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二（民）终字第14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姜绍权，男，1952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
委托代理人陶森，上海市申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郭宝英，女，1957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毛健，男，1953年4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
委托代理人吴斌，上海诺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姜绍权、郭宝英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4）杨民四（民）初字第26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姜绍权与郭宝英系夫妻关系，二人于1983年7月28日登记结婚。上海市杨浦区杨树浦路XXX弄XXX号407－408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系姜绍权父母私房拆迁分配而来，姜绍权原系该房屋承租人，姜绍权父母居住在本市杨树浦路XXX弄XXX号XXX-
XXX室。1994年12月9日，姜绍权与案外人杨浦区房产管理局平凉房管所签订《公有住房买卖合同》，将系争房屋购买为产权房，房屋产权登记在姜绍权名下。
1999年2月1日，王正华与郭宝英签订《房屋转让协议书》，约定王正华购买系争房屋，房价款为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28，000元。
1999年2月23日，一份落款为：（甲方）姜绍权、（乙方）王正华的《上海市职工所购公有住房出售合同》载明：根据上海市扩大职工所购公有住房上市出售试点的实施意见的有关规定，甲方所购的住房业已具备上市出售条件，甲方将系争房屋出售给乙方，建筑面积为44.44平方米，总价款为122，000元；乙方于1999年3月1日以现金方式向甲方支付122，000元；甲方应自本合同房地产权利转移之日起30日内将房屋交付给乙方使用等内容。该合同落款处有王正华签名及“姜绍权”字样的签名及印章。嗣后，王正华共支付房款118，000元，其中80，000元郭宝英称系直接支付至姜绍权名下的银行账户内。
一份《上海市房地产登记申请书》记载：王正华申请对系争房屋进行产权变更，产权来源为购入，原权利人姜绍权。原权利人落款处亦有“姜绍权”字样的签名及印章。
嗣后，系争房屋产权登记在王正华名下。王正华及家人于1999年2月始即居住在系争房屋内，系争房屋原姜绍权一家的户口本原件由王正华保管。2011年3月18日，王正华报死亡。同年8月，经公证，系争房屋由王正华之子即毛健继承。
2014年9月，姜绍权起诉至原审法院，称1995年其购买系争房屋产权并登记在其名下，至1998年上半年，姜绍权因与郭宝英感情不和开始迁居外地工作，系争房屋由郭宝英及女儿居住，自1998年至今姜绍权从未与妻女、父母、哥哥、弟弟、姐姐联系过。系争房屋2014年被列入动迁，姜绍权去动迁公司询问情况，发现系争房屋产权人已于1999年变更为王正华。姜绍权从未与王正华签订过出售合同，也未委托过他人交易。原审庭审中，郭宝英承认系伪造姜绍权签名擅自将系争房屋出售给王正华。姜绍权认为系争房屋系其婚前产权房，郭宝英擅自处分侵犯了姜绍权的权利，且根据当时的购房政策，公有住房必须在买入满五年后才能出售，系争房屋出售时未满五年，故请求判令：确认1999年2月23日与王正华就系争房屋签订的《上海市职工所购公有住房出售合同》无效，系争房屋产权恢复登记至姜绍权名下。
原审另查明，1、1999年2月14日，一份落款为：（甲方）姜绍权、（乙方）王正华的《补充协议》载明：经双方协商补充以下协议，甲方户口在过年后等派出所办公后迁出；甲方房屋在1999年2月14日交于乙方使用应无损无缺按上次协议办事钥匙交全；付款方式乙方以活期储蓄卡（XXXXXXXXXXX）捌万元整以姜绍权名义存入工商银行交付甲方。在甲方户口迁出后再付壹万元整……。甲方处有“姜绍权”字样的签名。
1999年3月22日，一份内容为：“姜绍权户口新房落实后迁出自1999年3月22日后杨树浦路XXX弄XXX号407室与本人无任何关系，户口本暂有姜绍权本人保管，今后如有事与王正华无关”的声明，落款处有“姜绍权”字样签名。
