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1民终75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喻瑾欣。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韩景洋。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周喆。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武汉尚吧餐饮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岸区解放大道****号（常阳永清城）B商铺1-3层商铺2。
法定代表人：喻瑾欣，该公司总经理。
上述四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黄勇，湖北立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四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梁浩，湖北立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朱茜米。
委托代理人：朱毅。
委托代理人：章书农，湖北百思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喻瑾欣、韩景洋、周喆、武汉尚吧餐饮有限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朱茜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5）鄂江岸民商初字第011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喻瑾欣、韩景洋、周喆、武汉尚吧餐饮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勇、梁浩，被上诉人朱茜米的委托代理人朱毅、章书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武汉尚吧餐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吧公司）成立于2014年9月9日，登记股东喻瑾欣、韩景洋，出资比例各50%，喻瑾欣任法定代表人。周喆为隐名股东，持股比例70%，喻瑾欣、韩景洋各持股15%。尚吧公司开办了尚吧酒吧，以尚吧公司的名义办理了餐饮服务许可证。2014年3月28日，出租人李健健与承租人喻瑾欣就座落于武汉市江岸区解放大道1340号B商铺1-3层商铺2号房屋签订租赁合同，租赁期自2014年4月1日至2017年3月31日。该租赁合同存档于尚吧公司工商登记资料中，尚吧公司住所地位于武汉市江岸区解放大道1340号（常阳永清城）B商铺1-3层商铺2。
2015年1月7日，周喆、喻瑾欣、韩景洋与朱茜米达成口头协议，周喆、喻瑾欣、韩景洋将尚吧公司的股权及资产包括尚吧酒吧经营权、店面装修、酒水、已交付的房屋租金等转让给朱茜米，转让款为1000000元。同日，朱茜米出具《欠条》一份，载明：朱茜米于2015年1月7日欠款1000000元，并承诺于2015年12月31日之前归还1000000元，若朱茜米拖欠欠款，自愿拿名下与夫共同房产，洪山区珞狮路497号丽岛花园B栋801号房作为担保，卖房还款。2015年1月10日，喻瑾欣、韩景洋、周喆、尚吧公司将酒吧正式交付给朱茜米经营，并于当日将尚吧公司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原件及公章交给朱茜米。同日，朱茜米与案外人李兴雲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出租的商铺坐落地址为武汉市江岸区京汉大道1205号尚车国际名车会所4号门，租期3年，自2014年7月5日起至2017年7月5日止。庭审中，双方均认可该《房屋租赁合同》所涉租赁物是尚吧酒吧经营场所，周喆等人将原租赁合同权利义务转让给了朱茜米。其后，朱茜米通过向周喆转账183000元及按周喆的指令向案外人薛民支付欠款17000元的方式支付了200000元转让款。双方于2015年1月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变更登记未成功。朱茜米经营尚吧酒吧至2015年5月10日。
2015年5月10日，朱茜米电话通知周喆尚吧酒吧关门停业，要求周喆收回尚吧酒吧店铺。2015年5月14日，朱茜米向喻瑾欣、韩景洋、尚吧公司邮寄律师函，载明：湖北百思得律师事务所受朱茜米（委托人）的委托就喻瑾欣、韩景洋、周喆、尚吧公司与朱茜米之间股权转让相关事宜函告如下，“委托人从2015年1月10日起，要求你们到工商部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及完成交付义务。迄今为止，你们仍然怠于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的主要合同债务，委托人在无法明细股权和缺乏正常经营条件的情形下，已于2015年5月10日电话通知你们解除合同并退出武汉尚吧餐饮有限公司经营场所。鉴于你们和委托人股权转让的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且严重侵害委托人合法权益，本律师秉委托人授权，特函告如下：一、委托人解除武汉尚吧餐饮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通知已于2015年5月10日产生法律效力，敦请你们在七天内退还委托人支付的20万元及出具的欠条。二、委托人保留向你们索赔损失的诉讼权利。”经双方确认，该邮件分别于2015年5月15日、5月16日签收。2015年6月11日，尚吧公司在武汉晚报上刊登公章遗失公告，并另刻公章一枚。因朱茜米认为喻瑾欣、韩景洋、周喆、尚吧公司未履行股权转让的合同义务，故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朱茜米解除与喻瑾欣、韩景洋、周喆、尚吧公司之间的尚吧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有效；2、喻瑾欣、韩景洋、周喆、尚吧公司退还朱茜米支付的200000元及出具的欠条；3、喻瑾欣、韩景洋、周喆、尚吧公司赔偿朱茜米经济损失11601元；4、本案诉讼费由喻瑾欣、韩景洋、周喆、尚吧公司承担。喻瑾欣、韩景洋、周喆、武汉尚吧餐饮有限公司反诉请求：1、确认朱茜米解除与喻瑾欣、韩景洋、周喆、尚吧公司间的酒吧转让合同行为无效；2、朱茜米向喻瑾欣、韩景洋、周喆、尚吧公司支付剩余酒吧转让款共计817000元；3、朱茜米赔偿喻瑾欣、韩景洋、周喆、尚吧公司经济损失100000元；4、本案反诉及本诉全部诉讼费用由朱茜米承担。
