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8民终1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先林，男，1962年8月2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建华，福建岩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雪英，福建岩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炳章，男，1960年12月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艺华，福建天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家昌，男，1969年8月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福建省龙岩市永定区，
原审被告：林建昌，男，1974年6月1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福建省龙岩市永定区，
原审被告：王文敏，男，1987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福建省龙岩市永定区，
原审被告：王勤荣，男，1973年4月29日出生，汉族，德泓（福建）光电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住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
上诉人温先林因与被上诉人黄炳章、原审被告陈家昌、林建昌、王文敏、王勤荣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5）龙新民初字第89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温先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建华、被上诉人黄炳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艺华、原审被告陈家昌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林建昌、王文敏、王勤荣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温先林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黄炳章对温先林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证据及有关事实认定错误。1.黄炳章提供的2013年8月8日的《永定县长丰机械厂股权转让合同》、《永定县长丰机械厂股权转让补充合同》以及温先林提供的《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章程》、《开业登记注册书》、《验资报告》、《审批表》、《登记注册书》等证据，可以证明黄炳章、卢永光用伪造、虚假资料骗取温先林在上述两份合同上签字，卢永光无权转让永定县长丰机械制造厂，该合同属无效合同。但一审法院却认定“温先林未提供证据证明黄炳章采用欺诈手段骗取其签字”。2.黄炳章提供的2014年5月13日《协议》上“温先林”三个字经鉴定机构鉴定,结论是该协议中股东签字处的温先林签名字迹与温先林书写样本字迹很可能不是同一人书写字迹。但是，一审法院还认定温先林要承担责任，明显偏袒黄炳章。3.黄炳章提供的2014年6月12日的《协议书》、以及王勤荣提供的当天下午的《股东协议》均能证明双方约定，卢永光应在当年8月30日前完成工商变更手续，若无法完成则在此之前的所有协议、合同作废。事实上卢永光至今没有完成工商变更手续，也没有将永定县长丰机械制造厂的资产移交温先林等人，温先林等人实际上只是合同上的名义“新股东”，永定县长丰机械制造厂法定代表人也一直是卢永光，该厂的管理、经营、用工均是卢永光负责。但是，一审法院抛开协议约定，以及卢永光没有履行协议约定的客观事实，认定温先林等人应向黄炳章连带归还本息缺乏事实依据。4.温先林提供的永定县长丰机械制造厂章程、股东会决议。以此证明卢永光、黄炳章伪造章程、股东决议，用于本案骗贷。但是，一审法院有意对卢永光、黄炳章违法骗贷行为不认定、不追究。5.王勤荣提供的2014年7月21日的《协议书》盖有永定县长丰机械制造厂的公章、黄炳章的亲笔签字，结合工商局的档案资料，完全能证明王勤荣的主张，也能证明黄炳章、卢永光用假材料骗贷的事实。但是，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对这份证据只字不提。二、本案为追偿权纠纷，借贷担保关系事实清楚，黄炳章追偿的对象应是永定县长丰机械制造厂。一审法院对明确的追偿对象不追究责任，反而判决由没有签字提供保证的温先林来承担偿还责任，明显有失公正。黄炳章只有向永定县长丰机械制造厂追偿无果后，依法再向温先林追偿。三、一审将温先林等人认定为永定县长丰机械制造厂的股东，是错误的。永定县长丰机械制造厂是由永定坎市镇企管站出资的集体企业，黄炳章、卢永光冒充该厂的股东，将该厂转让给温先林等人，这种行为是违法的，该股权转让合同依法应属无效合同。永定县长丰机械制造厂一直由卢永光任法定代表人，并由卢永光经营，工商局的股东登记也未变更，资产也未转移给温先林等人。因此，温先林等人只是名义上的“新股东”，实际上根本就不是股东。卢永光至今未办理该厂的股权变更，双方的股权转让依约定已经终止。因此，一审将温先林等人认定为股东是错误的，判决温先林等人返还黄炳章的垫付款本息更是错误。四、温先林在一审期间，书面向法院举报黄炳章等人采用伪造虚假资料骗贷的事实，请求法院追究黄炳章的刑事责任，但一审法院对温先林的举报，至今没有答复，判决书中对这部分也没有表述，违背了先刑后民的办案原则，程序违法。五、温先林在一审中提出对2014年5月13日协议中的“温先林”三字进行鉴定，结论是“温先林签名字迹与温先林书写样本字迹很可能不是同一人书写字迹”。据此，温先林不应承担保证责任，一审判决温先林返还黄炳章垫付款没有事实依据。
