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泰中民再终字第0008号
上诉人（原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蒋金明。
上诉人（原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蒋金林。
上诉人（原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贾红根。
上诉人（原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徐红美。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陆明琪，江苏苏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鞠井海。
委托代理人：高永银，江苏众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蒋金明、蒋金林、贾红根、徐红美与被上诉人鞠井海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靖江市人民法院于2011年8月15日作出（2011）泰靖园民初字第0323号民事判决，鞠井海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因鞠井海未按期缴纳二审案件受理费，本院于2011年11月14日作出（2011）泰中民终字第1140号民事裁定，裁定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鞠井海仍不服，向检察机关提出申诉。泰州市人民检察院于2012年11月5日作出泰检民抗（2012）17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3年1月17日作出（2013）泰中民抗字第0003号民事裁定，指令靖江市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再审。靖江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5日作出（2013）泰靖民再初字第0002号民事判决。蒋金明、蒋金林、贾红根、徐红美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蒋金明、蒋金林、贾红根、徐红美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陆明琪、被上诉人鞠井海及其委托代理人高永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5月23日，原告鞠井海起诉至靖江市人民法院称：2011年4月5日12时38分左右，四被告因祭祖在我开设的摩托车修理部附近烧纸钱，引发火灾，导致我停泊在新桥合兴港里的船及河岸上的摩托车修理棚着火，被烧毁旧摩托车8辆、水泥船及船内摩托车配件、家电、生活用品等。该事故经靖江市公安消防大队认定：火灾系外来火种引起。当日系东南风，火灾系被告引起，故请求判令四被告赔偿原告损失19万元。被告蒋金明、蒋金林辩称：清明节当日我们兄弟二人同至祖父坟头祭祖，待烧纸燃尽后才离去，离开后近1小时才起火，本起火灾与我们无关；现场附近还有其他坟头，当日祭祖烧纸的较多；外来火种不排除路人扔的烟头等；当日是东北风，且烧纸时风是旋转的；原告不派人留守，违规设立经营摊点，且无消防设施、器材，有过错；原告的损失无法确定，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贾红根、徐红美辩称：当日蒋金明、蒋金林是在我们前面祭祖烧纸的，我们夫妻二人在祖父坟头烧纸后又到其他坟头烧纸，十几分钟后途经该处还没有起火，其余同意被告蒋金明、蒋金林的意见，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靖江市人民法院原一审查明：原告鞠井海系摩托车修理的个体工商户，在靖江市新桥镇土管所西侧从事摩托车修理，且在合兴港里停泊了一艘水泥船用作生活场所及存放配件的仓库。2011年4月5日12时38分左右，该修理部发生火灾，过火面积约20平方米，烧毁旧摩托车8辆，致用作住宿及仓库的水泥船受损，船内摩托车配件、家电、生活用品被烧毁。该火灾事故经靖江市公安消防大队认定，不能排除外来火种引起火灾事故的可能。被告蒋金明、蒋金林系兄弟，贾红根、徐红美系夫妻，其中蒋金明、蒋金林与徐红美系堂兄妹，其祖父的坟头在原告的修理铺旁边。2011年4月5日中午11时多蒋金明、蒋金林同至其祖父坟头祭祖烧纸；结束不久后贾红根、徐红美二人又至该坟头祭祖烧纸；结束后徐洪状又至该坟头欲祭祖烧纸，因无打火机，遂至附近超市买打火机，五、六分钟后回到该处，此时摩托车修理铺南侧路边树下停放旧摩托车的地方开始起火，后逐步蔓延。
