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吉中民一终字第4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舒兰市莲花乡东大村八社，住所：舒兰市莲花乡东大村八社。
负责人：李春雨，该社社长。
委托代理人：谢忠全。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红军。
委托代理人：王政杰，吉林王胜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舒兰市莲花乡东大村八社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舒兰市人民法院(2014)舒民一初字第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舒兰市莲花乡东大村八社（以下简称东大村八社）的负责人李春雨及委托代理人谢忠全，被上诉人肖红军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政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大村八社在原审时诉称：2004年9月8日，原、被告签订的《修户户通水泥路协议》第五条规定，甲方（东大村八社）用机动地1.692垧加之狼洞沟地面积3.5垧抵顶乙方（肖红军）修路款，抵顶年限30年。此协议的第五项未经民主议定程序，也未采取公开协商或招标的方式进行，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当确认无效。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用土地承包经营权抵押或抵偿债务的，应当认定无效。”而该协议中第五项就是用八社的机动地的经营权来抵偿修路款的，应当符合该条规定，是无效的。同时该机动地如果按现在价格承包，每年的承包费达到2万多元。而用30年的土地经营权抵顶修路款才抵顶12.8万元，严重损害了村民的利益。综上所述，请求法院依法判令：1.原、被告签订的《修户户通水泥路协议书》第五项无效，返还机动地1.692垧加狼洞沟地3.5垧，合计5.192垧；2.被告承担此案的诉讼费用。
肖红军在原审时辩称：一、就同一纠纷，舒兰市农村土地承包纠纷仲裁委员会2012年4月11日作出舒农仲裁〔2012〕第13号裁决书。在法定期间内（30日），东大村八社未提起诉讼，到2014年再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依照《最高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纠纷调解仲裁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14〕1号，第二条“当事人在收到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做出的裁决书之日起三十日后或者签收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作出的调解书后，就同一纠纷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驳回起诉”之规定，依法应裁定驳回原告起诉；二、答辩人2004年签订的《修户户通水泥协议书》，经过广泛征求意见，三分之二以上的社员同意用土地抵顶修路款。履行合同过程中无任何人提出异议，荒山机动地已交付多年（狼洞沟荒山地为2.8垧，非原告诉称的3.5垧），合同已实际履行。答辩人是响应政府号召，在乡政府鼓励下签订的合同，全乡（全市）均是按该模式修建的户户通水泥路。按当时土地流转价格答辩人略亏一些，但当时答辩人想真心为大家做点事就干了。后来粮食和土地价格上涨，有人眼红了，签订合同是否公平应以签订合同时的情况为准。原告主张以现在承包价格衡量十年前的合同显然是错误；三、原告断章取义引用和理解法条。1.《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可以采取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不是原告诉称的“公开协商或招标方式”。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是“承包方以其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抵押或者抵偿债务的，应当认定无效。”原告引用该条时故意删去该条前部“承包方”，该条限制的是承包方不得用取得的经营权再抵债。本案是发包方直接用经营权抵修路款，原告主张的该十五条不适用本案。4.合同是权利、义务的整体，本案《修户户通水泥路面协议书》答辩人义务是修户户通水泥路，权利是享有合同中约定的对荒山机动地30年的经营权，也是原告的义务。答辩人的义务已履行完毕，社员受益多年，土地价格上涨受利益的驱动等原因就违背民事行为最基本的“诚实信用原则”，要求认定自己的义务条款无效，依法不应支持。5.案由不正确，应是修路合同纠纷。综上，原告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无法律依据，合同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效力规定，请驳回原告请求。
原判决认定：2004年8月20日，东大村八社向社员征求用机动地款修水泥路意见，其中绝大多数社员同意用机动地款抵修水泥路。同年9月8日，东大村八社与肖红军签订修户户通水泥路协议，其中第五项规定：“甲方用社机动地1.692垧加之狼洞沟地面积抵乙方修路款耕种三十年”。协议书上有甲方东大村八社签名盖章，乙方肖红军签名盖章，另有王永安、代林金等十名村民代表签字捺印或盖章。
原判决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原告主张2004年9月8日原、被告签订的《修户户通水泥路协议书》第五条规定未经民主议定程序，也未采取公开协商或招标的方式进行，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当确认无效。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审批”的规定可知，此条文针对的是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的，而非集体组织内部成员承包。另外，原告又主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用土地承包经营权抵押或者抵偿债务的，应当认定无效。”协议中第五项就是用东大村八社的机动地的经营权来抵偿修路款，应当符合该条规定，是无效的。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是关于家庭承包纠纷案件的处理，而非本案中承包纠纷的处理，所以本案不适该条款。综上，原、被告签订的《修户户通水泥路协议书》第五项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原告对其诉讼请求没有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应认定该协议第五项有效。
