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1民终241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禧成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法定代表人：程民骏，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荣生，广东海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嘉玲，该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泰瑞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高新开发区。法定代表人：叶钊晖，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忠善，湖北瀚海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禧成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禧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南泰瑞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瑞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144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禧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泰瑞公司的诉讼请求；3.泰瑞公司承担本案的一审和二审的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一、合同签署日期的填写是《医用分子筛中心制氧系统销售合同》履行的关键和前提。1.《医用分子筛中心制氧系统销售合同》中的签署日期是空白的，这并不是当事人的疏忽大意所致，而是有客观原因。因为该合同约定“签订本合同的三个工作日内”由禧成公司向泰瑞公司支付首期款74.9万元。但由于该合同中的乙方广州荣益医疗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益公司）还拖欠禧成公司的租金没有解决。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再购买设备让荣益公司来承租，禧成公司将承担之前的租金无法收回、将来租金也没有保障的巨大双重风险。禧成公司和泰瑞公司、荣益公司签订合同时，考虑了这一事实，需要荣益公司清偿所拖欠的租金之后，禧成公司才开始履行该合同，将涉讼设备购买后出租给荣益公司。为此，特别设定了履行合同的启动条件，即荣益公司付清其所拖欠的禧成公司的租金后，三方才填上合同的签署日期，然后禧成公司才按照约定在该签署日期的“三日内付款”，泰瑞公司才在“收到首付款之日起45日内”交付设备。合同签署日期的填写，是启动合同履行的关键。然而，至今为止，荣益公司并没有清偿所拖欠的租金，禧成公司没有理由再次购买设备给荣益公司承租。所以，合同的签署日期至今没有填写，74.9万元首期款至今没有支付。这证明了该合同并没有履行。2.《医用分子筛中心制氧系统销售合同》约定以禧成公司支付74.9万元作为泰瑞公司交货的前提条件。《医用分子筛中心制氧系统销售合同》第三条第1款第（1）项约定，“签订本合同的三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丙方合同尾款金额的70%作为首付款，即人民币柒拾肆万玖仟元整（￥749,000元）”，第六条第1款又约定，“丙方应于收到首付款之日起45日内，将设备运抵乙方指定的交货地址。”由此可见，禧成公司支付首期款74.9万元是泰瑞公司交货的前提。也就是说，禧成公司不支付74.9万元给泰瑞公司，泰瑞公司不应交货。因此，在禧成公司没有支付74.9万元、泰瑞公司没有收到禧成公司的“首付款”74.9万元时，泰瑞公司就不应发货。如果泰瑞公司自行发货，违反了上述约定，造成损失应该由泰瑞公司自行承担，与禧成公司无关。二、如果禧成公司未能按时支付合同价款，根据《医用分子筛中心制氧系统销售合同》的约定，并不要求禧成公司支付价款。合同第十二条第2款约定，“甲方如果不按时支付价款，丙方有权采取下列措施：“（1）延期交货；（2）到达现场的设备将暂缓安装；（3）安装完成暂缓调试；（4）移交运行中的系统设置限时停机；（5）通过法律手段索赔等直至收回设备。由此造成使用方医疗用氧损失的一切影响和后果，由甲方自行承担”。从中可以看出，如果禧成公司不按时支付合同的价款，泰瑞公司不能向禧成公司要求支付该款项，而是只能采取合同约定的上述5种措施。这样的约定与合同第三条第1款第（1）项约定的首付款和第六条第1款的收款后交货约定紧密联系在一起的。泰瑞公司将禧成公司作为被告提起诉讼，要求禧成公司对其承担142.5万元的货款，显然有违反了合同第十二条第2款约定，属于违约行为。不应得到支持。根据涉案合同的约定，履行顺序是：三方确定签订日期后三个工作日，禧成公司支付70%首付款74.9万元给泰瑞公司；泰瑞公司向禧成公司开具全额发票，泰瑞公司将设备运至荣益公司指定的交货地址，设备安装调试合格五个工作日内，禧成公司支付30%的余款。在三方没有达成一致意见，禧成公司没有支付首期款的情况下，泰瑞公司不应发货给医院。泰瑞公司恶意行为造成损失的扩大，不应由禧成公司负担。三、泰瑞公司与荣益公司自行就相同的设备用相同的价款进行了交易。荣益公司在2013年12月购得该涉讼设备后出租给南雄市人民医院，后于2014年12月29日与深圳希润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希润公司）签订了一份《融资租赁合同（售后回租）》，约定希润公司向荣益公司购买荣益公司拥有完全所有权的涉讼设备，作价200万元。当日还制作了《合同主要成交条件明细表》、《租金支付表》、《租赁物转让协议（售后回租）》、《设备所有权转移证明》等文件。2014年12月30日希润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荣益公司支付了200万元（有宁波银行的《客户业务回单》证明）。