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成民终字第31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易兵容，女，汉族，1987年8月17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百佳超级市场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法定代表人简力宏，董事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龚霞，四川善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百佳超级市场有限公司成都国际金融中心分店。营业场所：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红星路三段1号地下二层LG233号商铺。
负责人王亚洲，营运总监。
委托代理人龚霞，四川善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易兵容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百佳超级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佳超市）、四川百佳超级市场有限公司成都国际金融中心分店（以下简称百佳超市金融中心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4）锦江民初字第35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易兵容于2014年7月10日在百佳超市金融中心店花费共计750.6元购买了好丽友杏仁糖数袋，其中52克的3袋，103克的7袋，225克2袋，285克5盒。商品品名均为“ORION杏仁糖”，生产日期分别为2013年10月8日至2014年3月，生产商为“韩国东洋制果株式会社”，经销商为“杭州韩味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韩味公司），为中国总经销。配料表为麦芽糖浆、白砂糖、杏仁、植物油、食用盐、食用香料、大豆磷脂、焦糖色。
韩味公司与成都品利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品利公司）签订《ORION杏仁糖经销合同》约定，韩味公司授权品利公司为韩味原产韩国ORION杏仁糖系列产品的经销商，授权品利公司在四川省成都市内销售，合同有效时间为2014年1月1日到2014年12月31日止。2013年11月24日，品利公司与百佳超市签订《百佳超市购销业务合同书》约定，品利公司作为供应商向百佳超市提供产品，品利公司应确保供应商品均采用国家标准进行包装。包装应符合国家对商品包装中有关标识、产地、用途、文字、标签以及提醒符号等内容的规定。
2012年3月23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商务部发布SB／T10673-2012“熟制扁桃（巴旦木）核和仁”的国内贸易行业标准。该标准第3条“术语和定义”3.1载明：“扁核桃（甜）巴旦木蔷薇科桃属植物扁桃的种子”，3.2载明：“扁桃仁（甜）巴旦木蔷薇科桃属植物扁桃的种子去壳的内仁”。该标准已于2013年4月1日起施行。
原审法院另查明，百佳超市金融中心店系百佳超市下设的分公司。
2014年7月28日，易兵容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决百佳超市及百佳超市金融中心店退还购货款750.6元，依法十倍赔偿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易兵容提交的与原件核对无误的易兵容的身份证、百佳超市金融中心店和百佳超市的工商信息、实物照片两张、好丽友杏仁糖三份、购物发票、杏仁照片及在杏仁、巴达木实物、SB／T10673-2012“熟制扁桃（巴旦木）核和仁”行业标准，百佳超市金融中心店、百佳超市提交的与原件核对无误的杏仁糖经销合同、百佳超市购销合同及供应商促销服务协议，以及易兵容与百佳超市金融中心店和百佳超市的陈述在卷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易兵容在百佳超市金融中心店购买“好丽友”牌杏仁糖并支付价款750.6元，双方建立买卖合同关系，且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关于百佳超市金融中心店和百佳超市辩称，不排除易兵容以“拾得”方式取得购物发票，且易兵容购买数量多，对食品安全相关法律熟悉，其行为有敲诈性质，易兵容作为主体不适格。原审法院认为，虽然易兵容提供的购货发票并未显示购物者姓名，但购货发票具有购货付款凭证的属性，易兵容持有百佳超市金融中心店出具的购货发票，足以推定其持有者易兵容即为该宗商品的购买者。百佳超市金融中心店和百佳超市以购买数量及对法律知识的熟知度认为易兵容存在欺诈，不具备消费者主体资格，并无法律依据，其辩称理由不能成立。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明下列事项：……（二）成分或者配料表”，故百佳超市金融中心店销售的食品应当标明使用的主要原料。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规定，“消费者享有知悉其购买、使用的商品或者接受的服务的真实情况的权利。消费者有权根据商品或者服务的不同情况。要求经营者提供商品的价格、产地、生产者、用途、性能、规格、等级、主要成分、生产日期、有效期限、检验合格证明、使用方法说明书、售后服务，或者服务的内容、规格、费用等有关情况。”第二十条规定，“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性能、用途、有效期限等信息，应当真实、全面，不得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故百佳超市金融中心店销售的食品应当标明真实使用的原料成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第3条“基本要求”第3.4规定，预包装食品标签“应真实、准确，不得以虚假、夸大、使消费者误解或欺骗性的文字、图形等方式介绍食品，也不得利用字号大小或色差误导消费者”，第4条“标示内容”第4.1.2食品名称中第4.1.2.1.1规定“当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地方标准中已规定了某食品的一个或几个名称时，应选用其中一个，或等效的名称”。商务部发布SB／T10673-2012“熟制扁桃（巴旦木）核和仁”的国内贸易行业标准，对扁桃、扁桃仁（巴旦木）的定义、科属等内容均进行了详细规定，扁桃有了法定的标准名称。通过对比，扁桃仁属蔷薇科桃属植物扁桃的种子去壳的内仁，杏仁属蔷薇科植物，扁桃仁呈扁而长，好似椭圆的形状；杏仁为扁平卵形，一端圆，另一端尖，一般较扁桃仁小。另外，扁桃和杏仁在果壳坚硬程度、果实表皮颜色、果实气味、营养价值和药用价值等多方面均存在差异。易兵容在百佳超市金融中心店购买的涉案商品“好丽友”杏仁糖的外包装图片及实际使用的原料明显为扁桃仁（巴旦木），却在配料中标明为杏仁。易兵容提交的其在百佳超市金融中心店购买的杏仁和巴旦木，均按标准名称进行标识，二者的外观性状的区分较为明显。百佳超市金融中心店作为食品销售者在销售使用扁桃仁作为原料、配料所生产的食品时，应当规范标明其合法名称，其销售的“好丽友”牌杏仁糖，实际采用的是扁桃仁，其名称标注方式违反了法律规定，属不合格食品。
