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甘刑三终字第72号
原公诉机关甘肃省定西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魏效国，男，汉族，1965年9月15日出生于甘肃省临洮县，住临洮县，农民。因本案于2014年8月1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临洮县看守所。
指派辩护人李方，甘肃昶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魏某甲，男，汉族，1969年12月9日出生于甘肃省临洮县，住临洮县，农民。2014年8月10日因本案被取保候审。
甘肃省定西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甘肃省定西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魏效国犯故意杀人罪、魏某甲犯故意伤害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某某、魏某乙、魏桂玉、魏某丙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5年7月17日作出（2015）定中刑—初字第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魏效国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1992年12月28日上午，被告人魏效国、魏某甲家的羊到被害人魏某丁、魏某丙的冬麦地里吃麦苗。随后在魏效国家门口，双方因赔偿麦苗损失发生争执。被告人魏效国持械击打魏某丁头部致其死亡；被告人魏某甲持皮带抽打魏某丙，致其轻伤。经法医鉴定，魏某丁因重度颅脑损伤死亡。作案后，二被告人潜逃。1993年4月3日，魏某甲投案自首。2014年8月9日被告人魏效国在新疆被抓获。
原审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公安机关特大刑事案件立案报告表、受案登记表、现场勘验笔录、尸体鉴定意见、刑事科学技术鉴定书，被害人魏某丙陈述，证人魏某、魏某丁、魏某戊、董某某、魏某己、魏某庚、魏某乙等人的证言，被告人魏效国、魏某甲的供述等。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魏效国因琐事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魏某甲故意非法损害他人身体健康，致人轻伤，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对其家的羊只管理不善，因吃被害人家麦苗引发争执后将被害人殴打致死，被害人对其的损害结果没有过错；被告人虽系初犯，但作案后潜逃多年，被抓获归案后虽能供述基本犯罪事实，但未主动进行民事赔偿，认罪悔罪态度一般。魏某甲有自首情节，认罪悔罪，积极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对其可适用缓刑。魏效国犯罪情节和造成的后果严重，论罪当处死刑，但考虑该案因民间纠纷等矛盾引发，故可对其不立即执行。魏某甲有投案自首情节，可对其从轻处罚。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要求被告人赔偿丧葬费等诉讼请求合理，应予支持；对请求的死亡补偿费、精神抚慰金等，因不属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不予支持。依据1997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二条、第四十三条、第五十三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魏效国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魏某甲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二、被告人魏效国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某某、魏某乙、魏桂玉请求的丧葬费23480元；被告人魏某甲赔偿魏某丙请求的医疗、误工等费用16000元；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某某、魏某乙、魏桂玉的其他诉讼请求。
魏效国上诉提出，原判定罪不准，上诉人的行为应该是故意伤害。原审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某某上诉人存在杀人动机和目的。双方由于青苗损失赔偿问题发生吵架而引发，很难证某某上诉人存在杀人故意；量刑过重。上诉人家的羊吃了被害人家的麦苗后，被害人不协商，而是上门叫骂，甚至动手解决。因此，在本案发生过程中被害人确实存在严重过错。
