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21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玉环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玉环县城关玉兴西路14号。
代表人高文军，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付海，浙江大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发琴,女,1961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信阳市平桥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泽生,男,1987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信阳市平桥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莉,女,1985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信阳市平桥区，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绍明、戚燕萍，浙江绍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胡晓林,男,1973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忠县。
原审被告张士魁,男,1971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太和县。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玉环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与被上诉人魏发琴、王泽生、王莉、原审被告胡晓林、张士魁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6）浙0110民初166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6年10月2日胡晓林驾驶登记所有人为杭州旭展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浙Ａ×××××号重型自卸货车沿着余杭区良渚街道莫干山路由北向南行驶，当日19时37分许，途径余杭区良渚街道莫干山路1903号门口路段时，与王某驾驶的杭州894541号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造成王某受伤经杭州市余杭区第二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浙Ａ×××××号重型自卸货车车头朝南尾朝北停在莫干山路西侧辅道的机动车道内。胡晓林夜间驾驶经检验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重型自卸货车，途径事发地时未降低行驶速度且未注意前方车辆情况，临危措施不及，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一条“驾驶人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前，应当对机动车的安全技术性能进行认真检查；不得驾驶安全设施不全或者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等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及第四十二条第二款“夜间行驶或者在容易发生危险的路段行驶，以及遇有沙尘、冰雹、雨、雪、雾、结冰等气象条件时，应当降低行驶速度。”等规定。王某驾驶的电动自行车途径事发地逆向行驶且未在非机动车道内行驶，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五条“机动车、非机动车实行右侧通行。”及第五十七条“驾驶非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应当遵守有关交通安全的规定。非机动车应当在非机动车道内行驶；在没有非机动车道的道路上，应当靠车行道的右侧行驶。”之规定。公安交警部门认定：在此事故中，胡晓林与王某的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过错作用基本相当，故胡晓林负事故的同等责任，王某负事故的同等责任。公安机关道路交通事故卷宗中，杭州市余杭区公安分局交警大队良渚中队于2016年10月2日向胡晓林制作的询问笔录主要载明，（事故的具体经过）我在检查站的红绿灯路口掉头行驶，由于该路口较小，我转弯到西面××道里行驶，由南向北行驶；大约19时40分许，我开车到绕城南面加油站的南面一点地方时，前面的辅道已经变小了我车就开不过去了，那里有一个主辅道开口；当我车开到离那个开口大约十几米远的地方时，突然间一辆电动自行车就由南向北骑过来，等我发现对方电动自行车时我车距电动自行车就五六米远了，当时我就立即刹车，但是已经来不及了，结果我车的车头就撞到电动自行车的车头了。杭州市余杭区公安分局交警大队良渚中队于2016年10月0日向张士魁制作的询问笔录主要载明，（你与该事故是何关系）该事故肇事大货车是我的；（该车的具体情况）该车的车牌是浙Ａ×××××号重型自卸货车，登记的车主是杭州旭展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实际车主是我本人，我是挂靠在杭州旭展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该车年检过的，保险有的；（驾驶员胡晓林与你是和关系）胡晓林是我雇佣的驾驶员，没有书面合同。公安机关道路交通事故卷宗中，1、杭州绿岛智能电子有限公司的电子检测单载明，2016年10月2日浙Ａ×××××号车的速度分别为：时间19:35:46速度27.8、时间19:36:17速度53.7、时间19:36:47速度0、时间19:43:54速度0。2、浙江出入境检验检疫鉴定所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车辆技术检验报告主要载明，浙Ａ×××××号重型自卸货车的行车制动性能不符合GB7258-2012《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第7.10.2.1条所规定的要求；转向符合GB7258-2012《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第6.2条所规定的要求；照明和信号装置不符合GB7258-2012《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第8.1.1条所规定的要求。