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农垦中级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黑81刑初4号
公诉机关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农垦区分院。
被告人孙有，无固定职业。2014年7月13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2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北安农垦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刘英，黑龙江农垦北安管理局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农垦区分院以黑检农分公诉刑诉〔2015〕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孙有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2月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乙、孙某甲、孙刘某、齐某、孙某乙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于2015年9月6日作出（2015）垦刑初字第4号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孙有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孙有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432567元。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乙、孙某甲、孙刘璐、齐某、孙某乙的其他诉讼请求。宣判后，孙有不服，以量刑过重为由提出上诉。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事实不清，裁定发回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4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农垦区分院指派检察员张增行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孙有及其指定辩护人刘英到庭参加了诉讼，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委托代理人）刘某乙与被告人孙有就经济损失已达成赔偿协议，原告人提出撤诉。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4年7月1日早9时许，被告人孙有发现自家一头黑牛受伤，认为是刚从此处经过的被害人孙某丙所为，遂从四轮车上拿一根塑料绳，在身后将从饲料房出来正在关门的孙某丙的脖子勒住、拖拽致其死亡；后关掉其手机，将尸体装入丝袋子用四轮车拉至黑龙江省长水河农场一片玉米地掩埋。经法医鉴定：孙某丙系被他人勒死。
2014年7月11日被告人孙有被公安机关在黑龙江省农垦北安管理局抓获。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孙有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针对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和出示了户籍证明，公安机关受案登记表、抓获经过、提取笔录、扣押物品清单及照片，证人张某甲、王某、申某、崔某、刘某甲等人证言，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物证检验报告公物鉴定书，现场勘查笔录及现场照片，指认、辨认笔录，被告人的供述等证据。
被告人孙有对公诉机关指控其犯故意杀人罪罪名不持异议，辩解意见是，被害人祸害其家饲养的牛，后将被害人杀死。指定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被告人与被害人并无宿怨，案发当日被害人祸害其家饲养的牛，其杀人行为属于事出有因；被告人有以下量刑情节：1、被告人激情杀人，主观恶性不深，且系邻里纠纷引起的，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认罪态度良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有坦白情节，是初犯。2、孙有当庭表示积极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请求给被告人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对孙有予以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4年7月1日早9时许，被告人孙有发现自家一头黑牛受伤，认为是刚从此处经过的被害人孙某丙所为，遂从四轮车上拿一根塑料绳，将正在关饲料房门的孙某丙从身后勒住脖子，后系扣、拖拽致孙死亡。后将孙尸体装入丝袋子，用四轮车拉到黑龙江省长水河农场一片林地内掩埋。法医鉴定意见：死者孙某丙死亡原因系勒死。