其辩护人提出，本案被害人有严重过错。被害人一方因青苗赔偿问题，伙同数名家人在魏效国家门口发生争执，对引发本案有严重责任；本案不应适用死刑。本案中，被害人有明显过错，被告人的行为具有防卫因素，应当酌情从宽处罚；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具有坦白情节，认罪态度好，属初犯、偶犯，属从轻处罚的酌定情节。请二审依法公正、公平裁判。
经审理查明，1992年12月28日上午，上诉人魏效国、被告人魏某甲家的羊到魏某丁、魏某丙家的冬麦地里吃了麦苗。随后，魏某丙前去魏效国家门口，要求赔偿麦苗损失。双方因赔偿问题协商未果，发生争执。魏某丁闻讯赶到现场，魏效国持铁锤在魏某丁头部击打数下，致魏某丁死亡；魏某甲持皮带抽打魏某丙头部，致魏某丙轻伤。经法医鉴定，魏某丁生前被他人用有一定质量的钝形物体连续作用于其头部造成重度颅脑损伤死亡。作案后，魏效国、魏某甲潜逃。1993年4月3日，魏某甲向公安机关投案自首。2014年8月9日公安人员在新疆乌鲁木齐市将魏效国抓获归案。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立案登记表、抓获经过证某某，1992年12月29日，临洮县公安局接衙下派出所电话报称，12月28日，苟家滩乡靳家坪村魏李家社社员因羊吃麦苗发生打架，致人死亡，要求查处。接报后，公安人员即赶赴现场进行勘查、调查。经查，犯罪嫌疑人魏效国、魏某甲参与打架，魏效国持铁锤将魏某丁头部击打致死。魏效国、魏某甲潜逃。1993年4月3日魏某甲向公安机关投案自首。2014年乌鲁木齐市公安局水磨沟区分局刑警大队根据线索反映，在逃人员魏效国（在逃编号：×××）可能冒用魏效东的身份信息在我辖区居住，经侦查，刑警大队侦查员于2014年8月9日22时许，在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安居北路450号306室，将魏效国抓获。经讯问，其如实供述了于1992年12月间，在甘肃省临洮县南屏镇靳家坪村将被害人魏某丁伤害致死。
2、现场勘验笔录证某某，现场位于临洮县苟家滩乡靳家坪村魏李家社境内，中心现场为该社社员魏某家责任地内，内有许多杂乱脚印，地内距壑沟北沿北7米处有40×30cm点状散在血泊一处，地中心有散在点状血迹。该地西北角约25米处为魏某家，该家门口一小树及门前石头上有白色粉状物及血迹痕。
3、尸体检验报告证某某，死者魏某丁左额发际缘有一△形2×0.8cm头皮裂创，创口哆开，创缘不整，创腔内有组织间桥，创深达头皮下，该创向后上3cm处有一△形2.5×1cm头皮裂创，创口哆开，创缘不整，创腔内有组织间桥，创深达颅骨，该创向后3cm处有一△形2×0.5cm头皮裂创，创口均哆开，创缘不整，创腔内有组织间桥，创深达颅骨，左顶结节向下7cm处有5×3cm表皮剥脱伴有皮下出血。
解剖见冠状缝裂开长5cm，骨缝内向外流血，额骨撬起，顶骨下陷。结论：死者魏某丁系生前被他人用有一定质量的钝形物体连续作用于头部造成重度颅脑损伤死亡。
4、伤情检验报告证某某，魏某丙左额部发际缘向上1cm处有长3cm头皮裂创两处，两创口间距1cm，创口各缝合三针，创缘不整；额正中有1×1cm表皮剥脱伴有皮下出血，周围肿胀；左手大拇鱼际有长1cm皮肤裂创，创缘整齐。魏某丙的伤情为轻伤。
5、被害人魏某丙陈述，1992年12月28日早上，因为魏某家的羊在我家冬麦地里吃麦苗，我就到魏某家门前找他说赔偿的事，没商量成就吵了起来。在争吵的时候，魏某的老二魏效国出来到家门口，把白色粉状的啥东西打在我脸上，我眼睛磨着睁不开，这时候我哥魏某丁过来劝架，魏效国又一把白色粉状的东西打在我哥脸上，魏效国将我哥魏某丁压倒在地上，用铁锤在我哥的头上打了两三锤。魏某甲用皮带在我头上打了几皮带，我在跑的时候魏某甲追上用杀猪刀在我的右胳膊上戳了一刀子，后缝了两针。
6、证人魏某证某某，1992年12月28日上午，因我家羊吃了魏某丙家麦苗，魏某丙在我家门前和我争吵，魏某丙说要赔20-30斤，我说赔上10-15斤。魏某丁过来唬我时，魏效国将魏某丁撕住，两人相互厮打着，不一会儿我看见我的老二魏效国将魏某丁已经打倒在地了。魏某甲不知啥时候从家里出来撕住了魏某丙，我拿木榔头打魏某丙时，打在我家魏某甲的胳膊上，把木榔头给打断了。周围的人把我们拉开了，我看见魏某丁在地上躺着，头上流血，脸上和头发上有像面一样的白东西。回家后魏效国、魏某甲在院里站了会儿就不见了。
7、证人魏某丁证某某，当天早上我看见魏某丙和魏效国吵嘴着呢，我叫上父亲魏云到魏某家门前时，架已打罢。我们将魏某丁扶到家里，准备往医院拉时人已经死了，我们就把魏某丙拉到医院治疗。
8、证人魏某戊证某某，我和死者魏某丁是亲兄弟，1992年12月28日，在魏某家门口，魏效国将手里拿的白面洒在我弟魏某丁的头上及围巾上，魏某甲手里拿着刀子在大门上站着，魏某手里还拿着两块石头。我和我弟被人拉到时，我大哥魏某丁已经不成了，大家就把魏某抓住了。魏某的儿子魏效国、魏某甲就跑了。
9、证人董某某证某某，我刚开始见到魏某与魏某丙吵着，我听到吵声从家里出来时，地里已经倒着一个人，好像是魏某丁，头上流血。我就对魏某与魏某丙说，你们不要再吵了，一个人已经被打在地里倒着，还吵啥着呢。魏某手里还拿着一个木榔头，现场还有魏某的儿子魏效国、魏某甲。魏某丙头上流着血。
