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10民终15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北方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大东区东北大马路143号。
法定代表人：李兴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毕媛，该公司法务。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利库，男，1971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辽阳市辽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杰，辽宁玉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建，男，1974年8月1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辽阳市。
上诉人沈阳北方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方建设”）因与被上诉人田利库、李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宏伟区人民法院（2016）辽1004民初3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沈阳北方建设股份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毕媛，被上诉人田利库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杰，被上诉人李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阳北方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田利库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案由错误，田利库系为李建施工的工程进行劳务作业，其与李建之间属于劳务纠纷，而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本案不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就本案而言，实际施工人应为建设施工合同的相对方，即李建，而非田利库，田利库作为原告起诉根本不适用该法解释；一审法院确认李建是实际施工人，其行为仅代表他本人与田利库进行结算，并不代表上诉人，一审法院认定李建的行为应视为上诉人的行为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引用《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但该办法明确规定是拖欠农民工工资，本案田利库不是农民工，李建拖欠的也不是田利库的工资，而是劳务费，一审适用法律错误。
田利库辩称，本案案由正确，适用法律正确，涉诉工程款上诉人已经向开发商志诚公司主张；李建是上诉人的项目经理，实际是挂靠关系，法律上的合同当事人是上诉人北方建设，建设施工合同田利库已经实际履行，并且总包管理工作均由李建完成，田利库有理由相信李建是总承包方派驻工地的合法代表，田利库有权请求合同相对方支付拖欠的工程分包款；田利库承包的大部分是农民工完成的，其只有在取得工程款后才能给农民工发工资，故一审法院适用《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正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建辩称，同意上诉人意见，我愿意支付，不应该由上诉人支付。
田利库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给付拖欠原告承包工程人工费款506,160元及逾期付款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4年9月27日至给付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3年10月14日辽阳志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将自己开发的世纪阳光住宅小区1#-13#楼及车库、物业楼承包给北方建设，北方建设将其中的1#-10#楼住宅、物业楼、车库承包给李建。李建将其承包的8#、9#、10#住宅楼钢筋、木工、砼、架工、土建等五项分步工程承包给原告，于2013年1月27日签订《承包协议书》，并约定按每平方米240元支付人工费。且双方同意2013年当年人工费暂按每平方米200元结算，剩余款待全部完成后由甲方给乙方补齐，现工程已全部完成。双方于2014年9月27日结算，被告欠原告人工费210万元。2014年9月30日付70万元，李建直接给付塑钢窗款893,840抵顶偿还原告欠款，现尚欠原告506,160元，虽经多次索取但至今未付，导致拖欠大批农民工工资不能偿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望贵院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14日，北方建设与辽阳志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志诚地产）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志诚地产将其开发的世纪阳光住宅小区工程发包给北方建设公司，北方建设公司又将其中的1#-10#楼住宅、物业楼、车库承包给李建。而实际上，从志诚地产承包的工程是李建联系的工程，以北方建设的名义和志诚签订的，李建用北方建设的资质给开发商出具发票并加盖北方建设公司的公章。2013年11月27日田利库（乙方）与李建（甲方）签订《承包协议书》，协议书约定：“甲方：李建（沈阳北方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世纪阳光小区项目经理）。乙方：田利库。乙方承揽甲方总承包的8#、9#、10#住宅楼钢筋、木工、砼、架工、土建等五项分步工程，达到移交内外墙抹灰标准。由乙方自带吊车工、放线、工长，按市价工程面积，甲方支付乙方人工费每平方米240元”。双方于2014年9月27日结算，田利库提供的“世纪阳光小区8#、9#、10#楼建筑面积认定单”下方有李建手书“李建与田利库人工费结算：欠田利库人工费贰佰壹拾万元整（2100,000.00）元。欠款人：李建。2014.9.27”。
