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6民终292号
上诉人（被申诉人、原审原告）：长白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原名为：长白山保护开发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吉林省长白山保护开发区池北区白山大街。
法定代表人：霍猛，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焕忠，吉林达公伟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申诉人、原审被告）：高爱琴，住吉林省抚松县。
委托代理人：张仁相，住吉林省抚松县，系高爱琴丈夫。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祥文，住吉林省抚松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建伟，住吉林省抚松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纪秀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文龙，住吉林省抚松县。
长白山保护开发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现名为：长白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与张祥文、高爱琴、苏建伟、纪秀云、蔡文龙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抚松县人民法院于2011年8月14日作出（2011）抚民二初字第443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高爱琴向抚松县人民检察院申诉，抚松县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5月12日作出抚检民（行）监（2015）220XXXXXXXX号检察建议书。抚松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10日作出（2015）抚民检建字第3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抚松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8日作出（2015）抚民二再字第5号民事判决，长白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长白山保护开发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于2011年7月16日起诉至抚松县人民法院诉称：2008年12月26日，张祥文以保证担保的方式在原抚松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东岗信用社贷款20万元，双方约定贷款月利率为8.85‰，到期日为2009年12月1日，逾期还款利息加罚50%，该款由苏建伟、纪秀云、高爱琴、蔡文龙进行担保，并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此款到期后，长白山保护开发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多次催要未果。现诉至法院，要求张祥文、苏建伟、纪秀云、高爱琴、蔡文龙偿还贷款本金20万元及利息。
张祥文、苏建伟、纪秀云原审辩称：长白山保护开发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所述属实，但该贷款未由张祥文实际使用，与张祥文、苏建伟、纪秀云无关。
高爱琴、蔡文龙原审未答辩。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12月26日，张祥文在原抚松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东岗信用社贷款20万元，双方约定贷款期限自2008年12月26日始至2009年12月1日止，贷款利率为月利率8.85‰，逾期还款，从逾期之日起加收50%利息，该款由苏建伟、纪秀云、高爱琴、蔡文龙进行担保，并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自债务履行届满之日起二年，蔡文龙现无法查找。此款到期后，长白山保护开发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多次催要未果。
原审法院认为：民事活动应遵循等价有偿、诚实信用原则。张祥文贷款应按双方约定及时偿还贷款本金及利息，其拒不还款的行为实属错误，苏建伟、纪秀云、高爱琴作为保证人，对此贷款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原审法院判决：“一、张祥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偿还长白山保护开发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贷款本金20万元及利息（自2007年12月26日始至2009年12月25日止，按月利率8.85‰计息；自2009年12月26日始至还清欠款之日止，利息加收50%）；二、苏建伟、纪秀云、高爱琴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案件受理费2600元，由张祥文、苏建伟、纪秀云、高爱琴承担。”
抚松县人民检察院的检察建议意见为：1、主合同双方当事人串通，骗取保证人提供担保，保证人不承担保证责任；2、主合同当事人履行合同中变更借款用途，未经保证人同意，保证人不承担保证责任；3、原审判决遗漏长白山保护开发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诉讼请求。
