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卫民终字第102号
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马志贵，住宁夏回族自治区海原县。
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李继宝，住宁夏回族自治区海原县。
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杰，宁夏黄河志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陈贵林，住宁夏回族自治区海原县。
被上诉人（原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陈贵亮，住宁夏回族自治区海原县。
上诉人李继宝、马志贵为与被上诉人陈贵林、陈贵亮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海原县人民法院（2013）海民初字第15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继宝及其与马志贵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杰，被上诉人陈贵林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陈贵亮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6年12月21日，陈贵林、陈贵亮与李继宝、马志贵签订《租车协议》，双方约定：李继宝、马志贵将共同所有的宁D88＊**号货车以385000元转让给陈贵林、陈贵亮；车辆首付款7万元，剩余315000元车款，2007年1月至2月每月支付2万元，2007年3月起每月支付1万元，直至付清；陈贵林、陈贵亮每月30日不支付车款，每天承担200元违约金；陈贵林、陈贵亮一个月不支付车款，李继宝、马志贵收回车辆，支付的车款由李继宝、马志贵计算车辆折旧费；陈贵林、陈贵亮没有付清车款前，不得卖车。协议签订后，李继宝、马志贵将宁D88＊**号货车交付给了陈贵林、陈贵亮，陈贵林、陈贵亮支付了7万元首付款，并依照约定每月定期向李继宝、马志贵支付车款。2008年3月17日，陈贵林、陈贵亮以30万元价格将宁D88＊**号货车转让给了马某甲。2008年8月15日，马某甲驾驶宁D88＊**号车辆在中宁县境内发生交通事故。该车发生交通事故后，陈贵林、陈贵亮不再履行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截止2008年7月30日，陈贵林、陈贵亮向李继宝、马志贵支付首付款7万元、分期车款21万元，共计28万元。2008年12月1日，陈贵林、陈贵亮从马某甲处收回宁D88＊**号货车，将车辆停放在了马某乙的停车场内，并通知了李继宝。2008年12月28日，李继宝向马某乙支付了270元停车费后，将宁D88＊**号货车从马某乙的停车场内开走。因车辆受损，李继宝以第二现场补报事故的方式，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某分公司提出索赔申请。2009年1月8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某分公司确认车辆损失为2000元。2009年2月12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某分公司决定扣除20%的免赔率后，向李继宝赔付1600元。
另查明，2009年2月，陈贵林及其父亲陈某某与闪某某、马某丙到李继宝家协调处理车辆纠纷，因双方分歧较大，调解未果。宁D88＊**号货车养路费缴至2008年6月30日。为此，陈贵林、陈贵亮提起诉讼，请求：1.解除陈贵林、陈贵亮与李继宝、马志贵之间签订的《租车协议》；2.确认《租车协议》第三条“陈贵林、陈贵亮没有付清车款前，不得卖车”无效；3.陈贵林、陈贵亮支付李继宝、马志贵的28万元车款，在扣除6万元车辆折旧费后，李继宝、马志贵向陈贵林、陈贵亮退还车款22万元。同时，李继宝、马志贵提起反诉，请求：1.解除陈贵林、陈贵亮与李继宝、马志贵签订的《租车协议》；2.陈贵林、陈贵亮支付24个月的车辆使用费26万元（前两个月依约定为2万元）；3.陈贵林、陈贵亮赔付李继宝、马志贵车辆停运损失5万元，车辆损失22538元，养路费9720元，合同履行完毕可期待利益45000元，共计127258元。
原审法院认为：分期付款买卖合同是指当事人约定在标的物交付给买受人后，买受人将其应付的总价款在一定期限内分次向出卖人支付的特殊买卖合同。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租车协议》成立生效后，李继宝、马志贵将车辆交付给陈贵林、陈贵亮，陈贵林、陈贵亮支付首付款后依约定每月支付车款，并约定待付清车款后车辆归陈贵林、陈贵亮所有，双方签订的协议名为“租赁”，实为分期付款买卖。双方当事人在合同第二条中约定：“一月不交车款者，车由甲方（李继宝、马志贵）开回自主，并将上交的车款由甲方（李继宝、马志贵）计算车辆的折旧费”。结合当事人当庭陈述，该条约定包含两层意思：一是陈贵林、陈贵亮若没有按照约定支付车款，车辆由李继宝、马志贵收回；二是李继宝、马志贵收回车辆后，扣留陈贵林、陈贵亮已付车款用于计算“车辆折旧费”。