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琼民申字第20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琼海民博典当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符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任爱民，海南大兴天泰律师事务所。
委托代理人：李清理，海南大兴天泰律师事务所。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海南众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育胜，该公司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戴克勤。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艾尔肯·艾曼尔。
被申请人戴克勤、王超、艾尔肯.艾曼尔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孙敬芳，海南法立信（琼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琼海民博典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民博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海南众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信公司）、戴克勤、王超、艾尔肯.艾曼尔（以下简称戴克勤等人）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琼海市人民法院（2013）琼海民一初字第668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和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海南一中民一终字第364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民博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审及二审判决在案件审理中适用法律错误，审理程序不当，导致结果错误。具体理由为：一、执行异议之诉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在执行被执行人财产的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异议，法院只能审查执行标的的归属问题。如果执行标的归案外人所有，则不予执行；如属于被执行人所有，则继续执行。对于执行标的物的归属，应适用《物权法》第六条和第九条的规定，不动产以登记为准。司法实践中，办理预售登记视为取得准物权，法院不得查封、执行。戴克勤等人却连预售登记手续都未办理，准物权都未取得，涉案铺面仍属于众信公司所有，依法应当继续强制执行。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本质上属于司法解释，并非法律，该规定第十七条不能视为《物权法》第九条中“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不能在本案中适用。三、戴克勤等人存在过错，不属于善意取得。根据《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不动产的善意取得条件包括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而戴克勤等人未对铺面进行登记，不符合善意取得的条件。根据戴克勤等人与众信公司于2010年7月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众信公司应在合同生效后三十日内办理预售登记手续。众信公司逾期一年多未办理预售登记手续，但戴克勤等人怠于行使权利，未督促众信公司履行合同，存在明显过失。四、戴克勤等人与众信公司之间是因《商品房买卖合同》而产生的债权债务纠纷，而非物权之确权纠纷，不影响本案属于众信公司财产的执行。五、案件审理程序倒置。戴克勤等人提起执行异议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一审法院本应就查封房产所有权的归属进行审查，但该院却违反程序，告知戴克勤等人另行起诉，并以案件已进行诉讼为由，中止了本案的执行。随后，一审法院又以戴克勤等人与众信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判决作为本案处理的依据，驳回了民博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的做法完全规避了执行异议审查及执行异议之诉，本末倒置。首先，一审法院在执行异议及执行异议之诉审理期间，不应受理戴克勤等人与众信公司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其次，即便立案，也应先中止审理，待本案作出生效判决后再恢复审理该案。综上，民博公司查封在前、执行在前，戴克勤等人另案起诉在后，其所购买的房产并未办理预售登记备案，且存在过错。执行异议之诉应适用《物权法》，但一、二审判决却错误适用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为此，民博公司申请再审，以纠正一、二审的判决错误。
