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09民终26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彦刚，男，1968年5月10日生，汉族，沧县李天木乡皂坡村人，暂住沧州市。
委托代理人：刘玉刚，河北建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树征，男，1982年4月11日生，汉族，住沧县。
委托代理人：李静，天津君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中发运输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书林，男，1949年11月16日生，汉族，农民，住沧县。
委托代理人：李强，河北铭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薛桂兰，女，1947年6月24日生，汉族，农民，住址同上。
原审原告：孙玉凤，女，1972年6月6日生，汉族，农民，住址同上。
原审原告：董文学，男，1995年11月23日生，汉族，农民，住址同上。
原审原告：董某。
法定代理人：孙玉凤，系董某之母。
以上四原审原告委托代理人：李强，河北铭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沧州保险公司）。
上诉人张彦刚因与被上诉人刘树征、河北中发运输有限公司、董书林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沧县人民法院（2015）沧民初字第18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5年8月3日21时30分，被告刘树征驾驶冀Ｊ×××××、冀JEH**挂重型半挂车，沿207国道由北向南行驶至涞源县教场村北路段的弯道时，车辆发生侧翻，致董艳良死亡，刘树征受伤，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2015年8月31日，涞源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了涞公交认字（2015）第0000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刘树征负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董艳良无责任。
原告请求的各项损失如下：
1、死亡赔偿金203720元，按2015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10186元／年计算20年；2、丧葬费23120元，按2015年度全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46239元计算6个月；3、被扶养人董书林、薛桂兰、董某的生活费111348元。其中，董书林扶养15年，按2015年度河北省农村居民人均年消费支出8248元计算抚养费61860元（公式8248元／年×15年÷2人扶养＝61860元）；薛桂兰扶养12年，扶养费49488元；董某扶养8年，扶养费32992元；共计扶养费为111348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5、处理丧葬事宜的人员误工费6334元（10个人按5天，参照2015年度全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6、交通费4602元；7、食宿费1236元、餐馆费775元、尸体处理费7400元；以上各项损失共计418535元。
另查明，肇事车辆在沧州保险公司投保了商业险车上人员责任险5万元及不计免赔险等险种，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肇事车辆登记在被告河北中发运输有限公司名下，实际车主为张彦刚，肇事司机为刘树征。张彦刚与刘树征系雇佣关系，张彦刚为雇主，事发时，刘树征从事雇佣活动。被扶养人董书林生于1949年11月16日；薛桂兰生于1947年6月24日；董某生于2005年3月8日。
查明2015年度河北省农村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为10186元，全省职工年平均工资46239元，农村居民年消费性支出8248元。2015年8月26日，由涞源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委托，沈阳佳实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沈佳（交通）鉴字第20151325号道路交通事故鉴定意见书，结论为：冀Ｊ×××××／冀JEH**挂车组事故前制动齐全完整，制动有效。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身权利受法律保护。本案中，被告刘树征驾驶机动车造成单方事故，致受害人董艳良死亡，车辆损坏的重大交通事故，经涞源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刘树征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董艳良无责任。经沈阳佳实司法鉴定所对事故车辆进行的制动性能检验，该车辆前制动装置齐全完整、制动有效。涞源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涞公交认字（2015）第0000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客观、真实、公正，原审法院对其予以确认。
被告张彦刚、刘树征、沧州保险公司对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203720元，按照2015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10186元／年计算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关于五原告主张的丧葬费23120元，被告无异议，按照法律规定，合理合法，应予支持。
被扶养人董书林、薛桂兰、董某的生活费111348元，请求董书林扶养15年，薛桂兰扶养12年，董某扶养8年，被告提出董书林的扶养年限有误，对生活费标准无异议，原审法院认为，被扶养人董书林应扶养14年。五原告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107224元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受害人董艳良的死亡，对五原告无论从感情方面，还是从精神方面都造成严重伤害，给予精神上的抚慰是合情合理的，结合审判实践，原审法院酌定给予五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
关于五原告主张的交通费4602元、食宿费1236元、餐饮费775元，由于事故发生在涞源县，处理受害人的丧葬事宜存在必要的费用是客观的，虽然五原告提供票据存在有瑕疵，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原审法院酌定交通费、食宿费、餐饮费共计5000元。
关于原告主张的办理丧葬事宜人员的误工费用6334元，被告对此主张有异议，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的按全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计算不妥，可参照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标准计算为宜，即每天按88元计算，共按8人5天，合计误工损失为3520元。
