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二中法民终字第022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昌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洪湖东路53号3幢1单元10-4，组织机构代码66894563-7。
法定代表人肖方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谢小琳，重庆峰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ＸＸ诚，男，1974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忠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益兵，男，1972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忠县。
委托代理人李雪龙，重庆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昌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林建司）与被上诉人刘益兵、ＸＸ诚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忠县人民法院（2015）忠法民初字第012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由审判员柯言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肖毅、代理审判员杜抗洪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4月，忠县土地整治中心与昌林建司签订《忠县永丰镇太阳等（2）个村农村建设用地复垦项目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约定忠县土地整治中心将忠县永丰镇太阳村、东方村的土地平整工程、农田水利工程、田间道路工程及其他工程发包给被告昌林建司施工，合同总价为701000元。2012年10月9日，昌林建司成立忠县永丰镇太阳等（2）个村农村建设用地复垦项目部，任命戚光荣为项目部经理，并任命蒋学华、张建军等人分别为质检员、施工员等。在昌林建司任命的项目部的工作人员中，除项目经理戚光荣外，其余成员均系昌林建司的职工。
2012年5月1日，昌林建司与ＸＸ诚签订《工程项目内部承包经营合同》，约定昌林建司将其在忠县土地整治中心承建的全部工程内容以自主经营、目标考核、自负盈亏、风险自担的方式承包给ＸＸ诚施工，不得分包或转包，ＸＸ诚向昌林建司按工程结算总额的2%支付管理费用。双方还就项目部的组成和管理、双方的权利义务、资金管理及付款办法、工程验收、竣工时结算等事宜进行了约定。
合同签订后，ＸＸ诚又将其承包的全部工程转包给刘益兵施工，由刘益兵向ＸＸ诚支付一定数额转让费，但双方未签订书面的工程转包合同。之后，刘益兵依约向ＸＸ诚支付了转让费，并组织工人进场施工。在施工过程中形成的《项目工程质量报验表》等施工资料中，戚光荣在项目经理栏内签名，项目工程施工单位栏内加盖“重庆昌林建筑有限公司永丰复垦项目部”的印章。该工程于2013年9月验收合格交付建设单位。忠县土地整治中心于2013年5月9日向昌林建司支付工程款560000元。昌林建司按照2%的标准扣除管理费11200元后，于同月10日向ＸＸ诚支付工程款548800元。ＸＸ诚向刘益兵支付工程款280000元后，未再支付款项，刘益兵遂诉至该院。
诉讼中，刘益兵向该院提交欠条一张，该欠条载明：“今欠到忠县永丰镇太阳等（2）个村农村建设用地复垦项目民工工资580000元整（大写伍拾捌万元整），于首批工程款拨付后一次性全部付清。特立此据。欠款人：重庆昌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永丰复垦项目部。项目负责人：ＸＸ诚。2013年6月1日”（以上内容均系打印）。欠条上加盖了“重庆昌林建筑有限公司永丰复垦项目部”的印章，但无ＸＸ诚的签名。刘益兵主张该欠条系ＸＸ诚出具，并由ＸＸ诚加盖了项目部印章。欠款金额580000元中有560000元系工程款，其余20000元系施工过程中ＸＸ诚向其借款用于支付资料费。ＸＸ诚对此予以否认，抗辩其并未向刘益兵出具欠条和加盖项目部印章，并认为该印章系刘益兵私自刻制。昌林建司对欠条的形成表示不知情，其虽设立了项目部，但从未刻制过“重庆昌林建筑有限公司永丰复垦项目部”的印章，并表示将对他人私刻其公司项目部印章向公安机关报案，但其至今未向公安机关报案。
另查明，ＸＸ诚与昌林建司不具有劳动合同关系，其不是昌林建司的职工，双方系挂靠关系。
刘益兵在一审中诉称，2012年4月25日，昌林建司与忠县土地整理中心签订《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约定昌林建司负责承建忠县永丰镇太阳等2个村农村建设用地复垦项目。2012年5月1日，二被告签订《工程项目内部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由ＸＸ诚以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自担风险的方式，履行昌林建司与忠县土地整理中心签订的《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的全部义务，ＸＸ诚支付工程结算收入总额2%的管理费。2012年10月9日，昌林建司设立忠县永丰镇太阳等2个村农村建设用地复垦项目部，并刻制“重庆昌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永丰复垦项目部”印章交由ＸＸ诚掌管和使用。之后，ＸＸ诚将工程全部转包给我修建完成，但双方未签订书面的劳务承包合同。该工程于2013年9月通过验收并交付。后经我与ＸＸ诚结算，我应得劳务费580000元。ＸＸ诚向我出具欠条并加盖项目部印章，承诺在首批工程款拨付后一次性付清。现发包方早已向昌林建司全额支付工程款，而ＸＸ诚仅向我支付了280000元，余款拒不支付。诉请判令：1、二被告连带支付原告劳务费300000元，并自2013年5月1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
