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民终字第27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某，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万福，广东巨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徐娟，广东金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某因与被上诉人陈某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3）深福法民一初字第25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2年5月，原告作为甲方，被告作为乙方，签订了一份调解协议书，约定内容为：原告一次性给付被告人民币（以下均为人民币）8万元，作为被告在原告公司任职期间的经济补偿，双方之间不再存在其他任何经济纠纷和劳动争议，被告承诺不再提起任何与本案的诉讼及仲裁。被告不得以任何理由对原告及家属进行打击报复，不得扰乱原告及家属的正常生活。如有违背，原告除保留向相关部门寻求司法救济，同时被告须将8万元退还给原告。原告就公司劳动争议方面的事宜积极履行了自己的义务，被告应对原告实施敲诈勒索行为承认错误，并向原告道歉，以取得原告谅解。
2013年4月2日，原告陈某申请广东省深圳市深圳公证处进行公证网页保全。在该日，在互联网百度浏览器内，输入“苏某敲诈”关键词后，查询结果出现“冤、冤、冤！！！深圳福田公安、检察院造冤案网罗…”、“实名请冤！还我清白－法律援助－深圳论坛”、“冤、冤、冤！！！深圳福田公检法造冤案－活力聊吧”、“冤、冤、冤！！！弱势的我535天的牢狱之冤何处诉爆料台龙门茶社……公然与某些公共安全专家人员合谋设下圈套，将我‘以敲诈勒索罪’抓捕入狱…”等内容。点击进入“冤、冤、冤！！！深圳福田公检法造冤案－活力聊吧”后，显示作者“imabigboy”于2012年10月24日20时26分发布了涉案文章及相关网贴，该文章的内容中“被告人苏某因与被害人陈某产生经济纠纷，被‘被害人’陈某诬告敲诈勒索，冤枉被捕，案件审理过程甚为蹊跷……”，“为什么证人只有林某、林某、黄某甲、吴某，而他们的证词都是不切实际的：主要原因在于他们合伙在做假冒注册商标的勾当，而我曾提到过公司一售后点被查封……位于泰然×路某小区×室（旁边是大露台）……并带走在现场的黄某（此人只是作业员，是黄某甲的堂弟），而此点是由陈某，林某夫妇出资另设的点，据悉，吴某负责软件的制作发送，黄某甲主管技术，林某负责管货，同时林某，黄某甲，黄某三人均住在里面……而林某是陈某的妻子，林某是陈某的妻兄（即大舅哥）”。点击进入“【刑事法学】冤、冤、冤！！！——深圳福田公安、检察院造冤案_网罗天下_天涯论坛后，显示作者“imabigboy”于2012年03月11日0时08分发布了涉案文章及相关网贴，该文章与上文中提到的活力聊吧中的内容大体相同，“imabigboy“2012年6月19日的网贴回复中写到“我怀着一种异常悲愤的心情，在内心里对本案陷害我的人，及所有包庇、偏袒的公检法办案人员进行控诉……”，且上传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8日作出（2013）深中法刑二终字第669号刑事裁定书，上述内容涉及的人物及地点均真实存在。经审查，这些涉案网贴的内容与被告向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时提供的上诉书和上诉陈述书中的内容基本一致。
另查，2010年12月7日，被告苏某因涉嫌敲诈勒索罪，被公安机关拘留。2012年5月24日，原审法院在审理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苏某犯敲诈勒索罪一案后，作出（2011）刑初字第1210号刑事判决，以敲诈勒索罪判处被告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被告向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2012年9月17日，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深中法刑终字第626号刑事裁定，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原审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该案，并于2013年6月5日作出（2012）深福法刑重字第8号刑事判决，判决被告犯敲诈勒索罪，免于刑事处罚。被告向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8日作出（2013）深中法刑二终字第669号刑事裁定书，裁定维持原判。
在2013年3月6日庭审过程中，被告否认了在天涯社区发帖的“imabigboy”系被告本人，称其仅在天涯网站上公布，点击率仅达700次，且至原审庭审前已全部删除。原告否认被告的主张，并当庭使用百度搜索“苏某敲诈”关键词，仍能在天涯论坛找到名为《【刑事法学】冤、冤、冤！！！——深圳福田公安、检察院造冤案》的帖子并可正常查看，但是，原告否认被告网贴点击率仅700多次，却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被告所发网贴传播范围较广。
此外，直至法庭辩论阶段，被告仍坚称其被追究刑事责任系原告利用其与司法机关工作人员关系违法办案所致，但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
