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6民终17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余贤，男，1980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少辉，福建南州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家晖，福建南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顺福，男，1969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秀荣，女，1971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
上诉人余贤与上诉人林顺福、陈秀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15）芗民初字第5893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余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少辉及上诉人林顺福、陈秀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余贤上诉请求：1.维持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15）芗民初字第589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2.撤销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15）芗民初字第589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变更第一项为林顺福、陈秀荣归还余贤借款80万元并从2014年7月29日起款项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利息，已归还的8万元不予抵扣。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本案借款与2013年4月20日借款系同一笔借款，与事实不符。双方当事人对2013年4月20日借款事实没有争议，借条由借款人林顺福、其配偶陈秀荣及担保人漳州顺荣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签名盖章，余贤亦按约定转账方式支付了借款80万元。之后林顺福又于2014年7月19日与余贤签订一份《借款担保协议书》，约定再次向余贤借款80万元，月利率3%，采用现金方式支付，未约定担保事宜。余贤应林顺福要求于10天内筹集80万元现金于2014年7月29日支付给林顺福，林顺福当天出具一张借条明确收到现金80万元。故余贤总共出借两笔款项给林顺福，两笔款项的约定完全不一致，根本就不是同一笔借款。二、2014年7月19日的借款林顺福、陈秀荣并未归还，原审认定已归8万元是错误的。如上述，本案的借款真实存在，并非是第一笔借款转条而来，林顺福归还的款项全部用于归还2013年4月20日的借款，而非用于归还本案借款。原审予以抵扣8万元利息是错误的。
林顺福、陈秀荣辩称，2013年4月20日林顺福与余贤签订借款担保协议，约定借款80万元及指定账户，但余贤仅转账76万元，实际借款应为76万元。林顺福于2013年5月份起已分19期支付给余贤76万元。林顺福并未于2014年7月19日再与余贤签订借款担保协议书并出具借条，本案借款担保协议书及借条是余贤伪造的，要求对2014年7月19日借款担保协议书及2014年7月29日借条进行鉴定。请求驳回余贤的上诉请求。
林顺福、陈秀荣上诉请求：撤销（2015）芗民初字第5893号民事判决，改判林顺福、陈秀荣归还余贤欠款4万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与其针对余贤的上诉所发表的答辩意见一致。
余贤针对林顺福、陈秀荣的上诉辩称，1、两笔借款并不属于同一笔借款，两笔借款性质不同，合同双方当事人不同，支付方式不同，利息约定也不同，不可能属于同一笔借款。2、基于以上情况，林顺福以第一笔借款利息还款来抵扣第二笔借款本金显然与事实不符。3虽然林顺福与陈秀荣都上诉，但是上诉费仅由林顺福缴纳，陈秀荣未缴纳，陈秀荣不应认定为上诉人，具体由法院依法认定。请求驳回林顺福、陈秀荣的上诉请求，支持余贤的上诉请求。
余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林顺福、陈秀荣共同偿还余贤借款8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4年7月29日起至实际还清款项借款之日止按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标准计付）；2.本案律师费3万元由林顺福、陈秀荣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20日，林顺福与余贤签订一份借款担保协议书，约定（摘要）：林顺福向余贤借款80万元，借款期限为18个月，还款时间为2014年10月30日，借款利息为月利率3%，款项汇入林顺福建设银行漳州分行的账户（账号为62×××89）；林顺福在收到借款后应当出具借条给余贤收执，该借条为本借款协议的附件，与借款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若逾期还款，应以实际尚欠的款项为基数从逾期还款之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按借款利息的三倍向余贤支付违约金；漳州顺荣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为本案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期限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后两年。同日，余贤支付80万元借款给林顺福（其中76万元用转账支付，4万元用现金支付）。2014年12月31日，余贤持借款担保协议书原件、银行回单及该80万元借条的复印件向原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2015）芗民初字第402号案件］。
