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知民终字第4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圣敏餐饮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圣文。
委托代理人谢兵，上海卓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忠新，上海卓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牛东霞。
委托代理人李世刚，上海文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圣敏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敏公司”）因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4）闵民三（知）初字第14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圣敏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谢兵，被上诉人牛东霞的委托代理人李世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牛东霞在原审中诉称：2014年7月28日，牛东霞与圣敏公司签订《龙卷风土豆&TwistPotato;区域性合作总代理合同》，该合同特许牛东霞在宁夏银川市开展特许事项，牛东霞为此向圣敏公司支付了总计人民币（以下涉及币种均为人民币）24.4万元的特许费用。合同签订后，牛东霞发现圣敏公司所述的特许事项与事实严重不符，牛东霞特许之商标及特殊设备在当地市场上被广泛使用，设备在网上及他处也可能以远低于圣敏公司提供的价格购得，且进行同类产品及使用相同商标的行为众多，又都声称合法经营，致使牛东霞订立合同的根本目的无法实现。牛东霞认为，圣敏公司没有向牛东霞履行相应的信息披露义务。牛东霞发现此情况后，迫于无奈要求圣敏公司采取措施改变，遭圣敏公司拒绝，遂要求解除合同返还款项，亦为圣敏公司所拒。故牛东霞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牛东霞与圣敏公司签订的《龙卷风土豆&TwistPotato;区域性合作总代理合同》于2014年8月28日解除；2.圣敏公司返还牛东霞许可费24.4万元。诉讼中，牛东霞变更第2项诉请金额为24万元，另0.4万元保留诉权另案主张。
圣敏公司在原审中辩称：双方签订的《龙卷风土豆&TwistPotato;区域性合作总代理合同》合法有效，该合同的性质不是特许经营合同，而是品牌加盟代理合同。圣敏公司收到牛东霞缴纳的款项金额为24万元。牛东霞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请不符合合同法规定的法定解除条件，也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解除情形。故不同意牛东霞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7月28日，牛东霞（乙方）与圣敏公司（甲方）签订《龙卷风土豆&TwistPotato;区域性合作总代理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龙卷风土豆&TwistPotato;知识产权使用再许可的权利在本合同约定的区域内授权给乙方，由乙方在获得授权的区域内开展知识产权许可使用活动，成为区域性知识产权授权总代理；区域总代理地区为银川市；甲方确认乙方在总代理地区内享有龙卷风土豆&TwistPotato;知识产权及标志及各种配置菜单再许可第三方使用的权利，同时甲方向乙方提供店铺开业前培训及运营指导服务；本合同代理期限为2年，从合同签订之日起至2016年7月27日；知识产权许可区域总代理费为25万元，乙方应于本合同签订之日起三日内向甲方支付，每延期一日需支付千分之一的滞纳金；乙方应向甲方支付无利息保证金3万元，于签约同时向甲方支付，在合同有效期内不予退还；乙方因自身情况需要解除本合同的，应提前一个月通知甲方，乙方提前解除本合同时，已支付的保证金不退还，乙方提前解除合同的行为导致甲方遭受损失的，由乙方向甲方承担赔偿责任。
上述合同签订后，牛东霞向圣敏公司缴纳区域总代理费。诉讼中，牛东霞主张其于2014年7月28日、7月30日分三次共向圣敏公司缴费24.4万元，其中14万元和0.4万元系通过案外人账户转账支付。圣敏公司承认收到牛东霞缴费合计24万元，对牛东霞主张的0.4万元缴费事实不予认可。双方都确认已缴纳费用中包含保证金3万元，余款为区域总代理费。
2014年8月29日，牛东霞委托律师向圣敏公司发函通知解除涉案合同并要求返还全部费用。次日，圣敏公司收到该函。
因圣敏公司不同意退还牛东霞代理费，牛东霞遂提起本案诉讼。
