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晋05民终4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被告阳城县润城镇刘善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韩向兵，任村委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郝剑，阳城县凤城镇第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延二利，女，汉族，1977年1月15日出生，汉族，阳城县人，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敦社，男，1965年5月24日出生，汉族，阳城县人，农民。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富强，山西唐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阳城县润城镇刘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刘善村委）与被上诉人延二利、张敦社合同纠纷一案，阳城县人民法院受理后，于2016年3月22日作出（2015）阳民初字第2587号民事判决。判后，原审被告刘善村委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善村委的法定代表人韩向兵及其委托代理人郝剑，被上诉人张敦社及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富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7年1月1日，原告延二利与被告刘善村委签订《阳城县润城镇刘善小天坛旅游开发经营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由原告延二利作为乙方对景点进行投资改造并获得开发经营权，总开发期预计为五年，开发期结束后乙方获得景区30年的经营权，乙方可根据经营需要登记注册相关的开发、经营性旅游公司并获得旅游经营权。该协议主要对景点现状、乙方投资、乙方投资的基础、开发经营权的转让期限、双方的权利义务、违约责任、不可抗力、争议解决等相关事宜进行了约定。协议签订后，原告延二利开始按约定进行开发建设。2007年3月20日，天坛山公司与被告签订《投资开发阳城县刘善村小天坛山旅游合同》，约定由天坛山公司取得小天坛山唯一的开发、经营、管理权，合同尾部天坛山公司法定代表人处签名为原告延二利。同年4月18日，原告延二利与他人成立天坛山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原告延二利，股东信息登记为延二利与赵志云2个自然人股东。同年9月，天坛山公司与湖北楚风园林古建筑有限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建设假山喷泉、票房山门、百米长廊等，着手对景区进行开发建设。2008年5月景区建设因故停工，7月31日，被告向天坛山公司发出限期恢复工程建设的通知，后因天坛山公司未在期限内恢复工程建设，被告派人上山接管一切事物，同年10月26日，因天坛山公司未能及时办理年检被吊销营业执照。2010年，原告延二利起诉要求被告继续履行合同，本院审理后作出（2010）阳民初字第137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双方继续履行合同。判后，被告不服，提起上诉，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晋市法民终字第208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2年11月12日，被告向原告延二利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决定解除合同，原告延二利随即起诉要求确认解除合同无效，本院审理后作出（2013）阳民初字第41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解除合同无效。判后，被告不服，提起上诉，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晋市法民终字第318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另查明，2010年8月19日，赵志云与原告张敦社达成股权转让协议，将自己在天坛山公司的股权全部转让给原告张敦社，2011年8月1日，天坛山公司办理了注销登记。2007年景区门票、捐赠款等收入共565061元，2008年1月至5月景区门票、捐赠款等收入共381629元，2008年8月至今，景区由被告管理经营并收益。
原审认为，原告延二利及天坛山公司与被告先后就旅游开发经营权签订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经人民法院生效法律文书的确认，合法有效，予以确认。现天坛山公司虽已注销，但二原告作为实际投资人，其享有的旅游开发经营权并未丧失，仍有权依法提起诉讼主张自己的权利。原告方在合同签订后，积极履行合同，在约定的开发期内组建公司并进行景区规划及建设施工。在此期间，被告以停工为由认为原告违约、合同终止并派人接管了景区，导致原告无法继续经营，双方陷入长期的诉讼。但景区虽因故中止工程建设，却仍处于双方约定的五年开发期内，原告并未违反合同义务，被告单方面认定违约并阻止原告开发、经营的违约行为侵害了原告方的合法经营权，原告依法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关于原告的损失，主要应为被告侵权导致其无法经营可能获得的利益，对于原告在经营中的投资、支出等损失应为解除合同时的诉请范围，不属本次侵权诉讼的审理范围。故原告主张的借款利息损失，不予支持；对施工合同违约金损失未提供合法形式的支付凭证予以证明，不予支持；对车辆过路费、油费损失未提供相关的票据等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对保安服务费、唱戏费未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结合原告在2007年至2008年经营期间的情况，本院确定2008年8月至2015年期间因被告的侵权行为导致原告的损失为210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阳城县润城镇刘善村民委员会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对原告延二利、张敦社享有的阳城县刘善村小天坛山旅游开发经营权的侵权行为。二、被告阳城县润城镇刘善村民委员会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因其侵权行为给原告延二利、张敦社造成的损失二百一十万元。三、驳回原告延二利、张敦社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600元，由被告阳城县润城镇刘善村民委员会负担。
