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6）黔行终5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浩，男，1970年3月20日生，汉族，贵州省兴义市人，农民，住贵州省兴义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政府，住所地：贵州省兴义市沙井街16号。法定代表人杨永英，州长。委托代理人刘治钧，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办公室副主任。委托代理人邬海艳，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办公室立案监督科科长。上诉人陈浩因与被上诉人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决定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2月19日作出的（2015）兴行初字第3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房屋位于桔山街道办事处××组。2008年3月18日兴义市桔山城市中心区建设管理委员会（甲方）与桔山街道办事处××组（乙方）签订《征地协议》，甲方“征用”乙方土地235.398亩作为城市规划建设用地。原告房屋属于“征用”范围。2014年4月23日桔山街道办事处与原告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按兴义市人民政府于2013年3月1日制定的兴府发[2013]18号《关于印发桔山街道办事处开发建设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的通知》（以下简称《安置补偿方案》）标准进行补偿，原告获得房屋补偿款75432.15元。原告于当日如数领取。2014年5月8日桔山街道办事处与原告签订《房屋征收补充协议书》，给予原告过渡租房费及奖励金共26535元。原告已领取。尔后，原告以补偿价格过低，要求按国务院颁布的《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之规定，按照同等地段商品房的价格给予补偿为由进行上访。2014年10月15日桔山街道办事处作出《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建议原告走司法途径解决。2014年11月10日兴义市信访局作出《信访事项不予受理告知书》，以属于不予受理的六类情况中“已经或者依法应当通过诉讼、仲裁、行政复议等法定途径解决”为由，不予受理。2014年12月14日原告向被告申请行政复议，但由于文书不规范，被告知补正。2015年1月4日原告将补正的行政复议申请书及相关证据材料送至被告处，请求：1、复议兴义市人民政府制定的《安置补偿方案》是否合理合法；2、撤销其与桔山街道办事处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3、按国务院颁布的《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之规定，按照同等地段商品房的价格给予补偿。2015年1月9日被告口头答复申请行政复议已过法定期限，建议走司法程序。2015年1月30日被告通知原告作了告知笔录。2015年7月30日原告再次向被告递交行政复议申请书。2015年8月3日被告作出州府行复不字[2015]第6号《行政复议不予受理决定书》。原告不服，诉至法院，请求撤销该行政复议决定。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审查的重点是被告作出的州府行复不字[2015]第6号《行政复议不予受理决定书》是否合法，即原告陈浩申请行政复议是否超过法定期限；申请行政复议的内容是否属于行政复议受案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以下简称《行政复议法》）第九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具体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的，可以自知道该具体行政行为之日起六十日内提出行政复议申请；但是法律规定的申请期限超过六十日的除外。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正当理由耽误法定申请期限的，申请期限自障碍消除之日起继续计算”。原告陈浩于2014年4月23日与桔山街道办事处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并于同日领取补偿款75432.15元。2014年5月8日双方再次签订《房屋征收补充协议书》，原告领取补偿款26535元。当时是按《安置补偿方案》的标准给予补偿，并已经履行完毕。原告是知道或应当知道该方案的内容，2014年12月14日原告才向被告申请行政复议，超过六十日法定期限且没有不可抗力或者其他正当理由耽误法定申请期限的情形存在。根据《行政复议法》第六条列举的行政复议范围，主要是指行政机关依职权就特定事项作出对特定行政相对人权利义务产生影响，并具有强制执行力的行政行为或行政机关不履行法定职责的行为。原告陈浩申请撤销与桔山街道办事处签订的补偿协议是双方经协商后的合意行为，不符合《行政复议法》规定的受案范围。请求重新给予补偿也不属于行政复议范围。被告作出《行政复议不予受理决定书》合法正确。关于原告陈浩的诉请理由是否成立的问题。第一，被告作出的《行政复议不予受理决定书》程序是否违法。被告在2014年12月14日收到原告行政复议申请书，因由于文书不规范，告知原告补正。