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民终字第21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安正集成家居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俞丽清，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姜淑荣、张晋芳，浙江蕴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志伟。
委托代理人姚利萍、周尚檬，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安正集成家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志伟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3）杭江民初字第1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综合有效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认定事实如下：因家庭装修需要，2012年9月2日王志伟与安正公司签订c·a·澳品定制家居预（结）算单，约定：王志伟向安正公司购买拱形门、护墙／木饰面、木门、窗套／门套、衣柜门板、定制柜体，价款分别为9679元、50785元、27500元、24183元、15601元、8113元，打98折后总金额为133144元；送货地址富阳东洲逸城23-1；合同签订后2日内王志伟支付合同货款的30%即35453元，王志伟基层施工完毕后及时通知安正公司3天内到现场测量，经双方确认后王志伟3天之内支付合同货款的50%即59088元；货到安装完毕王志伟向安正公司付清全部余款，若单项项目完成，则按单项产品的全部余款支付给安正公司；2012年10月30日前安装完毕；拱形门、护墙／木饰面的材质为橡木实木复合，木门的材质为美国红橡、实木复合，窗套／门套的材质为美国红橡实木复合，衣柜门板的材质为橡木、美国橡木，定制柜体的材质为橡木复合、美国红橡；等等。2012年6月29日，王志伟向安正公司付款35453元；2012年9月2日，王志伟向安正公司付款59088元；以上共计94541元。
c·a·澳品定制家居预（结）算单中的货物安正公司尚未全部交付，安正公司另外交付了2层儿子房电视柜1套。安正公司已交付的货物中，拱形门部分、护墙／木饰面部分、窗套／门套部分表皮符合质量约定，基材为纤维板。
2012年12月25日，王志伟、安正公司在杭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江干分局庆春工商所进行调解，调解中王志伟主张安正公司提供的定制家具中掺入了部分非实木复合材质，存在恶意欺诈，要求对全部家具退货处理；安正公司表示双方在安装前验货过程中及时发现了问题，验货并未通过，未进行安装，经调查为厂家送货失误，安正公司承认送达的部分家具确为非实木复合材质，但表示其不存在恶意欺诈，表示愿意对家具进行换货并重新油漆、给予适当补偿，不同意全部退货；双方调解不成。
安正公司原企业名称为杭州安正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于2012年11月20日变更为现企业名称。
上述事实，有王志伟提交的c·a·澳品定制家居预（结）算单、收款收据、消费权益争议申诉调解记录、已收到货物的清单、安正公司提交的设计图纸、本案庭审笔录证实。
2013年1月14日，王志伟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解除与安正公司的买卖合同，判令安正公司返还已付货款94541元，并判令安正公司赔偿合同总额一倍损失133144元。
原审法院认为，王志伟与安正公司就已交付货物的质量是否符合约定存在争议。2012年12月25日双方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调解时安正公司已认可已交付的部分货物并非实木复合材质，本案审理中安正公司否认其在2012年12月25日的陈述，应由安正公司负责证明其已交付的货物质量符合约定。已交付货物中的拱形门、护墙／木饰面、窗套／门套基材为纤维板，王志伟主张按约定基材应为橡木实木拼接，安正公司主张纤维板也属于实木橡木复合。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c·a·澳品定制家居预（结）算单对拱形门、护墙／木饰面、窗套／门套的材质约定为橡木实木复合、美国红橡实木复合，从该约定无法确定基材应为何种材质。第一，如前所述，应由安正公司负责证明其已交付的货物质量符合约定，安正公司不能证明双方对基材的约定也就不能证明其已交付的货物质量符合约定，应认定安正公司交付的拱形门、护墙／木饰面、窗套／门套基材材质不符合约定，构成违约；第二，安正公司作为销售者比消费者具备更丰富的商品知识，在双方对基材材质约定不明确的情况下，对双方约定的质量标准应作不利于安正公司的解释，即认定拱形门、护墙／木饰面、窗套／门套的基材不能使用纤维板，安正公司交付的拱形门、护墙／木饰面、窗套／门套基材材质不符合约定，构成违约。《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安正公司交付的货物中至少拱形门、护墙／木饰面、窗套／门套的基材材质不符合约定，该部分货物价值已占到全部约定货物的多半；涉案货物系用于家庭装修，材质不符的违约行为将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因此，王志伟可以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合同解除之后，安正公司已收取的货款应返还给王志伟，王志伟已收到的货物应返还给安正公司。王志伟主张在双方对商品材质已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安正公司却向王志伟提供掺杂、掺假、以次充好的商品，其行为已构成欺诈，要求安正公司赔偿合同总额一倍的损失133144元。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对货物材质的约定并不明确，虽然本案审理中认定了安正公司交付的拱形门、护墙／木饰面、窗套／门套的基材材质不符合约定，但尚不足以认定安正公司的行为构成欺诈。王志伟的该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二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王志伟与杭州安正集成家居有限公司于2012年9月2日订立的买卖合同关系。二、杭州安正集成家居有限公司向王志伟返还货款94541元；王志伟向杭州安正集成家居有限公司返还已收到的货物（具体以王志伟提交的已收到货物清单为准，不能返还的从94541元中扣除相应货款），交付地点富阳东洲逸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王志伟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15元，由王志伟负担2551元，由杭州安正集成家居有限公司负担2164元。杭州安正集成家居有限公司应负担的案件受理费2164元，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交纳至原审法院。