ＸＸ诚在一审中辩称，1、我与昌林建司签订内部承包经营合同后，又将工程全部转包给刘益兵，由其完成全部工程内容属实；2、刘益兵主张结算金额为580000元不属实，昌林建司扣取管理费后，我实际领取金额为548800元，而结算金额不可能超过实际领款金额；3、我未向刘益兵出具欠条，也未加盖印章。
昌林建司在一审中辩称，1、忠县永丰镇太阳等2个村农村建设用地复垦项目系ＸＸ诚挂靠昌林建司与忠县土地整治中心签订的施工合同；2、ＸＸ诚挂靠之后，整个项目是ＸＸ诚自主经营、自负盈亏，昌林建司未参与建设、管理，也未成立项目部和刻制项目部印章；3、挂靠合同中约定禁止再次转包、分包；4，刘益兵与ＸＸ诚形成劳务合同关系，依据合同的相对性原理，昌林建司与刘益兵没有任何关系，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5、昌林建司在收到忠县土地整治中心支付的工程款560000元后，收取管理费11200元，余款548800元已全部支付给了ＸＸ诚。综上，请求驳回刘益兵对昌林建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ＸＸ诚挂靠昌林建司承包了忠县永丰镇太阳等（2）个村农村建设用地复垦项目工程后，又将该工程转包给不具有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刘益兵施工，该行为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故双方签订的《工程项目内部承包经营合同》以及ＸＸ诚与刘益兵达成的口头转包合同依法应当无效。但该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故二被告应当依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
关于二被告如何承担责任问题。虽然二被告均对刘益兵提供的欠条提出异议，抗辩其并未出具欠条并加盖项目部的印章。该院认为，首先，二被告均对该工程系刘益兵施工完成并通过竣工验收合格，忠县土地整治中心已经向昌林建司支付工程款560000元以及ＸＸ诚已向刘益兵支付工程款280000元的事实无异议；第二，刘益兵在施工过程形成的《项目工程质量报验表》等施工资料中有昌林建司任命的项目经理戚光荣的签名以及加盖项目部的印章，且忠县土地整治中心也正是基于认可上述施工资料的真实性后才向昌林建司支付的工程款。昌林建司任命不是其单位职工的戚光荣为工程项目经理，对戚光荣履行职务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依法应由昌林建司承担；第三，二被告针对其抗辩意见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实。综上，该院对刘益兵提供的欠条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予以确认。ＸＸ诚作为挂靠人依法应当依照欠条向刘益兵支付尚欠工程款。因ＸＸ诚与昌林建司系挂靠关系，故昌林建司应当对ＸＸ诚尚欠刘益兵的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昌林建司抗辩其与刘益兵无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其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的意见不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不予采信。关于项目部的印章是否系他人私自刻制，不属于本案调整范围，昌林建司可依法向公安机关报案，由公安机关依法予以处理。
关于二被告应支付工程款的数额问题。因工程完工后，忠县土地整治中心支付的工程款共计560000元，而刘益兵也在庭审中陈述虽然欠条载明金额为580000元，但工程款应为560000元，其中有20000元系ＸＸ诚向其借款用于支付工程资料费，故本案应当支持的工程款数额为560000元，扣除ＸＸ诚已支付的280000元，还应支付280000元。关于刘益兵主张的借款20000元系另一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调整范围，刘益兵可另行主张权利。
关于工程款利息支付问题。虽然欠条中未约定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但依照相关法律规定，没有约定利息的，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关于利息的起算时间，虽然欠条约定在首批工程款拨付后一次性付清，但该欠条系2013年6月1日出具，而忠县土地整治中心已于2013年5月9日已支付工程款，即欠条约定的付款条件在出具欠条时已经成就，故利息应以欠条出具时间计算为宜。
