担没有依据。况且一审诉讼请求和判决都是90多万元的利息，现在变成234万元的利息，超出了诉讼请求。
二审认证认为，该组证据能够证明潘利珍向银行贷款且偿还利息的事实，但与本案潘利珍诉请的返还不当得利没有必然的联系，不予采信。
金连荣、金镍公司举证：证据一、金镍公司2007年《关于机构设置、干部任职的通知》以及2008年《关于干部任命的通知》各一份，证明潘利珍的丈夫钟明康是金镍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参与公司管理，享有知情权。妻子贷款其必定参与，且因为潘利珍的投资，钟明康由金镍公司的部门经理升任副总经理。证据二、金镍公司2007年至2009年财务报表中部分《请款单》及《现金支付通知单》，《请款单》及《现金支付通知单》上均有钟明康的签字，证明钟明康参与了公司管理，享有知情权。证据三、金镍公司在2007年4月30日给每位投资人的确认书一份，证明金镍公司确认10位投资人为非记名股东，确认享有知情权、红利分配权，同时承担亏损义务，不享受记名股东的其他权利。确认书亦是分配凭证。证据四、金镍公司在2008年7月8日给孙某的镍铁分配委托书及潘利珍收到镍铁后出具给金镍公司的签收单。证明镍铁价格大跌，金镍公司亏损停业。为减少投资人损失，金镍公司无奈将库存镍铁委托孙某按每人投资额的50%（每吨价格折价算1万元）分配发货给各投资人。潘利珍在分得119.82吨镍铁后写出签收单交给金镍公司。还要说明一下，确认书的原件公司没有，所以将潘利珍的签收单附在后面。
潘利珍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有异议。即使钟明康有行政职务，与公司的股东投资权益也没有关系。所以这份证据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方欲证明钟明康是公司副总不成立，钟明康是部门经理，并非公司副总。即使钟明康是副总，按法律规定，经理可以是股东也可以不是。该证据无法证明钟明康是股东。证据三没有原件予以核对，对其真实性存在质疑。对方说原件在潘利珍处，与事实不符。证据四中的委托书，是金镍公司单方向孙某出具，孙某与孙美珍是兄妹关系，所以该证据不具有真实性，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潘利珍对镍铁的拉回数量没有异议，但镍铁的领取不是公司分配资产，而是公司从山东转移全部财产时为了保全公司的财产，化整为零，由每个人保管。
孙美珍质证认为，证据一是真实的，因为孙美珍见到过。证据二、三是真实的，相互印证证明钟明康享有知情权。证据四的委托书与确认书相配套，确认书没有原件是因为公司把确认书给了每个人，但没有存档，所以发现后就复印了一份。孙某与公司无关，不是利害关系人。
二审认证认为，钟明康在金镍公司有行政职务不能证明其就在公司投资的事实。证据三是复印件，且由金镍公司单方出具，潘利珍不予认可，故不予以采信。对于证据四，潘利珍对拉回镍铁的数量没有异议，予以确认，但双方对金镍公司为何拉回镍铁各执一词，金镍公司又无进一步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对该证据亦不予采信。
诉讼过程中，金连荣、金镍公司申请证人孙某出庭作证，以证明孙某接受了金镍公司的委托，把镍铁分给投资人，二审法院予以准许。孙某是孙美珍的兄弟，其作证时称，金镍公司的张瑞林在2008年7月曾经委托其将2000吨镍铁分配给一些人。金镍公司向其出具了一份委托书，其按照委托书上面的数字将镍铁全部分配出去。而每个向其领取镍铁的人都出示了确认书，之后其将确认书交给金镍公司。
潘利珍质证认为，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应在开庭前十天提出申请。其次，证人孙某与孙美珍是兄妹，有利害关系。再次，证人保管镍铁的行为不正当，其证言不具有证明力。且张瑞林是公司的会计，现已经死亡，如果委托应该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委托才对。
金连荣、金镍公司质证认为，孙某与孙美珍是亲戚关系，所以孙某才有可能充当这个角色。2008年7月31日潘利珍出具的签收单进一步说明了孙某的陈述是可信的。
孙美珍质证认为，金镍公司派张瑞林找孙某委托这是事实，孙某拿到镍铁，按照委托书分配也是事实。
二审认证认为，证人孙某与孙美珍是兄妹，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在无其他证据予以印证的情况下，其证人证言不能被采信。