原审审理中，姜绍权对上述“姜绍权”字样的签名均否认系其本人所签，郭宝英自认均系郭宝英代签。
2、2006年1月12日，姜绍权、郭宝英及其女儿姜岭共同提交本人签名的《申请》，称本人不慎户口本遗失，今申请户口本，望平凉派出所批准为盼。
3、上海鑫岭家庭装潢有限公司及上海鑫岭家庭装潢有限公司杨浦分公司均注册于1997年11月4日，于2000年年检完毕，2002年11月之后处于吊销未注销状态，姜绍权系法定代表人，郭宝英系上海鑫岭家庭装潢有限公司职工。
原审审理中，经法院向系争房屋居委书记了解情况，该居委书记述称：“……姜绍权与王正华合同签订履行过程并不清楚，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姜绍权一家离开系争房屋之后（原由姜绍权一家居住），王正华夫妇实际入住，具体时间忘记了，但应在第五次人口普查之前。王正华曾为了户口之事多次找过我，王正华称合同签了，房子交付了，但姜绍权没有将户口迁走，所以她不愿付1万元尾款，但对方向她要尾款，她很着急，最好是通过居委或其他力量让把户口迁走，户口迁不走，她的户口迁不进来。……”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公民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焦点系姜绍权对于1999年系争房屋出售给王正华是否明知。姜绍权以其与妻子郭宝英夫妻关系不合、分居多年为由称其对出售房屋不知情，郭宝英对姜绍权意见无异议。对此，法院认为，姜绍权及郭宝英陈述存在诸多不合理之处。首先，姜绍权父母居住在系争房屋对面，姜绍权父母分别于2000年12月及2004年5月去世，王正华及家人从1999年即开始居住在系争房屋内，姜绍权称其自1998年即离开上海且从未与父母联系过，此与常理不符。其次，姜绍权称从1998年起至今从未与妻女联系过，也不知道她们住在哪里，但2006年姜绍权一家三口补办户口本申请上有姜绍权一家三口的签名同时出现，姜绍权及郭宝英称系通过姜绍权哥哥出面解决，但姜绍权原审庭审中曾陈述其自1998年离家后与父母、哥哥、姐姐、弟弟均未联系过，显前后矛盾。第三，郭宝英自认王正华支付的房款80，000元系支付至姜绍权名下的银行账户内。郭宝英称系王正华自己开设的姜绍权账户，此显与银行工作流程不符。第四，姜绍权与郭宝英自1983年结婚后至今仍处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此外，再结合居委会的陈述意见、姜绍权一家户口本原件由毛健方保管、郭宝英与姜绍权均在上海鑫岭家庭装潢有限公司就职、以及王正华生前信访函件内容等细节，姜绍权不知情的辩称意见法院实难采信。况且，王正华购买系争房屋支付了合理的对价，产权转移已达十五年之久，姜绍权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王正华系与郭宝英串通或存有购买之恶意。姜绍权另辩称系争房屋系其婚前财产，姜绍权与郭宝英1983年结婚，郭宝英系系争房屋同住人，购为产权时亦在二人婚姻存续期间，故姜绍权该辩称意见，原审法院亦不予采信。姜绍权另辩称该房屋买卖出售时完全产权未满五年，违反了售房政策，但该交易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该辩称意见，法院亦不予采信。综上，姜绍权诉请，原审法院难以支持。
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姜绍权要求确认1999年2月23日与王正华就上海市杨浦区杨树浦路XXX弄XXX号XXX-
XXX室房屋签订的《上海市职工所购公有住房出售合同》无效、上海市杨浦区杨树浦路XXX弄XXX号XXX-
XXX室房屋产权恢复登记至姜绍权名下之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姜绍权、郭宝英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姜绍权上诉称：1、姜绍权父母确实居住于系争房屋对面，但当时父母年事已高且体弱多病，早在1998年前即由姜绍权哥哥接到其住处生活，从未有人告知过两位老人有关系争房屋已出售的事情，因此也不存在父母转告姜绍权之说。2、2006年姜绍权一家三口补办了户口本，姜绍权确曾签过字，但当时是姜绍权哥哥找到姜绍权后签的字，并由哥哥转交给姜绍权女儿，并不存在一家三口同去派出所办理申请的事实。