2014年7月11日被告人孙有被公安机关在黑龙江省农垦北安管理局抓获。
另查明，因被告人孙有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乙、孙某甲、孙刘某、齐某、孙某乙经济损失共计432567元。孙有委托亲属在其家庭困难的情况下，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208357元。已达成和解协议，且已履行，得到被害人亲属的谅解。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受案登记表证实：2014年7月1日17时15分许，长水河农场奶牛饲养中心职工孙某乙电话报案称：中心11号牛舍养牛户孙某丙与家人失去联系，其手机处于关机状态，妻子刘某乙、儿子孙某甲同中心职工多方寻找未果，请求公安机关出警。
2、到案经过证实：2014年7月5日公安机关在立案侦查孙某丙失踪案件，通过走访，孙某丙的邻居孙有表现有些反常，孙某丙死亡当天，孙有应该在牛舍见到过孙某丙，经多次询问孙有拒不承认；孙某丙失踪第二天，孙有在平时挤奶的时间未到奶站，经亲属电话通知后才到奶站；公安机关认为其有作案时间和嫌疑；同年7月11日孙有因无证驾驶被行政拘留，经讯问，供述了因怀疑孙某丙伤害自家奶牛将其杀死的全部事实。
3、证人孙某乙证言证实：2014年7月1日15时许，接到孙某丙妻子刘某乙的电话，刘说：孙某丙早晨离开家到奶牛中心后一直没有回家，电话关机，多次寻找未果，因给公安机关去过多次电话，具体时间记不清，故报案时间应在17时左右。
4、证人张某甲证言证实：2014年7月1日2时左右，在奶牛中心干活时看见孙某丙，二人一起将奶牛赶到挤奶站挤奶，返回中心后孙取的梯子，在上料棚里拿了几个丝袋子，说是早上将孙有家的青储袋子弄坏了，还给孙有时，没有同意，干完活一起骑摩托车回到场部，大约4时左右在自家楼下分的手。大约14时39分左右，到挤奶的时间，孙某丙没有在牛舍，孙有和我说“二舅，咱俩把我孙叔家牛拴上”，我没同意；孙有说“给孙某丙去电话时关机”；电话询问“小石子”，他也不知道，于是通知孙某甲（孙某丙的儿子）给其母刘某乙打电话，让孙某丙来挤奶，刘来到说不知道孙某丙去哪儿了，请张某甲帮忙挤奶；同时证实12时到奶牛中心时看到孙的摩托车放在中心，没有动过。孙有与孙某丙关系还可以。二人没有矛盾。
5、证人刘某乙的证言证实：2014年7月1日8时10左右，我和丈夫孙某丙骑摩托车去奶牛中心干活，我在第一管理区井房子下车去邢某家打麻将，大约14时30分左右，接到儿子（孙某甲）电话，说孙某丙没在牛舍，牛也没有拴，也没有挤奶，于是和邢某到牛舍看看，发现摩托车在牛棚外停放着，干净的衣服也在，干活穿的衣服没找到。孙某丙早上出来时穿咖啡色上衣，领子和袖口带白道的红色半袖，深蓝色裤子，身上没有贵重的物品，有现金300元左右，一个直板手机。
6、证人郭某甲的证言证实：2014年7月6日左右从克山县回到的长水河农场，未发现孙有反常情况，也没有说过杀害孙某丙的事情。并证实：从未听丈夫孙有说过孙某丙曾伤害自家奶牛，二人也没有矛盾。
7、证人郭某乙的证言证实：在2014年7月1日前几天孙有××，孙有与孙某丙二人没有矛盾。
8、证人刘某丙的证言证实：2014年7月1日前几天孙有××。
9、证人任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7月1日前几天孙有家牛总打针。
10、证人王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6月5日将自家驴车改的车斗借给孙有，车斗长1.8米、宽1.5米、高0.5米。案发后将该车斗卖废品了。
11、证人申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5月份左右，将自己的一台四轮车借给孙有，要求其在秋天时必须还回来。
12、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申某在邱某的见证下，指认编号1-5号四轮车中第3号为借给孙有使用的农用四轮车。
13、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孙有在张某某的见证下，指认编号1-5号四轮车中第3号为申某借给我使用的，用于拉孙某丙尸体农用四轮车。
