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辽01民再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辽宁北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凤云。
再审申请人辽宁北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方建设公司）与被申请人李凤云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沈阳市沈北新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2月9日作出（2014）北新民初字第5140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北方建设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6日作出（2015）沈中民三终字第57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北方建设公司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5年10月21日作出（2015）辽审三民申字第71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此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由审判员韩鹏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安一凌（主审）、田华参加的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方建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振革、崔世东，李凤云的委托代理人于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11月10日，李凤云向沈阳市沈北新区人民法院起诉称，李凤云与北方建设公司于2012年8月10日签订空心砖买卖合同，李凤云供空心砖给北方建设公司。合同签订后李凤云按照约定将空心砖送到北方建设公司施工的方大胜景工地，北方建设公司至今未能给付货款。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北方建设公司立即给付货款611900元，并按银行借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
北方建设公司未参加庭审，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
一审法院查明，2012年8月10日，沈阳市沈北新区振涛建材商店与北方建设公司签订《空心砖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北方建设公司因建设“方大胜景”项目向李凤云购买空心砖，并对各种型号空心砖的单价进行了明确约定，双方约定每500立方米结算一次货款，本年度最后一次货款不足结算量，应在本年度内结清全部余额，货款不跨年度。上述合同有沈阳市沈北新区振涛建材商店加盖公章及其代办人于石签字，并加盖有辽宁北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方大胜景第三项目部印章及其代办人王一博印章。合同签订后，李凤云开始给北方建设公司送货，北方建设公司给付了部分货款，后经双方对账，2013年11月20日，北方建设公司给李凤云出具欠条一份载明：辽宁北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方大胜景项目施工中，欠沈阳市沈北新区振涛建材商店砖款陆拾壹万壹千玖佰元整。欠款人处加盖有辽宁北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方大胜景第三项目部印章及王一博印章。后王一博给李凤云两张转账支票合计金额611900元，但支票未能兑现。
另查，沈阳市沈北新区振涛建材商店是李凤云投资成立的个体工商户。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有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北方建设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能出庭应诉，视为其放弃了答辩和质证的权利。本案李凤云与北方建设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现李凤云已按约定履行了送货的义务，北方建设公司应按双方结算确认的金额611900元给付拖欠的货款；关于李凤云主张的利息，因双方在合同中约定需方在本年度内向供方结清全部余额，货款不跨年度，现双方已于2013年11月20日进行了结算并出具了欠条，故北方建设公司应当自2014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给付拖欠货款的利息。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辽宁北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李凤云货款611900元；二、辽宁北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李凤云上述货款的利息（自2014年1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以6119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920元（李凤云已缴纳），由辽宁北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一审判决宣判后，北方建设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诉讼费用由李凤云承担。其上诉理由是：北方建设公司提出申请追加王一博为本案的被告，一审法院未予准许，属于漏列当事人，违反法定程序。本案中，方大胜景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是王一博，北方建设公司与王一博之间是挂靠关系，与李凤云签订及履行合同的相对人是王一博的事实，北方建设公司已提出追加本案被告王一博的申请，一审法院未予准许，属于违反法定程序。