判后，原审被告刘善村委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张敦社不是适格原告。上诉人是与延二利签订的合同，是合同双方当事人，延二利成立公司，到注销时股东都是延二利和赵志云，赵志云将股权转让给张敦社但未办理登记，且公司已注销，其不能以原告身份主张赔偿。二、一审判决赔偿无事实依据。上诉人作为发包方对承包方的投资是有监督权利的，因承包方停工发包方才向天坛山公司发出限期恢复工程建设的通知。上诉人的做法并无不妥，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范，没有侵权。2008年10月26日，天坛山公司因未办理年检被吊销营业执照，之后天坛山公司一切经营活动不合法。2007年-2008年收入大多为香客捐赠，在不能合法经营的情况下，捐赠具有不确定性，认定每年30万元损失不严谨。三、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被上诉人延二利2010年起诉时，要求赔偿其40万元损失，（2010）阳民初字第1375号判决驳回了其要求赔偿损失40万元的请求，是生效判决，一审确认2008年-2015年的损失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请求驳回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赔偿损失210万元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延二利、张敦社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为驳回被上诉人要求赔偿损失的诉请，说明上诉人承认了原审判决第一项内容，即认可了其实施了侵权行为。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予维持。
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一、被上诉人张敦社是否为适格原告。二、上诉人是否应赔偿被上诉人损失210万元。三、被上诉人是否构成重复起诉。
针对争议焦点一，上诉人刘善村委提供的证据为：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延二利签订的《阳城县润城镇刘善小天坛旅游开发经营权转让协议书》，用以证明上诉人是与延二利签订合同，延二利与其他股东成立公司与上诉人无关；2、上诉人与阳城县天坛山旅游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投资开发阳城县刘善村小天坛山旅游合同》及阳城县天坛山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声明一份，用以证明该合同只是为办理手续签订，不作为正式合同；4、阳城县天坛山旅游开发有限公司2010年7月13日及2010年7月22日股东会议记录，用以证明该公司股东不止二被上诉人，共有六人，应以全部股东作为原告起诉主张侵权，故被上诉人张敦社不具备起诉资格。
被上诉人延二利、张敦社质证称：对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2010年7月22日的股东会议记录载明由股东张敦社一人负责开发天坛山，全权负责公司的一切债权债务，其他股东一律退出，且该会议记录内容涵盖了2010年7月13日的会议记录。
针对争议焦点一，被上诉人延二利、张敦社提供的证据为：1、阳城县天坛山旅游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企业信息查询单，用以证明公司股东为延二利及赵志云；2、股权转让协议书，用以证明赵志云将股权转让给了被上诉人张敦社；3、阳城县天坛山旅游开发有限责任公司2010年7月22日的股东会议记录。上述证据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张敦社是本案适格原告。
上诉人刘善村委质证称：对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被上诉人直至公司注销都未办理股东变更登记。
双方当事人对对方提供的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针对争议焦点二，上诉人刘善村委提供的证据为：1、2007年9月24日阳城县国土局下达的阳国土资润停字【2007】第37号责令停止国土资源违法行为通知书，用以证明因阳城县天坛山旅游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违法施工被国土部门责令停工；2、2011年7月20日润城镇安全生产监督检查卡，用以证明因阳城县天坛山旅游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过程中存在安全隐患，被有关部门责令停业整顿；3、阳城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对阳城县天坛山旅游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下达的责令改正通知书、听证告知书、行政处罚告知书，用以证明因该公司未按规定办理年检，被吊销营业执照，没有营业执照不能再合法经营，故即使有收入也不属于合法收入，且原审法院对损失的认定标准不明确。
被上诉人延二利、张敦社质证称：上述证据均是相关行政管理部门对阳城县天坛山旅游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进行监督检查的结果，不能作为上诉人单方终止合同的理由。公司年检需上诉人加盖公章，但上诉人不予加盖才导致公司营业执照被吊销。之后被上诉人准备再成立天南山旅游开发公司，上诉人仍不予盖章，造成公司无法成立。原审判决对210万元损失的认定合情合法。
