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最高法民再37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海南鑫弘桥实业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赵秋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启君，海南天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新华通讯社海南分社。
法定代表人：凌广志，该社社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建平，海南川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海南民联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林炳乐，该公司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铁平，该公司职工。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海南香江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元雄，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雄，湖北太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海南香江德福大酒楼。
法定代表人：徐元雄，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雄，湖北太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海南鑫弘桥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由海南鑫桥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更名而来，以下简称鑫弘桥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新华通讯社海南分社（以下简称新华社海南分社）、二审被上诉人海南民联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联公司）、海南香江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香江公司）、海南香江德福大酒楼（以下简称香江酒楼）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海南高院）（2013）琼民一终字第26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原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8月15日作出（2015）民申字第3547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鑫弘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启君，被申请人新华社海南分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建平，二审被上诉人民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铁平，香江公司、香江酒楼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雄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鑫弘桥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判决查明事实不清，对核心证据不组织质证，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1、撤销原判决；2、改判驳回新华社海南分社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新华社海南分社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涉案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德福大酒楼属于香江公司、香江酒楼所有，与新华社海南分社无关。原判决错误认定该财产为新华社海南分社。1、香江公司、香江酒楼与新华社海南分社签订转让划拨土地的经济补偿合同后，经海口市人民政府批准，土地证号为海口市国用籍字第Q2188号中的西侧面积为9364.**平方米的土地（以下简称涉案土地）转为国有出让土地，再由海口市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海口市国土局）直接出让给香江公司、香江酒楼，并按《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付清土地出让金和办理土地初始登记应缴纳的契税。最高人民法院（2015）民一终字第83号民事裁定书对该节事实予以认定。2、新华社海南分社是在香江公司、香江酒楼履行完毕上述转让经济补偿合同全部义务后，才向海口市人民政府申请批准涉案转让划拨土地的经济补偿合同，将涉案土地证交给海口市国土局分割、分证，并于1998年前就将涉案土地交付香江公司、香江酒楼占有并经营使用至今。3、德福大酒楼是香江酒楼的股东在涉案土地上出资建成的经营性房产，该楼自1998年起也一直由香江酒楼占有并经营使用至今。海南省工商局企业登记资料显示，海南惟信会计师事务所于1999年10月15日将该楼作为香江酒楼的注册资金进行了验资。4、海口市国土局没有颁发涉案的土地证，不等同香江公司、香江酒楼对涉案土地没有使用权，新华社海南分社也不能利用海口市国土局违法将已作废土地证出借给该社的过错行为，去谋取不正当利益和侵害香江公司、香江酒楼的合法利益。二、原判决对核心证据不组织质证，不作评判，遗漏以下事实：香江公司、香江酒楼是在已支付合同对价情况下换取涉案土地；经海口市人民政府批准经济补偿合同后涉案土地已由划拨土地转为国有出让土地；海口市国土局将涉案土地出让给了香江公司、香江酒楼，香江公司、香江酒楼已付清土地出让金和办证契税；香江酒楼股东在涉案土地上投资建成德福大酒楼后，作为注册资金入资香江酒楼，涉案土地的使用权和德福大酒楼在1998年便由香江酒楼占有并经营使用至今；新华社海南分社于2001年将涉案第Q2188号土地证交给海口市国土局进行一证两分，其现所持的土地证是其出具借条从海口市土地局档案中借出用于归档土地登记资料的非权属证书等。