2015年8月25日希润公司将该设备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动产权属统一登记处进行“初始登记”，2015年9月9日又进行了“变更登记”。所登记的“租赁财产唯一识码”与泰瑞公司在南雄市人民医院交付给荣益公司的《TZ-1000(25m)医用中心氧气系统验收单》上记载的产品编号“2014063115”2台一致，制造商亦同为“湖南泰瑞”。对于荣益公司购买涉讼设备的具体情况，荣益公司在2017年8月2日作出了《情况说明》，证明了该公司以其自有资金向泰瑞公司购买涉讼设备、之后又以售后回租的形式向希润公司进行融资的事实。可见，只有泰瑞公司将涉讼设备出售给了荣益公司，荣益公司才对其拥有完全的所有权，才能将其出售给希润公司，希润公司才能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动产权属统一登记处进行权属登记。真正购买涉讼设备的是荣益公司，而非禧成公司。四、泰瑞公司就本案提起诉讼，其提供的是禧成公司、泰瑞公司、荣益公司三方签署的《医用分子筛中心制氧系统销售合同》。本案应当是融资租赁合同纠纷。这份合同履行情况如何，应该将三方作为案件的当事人进行审理，才能查明案件事实。而且荣益公司已经出具了相关证据材料，证明是该公司购买涉讼的设备，并不是履行《医用分子筛中心制氧系统销售合同》的结果。因此，本案的处理结果与荣益公司有利害关系。一审审理过程中，禧成公司为此依法向一审法院申请荣益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的诉讼，但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错误。泰瑞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26日，禧成公司（甲方、买方、出租人）与泰瑞公司（丙方、卖方）及案外人荣益公司（乙方、承租人）就甲方向丙方采购TZ—1000医用中心制氧系统（以下简称案涉设备）等事宜签订《医用分子筛中心制氧系统销售合同》，主要约定：采购价格为1425000元。签订合同3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丙方支付合同尾款金额的70%即749000元作为首付款；设备安装调试合格后5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丙方支付设备尾款余款30%，即321000元。乙方指定交货地址及收货单位均为南雄市人民医院。丙方负责将设备运至乙方指定的交货地址，并负责运费及保险费用。设备到达交货地点后由乙方安排卸货。丙方应于收到合同首付款之日起45日内，将设备运抵乙方指定交货地址。甲方支付首付款后，丙方应先行开具全额设备发票给甲方，即发票抬头为“广东禧成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并向甲方出具《所有权转移确认书》。丙方如果违反合同条款，甲方有权拒付设备余款，并同时追究丙方的相关责任。甲方如果未按时支付合同价款，丙方有权采取下列措施：延期交货、到达现场的设备将暂缓安装等。安装过程中因乙方违章指挥造成安全事故或丙方的损失，由乙方负责。2014年1月15日，泰瑞公司开具案涉设备发票。2014年10月27日，荣益公司完成对案涉设备的验收，泰瑞公司将案涉设备相关资料移交荣益公司。一审中，禧成公司称案涉合同未实际履行。为此，禧成公司提供融资租赁业务申请书及附件、融资租赁合同及附件、人行征信中心动产权属统一登记信息、租金催收函、违约金收取告知函、还款计划、还款计划书等，拟证明在办理融资租赁业务过程中均是先行签署上述材料后实际履行的，上述材料均无落款时间，而案涉业务并未实际履行，泰瑞公司提供的合同中的日期是在后加注的。对此，泰瑞公司不予认可，并认为上述材料仅能证明禧成公司与案外人荣益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与其公司无关。上述事实，有泰瑞公司的陈述、禧成公司的陈述、《医用分子筛中心制氧系统销售合同》、验收资料、融资租赁业务申请书及附件、融资租赁合同及附件、人行征信中心动产权属统一登记信息、租金催收函、违约金收取告知函、还款计划、还款计划书、证人证言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泰瑞公司向禧成公司出售案涉设备，约定将案涉设备交付荣益公司或荣益公司指定的人使用，且泰瑞公司完成交货义务的事实，有双方签订的《医用分子筛中心制氧系统销售合同》及验收资料等证据证实。禧成公司辩称《医用分子筛中心制氧系统销售合同》未实际履行，但未能提供证据推翻验收资料证明的内容及泰瑞公司的主张，禧成公司的辩解意见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禧成公司欠付泰瑞公司货款1425000元的事实，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且禧成公司未能提供反证。故泰瑞公司要求禧成公司支付货款1425000元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问题。《医用分子筛中心制氧系统销售合同》约定：“签订合同3个工作日内甲方（禧成公司）向丙方（泰瑞公司）支付合同尾款金额的70%即749000元作为首付款……丙方应于收到合同首付款之日起45日内，将设备运抵乙方指定交货地址。”由此可见，禧成公司付款义务在先，泰瑞公司交货义务在后。但泰瑞公司在禧成公司未付款之前已履行了交货义务，且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公司在提出本案起诉之前曾向禧成公司催收过货款，故对于泰瑞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情支持如下部分：逾期付款利息以1425000元为计算基数，自2016年8月11日起至一审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4.75%计付。