原告陈某向原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为：1、被告停止侵害行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2、被告赔偿原告因侵权受到的损失8万元；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认为，公民享有名誉权，法律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利用互联网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实诽谤他人，侵犯他人合法权益构成侵权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
被告虽然在庭审过程中否认imabigboy分别于2012年3月11日在天涯论坛所发的《冤、冤、冤！！！-----深圳福田公安、检察院造冤案》，以及于2012年10月24日在“活力聊吧”所发的《冤、冤、冤！！！深圳福田公检法造冤案》等帖子系其所发，但被告已在书面答辩状中自认了其在网站上发布网贴，只是抗辩称网帖内容为其上诉状的内容。本院认定《冤、冤、冤！！！-----深圳福田公安、检察院造冤案》、《冤、冤、冤！！！深圳福田公检法造冤案》等帖子系被告所发表。
被告已经经过刑事审判被判处敲诈勒索罪，并被免于刑事处罚，被告虽然在庭审中再次强调，其被判处犯敲诈勒索罪系原告利用其与相关司法机关工作人员的关系违法办案造成的，坚持认为公检法存在违法办案，但被告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该项主张，且被告被判处刑罚，经过了公安机关侦察、检察机关审查起诉、法院审判，事实清楚，法院认定原告的报案行为系其为维护合法权益的正当行为。
被告在刑事审判过程中被取保候审期间，发布鸣冤网贴，意图引起公众的关注，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但在网贴内容并非仅是被告的上诉状或上诉陈情书等文章，还使用了“诬告”、“设下圈套”、“官商勾结”、“暗箱操作”等人身攻击词语，也无实据佐证，且披露了原告及家人的个人姓名等情况，结合被告在网贴中对原告及家人工作场所等情况的描述，足以影响到原告的正常生活及工作，对原告的名誉造成损害。法院认定被告侵犯了原告的名誉权，依法应当承担侵权的民事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规定，“公民的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原告要求被告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虽然被告主张其已全部删除有关网贴，但经原告在庭审过程中当庭验证，仍能正常访问被告发布的网贴，法院责令被告立即删除其网络发布的网贴，并向原告书面道歉。
关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可以判令被告赔偿。但是，被告虽多处发布网贴，但回复者寥寥，被告在法庭中述称点击量仅700余，原告也未提供证据证明网贴内容被大范围传播，法院酌定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害赔偿金为1000元。对原告过高部分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被告的抗辩理由不成立，法院不予采纳。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二十条，《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苏某停止对原告陈某的名誉侵害，立即删除其在网络上发布的有关对陈某人身攻击的网贴；二、被告苏某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陈某书面道歉，道歉内容需经法院审核；三、被告苏某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陈某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元；四、驳回原告陈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已由原告预交），原审法院收取900元，由原告负担850元，被告负担50元。
上诉人苏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人上诉的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
（一）上诉人在网络发布的文章，是上诉人的一审信访词和二审上诉状，同时寄希望通过事实的陈述与举证，寻求网络大众媒体的帮助，不是无中生有，故意毁谤。首先，上诉人是事实陈述，这么简单的案件，历时一年半，期间上诉人延期羁押，而上诉人是家里的顶梁柱，妻弱子幼，家庭崩溃，家属不断上访，始终未果，被逼无奈将案件整理出事实与证据，通过天涯论坛寻求帮助，均没有无中生有，仅对现状事实进行实名陈述。第二，上诉人出来后，向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另一篇文章是上诉人的上诉词，因为所谓被害人及其证人证言，与事实严重出入，对于这种不负责任的言行上诉人进行批驳，并将该上诉状在二审时已提交至中级法院，所有的陈述提到均是陈某本人，不针对其公司或家庭，只是就事论事，不是无中生有或故意毁谤，何来侵犯其名誉之说。以上事实上诉人均提供辩护，请求法院进行调查。