关于尸体处理费用7400元，被告不同意赔偿，称尸体处理费用应在丧葬费用之中，且原告出具的仅仅是二张白条，请求法庭对此予以驳回。原审法院认为，五原告主张的尸体处理费用，未提出相应有效证据，丧葬费用一般包含有尸体处理的费用，故对五原告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根据已查明事实，原告的各项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203720元；2、丧葬费23120元；3、被扶养人生活费107224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5、交通费、食宿费、餐饮费5000元；6、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3520元；合计382584元。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被告张彦刚与被告刘树征存在劳务关系，被告刘树征为肇事司机，系提供劳务一方，事发时刘树征从事职务活动，该肇事车辆的实际车主为张彦刚，为接受劳务一方。根据法律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由于车辆在沧州保险公司投保了商业险车上人员责任险5万元，根据法律规定，由沧州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车上人员责任险限额5万元内赔偿五原告损失，原告的其余损失按照刘树征在事故中的责任，应当由实际车主张彦刚承担。
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董书林、薛桂兰、孙玉凤、董文学、董某等各项损失50000元。二、被告张彦刚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董书林、薛桂兰、孙玉凤、董文学、董某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等损失332584元。三、被告河北中发运输有限公司、刘树征不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581元，保全费2620元，由被告张彦刚承担9151元，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承担1050元。
一审判决后，原审被告张彦刚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道路交通安全法》明确交通事故中负全部责任，且驾驶员违反普通人的“注意程度”，可以认定为重大过失。对于机动车驾驶员来讲，其“注意程度”不仅包括对普通人“注意程度”要求，还包括与其驾驶技术特点密切相关的“注意程度”要求。本案中，涞源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事故认定书认定司机刘树征负事故全部责任，所以司机刘树征在交通事故中是有重大过失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一审判决刘树征不负担民事赔偿责任是错误的。2、一审判决赔偿死者家属4万元精神抚慰金，是不合理的。司机刘树征已受到检察公诉，将接受刑事处罚，不应再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河北中发运输有限公司是实际车主张彦刚挂靠车队，是在中发公司购买的分期付款车辆，付款未到期。中发运输公司负责上保险，因保险上的不全，所以中发公司也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一审中，上诉人将孙莲国追加为被告，一审未予追加，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综上，请二审法院改判河北中发运输有限公司、刘树征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撤销一审判决中关于精神抚慰金4万元的赔偿。追加孙莲国为被告。
被上诉人刘树征辩称，上诉人第一个上诉理由我们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关于上诉人主张的4万元精神抚慰金，因本案涉及刑事案件，根据我国刑诉法的规定，精神抚慰金不予支持，我们同意上诉人的该主张。对于上诉人提出追加孙莲国为被告的上诉理由与刘树征没有关系，刘树征对此不做表态。
被上诉董书林、四原审原告辩称，1、通过给我们送达的上诉状没有要求刘树征承担连带责任的相关诉求，本案上诉人当庭变更诉讼请求。2、本案是独立的民事诉讼，本案的上诉人不是交通肇事罪的刑事当事人，我方基于上诉人张彦刚与刘树征系雇佣关系，主张的是民事侵权，精神抚慰金应予支持。3、关于追加孙莲国为本案的被告的上诉理由，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上诉人如果认为孙莲国有关，应另案诉讼。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刘树征、河北中发运输有限公司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刘树征在从事劳务活动中致董艳良死亡，张彦刚作为按受劳务一方又是肇事车辆的实际车主，理应向死者家属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按照刘树征在事故中的责任，判决由实际车主张彦刚承担并无不当。涉案车辆虽登记在河北中发运输有限公司名下，但对涉案车辆没有实际运营权，不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精神抚慰金。本院认为，刑事诉讼和民事诉讼为不同性质的诉讼，应当适用不同的程序法及实体法。对于因犯罪行为遭受的损害赔偿，当事人有权依法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或是依法提起民事诉讼。本案中，董书林等依法提起民事诉讼，应适用民事诉讼法和民事实体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依照上述法律规定，侵权人的同一行为既符合刑事责任的构成要件，又符合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时，侵权人应当同时承担刑事责任与侵权责任，两种责任不能相互替代。刑事责任属于一种公法上的责任，是司法机关代表国家对犯罪人追究责任，是国家与个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而侵权责任属于一种私法上的民事责任，是行为人对受害人作的损失填补，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法律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精神损害赔偿是就特定侵权行为承担侵权责任的重要方式，故董书林等作为受害人近亲属就包括精神损害赔偿在内的经济损失提起民事诉讼，应依法得到支持。张彦刚关于董书林等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支持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
对于上诉人提出应追加孙莲国为本案被告的问题，因孙莲国并不是必须参加本案诉讼的当事人，且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原审未予追加并无不当。
综上，张彦刚的相关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张彦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卫东
审判员 穆庆伟
审判员 余志刚
二〇一六年七月八日
书记员 苗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