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津高刑一终字第82号
原公诉机关天津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赵晓红，男，1971年10月1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天津天铁冶金集团有限公司炼钢厂职工，住河北省涉县XX镇XX村X号楼X单元XXX室。2013年6月25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天津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张聚强，河北万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任某某，女。系被害人张某甲之妻。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己，男。系被害人张某甲之父。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某，女。系被害人张某甲之母。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丁，男。系被害人张某甲之长子。
法定代理人任某某，系张某丁之母。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戊，男。系被害人张某甲之次子。
法定代理人任某某，系张某戊之母。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天津天铁冶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和平区马场道148号。
法定代表人武玉海，天津天铁冶金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
诉讼代理人彭少武，天津津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李某乙，男，1978年8月1日出生于山西省黎城县，汉族，个体运输，住山西省黎城县XXX镇XXX村**号。
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天津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赵晓红犯故意伤害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任某某、张某己、王某某、张某丁、张某戊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0一四年六月十五日作出（2014）二中刑初字第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赵晓红不服，提出上诉；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任某某、张某己、王某某、张某丁、张某戊对附带民事部分判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讯问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赵晓红负责天铁集团新西门门岗保卫工作。2013年6月24日22时许，赵晓红与朋友在“新西门快餐”饭店吃饭时，与张某甲等人攀谈老乡并互相敬酒，期间二人因言语不和发生争执及肢体接触，被他人劝解离开饭店。赵晓红回到门岗值班室取出橡胶警棍后，来到张某甲等人停放在新西门附近的运煤货车前，敲打车门并谩骂、找寻张某甲，张某甲见状上前阻拦，二人厮打在一起，期间，赵晓红的肘部击中张某甲胸部，致张某甲倒地，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原审判决列举了证人证言、现场勘验笔录及现场照片、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检验报告、案件来源及抓获经过、户籍材料、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证明上述事实。
另查明，被害人张某甲系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李某乙雇佣的货车司机，为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天铁集团运输煤。张某甲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任某某二人系夫妻，二人婚后生育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丁、张某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己、王某某系张某甲父母。庭审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就交通费、住宿费向法庭提交了相关票据以证明其主张，其他诉讼请求的依据是相关的法律规定。被告人赵晓红及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天铁集团和李某乙对相关票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赵晓红酒后与被害人张某甲发生争执，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赵晓红关于其不知张某甲如何倒地的辩解及其辩护人认为赵晓红构成故意伤害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辩护意见。经查，邵某某、马某某等证人的证言证明，赵晓红在与张某甲争执的过程中，有肘击张某甲的动作，且当时只有赵晓红与张某甲有肢体接触。同时尸体检验鉴定书亦证明，张某甲的心脏因外力作用受到挫伤而死亡，赵晓红的犯罪行为与张某甲死亡后果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本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足以认定。赵晓红及其辩护人的相关辩解和辩护意见依据不足，均不予采纳。虽然赵晓红犯罪后果特别严重，但犯罪手段一般、主观恶性不深，综合考虑本案具体情节等，可对其酌情从轻处罚。