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琼行终字第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儋州市木棠镇谭乐村委会谭乐村民小组。
法定代表人：王树昌，该村小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王圣哲，海南圣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娟，海南圣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儋州市人民政府。法定代表人：张耕，该市市长。
委托代理人：苏文逢，儋州市人民政府法制办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儋州市粮食局。法定代表人：黎统发，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郭开能，该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陈青山，该局科员。
原审第三人：何奉华。
上诉人儋州市木棠镇谭乐村委会谭乐村民小组（以下简称谭乐村小组）因其诉被上诉人儋州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儋州市政府）及原审第三人儋州市粮食局（以下简称市粮食局）、何奉华国有土地行政登记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3日作出的（2014）海南二中行初字第259号行政判决，于2014年12月16日通过原审法院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20日上午在本院第三审判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谭乐村小组的法定代表人王树昌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圣哲、吴娟，被上诉人儋州市政府的委托代理人苏文逢，原审第三人市粮食局的法定代表人黎统发及其委托代理人郭开能、陈青山，原审第三人何奉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儋州市政府于2005年8月3日向儋州市粮食局松林粮食管理所（以下简称松林粮所）颁发儋国用（木棠）第013533号《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有土地使用证》（以下简称013533号土地证），颁证土地座落在木棠镇松林，面积14845.61㎡，地类为仓储，取得方式为划拨。
原审查明：1976年间，松林粮所作为儋州市粮食局下属的国有粮食购销企业组建成立，并由政府在木棠镇东北侧划拨14845.61㎡荒地一块作为该粮所仓储用地。松林粮所获得该地使用权后建设粮食仓库，并使用至2007年松林粮所因改制而被撤销为止。2004年9月12日，松林粮所申请对其使用的土地进行初始登记。2004年9月，儋州市粮食局出具粮所所使用的土地属于划拨给该粮所用于搞好统购统销的土地权属来源证明书；同年12月，儋州市木棠镇人民政府也出具了该粮所一直在使用的14845.61㎡土地系划拨方式取得的土地权属来源证明书。2004年9月15日，该粮所主任王有球与谭乐村村民委员会副主任王德培共同参与地籍调查，确认东至谭东村土地、南至谭东村土地、西至谭乐村土地、北至原松林公路的土地共14845.61㎡属于松林粮所的事实，签名并加盖谭乐村小组原公章予以确认土地界线。儋州市国土环境资源局（以下简称儋州市国土局）木棠国土环境资源所依据该地籍调查作出地块四至清楚、权属合法、面积准确且无争议的认定。当月儋州市国土局对该块土地将要进行权属登记而予以公告，公告期间并无任何单位或个人提出异议。2004年10月25日，谭乐村民委员会、松林粮所、儋州市国土局木棠国土环境资源所共同参与松林粮所使用土地的界线核定，并盖章确认。2005年6月20日，儋州市国土局作出同意申请的审核意见；同年8月3日，儋州市政府作出同意办证的批准意见，并于当日作出向松林粮所颁发013533号土地证的行政行为。
原审认为：儋州市政府向市粮食局松林粮所颁发013533号土地证的事实清楚、颁证程序合法。本案中，松林粮所使用的土地虽原属于谭乐村小组的荒地，但在1976年已由政府划拨交由第三人市粮食局的下属单位松林粮所使用。虽当时松林粮所未申请颁发国有土地使用证，但政府划拨该地块给松林粮所使用的事实清楚，且从未发生过争议。对于该事实，谭乐村小组的证人刘某也是确认的。2004年9月，松林粮所申请对其使用的土地进行初始登记。随后，松林粮所和谭乐村小组参与松林粮所使用土地的地籍调查、土地权属界线核定等程序。儋州市国土局木棠国土环境资源所根据地籍调查作出四至清楚、权属合法、面积准确且无争议的认定。2004年儋州市政府对即将为松林粮所使用的土地颁发土地使用证进行了公告，公告期满亦无任何单位或个人提出异议。可见，儋州市政府于2005年8月3日向松林粮所颁发013533号土地证的行政行为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虽谭乐村小组称松林粮所使用的土地系其借给该粮所使用，在该粮所被政府撤销后也收回了土地，但其均未提供证据佐证。谭乐村小组虽已于2013年1月28日将松林粮所使用的土地对外发包，但发包行为显然没有法律依据，也不能作为认定谭乐村小组已收回该地块事实依据。因此，对谭乐村小组的理由不予支持。