诉讼中，圣敏公司陈述其为履行涉案合同，向牛东霞提供了相关知识产权证书、门店装潢式样以及进行了备货，有些备货可以提供给其他客户，但是有些委托案外人加工完成的比如亚克力展台（刻有牛东霞的名字）就无法继续给其他客户使用，但没有该部分工作已经完成的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涉案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于法无悖，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条款符合特许经营合同的特点，本案属特许经营合同纠纷。《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该条款实质是对“冷静期”的规定，目的是为了保护被特许人，以缓冲被特许人的投资冲动，赋予被特许人可以反悔的权利，因此在合同签订的合理期限内即使双方当事人未约定此条款，被特许人仍可以单方解除合同。牛东霞于2014年8月29日委托律师向圣敏公司发函要求解除合同，上述时间距双方签订涉案合同的时间相差仅一个月，因此，牛东霞系在合理期限内行使单方解除权，于法不悖，本院予以准许。圣敏公司确认于2014年8月30日收到牛东霞提出解除合同的函，故本院确认自该日起，牛东霞与圣敏公司签订的《龙卷风土豆&TwistPotato;区域性合作总代理合同》已解除。
根据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牛东霞行使法律赋予的单方解除权，故其要求退还交付的区域总代理费，并无不当，应予支持，但是根据合同约定，牛东霞提前解除本合同时，已支付的保证金不退还，故原审法院判令圣敏公司返还牛东霞的款项为21万元。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二）项、第九十四条第（五）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第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牛东霞与圣敏公司2014年7月28日签订的《龙卷风土豆&TwistPotato;区域性合作总代理合同》于2014年8月30日解除；二、圣敏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牛东霞区域总代理费21万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960元、财产保全费1，740元，合计6，700元，由牛东霞负担933.61元，圣敏公司负担5，766.39元。
原审判决后，圣敏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圣敏公司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本案为特许经营合同纠纷有误。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七条第一款的规定，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当拥有成熟的经营模式，并具备为被特许人持续提供经营指导、技术支持和业务培训等服务的能力。圣敏公司尚不具备对合作方进行经营指导的能力，更未编写指导合作者经营的各类书面操作资料。圣敏公司也不具备上述条例第二条规定的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当拥有的至少2个直营店，并且经营时间超过1年的条件。圣敏公司授权牛东霞使用的商标目前尚在申请中，属于未注册商标。因此，涉案合同的性质是商标使用许可合同，并非特许经营合同。2.原审法院引用《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双方签订的涉案合同约定区域总代理地区为银川市，签约当天，牛东霞就收取了银川市的一家加盟商吴俊仙支付的代理费3.6万元，该行为就是牛东霞正式利用圣敏公司的经营资源开展授权活动的表现。故即使涉案合同的性质是特许经营合同，牛东霞也不能适用上述条例第十二条。况且小吃品牌加盟行业市场竞争激烈，往往生意最好的时候就是开店的第一个月。圣敏公司为了履行涉案合同，积极向牛东霞提供了相应的门店装潢式样以及进行了备货，牛东霞没有任何正当理由毁约，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综上，圣敏公司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牛东霞在原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牛东霞辩称：1.涉案合同为特许经营合同，圣敏公司作为特许人其经营资源存在瑕疵，不能改变合同的性质。2.涉案合同签订后并未履行，银川市的加盟商吴俊仙支付的代理费是直接支付给圣敏公司的，当时圣敏公司只是为了吸引牛东霞与其签订涉案合同，给予牛东霞优惠条件，将吴俊仙算作牛东霞发展的加盟商，并将吴俊仙支付的4万元代理费在牛东霞应支付的25万元区域总代理费中抵充。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圣敏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牛东霞（乙方）与圣敏公司（甲方）签订的《龙卷风土豆&TwistPotato;区域性合作总代理合同》第五条（知识产权许可区域总代理费）第7项约定：乙方对其区域总代理范围内的知识产权使用人按照以下方式进行管理……1）区域总代理范围内的知识产权授权使用许可合同，应使用附件2［知识产权使用许可合同书（区域）］中的合同文本。2）为统一有效管理知识产权许可使用事业，乙方在其区域总代理范围内与第三方签订知识产权许可使用合同后的三日内，应将该知识产权使用费的10%支付给甲方……。上述合同第六条（经营标准化、管理品目、销售价格）约定：1.乙方必须遵守甲方要求的商品或服务的质量标准及营业管理标准，并向客户提供不损害品牌影响力的产品。2.乙方应在区域总代理范围内确保被授权知识产权品牌的统一性及味道的一致性，乙方必须使用甲方指定的原材料及辅料、调味剂等附件1中规定的必需使用的商品，特别是应根据配料说明书指定的料理方法进行操作以保持产品味道的一致性。3.乙方在区域总代理管辖地区内所需的商品（附件1）必须通过甲方购入并向该区域内的知识产权授权使用人供给……。4.乙方不得擅自修改管辖区域总代理范围内任何甲方指定的菜单……。上述合同附件2本协议涉及的知识产权项目列表列明：知识产权项目包括外观设计专利、著作权、商标申请权／商标权共六项。
