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衢民终字第5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艺光装饰装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杉木塘二村。
法定代表人：谭柏连，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汤盾，湖南卓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邱月明。
委托代理人：张志明，浙江新联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衢州博悦大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三衢路195号456室。
法定代表人：叶霄，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陈信国，浙江天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剑飞，浙江天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艺光装饰装潢有限责任公司杭州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经济开发区万豪广场*幢*单元****室。
诉讼代表人：周惠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苏登高，湖南艺光装饰装潢有限责任公司员工。
上诉人湖南艺光装饰装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艺光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邱月明、衢州博悦大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悦公司）、湖南艺光装饰装潢有限责任公司杭州分公司（以下简称艺光杭州分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20日作出的（2012）衢柯民初字第233号民事判决，于2014年11月6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湖南艺光装饰装潢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汤盾，被上诉人邱月明的委托代理人张志明，被上诉人衢州博悦大酒店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信国、胡剑飞，被上诉人湖南艺光装饰装潢有限责任公司杭州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苏登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1年2月22日，被告博悦公司与被告艺光杭州分公司签订《承包合同》一份，约定博悦公司将位于衢州市世纪大道1号的衢州博悦大酒店工程发包给艺光杭州分公司施工，建筑面积约5000㎡（具体按建筑面积据实结算），承包方式为包清工式承包，按建筑面积210元／㎡单价结算，但空调、消防、家具不包括在承包范围内。合同工期总日历数为135天，自2011年4月1日至2011年8月15日。双方还就工程质量验收，材料和设备的供应，工程款价格的支付进行了约定。2011年5月4日，原告邱月明与艺光杭州分公司签订《内包协议书》一份，约定艺光杭州分公司将其承包的衢州博悦大酒店一至三层室内装修工程承包给原告。结算按装修地面积195元／㎡计算，工程量按实结算，如遇点工按跟业主协商的联系单结算。付款方式以业主支付公司工程款为基础，扣除公司部分利益专款专用支付原告，工程竣工验收决算审核后支付至90%，春节前支付到工程款95%，剩余的5%工程款作为保修金，在半年后付清。本工程工期为2011年4月20日至2011年8月25日。2011年11月20日，博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小平与邱月明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就合同涉及的大理石干挂部分作出补充约定：1、考虑到艺光杭州分公司的施工进度原因，博悦公司要求一至三楼大理石干挂部分单列施工；2、由博悦公司指定大理石干挂施工班组，艺光杭州分公司支付基础大理石干挂费用每平方人民币75元，该款项从艺光杭州分公司的承包工程款中扣除，不足部分差价由博悦公司支付。原告邱月明施工部分装修工程后，装修工程因各方对工程资料提供及工程款支付有争议而停工。因装修工程款争议，各方遂成诉讼。经原告邱月明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委托衢州康平建设咨询有限公司对原告施工工程进行了造价鉴定，鉴定意见为：1、原告完成受鉴工程实际工程量（含干挂）的鉴定造价为1082597元；2、原告完成受鉴工程实际工程量（不含干挂）的鉴定造价为781435元。