靖江市人民法院原一审认为：原告的修理铺及水泥船因火灾被烧毁，请求四被告赔偿损失，应证明被告的行为与原告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而本案中相关证据仅能反映四被告在事故当日有过烧纸行为，不能证明该行为引发了火灾，导致原告受损，因此原告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判决：驳回原告鞠井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00元减半收取，由原告负担。
本院原二审裁定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泰州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错误，火灾发生前蒋金明、蒋金林、贾红根、徐红美在火灾地点烧纸祭祖，与火灾发生存在因果关系，其行为构成共同危险行为，应对鞠井海的财产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靖江市人民法院再审对原一审查明的蒋金明、蒋金林、贾红根、徐红美四人之间的关系这一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蒋金明、蒋金林、徐红美祖父的墓地在鞠井海的摩托车修理部的东南方向，距修理部南侧路边树下停放摩托车位置二米左右。2011年4月5日12时许，蒋金明、蒋金林同至其祖父墓地祭祖烧纸；结束后十四分钟，贾红根、徐红美至墓地祭祖烧纸；结束后四分钟，徐洪状至墓地欲祭祖烧纸，期间到附近超市购买打火机，五、六分钟返回现场。嗣后，停放旧摩托车的部位起火并逐步蔓延，引发本案火灾。靖江市公安消防大队认定：起火时间为2011年4月5日12时38分左右，火灾起火部位为摩托车修理铺南侧路边树下停放摩托车位置，可以排除人为放火、电气故障、自燃引发火灾事故的可能，不能排除外来火种引起火灾事故的可能。灾害成因为：1、摩托车修理铺及船舶店主发生火灾时不在现场，致发生火灾事故时初起火灾扑救不及时，火灾蔓延扩大；2、现场未配备相应的消防设施器材，导致初起火灾扑救不力，火灾蔓延扩大；3、船舶停放距摩托车停放位置未留有有效的防火间距，导致发生火灾事故后火灾迅速蔓延，损失增大。原一审中鞠井海申报的财产损失共计182956.5元，其中摩托车配件损失69252.5元，生活用品损失34704元，8辆待修摩托车价值79000元。事后，鞠井海就两辆摩托车的赔偿与车主达成一致意见，共赔偿850元。再审根据鞠井海的申请，对其财产损失委托鉴定机构进行司法鉴定，靖江市价格认证中心勘验后，以“因毁损严重仅凭现场残留物品无法确定被烧物品的名称、型号、规格、数量”为由不接受委托。蒋金明等四人承诺如法院确定其承担民事责任，愿意承担鞠井海赔偿给待修摩托车车主的850元损失，对鞠井海的其他损失不予认可。
靖江市人民法院再审认为：火灾事故认定书、火灾现场平面图、事故现场监控录像、火灾发生当天的气象资料等证据表明，蒋金明、蒋金林、贾红根、徐红美祭祖烧纸的行为与火灾发生存在时间上、空间上及气候条件上的关联，二者之间存在高度盖然性，故可以推定二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祭祖烧纸时，火种极有可能借助风力给周边环境带来危险，蒋金明等四人未尽注意义务致人损害，存在民事上的过错，构成共同危险行为。蒋金明等四人均不能举证证明各自的烧纸行为与本案所涉火灾不存在因果关系，其对鞠井海的损失均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消防部门对灾害成因的分析，鞠井海对火灾导致的损害结果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故酌情确定由蒋金明等四人对鞠井海的损失承担50%的连带赔偿责任。关于损失范围，因无法通过鉴定评估予以确定，故结合同类摩托车修理部的配件库存规模、必要的生活用品价值，酌情确定鞠井海摩托车配件损失为6万元、生活用品损失为3万元。因待修摩托车损毁严重无法鉴定其价值，可由车辆所有人直接向侵权人主张权利，也可在鞠井海依法向车辆所有人赔偿后，再向蒋金明等四人追偿，本案不作处理。蒋金明等四人愿意承担鞠井海赔偿给车辆所有人的850元损失，予以照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2011）泰靖园民初字第0323号民事判决；二、蒋金明、蒋金林、贾红根、徐红美赔偿鞠井海损失45425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蒋金明、蒋金林、贾红根、徐红美互负连带责任。本案原审案件受理费4100元，由鞠井海负担2050元，蒋金明、蒋金林、贾红根、徐红美负担2050元。