2014年7月19日，林顺福与余贤签订一份借款担保协议书，约定（摘要）：林顺福向余贤借款现金80万元（即本案讼争借款），借款利息为月利率3%，若逾期还款，应以实际尚欠的款项为基数从逾期还款之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按借款利息的三倍计付违约金。2014年7月29日，林顺福向余贤出具一张借条，记载：“本人向余贤借现金人民币捌拾万元（备注：已收到现金捌拾万元）。本人承诺在未归还借款前，每月准时向余贤支付借款利息，借款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即每月应付利息贰万肆仟元。”林顺福与陈秀荣系夫妻关系，本案借款发生在林顺福与陈秀荣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余贤于2015年6月18日向原审法院起诉，支出律师代理费3万元［（2015）芗民初字第5893号案件，即本案］。
林顺福从2013年5月至2014年10月止分18次汇款4万元给余贤，合计金额72万元，其中在2014年7月29日借条出具之后共汇款8万元。
余贤在（2015）芗民初字第402号案件中陈述，因余贤已有借款协议与付款凭证，无须保留借条原件，因而应林顺福要求将借条原件交还给林顺福。双方均认可林顺福于2013年4月20日出具的借条原件已经交还给林顺福的事实。
林顺福在（2015）芗民初字第402号案件开庭时辩称：两张借条虽然均为林顺福出具的，但林顺福自始至终只向余贤借款80万元。本案的借款与另案的80万元借款（即2014年7月19日借款）系同一笔借款，借条也是转换过来的。因林顺福重新出具了借条，所以余贤归还了旧的借条原件。林顺福从2013年5月份起，每月偿还余贤4万元，共计偿还19个月，合计76万元。当时余贤要求林顺福重新出具80万元借条的时候，承诺对该已偿还的部分款项予以扣除。
一审法院认为，一、依据（2015）芗民初字第402号案件的借款担保协议书约定，借条作为借款担保协议书的附件，余贤还应持有借条，现余贤无法提供借条的原件，故认定本案的借条是由第402号案的借条结转而来、即本案借条是对双方先前借款支付情况的结算。余贤诉称“因其已有借款协议与付款凭证，故而应林顺福要求将借条原件交还给林顺福”，显然违背协议书的约定，也不符合常理。因此，余贤主张林顺福分两次两案共向余贤借款合计160万元分属不同借款，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二、关于本案尚欠款项金额的认定问题，林顺福出具给余贤结转的本案借条为80万元。林顺福辩称“自2013年5月份起2014年10月份止每月偿还余贤4万元，总共已经偿还余贤76万元（其中从2014年7月29日起至2014年10月止共支付8万元是发生在本案借条出具之后），当时因为自己不清楚已经偿还多少款项，所以才向余贤重新出具80万元的借条”，那么林顺福应当在出具本案结转的借条时注明已经偿还的款项，或直接将已经偿还的款项予以扣除，但林顺福并未注明或做相应扣除；因此，林顺福关于“自2013年5月份起至2014年7月份止每月偿还余贤本案借款4万元”的辩称有悖常理，不予采纳。双方约定的借款月利率3%已经超过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超过部分不予支持。林顺福于2014年7月29日起至2014年10月份止偿还的8万元，发生在本案借条出具之后，应认定为用于偿还本案借款利息。三、本案借款发生在林顺福与陈秀荣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应由林顺福与陈秀荣共同偿还。因此，林顺福与陈秀荣应共同偿还余贤借款80万元，并从2014年7月29日起至实际还清借款之日止按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应予扣除已经偿还的8万元利息）。林顺福与陈秀荣还应赔偿余贤因本案而支出的律师费3万元。余贤相应的诉讼请求合法，应予支持；余诉讼请求不合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林顺福、陈秀荣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余贤借款80万元，并从2014年7月29日起至实际还清借款之日止按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利息（应予扣除已经偿还的8万元利息）。二、林顺福、陈秀荣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余贤因本案支出的律师费3万元。三、驳回余贤其他的诉讼请求。若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诉讼费12300元，由余贤承担200元，林顺福与陈秀荣承担121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林顺福及陈秀荣对一审查明的2014年7月19日签订借款担保协议书及2014年7月29日出具借条的事实、2013年4月20日借款本金80万元及已归还72万有异议，但这些异议无法成立：1、在本案一审庭审及（2015）芗民初字第402号案件的庭审中均承认2014年7月19日借款担保协议书及2014年7月29日借条真实性，现又提出异议，没有任何依据，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2、在（2015）芗民初字第402号一案的庭审中，林顺福及陈秀荣均承认2013年4月20日确实借款80万元，汇款76万元，借条明确注明收到现金4万元，故2013年4月20日借款应认定为80万元；3、原审法院在（2015）芗民初字第402号一案中向银行调取的银行明细账及林顺福提供的银行明细账及存款凭单，可以证明从2013年5月份至2014年10月份林顺福共计归还款项72万元（具体归还日期及金额详见附件一）。故林顺福、陈秀荣对一审查明事实的异议不能成立，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庭审中，余贤承认2013年4月20日借款虽合同中约定月利率3%，但实际按月利率5%在支付利息；并陈述林顺福于2014年11月份出具承诺书，承诺向余贤借款现金80万元，但该承诺书余贤仅在（2015）芗民初字第402号一案提交给法院，本案中并未提供。