一审另查明：《国家税务总局关于加强股权转让所得征收个人所得税管理的通知》（国税函（2009）285号）规定：“股权交易各方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完成股权转让交易以后至企业变更股权登记之前，负有纳税义务或代扣代缴义务的转让方或受让方，应到主管税务机关办理纳税（扣缴申报），并持税务机关开具的股权转让所得缴纳个人所得税完税凭证或免税、不征税证明，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武汉市地方税务局发出《自然人股东股权变更涉税事项提醒单》，载明：“《国家税务总局关于加强股权转让所得征收个人所得税管理的通知》（国税函（2009）285号）规定：股权交易各方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完成股权转让以后至企业变更股权登记之前，负有纳税义务或代扣代缴义务的转让方或受让方，应到主管税务机关办理纳税申报，并持税务机关开具的股权转让所得缴纳个人所得税完税凭证或免税、不征税凭证，再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喻瑾欣、韩景洋、周喆未缴纳股权转让的个人所得税。
一审法院认为：朱茜米与喻瑾欣、韩景洋、周喆虽未签订书面股权转让协议，但双方达成口头协议，该协议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应依据合同约定享有合同权利，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该院查明的事实，喻瑾欣、韩景洋、周喆不仅将尚吧酒吧的经营权及资产转让给了朱茜米，而且将尚吧公司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等均移交给朱茜米，尚吧酒吧是尚吧公司开办，而非喻瑾欣、韩景洋、周喆个人名下资产，故喻瑾欣、韩景洋、周喆认为双方并非股权转让而是尚吧酒吧经营权及资产的转让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纳。依照税务机关的规定，负有纳税义务或代扣代缴义务的转让方或受让方，应先到主管税务机关办理纳税申报再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本案中双方约定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因股权转让方并未办理纳税申报，导致股权变更登记无法办理，由于喻瑾欣、韩景洋、周喆的原因导致朱茜米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朱茜米可以解除合同。朱茜米已电话通知周喆解除合同，并向喻瑾欣、韩景洋、尚吧公司邮寄律师函通知其解除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故朱茜米解除合同的行为有效，该院予以确认，双方之间的协议已于2015年5月16日解除，对喻瑾欣、韩景洋、周喆、尚吧公司要求确认朱茜米解除合同行为无效及支付剩余转让款817000元的反诉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朱茜米要求返还已支付的200000元及出具的欠条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关于朱茜米主张的损失11601元，其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该院不予支持。喻瑾欣、韩景洋、周喆、尚吧公司要求朱茜米赔偿律师费90000元，交通费、差旅费、通讯费10000元，共计100000元，但并未提供款项支付凭证，故一审法院对该反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朱茜米与喻瑾欣、韩景洋、周喆之间关于尚吧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已于2015年5月16日解除；二、喻瑾欣、韩景洋、周喆、尚吧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朱茜米返还已付转让款200000元及欠条（出具时间2015年1月7日，欠款金额1000000元）；三、驳回朱茜米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喻瑾欣、韩景洋、周喆、尚吧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904元、反诉受理费6485元、邮寄费80元，共计20469元由喻瑾欣、韩景洋、周喆、尚吧公司负担。
喻瑾欣、韩景洋、周喆、武汉尚吧餐饮有限公司均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述上诉人认为：一、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周喆并非尚吧公司股东而是尚吧酒吧的实际控制人，持有该酒吧70%权益，喻瑾欣、韩景洋持有尚吧公司股权比例，各持有尚吧酒吧15%权益。尚吧公司并不实际运营尚吧酒吧，只是用于办理相关证照。2、尚吧酒吧转让后，上诉人多次催促被上诉人办理尚吧公司股权变更登记，被上诉人一直推脱不予配合。后引进新股东张斯元后，其决定成立新公司运营尚吧酒吧，导致尚吧公司股权登记变更未能办理。3、双方达成口头转让协议时，未明确转让范围是否包括尚吧公司股权。后被上诉人引进新股东，决定成立新公司运营尚吧酒吧，尚吧公司股权并不包含在转让范围。4、朱茜米向薛民支付的183000元系其依约应承担的对外债务，并非朱茜米代周喆还款。二、1、一审判决引用的税务机关文件不是法律、法规，也不是规章，不能作为裁判依据。2、一审判决将双方之间酒吧转让关系错误的归纳为尚吧公司股权的转让。3、上诉人将尚吧酒吧交付给被上诉人实际控制并经营管理，已经履行了合同全部义务。即使转让包括尚吧公司股权，尚吧公司仅享有尚吧酒吧30%权益，未进行股权变更登记并不会导致合同根本目的无法实现。三、一审判决存在调查取证程序违法，证据认定和采信错误。