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73民终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颖哲工业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注册地上海市奉贤区。
法定代表人王建，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张恒伟，上海木诚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琼，上海木诚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恩德斯豪斯（中国）自动化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
法定代表人米歇尔齐耶麦尔（MichaelZiesemer），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何兴安，上海市科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颖哲工业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颖哲公司）因擅自使用他人企业名称、虚假宣传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5）闵民三（知）初字第9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颖哲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琼，被上诉人恩德斯豪斯（中国）自动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恩德斯豪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何兴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恩德斯豪斯公司在原审中诉称：恩德斯豪斯公司创建于1995年，是恩德斯豪斯集团独资设立的中国销售中心，在中国已经成为众多重点国家级项目建设的合作伙伴。恩德斯豪斯公司的产品和技术服务广泛运用在化工、石油及天然气、能源、源水和污水、食品、制药、散料处理、纸浆及造纸、造船和海上运输等领域，产生巨大经济效益，在国内自动化仪器仪表市场享有盛誉。颖哲公司为争夺用户市场在互联网经营活动的公司网页中擅自使用恩德斯豪斯公司的企业名称，并称恩德斯豪斯公司是隶属于颖哲公司的代理商，专业代理E＋H全系列产品，在国内自动化仪器仪表市场给恩德斯豪斯公司造成极大损害。2015年5月中旬，恩德斯豪斯公司发现颖哲公司在www.edshs.testmart.cn网站上发布侵犯恩德斯豪斯公司企业名称权和虚假宣传的相关信息。2015年6月2日，恩德斯豪斯公司向上海市闵行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公证，将www.edshs.testmart.cn网页上的相关内容截屏保存在word文档中。恩德斯豪斯公司认为，颖哲公司利用网络的动态性、多变性及巨大搜索引擎功能，擅自使用和侵犯恩德斯豪斯公司的企业名称进行虚假宣传，已经使得恩德斯豪斯公司在市场竞争中处于不利位置，实际利益受到损失，颖哲公司的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颖哲公司在其经营活动中立即停止使用“上海恩德斯豪斯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的不正当竞争行为；二、颖哲公司在《新民晚报》广告栏正面的版面刊登声明三次，就其不正当行为消除影响；三、颖哲公司赔偿恩德斯豪斯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以下币种未作说明的均为人民币）100，000元（其中包括公证费2，530元、律师费10，000元）。
原审庭审中，恩德斯豪斯公司以颖哲公司已经于2015年9月底停止侵权为由撤回了上述第一项诉讼请求。
颖哲公司在原审中辩称，不能以涉案网站上有颖哲公司的联系方式就认定涉案信息是颖哲公司所发布，颖哲公司的信息在网络上是公开的，任何人都可以获取利用。颖哲公司没有发布涉案信息，故不构成侵权，请求法院驳回恩德斯豪斯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经审理查明，恩德斯豪斯公司系恩德斯＋豪斯（国际）控股股份公司于2004年1月8日设立的外资企业，原名称为上海恩德斯豪斯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注册资金1，000万美元，设立时的经营范围包括开发、生产工业自动化设备及相关软件，并提供上述产品的系统集成，销售自产产品并提供相关的服务【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2015年11月11日，恩德斯豪斯公司更名为恩德斯豪斯（中国）自动化有限公司，同时变更经营范围为开发、生产工业自动化设备及相关的软件，并提供上述产品的系统集成，销售自产产品、计算机软硬件的研发、设计，机电产品、电子产品、通信产品、光电子器件的批发、进出口、佣金代理（拍卖除外），并提供相关配套服务（不涉及国营贸易管理商品，涉及配额、许可证管理商品的，按国家有关规定办理申请）【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
2012年恩德斯＋豪斯（国际）控股股份公司生产的ProlinePromassX科氏力质量流量计获得第八届CONTROLENINGEERINGChina仪器仪表与过程传感器类最佳产品奖。2013年恩德斯＋豪斯（国际）控股股份公司生产的LiquilineCM448多参数多通道通用变送器获得第十一届自动化年会创新产品奖。2013年、2014年恩德斯豪斯公司的营业总收入分别达到16亿余元、17亿余元。
颖哲公司成立于2006年8月11日，经营范围包括工业自动化设备、家用电器、电子软件、电子元件、化妆品、传感器、仪器仪表、电磁阀、自动门的批发、零售（上述经营范围涉及许可经营的凭许可经营）。
2015年6月2日，恩德斯豪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琮向上海市闵行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公证。当日，在该处公证员褚莹及工作人员张国明的见证下，刘琮在该公证处029接待室内使用公证处的电脑和网络，用百度搜索“testmart”，在搜索结果中点击“仪器仪表交易网-