14、证人崔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7月1日6时许，孙有给我打电话，约我到家中喝酒，酒后休息一会儿就去4号奶牛站东侧装粪，装粪时路过的王某、张某某看见他们在装车，车某的爱人帮忙干了会儿，一小时后孙离开去喂牛，与孙有是朋友关系，认识孙某丙，因与其住的比较远，不知道他们邻里关系如何、有无矛盾。
15、证人刘某甲的证言证实：2014年7月1日7时左右跟孙有见过面，并与他、崔某聊了几句话，二人就开四轮车走了，大约10时左右，再次见到开四轮的孙有，没有注意到车斗里是否有东西，与孙某丙有亲属关系，后来听说是孙有杀死孙某丙。
16、证人孙某甲的证言证实：2014年7月1日，接到母亲刘某乙的电话，知道父亲孙某丙失踪，赶到牛舍时刘某乙已经到，父亲的摩托车停在饲料房门北侧，手套、眼镜放在头盔里，平时干活穿的黑色裤子、鞋不见了。
17、指认笔录证实：2014年7月13日5时35分，黑龙江省北安农垦公安局刑警大队侦查员陆某、杜某、马某在见证人当地居民李某某、孙某乙的见证下，经孙有的指认，在黑龙江省长水河农场的松树林南端找到埋藏孙某丙尸体的地点。
18、提取笔录及扣押清单证实：2014年7月13日7时39分，黑龙江省北安农垦公安局刑警大队侦查员陆某、杜某、马某在见证人当地居民李某某、孙某乙的见证下，经孙有指认，在黑龙江省长水河农场玉米地之间的松树林南端，埋藏孙某丙尸体的地点提取直板手机一部，鞋一双，裤子一条，腰带一条，T恤一件，灰白色合成纤维塑料绳一根。
19、扣押清单证实：2014年7月15日北安农垦公安局在见证人当地居民高某、叶某见证下，从郭某甲处提取铁锹一把。
20、发还物品清单证实：2014年7月17日公安机关将直板手机一部、手机套一个，发还给孙某甲。
21、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证实：2014年7月6日8时18分，北安农垦公安局为固定证据，确定下一步侦查方向，对孙某丙可能失踪现场11号牛舍进行现场勘查。
22、指认笔录证实：2014年7月16日，黑龙江省北安农垦公安局刑警大队侦查员陆某、杜某、马某在见证人当地居民高某、叶某的见证下，经孙有指认对黑龙江省长水河农场奶牛饲养中心杀害孙某丙的现场和过程进行拍照，录像。
23、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证实：2014年7月13日5时30分，黑龙江省北安农垦公安局刑警大队在见证人当地居民高某、张某乙的见证下，对长水河农场第一管理区奶牛饲养中心西南侧5km进行现场勘查。中心现场位于6-1与6-2号玉米地中间的南北向松树带南端，松树带南北走向，分为三列，南侧为东西向田间路，松树带西南侧可见一通向树带小路，该小路新形成不久，两侧蒿草明显倒伏，向内西侧松树数列最南端与第二列松树之间有一新形成土堆，推开土堆后见一白色塑料袋，内部包裹两端系死塑料袋，袋内有一呈蜷缩状男尸，该男尸上身着红色T恤，下身着蓝色裤子，系黑色腰带，右腰处有一手机套，套内有直板手机一部，裤兜有现金343元，足穿平底鞋。
24、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2014年9月14日侦察机关在见证人北良农垦社区居民商某的见证下，孙有在北安农垦看守所对不同类型七根绳子，编号1-7号进行辨认，指出4号绳子系作案工具。
25、黑龙江省北安垦区公安局刑事技术支队（北垦）公（刑技）鉴（××）字［2014］7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证实：2014年7月13日，在长水河农场医院殡仪馆对身着红色T恤，下身着蓝色裤子，系黑色腰带，右腰处有一空手机套男尸尸检情况，颈部：颈部中段喉下缠绕一白色双股绳，呈双环闭锁状，于颈前左侧打一死结。结论：孙某丙死亡原因系勒死。
26、鉴定文书（黑垦）公（刑技）鉴（法物）字［2014］42号及办案说明证实：孙有杀人案件送检的蓝色牛仔裤上的可疑斑迹、橘红色半袖上的可疑斑迹、迷彩服上可疑斑迹三个检材在DNA检验过程中，由于三个检材预实验呈阴性没有检验价值，因此检验结果中没有三个检材的常染色体STR基因型。
27、鉴定文书（黑）公（刑技）鉴（法物）字［2014］46号证实：2014年7月17日，××理检验鉴定。检验结果：颈部及右颞部头皮下组织内可见出血。肺水、气肿，肺大泡形成；心脏冠状动脉阶段性粥样硬化二级；送检组织自溶显著。
28、鉴定文书（黑）公（刑技）鉴（法物）字［2015］85号，证实送检软骨所属个体和刘某乙是孙某甲的生物学父母的相对机会为99.99﹪。
29、被害人孙某丙的户籍证明证实：孙某丙的出生信息等自然情况。
30、被告人孙有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孙有1970年10月2日出生。
31、公安机关办案说明证实：侦破案件过程中被告人提出孙某丙有伤害自家奶牛的事实进行调查，孙有及妻子郭某甲均不能提供证据说明此事，系孙猜测。