针对争议焦点二，被上诉人延二利、张敦社提供的证据为：（2013）晋市法民终字第318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中认定上诉人于2008年8月30日派人上山接管山上一切事务，造成被上诉人停工，合同不能履行的原因在于上诉人一方。
上诉人刘善村委质证称：判决书中认定的内容与上诉人理解不一致，上诉人认为判决认定的内容不妥。
双方当事人对对方提供的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针对争议焦点三，上诉人刘善村委提供的证据为：1、（2010）阳民初字第1375号民事判决书，被上诉人延二利作为原告主张40万元违约损失的诉讼请求被驳回。2、（2015）阳民初字第1879号民事裁定书，被上诉人延二利作为原告主张赔偿侵权损失的起诉被驳回。本案中二被上诉人再次起诉主张2008年-2015年的侵权损失属于重复起诉，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
被上诉人延二利、张敦社质证称：1375号判决书虽驳回了延二利要求赔偿违约损失的请求，但该判决书也明确认定原告确有损失，只是因证据不足没有支持，原告可持确实证据另行主张权利。1879号裁定书驳回延二利起诉的原因是程序原因不是实体原因，不存在一事不再理的问题。
针对争议焦点三，被上诉人延二利、张敦社未提供证据。
上诉人刘善村委提供的两份生效裁判文书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被上诉人张敦社是否为适格原告的问题。阳城县天坛山旅游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坛山公司）与上诉人刘善村委签订《投资开发阳城县刘善村小天坛山旅游合同》，约定由天坛山公司作为唯一的投资主体对小天坛山进行投资改造，并取得小天坛山唯一的开发、经营、管理权，该合同由天坛山公司和上诉人刘善村委加盖公章，系合法成立的有效合同，该合同亦得到了阳城县润城镇人民政府的同意，并加盖了镇政府公章。天坛山公司私下为上诉人刘善村委出具声明称该合同只限于办理手续使用，不作为正式合同，该行为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不能否定合同的效力，且上诉人刘善村委从未与天坛山公司解除合同，故该合同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从原审中二被上诉人提供的小天坛山景区施工合同、门票印制合同、晋城市物价局关于天坛山景区门票价格的批复、刘善村委2008年7月31日向天坛山公司下发的通知等证据来看，天坛山公司对小天坛山景区进行了实际投资和经营，上诉人刘善村委对此知情和认可。天坛山公司依据与其上诉人刘善村委签订的合同享有对小天坛山景区的开发、经营、管理权，现天坛山公司依法注销，其享有的开发、经营、管理权作为公司财产可由公司股东依法持有。天坛山公司登记的股东为被上诉人延二利及赵志云，赵志云与被上诉人张敦社签订协议，将自己持有的股权转让给张敦社，故张敦社作为公司股东之一具有原告主体资格。有限责任公司的股权发生变更后进行变更登记仅是对抗第三人的要件，并不影响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天坛山公司2010年7月22日的股东会议记录载明经股东会研究决定由股东张敦社一人全权负责公司一切债权债务，其他股东一律退出，故该公司其他在会议记录上签字的股东未参加诉讼不影响被上诉人张敦社的原告主体资格。
关于被上诉人延二利、张敦社是否构成重复起诉的问题。（2010）阳民初字第1375号原告延二利与被告刘善村委合同纠纷一案，原告延二利的诉请为判令被告刘善村委履行合同并赔偿违约损失，该案与本案当事人不同，诉讼请求亦不相同，不构成重复起诉。（2015）阳民初字第1879号民事裁定驳回了原告延二利的起诉，并未作出实体判决，且二被上诉人的起诉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二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应予受理。
关于上诉人刘善村委是否应赔偿二被上诉人损失210万元的问题。原审认定上诉人刘善村委于2008年7月31日向天坛山公司发出通知并派人上山接管一切事务导致公司无法经营的行为侵害了二被上诉人的合法经营权并判令上诉人刘善村委停止侵权，对此上诉人刘善村委并未提出上诉，应视为上诉人刘善村委认可侵权事实存在，上诉人刘善村委应就其侵害二被上诉人合法经营权的行为承担赔偿责任。（2011）晋市法民终字第208号民事判决书及（2013）晋市法民终字第318号民事判决书均认定上诉人刘善村委自2008年8月30日至2013年期间收取了小天坛山门票收入，故上诉人刘善村委关于天坛山公司因存在安全隐患被停业整顿，没有营业收入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刘善村委关于天坛山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属于非法经营，其非法经营的收入不应保护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审中二被上诉人提供了公司账册等证据证明其经营景区期间有门票、捐赠、香火钱等收入若干，并据此主张上诉人刘善村委赔偿其2008年8月至今的经营收入损失。上诉人刘善村委自2008年至今管理小天坛山景区并经营收益，但其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期间景区的收益情况。原审判决依据二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并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情认定二被上诉人的损失为210万元，并无不妥，应予维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三款、第一百八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三）项、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600元，由上诉人阳城县润城镇刘善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泽民
审判员 程 浩
审判员 毕 东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九日
书记员 李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