赵晓红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一方造成了一定的经济损失，依法应承担法律责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赔偿丧葬费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其要求赔偿交通费、住宿费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且有相关证据证明，予以支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关于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的诉讼请求，因不符合相关的法律规定，不予支持。赵晓红在工作时间脱岗饮酒后对被害人实施的加害行为，因与其保安身份及职责无必然联系，亦不属履行职务行为。李某乙与张某甲虽系雇佣关系，但张某甲的死亡后果是因赵晓红的犯罪行为所造成，赔偿责任应由赵晓红个人承担。故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天铁集团和李某乙赔偿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三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赵晓红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二、被告人赵晓红一次性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任某某、张某己、王某某、张某丁、张某戊丧葬费23232元，交通费5500元，住宿费2960元。共计人民币31692元。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任某某、张某己、王某某、张某丁、张某戊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上诉人赵晓红以不具有伤害故意，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提出上诉，其辩护人提出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被害人的死因不具有确定性，上诉人不具有伤害故意的辩护意见。
上诉人任某某、张某己、王某某、张某丁、张某戊以原审诉讼请求提出上诉。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李某乙提出，张某甲是酒后与赵晓红发生争执被赵晓红打死的，与其雇佣他从事运煤活动没有联系，不存在事实和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不应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天津天铁冶金集团有限公司提出赵晓红的行为，不属履行职务行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赵晓红系天铁集团炼钢厂职工，负责天铁集团新西门门岗保卫工作。2013年6月24日22时许，被害人张某甲等人到天铁集团送煤，因为第二天上午8点才能取样过磅，遂将车停在新西门附近公路上，到门岗旁的“新西门快餐”饭店吃饭。遇到赵晓红与其朋友同在该饭店吃饭，赵晓红听到旁桌的张某甲等人是山西省黎城县口音，便主动过去攀谈老乡并互相敬酒，后各自离开。23时许，赵晓红、张某甲等人再次到“新西门快餐”饭店饮酒，期间二人因醉酒发生争执及肢体接触，被他人劝解离开饭店。赵晓红回到门岗值班室取出橡胶警棍，来到张某甲等人停放的货车前，敲打车门并谩骂、找寻张某甲，张某甲见状上前阻拦，二人厮打在一起，期间，赵晓红用肘部击中张某甲胸部，致张某甲倒地，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赵晓红于同年6月25日被抓获归案。
另查明，被害人张某甲系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李某乙雇佣的货车司机，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天铁集团运输煤。张某甲与上诉人任某某二人系夫妻，二人婚后生育上诉人张某丁、张某戊，上诉人张某己、王某某系张某甲父母。上诉人一方支出交通费5500元，住宿费2960元。
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予以证明：
1、天津市公安局铁城分局玉林井派出所出具的案件来源和抓获经过证明，2013年6月25日2时许，天津市公安局铁城分局玉林井派出所接分局110指挥中心指令称，天铁集团新西门处有人打架。民警到现场经做工作得知，有两名男子参与打架，其中一人为张某甲，已被送往天铁职工医院抢救，另一人为赵晓红，赵晓红明显呈饮酒后状态，遂将赵晓红送往天铁职工医院诊治并进行戒护。当日2时50分，张某甲死亡，5时许将赵晓红移交铁城分局刑侦支队。
2、天津市公安局铁城分局刑侦支队出具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证明，现场位于天铁集团新西门门岗附近停车场门前公路边上，在现场发现一白色棉垫，棉垫西侧停放一排大货车，车上装载煤块，离棉垫最近的大货车牌照号为冀DK18**，现场西侧7000厘米处为新西门快餐。现场未提取痕迹、物品。
3、天津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张某甲右心耳及主动脉片状灶性出血，且右心耳心外膜下及心肌间见大量红细胞，结合死者胸腹部受外力作用及死亡过程，张某甲系胸腹部受外力（如拳击、肘击等）作用致心脏挫伤死亡。
该中心出具的检验报告证明，张某甲血液中的酒精含量为289.76mg／100ml，赵晓红血液中的酒精含量为229.12mg／100ml。
4、证人邵某某的证言证明，其与张某甲同是到天铁集团送煤的大货车司机。2013年6月24日22时30分左右，其与张某甲等同来的六个司机在天铁集团新西门外的“新西门快餐”喝酒吃饭，赵晓红听说是山西省黎城老乡，就拿着一瓶泥坑白酒过来挨着张某甲坐在一起喝酒，大约有一个小时，在酒基本喝完后，赵晓红说等他接了班再继续喝，几人就出了饭店，张某甲当时还拿着两瓶酒。其回到车上后，见张某甲拿着两瓶酒去门岗，一个穿工作服的说不能在这喝酒，赵晓红和一个同事及张某甲一起又去了“新西门快餐”，其与张某甲一个车的司机跟着去了饭店。在喝酒的过程中，张某甲和赵晓红看上去都喝多了，有些争执，说的都是一些酒话，赵晓红还朝张某甲的脸上打了一拳，张某甲的同事就把张某甲抱起来说，你走就行了，几人就都出了饭店。其上了自己的车，随后就听赵晓红在骂咧咧地找张某甲，同事就把他拉进门卫室。后来赵晓红在门卫室拿了一根橡胶棒找张某甲，还用橡胶棒敲打车门，被同事抢了过去。张某甲过来后就和赵晓红厮打，当时有一个司机在拦架，张某甲在赵晓红的身后，赵晓红用右胳膊肘向后抡了一下，张某甲就倒在地上，其掐张某甲的人中。赵晓红见张某甲倒地不起后在门卫室拿了一个床垫想让张某甲躺在上面，后来救护车将张某甲拉到医院。邵某某的辨认笔录证明，经对公安机关提供的10张男性免冠照片进行辨认，指认7号照片上的人（赵晓红）就是用右胳膊肘向后抡了一下，使得张某甲倒在地上的人。