二审法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系争300万元是投资款还是不当得利。对于在金镍公司成立前潘利珍汇入孙美珍卡上的100万元，构成不当得利。因为虽然金连荣开具的收款收据载明该两笔50万元为投资款，但没有证据证明金连荣将该100万元投入到金镍公司，金镍公司与金连荣有利害关系，其关于该100万元已经投入到公司的证明不能予以采信。由于孙美珍是该100万元的直接收款人，而收款收据由金连荣开具，金连荣与孙美珍又系夫妻关系，故金连荣与孙美珍就该100万元应承担连带返还责任。因为潘利珍自认经其催讨，金连荣已于2009年春节期间返还其30万元，故金连荣与孙美珍就剩余的70万元承担连带返还责任。因本案乃不当得利之债，受益人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包括原物及原物所生的孳息，而钱款的法定孳息应为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分段计算。
对于金镍公司成立之后潘利珍直接汇入金镍公司账户的200万元，不构成不当得利。因为该笔款项的收款收据表述很明确，该200万元系投资款，电汇入金镍公司账户，并盖有金镍公司的印章，所以潘利珍与金镍公司是有合意将该200万元作为投资款，投入到金镍公司。故潘利珍主张该200万元是不当得利显然没有依据。至于金镍公司分配镍铁及潘利珍向金镍公司借款60万元涉及金镍公司分配利益以及金镍公司与潘利珍之间的借款关系，与本案不当得利无关。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并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于2013年3月11日判决如下：一、撤销（2012）嘉善民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二、金连荣、孙美珍返还潘利珍70万元及利息（潘利珍款汇给孙美珍之次日起至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为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即其中50万元自2006年12月1日起算至2009年1月26日、20万元自2009年1月27日起算、另50万元自2006年12月10日起算）；三、驳回潘利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金连荣及孙美珍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1687元，由潘利珍负担20913元，金连荣、孙美珍负担1077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767元，由潘利珍负担20387元，金连荣负担12380元。
二审判决后，潘利珍不服，申请再审称：潘利珍在金连荣高利引诱下，2006年底和2007年初分三次向金连荣指定的账户汇300万元投资款，但如何投资，盈亏如何处理双方没有协商。期间，金连荣、范幸福两人出资1000万元注册了金镍公司。金连荣未将潘利珍作为股东登记。与潘利珍有同样情况的还有几个人。其中只有沈雪明在2007年7月18日与股东范幸福同时将投资款和利润一起转出。范幸福转出后，公司仅存金连荣一个股东，公司实际上成了金连荣的一人公司，公司财产已与金连荣的家庭财产混同。2011年1月28日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但金连荣至今未清算。2008年7月潘利珍分到镍铁119吨，后变价得款68万元。2008年潘利珍因资金周转向公司借款160万元，60万元金连荣口头同意作为支付利息，所以未还。2009年金连荣返还潘利珍30万元。本案争议在于金连荣认为潘利珍是挂靠在金连荣名下的隐名股东，金连荣可以不返还投资款。潘利珍认为金连荣的主张没有证据证明，不能成立。因为双方一没有书面、口头挂靠合同；二没有明确双方权利义务关系的合意。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25条规定，隐名投资双方要订立合同。现在双方都认为没有合同。所以，金连荣的挂靠隐名投资的主张不成立。潘利珍以不当得利起诉，符合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的规定，二审判决不支持是错误的。