三、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1、应当适用《民法通则》《合同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合法律问题的解释》，认定转让划拨土地经济补偿合同及土地出让合同的法律效力及涉案土地使用权属等法律问题。2、应依据《土地登记规则》《土地登记办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等规定，确认涉案土地的权属以及海口市国土局违法过错行为导致新华社海南分社非法再持有早已注销的废旧土地证的物权效力问题。3、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原执行部门根据涉案土地交易的事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九条关于“被执行人购买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第三人的财产，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虽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但申请执行人已向第三人支付剩余价款或者第三人同意剩余价款从该财产变价款中优先支付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的规定，对涉案土地使用权等予以查封，并无不当。
新华社海南分社辩称，鑫弘桥公司的再审申请不成立，请求予以驳回。事实与理由:一、鑫弘桥公司的再审申请已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限。1、原判决生效后，鑫弘桥公司、香江公司、香江酒楼向海南高院申请再审。海南高院于2014年10月30日作出（2014）琼民申字第76号民事裁定书（以下简称76号裁定），裁定驳回鑫弘桥公司、香江公司和香江酒楼的再审申请，该裁定书分别于2014年10月、11月对上述当事人生效。鑫弘桥公司此次向最高人民法院提出再审申请的理由与76号裁定中的理由一致，并故意遗漏、隐瞒本案已经再审的事实。根据一事不再理诉讼原则，最高人民法院不应再受理鑫弘桥公司的再审申请。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五条的规定，当事人申请再审，应当在判决、裁定发生法律效力后六个月内提出，鑫弘桥公司于2015年10月26日才向最高人民法院提出再审申请已超出上述期限。最高人民法院（2015）民一终字第83号民事裁定（以下简称83号裁定）不涉及实体审理，不是一个新的有效的最终证据，不能作为鑫弘桥公司申请本案再审的依据。二、香江公司、香江酒楼在本案一、二审过程中的陈述依法有效。香江公司和香江酒楼原系民联公司的关联公司，在本案一审、二审期间其与民联公司、均委托曾铁平为诉讼代理人，并对新华社海南分社的诉讼请求均无异议。后香江公司和香江酒楼因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发生变更，就本案向海南省高院申请再审过程中，非法改变其之前的陈述。最高人民法院在本案再审过程中，必须依法采信香江公司和香江酒楼在本案一、二审中关于“同意新华社的诉讼请求”和“同意新华社的答辩意见”的陈述。三、涉案土地使用权应属于新华社海南分社所有。1、海口市人民政府至今未撤销1997年颁发的涉案第Q2188号土地证，也未要求新华社海南分社交回该证。2、新华社海南分社的合作方一直是民联公司，新华社海南分社从未与香江公司和香江酒楼合作建房，也没有把《合同书》的权益转让给该两公司。1997年4月19日，新华社海南分社与民联公司法定代表人林炳乐签订《合同书》（以下称为原《合同书》），约定双方合作开发地块，民联公司为新华社海南分社建设新闻中心大厦，新华社海南分社把地块西侧二十亩土地转让给民联公司。由于民联公司严重违约，该《合同书》被解除。2001年7月18日，新华社海南分社与民联公司法定代表人林炳乐签订《办理土地转让协议书》，约定原《合同书》中的乙方由民联公司变更为香江公司、香江酒楼，但新合同书只作转让土地过户之用，土地过户完成后新合同书作废，新华社海南分社与民联公司签订的原《合同书》继续有效。同日，新华社海南分社与香江公司、香江酒楼签订新《合同书》，但把签约时期倒签至1997年4月19日；新华社海南分社与香江公司、香江酒楼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和《土地使用权转受让申请书》，新华社海南分社把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给香江公司和香江酒楼，香江公司和香江酒楼应支付新华社海南分社土地转让金11020709元，经国土部门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后生效。但香江公司和香江酒楼没有依约支付新华社海南分社转让金，涉案土地也没有在国土部门办理变更登记手续，该转让合同最终没有生效。3、鑫弘桥公司未经委托，擅自缴纳土地出让金和契税，已被另案生效判决（海南高院（2015）琼民一终字第8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不予审理。4、海口市国土局于2014年7月16日在报经海口市人民政府批准后，办理了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的退档手续。涉案土地从划拨地转变为出让地的手续，因2014年海口市国土局退档手续和退还鑫弘桥公司代缴的土地出让金而依法终止，新华社海南分社与香江公司、香江酒楼之间的土地转让关系即告解除，事实上的土地出让关系也必然解除。5、根据《和解协议》，新华社海南分社与民联公司、香江公司和香江酒楼的一切合同关系均告解除，新华社海南分社与民联公司因合作建房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结算清楚，新华社海南分社只欠民联公司2950957.88元。本案讼争地块的使用权仍属于新华社海南分社所有。四、鑫弘桥公司及香江公司、香江酒楼提起另外三案诉讼等行为，已超出了依法合理维权的范围，明显属于滥用诉权和无理缠诉。新华社海南分社虽然是中央媒体驻琼机构，但在本案及相关案件诉讼过程中，与鑫弘桥公司及香江公司、香江酒楼处于完全平等的法律地位。
民联公司述称，表示同意新华社海南分社的意见。