黄炳章辩称，一、温先林在永定县长丰机械制造厂股权转让时就已经清楚该厂的实际控制人是王桂模。2013年8月13日温先林等人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约定各方须履行2013年8月8日由温先林与永定县长丰机械制造厂实际控股股东王桂模签订的《永定县长丰机械制造厂股权转让合同》。温先林的电话录音清楚地表明股权转让是其与他人之间的关系，与黄炳章无关。2014年5月13日《协议书》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承诺黄炳章在贷款上签署的所有文件产生的一切法律责任由温先林等人负担，在各方签字后，黄炳章才在信用社贷款以及相关的担保文件上签字。二、温先林辩称2014年5月13日的《协议》非其本人亲自所签与事实不符。温先林在卢永光诉其追偿权纠纷时明确陈述2014年5月13日《协议书》是“被骗签订的”。温先林上诉称2013年8月8日的《永定县长丰机械厂股份转让合同》、《永定县长丰机械厂股权转让补偿合同》也是“被骗签订”。2014年5月13日《协议书》、2013年8月8日《永定县长丰机械厂股份转让合同》、《永定县长丰机械厂股权转让补偿合同》中“温先林”字迹特征无差异，明显是同一人所签。对于诉讼后形成的温先林书写样本，明显属于伪装笔迹，不具备比对条件。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家昌述称，陈家昌仅是永定县长丰机械制造厂员工，非该厂股东，当时是卢永光、林建昌骗取陈家昌在协议上签名，并表示一切后果与陈家昌无关。因此，陈家昌不应承担还款责任。
林建昌、王文敏、王勤荣未作陈述。
黄炳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陈家昌、林建昌、王文敏、温先林、王勤荣连带赔偿黄炳章经济损失21万元并支付该款从2015年7月4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3年4月27日，永定县坎市镇企业管理站出资成立永定县长丰金属铸造厂，法定代表人为王桂模，企业类型为集体所有制。1999年6月22日，永定县长丰金属铸造厂变更为永定县长丰机械制造厂。2004年11月5日，永定县长丰机械制造厂的法定代表人由王桂模变更为卢永光。2013年8月8日，卢永光与温先林签订《永定县长丰机械厂股权转让合同》和《永定县长丰机械厂股权转让补充合同》，约定卢永光将其持有长丰厂全部的股权及权益转让给温先林。2013年8月13日，林建昌、温先林、王勤荣、赖锦炎、卢永光签订《投资合作协议书》，约定各方须履行2013年8月8日由温先林与永定县长丰机械制造厂实际控股股东王桂模签订的《永定县长丰机械制造厂股权转让合同》，并就股份分配、出资比例、盈利分配、亏损分担等事项进行了约定。2014年5月13日，卢永光与温先林、陈家昌、王文敏签订协议一份，协议载明：“甲方：卢永光、黄炳章。乙方：永定县长丰机械制造厂新股东：温先林、陈家昌、王文敏。甲方属私营企业，2013年9月1日甲方将全部股权转让给乙方等新股东。乙方等新股东目前正在按法定程序对股东章程等登记事项进行变更。由于企业章程和登记变更需要较长时间，而企业当前又急需贷款，银行要求在企业变更登记前仍使用原企业章程，变更登记后再使用新章程替换。在原企业章程中甲方股东为卢永光和黄炳章，出资方式和出资额为卢永光出资208.80万元，占总资本的80%，黄炳章出资52.20万元，占总资本的20%。为支持乙方贷款，应乙方要求，原股东卢永光和黄炳章同意在乙方变更期间对乙方贷款提供股东签字等便利，乙方承诺，受乙方委托卢永光和黄炳章在乙方贷款上签署的所有文件产生的一切经济法律责任由乙方负责，与甲方无关。甲方：卢永光、黄炳章（签字）。乙方：温先林、陈家昌、王文敏（签字）。2014年5月13日。永定县长丰机械制造厂（印章）。”2014年5月19日，永定县长丰机械制造厂向永定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坎市信用社贷款100万元，借款期限2014年5月19日起至2015年5月15日止，月利率9.1‰，由永定县致晨互助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现已变更为永定县致晨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提供担保，由卢永光、反担保人黄炳章、温先林、陈家昌、王文敏对永定县致晨互助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的担保提供反担保。2014年6月12日，温先林、林建昌、王勤荣等三人共同出资购买永定县长丰机械制造厂的股权，用于载重汽车钢圈和其它机械配件（以精铸为主）的生产和经营，温先林、林建昌、王勤荣就合作事宜签订了《股东协议》，其中约定：1、注册新公司“福建磐鼎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工商登记为准），注册资本500万元，新公司全面接管长丰厂的资产，同时约定了总投资和出资、股份分配情况、盈利分配和亏损分担；2、由林建昌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林建昌委托陈家昌为法定代表人。林建昌委托陈家昌代持股份，王勤荣委托王文敏代持股份。委托人与受托人对内、对外均负连带责任。3、企业改制完成之前、新公司营业执照颁发之前，卢永光代行法定代表人之职，所涉一切民事法律后果应由全体股东承担，与卢永光无关。4、本协议签订之日，在此之前的所有协议、合同作废。2014年7月1日，卢永光与温先林、林建昌、王勤荣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卢永光应于8月30日前完成股权、法人等变更登记程序，否则之前所签合同终止，卢永光返还股权转让款及其它投资款并承担企业经营亏损。2015年4月16日，黄炳章就其承担的反担保责任与永定县致晨互助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达成协议，双方于同日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由黄炳章于2015年4月16日向永定县致晨互助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支付10万元，于2015年6月30日向永定县致晨互助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支付11万元，共计21万元，作为永定县致晨互助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为长丰公司提前代偿归还贷款的部分本息。截至2015年7月4日，黄炳章已经全部履行该协议约定的付款义务。2016年6月3日，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2014年5月13日《协议》中股东签字处的“温先林”签名字迹与温先林书写样本字迹很可能不是同一人书写字迹。