（二）针对文章的事实或举证描述，上诉人辩护如下：首先，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均为公司核心管理人员，都是公司总经理，但被上诉人诬陷上诉人是司机或业务员，事实是上诉人刑事案件的证据及陈某也当庭承认并已明确表明此事实。证据有（1）上诉人的总经理名片，（2）公司员工、客户、生产代工厂等发给上诉人的邮件称上诉人为“苏总”，发给公司法人代表陈某同称为“陈总”，且公司法人代表陈某也称上诉人为“苏总”（见陈某发给上诉人的邮件），且陈某在上诉人刑事案件第一次开庭时也承认，这些邮件都有经过公证处公正。第二，上诉人和陈某确实存在经济纠纷和劳动争议，此点也是事实，在陈某让上诉人写的收条上“兹收到陈某20万元整（此款为公司分红），之前的帐一笔勾销，我不再找他家人的麻烦”，被上诉人承认应该给上诉人分红，双方之间存在诸多经济纠纷，还有很多帐没有清结，但在被上诉人的所有证词上，却一概予以否认：一是被上诉人很清楚与上诉人有经济纠纷，二是为了诬陷上诉人威胁他们，便让上诉人写下“收到此款后，不再找其家人麻烦”，其实上诉人从未威胁过他们，相反，被上诉人先威胁上诉人说“有人会去找上诉人的”，并已付诸行动（证据有：①重审上诉人交给法庭的录音材料，请法庭调查；②调解协议书；③上诉人的索赔明细）。第三，关于证人证言方面，上诉人列举了被上诉人与证人之间的关系，此点并非故意诬陷，此点在福田工商所有备案，请法庭详查。第四，被上诉人提出的生意圈、朋友圈受到影响，现在的经济大环境，各行各业都受到业绩萎缩的影响，加上经营管理、资金链、销售链等多方面原因，有什么理由，可以把订单量减少归结到上诉人的身上？原告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订单减少与本案有直接因果关系，属于举证不能。关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诬陷，上诉人也提供事实与证据，详见上诉人提供的《举证陈某峰及证人证言的不实之处》。此外，一审4月16日下的判决而上诉人到6月14号才收到。最后，由于与本案有关的刑事案件虽然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已作出（2013）深中法刑二终字第669号刑事裁定书，但由于上诉人对中院的刑事裁定书不服已依法提出申诉。该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涉及本案“公证书”内的内容是否存在真实性的关系，对本案事实的查清及责任的认定具有决定性的作用，且上诉人在以上的上诉材料中，提出希望对社会新闻媒体及对公众公开审理，是因为上诉人是就事实进行陈述，身正不怕影子斜，不构成侵犯名誉权。因此恳请法庭公开、公正、慎重审理本案，并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陈某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刑事案件与名誉侵权是不同的案件本案不适合中止审理。上诉人在网络发表文章，对被上诉人的生活构成巨大困扰，构成严重侵权。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除将开庭时间2014年3月6日误写为2013年3月6日外，原审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苏某对本院生效的（2013）深中法刑二终字第669号刑事判决提出再审申请，本院已于2014年7月3日作出（2014）深中法申字第41号受理通知书，对其申请立案审查。上诉人于2014年11月10日向本院申请中止本案的审理。
本院认为，本案为名誉权纠纷，争议焦点为上诉人的行为是否构成对被上诉人名誉的侵害。
关于上诉人申请中止本案的审理，本院认为，虽然本院（2013）深中法刑二终字第669号刑事裁定与本案的事实认定有关联，本院已立案审查上诉人对（2013）深中法刑二终字第669号案件的再审申请，但并未裁定再审，（2013）深中法刑二终字第669号刑事裁定仍是生效的裁定，故上诉人申请中止本案审理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明确将名誉权纳入侵权责任法所保护的权益。侵犯名誉是指使受害人的品德、声望和信用的社会评价降低的行为。关于侵害名誉责任的构成，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规定了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即行为、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因果关系。
上诉人发表的侵害名誉的言论主要包括：①被上诉人与他人合伙“假冒注册商标”；②被上诉人“公然与某些公共安全专家人员合谋设下圈套，将苏某‘以敲诈勒索罪’抓捕入狱……被‘被害人’陈某诬告敲诈勒索，冤枉被捕，案件审理过程甚为蹊跷”。
上诉人指控被上诉人与他合伙“假冒注册商标”、“合谋设下圈套”和“诬告敲诈勒索”均属事实陈述，这些指控足以使被指控的人的品德、声望和信用的社会评价降低，属侵害名誉的行为。
而上诉人是否存在过错，取决于陈述的这些事实是否属实。上诉人作出这些指控，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伙同他人假冒注册商标，也无证据证明“合谋”和“诬告”，相反，生效的（2013）深中法刑二终字第669号刑事裁定维持刑事案件一审对上诉人构成敲诈勒索罪的判决，故本院认为该指控的事实非属真实，因此上诉人主观上存在过错。
综上，上诉人实施了侵权行为，被上诉人的名誉受到损害，而其损害是因上诉人的侵权行为而发生，同时上诉人对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满足了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故上诉人应承担侵权责任。因此上诉人上诉的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苏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黎康养
审判员 梁 媛
审判员 刘向军
二〇一五年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陈 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