理由：（一）300万元投资款是一个整体，不可分割处理。二审对100万元诉讼请求支持，对200万元诉讼请求驳回，没有理由，而且增加讼累，浪费司法资源。现当事人已经根据二审判决就60万元和736000元再次起诉。300万元投资款都是金连荣在操作处理，公司财产与金连荣财产已混同，金连荣财产就是与孙美珍的夫妻共同财产。（二）将30万元从100万元中扣除没有事实依据。（三）60万元作为利息偿还虽然只是口头承诺，但与金连荣长期不向潘利珍主张债权的事实和2009年金连荣返还潘利珍30万元时只要求潘利珍出具30万元的收条，并未要求同时出具60万元的收条作为债务抵销的事实相符合。债务可以互相抵销，二审判决不让抵销要求另案处理是错误的。（四）镍铁作为公司财产由公司分给各投资人保管是事实。在没有明确怎么处理前，潘利珍主张债务抵销符合法律规定。二审判决不让抵销，驳回诉讼请求，违反法律规定。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特申请再审，请求判决撤销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浙嘉民终字第409号民事判决，判决金连荣、孙美珍、金镍公司连带返还202万元及利息1090917元，并承担诉讼费。
针对潘利珍的再审申请，金连荣在再审庭审中答辩称：（一）潘利珍起诉300万元不当得利，不成立。判别不当得利的标准，不是“意定”标准，也不是“约定”标准，只能是民法通则第92条的“法定”标准。判别不当得利的法定标准有两种情形：一是自始至终得利无合法依据；二是得利时有合法依据，后来失去合法依据。本案付款与收款的客观事实行为已经查明，而且双方确认，只是二审法院未对收款的事实行为依法确定法律性质，没有审查金镍公司收款是否有合法依据；后来是否丧失收款的合法依据。（二）金镍公司收款自始有合法依据。金镍公司收潘利珍300万元的事实行为经过一审、二审法院查明，而且双方确认投资。二审法院把300万元投资款中的100万认定为不当得利，没有法律依据。潘利珍一审、二审、再审始终都是“300万投资款是一个整体，不可分割处理”的表意。既然潘利珍对其付300万元的表意是不可分割的投资法律行为，并接受公司出具的投资凭证，说明单方表意行为转化为双方合意行为，即成立“合同”，受法律约束。所以，本案事实行为和法律行为都表明公司收300万自始有合法依据：投资法律行为。（三）投资合同项下没有产生不当得利。收款的事实行为和双方确认投资的法律行为，表明投资（合同）的法律事实已经成立。如果潘利珍认为基于合同关系产生的不当得利，就不能避开合同关系而直接提起不当得利诉讼。潘利珍始终未对投资合同提出异议，依据投资合同，就不存在收款丧失合法依据的问题。对照本案，潘利珍为了办企业投资100万元，公司合法登记了。潘利珍为了与公司合作做生意再投资200万元，潘利珍时任丈夫钟明康负责合作经营。办企业、做生意两个投资“标的”均实现，而且又取得投资的合法权证（投资凭证），充分说明公司与潘利珍之间的投资合同已经履行。至于潘利珍反复强调的没有取得股东身份，没有享受投资者权利等等，这只是运作过程中是否侵权、是否违约的问题，本案根本没有基于投资合同而产生“不当得利”的事实行为和法律行为。（四）金镍公司不存在对潘利珍侵权或违约的事实。公司收取100万元投资款并进入公司资本金、确认潘利珍为隐名股东，挂靠在记名股东金连荣名下。潘利珍凭其持有的投资凭证，完全可以享受并行使三个基本权利：经营成果分红权、经营结果知情权、剩余财产所有权。公司认为潘利珍享有三个基本权利外，不享受对本公司的治理和管理权，并不违反《公司法》，也不存在侵权与违约的问题。200万元投资款不进入公司资本金，是公司与潘利珍合作做生意的投资。合作伙伴共同经营，谈不上一方给另一方什么法律身份。（五）生活经验法则告诉我们：投资人不一定是股东，投资人也不一定参与经营管理，这说明股东的身份权和经营管理权不是投资权的必要组成部分，不是投资权的必要的特定的权能。任何权利都是一组必要特定的行为权能组合。所有权是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债权是给付请求、给付受领、给付保护和处分四权能组合。投资权是知情、分红、剩余财产所有权和处分四权能组合。一审原告提供的证据已经充分证明，她履行了300万元支付义务，取得了对价投资权。权证是权利的法律证明。“投资凭证”就是投资权证的一种。她凭这份“投资凭证”，可以主张和行使一切投资权的权能，事实上，潘利珍也主张和行使了这些投资权的权能，所以本案不当得利不成立，请求予以驳回。