综上所述，原告要求二被告连带支付尚欠工程款280000元及从2013年6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成立，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ＸＸ诚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刘益兵支付尚欠工程款280000元及利息（从2013年6月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二、被告重庆昌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该判决第一项内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刘益兵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75元，诉讼保全费2120元，共计7995元，由被告ＸＸ诚、重庆昌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重庆昌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刘益兵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全部诉讼费用由刘益兵承担。主要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我公司承担连带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我公司与刘益兵之间无合同关系，虽然ＸＸ诚与刘益兵之间存在无效的合同关系，但无效合同的相对方仍然是此二人；2、刘益兵提供的欠条上虽有项目部的印章，但该印章的真实性存疑，欠条上没有ＸＸ诚的签名，双方也无其他的结算依据佐证，我公司没有指派任何人对工程进行管理，也未授权任何人刻制过印章，单凭盖有项目部印章的欠条不能作为认定欠款事实存在的依据；3、刘益兵的陈述与其提供的欠条内容相互矛盾，2万元的借款与工程款在性质上完全不同，且刘益兵应当知道管理费的存在，管理费应在工程款中直接扣除，故而欠条载明的金额与客观事实不符；4、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1条、第2条、第17条不适用本案情形，刘益兵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承包人，且第17条与本案毫无关系。
被上诉人刘益兵答辩称：1、一审判决是正确的，欠条上加盖的项目部印章是真实的，这一印章并非仅在这一欠条上出现过，在上诉人任命的项目部负责人戚光荣报送相关部门的资料中也有项目部的印章；2、欠条上载明的内容非常明确，上诉人虽持异议，但无任何证据可以推翻，故欠条可以作为事实认定的依据，至于具体的欠款金额，我方陈述实际对自身不利，但也是基于客观事实，一审评判正确。
被上诉人ＸＸ诚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案二审过程中，当事人均无新的证据提交，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在于上诉人对于挂靠其名下的ＸＸ诚欠付的工程款是否应承担连带给付义务。首先，就本案中争议的欠条这一关键证据，虽然上诉人持异议，但一方面结合其他在案证据能够证明项目部本身的真实性以及项目部印章的客观存在，另一方面上诉人未能提供相反证据支持其主张，根据民事诉讼优势证据规则，本案中的欠条可以作为事实认定的依据。其次，根据欠条所载内容，清楚表明了欠款事由、欠款金额、欠款对象以及欠款主体，“重庆昌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永丰复垦项目部”也并非虚构，上诉人应对其成立的项目部对外所为民事行为的法律后果承担相应责任，其与ＸＸ诚内部关于管理权限等事项的约定不具有对外对抗第三人的效力。第三，ＸＸ诚作为没有相应资质的自然人挂靠上诉人承揽工程，对外以“重庆昌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永丰复垦项目部”负责人名义进行经济往来，上诉人收取一定管理费，使得ＸＸ诚披上“合法外衣”，该行为系国家法律所明确禁止，上诉人主观上具有过错，当然不能免除责任承担。严格说来，基于本案中的欠条上加盖有上诉人项目部印章这一事实，上诉人应向刘益兵承担直接给付义务，此后再向ＸＸ诚主张权利，但由于ＸＸ诚未就一审判决提出上诉，而连带责任又意味着上诉人享有对于ＸＸ诚基于内部关系的追偿权，故虽然一审关于民事责任的承担方式值得商榷，但对于上诉人的民事责任既不能免除，本案二审亦不能加重，故其上诉请求仍不应得到支持。至于具体的欠款金额，上诉人与ＸＸ诚之间关于管理费的约定不能对抗欠条载明的内容，一审认定欠款金额为28万元符合证据规则。此外，一审并未适用上诉人提及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7条规定，其它法律适用亦无不当之处。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75元，由上诉人重庆昌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柯 言
审 判 员 肖 毅
代理审判员 杜 抗 洪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欧阳星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