被告正式收到原告行政复议的日期为2015年1月4日，被告虽分别于2015年1月9日、30日当面明确告知原告行政复议不能受理的理由，并建议其通过诉讼程序解决，但未依法下书面通知给原告，存在瑕疵，因原告申请行政复议已过法定期限且撤销行政协议不属于行政复议范畴，故不影响被告作出的《行政复议不予受理决定书》的合法性。第二，被告作出的《行政复议不予受理决定书》适用法律是否错误。《安置补偿方案》针对的对象虽然人数众多，但仍是特定的对象，且该方案只是针对该片土地上该时间段的房屋征收适用，不能适用于其他片区土地上的房屋征收和反复适用，所以兴义市人民政府制定的《安置补偿方案》仍是具体行政行为，应适用《行政复议法》第六十条法定六十日申请复议期限的规定。综上所述，被告作出的《行政复议不予受理决定书》合法，原告诉请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陈浩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陈浩承担。陈浩上诉称：被上诉人未按照《行政复议法》规定在60内将行政复议决定书面告知上诉人，一审以存在瑕疵替代行政不作为。上诉人在2014年12月14日才收到兴义市信访局三级终结告知书，告诉上诉人可以申请行政复议，才到兴义市法治办拿到《安置补偿方案》，上诉人提出行政复议申请未超法定期限。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和被诉行政复议决定。被上诉人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政府答辩称：上诉人按照《安置补偿方案》分别于2014年4月23日、5月8日与桔山街道办事处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房屋征收补充协议书》，并已执行完毕，是知道或应当知道《安置补偿方案》的具体内容的。上诉人于2014年12月14日才申请行政复议，已超提出行政复议申请的法定六十日期限。上诉人请求撤销签订并已执行完毕的安置补偿协议，不属于行政复议受案范围。2015年1月9日，根据本案明显不能受理的实际，口头告知上诉人并进行释明，建议其采取司法途径解决。同月30日书面告知上诉人，上诉人拒绝签收告知笔录。2015年7月30日，上诉人要求下达书面不予受理决定，本机关于8月3日作出不予受理决定。被诉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全部证据材料，均由原审法院移送至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上诉人提交以下证据：1、行政复议申请收件清单；2、兴府发[2013]18号《兴义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桔山街道办事处开发建设土地房屋征收安置补偿方案的通知》；3、兴府强拆决字[2014]第48号《兴义市人民政府强制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欲证明兴义市人民政府以拆违代替拆迁，非法强征强拆。经审查，证据一、二在第一审程序中已经提交，并经庭审查证属实，作为认定案件事实根据，本院予以确认；证据三系上诉人在一审中无正当事由未提供的证据，而且与上诉人提出行政复议申请及被上诉人作出行政复议申请是否符合法定期限的涉案争议没有直接的关联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二款“原告或者第三人在第一审程序中无正当事由未提供而在第二审程序中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不予接纳”的规定，本院不予采纳和确认。上诉人另提供若干与征地拆迁相关的规范性文件和学术文章，不属于证明案件事实情况的证据，本院在适用法律时作为参考，不作证据审查。经审查，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于2015年8月3日对上诉人作出州府行复不字[2015]第6号《行政复议不予受理决定书》是否合法。关于被诉行政复议行为是否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本案中的《安置补偿方案》内容涉及兴义市桔山街道办事处开发建设土地、房屋征收补偿标准、安置方式等。《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纠纷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因征收集体所有的土地及其补偿发生的纠纷，不属于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的受理范围，可以通过行政复议或者诉讼等方式解决。”根据上述规定，被征地集体经济组织和农民对有关市、县人民政府批准的征地补偿、安置方案不服要求裁决的，应当依照行政复议法律、法规的规定向上一级地方人民政府提出申请。涉案《安置补偿方案》由兴义市人民政府批准作出，上诉人对该方案提出行政复议申请，被上诉人为有权受理的行政机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第（四）项的规定，予以受理的行政复议申请应当在法定申请期限内提出。本案中，兴义市人民政府虽未提供发布涉案《安置补偿方案》公告的证据，但能够举证证明上诉人已经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房屋征收补充协议及领取征收补偿相关款项，且两协议均载明是按照兴府发[2013]18号文件，即涉案《安置补偿方案》进行补偿。上诉人对此事实并无异议，而是主张签订协议系受胁迫。故可以视为早至上诉人与桔山街道办事处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的2014年4月23日，迟至双方签订房屋征收补充协议的2014年5月8日，上诉人就已经知道涉案《安置补偿方案》。