北方建设公司不是本案买卖合同的相对人，李凤云要求北方建设公司给付货款及利息，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案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中，北方建设公司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王一博系方大胜景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其利用私刻的辽宁北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方大胜景第三项目部印章，与李凤云签订《空心砖买卖合同》并没有得到北方建设公司的授权与追认，与李凤云实际履行合同的主体系王一博，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应由王一博承担给付李凤云货款及利息的责任，与北方建设公司无关。李凤云并没有向法庭提供与王一博实际履行《空心砖买卖合同》的出入库及结算清单等能够证明发生买卖空心砖数量、金额等证据，原始判决仅凭李凤云陈述、《空心砖买卖合同》、欠条得等证据判令北方建设公司给付李凤云货款人民币611900元，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李凤云二审时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充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1、北方建设公司和李凤云签订的买卖合同不是针对王一博个人签订的，而是针对辽宁北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北方建设公司在上诉状中已经承认了北方建设公司和王一博之间是挂靠关系，就是承认了王一博是北方建设公司的员工。从法律关系看，合同主体一方为李凤云代表的个体工商户，另一方是北方建设公司，而不是王一博，所以一审法院不追加王一博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2、是否私刻公章，必须由北方建设公司报案后经公安机关作出认定，不能由法院判决来认定。而且是否私刻公章李凤云没有知情权的义务，应该由北方建设公司的管理单位、领导单位或者职能部门负责追究，李凤云是善意的，是否私刻公章与李凤云无关。3、北方建设公司与李凤云已于2013年11月20日进行了结算并出具了欠条，所以数额是经过认真对账得出的，并不是北方建设公司主张的证据不充分，北方建设公司欠李凤云6119**元，数额准确，证据充分。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北方建设公司与王一博于2012年6月15日签订一份《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甲方为北方建设公司，乙方为王一博，工程名称为“沈阳方大胜景项目四标段”。承包合同中约定“甲、乙双方本着诚实、信用、平等、互利互惠的原则，经友好协商，签订本内部承包合同，以资信守。”承包方式条款约定“1、乙方在本工程项目中，采用独立承包、独立核算、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方式依法经营，对该工程项目的质量、安全、财务管理负全责。2、本工程项目的建设资金全部由乙方自行筹集，为本工程项目建设所需的所有原材料、设备的采购、租赁以及人员的聘用等均以乙方个人的名义进行，甲方概不负责。乙方不得以甲方及项目部的名义对外进行签约等任何形式的民事行为，甲方只提供乙方一枚技术检验专用章用于向建设、监理等单位材料报验使用。”债权债务处理条款约定“1、凡与本工程项目相关的债权债务，甲方概不负责。乙方因本工程项目建设或因其它事项所产生的一切债权债务，均由乙方自行负责。2、由于甲方的自身原因于本合同生效之前、履行期间及以后所形成的债权债务由甲方自行负担，与乙方无关。但该债务系因乙方原因所发生的或基于法律规定，法院和仲裁的裁决等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由甲方替乙方先行偿付或垫付的除外，即该债务应由乙方承担。”合同生效及文本条款约定“《建筑安装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仅为内部承包工程的依据，不允许项目承包人以此进行材料赊购、机械租赁等一切经济往来，同时合同本身属商业机密，因项目承包人对此合同管理不严对外泄露所引起的一切后果及经济损失均由项目承包人承担。”
本院二审认为，沈阳市沈北新区振涛建材商店系个体工商户，李凤云系沈阳市沈北新区振涛建材商店的经营者。王一博以辽宁北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方大胜景第三项目部的名义与李凤云经营的沈阳市沈北新区振涛建材商店签订的《空心砌块买卖合同》是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空心砌块买卖合同》上加盖有上诉人方大胜景第三项目部的印章，且方大胜景项目是北方建设公司承建的项目，李凤云按照买卖合同约定向北方建设公司承建的方大胜景项目地点履行了送货义务，经结算确认后北方建设公司项目部于2013年11月20日向李凤云出具欠条，载明“欠条辽宁北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方大胜景项目施工中欠沈阳市沈北新区振涛建材商店砖款陆拾壹万壹仟玖佰元整”，欠条加盖了北方建设公司方大胜景第三项目部印章和王一博名章。因此，李凤云在签订合同及履行合同过程中，有理由相信买卖合同相对人是北方建设公司，李凤云依据欠条请求北方建设公司给付货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