另外，2014年6月4日，承包人儋州雄起珍禽良种专业合作社收到第三人何奉华的民事起诉状后，谭乐村小组才知松林粮所的土地已由第三人何奉华购买，且儋州市政府已为何奉华颁发儋国用（2010）第91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遂提起撤销该证的行政诉讼。在诉讼过程中，谭乐村小组得知在2005年8月3日儋州市政府已给松林粮所颁发013533号土地证。因此，谭乐村小组的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起诉期限。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驳回谭乐村小组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谭乐村小组负担。
谭乐村小组上诉称：1、本案土地原是谭乐村小组集体土地，松林粮所取得该地块并无合法土地权属来源，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有误。根据相关规定，假设松林粮所在1976年征收了本案土地，应经省级人民委员会批准，并对谭乐村小组进行补偿。2、013533号土地证的�证程序存在诸多问题。木棠镇政府出具的证明时间在地籍调查之后；松林粮所申请登记的四至范围前后存在矛盾；松林粮所尚未申请土地登记、儋州市国土局尚未进行地籍调查，即已绘制宗地图及土地权属界线图；未通知上诉人参与调查指界；代表上诉人在《地籍调查表》上签字的王德培并非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也未获得上诉人代为参与地籍调查的授权；在《土地权属界线核定书》上王圣卿的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其也非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未经儋州市国土局的审批、审核即进行公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2014）海南二中行初字第259号行政判决；2、撤销013533号土地证。
被上诉人儋州市政府答辩称：1、儋州市政府给松林粮所颁发的013533号土地证的土地来源清楚。松林粮所成立于1976年，儋州市政府即给松林粮所划拨了本案土地。松林粮所使用涉案土�从1976年至2007年松林粮所改制被撤销，一直没有人提出异议。本案土地来源清楚，儋州市政府根据2004年松林粮所的申请，依法办理土地登记，颁发土地证，程序合法。因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儋州市粮食局和何奉华均述称其意见与儋州市政府答辩意见一致外，认为何奉华通过合法拍卖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符合物权法关于善意取得的法律规定，其合法权益应予保护。
二审庭前，谭乐村小组向本院提交了一份（1998）海南法行终字第57号行政判决书，欲证明其在1998年时名称已变更为“儋州市松林乡谭乐村委会谭乐村小组”，儋州市政府提交的证据中显示上诉人所盖印章名称为“儋县松林乡谭乐村经济合作社”，并非上诉人所使用的公章及名称。本院认为，（1998）海南法行终字第57号行政判决中虽然注明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为“儋州�松林乡谭乐村委会谭乐村民小组”，但首先，该注明无法证明该名称就是其当时的公章内容，其次该注明无法证明谭乐村小组原先名为“儋县松林乡谭乐村经济合作社”的公章已不再使用，因此该证据无法证明谭乐村小组主张的事实，本院不予采纳。
2015年1月16日谭乐村小组向本院提交《司法鉴定申请书》，申请对本案儋州市政府提交的证据11《土地权属界线核定书》和证据14《土地权属界线图》中“王圣卿”的签名字样及加盖手印进行真伪鉴定。本院认为，相邻人指界是土地颁证重要环节，参与指界是谭乐村小组的重要权利，“王圣卿”的签名及手印的真实性对本案具有重要意义，因此原审法院不准许其鉴定申请是不当的，本院决定准予谭乐村小组的鉴定申请。2015年3月16日，本院委托海南公平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证据进行鉴定。2015年4月28日，本院收到该中心出�的琼公平鉴（2015）文检字第53号和琼公平鉴（2015）痕检字第12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载明上述两份证据上的“王圣卿”签名及指印均不是其本人所留。2015年5月8日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对两份《司法鉴定意见书》进行质证，各方当事人均认可其真实性、合法性，儋州市政府、市粮食局、何奉华仅对鉴定技术和方法提出异议，但不提出重新鉴定申请。本院认为，该两份《司法鉴定意见书》符合证据相关法律规定，应予采信，可以证明王圣卿本人并未参与涉案土地指界的事实。