10、证人魏某己证某某，1992年12月28日中午，我从家里出去走到巷子里时，看见魏某丙头上流血，魏某的老二魏效国手里还拿着白色的粉面，魏某甲手里拿的啥没看清，但手里拿着东西，魏某也在门上拿着两块石头。两家相互吵着、骂着。我就上去对魏某丙说，你头上流着血，赶快去包一下，再不要骂了。当时我没看到魏某丁。
11、证人魏某庚证某某，那天中午，我抱的娃娃闲浪时，碰见魏某丙在他家承包地内赶羊，赶罢后魏某丙问魏某是谁的羊，魏某说是他的。魏某丙要让赔20斤粮食。这时，魏某的二儿子魏效国、三儿子魏某甲也来了，接着魏某丙的大哥魏某丁也来了，在说赔的过程中，魏某丙就解衣服的扣子，我看要打架，就把娃娃抱上到家里，放下娃娃出来时魏某丁在地里躺着，魏某丙的头上流血，我就把魏某丙从出事地点拉到我家门上。后到现场去时，我看见魏效国手里拿着一根打坏的半截棒棒。后村里的人就把双方劝开了。
12、证人魏某乙证某某，我是魏某丁的大女儿，事发时我在现场，魏某家打架的是魏某跟他的两个儿子，我爸问：“你们为啥着呢？”魏某家的儿子我记不清是谁说：“你看干啥着呢。”说着就朝我爸的眼睛上扬了一把碱面，我爸就双手揉眼睛，我看到魏某家的大儿子还是小儿子，拿着木把的铁锤在我爸头上打了几下。我看到我爸头上流血，就吓的哭着回去叫我叔叔魏效峰、魏某丁，我跟叔叔到现场的时候，我爸躺着呢，已经没气了。
13、被告人魏效国供述，1992年12月份的一天早上，我家的羊吃了魏某丙家地里的麦子，我看到魏某丙到我家门口和我爸妈争吵，我兄弟魏某甲听见声音也出来了。魏某丙和我兄弟魏某甲就打起来了，看到魏某丙将魏某甲按倒在地骑在身上，我随手拿了一个木棒朝魏某丙肩膀打一棒并将他撕倒在地，魏某甲就骑在魏某丙身上并用拳打。这时魏某丁跑过来了，我朝魏某丁头上一棒，他就倒地头上开始流血。我又看见魏效峰拿着棒过来了，我赶紧跑回家拿了一把铁锹，又在面盆里抓了几把白面，出去就朝魏效峰脸上撒了一把白面，朝他后背拍了一铁锹，将魏效峰打跑了。魏某丁的家人来将魏某丁扶走了，我从家逃跑到现在。
14、被告人魏某甲供述，1992年12月28日上午，因我家的羊吃了魏某丙地里麦子的事情，魏某丙到我家门上和我父亲魏某争吵。我到门上时他们已打开了，我二哥魏效国和魏某丁在扭夺一把铁锤，魏某丙拿着一把刀子往我父亲跟前唬，我就解开裤子上的皮带用铁扣子朝他头上打了几下，魏某丙头上就流血了。魏效峰、魏某丁提的棍也来了，我赶紧到屋里提了个铁锹出来，这过程中我看到魏效国手里拿着一把锤子在打魏某丁，也不清楚打到了哪里，就看到魏某丁倒在了地上，没有起来。我们回家得知魏某丁死后，就和我哥魏效国逃走了。
认定的证据已在一审开庭审理时当庭宣读、出示并质证，经审查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对上诉人魏效国所提上诉理由、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魏效国及其家人对家中牲畜不加以妥善管理，任意流放到他人麦田里啃食青苗，造成被害方损失，对引发本案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被害方在麦苗遭受损失后，前去魏效国家要求赔偿损失，合情合理合法。虽然当时因赔偿问题引起双方争吵，但并没有对魏效国及其家庭成员实施伤害行为。因此，被害方对本案的发生并无过错责任；被害人魏某丁闻讯赶到现场后，也未对魏效国实施侵害行为，而魏效国即持铁锤在魏某丁头部连续打击数下，致魏某丁颅骨多处损伤，顶骨下陷，因重度颅脑损伤死亡。从魏效国使用的工具、打击的部位、打击的强度及造成的后果看，其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主观故意明显，原审定罪准确。上诉人魏效国作案后畏罪潜逃，归案后不如实供述犯罪事实，避重就轻，且其无任何法定或酌定从轻处罚情节。原审根据本案的具体情节，判处刑罚，量刑适当。故上诉人、辩护人所提上诉理由、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魏效国因麦苗赔偿问题与同村村民发生矛盾后，持械行凶，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犯罪情节恶劣，后果严重，应依法惩处。原审判决认定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处刑及适用法律均正确，审判程序合法。经本院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之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魏效国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裁定。
审 判 长 沈晓发
代理审判员 李剑斌
代理审判员 唐庆华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樊元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