对于北方建设公司以其与王一博签订的《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为证据，主张本案买卖合同相对人是王一博，应该追加王一博为案件当事人的问题。二审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关系，如前所述李凤云在签订合同及履行合同过程中，有理由相信买卖合同相对人是北方建设公司而不是王一博。从北方建设公司提供的《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内容看属于内部承包合同，仅为内部承包工程的依据，且约定合同本身属商业机密不允许对外泄露，因此该内部承包合同对李凤云不具有约束力。故王一博既不是本案买卖合同相对人，也不是本案的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且李凤云也未向王一博主张权利，因此，北方建设公司的该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北方建设公司提出的辽宁北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方大胜景第三项目部印章系王一博私刻的问题。二审中北方建设公司提供了沈阳市东陵区人民法院（2013）东陵民三初字第466号民事判决和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沈中民三终字第664号民事判决，证明王一博私刻公章的事实已经法院生效判决加以认定。二审认为，关于私刻印章的问题，仅在东陵区人民法院（2013）东陵民三初字第466号民事判决书庭审质证中，由北方建设公司作为质证意见进行了陈述和记载，两份民事判决书中并未认定本案合同中辽宁北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方大胜景第三项目部的印章为违法私刻的。因此，北方建设公司的该上诉主张证据不足，不予认定。
关于北方建设公司提出的李凤云要求北方建设公司给付货款及利息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的问题。合同签订后，李凤云依据合同约定向北方建设公司方大胜景项目所在处履行了送货义务，现李凤云持有加盖上诉人方大胜景第三项目部印章和王一博名章的欠条证明上诉人欠付砖款611900元及利息，在北方建设公司未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予以认定。因此，北方建设公司的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本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920元，由辽宁北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
北方建设公司再审期间称，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由王一博承担责任。其申请再审理由为：1、北方建设公司与王一博是挂靠关系，方大胜景项目的实际施工人是王一博，在与李凤云签订《空心砖买卖合同》上加盖的并不是北方建设公司备案的法人印章，而是王一博私刻的北方建设公司方大胜景第三项目部公章。为查明案件事实，北方建设公司在一审中曾向法院申请追加王一博为本案被告，一审法院已经受理并向王一博邮寄送达了应诉材料，因应诉材料被退回，故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为列王一博为被告，属于漏列当事人，违反法定程序。2、王一博私刻方大胜景第三项目部印章的事实，已经被生效的东陵法院（2013）东陵民三初字第466号民事判决和市法院（2014）沈中民三终字第644号判决所认定。王一博与李凤云签订的《空心砖买卖合同》并没有得到北方建设公司的授权与追认，与李凤云实际履行合同的是王一博，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应由王一博承担责任。王一博是否欠款、是否偿还，以及欠款的数额是否准确，欠条的真实性等情况都需要王一博本人确认，北方建设公司不了解情况无法认定。3、李凤云没有提供其与王一博实际履行《空心砖买卖合同》的出入库及结算清单等能够证明发生买卖空心砖数量、金额等相关证据，原审仅依据李凤云的陈述及《空心砖买卖合同》、欠条等证据判令北方建设公司给付李凤云货款611900元，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李凤云再审期间辩称，1、王一博并非本案当事人不应追加，北方建设公司应当承担给付货款的责任，原审判决无误。原审已经查明王一博与北方建设公司系挂靠关系，是北方建设公司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即从外部看王一博为该公司的工作人员，代表北方建设公司对外与李凤云签订合同。对于王一博是否私刻公章，李凤云是善意，无法知晓也没有知情权。2、王一博是北方建设公司方大胜景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也证明其确实承包该项目，但该承包合同是王一博与北方建设公司的商业机密和内部协议，其内容对李凤云没有约束力，对外买卖合同的相对人仍然是北方建设公司。王一博给李凤云出具的欠条加盖北方建设公司公章，该欠条正是对合同履行情况的证明，是经过对账核算的，数额准确合法有效。因此，本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无需浪费司法资源追加王一博为当事人。
本院再审与一、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北方建设公司在一审时申请追加王一博为被告，一审法院已经向王一博邮寄送达了起诉状，追加被告申请和开庭传票，物流显示为代签妥投。但在一审审理和判决时并未将王一博列为当事人，程序上有瑕疵。从事实上看，王一博是本案的实际施工人，买卖合同为王一博和李凤云签订和履行。北方建设公司并不了解掌握合同履行情况，有必要追加王一博为本案当事人，以便查清是否欠款、欠款数额等重要案件事实。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原审判决应对王一博与北方建设公司之间的关系、王一博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予以详细审查，以便划清责任。
综上，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5）沈中民三终字第579号民事判决及沈阳市沈北新区人民法院（2014）北新民初字第5140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沈阳市沈北新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判长 韩 鹏
审判员 安一凌
审判员 田 华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王 龙
本裁定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