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浙06民终45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义荣，男，1967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上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江，浙江龙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力姿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上虞区经济开发区腾达路18号。法定代表人：陈剑谷，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建刚，浙江左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浙江舜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上虞区百官街道大普路277号。法定代表人：严忠庆，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任耀祥，该公司员工。上诉人黄义荣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力姿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姿公司）、原审第三人浙江舜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舜华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16）浙0604民初17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义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江、被上诉人力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建刚、原审第三人舜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耀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义荣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裁定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既无书面委托合同，也无口头委托关系，原审判决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否建立委托关系作出了一个自相矛盾的判断，引用委托合同相关法律规定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中被上诉人为证明购买材料的事实提供了代为购买材料的金额为9000元的收款收据一份、价税金额为24000元的增值税发票复印件一份、销售单位的证明二份，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存在诸多疑点。1.工程竣工日期在2012年12月20日，被上诉人材料购买行为发生于2013年3月和11月。2.增值税发票系复印件，销售单位证明系证人证言，法庭未要求证人出庭作证。3.被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曾于2013年2月2日订立过工程款结算协议，该协议认定被上诉人在工程中代购或垫付的材料款为16.5万元，协议未涉及到上述3万元水电材料款支付事项。4.原审第三人与被上诉人的工程款纠纷诉讼于2015年2月15日一审第二次开庭和2015年5月27日二审开庭时被上诉人明确表示不能提供购买材料的相关票据。5.被上诉人出示的购买材料票据有33000元，但在上诉人的收据中仅扣除了3万元，明显不合情理。三、上诉人原本应得工程款为32万元，实际所得为29万元（含韩伟灿前期支付5万元）。2015年2月10日，上诉人到被上诉人单位领取结算款时，被告知要领取工程款先应扣除被上诉人代购的材料款3万元，上诉人表示认可，在领取了总额为24万元的工程款后，明确水电工程款已履行完毕并签字认可。上述证据证明上诉人对涉讼的3万元款项已向被上诉人进行了支付，被上诉人打印的收条也明确工程款已履行完毕，被上诉人有何理由提起诉讼向上诉人重新进行追讨。四、原审判决以平衡法律关系为由欲推翻（2014）绍虞民初字第1957号及（2015）浙绍民终字第769号有效判决所确认的法律事实，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的相关规定，客观上造成上诉人双倍支付材料款的后果。力姿公司辩称，一、2015年2月10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的收条载明另有3万元材料款本人未付，由被上诉人代付，与上诉人达成了合意，双方委托合同关系成立。二、对于材料是否实际购买，被上诉人向一审提交了证据证明相关材料是2012年和2013年工程施工期间提供，先有供货再提供发票符合工地交易习惯，且上诉人在收条上也明确了该事实，力姿公司代付舜华公司27万元水电工程款已履行完毕，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代付行为是认可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舜华公司陈述称，基本与上诉人的陈述一致，工程竣工时间在2012年，验收时间为2013年，验收之后还买水电材料不现实。力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黄义荣支付水电材料款3万元，并支付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4月1日，韩伟灿与黄义荣签订厂房水电安装承包协议，约定韩伟灿将力姿公司厂房水电安装工程承包给黄义荣，水电工程价27万元，力姿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剑谷担保签字。2012年4月10日，力姿公司与舜华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舜华公司承包力姿公司1-3#厂房工程施工。2012年5月1日，舜华公司与韩伟灿签订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协议，约定舜华公司将力姿公司1-3#厂房工程转包给韩伟灿。2012年6月，力姿公司1-3#厂房分别开工，均于2012年12月20日竣工。2013年2月2日，力姿公司与舜华公司达成协议，约定，舜华公司应支付水电施工班组王义荣（黄义荣）工程款27万元，该款舜华公司同意由力姿公司直接支付给施工班组，并确认力姿公司代付水电工程款27万元在力姿公司应付舜华公司的总工程款565万元中予以扣减。