宣判后，安正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原审法院认为安正公司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调解时已认可部分货物并非实木复合材质，后在案件审理中予以否认，则安正公司应对货物质量符合约定承担举证责任。举证不能，则认定安正公司交付的拱形门、护墙／木饰面、窗套／门套基材材质不符合约定，构成违约。安正公司认为如果双方对合同约定的标准不明确，应以行业标准和国家标准为依据，而不是由安正公司承担约定不明的不利后果。安正公司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的陈述是在不了解情况之下所作，并非事实。安正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其向王志伟提供的家具符合“实木复合门”及“中密度纤维板”等行业标准认定及安正公司制定的产品系根据王志伟签字确认的图纸委托加工厂按照图纸要求制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林业行业标准ly／t1923-2010》、《中密度纤维板gb／t11718-1999》、《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gb／t15104-2006》相关标准，实木复合门概念表述为：指以装饰单板为标明材料，以实木拼版为门扇骨架，芯材为其他人造复合制成的木质门。王志伟向安正公司订购的为实木复合材质，并非实木。王志伟支付的价款，也是市场上对应的实木复合材质的价值，不是实木的价值。本案中王志伟并非普通消费者，系装饰公司的总工，对于实木和实木复合的概念应是完全知晓的。一审法院对涉案货物是否符合相关标准并未进行实质性审查。二、原审法院程序违法。原审判决书，未反映双方出示证据及质证过程。事实上，对于安正公司提供的证据，原审法院在多次庭审中未组织王志伟进行质证，现原审法院认定安正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于法无据。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不具有可履行性。即使本案中双方对货物的材质约定不明确，亦无任何证据证明所涉货物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安正公司一直经营木材装饰装修，同样的标准一直为广大客户所接受，未出现任何问题，且提供的实木复合门的材质标准亦符合行业规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王志伟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王志伟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1、双方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的调解记录至少可以反映两个法律事实，其一，安装前验货过程中发现了问题，验货并未通过；其二，安正公司承认部分家具为非实木复合。即使安正公司现对“部分家具为非实木复合”予以否认，但始终不能否定、推翻“验货并未通过”这一客观事实。双方合同明确约定2012年10月30日前安装完毕，但因发现问题、验货未通过，直接导致安正公司未按约完成安装，构成根本性违约，也导致王志伟按期入住的目的不能实现，这已达到了合同解除的条件。并且验货未通过，不是王志伟造成的，而是安正公司造成的。2、安正公司虽然主张其所谓的橡木实木复合材质就是高密度纤维板，但事实上，在安正公司提供的商品中，也有一小部分板材和基材材质均符合约定（即基材组织为实木拼接）。也就是说，安正公司坚持的一种质量标准下，却出现了两种质量标准的商品。由此可见，安正公司不仅供应的商品客观存在质量问题，其主观上也存在欺诈的故意。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审查，驳回安正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王志伟与安正公司之间因家居买卖纠纷成诉，双方对所购货物的质量及实际交付的数量存在争议，系本案焦点所在。本案中，2012年9月2日，王志伟与安正公司签订c·a·澳品定制家居预（结）算单，在该预（结）算单中约定拱形门、护墙／木饰面的材质为橡木实木复合，木门的材质为美国红橡、实木复合，窗套／门套的材质为美国红橡实木复合，衣柜门板的材质为橡木、美国橡木，定制柜体的材质为橡木复合、美国红橡。2012年12月25日，双方在杭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江干分局庆春工商所进行调解，安正公司承认送达的部分家具确为非实木复合材质。本院认为，王志伟与安正公司在预（结）算单中并未就橡木实木复合的具体标准进行约定，亦未对订立合同时的样品进行封存，在双方对所定制家具的质量约定不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将货物符合约定的举证责任分配给安正公司，并无不当。安正公司自认送达的部分家具不符合约定，虽事后反悔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亦未提供实木复合的相关行业标准，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至于实际送达的数量，安正公司作为销售方，未能提供交付货物的证据，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不利后果，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在一审庭审中，已对双方提交的证据均进行了举证质证，安正公司主张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64元，由杭州安正集成家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志军
代理审判员 戚剑颖
代理审判员 王 超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潘晓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