香江公司、香江酒楼述称，一、鑫弘桥公司再审申请没有超过时限。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三项、第十二项、第十三项规定情形的，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第二百条第一项规定：“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鑫弘桥公司的新证据，即：最高人民法院（2015）民一终字第83号民事裁定送达时间为2015年5月6日后，鑫弘桥公司向最高人民法院提出再审申请时间为2015年10月26日。因此，鑫弘桥公司申请再审没有超期。二、鑫弘桥再审申请的新证据是能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新证据即最高人民法院（2015）民一终字第83号民事裁定认定，涉案的土地是新华社海南分社转让给香江公司和香江酒楼的，该划拨土地转让“经济补偿合同”经海口市政府批准之后，由海口市国土局出让给香江公司和香江酒楼的，合同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了土地使用权出让关系，香江公司和香江酒楼向海口市国土局付清了土地出让金。因此，原判决、裁定均没有对涉案土地经划拨土地转让、海口市政府对该划拨土地转让合同的批准及海口市国土局依法出让给香江公司和香江酒楼，以及海口市国土局收取了涉案土地出让金事实进行认定，而是仅凭新华社海南分社从海口市国土局违法借走的Q2188号土地证的孤立证据，错误认定涉案土地归新华社海南分社。因此，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最高人民法院（2015）民一终字第83号民事裁定作为新证据是完全可以推翻原判决、裁定。三、涉案土地及德福大酒楼归香江公司和香江酒楼所有。涉案土地是新华社海南分社作为新闻中心大厦的部分合同价款转让给香江公司和香江酒楼，该划拨土地转让合同经过了海口市政府批准，海口市国土局便依法将涉案的土地直接出让给香江公司和香江酒楼的，并且海口市国土局收取了该土地的全部出让金。因此，涉案的土地使用权归香江公司和香江酒楼所有应无异议。虽然，新华社海南分社违法将已经作废的Q2188号土地证从海口市土地局土地登记档案中借走之后，至今不归还的违约事实同样也能证明，该土地证不是物权凭证，新华社海南分社以此主张涉案土地权益已是非法的。同时，新华社海南分社利用海口市国土局违法出借该注销的土地证的过错行为去损害他人利益也同样是非法的。德福大酒楼在1998年临时报建时，虽然是以新华社海南分社的名义申请的，但新华社海南分社并未投资。德福大酒楼系香江酒楼股东1998年在涉案土地上建成的房产，1999年10月15日作为注册资金投资给了香江酒楼，2004年4月30日之后，该酒楼由海南满福隆酒楼有限公司承租经营至今。因此，根据谁投资谁受益的原则，该酒楼财产权益与新华社海南分社无关，属于香江公司和香江酒楼所有。四、香江公司和香江酒楼2001年1月初向新华社海南分社支付了合同价款，2008年5月21日向海口市国土局支付了土地出让金的剩余价款，2001年1月前涉案土地已交付给了香江公司和香江酒楼，现仅涉案土地证没有依法交付，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九条关于“被执行人购买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第三人的财产，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虽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但申请执行人已向第三人支付剩余价款或者第三人同意剩余价款从该财产变价款中优先支付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的规定的适用情形，原判决适用《物权法》驳回鑫弘桥公司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
本院认为，在鑫弘桥公司明确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不仅是涉案土地使用权权属是否发生变更，更为重要的是对该涉案土地使用权的执行是否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九条有关“被执行人购买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第三人的财产，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虽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但申请执行人已向第三人支付剩余价款或者第三人同意剩余价款从该财产变价款中优先支付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规定的情况下，原判决仅仅以讼争土地使用权仍登记在新华社海南分社名下，权属未发生变更为由，维持一审判决，驳回鑫弘桥公司对执行标的物的执行申请，而对鑫弘桥公司主张中涉及的涉案土地使用权交易价款支付情况等基本事实未予查明，更未在查明基本事实的基础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九条的规定，就新华社海南分社对涉案土地使用权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作出评判。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琼民一终字第26号民事判决和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海中法民二初字第32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刘 敏
审 判 员 黄 金 龙
审 判 员 孙 祥 壮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王 蓓 蓓
陈宏宇
书 记 员 潘海蓉书记员潘海蓉
附相关法律、司法解释条文：
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
第十九条被执行人购买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第三人的财产，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虽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但申请执行人已向第三人支付剩余价款或者第三人同意剩余价款从该财产变价款中优先支付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