上诉人蒋金明、蒋金林、贾红根、徐红美不服靖江市人民法院的再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祭祖烧纸的行为不属故意或过失的侵权行为，不构成共同危险行为，且上诉人的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无需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二、被上诉人店铺十米范围内有五、六处坟地，被上诉人应当预见火灾高发、频发的可能并配备消防设施，本案损害结果系因被上诉人的重大过失和违法行为引起，应由其独立承担；三、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存在瑕疵且证明力不够，抗诉机关调取的视频证据无法看出事发时段仅有上诉人在祭祖烧纸，也无法看出火灾由上诉人的烧纸行为引发，原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四份证据均系间接证据，不能客观真实地反映事故发生的全过程；四、原再审仅凭两位修理部经营者的口头说明和主观判断即确定被上诉人的损失，且未在庭审中出示该调查笔录，调取证据程序不当，对被上诉人的损失范围和损失金额认定错误；五、上诉人蒋金明、蒋金林烧纸行为结束63分钟后才发生火灾，不应当承担本案的连带赔偿责任；六、本案是二审审结的案件，泰州市人民检察院不具有抗诉的资格，再审程序启动错误。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改判四上诉人不承担对被上诉人的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鞠井海答辩称：一、从火灾现场平面图、现场监控录像、火灾当天气象资料等证据分析，上诉人的烧纸行为是火灾发生的直接原因，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二、对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法院依职权调取，并无不当；三、再审判决已经生效，上诉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再审判决。
本院对靖江市人民法院再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为：四上诉人祭祖烧纸的行为与本案所涉火灾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被上诉人因火灾所受损失如何确定；本案审理程序是否存在违法之处。
关于“四上诉人祭祖烧纸的行为与本案所涉火灾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本院认为：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不能排除外来火种引起火灾事故的可能”；火灾现场平面图表明：火灾起火部位距离四上诉人祭祖烧纸位置仅有二米左右；事故现场监控录像客观真实地反映了事故发生的全过程，四上诉人两次烧纸在前，火灾发生在后，烧纸结束时间和起火时间相隔不长；气象资料表明，火灾发生当天十一时至十四时，风向为东南风，风力四级左右，结合火灾现场平面图分析，四上诉人祭祖烧纸的地点位于火灾起火点的上风处。综合分析以上因素可以认定，四上诉人祭祖烧纸行为引发本案所涉火灾存在高度盖然性，二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四上诉人先后有两次烧纸行为，在不能确定具体侵权人的情形下，行为人应承担连带责任，鉴于被上诉人对火灾损害结果的发生也有相应的责任，原再审判决四上诉人连带赔偿被上诉人50%的火灾损失并无不当。
关于“被上诉人因火灾所受损失如何确定”，本院认为，由于火灾造成被上诉人的损失无法通过鉴定评估予以确定，原再审法院结合同类摩托车修理部的配件库存规模、必要的生活用品价值，酌情确定被上诉人的摩托车配件损失为6万元、生活用品损失为3万元，并无不当。
关于“本案审理程序是否存在违法之处”，本院认为，对法院依职权调查该市类似摩托车修理部的两份笔录，双方当事人在原再审庭审中均发表了质证意见，原再审审理程序并无不当；本案原二审系裁定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生效裁判为原一审判决，泰州市人民检察院对该判决提出抗诉，本院裁定指令靖江市人民法院再审，该院作出再审判决，蒋金明等四人提起上诉后本案进入二审程序，审理程序亦并无不当。
综上，本院认为，靖江市人民法院的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蒋金明、蒋金林、贾红根、徐红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靖江市人民法院（2013）泰靖民再初字第0002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4100元，由上诉人蒋金明、蒋金林、贾红根、徐红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孟玉祥
审判员 陈海涛
审判员 王军强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冯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