戴克勤等人辩称：一审和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判决结果正确。一、民博公司的关于“执行异议之诉应适用《物权法》”的观点错误。民博公司的错误在于混淆了其与众信公司纠纷的法律关系性质，其申请强制执行的原因是众信公司没有清偿欠款，是债权债务关系，其企图用《物权法》的规定来否定戴克勤等人的房产权利，达到占有戴克勤等人房屋实现获偿的目的。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对民博公司的所谓的执行理由不予采纳，无疑是正确的。况且，戴克勤等人的购房合同已经依照法定程序进行了相应的备案程序，具备了物权生效的条件。二、民博公司所谓的“一审法院本末倒置、严重违反执行异议审查及执行异议之诉的法定程序”的提法错误。一审法院就戴克勤等人与民博公司执行异议纠纷的处理在程序上符合法律的规定。就本案而言，民博公司与众信公司属于当事人，戴克勤等人属于案外人，因众信公司没有履行到期债务而导致民博公司申请执行，按照本条规定，戴克勤等人应就原生效判决或者裁定提起再审。但是，民博公司据以申请执行的依据是调解书，不属于再审的对象。另外，戴克勤等人并未参与案件调解，且调解书也不排除当事人双方恶意串通的可能。再者，民博公司申请执行的标的也不是其与众信公司《典当借款抵押合同》所确定的抵押标的。由于民博公司企图执行戴克勤等人合法购买的房屋，侵害了戴克勤等人的权益，戴克勤等人有权通过起诉众信公司明确房屋财产权利，程序完全合法。三、民博公司关于“被申请人戴克勤、艾尔肯·艾曼尔、王超存在过错”的提法错误。戴克勤等人购买的五间铺面的购房款为4923320元，有戴克勤等人和众信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和付款凭证为证。办理预售登记是众信公司的责任和义务，戴克勤等人并无过错。民博公司与众信公司签订的《典当借款抵押合同》将涉案房子所在的土地使用权作为抵押物，民博公司请求执行到期债权应当申请执行抵押标的物。戴克勤等人付款购房的权益是合法的权益，依法受法律保护，所以，民博公司不应当以损害戴克勤等人的财产权益来满足其目的。综上所述，一审、二审判决结果正确，请求驳回民博公司再审申请。
众信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民博公司与戴克勤等人就本案一审及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各方争议的焦点为一审、二审判决法律适用及审理程序是否正确。
一、有关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民博公司主张本案应适用《物权法》，认为涉案铺面为众信公司名下的查封财产，应予强制执行。本院认为，法院的查封的主要目的是限制查封财产的转让，且赋予债权人在债务人不能清偿债务时申请法院强制执行的权利。查封财产可否强制执行，应由法院进行审查，只有在排除查封财产上存在的其他权利后，才能将查封财产作为执行财产。故《物权法》在本案中仅能用于确认涉案铺面现阶段具体的权属人，但不能确定在同一标的物上存在多项权利时，应优先实现哪项权利之问题。本案戴克勤等人基于《商品房买卖合同》而产生的请求权优先于民博公司基于查封涉案铺面产生的权利，理由如下：
首先，民博公司对涉案铺面的权利是因众信公司无法偿还其150万元的债务而申请法院查封衍生的权利，而戴克勤等人对涉案铺面的权利是基于合同内容所确定，是通过支付购房款而产生的请求权。民博公司的债权有多种实现方式，其可以通过行使抵押权予以实现，也可以对众信公司其他财产予以追偿。戴克勤等人的权利实现具有单一性，根据合同的约定，戴克勤等人在支付款项后的权利就是对涉案房产具有请求权。就权利的性质和特征而言，戴克勤等人的权利应优先于民博公司。
其次，查封从法律属性而言，其目的是防止债务人为逃避债务而转移财产。就本案而言，涉案铺面在查封之前，众信公司与戴克勤等人已经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将涉案铺面转让戴克勤等人。房屋买卖发生在查封之前，不属于逃避债务之行为。故查封行为并不能阻却戴克勤等人依据合同对涉案铺面的请求权。
再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中规定“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该条款实质上规定了不适合查封的房产类型。从本案上看，戴克勤等人在涉案房产查封之前已经支付全部房款，且办理房产过户手续的义务在于众信公司，戴克勤等人对本案房产未办理预售备案及过户登记手续并无过错。涉案铺面属于不适合查封之房产，戴克勤等人对涉案铺面的权利应得到法律保护。
最后，民博公司的查封行为不具有对等性，其对众信公司享有的债权是90万元本金及50万元利息，债权远小于其查封的涉案房屋的价值。戴克勤等人为取得涉案房屋而约支付了500万元，其付出与涉案房屋更具有等价性。
综上，在民博公司与戴克勤等人的权利发生冲突时，戴克勤等人的权利应得到优先保护，民博公司有关本案一审及二审判决适用法律和判决结果错误的申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有关本案的程序问题。因众信公司未履行《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的义务，戴克勤等人有权起诉众信公司，该诉权并不因戴克勤等人作为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而丧失。戴克勤等人提起执行异议的理由是否成立，关键看其是否对涉案铺面享有权利，该权利需要经过民事诉讼予以确定，故一审法院先行审理戴克勤等人与众信公司的买卖合同纠纷并无不当。民博公司有关一审法院审理程序错误的申诉理由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处理结果正确，民博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琼海民博典当有限责任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林 达
代理审判员 高俊华
代理审判员 秦 晴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黄嘉琛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