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乐民终字第7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熊雄，男，汉族，城镇居民。
委托代理人：马春生，四川益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飞涛，男，汉族，城镇居民。
原审第三人：四川乐山亚联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峨眉山市桂花桥镇，组织机构代码：73159624-X。
法定代表人：张树清，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介，四川仙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范秀华，四川仙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熊雄诉因与被上诉人王飞涛、原审第三人四川乐山亚联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亚联机械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峨眉山市人民法院（2015）峨眉民初字第5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9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熊雄的委托代理人马春生，被上诉人王飞涛，原审第三人亚联机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介、范秀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亚联机械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01年8月28日。原、被告等人均为原四川亚西机器厂职工，并作为亚联机械公司发起人，且均担任亚联机械公司董事。因发起人人数众多，亚联机械公司成立时采取职工持股会的方式入股，原告即作为结构件持股会的股东代表，其名下的20000元股份，实为其本人出资7000元及袁枢1000元、徐启光2000元、陈刚1000元、古冶平1000元、黄橙1000元、刘莉1000元、邱林1000元、邱伟1000元、税必根1000元、魏小卫1000元、袁建明1000元、张惠明1000元共同构成。2001年12月，古冶平、黄橙、刘莉、税必根、魏小卫、徐启光、张惠明及邱林要求退股，亚联机械公司遂将相应出资共9000元退还给了古冶平等人。2002年3月15日，被告王飞涛向亚联机械公司出资，受让了古冶平、黄橙、刘莉、税必根、魏小卫、徐启光、张惠明共计8000元的股份；案外人蒋毅受让了邱林1000元股份。至此原告所代表持股会的股份变更为11000元。原告参加的亚联机械公司于2003年6月5日、2004年3月10日召开的股东会上，均涉及到职工股权转让事宜。
为办理股权变更工商登记手续，被告于2004年自行制作了《股东转让出资协议》一份，内容为：“今有四川乐山亚联机械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熊雄自愿转让其出资额人民币捌仟元整（小写：8000元）给本公司股东王飞涛。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本协议经双方签字后生效。2004年3月10日。”被告在该协议“转让方”处签署了“熊雄”。其后，亚联机械公司持该协议到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了上述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原告于2015年3月25日诉来本院，请求判决：确认落款时间为2004年3月10日，原告与被告王飞涛之间“签订”的《股东转让出资协议》无效。
该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故向有限责任公司出资是取得股东资格的实质要件。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袁枢等人系原告名下8000元股份的实际出资人，原告为该部分股份的名义股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前款规定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因投资权益的归属发生争议，实际出资人以其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为由向名义股东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名义股东以公司股东名册记载、公司登记机关登记为由否认实际出资人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应当确认在无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实际出资人以其实际出资而形成股份的投资权益应当归属实际出资人，而处分权作为股权中最为重要的财产性权利，当然应当由实际出资人行使，名义股东不应享有股份的处分权。故此，袁枢等人作为本案《股东转让出资协议》项下股份的实际出资人，在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情况下，有权决定股份的转让。同时，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并无须取得其他股东同意。因此，袁枢等人于2001年12月转出股权，被告于2002年3月出资受让上述股权的行为应属有效，且股权转让行为自此时即成立并生效。虽然股东转让出资要进行变更登记，但对于股权转让行为，法律并无必须进行变更登记转让才生效的规定，股东变更登记仅是对股东变更的公示方式，未办理登记只是使得该股权转让行为原则上对公司以外的人不产生法律效力，而并不影响股权转让行为本身的效力。因此，亚联机械公司在本案股权转让行为已生效后的2004年，为办理股东变更登记手续而制作的《股东转让出资协议》，并没有产生股权变动的法律效果，也并未侵犯原告的合法权利。此外，原告作为亚联机械公司股东及高管，实际参与了公司决策及具体经营活动，且原告无异议的由被告提交的2003年、2004年亚联机械公司股东会决议、纪要中也多次提及到职工股权转让事宜，均可证明原告是明知袁枢等人向被告转让股权的。
综上所述，原告要求确认《股东转让出资协议》无效，因其不能举证证明该协议存在合同法中认定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其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熊雄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原告熊雄负担。