针对潘利珍的申请再审，孙美珍在再审庭审中答辩称：二审判决200万元不构成不当得利是正确的，但判决100万元构成不当得利是错误的。潘利珍把100万元给孙美珍，孙美珍给金连荣，金连荣投给金镍公司，投资凭证由孙美珍交给潘利珍。投资凭证是客观证据，并不是证人证言。孙美珍是公司的会计，是职务行为，是公司交给潘利珍投资凭证。二审把原始凭证搞错了，认为是证人证言，是错误的。其他的意见与金连荣的答辩意见相同。
针对潘利珍的申请再审，金镍公司答辩称：（一）本案客观事实。1.潘利珍于2006年11月30日和12月9日通过金连荣向公司付投资款100万元。12月14日公司注册成立，金连荣占60%，范幸福占40%。潘利珍投资挂靠记名股东金连荣名下，其份额包含在金连荣60%股权中。2.2007年4月10日潘利珍直接投入公司200万元，不进公司注册资本，作为潘利珍与公司的契约式合作投资。潘利珍丈夫钟明康加入公司经营活动，予以监管。公司按上述时间出具三份收据给潘利珍，收据上均表明收款性质为投资款。3.100万元是公司筹建期间的公司会计孙美珍代收并转入公司验资账户。（二）依法确认合同效力是公正裁判本案的前提。潘利珍必须证明投资关系不成立，或者依法确认投资合同无效，才能表明其丧失支付300万元的合法根据而主张不当得利。潘利珍持有的300万元投资凭证，属于简明式合同，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三）本案300万元的付款与收款是投资合意。1.潘利珍持有投资凭证，证明潘利珍知道公司接受投资，投资就是合意。2.发起人金连荣、范幸福已约定公司记名股东为2人，所以潘利珍100万元投资只能挂靠在金连荣名下，潘利珍接受100万元投资凭证的行为表明潘利珍愿意作为隐名股东。3.公司注册后，潘利珍再投入200万元时，知道与应当知道自己的投资不能再挂靠于金连荣名下，因为不能要金连荣减少自己的注册资本，也不能以股份转让方式而取得股东资格，所以才与公司合意为合作经营的投资，而且潘利珍丈夫钟明康自始至终参与合作经营，公司还任命他为副总经理。4.潘利珍认为投资后没有权利义务的合意。这是两个概念。没有合意就不会交付投资款和接受投资凭证，除非证明胁迫。投资的权利义务有约定的从约定，没有约定的则按出资比例，利益共享、风险共担。5.潘利珍挂靠投资100万元、合作经营投资200万元，均为投入公司的投资合同行为，依法应确认投资合同效力。合同效力确认后，潘利珍提到的30万元、60万元、119.82吨镍铁等三个枝节问题也就迎刃而解。（四）潘利珍在再审申请书中清楚表明：第一，她投入到公司的300万元，形式是一个整体，性质是投资款。第二，她是300万的投资人，有资格分得和保管公司的119吨镍铁。由此可见，既然潘利珍是投资人，那么她作为不当得利来诉讼，显然是不对的。（五）作为金镍公司，需要向法庭表明的是，公司确实收到了潘利珍300万投资款，除了有款项进入银行的手续、证据外，同时公司开出了三张收据。在三张收据中，清楚表明公司收到的是“投资款”。如果真的是不当得利，为什么潘利珍在4年里没有起诉不当得利？她把收据拿出来，说明当时她是作为投资款支付300万元的。（六）300万元是一个整体，是投资款，二审认定200万元是投资款，是正确的，但认定其余100万元不当得利是没有依据的。请求法院根据事实与法律，予以改判。
金连荣申请再审称：（一）二审认定100万元为不当得利错误。理由如下：1.没有个人开收据的事实，只有潘利珍持有公司盖章的投资款收据的事实。2.重审判决书第11页被告证据表明：孙美珍收潘利珍等人的投资款后，汇入金连荣2384卡号账户，公司验资账户与2384卡号为同一账号。以上资金流均为客观证据，证明公司收到潘利珍投资款300万元。3.没有金连荣个人返还30万元的事实，只有金连荣同意替公司垫付30万元预分配款给潘利珍的事实。（二）潘利珍以收据起诉不当得利，该收据属于合同，合法有效。100万元收据上注明因投资付款，无论潘利珍投资或潘利珍借款给金连荣投资，都无法改变投资的事实。潘利珍持有投资凭证的事实，证明潘利珍知道或应当知道付款目的是投资。在金连荣否认潘利珍投资时，才有潘利珍主张不当得利的理由。因此，本案收款有法律上的原因，没有不当得利。（三）二审违反法定程序，导致错误判决。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为投资合同纠纷，二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掩盖合同关系。“给付型”的不当得利有两种：一是付款自始无根据；二是嗣后付款根据灭失。潘利珍没有主张第一种不当得利。潘利珍以“不知道投资去向和结果”为由，认为被告占有投资款。显然，潘利珍是主张合同关系产生的不当得利，但潘利珍避开合同关系而直接起诉不当得利。合同关系是否产生不当得利，取决于合同效力。二审法院不按法律规定审查、并依法确认合同效力，反而允许避开合同关系的不当得利诉讼，还杜撰本案是付款无依据的不当得利。综上，把投资款错误判为不当得利，是二审法院不依法确认合同效力所致；不确认合同效力的原因是不认为收据是表示投资法律关系的合同。请求再审法院确认本案100万元投资合同合法有效，纠正二审法院把投资款判为不当得利的错误，并由潘利珍承担诉讼费。