后因干挂大理石面积及签证单人工费用问题，衢州康平建设咨询有限公司出具补充意见为：1、经现场实际勘验测量，受鉴工程干挂大理石实际面积为688平方米；2、人工工日签证单人工鉴定费为76720元。被告博悦公司共支付工程款1006650元，其中原告邱月明共收到912650元，被告艺光杭州分公司共收到94000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焦点有：1、原告邱月明与被告艺光杭州分公司所签订的内包协议书的效力；2、博悦大酒店工程由原告施工部分的工程造价；3、欠付原告工程款由谁支付。对第一个焦点，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艺光杭州分公司签订的内包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对第二个焦点，原审法院认为，主要涉及单价问题，干挂大理石问题，人工费的问题。根据原告与艺光公司杭州分公司签订的合同，单价应按每平方米195元计算，而每平方米210元系博悦公司与艺光杭州分公司在合同中的约定，原告不能援引该价格主张单价。根据王小平与原告签订的补充协议，大理石干挂虽由博悦公司指定施工班组，但干挂费用仍应计算在原告施工的总工程造价内，工程款的计算方式系从总工程款中扣除每平方75元的干挂大理石费用。按大理石面积688平方计算，干挂大理石的费用为51600元。根据鉴定单位的造价鉴定意见书，原告施工的总工程量（含干挂）为1082597元，扣除干挂费用51600元，加上点工的人工费76720元，共计1107717元。对第三个焦点，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原告与被告艺光杭州分公司签订的内包协议书，依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原告的装修工程款应由被告艺光杭州分公司支付。因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故被告艺光公司、艺光杭州分公司应共同承担支付原告剩余工程款的法律责任。总工程款1107717元，扣除原告收到的工程款912650元，被告艺光公司、艺光杭州分公司应支付原告工程款195067元。鉴定费62390元，由原告及艺光公司、艺光杭州分公司各负担50%。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湖南艺光装饰装潢有限责任公司、湖南艺光装饰装潢有限责任公司杭州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邱月明装修工程款195067元。二、被告湖南艺光装饰装潢有限责任公司、湖南艺光装饰装潢有限责任公司杭州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邱月明鉴定费损失31195元。三、驳回原告邱月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207元，由被告湖南艺光装饰装潢有限责任公司、湖南艺光装饰装潢有限责任公司杭州分公司负担3321元，由原告邱月明负担5886元（原告已预交245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缴纳。
判决后，湖南艺光装饰装潢有限责任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邱月明与艺光杭州分公司签订的《内部协议书》效力，原审认定错误。1、邱月明与上诉人及艺光杭州分公司均不具有劳动关系，整个施工过程均是邱月明自己组织，自己管理，自己组织施工队，人员由其招用，工程资金自己垫付，工程款也是邱月明到博悦大酒店直接领受。邱月明是实际施工人，只是借用了上诉人及艺光杭州分公司的名义。2、邱月明在民事起诉状自认艺光杭州分公司将施工项目转包给邱月明。3、一审判决多次出现“原告施工工程”、“原告完成受鉴工程实际工程量”等表述，一审判决已认定邱月明实际施工人的身份。涉案《内部协议书》实质上是工程转包行为或借用资质的行为，应为无效。二、关于涉案欠付工程款由谁承担支付责任的问题，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院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发包人在欠付的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即便按一审判决认定的邱月明施工部分造价为1107717元，博悦大酒店已支付1006650元，尚欠工程款101067元，该部分工程价款应由博悦大酒店承担支付责任。三、一审判决在法理、逻辑上存在硬伤，自相矛盾。如按一审判决的核心逻辑，即所谓的“合同相对性原理”，确定上诉人与邱月明的关系和责任，则邱月明施工的工程造价只能根据《内部协议书》来确定，所谓干挂费用按每平方75元从总工程款中扣除的约定，不是上诉人或艺光杭州分公司与邱月明之间的约定，对上诉人或艺光杭州分公司不具有法律效力。邱月明未施工干挂工程，其施工的工程量应为781435元，上诉人或艺光杭州分公司无需再向邱月明支付任何款项。四、一审判决违反程序，判决上诉人及艺光杭州分公司支付装修款项195067元超出邱月明的诉讼请求94000元。邱月明在民事起诉状中的诉讼请求第2项，即第一被告（博悦大酒店）承担未支付部分工程款责任，第二、三被告（上诉人与艺光杭州分公司）共同支付应属邱月明部分工程款，在事实与理由中，也清楚表明仅是要求上诉人及艺光杭州分公司对扣留的94000元支付给邱月明。