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仅要求上诉人一方返还并恢复原状，而不要求被上诉人返还并恢复原状，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喻瑾欣、韩景洋、周喆、武汉尚吧餐饮有限公司请求：撤销原判，驳回朱茜米全部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一审的全部反诉请求，由朱茜米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朱茜米答辩认为：双方达成的是股权转让协议，被上诉人因股权转让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而有权解除合同。被上诉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解除合同，合同自2015年5月10日被上诉人电话通知上诉人之日解除。上诉人应当依照上述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返还20万元，并退还100万元欠条。一审审理程序符合法律规定。朱茜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朱茜米是否有权解除各方口头协议。
首先，关于尚吧公司股权的转让是否为各方口头协议的内容。经查明，各方于2015年1月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变更登记未成功。审理过程中，喻瑾欣等人也陈述曾催促朱茜米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据此，应当认定转让尚吧公司股权系各方口头协议约定的内容之一。喻瑾欣等人提出协议内容不包括转让尚吧公司股权的主张与事实相悖，本院不予采纳。
其次，关于朱茜米是否有权解除各方达成的口头协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朱茜米以尚吧公司欠缴税款以及喻瑾欣等人未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时进行税务申报等为由，主张尚吧公司股权转让无法完成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进而解除各方达成的口头协议。本院认为，一方面，从各方就尚吧酒吧的转让进行协商的过程来看，各方口头协议的根本目的在于朱茜米取得尚吧酒吧进行经营，喻瑾欣等人则获得相应转让对价。2015年1月10日喻瑾欣等人将尚吧公司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公章以及尚吧酒吧移交给朱茜米后，朱茜米实际控制经营尚吧酒吧。经营尚吧酒吧4个月期间，朱茜米未提交证据证明股权变更登记问题客观上对其正常经营酒吧造成阻碍。故应当认定喻瑾欣等人完成了合同主要义务。另一方面，各方达成的口头协议未约定尚吧公司股权变更登记的履行期限。尚吧公司欠缴税款以及喻瑾欣等人未办理税务申报也并非不可抗力或不能补救。此情形下，朱茜米欲达成股权转让的目的，应当就办理股权变更登记进行催告，并限定合理履行期间。由于朱茜米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有上述行为，亦不能证明喻瑾欣等人明确拒绝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因此不能认定尚吧公司的股权变更登记客观上已不可能完成，朱茜米主张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理由不成立，其不享有合同解除权，其解除口头协议的行为不产生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由此，喻瑾欣、韩景洋、周喆、尚吧公司上诉请求确认朱茜米解除口头协议的行为无效的理由成立，该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由于各方达成的口头协议尚未解除，故喻瑾欣、韩景洋、周喆、尚吧公司不承担退还朱茜米支付的200000元及出具的欠条的责任。
喻瑾欣、韩景洋、周喆、尚吧公司上诉请求朱茜米支付剩余转让款817000元。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应当同时履行。一方在对方履行之前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一方在对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时，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本案中，喻瑾欣等人负有向朱茜米转让尚吧公司股权的义务，由于该义务尚未履行完毕，而朱茜米亦以此为由拒绝支付剩余转让款，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本院对该请求不予支持。喻瑾欣、韩景洋、周喆、尚吧公司还请求判令朱茜米赔偿经济损失100000元，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喻瑾欣、韩景洋、周喆、尚吧公司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其合理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5）鄂江岸民商初字第01103号民事判决。
二、朱茜米解除与喻瑾欣、韩景洋、周喆之间口头协议的行为无效。
三、驳回朱茜米的诉讼请求。
四、驳回喻瑾欣、韩景洋、周喆、武汉尚吧餐饮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904元由朱茜米负担、反诉部分案件受理费6485元、邮寄费80元，由喻瑾欣、韩景洋、周喆、武汉尚吧餐饮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389元，由朱茜米负担4077元，由喻瑾欣、韩景洋、周喆、武汉尚吧餐饮有限公司共同负担16312元。喻瑾欣、韩景洋、周喆、武汉尚吧餐饮有限公司上诉均预交20389元，各退还1631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铭俊
审判员 胡 浩
审判员 易齐立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卢宇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