孙美珍申请再审称：（一）潘利珍诉称的不当得利，既没有事实，也没有证据。潘利珍对包括没有合法原因在内的构成不当得利的三个要件负有举证责任，但潘利珍没有举证证明。1.潘利珍确认付款给金镍公司原因是投资，公司出具投资凭证。因此不存在付款没有合法原因的要件。2.潘利珍没有证据证明个人（孙美珍）收款、个人得利。3.潘利珍付投资款取得了对价：投资权，说明没有损失。（二）二审法院虚构被告不当得利的事实。1.潘利珍四次诉状中反复表示因投资而付款，其没有主张付款无原因的不当得利，付款无原因之说系二审虚构。2.潘利珍诉状中强调：“不知道投资去向和结果，被告占有投资款，要求返还”，说明潘利珍主张因合同关系产生的不当得利，但潘利珍没有先提起合同关系诉讼，二审不审查合同是否成立有效即判决不当得利成立，程序违法，没有依据。3.孙美珍以公司会计收款开收据、盖章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只能说明公司收款的事实。二审法院认定“收据是金连荣开的”，错误。4.与本案潘利珍同期投资的周雅红一案，以同样证据、同一案由、同一事实、同一被告向同一法院起诉，一审和二审均判决不当得利不成立。综上，二审判决100万元构成不当得利错误，请求予以纠正。
针对金连荣、孙美珍的申请再审，潘利珍在再审庭审中答辩称：（一）二审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系争300万元为投资款还是不当得利，本身就是一个伪命题。不当得利是法定之债，与之对应的是意定之债，但是民事法律规范中没有“投资款”的表述。潘利珍以不当得利提起诉讼，客观上基于因金镍公司法定代表人高额利息回报引诱致使其300万元巨额资金有去无回，在被告没有提供任何收取款项依据的前提下，即当事人之间没有形成任何具体的民事法律关系（隐名股东关系？借贷关系？委托关系？等等不一而终），才提起不当得利诉讼。被告提出证据证明当事人有具体的民事法律关系存在，收取款项由法定和约定的事由，据此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即告诉讼完结，相反则根据不当得利规则承担责任顺理成章。（二）二审判决基于前述认为的焦点大前提错位形成如下错误判决应予纠正。1.以金镍公司注册成立为分水岭将300万元分割不同评价，既违背司法认知又自相矛盾。2.将30万元认定为本金不符合被告方主张，认定为从100万元中扣除没有法律依据。3.二审判决书中“至于金镍公司分配镍铁及潘利珍向公司借款60万元涉及金镍公司分配利益以及金镍公司与潘利珍之间的借款关系，与本案不当得利无关”的认定，没有事实根据。能够抵销的不予抵销，同时又形成当事人新的讼累，是司法拒绝裁判的体现。（三）广义的“投资”及“投资款”的单方填写收取只是一个事实行为，不是民事法律行为。经济需要倡导百姓投资，但是法律调整的是具体的能够产生权利义务的投资法律关系，因此，仅有“投资”两字，没有其他要素构成，连合同都难以成立，何来生效的契约。（四）潘利珍起诉金镍公司及被告夫妻，责任承担的法律依据在于公司尚未依法清算，法人资格尚存，如果不当得利成立，应有公司法人承担，基于公司已经形成人格混同，应由金连荣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基于孙美珍系其合法妻子又始终参与公司经营，根据婚姻法规定应对夫妻共同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综上，请求查明事实，驳回金连荣、孙美珍的再审申请，支持潘利珍的再审主张。
再审中，潘利珍提交了一组证据，即浙江嘉善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魏塘支行还息回单22份，以证明本案二审判决生效至今300万元银行房屋抵押贷款产生的利息扣款，潘利珍的损失是客观存在的，与被告方不返还300万元款项存在因果关系。金连荣、孙美珍、金镍公司的质证意见相同，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审核认为，金连荣、孙美珍、金镍公司的质证意见成立，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故对该组证据不予采纳。