根据《行政复议法》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具体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的，可以自知道该具体行政行为之日起六十日内提出行政复议申请。上诉人直至2014年12月14日才提出行政复议申请，已经超过了六十日的法定行政复议申请期限。上诉人认为其复议申请没有超过法定行政复议申请期限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一）项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提起的下列诉讼：（十一）认为行政机关不依法履行、未按照约定履行或者违法变更、解除政府特许经营协议、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等协议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为实现公共利益或者行政管理目标，在法定职责范围内，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协商订立的具有行政法上权利义务内容的协议，属于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一项规定的行政协议”；第十一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就下列行政协议提起行政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二）土地、房屋等征收征用补偿协议”；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原告请求解除协议或者确认协议无效，理由成立的，判决解除协议或者确认协议无效，并根据合同法等相关法律规定作出处理。”根据上述规定，本案中，桔山街道办事处受兴义市人民政府委托具体实施涉案房屋征收，其与上诉人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协议、房屋征收补充协议，属于行政机关为实现公共利益、履行行政职权而与相对方协商签订的具有行政法上权利义务内容的行政协议，并非行政机关单方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第（五）项的规定，予以受理的行政复议申请应当属于行政复议法规定的行政复议范围。被上诉人、原审法院依照行政复议范围的法律规定，认定上诉人请求撤销涉案房屋征收补偿协议，按《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规定进行补偿的申请事项不属于行政复议受案范围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被上诉人依照《行政复议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第（四）项、第（五）项的规定，作出不予受理上诉人行政复议申请决定认定事实清楚，且于法有据。关于被诉行政复议行为是否符合法定程序。《行政复议法》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行政复议机关收到行政复议申请后，应当在五日内进行审查，对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行政复议申请，决定不予受理，并书面告知申请人”；第二十九条规定：“补正申请材料所用时间不计入行政复议审理期限。”本案中，上诉人于2014年12月14日提出行政复议申请，经被上诉人告知补正申请材料后，于2015年1月4日再次提出申请。被上诉人于同年1月9日口头告知上诉人申请超过法定期限。同月30日书面告知上诉人不予受理，上诉人拒绝签收告知笔录，被上诉人亦未采取其他合法方式送达。同年8月3日被上诉人作出涉案行政复议决定。被上诉人未在收到上诉人的行政复议申请后五日内，以书面方式告知上诉人不予受理的决定，超过法律规定的行政复议案件办理期限，被诉行政复议行为存在程序违法。综上，上诉人提出的行政复议申请不符合行政复议法规定，被上诉人作出不予受理决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不当对上诉人权利未产生实际影响，属轻微违法。《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原判认定被上诉人逾期书面告知上诉人涉案行政复议决定系程序瑕疵，且未依法确认其违法不当，应予纠正。上诉人所提被上诉人未在法定期限内书面告知其不予受理行政复议决定不符合法律规定的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上诉人请求撤销该行政复议行为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5）兴行初字第35号行政判决；二、确认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政府未在法定期限内作出州府行复不字[2015]第6号行政复议决定违法。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人民币50元，由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雷 蕾代理审判员 白 帆代理审判员 许文艳二〇一六年八月五日书 记 员 张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