二审中，2015年5月28日本院依职权向儋州市粮食局调取了立信会评字（2007）第294号资产评估报告书、儋土环资用字（2010）1号《儋州市国土环境资源局关于何奉华国有划拨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补办的用地通知》、儋府函（2009）258号《儋州市人民政府关于儋州市粮食局转让松林粮所国有划拨土地使用权的批复》、儋府函（2007）151号《儋州市人民政府关于调整我市部分国有粮食企业资产拍卖参考价格的批复》《海南天悦拍卖有限公司拍卖公告》（2007年7月16日海南日报第五版）、《儋州市国有粮食企业处置资产拍卖公告》（2007年9月12日海南日报）、《海南天悦拍卖有限公司拍卖公告》（200807期）等7份证据材料。经本院组织质证，各方对上述证据材料三性均无异议。本院认为该7份证据符合证据相关法律规定，对该7份证据予以采信。该7份证据可以证明儋州市政府拍卖涉案土地经过评估、土地用途改变审批、拍卖价格审批、拍卖公告等程序，拍卖行为是合法的。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儋州市政府颁发013533号土地证事实是否清楚、程序是否合法、适用法律是否正确。根据本案查明事实，�乐村小组是涉案土地的相邻人。本案013533号土地证颁证过程中，儋州市政府未通知谭乐村小组参加指界，《土地权属界线核定书》及《土地权属界线图》上的谭乐村小组村民王圣卿的签名及手印并非其本人所留，加盖的公章也并非涉案土地所有人谭乐村小组，而是案外人儋州市木棠镇谭乐村委会。相邻人没有参加指界，意味着涉案土地的土地四至以及面积未经相邻人的认可。儋州市政府的行为违反了《城镇地籍调查规程》3.2.6.1关于界址调查的规定，儋州市政府颁发013533号土地证的程序违法。
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何奉华受让涉案土地时对土地上述情况并不知情，其通过合法拍卖程序取得涉案土地，支付了相应对价，并已进行土地变更登记，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关于善意取得的规定。儋州市政府颁发013533号土地证行为违法，本应予以撤销，但撤销该证会损害善意第三人何奉华的合法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三款规定：“被诉房屋登记行为违法，但判决撤销将给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失或者房屋已为第三人善意取得的，判决确认被诉行为违法，不撤销登记行为”。根据类推适用的法律适用规则，本案可参照适用该规定，也即应确认儋州市政府颁发013533号土地证行为违法。
综上，原审判决驳回谭乐村小组的诉讼请求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和判决结果错误，应予撤销。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三款、依照修改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3日作出的（2014）海南二中行初字第259号行政判决；
二、确认儋州市人�政府于2005年8月3日给儋州市粮食局松林粮食管理所颁发的儋国用（木棠）第013533号《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有土地使用证》违法。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100元，由儋州市人民政府负担；司法鉴定费6180元已由谭乐村小组垫付，由儋州市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 岱
代理审判员 麻红丽
代理审判员 羊 方
二〇一五年六月三日
书 记 员 李励云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一百零六条【善意取得】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
（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
（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
（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
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
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三款被诉房屋登记行为违法，但判决撤销将给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失或者房屋已为第三人善意取得的，判决确认被诉行为违法，不撤销登记行为。
城镇地籍调查规程
3．2．6．1界址的认定必须由本宗地及相邻宗地使用者亲自到现场共同指界。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1989年通过）
第六十一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或者由于违反法定程序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判决的，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也可以查清事实后改判。当事人对重审案件的判决、裁�，可以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