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舒兰市莲花乡东大村八社承担。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东大村八社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东大村八社的一审诉讼请求，或返还重审，被上诉人肖红军承担诉讼费。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原判决未列明双方的证据材料，将有利于上诉人东大村八社的证据隐瞒在案卷中。对上诉人东大村八社的质证意见没有充分体现在判决书中，评判的理由和依据没有说清楚，完全照抄了对方的观点和理由，判决无依据。二、主要事实没有按照证据查清。被上诉人肖红军以低价承包的形式掩盖了仗权发包的事实，掩盖了侵害集体利益的事实，是典型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条款，自签订开始就没有法律效力。上诉人东大村八社要求认定部分条款无效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应当支持。三、适用法律错误。对于实体权利的诉讼请求，要依据法律作出判决，而不应是司法解释。原判决不能正确适用法律，且只采用简易程序审判，制作的判决书不能令上诉人东大村八社信服。请二审法院重新审判，支持上诉人东大村八社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肖红军答辩：一、原审时，双方充分举证、质证，发表辩论意见等，有原审庭审笔录为证。原审法院依此查明认定事实并不违法。上诉人东大村八社如对判决论理部分和法律适用不理解，可以向原审法院申请判后答辩。案件审理除调解结案外，判决结案必然有一方败诉、一方得到依法支持，败诉方以此上诉认为判决失去公正性没有法律依据。二、舒兰市莲花乡东大村村民委员会出证证明，修路是在政府指导下，广泛征求了意见。修路时无人提出异议，社员均受益的事实，以及当时地块价格。社员向农村土地承包纠纷仲裁委员会提交的《撤诉申请书》也证明了事实。协议已履行了十年，用现在土地承包价衡量十年前的合同价格显然错误，所以上诉人东大村八社上诉主张仗权发包、侵害村民利益、合同目的非法不能成立。三、从2004年修路到现在已十年，答辩人的合同义务已履行完毕十年。社员已受益了十年，该事实清楚。个别人利用社里名义，违背诚实信用原则进行诉讼的行为不应予以支持。原审开庭时即告知了审判组成人员（简易程序）。上诉人东大村八社对开庭审理表示无异议，原审程序合法，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东大村八社诉讼请求正确。综上，请依法驳回上诉人东大村八社的上诉请求。
本院审理本案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依据现有证据，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人东大村八社主张与被上诉人肖红军所签订的协议书第五条无效的主要理由有三点，一是未经过民主议定程序，二是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的规定，三是机动地承包价格过低。一、关于上诉人东大村八社与被上诉人肖红军所签订的合同是否经过民主议定程序的问题。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集体经济组织将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应当事先征得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而本案被上诉人肖红军系上诉人东大村八社的成员，故上诉人东大村八社与被上诉人肖红军签订协议，无需遵守上述法律规定。其次，即便上诉人东大村八社坚持主张签订协议须经过民主议定程序，否则所签订的协议为无效。但根据被上诉人肖红军提供“东大村八社用机动地款修水泥路征求意见表”、上诉人东大村八社村民向舒兰市土地承包合同仲裁庭递交的“撤诉申请书”及舒兰市莲花乡东大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和“情况说明”等，能够证明上诉人东大村八社与被上诉人肖红军签订协议当时，征得了被上诉人东大村八社三分之二以上成员的同意，无未经过民主议定之情形。二、关于上诉人东大村八社与被上诉人肖红军所签订的协议是否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的问题。该条司法解释规定，“承包方”以其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抵押或者抵偿债务的，应当认定无效。本案上诉人东大村八社系“发包方”，而非“承包方”，故本案上诉人东大村八社与被上诉人肖红军签订的协议不涉及是否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的问题。三、关于上诉人东大村八社与被上诉人肖红军所签订的协议第五条土地承包价格是否过低的问题。上诉人东大村八社主张，按照现在土地承包的价格，其与被上诉人肖红军签订的协议土地承包价格明显过低，所以应认定为无效。但确认涉案协议是否有效，应当依据签订协议当时的土地承包价格予以确定，而非依据现行价格进行衡量。现上诉人东大村八社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被上诉人肖红军签订协议当时，土地承包价格即过低，故上诉人东大村八社的此项主张明显依据不足。综上所述，上诉人东大村八社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舒兰市莲花乡东大村八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任成
审 判 员 潘军宁
代理审判员 张利宏
二〇一四年六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卢佳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