一审法院认为，永定县长丰机械制造厂向永定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坎市信用社贷款100万元，该笔贷款已用于该厂的生产经营，股权受让方温先林等人在信用贷款前已实际经营永定县长丰机械制造厂，2014年5月13日《协议》约定的内容已实际履行，该协议合法有效，故温先林等人抗辩因2014年7月1日的《补充协议》约定卢永光未在8月30日前完成股权、法人等变更登记程序，之前所签合同终止，由此认为2014年5月13日《协议》终止，理由不当，不予采信。永定县长丰机械制造厂向坎市信用社的贷款已由永定县致晨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偿还，永定县致晨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依法向黄炳章行使追偿权，黄炳章已履行其反担保责任，根据《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的规定、2014年5月13日《协议》以及2014年6月12日《股东协议》的约定，黄炳章有权向温先林、林建昌、王勤荣、陈家昌、王文敏追偿，双方形成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黄炳章要求陈家昌、林建昌、王文敏、温先林、王勤荣连带归还210000元并支付利息有理，予以支持。温先林、王文敏辩称其不是适格主体，黄炳章应向永定县长丰机械制造厂追偿，一审法院认为，2014年5月13日《协议》已明确约定双方的责任，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其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林建昌、陈家昌、王文敏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陈家昌、林建昌、王文敏、温先林、王勤荣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黄炳章向永定县致晨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垫付的银行贷款本息210000元；并支付从2015年7月4日起至款清之日止，以21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486元，由陈家昌、林建昌、王文敏、温先林、王勤荣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正泰司鉴（2016）文鉴字第49-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虽作出“检材2014年5月13日《协议》中股东签字处的温先林签名字迹与温先林书写样本字迹很可能不是同一人书写字迹”的鉴定意见，但由于鉴定时提供的样本均为2016年诉讼后温先林书写的字迹，不能完全客观反映温先林2014年前后的书写习惯，也不能排除温先林为诉讼而刻意改变书写习惯；同时，经对比，温先林在2014年5月13日《协议》中的签名与温先林无异议的同一时期其在本案其他协议以及同日其在《担保承诺书》、《永定县致晨互助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担保人面谈记录》中的签名特征基本相符。二审中，经本院释明，温先林不同意对2014年5月13日《协议》中温先林的签名与同日其在《担保承诺书》、《永定县致晨互助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担保人面谈记录》中的签名以及同一时期其在本案其他协议中的签名是否为同一人书写进行司法鉴定。因此，温先林所举证据不能证明2014年5月13日《协议》中的签名非其所签，一审法院认定该协议中的签名系温先林所签，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温先林所举证据，不能证明2014年5月13日《协议》中股东签字处“温先林”的字迹非其所签，因此温先林主张其未在该协议中签名、该协议对其不具有法律效力，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以黄炳章、卢永光为一方与温先林、陈家昌、王文敏为另一方于2014年5月13日签订的《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属有效合同。协议约定，温先林、陈家昌、王文敏应承担卢永光、黄炳章在永定县长丰机械制造厂贷款过程中签署文件所产生的法律责任。因此，对黄炳章为永定县长丰机械制造厂于2014年5月19日向永定县农村信用合作联合社坎市信用社贷款100万元提供反担保并向永定县致晨互助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履行反担保义务的21万元及相应的利息损失，温先林、陈家昌、王文敏依协议约定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温先林以黄炳章是为永定县长丰机械制造厂提供担保，其应向该厂行使追偿权为由，主张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本案非审理卢永光、黄炳章与温先林、林建昌、王勤荣之间的股权转让纠纷，且上述当事人之间的股权转让纠纷与讼争债务的承担并无直接关联，因此温先林以股权转让无效为由，主张其对讼争债务不应承担责任，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永定县长丰机械制造厂向永定县农村信用合作联合社坎市信用社贷款已清偿，且永定县农村信用合作联合社坎市信用社对永定县长丰机械制造厂提供的贷款资料无异议，因此温先林以黄炳章涉嫌骗贷为由，主张本案应按先刑后民的原则，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温先林如有确凿证据证明黄炳章存在犯罪行为，可依法向有关部门举报。
综上所述，温先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86元，由温先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小东
审判员 许培清
审判员 陈小曼
二〇一七年七月五日
书记员 吴 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