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民终6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益阳市水之源水处理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益阳市高新区康富路福中福国际城第6栋1层48号。
法定代表人：杨庆元，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正良，湖南公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符珊，女，1976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益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卫星，湖南激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杨庆元，男，1963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东风路**号。
原审第三人：徐文，女，1967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
上诉人益阳市水之源水处理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之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符珊及原审第三人杨庆元、徐文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益法民二初字第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水之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符珊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符珊的诉请不符合公司解散的条件。符珊于2014年7月31日正式登记为公司股东，2015年10月便召开过股东会议，公司三名股东全部参加，会议对公司是否解散进行了讨论，决议不解散，公司目前经营状况良好，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最高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规定的解散公司事由。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水之源公司股东三人，徐文与杨庆元共计60%股权和表决权，按法律规定，公司日常经营管理决议仅需50%以上表决通过即可，因此公司股东会并未失灵。符珊与徐文产生矛盾后，杨庆元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下达免除俩人职务的通知，聘请了职业经理人，召开了股东会议，公司管理机构仍然正常运转，公司经营状况良好。符珊与徐文、杨庆元之间的矛盾可通过内部或外部股权转让方式化解，并非无法调和。
符珊辩称，其与杨庆元、徐文因为经营过程中的一系列矛盾，产生了一系列诉讼，曾经做过多次调解，但无法协调，双方之间已存在无法调和的矛盾，公司存续只会加剧双方矛盾，公司经营无法继续。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水之源公司上诉，维持原判。
徐文述称，同意水之源公司的上诉意见，不同意解散公司。
杨庆元未作陈述。
符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解散水之源公司。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水之源公司成立于2011年8月17日，营业期限自2011年8月17日至2031年8月16日，杨庆元为公司法定代表人，注册资本108万元。公司成立时股东为杨庆元、冷琼。2013年8月26日，公司股东变更为杨庆元、徐文（徐文、杨庆元系夫妻关系）。2014年4月8日，杨庆元、符珊、徐文签订协议，三方一致同意将杨庆元名下40﹪的股份转让给符珊。2014年7月31日，杨庆元又与符珊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由符珊受让杨庆元名下部分股份。同日，水之源公司形成两份股东会决议，主要内容：1、同意吸收符珊为公司新股东；2、徐文占公司股份49﹪，符珊占40﹪，杨庆元占11﹪。水之源公司在工商部门办理了股东变更登记。
水之源公司章程第二十一条第二款规定：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股东会作出其它决议的，须经代表三十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对于“须经代表三十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如何理解，水之源公司、徐文、杨庆元主张系书写时出现了笔误，应为“须经代表二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符珊则主张有两层含义：1、持股百分之三十以上股份的股东对公司事务才享有表决权；2、股东会作出的其他决议，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
水之源公司章程第二十二条规定：公司设执行董事一人，由股东会选举产生，对公司股东会负责。第二十五条规定：执行董事为本公司法定代表人。第三十二条规定：公司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解散：（一）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其他解散事由出现；（二）股东会决议解散；（三）因公司合并或者分立需要解散；（四）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的；（五）人民法院依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的规定予以解散。
2015年9月29日，杨庆元代表水之源公司发出《关于免去徐文、符珊同志职务的通知》，内容为：由于股东徐文与符珊从2015年7月17日开始发生争执，导致公司业务停滞不前，品牌代理权丢失，员工人心涣散，无法集中精力工作，对公司形象及员工内部造成极大影响。9月29日两位股东再次发生争执，甚至在营业厅大打出手，对公司及店面形象造成极为恶劣的影响。鉴于上述情况，公司法人代表杨庆元对此作出如下决定：1、撤销徐文公司董事长职务；2、撤销符珊公司总经理职务；3、徐文、符珊两位股东基本工资降为2000元/月。
2015年10月31日，符珊、徐文、杨庆元召开了股东会议。会议主要讨论以下问题：1、《关于免去徐文、符珊同志职务的通知》是否合法；2、公司是否解散。对于第1个问题，符珊认为通知不合法，徐文、杨庆元认为合法；对于第2个问题，符珊要求解散公司，徐文、杨庆元不同意解散公司，但同意符珊转让股份，同时放弃优先购买权。
2015年11月9日，徐文向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请求以诽谤罪追究符珊的刑事责任。同日，水之源公司还以符珊损害、搬走公司财产为由将符珊诉至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要求符珊返还公司财产，并赔偿损失。