32、被告人孙有的供述：2014年7月1日9时左右，自己帮崔某装完粪回到牛舍，见到孙某丙，就质问孙某丙是否“祸祸”，孙某丙不承认就走了，我发现自家南排的一头黑色奶牛屁股肿了，非常生气地认为就是孙某丙“祸祸牛”，想找他出出气，走到四轮车时发现有绳子，就直接拿绳子去找他，孙某丙当时从自家牛棚的料房往外走，我走到时他正好出来，在他转身关门的时候，我在后面用绳子套住他的脖子，用力将他勒倒在地上，他面朝上倒地，头朝东，我上前用右膝盖顶着他前胸，他用手掐我大腿，我用手一推，两手一用劲，他就不动了，我松了松绳子，又给绳子系了一个扣，后再用力勒了一下，他就不动了。我看到他的嘴和鼻子出血了，人也不行了，就回到我牛舍找来一个白丝袋子，一个用塑料布做衬的袋子，把孙某丙尸体装到袋子里；发现孙某丙身上有手机套子，就掏出关机后放回套内，又找两个绳子把内外两层的口袋都系上，想到要把尸体埋了，就开出带斗的四轮车，装上尸体，用前几天装在车斗上要给小鸡做槽子的一个门边遮挡着，从牛棚西边的道上开出，开到十二队西侧的道口向南开，路过一片玉米地后转向东开了一段距离，见路北面有一田间道，就开车进入，在玉米地头转向东开到一片杨树林，进入后发现一个坑，两边还有两个土包，认为比较适合埋尸体，就把坑再挖了挖，把尸体埋了，原路返回后开车从自家西面的道回到家，途中遇见沈某的妻子，和她打过招呼，换过衣服后返回牛舍，看到我大姐、大姐夫和任某。在给牛上料的过程中发现孙某丙驴车前面有勒死孙某丙时留下的血滴在地上的草沫上，于是用扫地的扫帚扫了两下，把带血的草扔到牛趴着的地方后继续干活。当天孙某丙上衣穿的是红色或粉色的半袖，裤子是什么样记不清了；勒人的绳子是平时给牛打草包用的，有两米左右，我勒的时候拽了有一、两米，看见他口鼻出血不动了，用手摸了一下，发现没有呼吸了，就又系了一个扣，让他死的彻底些。因为怕运送尸体时有人给其的打电话，把孙某丙的手机关了。
上述证据由侦查机关依法获取，公诉机关当庭出示，经被告人辨认和控、辩双方质证等法庭调查，法庭辩论程序，查证属实，证据确实、充分。
本院认为，被告人孙有用绳索对孙某丙实施勒颈、系扣、拖拽等手段，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人死亡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应予采纳。被告人孙有及指定辩护人提出，被害人祸害孙有家饲养的牛，后将被害人杀死，属于事出有因的辩解意见。经查，孙有在公安机关的供述称是怀疑被害人祸害其家饲养的牛，亦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该事实的成立，故该辩解及辩护意见不予采纳。指定辩护人提出，被告人与被害人并无宿怨，被告人激情杀人，主观恶性不深，且系邻里纠纷引起的，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认罪态度良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有坦白情节，是初犯的辩护意见。经查，指定辩护人提出的上述意见有证据证实，予以采纳。提出孙有当庭表示积极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请求给被告人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对孙有予以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指定辩护人提出的上述意见有证据证实，可以对被告人在量刑时给予考虑。提出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虽然被告人认罪态度好，但其犯罪的动机卑劣、致人死亡手段残忍、后果特别严重，依法不予从轻处罚。
综上，被告人孙有用绳索对被害人实施勒颈、系扣、拖拽的手段残忍，致人死亡后果严重，依法应当判处死刑。考虑到被告人具有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有坦白情节，本案且系邻里纠纷引起，被告人系初犯，积极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等具体情节，可以不立即执行死刑，缓期二年执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撤诉申请符合法律规定，准许撤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孙有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死刑缓期执行期间，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张喜军
审判员 赵玉忠
审判员 叶长青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张 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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