2013年3月5日，黄义荣向力姿公司出具收条确认收到水电工程款15万元。2014年11月28日，舜华公司向该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4）绍虞民初字第1957号，要求力姿公司支付1-3#厂房工程款。2015年2月10日，黄义荣向力姿公司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浙江力姿科技有限公司代付的浙江舜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水电工程款玖万元。本人原已收到浙江力姿科技有限公司水电工程代付款壹拾伍万元，已出具收条壹份。另有叁万元水电材料款本人未付。由浙江力姿科技有限公司代付。故浙江力姿科技有限公司代付浙江舜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贰拾柒万元水电工程款已履行完毕”。（2014）绍虞民初字第1957号案件审理过程中，力姿公司提出已代付水电工程款27万元应在工程款中扣减，并提供代付证据即黄义荣于2015年2月10日出具的收条一份。舜华公司对力姿公司代付水电工程款24万元无异议，对另3万元要求力姿公司提供实际代付凭证，力姿公司未提供。2015年4月3日，该院作出（2014）绍虞民初字第195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力姿公司代付水电工程款为24万元。判决后，力姿公司提起上诉，认为黄义荣于2015年2月10日出具的收条足以证明力姿公司代付水电工程款27万元的事实，原审认定错误。2015年8月5日本院作出（2015）浙绍民终字第769号判决，判决驳回上诉。后力姿公司就判决中其他争议事项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对3万元争议未申请再审。2016年2月25日，力姿公司向该院提起诉讼，认为黄义荣没有合法依据取得力姿公司支付的3万元，构成不当得利，要求黄义荣返还，后力姿公司变更为委托合同法律关系，认为黄义荣委托力姿公司购买并代付材料款3万元，力姿公司已经完成委托事项，黄义荣应向力姿公司支付代付款。一审法院另查明，2013年3月10日，力姿公司向浙江晨辉光宝科技有限公司购买节能灯200只，金额9000元，浙江晨辉光宝科技有限公司出具证明陈述灯具发货至力姿公司工地。2013年10月31日，绍兴上虞力姿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支付上虞市金桥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电料款24000元，上虞市金桥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出具证明陈述电料于2012年-2013年期间卖给绍兴上虞力姿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一审法院再查明，力姿公司于2013年8月23日变更名称，从上虞力华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变更为浙江力姿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陈剑谷；另有上虞力姿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2016年7月22日变更名称为绍兴上虞力姿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陈剑谷。一审法院认为，该案存有如下争议：争议一、力姿公司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变更法律关系是否妥当，法院应否进行审理？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规定，“原告可以放弃或者变更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增加、变更诉讼请求或者提起反诉的，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第三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故法律规定的变更诉讼请求包括变更法律关系，原告当然可以在诉讼过程中变更法律关系。其次，原告变更申请的期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增加、变更诉讼请求或者提起反诉的，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两部司法解释对期限的规定不一致，前者于2002年4月1日起施行，后者于2015年2月4日起施行，根据法律冲突适用规则，新的规定与旧的规定不一致的，适用新的规定；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五十二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以前发布的司法解释与本解释不一致的，不再适用”，故关于原告申请变更的期限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该案2016年4月1日第一次庭审在法庭调查阶段宣布休庭，未进入法庭辩论，力姿公司在庭审后申请变更法律关系，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限，并无不妥。再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重新指定举证期限”，该院向黄义荣及舜华公司送达变更材料至第二次开庭虽未届满法律规定的答辩期及举证期，但第二次庭审前法院询问黄义荣及舜华公司，均表示无异议，故该院对力姿公司变更法律关系后提出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并依法作出裁判不违反程序规定。争议二，该诉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构成重复起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构成重复起诉的，需同时符合三个条件：（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该案原、被告主体、诉讼标的及诉讼请求均与（2014）绍虞民初字第1957号案件不同，不构成重复起诉。即使该案裁判结果不同于（2014）绍虞民初字第1957号案件，因前诉裁判约束的当事人为力姿公司与舜华公司，该案裁判约束的当事人为力姿公司与黄义荣，亦不属于后诉否定前诉裁判结果。争议三，力姿公司要求黄义荣支付其处理委托事务支出3万元及利息的主张是否成立？首先，从收条内容判断，《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规定，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根据收条载明“另有叁万元水电材料款本人未付，由浙江力姿科技有限公司代付”，可明确黄义荣就3万元水电材料款委托力姿公司代付一事与力姿公司达成合意，合意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具有法律效力。