一审法院认为，建设工程合同是指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关于本案案由，北方建设辩称，本案案由不应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而是劳务分包合同纠纷。但《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并不存在劳务分包合同纠纷的案由，且本案的实质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分包合同。故对北方建设此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北方建设与李建的关系一节，李建陈述，其与北方建设联营经营，没有合同。北方建设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述：“我说不好什么关系，我得看合同。李建用我公司资质，给开发商出具正规发票是我公司公章。工程是李建联系的活以我公司的名义和志诚签订的。”但依据建筑法的规定，“大型建筑工程或者结构复杂的建筑工程，可以由两个以上的承包单位联合共同承包。两个以上不同资质等级的单位实行联合共同承包的，应当按照资质等级低的单位的业务许可范围承揽工程。”李建不具备与北方建设联营承包案涉工程的资质，且《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以北方建设的名义与志诚地产签订，李建亦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相对方，故对李建辩称的与北方建设系联营经营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北方建设对于案涉工程仅系名义承包人，李建给志诚地产出具的相关发票亦由北方建设提供并加盖公章，否则，李建即不能承包案涉工程，故本院认定李建与北方建设系“挂靠”关系。关于北方建设辩称的田利库应向发包方志诚地产主张权利一节，依据《解释》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此条规定赋予了实际施工人向谁主张权利的选择权，故对北方建设此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北方建设辩称《解释》第二十六条仅适用农民工个人讨要工资，不适用于原告以包工头的身份与他人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一节，《解释》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本条中写明“实际施工人”而非“施工人”，依据《解释》第一条规定：“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签订的建设施工合同无效。”依此规定，“实际施工人”应系建设施工合同的相对方，而非实际提供劳务的农民个人。北方建设此抗辩理由属于法律理解错误，应予纠正。北方建设辩称，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工程已竣工验收，故原告没有诉权。但原告提供的“世纪阳光小区8#、9#、10#楼建筑面积认定单”中，李建手书写明：“李建与田利库人工费结算：欠田利库人工费贰佰壹拾万元（2100,000.00）元。”按照建设工程合同的通常习惯，合同双方对工程价款进行结算的时间通常在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后，北方建设承包案涉工程但由李建实际管理，李建的行为应视为北方建设的行为，在李建已对案涉工程进行结算后，北方建设仍认为案涉工程并未竣工验收，显然与事实不符，故对北方建设此抗辩理由不予采纳。李建借用北方建设的资质承包案涉工程后，又将此工程分包给不具备建设工程施工资质的田利库，李建应承担其与田利库签订《承包协议书》约定的义务。参照《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建设部劳社【2004】27号）第十二条规定：“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北方建设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承包人，其将资质出借给李建后疏于管理，其应对李建拖欠田利库人工费承担连带责任。关于田利库诉请的人工费金额，李建在“世纪阳光小区8#、9#、10#楼建筑面积认定单”中手书写明为210万元，田利库陈述李建已付70万元，塑钢窗款抵顶893,840元，田利库所述属于对己方不利的事实，且李建对田利库所述予以认可，故人工费余额为506,160元。关于田利库诉请的利息，依据《解释》的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李建在“世纪阳光小区8#、9#、10#楼建筑面积认定单”手书中并未约定利息，故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田利库要求利息从2014年9月27日起计算至人工费给付之日止，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计算之后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包括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和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司法解释已对延迟履行判决的利息作出强制性规定，故利息应从2014年9月27日起计算至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届满前给付之日止。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规则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李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给付田利库人工费506,160元并支付利息，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4年9月27日起计算至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届满前给付之日止；二、沈阳北方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对上述人工费本息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282元（田利库预交），由李建负担，沈阳北方建设股份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二审期间，田利库向本院提交《工程承包合同》、《仲裁申请书》，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该证据予以采信。该新证据证明内容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实质系建设工程施工分包合同，一审判决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为案由，并无不当；北方建设将建设工程施工资质借用给没有资质的李建，李建与北方建设系“挂靠”关系，李建以挂靠形式从事民事活动，将案涉工程转包给田利库并拖欠人工费，田利库有权请求被挂靠单位北方建设承担责任；案涉工程发包方尚欠工程款未结清，需北方建设作为《工程承包合同》的合同相对人主张权利，故本案北方建设作为被挂靠单位应当就挂靠人李建拖欠田利库的人工费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北方建设关于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主张不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建设部劳社【2004】27号）第十二条确有不当，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北方建设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四条、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282元，由沈阳北方建设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墅
代理审判员 郁岚
代理审判员 张 丽 丽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胡 子 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