关于易兵容认为百佳超市金融中心店和百佳超市的销售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违反本法规定，造成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之规定，主张百佳超市金融中心店和百佳超市按货款十倍进行赔偿。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的十倍价款的赔偿属于惩罚性赔偿，惩罚性赔偿是指行为人恶意实施某种行为，或者对该行为有重大过失时，以对行为人实施惩罚和追求一般抑制效果为目的，在判令行为人支付通常赔偿金的同时，判令行为人支付受害人高于实际损失的赔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七条对惩罚性赔偿规定了严格适用条件，一、惩罚性赔偿的适用以造成受害人死亡、健康的严重损害为前提，且该损害必须是实际发生的；二，惩罚性赔偿的适用以侵权人明知产品缺陷为前提。因此，从惩罚性赔偿立法目的及侵权法原理的角度来看，消费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请求销售者承担十倍责任的，必须符合两个前提条件，其一，销售者明知销售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其二，销售者因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规定给消费者造成了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本案中，易兵容未提交证据证明百佳超市金融中心店明知其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而销售，同时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除价款损失外，存在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但百佳超市金融中心店作为销售者在检查验收中对产品把关不严，致使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产品流入市场，对消费者造成误导，损害了包括易兵容在内的消费者的合法权益，易兵容要求退还货款及十倍赔偿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即百佳超市金融中心店向易兵容退还货款750.6元并支付货款一倍的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之规定，由于百佳超市金融中心店系百佳超市设立的分公司，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故百佳超市金融中心店的对外债权债务均应由百佳超市承担。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百佳超市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易兵容退还货款750.6元并支付赔偿金750.6元；二、驳回易兵容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元，由百佳超市负担。
宣判后，易兵容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是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曲解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中关于十倍赔偿的规定，仅判决百佳超市对易兵容进行一倍赔偿无法律依据。应当依法支持易兵容十倍赔偿的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二项及第一项中的一倍赔偿部分，改判支持易兵容的全部诉讼请求。
百佳超市及百佳超市金融中心店的主要答辩意见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驳回易兵容的诉讼请求。百佳超市及百佳超市金融中心店没有任何违法的事实，在整个销售过程中履行了自己的义务，销售的产品在进口时海关检验显示进货的是杏仁，该产品是合格产品。日常生活中存在长期将巴旦木当成杏仁的情况，巴旦木有2个名字，学名巴旦木，俗称美国杏仁或者薄壳杏仁，没有法律规定巴旦木不能叫杏仁，因此，百佳超市不存在欺骗。同时巴旦木和杏仁相比较食用杏仁过多可能造成中毒，杏仁多用于药用，巴旦木的营养价值高于杏仁，易兵容购买的产品没有任何质量问题，不会对人体造成伤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易兵容的上诉请求。
二审诉讼中易兵容与百佳超市及百佳超市金融中心店均未向法院提供新证据，同时对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双方当事人没有异议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百度百科对巴旦木的描述为：中文学名巴旦木，别称巴旦杏，俗称薄壳杏仁，在中国有很多人把巴旦木和杏仁混为一谈，其实巴旦木和杏仁是两种不同的坚果。巴旦木的营养价值很高，它的营养比同重量的牛肉高六倍，是一种营养密集型健康零食，含有蛋白质、膳食纤维、维生素E、且不含胆固醇，在中国被广大消费者接受和喜爱。
本院认为，从百度百科对巴旦木的描述可知，我国民间确实存在将巴旦木称为杏仁，将二者混为一谈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经营者应当准确全面的标明商品的主要成分和性能。虽然民间经常将巴旦木和杏仁混淆，但作为专业经营者，在国家有关部门明确发布了行业标准后，应当对产品中成分进行准确描述，本案中，百佳超市将巴旦木描述成杏仁，确实不符合行业规范标识的要求。但是，众所周知，巴旦木是一种健康零食，对人体并无危害，因此，百佳超市的这种标识错误，并不会对人体健康造成威胁或损害。《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规定：“违反本法规定，造成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由此可知，经营者对消费者进行十倍赔偿的前提是销售的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本案中，百佳超市虽将巴旦木错误标识为杏仁，但该错误并不会导致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因此，本案与《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的适用条件不吻合，故易兵容要求按该规定判令百佳超市对其进行十倍赔偿，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原审判决判令百佳超市退还易兵容货款并赔偿易兵容一倍的损失后，百佳超市对此并未提出上诉，故本院对原审判决予以维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确定的负担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易兵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泽颖
代理审判员 王 果
代理审判员 赵 锋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