高爱琴再审陈述称：2008年12月，案外人党治财的岳母蔡玉香给高爱琴打电话，让高爱琴到蔡玉香家，高爱琴去的时候党治财也在蔡玉香家。党治财让高爱琴为他的贷款提供担保，高爱琴未询问贷款金额及用途，但高爱琴知道党治财种植人参，有旅店、饭店，还有楼房和汽车。党治财让高爱琴到松江河四商店对面的信用社签字，履行担保手续。高爱琴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党治财有还款能力，希望法院判决以党治财的财产偿还借款。
对高爱琴的抗辩主张，长白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认为：高爱琴是涉案借款的连带责任保证人，其在《保证担保借款合同》上亲笔签名，该合同合法有效，高爱琴作为保证人应依法承担责任。从高爱琴的申诉理由来看，高爱琴对在保证合同上签字并应依法承担保证责任的后果是知情的，高爱琴主张党治财有还款能力，说明其自愿承担保证责任。综上，高爱琴作为原审被告之一，应对该笔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张祥文再审辩称：2008年12月，党治财找张祥文称其有一笔贷款尚未偿还，让张祥文去信用社签字。党治财用车把张祥文送到松江河四商店附近的信用社，让张祥文上楼找信贷员，张祥文说不认识信贷员，党治财说提他就行。进屋后，信贷员已准备好借款申请，叫张祥文照着写，上面记载张祥文年收入20万元，需种植人参。张祥文后来知道信贷员叫金瑞国，金瑞国说就是履行个手续，党治财有钱在信用社抵押。签字时合同是空白的。当时信用社已经下班，卷帘门已经拉下一半了。借款人和担保人是党治财分别联系的，互相不认识。党治财与金瑞国到张祥文家，让张祥文称该笔贷款用于种植人参。党治财欺骗张祥文去签字，而且改变贷款用途，党治财在广州有房产，信贷员从未要求张祥文偿还贷款，张祥文不应承担还款责任。
纪秀云再审辩称：2008年12月，蔡玉香和党治财找纪秀云到松江河信用联社贷款签字，党治财称这笔钱用来种植人参，党治财告诉纪秀云联系金瑞国。金瑞国拿出一些空白合同让纪秀云签字，纪秀云询问贷款数额，金瑞国说不用问，签字就行。签字后信用社从未向纪秀云主张还款，直到信用社起诉时，纪秀云才知道这笔款未还。贷款时党治财说是种参，其实他拿钱做生意，起诉后才知道这笔贷款是19多万元。纪秀云是下岗职工，如果知情则不会签字，党治财和金瑞国合伙诈骗给纪秀云造成损失。党治财在信用社工作，他和金瑞国关系不错才能以此方式贷款，信用社没有调查纪秀云的还款能力。从2007年到2009年，纪秀云共为党治财担保了三笔贷款，党治财有财产，纪秀云不应承担担保责任。
蔡文龙再审辩称：2007、2008年左右，蔡文龙的大姑蔡玉香让蔡文龙去信用社帮忙签字，蔡玉香说她原来找了一个签字的人在外地没回来，让蔡文龙代签，说一年后就不用管了。蔡文龙小学毕业，不明白担保等相关事宜，就去签字了。蔡文龙知道这笔钱是其大姑蔡玉香使用，当时蔡玉香没说贷款用途。蔡文龙在保证合同上签字，但没有阅读内容，信贷员告诉蔡文龙签字就可以了。当时蔡文龙不满18周岁，还未成年，蔡文龙不应当承担责任。
苏建伟再审未答辩
原审法院再审查明：2008年12月26日，张祥文与长白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下属信用社签订贷款金额20万元的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限从2008年12月26日起至2009年12月26日止，借款用途为参业，借款月利率为8.85‰，贷款逾期的罚息利率为贷款利率上浮50%；高爱琴、苏建伟、纪秀云、蔡文龙作为担保人为上述借款进行担保并在保证合同上签字，约定承担的保证责任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责任范围包括主债权、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债务人支付的其他款项和为实现债权与担保权发生的费用，保证期间为债务履行届满之日后两年止。本案所涉贷款系2007年8月21日以张祥文为借款人贷款18万元到期后转贷形成，合同中的借款人和保证人分别系案外人党治财、蔡玉香、李春贵所找，实际用款人为党治财及其岳父母李春贵、蔡玉香。信贷员金瑞国因与党治财系同事且关系较好，其受党治财的请托，明知合同借款人与实际用款人不符，预先让借款人和保证人在空白合同和贷款凭证上签字，未对借款人和保证人的还款能力、经济状况、经营情况做贷前调查，未核实借款人及担保人身份是否符合贷款和担保条件，即制作虚假调查报告，编造借款人等级评定表和保证人资信评定表等材料，直接将贷款手续和贷款凭证交给党治财，由党治财将贷款取走。2009年3月24日，李春贵、蔡玉香、党治财向信用社出具贷款保证书，三人共同在保证书上借款人处签字，承诺偿还包括本案张祥文为借款人的20万元贷款。抚松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28日作出（2014）抚刑初字第83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人金瑞国犯违法发放贷款罪，判处拘役六个月，并处罚金10000元。该判决书认定金瑞国违法发放的贷款包括本案张祥文20万元贷款。长白山保护开发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现更名为长白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贷款的信贷员金瑞国在明知实际用款人为党治财、李春贵、蔡玉香的情况下，与党治财恶意串通，允许党治财以张祥文名义订立借款合同，预先让借款人和保证人在空白合同上签字，编造借款人和保证人的还款能力、经济状况、经营情况，编造借款合同及调查报告内容，其因犯违法发放贷款罪被追究刑事责任，本案所涉贷款也在其违法发放的贷款范围之内。《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本案中，信用社相关人员与党治财恶意串通，损害信用社的集体利益，符合合同法中合同无效的情形，应认定双方签订借款和保证合同无效。根据法律规定，无效合同自始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因本案所涉贷款的实际用款人为案外人党治财、李春贵、蔡玉香，其三人在2009年3月已向信用社出具保证书承诺偿还贷款，长白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可另案追偿。原审法院判决：“一、撤销抚松县人民法院（2011）抚民二初字第44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长白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00元，由长白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承担。”