本院再审查明：1.2006年11月30日和2006年12月9日，潘利珍按照金连荣的要求汇入孙美珍农行卡帐户各50万元。事后金连荣交给潘利珍两张收款收据。这两张收款收据除日期不同外，都记载了以下内容：客户名称金连荣，项目投资款，金额50万元，备注潘利珍存入农卡款，收款人孙，加盖金镍公司的印章。2.根据潘利珍提交的金镍公司验资报告（包括附件注册资本实收情况明细表、验资事项说明、银行进帐单），应当认定截至2006年12月4日止金镍公司已经收到全体股东实际投入注册资本合计人民币1000万元，其中金连荣出资600万元，范幸福出资400万元，出资款存在中国银行邹城支行秀灵院分理处山东金镍工贸有限公司临时专用账户（账号40×××01）。据此，原一、二审认定金连荣、范幸福出资时间为2006年12月9日错误，应予纠正。3.根据金连荣、孙美珍提供的中国农业银行电汇凭证（回单）一份，应当认定2006年12月8日孙美珍向金连荣的中国银行借记卡（卡号45×××84）汇入200万元。另外，对本案原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上述内容没有出入的部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潘利珍基于投资目的先后将100万元款项汇给金连荣夫妇、200万元款项汇入金镍公司的事实清楚，有金连荣向潘利珍出具的盖有金镍公司印章的收款收据为证，潘利珍本案一审、二审及再审中均不否认其汇款300万系基于投资目的。由此，本案再审争议焦点实为潘利珍给付上述300万元款项后是否存在给付依据丧失构成不当得利的情形。
根据再审新查明的事实，潘利珍于2006年11月30日和2006年12月9日先后分两笔共100万汇入金连荣妻子孙美珍农行卡账户，金连荣诉讼中称该100万元系潘利珍隐名入股投资款，但截止2006年12月4日止，金镍公司注册用临时专用账户（账号40×××01）已经收到金连荣、范幸福名义认缴的公司全部注册资本金1000万元。而孙美珍于2006年12月8日才向金连荣的中国银行借记卡（卡号45×××84）汇入200万元。故二审法院认定上述100万元款项未实际投入金镍公司正确。且仅凭金连荣向潘利珍出具的客户名称为“金连荣”、收款项目为“投资款”、备注为“潘利珍存入农行卡”两张编号为0020224、0020225的收款收据，尚不足以认定潘利珍系金镍公司隐名股东或与金镍公司存在其他经济法律关系。金连荣亦无其他证据证实其与潘利珍已就隐名投资达成合意或金镍公司注册成立后潘利珍实际享有了隐名股东的权利。据此，金连荣、孙美珍取得上述100万元款项的依据丧失，且其受益和潘利珍受损具有因果关系，构成不当得利，金连荣、孙美珍依法应予以返还。二审法院鉴于金连荣已于2009年春节期间返还潘利珍30万元，认定金连荣、孙美珍就剩余的70万元款项及法定孳息承担连带返还责任，妥当。
至于2007年4月10日潘利珍直接汇入金镍公司账户的200万元款项，潘利珍对持有盖有金镍公司印章、编号为4037005的收款收据及收据记载交款单位为“潘利珍”、款项内容为“投资款”等内容均无异议。据此，潘利珍对该笔200万元款项性质系投资款应是明确的，潘利珍与金镍公司之间已经达成投资的合意，上述收款收据是潘利珍投资金镍公司的权利凭证。且在此后过程中，因金镍公司经营不善，曾向潘利珍等投资人分配过镍铁，潘利珍自认分得119.82吨镍铁变卖后实际得款68万元，亦可印证潘利珍与金镍公司之间存在投资关系。再审中潘利珍辩称系受金连荣高利引诱才将共300万元款项汇入金连荣指定的账户，但如何投资、盈亏如何处理双方没有协商。本院认为，潘利珍将上述200万元投入金镍公司的事实明确，但投资有风险，潘利珍在享有投资利益的同时，客观上也要承担投资失败的风险。至于投资盈亏如何处理因未有书面约定，可由双方具体协商解决。至于潘利珍分得镍铁119.82吨及向公司借款60万元，二审法院以涉及金镍公司投资利益分配为由另行处理，并无不当。故潘利珍主张上述200万元款项也构成不当得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再审申请人潘利珍、金连荣、孙美珍的再审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浙嘉民终字第409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世昌
代理审判员 吴飞明
代理审判员 张玉环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