2016年10月8日，魏发琴、王泽生、王莉与张士魁在杭州市××××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一份，其主要内容为：张士魁自愿额外一次性补偿当事人魏发琴、王泽生、王莉三人人道主义补偿款12万元（包括本协议签订前在良渚交警中队已经支付的5万元）；4万元在2016年10月8日支付，余款3万元于2016年10月15日之前全部付清；本交通事故造成的法律规定赔偿，当事人双方均同意通过法院民事诉讼解决或双方到车辆保险公司进行理赔。王某于1962年12月24日出生，本案魏发琴、王泽生、王莉，分别系王某之妻及之子女。2016年10月17日，河南省信阳市公安局胡店派出所为本案魏发琴、王泽生、王莉签发新户口薄，户别为居民家庭户；该户口簿上加盖了河南省公安厅户口专用章。2016年11月10日，杭州市公安局余杭区分局良渚派出所出具个人临时居住证明主要载明，经公安网上查询浙江省流动人口居住信息管理系统，王某于2015年1月6日登记居住在杭州市余杭区××街道西××组坝头30号301，登记到期时间2015年12月23日；于2015年12月23日，登记居住在杭州市余杭区××街道西××组河南50号，登记到期时间2016年12月22日。浙Ａ×××××号重型自卸货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150万元，保有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保险公司对王某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定损金额为1500元，并确认其手机损失为1900元。
魏发琴、王泽生、王莉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为：一、胡晓林、张士魁连带赔偿魏发琴、王泽生、王莉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969539.50元；二、保险公司对上述费用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承担精神抚慰金及非医保用药赔偿责任并对上述款项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三、诉讼费由胡晓林、张士魁、保险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应当予以赔偿。关于本案民事赔偿的比例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三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根据交通事故现场勘验、检查、调查情况和有关的检验、鉴定结论，及时制作交通事故认定书，作为处理交通事故的证据。交通事故认定书应当载明交通事故的基本事实、成因和当事人的责任，并送达当事人。”由此可见，交通事故认定书的法律性质仅是一种证据，是公安机关对交通事故的责任人作出罚款、拘留、限制驾驶人员的资格等行政处罚决定的依据，亦可以作为法院对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进行调解或判决的依据。本案，胡晓林夜间驾驶经技术检验制动性能和照明及信号装置均不符合技术标准的重型自卸货车，且其驾驶的车辆在距事发时速度由“27.8”升至“53.7”，以上该二项均系导致本案交通事故发生的动因；结合受害人王某驾驶的为非机动车。综合本案案情，应当重新划分事故责任，胡晓林应依法按责承担75%的民事赔偿责任。因胡晓林履行的为职务行为，故其民事责任由实际车主张士魁转承。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依法予以赔付。关于伤残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问题。原审法院认为：人的生命本是无价的，但在生命权受到侵害后，需要以金钱的方式进行赔偿，就必然涉及赔偿标准问题。相关的司法解释考虑到城镇居民的平均消费水平和收入水平均高于农村居民，为合理地补偿受害人的损失，同时避免加重赔偿人的责任，故对城镇居民和农村居民的残疾赔偿金计算标准加以区别，其本意并非人为地以户籍因素划分生命价值的高低。近年来，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人员的流动性也日益增强，有相当一部分农村居民常年在城镇工作生活，其收入相对稳定，消费水平也和一般城镇居民基本相同，虽然户籍登记仍为农村居民，但是事实上已经融入城镇生活。如果这类人员发生事故，在计算残疾赔偿金额时，仍以其户籍登记作为判断依据，按照农村居民标准给予赔偿，显然不能合理的补偿经济损失，从而有失公平。故法院在确认参加赔偿金计算标准时，不能简单地依据受害人的户籍登记作出判断，而应当综合考虑受害人的经常居住地、工作地、获取报酬地、生活消费地等因素进行确定。本案根据现有证据，受害人王某在公安网上查明有浙江省流动人口居住信息记录，显然其收入来源非农。如果按照农村居民的标准计算王某的死亡赔偿金，显然不足以填补魏发琴、王泽生、王莉的损失，有失公平。故在确认王某的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时，应客观考虑王某离开原居住地在杭州市××××街道居住的因素，以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据此，确认王某的残疾赔偿金应按照浙江省统计部门公布的2015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3714元/年，鉴于王某1962年12月24日出生，计算20年，为43714元/年×20年=874280元。经原审法院审查确认，本次交通事故的相关损失费用计算如下：1、家属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为2975.70元（141.70元/天×3人×7天）；2、交通费，酌定为3000元；3、住宿费，不予支持；4、死亡赔偿金，为87428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37500元；6、丧葬费，为25859.50元；7、财产损失即魏发琴、王泽生、王莉主张的车辆及手机损失，为3400元（1500元+1900元）。以上各项之费用合计为947015.20元。本案的具体赔付为:1、交强险部分，由保险公司在财产损失及死亡赔偿金范围内赔付11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在其中优先赔付）。2、商业三者险部分，由保险公司赔付626261.40元（总损失947015.20元-交强险赔付112000元=835015.20元×75%）。综上，魏发琴、王泽生、王莉诉请之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玉环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支付给魏发琴、王泽生、王莉各项损失112000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玉环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支付给魏发琴、王泽生、王莉各项损失626261.40元；三、驳回魏发琴、王泽生、王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3495元，减半收取6747.50元，由魏发琴、王泽生、王莉负担1156元；由张士魁负担5591.50元。