由此可以看出，当事人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解除合同的条件，即陈贵林、陈贵亮不按照约定履行分期付款义务时，李继宝、马志贵有权收回车辆，已付车款用于计算“车辆折旧费”，双方不再履行合同。我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因此，李继宝、马志贵有权解除合同。同时，我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本案中，自合同成立生效后，陈贵林、陈贵亮支付车款至2008年7月30日后再没有向李继宝、马志贵支付车款，李继宝、马志贵于2008年12月28日将车辆收回，并扣留了陈贵林、陈贵亮已支付的车款，但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已通知陈贵林、陈贵亮解除合同。现当事人双方均诉请解除合同，予以支持。
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有三：第一，当事人双方是否约定了车辆使用费。陈贵林、陈贵亮认为合同第二条约定的是“车辆折旧费”，并非车辆使用费。车辆折旧费是指车辆在正常使用过程中所损耗的价值，本案中，陈贵林、陈贵亮基于合同占有、使用、经营车辆，不仅使车辆发生消耗磨损，而且会获得使用利益，同样，李继宝、马志贵基于合同也可以获得一定的收益，即陈贵林、陈贵亮依约支付的价款。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合同解除后，李继宝、马志贵收回车辆，陈贵林、陈贵亮支付的车款由李继宝、马志贵计算“车辆的折旧费”，可以看出，双方明确约定解除合同后以恢复原状的方式平衡双方利益，即合同解除后应恢复到合同订立之前的状态，陈贵林、陈贵亮返还车辆，李继宝、马志贵返还车款，陈贵林、陈贵亮将车辆价值恢复到合同订立前的利益状态。李继宝、马志贵已将车辆收回，而车辆的价值因为陈贵林、陈贵亮的使用发生减损，要将车辆恢复到以前的利益状态就需要由陈贵林、陈贵亮支付一定的使用费，这种使用费中包含了车辆使用的折损。故，依照合同的性质和本地交易习惯，陈贵林、陈贵亮与李继宝、马志贵约定的应当是车辆使用费。
第二，车辆使用费如何计算。陈贵林、陈贵亮认为，车辆使用费应当按照计算车辆折旧费的方式计算，车辆使用费为6万元；李继宝、马志贵认为，应当依照合同约定的分期付款金额来计算，即原告使用车辆24个月，应当支付26万元车辆使用费。由于双方在合同中对车辆使用费的计算方式没有明确约定，双方也没有达成补充协议，同时，李继宝、马志贵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车辆使用费等同于已付价款。我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又未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本地交易习惯确定，因此，综合考虑本地车辆交易习惯、合同总价款及分期付款金额，确定车辆使用费每月为1万元。
第三，已付车款返还数额如何确定。陈贵林、陈贵亮主张在扣除6万元车辆使用费后由李继宝、马志贵返还车款22万元，而李继宝、马志贵主张车辆使用费为26万元，并要求陈贵林、陈贵亮赔偿车辆损失22538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九条规定：“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约定出卖人在解除合同时可以扣留已受领价金，出卖人扣留的金额超过标的物使用费以及标的物受损赔偿额，买受人请求返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自合同成立生效之日（2006年12月21日）起至李继宝、马志贵收回车辆之日（2008年12月28日），陈贵林、陈贵亮使用车辆24个月，应当向李继宝、马志贵支付使用费24万元。李继宝、马志贵主张车辆损失为22538元，提供的192张定额发票不能证明其主张，不予支持，但2008年12月28日李继宝将车辆收回后，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固原分公司申请索赔，该公司确定车辆损失为2000元，向李继宝、马志贵赔付了1600元，对于李继宝、马志贵未获得赔偿的400元损失，应当由陈贵林、陈贵亮赔偿。因此，陈贵林、陈贵亮向李继宝、马志贵支付的28万元购车款，扣除陈贵林、陈贵亮应向李继宝、马志贵支付的24万元车辆使用费和400元车辆损失后，由李继宝、马志贵返还陈贵林、陈贵亮购车款39600元。
陈贵林、陈贵亮主张合同第三条无效，该条约定是禁止陈贵林、陈贵亮在合同履行期间擅自从事买卖车辆的行为，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陈贵林、陈贵亮主张该条无效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李继宝、马志贵主张陈贵林、陈贵亮赔偿车辆停运损失5万元、养路费9720元、可期待利益45000元，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不予支持。综上，本案经该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1.解除陈贵林、陈贵亮与马志贵、李继宝签订的《租车协议》；2.马志贵、李继宝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之内共同返还陈贵林、陈贵亮购车款39600元；3.驳回陈贵林、陈贵亮其他诉讼请求；4.驳回马志贵、李继宝其他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陈贵林、陈贵亮负担3764元，马志贵、李继宝负担83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554元，由马志贵、李继宝负担1348元，陈贵林、陈贵亮负担2206元。