本案庭审后，应当事人的要求，就本案、徐文诉符珊诽谤罪一案、水之源公司诉符珊损害公司财产一案，三案一并进行了多轮调解，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徐文、符珊均认为在目前情况下无法共同经营水之源公司，徐文、杨庆元与符珊就收购对方股份事宜未能达成一致意见。符珊表示曾找人收购其股份，但未成功，现无法找到案外人收购其股份。各方当事人亦未采取其他有效措施用以解决股东之间的矛盾。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公司法规定，公司解散应当同时满足以下三个条件，一是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二是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三是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依据上述规定，判断公司的经营管理是否出现严重困难，应当从公司的股东会、董事会的运行现状进行综合分析。水之源公司从其提供的工资表来看是在正常经营，但如其股东会长期失灵，内部管理有严重障碍，已陷入僵局状态，可以认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本案中，从符珊的起诉意见及水之源公司、徐文、杨庆元的答辩意见、《关于免去徐文、符珊同志职务的通知》的内容，结合徐文以符珊为被告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及水之源公司以符珊损害、搬走公司财产为由将符珊诉至法院等事实，可以认定徐文、杨庆元与符珊之间存在尖锐的矛盾。水之源公司章程约定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召开股东会并由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其他事项如何达成有效的股东会决议，公司章程表述为“须经代表三十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符珊与徐文、杨庆元对此主张不一致。徐文占水之源公司股份49﹪，符珊占40﹪，杨庆元占11﹪，水之源公司的股权结构，在符珊与徐文、杨庆元存在尖锐矛盾的情况下，不能形成有效的股东会决议。综上，应认定水之源公司经营管理出现严重困难。2、有限责任公司是人合兼资合公司，股东间的信任是公司存续的必要条件。水之源公司股东之间矛盾无法调和，股东之间相互不信任及互不配合，这种状态的延续势必影响公司及股东的利益。3、自2015年9月至今，水之源公司、符珊、徐文、杨庆元未达成一致意见或采取有效措施用以解决股东之间的矛盾。综上，水之源公司符合公司解散的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判决：水之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予以解散。一审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水之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水之源公司提交了四份证据：一是《益阳市财政局关于明确益阳市市直行政事业单位第四轮协议供货有关事项的通知》；二是采购合同三份；三是职工工资发放表；四是职工签名的不予解散公司的报告。上述证据拟证明水之源公司经营状况良好，不存在经营管理严重困难。
符珊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水之源公司不是唯一指定供货单位，此不能作为公司不解散的理由；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其没有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公司也未将其作为股东对待；对证据三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公司给员工发放工资与股东之间的矛盾问题没有关系；对证据四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徐文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
本院审查认为,对证据一因符珊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只是对其关联性有异议，可以作为证据，关联性结合其它证据予以分析。对证据二因符珊不认可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三份采购合同虽是以公司名义签订，但发生在原审判决作出前或作出后不久，符珊已没有参与公司经营管理，与本案纠纷没有关联性，故不予采信。对证据三因符珊不认可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员工领发工资与本案公司解散没有直接关联，故不予采信。对证据四因符珊不认可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员工签名的报告只是情况反映，不能证明案件事实，故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补充查明：水之源公司成立时制定的章程，除在2013年8月26日、2014年7月31日因股东变化而修改其第六条股东姓名、出资方式及出资额外，其它内容没有变化。章程第十九条规定：股东会会议分为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并应当于会议召开15日以前通知全体股东。定期会议应每半年召开一次，临时会议由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或者监事提议方可召开。第二十条规定：股东会会议由执行董事召集并主持。执行董事因特殊原因不能履行职务，由执行董事书面委托其他人召集并主持。
水之源公司批准的经营范围是水处理设备销售及安装；五金电器、日用百货销售。其主要业务是代理销售净水机。2015年12月24日，在益阳市财政局《关于明确益阳市市直行政事业单位第四轮协议供货有关事项的通知》中，水之源公司作为政府采购协议的供货商之一，有效期为两年，自2015年12月24日至2017年12月23日。
符珊自2014年7月31日成为水之源公司在册股东后，担任公司总经理，负责公司业务。徐文任董事长，主管公司人财物。杨庆元任公司执行董事，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因其是单位在职职工，实际未参与公司经营管理。
另查明，徐文诉符珊诽谤罪一案，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4日作出（2015）益赫刑初自字第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告符珊无罪。水之源公司诉符珊损害公司财产一案，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现正在审理中。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水之源公司是否符合解散的条件。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规定：“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本案中，水之源公司2011年8月17日成立时股东为杨庆元、冷琼二人，现为杨庆元、徐文、符珊三人，但因杨庆元、徐文系夫妻，杨庆元实际未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公司实际由徐文、符珊二人经营管理，因而水之源公司具有明显的人合性特征。根据水之源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分为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定期会议应每半年召开一次”，“股东会会议由执行董事召集并主持”，但自2014年7月31日符珊成为公司股东至2015年10月31日一年多时间内，水之源公司未召开过股东会。
因徐文与符珊在经营理念等方面存在差异，双方之间产生了矛盾并发生争执。在杨庆元未组织召开股东会即作出免去两人职务后，双方矛盾进一步加深，且各自采取不当言论和方式攻击对方，一方面引发双方之间刑事和民事诉讼，一方面致公司经营停滞，品牌代理权丧失，徐文与符珊两股东实际已无法共同经营水之源公司。且在2015年10月31日召开的第一次股东会上，就免职通知的合法性、公司是否解散的问题，杨庆元、徐文两人与符珊意见不一，虽杨庆元、徐文为多数，但因两人的特殊关系实际是一方，在符珊提出免职通知不合法，要求转让其股权或解散公司时，杨庆元、徐文坚持免职合法，不同意解散公司，也不接受符珊的股权，不行使优先购买权，因而股东会无法形成有效的决议，股东之间在人事及管理方面已出现了严重分歧，公司已陷入了僵局。符珊在2015年9月29日被公司免职后未能再参与公司经营管理，虽杨庆元、徐文方主张公司仍在对外签订合同，并被列为政府采购协议的供货商之一，但此不能证明其与符珊之间的矛盾已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僵局已不存在，符珊的股东利益没有受到损害。故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判决解散水之源公司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水之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益阳市水之源水处理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隽
代理审判员 贾小弟
代理审判员 程似锦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邓姣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