魏发琴、王泽生、王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张士魁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宣判后，保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依法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合法有效，应当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1、本案所涉及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依法依照程序作出，合法有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为胡晓林夜间驾驶经检验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重型自卸货车，途径事发地时未降低行驶速度，且未注意前方车辆情况，临危措施不及；认为王某驾驶电动自行车途径事发地逆向行驶，且未在非机动车道内行驶：认定胡晓林与王某的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过错基本相当，确定胡晓林负事故的同等责任，王某负事故的同等责任。2、《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作为公文书证，具有较高的证明效力。3、除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否则人民法院应当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三被上诉人申请调取了本次交通事故案卷材料，该案卷材料显示胡晓林夜间驾驶经技术检验制动性能和照明及信号装置不符合技术标准的重型自卸货车，且其驾驶的车辆在距事发时速度由“27.8”升至“53.7”等内容，该案卷材料显示的胡晓林违反交通事故管理法规的上述行为，余杭交通大队在《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均做出了认定，故确定胡晓林负事故的同等责任。王某存在驾驶电动自行车途径事发地逆向行驶的严重违章行为，且未在非机动车道路行驶，其过错也极为明显，故确定其负事故的同等责任。因此，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作出的责任认定完全正确。除此之外，三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没有提供任何相反证据来推翻《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原审判决只是重复说明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认定的双方违章行为，结合受害人王某驾驶的为非机动车的唯一理由，认为应重新划分事故责任，确定胡晓林承担75%的民事赔偿责任，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二、原审判决认定的三被上诉人的财产损失存在错误。三被上诉人在原审中主张车辆损失为1900元、手机损失为1500元，上诉人在原审中答辩车辆损失费认可1500元，手机损失无异议。但原审判决却认定“保险公司对王某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定损金额为1500元，并确认其手机损失为1900元”，明显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三、根据本案胡晓林的过错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确定为30000元比较合理。因胡晓林负事故的同等责任，结合受害人王某驾驶的非机动车的具体情况，根据其过错责任以及司法实践中掌握的原则，本案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确定为30000元比较合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支付被上诉人魏发琴、王泽生、王莉各项损失496269.12元。
被上诉人魏发琴、王泽生、王莉二审口头答辩称：驾驶人胡晓林在本次事故中存在过错，当时案发现场限速是40公里/小时，交警在制作事故认定书记载为60公里/小时。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在二审中均未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原审法院确定的胡晓林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是否妥当的问题。本院认为，交通事故认定书是公安机关处理交通事故作出行政决定的主要依据，亦能作为民事证据，但因其认定结论的依据是相应行政法规，与民事侵权归责原则、法律依据有所区别，故交通事故责任的认定不完全等同于民事法律赔偿责任的认定，即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不能作为确定民事侵权责任分配的唯一依据，应结合案情根据民事诉讼归责原则等综合予以认定。本案中，根据交警事故认定书认定的各方过错行为，结合双方在事故中的过错程度，以及各种驾驶车辆的属性等因素，由驾驶机动车的胡晓林方对受害人因案涉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主要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酌情确定胡晓林承担75%的赔偿责任，尚在合理范畴，故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此外，原审法院对财产损失、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计算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用29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玉环支公司负担。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玉环支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俞 建 明
审判员 余江中审判员石清荣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姚 亦 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