上诉人马志贵、李继宝不服上述民事判决，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李继宝、马志贵原审中的反诉请求。事实及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陈贵林、陈贵亮使用马志贵、李继宝车辆24个月，应交月款24万元是错误的。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前两个月上交月款为每月2万元，即应交车款26万元。2.马志贵、李继宝与陈贵林、陈贵亮合同明确约定了违约金，而原审法院没有审理违约金的诉请，属遗漏诉讼请求。3.原审法院认定修车损失为400元错误，马志贵、李继宝在一审中提供了修理车辆的相关证据，修车费实际为22538元，原审法院未予采纳属处理不当。4、陈贵林、陈贵亮应支付马志贵、李继宝养路费，原审法院未予支持，判决不当。
陈贵林以服从原审判决为由，请求维持原判。
陈贵亮未到庭，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依据双方当事人一、二审陈述及一、二审确认效力的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陈贵林、陈贵亮诉马志贵、李继宝分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海原县法院于2009年4月21日作出（2009）海民初字第82号民事判决。在该案件中，马志贵、李继宝提出反诉，要求陈贵林、陈贵亮继续履行合同，支付车款5万元、违约金3万元、养路费9720元、车辆修理费22538元。该案陈贵林、陈贵亮申请再审，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5月7日作出（2012）宁民监第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再审后，于2013年8月1日作出（2013）卫民再终字第1号民事裁定，撤销（2009）海民初字第82号民事判决，发回海原人民法院重审。海原人民法院受理后，马志贵、李继宝将其上述反诉的诉讼请求变更为：1.解除陈贵林、陈贵亮与李继宝、马志贵签订的《租车协议》；2.陈贵林、陈贵亮支付24个月的车辆使用费26万元（前两个月依约定为2万元）；3.陈贵林、陈贵亮赔付李继宝、马志贵车辆停运损失5万元，车辆损失22538元，养路费9720元，合同履行完毕可期待利益45000元，共计127258元。
本院认为：对于马志贵、李继宝上诉提出陈贵林、陈贵亮使用车辆24个月，按照双方合同的约定24个月应交车款是26万元，原审认定陈贵林、陈贵亮使用车辆24个月支付马志贵、李继宝车辆使用费为24万元，与约定不符，系认定错误的意见，因马志贵、李继宝提供证据证明双方约定分期支付车款24个月应该支付26万元，但是该约定仅是支付车款的约定，而不是双方在解除合同后，由陈贵林、陈贵亮补偿马志贵、李继宝车辆使用费的约定，所以马志贵、李继宝要求陈贵林、陈贵亮按照支付车款的约定支付车辆使用费的意见，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纳；原审综合海原当地的实际情况，确定陈贵林、陈贵亮在使用车辆24个月期间，应支付马志贵、李继宝车辆使用费24万元，是合理的。对于马志贵、李继宝上诉提出原审法院遗漏其违约金诉讼请求的意见，因马志贵、李继宝在本案一审时将原有诉讼请求做了变更，并没有再主张违约金，所以不存在原审判决遗漏诉讼请求的问题。对于马志贵、李继宝上诉提出原审法院认定修车损失为400元错误的意见，因保险公司是在对受损车辆核实后确定的损失数额，其证明效力高于马志贵、李继宝在一审中出示的修理车辆证据，故原审法院未予采纳于法有据。马志贵、李继宝上诉提出原审法院未支持其关于养路费等诉请，属判决不当，因马志贵、李继宝对其该项诉讼请求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原审判决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马志贵、李继宝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54元，由马志贵、李继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青山
代理审判员 张瑞花
代理审判员 周晓梅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董 瑶
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第十四条人民检察院有权对民事审判活动实行法律监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