本院认为，本案有两个争议焦点：1、2013年4月20日借款与涉案2014年7月19日借款担保协议约定的借款是否同一笔借款；2、林顺福、陈秀荣尚欠余贤的款项如何认定的问题。以下对两个争议焦点进行分析。
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1、2013年4月20日的《借款担保协议书》中约定“乙方收到借款后应当出具借条，乙方出具的借据为本合同的附件，与本合同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现余贤已把该借条原件归还给林顺福，虽双方当事人对为何归还及归还时间有争议，但余贤主张其在汇款之后应林顺福要求将借条原件归还给林顺福，不仅不符合常理，且与双方当事人的约定相矛盾。在民间借贷关系中，借条是证明双方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最有力的证据，在款项未还清的情况下，将借条原件归还给债务人最有可能的情形就是双方当事人进行结算或转条；2、虽2014年7月29日的借条中注明林顺福已收到现金80万元，但余贤对该笔款项如何支付无法陈述清楚；3、余贤承认林顺福于2014年11月份出具承诺书，承诺借款现金80万元，若2013年4月20日借款与2014年7月19日借款是两笔不同借款的话，余贤完全可以要求林顺福承诺借款160万元而非仅承诺80万元；而且，该承诺书余贤仅在（2015）芗民初字第402号一案中提交，承诺书又载明借的是现金，与（2015）芗民初字第402号案件2013年4月20日借款采转账支付的约定及事实相矛盾；4、在2014年7月19日签订借款担保协议及7月29日出具借条之后，林顺福仍于2014年9、10份每月归还款项4万元，与2014年7月29日出具借条之前一样每月归还4万元，而余贤又承认2013年4月20日的借款实际按月利率5%计算即月息4万元，说明在2014年7月29日出具本案借条之后，林顺福仍按本金80万元而非160万元在支付利息，余贤又未提出异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可确信2013年4月20日借款与2014年7月19日借款系同一笔款项，2014年7月19日借款是双方当事人结算转条而来具有高度可能性，该事实予以认定。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余贤承认2013年4月20日借款实际按月利率5%计算利息，明显超过法律保护范围。余贤于2015年6月份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故本案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依照上述规定，林顺福2013年5月份后按月利率5%归还款项，已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超过部分应予以抵扣本金，抵扣后的款项系林顺福、陈秀荣尚欠余贤的款项。
综上所述，余贤上诉主张2013年3月20日与2014年7月19日林顺福分别借款80万元，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林顺福、陈秀荣主张已归还76万元，尚欠4万元，与其主张仅收到借款76万相矛盾，根据查明事实，应认定仅归还72万元，先用于抵扣利息再抵扣本金，林顺福、陈秀荣上诉部分有理，部分予以支持。原审既已认定2013年4月20日借款与2014年7月19日借款为同一笔借款，在林顺福已归还72万元的情况下仍认定林顺福尚欠本金80万元，且已归还的8万元未优先抵扣利息再抵扣本金有误，应予更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15）芗民初字第589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15）芗民初字第5893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三、林顺福、陈秀荣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余贤借款80万元及利息（从2013年4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林顺福从2013年5月至2014年10月归还的款项72万元按先抵扣利息再抵扣本金的顺序在执行时予以抵扣，详细归还日期及金额详见附件一）；
四、驳回余贤的其他诉讼请求。
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2300元，由余贤负担7687元，由林顺福、陈秀荣负担46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300元，由余贤负担7687元，由林顺福、陈秀荣负担461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傅 京
代理审判员 邓文安
代理审判员 洪碧蓉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朱俊平
附件一：林顺福归还款项明细表
时间金额（单位：万元）2013年5月20日42013年6月20日42013年7月19日42013年8月19日42013年9月23日42013年10月19日42013年11月20日42013年12月19日42014年1月28日42014年2月25日42014年3月4日42014年3月28日42014年4月19日42014年5月5日42014年6月20日42014年7月24日42014年9月21日42014年10月21日4合计72
附件二：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