本院再查明：原审中牛东霞的委托代理人曾以书面形式向原审法院明确，其主张解除涉案合同的法律依据为《商业特许经营信息披露管理办法》第九条以及《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
此外，圣敏公司在本院庭审中确认，银川市的加盟商吴俊仙系与圣敏公司签订的加盟合同，签订时间为牛东霞与圣敏公司签订涉案合同的同一天，吴俊仙支付的4万元代理费由圣敏公司收取，并未支付给牛东霞。
以上事实，由牛东霞在原审中提供的《龙卷风土豆&TwistPotato;区域性合作总代理合同》、牛东霞的委托代理人在原审中提交的代理意见以及本院庭审笔录等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合同的性质；2.本案是否适用《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的规定。
一、关于涉案合同的性质
《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特许人），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被特许人）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本案中，牛东霞与圣敏公司签订的涉案合同约定，圣敏公司将其专利、著作权、商标等经营资源在协议指定区域总代理地区内授权牛东霞使用，牛东霞必须遵守圣敏公司要求的商品或服务质量标准及营业标准，确保被授权知识产权品牌的统一性及味道的一致性等，并由牛东霞向圣敏公司支付相应费用，上述约定符合《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规定的特许经营合同的基本特征。圣敏公司以其尚不具备对被特许人进行经营指导的能力、不具备特许经营资质以及授权被特许人使用的商标未核准注册等为由，认为涉案合同并非特许经营合同。但其所称的上述理由只能说明其经营资质及其提供的经营资源存在瑕疵，并不因此改变涉案合同的性质。故本院认定牛东霞与圣敏公司签订的涉案合同性质为特许经营合同。本院对圣敏公司关于涉案合同性质为商标使用许可合同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二、本案是否适用《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的规定
《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该规定目的是为了保护被特许人，以缓冲被特许人的投资冲动，赋予被特许人可以反悔的权利，因此在合同签订的合理期限内即使双方当事人未约定该条款，被特许人仍可以单方解除合同，但合理期限的时间一般不宜过长，通常应掌握在特许人的经营资源尚未被被特许人实际使用之前。本案中，牛东霞的委托代理人曾以书面形式向原审法院明确其主张解除涉案合同的法律依据包括《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鉴于涉案合同并未约定牛东霞在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故牛东霞是否可以单方解除合同，需对其在提出解除合同前是否已实际使用圣敏公司的经营资源予以确定。对此，圣敏公司以牛东霞在双方签约当天收取银川市的加盟商吴俊仙支付的代理费为由，主张牛东霞已经实际使用其经营资源。牛东霞则称其实际并未使用圣敏公司的经营资源，吴俊仙的代理费直接由圣敏公司收取，当时圣敏公司为了吸引牛东霞与其签订涉案合同，将吴俊仙算作牛东霞发展的加盟商，并将吴俊仙支付的4万元代理费在牛东霞应支付的25万元区域总代理费中抵充。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吴俊仙确系与圣敏公司签订加盟合同，吴俊仙支付的4万元代理费亦由圣敏公司收取。涉案合同约定牛东霞应支付的区域总代理费为25万元，而圣敏公司实际收取的该费用为21万元。故牛东霞的陈述与本院查明的事实相符，亦具有合理性，本院予以采信。除此之外，圣敏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牛东霞实际使用了其经营资源，故本院认定牛东霞并未实际使用圣敏公司的经营资源。牛东霞于2014年8月29日委托律师向圣敏公司发函要求解除合同，系在合理期限内行使单方解除权。综上，原审法院适用《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确认涉案合同解除，并判决圣敏公司返还牛东霞区域总代理费21万元，牛东霞已支付的保证金不予退还，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450元，由上诉人上海圣敏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 渊
审判员 杨 韡
审判员 吴盈喆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六日
书记员 蔡 宇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