长白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为：一、原审法院再审认定长白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与党治财恶意串通显属不当。张祥文、高爱琴、蔡文龙、苏建伟、纪秀云在明知为他人借款和担保的情况下签订借款合同、保证合同，他们相信党治财及其岳父李春贵、岳母蔡玉香能够及时偿还贷款，不违背张祥文、高爱琴、蔡文龙、苏建伟、季秀云为他人借款和担保的真实意思表示。信贷员已经因其失职行为构成贷款诈骗罪，长白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不存在恶意串通行为。二、即使借款合同和担保合同无效，借款人、保证人也应承担保证责任。张祥文、高爱琴、蔡文龙、苏建伟、纪秀云均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在借款合同、保证合同上签字的风险评估不准确，借款人和保证人都存在过错，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综上，原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张祥文、高爱琴、蔡文龙、苏建伟、纪秀云答辩称：原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张祥文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本案所涉《保证担保借款合同》和贷款凭证的借款人处签字时，明知该贷款由党治财使用，仍自愿以其名义办理贷款的相关手续，促成贷款符合发放条件。张祥文与长白山保护开发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签订合同，系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合法有效，张祥文允许党治财领取该贷款，系其对自己财产权利的处分，与长白山保护开发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无关，张祥文应当依法承担还款责任。关于高爱琴、蔡文龙、苏建伟、纪秀云对本案所涉贷款是否应承担保证责任问题，根据长白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贷员金瑞国在公安机关的供述及高爱琴、蔡文龙、苏建伟、纪秀云的陈述，高爱琴等四人到长白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系为党治财、蔡玉香、李春贵贷款提供担保，而在其于空白的格式合同上签字后，长白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将借款人确定为张祥文，未征得高爱琴等四人同意，违背了高爱琴等四人作为担保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四条“债权人与债务人协议变更主合同的，应当取得保证人书面同意，未经保证人书面同意的，保证人不再承担保证责任。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第三十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证人不承担民事责任：（一）主合同当事人双方串通，骗取保证人提供保证的；（二）主合同债权人采取欺诈、胁迫等手段，使保证人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提供保证的”的规定，高爱琴、蔡文龙、苏建伟、纪秀云不应承担保证责任。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抚松县人民法院（2015）抚民二再字第5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吉林省抚松县人民法院（2011）抚民二初字第44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张祥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偿还长白山保护开发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贷款本金20万元及利息（自2007年12月26日始至2009年12月25日止，按月利率8.8500‰计息；自2009年12月26日始至还清欠款之日止，利息加收50%）”；
三、撤销吉林省抚松县人民法院（2011）抚民二初字第44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苏建伟、纪秀云、高爱琴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四、驳回长白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5200元，由被上诉人张祥文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瑛华
代理审判员 郭惠靖
代理审判员 毕克强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赵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