当时姜绍权哥哥本身也不知悉系争房屋被出售之事，就算当时姜绍权与哥哥有过联系，与本案也是无关联的。3、关于王正华支付至姜绍权名下银行帐户内的8万元房款一节，姜绍权本人从未办理过该银行帐户，至今也未看到过，更不存在使用过，且当时银行办理帐户根本不需要本人亲自到场。4、1999年上半年因与郭宝英感情不和，姜绍权离家长期在外地工作生活，事实上双方之间是到了感情彻底破裂的地步，故之后姜绍权从未再与郭宝英有过任何联系。至于姜绍权与郭宝英曾在同一公司就职，那也是双方关系尚可时的事，自双方分居后，公司也就关闭了，故在公司任职与否与本案亦无关联。5、系争房屋是姜绍权父母私有房产动迁分得，虽姜绍权在婚后购买取得产权，但这种房屋产权的取得应认定为姜绍权的婚前财产。根据当时的政策，系争房屋在购买产权满五年后方可进入市场交易，而王正华违规办理交易过户手续的结果，就是其与郭宝英间恶意串通所共同追求的目的。郭宝英擅自出售系争房屋，严重损害了姜绍权的合法权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姜绍权的原审诉讼请求。
上诉人郭宝英上诉称：1、因双方感情不和，1998年起郭宝英与姜绍权分居，姜绍权外出不归。郭宝英经自己哥哥介绍认识了王正华，王正华劝说郭宝英将系争房屋卖给她，郭宝英想换个环境，就与王正华签订了卖房合同。合同上“姜绍权”的签字，是郭宝英在王正华劝说下所签。之后郭宝英将办理过户手续的资料全部交给王正华，郭宝英只管根据王正华的授意在交易中心签字。2、关于8万元房款一节，王正华交给郭宝英一张户名为姜绍权的银行存折，该存折系王正华本人办理。当时王正华一再对郭宝英强调，系争房屋保持原状不动，如果姜绍权回来，可以跟姜绍权说房子出租了。如果是真正依法买房，购房人是不会考虑出卖方的境况的。3、由于王正华未按约支付剩余房款及屋内物品价款，导致郭宝英户口无法迁出。就户口迁出的问题，均是郭宝英出面与王正华协调，姜绍权没有参加，故姜绍权对系争房屋的整个交易过程并不知情。4、因女儿上大学需要，郭宝英多次向王正华催要户口本，但遭拒，无奈只能申请补办。是姜绍权哥哥出面，转交姜绍权签字后，由女儿补办了户口本。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姜绍权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毛健辩称：姜绍权本人参加了原审所有庭审，对于一些关键的细节情况其作出了前后完全矛盾的陈述。姜绍权与郭宝英互相串通，多次进行虚假陈述。从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姜绍权参与了整个交易过程。原审法院结合涉案证据，对姜绍权就涉案交易不知情的辩解不予采纳，是完全准确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中，为进一步证明其主张，姜绍权提供：1、2015年5月7日向姜绍友（姜绍权哥哥）所作的调查笔录；2、姜绍权工作单位美国国际大亚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亚集团”）的外商投资企业批准证书复印件、该公司出具的证明及姜绍权的工作证复印件；3、2015年5月9日、6月19日、6月20日姜绍权在河南开封住宿的发票；4、2015年6月系争房屋407室的煤气费发票；5、2015年6月16日宝山区大场镇大华三村第四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
郭宝英表示除对大亚集团出具的证明的真实性不清楚之外，认可姜绍权提供的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毛健则表示，1、调查笔录中姜绍友的陈述与姜绍权在原审中的自述存在矛盾之处，原审第一次庭审中，姜绍权从未提出过父母被哥哥接走的事情，直到毛健调查出姜绍权父母去世的时间后，姜绍权才改口称“父母被哥哥接走”；关于补办户口本一节，姜绍权在原审第一次庭审中表示其与自己的哥哥、姐姐、弟弟都没有联系，但在毛健调取了补办户口本申请后，姜绍权亦改了口；2、对大亚集团出具的证明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且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即便姜绍权确实奔走于全国各地，但工作单位也不能证明姜绍权在节假日也不回上海；3、对于住宿发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发票与本案无关，且该些发票均在二审审理期间形成；4、对于煤气费发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发票记载自2014年9月至2015年6月累计用气为1立方，除了2015年6月份煤气费外，之前的煤气费均是毛健支付的，事实上，毛健在2014年年底即因动迁搬离了系争房屋；5、对于居委会证明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不属于新证据，毛健认为居委会最多可以证明姜绍权父母在姜绍友处居住过，而父母在几个子女处轮流居住也属正常。