仪表网，分析仪，化工设备，仪器配件”的链接，弹出网址为：http：／／www.testmart.cn／的网页，点击“公司库”之后点击“搜索”，页面跳转后在“关键字”右侧的空白框中输入“上海恩德斯豪斯”，并点击“搜索”，显示的第一条搜索结果标题为“上海恩德斯豪斯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下面的内容为“上海恩德斯endress＋hauser工业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隶属于上海颖哲工业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它是由本人负责的专业代理德国恩德斯豪斯简称E＋H全系列并由市代理与之合资的北京瑞普恩德斯豪斯E＋H全系列产品，公司借由优秀的采购团队经营德国和美国一些著名品牌：德国BURKERT宝德、德国HYDAC贺德克……”；点击第一条搜索结果“上海恩德斯豪斯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弹出页面显示“上海恩德斯豪斯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上方有“公司介绍”、“热卖信息”、“供求信息”等标题，下方有“产品分类”、“最新产品”、“技术文章”等内容；点击“公司介绍”，新页面中的“公司介绍”中显示“上海恩德斯endress＋hauser工业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隶属于上海颖哲工业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它是由本人负责的专业代理德国恩德斯豪斯简称E＋H全系列并由市代理与之合资的北京瑞普恩德斯豪斯E＋H全系列产品，公司借由优秀的采购团队经营德国和美国一些著名品牌：德国BURKERT宝德、德国HYDAC贺德克……我们立志在保证质量和货期的基础上最大限度的降低您的采购成本！期待与您的共赢！！！”，该页面左侧“联系我们”中显示“联系人：孙淑芳电话：86-21-XXXXXXXX手机：XXXXXXXXXXX传真：86-21-XXXXXXXX地址：上海市北京东路XXX号科技京城东楼27楼C1室”，该页面底部显示“上海恩德斯豪斯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联系人：孙淑芳电话：86-21-XXXXXXXXXXXXXXXXXXX传真：86-21-XXXXXXXX邮编：200001地址：上海市北京东路XXX号科技京城东楼27楼C1室”。就上述公证过程，上海市闵行公证处于2015年6月8日出具了（2015）沪闵证经字第4426号公证书。恩德斯豪斯公司为办理（2015）沪闵证经字第4426号、4427号公证书，共计支出公证费5，060元。此外，恩德斯豪斯公司为本次诉讼还支出律师费10，000元。
孙淑芳与颖哲公司曾于2014年10月27日签订《劳动合同》，双方约定该合同为1年期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自2014年10月27日起至2015年10月26日止，其中2014年10月27日至2014年11月26日为试用期，孙淑芳的工作岗位为销售，颖哲公司根据工作需要或生产经营情况的变化可以调整其工作岗位。2015年4月24日，孙淑芳以其母亲身体不适，需要人照顾为由向颖哲公司递交了离职书。
原审庭审中，颖哲公司确认（2015）沪闵证经字第4426号公证书中公证页面的电话、地址系颖哲公司的，手机号码是否系孙淑芳的其不清楚。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仪器仪表交易网上与恩德斯豪斯公司相关的信息是否系颖哲公司所发布。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恩德斯豪斯公司所提供的（2015）沪闵证经字第4426号公证书中显示，在仪器仪表交易网中的“上海恩德斯豪斯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主页“公司介绍”中有“上海恩德斯endress＋hauser工业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隶属于上海颖哲工业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的内容，该页面中还有产品介绍、颖哲公司员工孙淑芳的联系电话、颖哲公司的地址等内容，上述内容均与颖哲公司相关，能够为颖哲公司在市场竞争中带来经济利益。虽然颖哲公司企业的详细信息、员工电话能够从公开渠道获取，但颖哲公司要否认上述信息是其他人上传于仪器仪表交易网应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理由在于根据民事诉讼证据盖然性和证据优势原则，恩德斯豪斯公司已经完成了初步举证责任。在初步举证责任完成后，举证责任发生转移，即证明涉案信息并非颖哲公司发布的举证责任应转移给颖哲公司。现颖哲公司未就涉案信息系他人假冒其名义发布提交任何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原审法院对恩德斯豪斯公司所述涉案信息系颖哲公司所发布的主张予以支持。颖哲公司的抗辩主张缺乏依据，不予支持。
企业名称作为一种商业标识，受到法律保护，擅自使用他人企业名称，引人误认为他人商品的构成不正当竞争。本案中，颖哲公司的经营范围与恩德斯豪斯公司的经营范围存在重叠，相互之间存在竞争关系，其未经许可在仪器仪表交易网上使用恩德斯豪斯公司的企业名称设立公司主页，并发布相关产品信息，从事市场经营活动，显然已经符合擅自使用他人企业名称不正当竞争行为的构成要件，构成对恩德斯豪斯公司的不正当竞争。根据法律规定，经营者不得利用广告或者其他方法，对商品的质量、制作成分、性能、用途、生产者、有效期限、产地等作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本案颖哲公司在公司介绍中称“上海恩德斯endress＋hauser工业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隶属于上海颖哲工业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它是由本人负责的专业代理德国恩德斯豪斯简称E＋H全系列并由市代理与之合资的北京瑞普恩德斯豪斯E＋H全系列产品”的内容，没有相关证据证明属实，上述内容容易使得相关公众误认为原、颖哲公司之间存在关联关系，构成虚假宣传。