对于泰瑞公司主张超过上述范围的逾期付款利息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禧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泰瑞公司支付货款1425000元；二、禧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泰瑞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逾期付款利息以1425000元为计算基数，自2016年8月1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4.75%计付）；三、驳回泰瑞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禧成公司未按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020元，由泰瑞公司负担1860元，禧成公司负担17160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无提交新证据。另查，一审中，荣益公司于2017年8月2日出具《情况说明》，内容为：荣益公司于2013年12月与南雄人民医院签订《医用中心制氧合作协议》，向泰瑞公司购置两台型号为15的制氧设备。荣益公司与禧成公司签订设备融资租赁合同，原定程序是:1.由禧成公司向泰瑞公司支付人民币175万的设备款；2.泰瑞公司向荣益公司交付两台型号为15的制氧设备；3.荣益公司每月向禧成公司支付设备租金，租期三年。但在真正实施过程中，由于种种原因，该笔设备的融资租赁合同签订盖章后没有真正履行，禧成公司没有向泰瑞公司支付任何款项费用。荣益公司其后以自有资金向泰瑞公司支付了设备款，泰瑞公司亦按合同约定交付制氧设备，设备已于2014年9月正式投入使用。2014年12月，荣益公司将南雄人民医院项目的两台型号15的制氧设备，以售后回租的形式，作价200万元，向深圳希润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进行融资。双方签订《融资租赁合同(售后回租)》，深圳希润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向荣益公司支付了人民币200万融资款，荣益公司亦于2014年12月30日开始支付租金。现两台制氧设备所有权归深圳希润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经审理，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认为，禧成公司与泰瑞公司对于双方签订的《医用分子筛中心制氧系统销售合同》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本案审理的焦点问题还是：1.案涉销售合同签订后有无得到履行？如得到履行，泰瑞公司要求禧成公司支付货款的主张能否成立？2.本案是否应追加荣益公司参加诉讼？关于合同履行的问题。禧成公司上诉认为，其并未在涉案《医用分子筛中心制氧系统销售合同》填写合同签署日期，应认为该合同仅签订并无得到实际履行。本院认为，即使禧成公司没有在涉案合同上填写签署日期。但涉案合同并无约定，合同法亦无规定，若未填写签署日期，则合同仅成立而无需履行。因此，仅因未填写签署日期不能认定涉案合同仅签订而没有得到履行。至于合同是否履行的问题。根据涉案合同显示，约定交付的设备名称是TZ—1000医用中心制氧系统，价格142.5万元，约定的承租人是荣益公司，交货地点是南雄市人民医院。合同第七条第4款约定，由泰瑞公司和荣益公司共同验收移交。合同第十条约定，发票要全额开具给禧成公司。从泰瑞公司提交的验收资料显示，项目名称是南雄市人民医院（荣益医疗）医用中心制氧系统，规格型号TZ—1000，产品编号20140603115/116。同时，泰瑞公司向禧成公司开出了142.5万元的发票，泰瑞公司提出该些发票已经被抵扣的意见后，禧成公司不持异议。以上证据体现了泰瑞公司交付货物至指定地点，开具发票给买受人禧成公司，并由约定的承租人荣益公司组织验收等，该些情况均符合合同的相关约定。从以上细节分析，泰瑞公司已经履行了交付涉案设备、开发票等义务，其有权依照约定要求禧成公司支付货款。至于禧成公司提出，泰瑞公司没有依照合同约定，在禧成公司并无支付首付款即交付货物的问题。事实上，禧成公司确实没有支付首付款。但，一则不能排除双方在签订合同之后口头变更了交付条款；二则泰瑞公司事实上业已交付货物，并已得到验收。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禧成公司应当支付货款，因此禧成公司提出泰瑞公司违反约定交付货物的意见不足以对抗支付货款的义务。另，禧成公司提出泰瑞公司交付的货物实为荣益公司另行购买，且所有权归属于案外人希润公司的问题。禧成公司为此提交了荣益公司出具的证明以及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动产权属统一登记—初始登记。首先，关于荣益公司的证明问题。荣益公司出具的证明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关于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的规定。从内容上分析，在证明中提到的荣益公司与泰瑞公司另行签订合同以及付款等内容禧成公司并未同时提交相关证据证实。且荣益公司另行向泰瑞公司购买亦与发票开具给禧成公司相矛盾。以上因素均令荣益公司出具的证明存疑。在缺乏其他证据进一步佐证的前提下，本院对该份证明不予采纳。而货物交付后，所有权的登记情况亦不足以推翻货物已经交付的事实。禧成公司上诉认为泰瑞公司履行中存在恶意亦缺乏证据证实。综观本案，禧成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有效支持其主张，一审法院认定泰瑞公司已经履行了涉案合同约定的交付货物之义务并无不当。关于是否应当追加荣益公司的问题。涉案合同实为买卖合同，买方为禧成公司，卖方为泰瑞公司。荣益公司虽然列为乙方，但其只是买方指定的收货人和验收人，其法律地位有别于买受人。在涉案合同项下，荣益公司并无向泰瑞公司支付货款的义务。因此，在交付货物、验收等事实已经查明的情况下，买卖合同关系项下的权利义务主体已经明晰。本案无需追加荣益公司为主体参加诉讼。一审法院未予追加并不存在审理程序违法。综上所述，上诉人禧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160元，由上诉人广东禧成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朝晖审判员  刘革花审判员  练长仁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罗永娟潘威陶智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