上诉人熊雄不服上述判决，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1.一审审理查明：亚联机械公司受让了古治平等实际股东的股权后将其转让给王飞涛，公司该转让行为违反了《公司法》的规定。首先，公司回购古治平的股权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75条的规定，因而回购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其次，即使可以回购，回购的股权应减资注销，若重新认购，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35条的规定，由全体股东按实缴出资比例认缴，不能分配给其中两个股东。2.一审查明王飞涛伪造股东转让协议，并伪造熊雄签名，但却认为未侵害熊雄的合法权利。但伪造他人签名不是合法行为，姓名权也是权利。且实际出资人并未向熊雄主张权利，熊雄仍代表2万元的出资人权利。一审法院不应超出审理范围认定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间的投资权益归属。3.即使实际出资人行使其股东权利，也应依法行使，若名义股东不配合，应披露自己的实际出资人身份，以自己名义转让股权，而不是盗用他人名义。4.《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55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的实质要件之一是意思表示真实，而案涉的股权转让协议，转让方签名系伪造，上诉人对此不知情，欠缺民事法律行为的实质要件。并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2条，涉诉股权转让行为，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应属无效。5.亚联机械公司称其在案涉的股权转让中，并未受让和转让，仅是中间行为，但股东之间转让股权无需公司的中间行为。且王飞涛向公司缴纳的3万元出资中，未包含受让古治平等人的8000元出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王飞涛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亚联机械公司系职工自愿出资成立，并成立持股会，由名义股东代持。当时公司情况不稳定，有职工要求退股，但是公司法不允许退股，公司希望大家收购股权，但无人收购，只有由高管收购，熊雄清楚此事实，但从未提过异议。熊雄仅有7000元股权，在工商登记中，对其7000元并未有过变更，仅变更了其代持的。我方也从未受让过熊雄的股权，而是受让的古治平等人的股权。
原审第三人亚联机械公司答辩称：1.原审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驳回上诉。2.一审已查明，上诉人熊雄仅为工商登记的挂名股东，其仅有7000元出资，名下的其余出资额并非其本人实际出资，被上诉人王飞涛以及亚联机械公司并未对熊雄的出资进行过转让，并未侵犯其实体权益。3.王飞涛受让的股权是实际出资人古治平等人转让的8000元，该转让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亚联机械公司依据王飞涛受让后的持股情况进行工商登记也不违法。4.亚联机械公司先行垫付转让款的行为，系本案出资转让的中间行为，不构成公司股权回购。因此，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已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1.亚联机械公司盖章确认的《亚联公司股东花名册》上载明：“姓名：古治平，股金：1000元，所属持股会：结构件持股会，发票号：2946。”另外黄橙、刘莉、税必根、魏小卫、袁建明、徐启光、张惠明七人也以同样的方式登记在亚联机械公司的股东花名册上。所有属结构件持股会的股份均登记在熊雄名下。2.亚联机械公司盖章确认的2946号《收款收据》上载明：“2001年8月14日，古治平交来认购的股金款项人民币（大写）壹仟元正。”黄橙等七人也以同样的方式向公司交纳了股金共计7000元。3.2011年12月30日的《转让出资额申请》上载明，“……古治平自愿转让亚联机械公司股东出资额壹仟元整。”古治平在申请人处签字确认。黄橙等七人也相同方式提出《转让出资额申请》。4.2002年3月15日的《收款收据》上载明了，王飞涛以现金方式向亚联机械公司交纳股金3万元，并备注出资是根据公司章程，内部转让出资额，该3万元股金中包括受让古治平等八人转让的8000元。5.在亚联机械公司盖章确认的《第一批转让股金明细》表中载明，王飞涛2002年3月15日受让古治平、黄橙、刘莉、税必根、魏小卫、袁建明、徐启光、张惠明等24人共计3万元的股金。
以上事实有《亚联公司股东花名册》、2946号《收款收据》、2002年3月15日的《收款收据》、《转让出资额申请》、《第一批转让股金明细》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股东转让出资协议是否成立？是否有效？
本案中，亚联机械公司盖章确认的《亚联公司股东花名册》上载明了古治平等八人的名字，且亚联机械公司盖章确认的古治平等八人的《收款收据》上载明：2001年8月14日，古治平等八人交来认购的股金共计8000元，即古治平等八人系以自己的名义而非以熊雄的名义出资。本院认为，古治平等八人的名字记载于公司的股东名册和出资收据上，古治平等八人系亚联机械公司登记在股东名册上的显名股东，而非隐名股东。虽在亚联机械公司工商登记时登记在上诉人熊雄名下，但这一登记行为不影响古治平等八人作为公司实际股东的身份。
2011年12月30日古治平等八人的《转让出资额申请》上载明了古治平等八人自愿转让亚联公司股东出资额共8000元，且均在申请人处签字确认，亚联机械公司遂将古治平等八人的出资额8000元予以退还。在亚联机械公司盖章确认的《第一批转让股金明细》表中载明，2002年3月15日王飞涛受让古治平等24人共计3万元的股金。同日，王飞涛以现金方式向亚联机械公司交纳股金3万元，其中包括受让古治平等八人转让的8000元。本院认为，前述证据相互印证，证明在前述股权转让中，古治平等八人具有转让出资的真实意思表示，王飞涛具有受让股权的真实意思表示。亚联机械公司在该转让和受让股权中，并非真正的受让人和买受人，而是将古治平等八人转让的出资由王飞涛受让，在古治平等八人与王飞涛之间形成了股权转让关系。
上诉人熊雄主张，2004年亚联机械公司工作人员王飞涛制作的《股东转让出资协议》上“转让方”“熊雄”的签字，系王飞涛伪造，该转让协议无效。本院认为，本案中，《股东转让出资协议》系公司为办理工商变更登记而制作，协议中的“转让方”虽非熊雄本人签字，但该协议实质为古治平等八人将其8000元的出资额转让给王飞涛，不涉及熊雄本人的实际股权，也并未在熊雄与王飞涛间形成转让股权的法律关系。公司转制时，古治平等八人的股权登记在熊雄名下，熊雄对登记时的借名行为无异议，古治平等八人转让股权时为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当然要以被借名人熊雄的名义制作股权转让协议。熊雄与王飞涛间未成立股权转让合同，因此不涉及合同的效力问题，因此，上诉人熊雄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熊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傅晓兰
审 判 员 周文勤
代理审判员 程巧玲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罗宇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