虽然力姿公司提供的代付凭证存有欠缺，但从收条尾句“故浙江力姿科技有限公司代付浙江舜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贰拾柒万元水电工程款已履行完毕”的内容来理解判断“另有叁万元水电材料款本人未付，由浙江力姿科技有限公司代付”，可确定上述内容并非黄义荣对委托力姿公司代付3万元材料款的将来事务的约定，而是黄义荣对委托力姿公司代付3万元且力姿公司已经完成代付的过去事实的认可。结合收条出具于2015年2月10日，在涉案工程项目竣工验收之后，（2014）绍虞民初字第1957号案件审理过程期间这一事实，可进一步印证是黄义荣对过去代付事实的认可。黄义荣提出收条由力姿公司打印、其未委托力姿公司支付3万元水电材料款、其出具收条是为拿到9万元工程款等辩称，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退一步讲，即使黄义荣辩称属实，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为收到部分工程款而出具上述收条，系对自身3万元工程款权益作出不利于己的处分，该处分并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可撤销合同的情形，黄义荣也未能举证证明存有其他合同无效情形，根据意思自治原则，对黄义荣的意思表示予以尊重外，也应限制其任意推翻自己的意思表示。彼时，黄义荣既已认可力姿公司完成代付，此时，黄义荣又否认力姿公司代付，根据举证责任规则规定，应由黄义荣承担举证责任，其未举证证明，应承担不利的证明责任。其次，从权益衡平角度判断，该案力姿公司与舜华公司之间存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力姿公司应支付舜华公司工程款；黄义荣与舜华公司存分包合同关系，舜华公司应支付黄义荣水电工程款27万元；力姿公司与舜华公司达成代为履行债务的合意，由力姿公司向黄义荣履行水电工程债务27万元，故力姿公司、黄义荣、舜华公司之间存有27万元水电工程款的三角债权债务关系。因（2014）绍虞民初字第1957号判决认定力姿公司代付水电工程款24万元，尚余3万元不予认可，打破3万元在三角关系中的循环，对该3万元应该根据力姿公司、黄义荣及舜华公司两两之间的法律关系重新衡平。根据（2014）绍虞民初字第1957号判决可确定，舜华公司向黄义荣实际履行水电工程款为24万元，黄义荣对舜华公司另享有3万元债权，然黄义荣在力姿公司处已认可力姿公司履行27万元，故黄义荣需向力姿公司返还3万元后三方权益才能达到新的平衡。黄义荣提出力姿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剑谷对水电工程款27万元负担保责任，收条记载款项27万元系陈剑谷个人支付，非力姿公司支付。针对该辩称，该院认为，其一，虽然法院认定2012年4月1日韩伟灿与黄义荣签订水电安装承包协议，力姿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剑谷作为担保人签字的事实，但该认定与收条并不矛盾，陈剑谷在水电安装承包协议中作为担保人签字，非27万元付款义务主体；其二，2013年2月2日，力姿公司与舜华公司已达成协议确认，黄义荣可得水电工程款27万元的付款义务主体为舜华公司，舜华公司同意由力姿公司向黄义荣支付，力姿公司有向黄义荣履行的基础；其三，黄义荣于2015年2月10日出具的收条已明确载明其收到的工程款系由力姿公司支付，而非陈剑谷支付，这也与（2014）绍虞民初字第1957号判决认定的力姿公司代付工程款的事实相一致，黄义荣辩称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黄义荣既已认可力姿公司为其代付材料款3万元，黄义荣应偿还力姿公司代付费用。黄义荣未支付，力姿公司诉请要求黄义荣支付3万元材料款的主张依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三百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黄义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力姿公司代付材料款3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0元，减半收取计275元，由黄义荣负担。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力姿公司是否有权要求上诉人黄义荣支付代购水电材料款3万元，力姿公司认为其为上诉人黄义荣代购水电材料价款3万元，此款应由黄义荣支付给力姿公司，黄义荣则认为力姿公司没有为其代购该3万元水电材料，其也无义务向力姿公司支付3万元水电材料代购款。2015年2月10日黄义荣向力姿公司出具的收条载明：“今收到浙江力姿科技有限公司代付的浙江舜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水电工程款玖万元。本人原已收到浙江力姿科技有限公司水电工程代付款壹拾伍万元，已出具收条壹份。另有叁万元水电材料款本人未付。由浙江力姿科技有限公司代付。故浙江力姿科技有限公司代付浙江舜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贰拾柒万元水电工程款已履行完毕”，即黄义荣在该收条中确认有3万元水电材料款未付，由力姿公司代付，故力姿公司为黄义荣代购水电材料价款3万元的事实应予认定。一审法院另案生效的（2014）绍虞民初字第1957号民事判决认定力姿公司支付黄义荣水电班组工程款24万元，对本案争议的3万元水电材料代购款以证据不足为由未予以扣减，而本案系力姿公司向黄义荣追讨代购款，黄义荣在收条中已承认收到力姿公司支付的工程款27万元，现力姿公司亦提供证据予以印证，这与（2014）绍虞民初字第1957号民事判决并无矛盾。2013年2月2日力姿公司与舜华公司协议约定，舜华公司应支付水电施工班组（黄义荣）工程款27万元，该款舜华公司同意由力姿公司直接支付给施工班组，并确认力姿公司代付水电工程款27万元在力姿公司应付舜华公司的总工程款565万元中予以扣减，根据上述协议，力姿公司与舜华公司达成债务转移合同，即舜华公司应付黄义荣工程款27万元由力姿公司支付，但黄义荣未在该协议上签字，其仍有权向舜华公司提出主张。现另案生效裁判明确力姿公司已代舜华公司支付工程款24万元，而舜华公司尚欠黄义荣3万元工程款未付，故黄义荣在向力姿公司支付3万元代购款后，可向舜华公司主张支付所欠工程款3万元。综上所述，黄义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上诉人黄义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靓审 判 员  陆卫东代理审判员  王 瑜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三日书 记 员  曹颖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