5、证人马某某的证言证明，其与张某甲同是到天铁集团送煤的大货车司机。2013年6月24日22时30分左右，其与张某甲等同来的六个司机在天铁集团新西门外的“新西门快餐”喝酒吃饭，赵晓红攀老乡后共同喝酒，后来张某甲、赵晓红第二次回饭店喝酒，期间二人发生争执，劝回后赵晓红从门卫室拿出橡胶棍找张某甲并用橡胶棒砸车，并用右肘部击打张某甲左胸部致其倒地等情节。证人李某甲的证言亦证明，赵晓红与张某甲二人纠缠一会，张某甲就倒在地上。同时证人杨某某、赵某甲还证明张某甲自己买了两瓶酒到门卫室找赵晓红继续喝酒。
6、证人赵某乙的证言证明，其与赵晓红是同事。2013年6月24日21时30分左右，赵晓红到新西门外的饭店吃饭，到25日凌晨1点钟左右，赵晓红回到门岗值班室嘴里骂骂咧咧，拿了一根橡胶棒出去了，后来听赵晓红和别人吵吵，其出去后看见赵晓红拿着橡胶棒挨个车找人，嘴里还骂着，其过去把赵晓红拉了回来，问是怎么回事，赵晓红说有人灌他酒。其看见赵晓红迷彩服的领花不见了，就说出去给找找。其回来后见赵晓红在距值班室门岗正对面的10米处和人在吵吵，其又过去拦，将赵晓红硬推回屋里。后赵晓红又回去和人吵吵，过了一会儿，对面司机说赶紧打120。其过去看见有一个人坐在地上，脑袋耷拉着，其回到门岗给保卫科长打电话，后来120救护车把那人拉走了。
7、证人张某乙的证言证明，其与赵晓红是朋友。2013年6月24日23时左右，其与赵晓红在天铁“新西门快餐”饭店喝酒，赵晓红喝了大约有半瓶时说，听身后司机的口音是他的老乡，就拿着剩下的白酒跟几个山西司机喝酒去了，与那几人闲聊并互相劝酒。25日1点左右，那几个司机陆续离开，其和赵晓红走到值班室时，那几个司机又带着两瓶酒约其等继续喝酒。但门岗的负责人不让在班上喝酒，赵晓红就和几个司机一起回刚才喝酒的饭店继续喝。大概快喝完一瓶的时候，提酒的司机借敬酒在赵晓红的胸部捣了一拳，赵晓红当时急了，借着挡对方劝酒的时候，打了对方头部或面部一下，他们俩人就你来我往地互相推搡，二人当时的状态都喝多了，其就劝别喝了，边上的几个司机也说不喝了，其把赵晓红扶到门岗后就回家了。
8、证人张某丙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其在天铁集团新西门外开了一个名为“新西门快餐”的饭店。2013年6月24日21时30分左右，赵晓红和一男子在饭店7号桌喝酒，过了半小时左右，又来了一拨山西运煤司机在9号桌喝酒，后来赵晓红端着没喝完的酒到9号桌和司机边聊边喝。到23时左右，他们吃完就都走了。过了10分钟左右，有两个司机又来店里买了两瓶酒，又过了5、6分钟，赵晓红和他的朋友及司机等5、6个人又回来坐到7号桌开始边喝边聊。在聊天的过程中，其中跟赵晓红坐在一起的司机用手杵了赵晓红胸口两下，后来又杵了两下，赵晓红就急了，站起来要打那个司机，被别人拦着没打着，然后就都被人劝走了，其就关门回家了。
9、户籍材料等证明，被害人张某甲及上诉人赵晓红的身份情况。
10、上诉人赵晓红供述，其系天铁集团炼钢厂保卫科农合工，2013年6月24日17时50分接完班后，其站第一岗，到20时下岗，22时左右，其到新西门外一个饭店和朋友张某乙在7号桌喝酒，后来了5、6个货车司机在9号桌喝酒，到23点30分左右，其听司机们说话的口音是山西省黎城县的，就问他们是黎城什么地方的，其中一个离其老家挺近，就拿着剩下的半瓶白酒过去和他们聊天，把剩下的白酒喝完后又要了四瓶啤酒，当时说的都是一些酒话，后来张某甲边喝边用拳打了其胸口几次，也不是真正使劲打，其急了抬起胳膊用小臂蹭了张某甲的下巴一下，后被他人劝开并回去上班。后班长赵某乙问其领花和臂章哪去了，这时张某甲又拿了两瓶白酒找其要继续喝酒，赵某乙让到外面去喝，这样就又回到之前的那个饭店，二人又平分喝了一瓶白酒，在这期间其找张某甲要领花和臂章，张某甲说没有拿，这时赵某乙来了，拉其回去上班，其回到值班室后拿着橡胶棒出去找张某甲，但是没有找到，其用橡胶棒敲了一辆车的玻璃，又被赵某乙拉回值班室，其再次出去找张某甲，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碰到张某甲，也不知道他怎么就躺地上了，印象当中120救护车来了，等其醒了后其已经在铁城分局了。
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一审期间提供的证据，二审期间诉讼各方均无异议。
上述证据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且证据的来源与取得合法。二审期间，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辩护人、诉讼代理人均未提出新的证据，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确认。
对上诉人赵晓红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赵晓红用肘部击打张某甲胸部，应认定其具有伤害他人的故意，该情节有邵某某、马某某等证人的证言证明，能够排除其他人实施的可能性，鉴定意见对被害人的死因有明确的结论，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对上诉人任某某、张某己、王某某、张某丁、张某戊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赔偿的范围是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的物质损失，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天津天铁冶金集团有限公司、李某乙没有实施犯罪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不具有因果关系，且赵晓红的行为与其所在单位的利益无关，与其履行职务无内在联系，赵晓红给他人人身造成的损害，不属于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合理主张，一审判决已予支持，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赵晓红用肘部击打张某甲胸部，具有非法损害他人身体健康的故意，造成他人死亡的严重后果，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应依法予以处罚。上诉人赵晓红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上诉人一方造成了一定的物质损失，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判认定的赔偿范围和数额正确。综上，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郝红鹰
审 判 员 刘玉树
代理审判员 周智勇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武文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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