综上，颖哲公司在仪器仪表网上发布的信息构成对恩德斯豪斯公司的不正当竞争，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消除影响的民事责任。鉴于恩德斯豪斯公司确认颖哲公司已经停止侵权，故申请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于法无悖，原审法院予以准许。至于具体的经济损失赔偿金额，鉴于恩德斯豪斯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因颖哲公司擅自使用其企业名称、虚假宣传的不正当竞争行为造成实际损失的具体数额，也没有证据证明颖哲公司因不正当竞争的获利金额，原审法院根据颖哲公司的主观恶意程度，恩德斯豪斯公司及颖哲公司在行业中的影响力以及颖哲公司虚假宣传的力度、范围、影响、侵权持续时间等各方面的因素予以酌定。恩德斯豪斯公司主张的合理费用，属于恩德斯豪斯公司维权的必要开支，其中公证费，原审法院根据票据金额在两份公证书中予以平摊，律师费原审法院根据案件难易程度、律师工作量等因素酌情予以确定。至于恩德斯豪斯公司要求颖哲公司在《新民晚报》广告栏正面的版面刊登声明三次，就其不正当竞争行为消除影响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颖哲公司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容易使得他人对原、颖哲公司之间的关系产生误认，对此有必要由颖哲公司发表声明予以澄清，但消除影响的范围应与侵权行为造成的影响范围相一致，本案颖哲公司发布的侵权信息均在仪器仪表交易网上，故颖哲公司只要在仪器仪表交易网上发布澄清声明即可消除由此带来的不利影响。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六）项、第（八）项、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三）项、第九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三款、第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颖哲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恩德斯豪斯公司恩德斯豪斯（中国）自动化有限公司经济损失30，000元及合理费用6，000元；二、颖哲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在仪器仪表交易网（http：／／www.testmart.cn／）首页连续三天刊登声明，消除因其实施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对恩德斯豪斯公司（声明内容需经法院审核），如不履行，法院将在相关媒体上公开本判决书的主要内容，相关费用由颖哲公司负担。颖哲公司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恩德斯豪斯公司负担736元，颖哲公司负担1，564元。
原审判决后，颖哲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在原审中的全部诉请。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上诉人从未发布过涉案信息。2.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关于涉案信息发布者的举证责任在被上诉人，而非上诉人，原审法院将该举证责任强加给上诉人，违背了“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规则。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原审法院有关上诉人颖哲公司发布了涉案信息的认定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根据该条规定，我国民事诉讼在证明标准上采取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所谓高度盖然性，是指根据事物存在的概率进行判断的一种方法，即如果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提出的证据已经证明事实的发生具有高度的可能性，则该事实应当被予以确认。本案中，被上诉人主张涉案信息的发布者为上诉人颖哲公司，其提供的证据显示，在仪器仪表网中“上海恩德斯豪斯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主页“公司介绍”中有“上海恩德斯endress＋hauser工业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隶属于上海颖哲工业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的内容，该页面中还有产品介绍、固定电话和地址，以及颖哲公司员工孙淑芳的联系电话等内容。上诉人亦确认上述固定电话和地址与其公司的电话和地址相符，孙淑芳曾是其公司员工。基于一般的认知经验，他人发布上述信息的可能性较低，且被上诉人对此在举证能力上已经穷尽，上诉人认为涉案信息系由他人发布，应提供相应的反驳证据。本案中上诉人未提供任何相关证据，原审法院依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认定涉案信息由上诉人发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上诉人对于原审法院有关不正当竞争行为的认定和民事责任的承担未提出具体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原审法院的相关认定并无不当，不再赘述。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裁判结果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00元，由上诉人上海颖哲工业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 渊
代理审判员 范静波
代理审判员 程 黎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蔡 宇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