2014年9月11日，邱月明当庭提交的变更诉讼请求第2项更是明确要求依法责成第二、三被告支付应属邱月明的工程款94000元。一审判决却陈述“后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三被告共同支付装修工程款540717.45元”，这与邱月明变更诉讼请求的内容明显不符。五、一审鉴定费实际收取62390元，但本案工程鉴定造价不到110万元，按浙江省物价局的相关文件，工程鉴定费用不得超出工程造价的2.8％，上浮也不得超过20％，一审鉴定费远远超过这个标准，应予纠正。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衢州博悦大酒店有限公司对欠付的工程款承担支付责任；2、邱月明和衢州博悦大酒店有限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鉴定费；3、上诉人湖南艺光装装饰装潢有限责任公司及杭州分公司不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邱月明答辩称：1、关于《内部协议书》的效力问题，装饰装修合同是否适用建筑法的规定本身存在争议，如认定合同无效，则原审按每平方195元的价格计算工程款不合理，应按210元计算。艺光杭州分公司收取的94000元按法律规定应返还邱月明。2、支付工程款主体的问题。本案邱月明最后变更诉讼请求，是要求三被告共同支付所欠工程款，一审诉讼程序合法。3、关于鉴定费问题，邱月明有发票证明缴纳了鉴定费用。鉴定费用由工程量决定，不应由邱月明承担。
衢州博悦大酒店有限公司答辩称：1、艺光杭州分公司与邱月明签订的内部协议书合法有效。从文字上看该公司委托邱月明并授予他班组项目经理的职责，发放穿戴要求及要求邱月明遵守公司各项规章制度看，邱月明是该公司的人员，对外代表该公司。2、邱月明只是艺光杭州分公司的内部人员，不能适用司法解释关于实际施工人的规定。2011年5月4日艺光杭州分公司出具一张委托书明确邱月明为公司的代表全权受理工程施工和工程款结算工作，从这份委托书看，邱月明签订的协议均是艺光杭州分公司与博悦大酒店发生合同关系。补充协议涉及的干挂问题，名义是王小平与邱月明签订，事实上是博悦大酒店与艺光杭州分公司签订。3、上诉人无权就本案合同效力问题提起上诉，因为合同是艺光杭州分公司与邱月明签订，艺光杭州分公司未提起上诉。4、本案合同效力问题是上诉人及其杭州分公司管理混乱所致，不能因为上诉人自身的违法行为从中获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湖南艺光装饰装潢有限责任公司杭州分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
各方当事人均表示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所涉装饰装修工程是由艺光杭州分公司以内部承包的方式承包给邱月明，双方于2011年5月4日签订的《内包协议书》约定了承包范围、结算方式、质量及工期要求，邱月明在施工期间必须遵守艺光杭州分公司的规章制度，保管好向艺光杭州分公司领用的各种材料，施工人员穿着艺光杭州分公司发放的工作服。同日，艺光杭州分公司向博悦公司出具委托书，委托邱月明为艺光杭州分公司派驻博悦大酒店一至三层装修代表，即日起接替原公司代表戴立权的所有工作，全权代理工程施工和工程款结算工作。内部承包的方式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且上诉人艺光公司的代理人在原审庭审多次陈述认为《内包协议书》有效，但上诉人艺光公司在上诉中又主张该协议书无效，本院不予支持。签订《内包协议书》的双方当事人是邱月明和艺光杭州分公司，而邱月明和博悦公司之间并无合同关系，邱月明应向合同相对方艺光杭州分公司主张未支付的工程款，因分公司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故艺光公司也应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邱月明向博悦公司主张支付工程款，与合同相对性原则不符。艺光杭州分公司与博悦公司间的工程款数额并未确定，双方可另行处理。邱月明于2014年9月21日向原审法院递交变更诉讼请求申请，请求将诉讼请求变更为：依法责成三被告共同支付工程款、鉴定费为540717.45元。原审判决艺光公司、艺光杭州分公司支付工程款195067元并承担鉴定费31195元，并未超出邱月明的诉讼请求范围。关于鉴定费问题，原审法院是根据鉴定人衢州康平建设咨询有限公司开具的鉴定费发票确定鉴定费数额，上诉人艺光公司在原审审理过程中并未对鉴定费提出异议，如其认为鉴定费数额过高，应向物价主管部门反映。综上，上诉人湖南艺光装饰装潢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94元，由上诉人湖南艺光装饰装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超英
代理审判员 郑一珺
代理审判员 方 帅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胡芬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