二审审理中，郭宝英提供案外人芮培华、陆巍峰出具的证明各一份，证明当时平凉警署的民警陆警官及在场民警佘警官曾就系争房屋的房款、户口问题进行过调解，姜绍权并未参加过上述调解，芮培华即证明中所称的“在场民警佘警官”。
对此，姜绍权表示对郭宝英提供的证明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同意郭宝英的意见。毛健则表示对上述证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原审中毛健持法院调查令去派出所进行调查，户籍警表示没有找到调解记录，且即便姜绍权没有参加调解，也不能证明姜绍权对系争房屋的买卖不知情。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中，除1999年2月14日《补充协议》中记载的活期储蓄卡账号应为“XXXXXXXXXXX2”之外，原审查明的其余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1、原审中，毛健向原审法院申请调查令查询1999年2月1日至同年4月26日期间姜绍权名下中国工商银行活期储蓄卡（账号XXXXXXXXXXX）的存取记录。根据中国工商银行西藏北路支行提供的交易清单显示，XXXXXXXXXXX2为旧账号，新账号为XXXXXXXXXXXXXXXXXXX。
2、原审中，原审法院依法调取了2004年2月4日中国工商银行个人取款凭证一份，上面记载：户名“姜绍权”，账号“XXXXXXXXXXXXXXXXXXX”，交易代码“销3203现”，客户签名处有“姜绍权”字样的签名。
二审审理中，姜绍权确认上述个人取款凭证上“姜绍权”的签名系其本人所签，但称其并不持有该工商银行卡，而是当时姜绍权到银行，银行表示其名下有很多不用的银行卡，姜绍权就办理了销户手续。郭宝英陈述称，该工商银行卡一直由郭宝英保管，郭宝英从未给过姜绍权，现在该银行卡已找不到了，郭宝英不清楚姜绍权为什么会在个人取款凭证上签字，也不清楚该银行卡的销户情况。毛健认为，根据银行的操作规范，销户必须由本人持银行卡、身份证原件申请办理，而姜绍权自认在1998年时其身份证放在家中没有带走，并在2005年时办理了新的身份证，现其又自认2004年时去银行办理了销户手续，故姜绍权的陈述存在矛盾之处。
本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可知，系争房屋的转让行为发生在1999年，姜绍权主张其迟至2014年才知晓系争房屋产权登记至王正华名下，郭宝英则认可姜绍权的说法，但姜绍权、郭宝英的陈述均存在明显不合理之处，原审法院对此已有相应阐述，本院均认同。同时，姜绍权称其从未办理过、亦未看到过王正华用以支付8万元房款的户名为姜绍权的银行账户，但二审中姜绍权自认其曾于2004年2月亲自至银行将该账号予以销户，而其给出的解释无证据印证，且有悖于日常生活经验。综合以上事实，本院认为，可以认定姜绍权对于系争房屋出售应当知晓。姜绍权、郭宝英关于姜绍权对房屋出售事宜毫不知情的上诉意见，本院难以采信。在王正华支付了合理对价、系争房屋交付长达十余年、产权人已变更为王正华的情况下，姜绍权上诉主张王正华与郭宝英之间存在恶意串通，依据不足，本院亦难以采纳。综上所述，姜绍权、郭宝英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所作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740元，由上诉人姜绍权负担人民币1，370元，上诉人郭宝英负担人民币1，3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康威
审 判 员 姚 跃
代理审判员 俞 璐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汪汝珏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