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锡民终字第09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季某甲。
委托代理人刘晓青，江苏万仕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季某乙（曾用名马季峰）。
委托代理人奚安娜，江苏高志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季某甲因与被上诉人季某乙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14）锡法北民初字第03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
季某与马瑞华系夫妻关系，生育大女儿季某甲，小女儿季某乙。马瑞华于2010年8月22日因交通事故身亡，季某于2014年5月29日身亡。马瑞华生前于2010年7月22日与拆迁办签订拆迁协议书，约定马瑞华同意拆迁办对坐落于某村某桥自然村民组270号范围内的所有建筑物及附着物实施拆迁清理。协议第二条约定：拆迁办确认马瑞华所有房屋的合法建筑面积为271.48平方米，其中合法面积为235.74平方米，应安置面积为235.74平方米，经济补偿面积为35.74平方米。协议第三条约定上述经济补偿面积单价为453元每平方米，总计16190元。协议第四条约定：根据评估公司对马瑞华房屋及建筑物评估后，经双方确认金额为162853元，装潢评估金额为59103元。协议第五条约定：根据双方商定，马瑞华在拆迁范围内的附着物金额为14348元，拆迁奖金21718元，搬迁费800元，其他金额20000元，上述三、四、五总计金额295012元。协议第六条约定：双方核定置换面积后，马瑞华同意由东北塘街道办事处委托有资质的建筑公司建设的新村安置房实行置换，具体房型为一中套一车库二小套。协议第七条约定，分房结束，进行经济结算，产权房置换面积每平方米600元，超过核定产权置换面积10平方米以内每平方米1000元结算，超过10平方米的部分按每平方米2000元结算。
2010年8月16日，拆迁办出具东北塘街道拆迁安置房凭证，确认某村某桥村民组270号房屋拆迁安置的房屋为甲苑97幢286梯502室（面积121.84平方米）及配套车库（面积20.61平方米）。
2014年1月1日，拆迁办向季某发放东北塘街道拆迁安置（期房）通知单，确认某村某桥村民组270号房屋拆迁安置的房屋为乙苑6幢9梯1603室（面积为70.03平方米）、1604室（面积为77.34平方米）。
2014年5月6日，拆迁办发布安置房经济最终结算明细，确认就某村某桥自然村民组270号房屋拆迁的事宜，拆迁办应给付马瑞华一方295012元房屋拆迁补偿款，因马瑞华一方超面积置换房屋，应给付拆迁办282729元（其中超面积为54.71平方米，马瑞华因购买超面积房屋应支付拆迁办126485元），故拆迁办尚应给付马瑞华一方12283元。同日，季某乙的配偶吴志钢作为季某乙的经办人领取上述房屋拆迁补偿款12283元。
2014年1月2日，季某立代书遗嘱，载明：季某所有的东北塘甲小区97幢286梯502室，东北塘乙苑6幢9梯16楼1603、1604室归小女儿季某乙所有。无锡市锡山区华光法律服务所（以下简称华光法律服务所）、无锡市锡山区东北塘街道梓旺村民委员（以下简称梓旺村委会）在遗嘱上盖章。经核实，上述代书遗嘱系华光法律服务所费振初拟稿，由费振初加盖华光法律服务所公章。梓旺村委会主任惠勇良在遗嘱上加盖梓旺村委会公章。2014年5月13日，季某立自书遗嘱，载明“本人以前立遗嘱不算，以现在为准，本人购产大女儿小女儿各人一半”。季某在立遗嘱人后签字捺印，下方有周某签名捺印，有许瑞仙捺印。上述遗嘱最后一句各人一半处有涂改，具体为“各人”后面一字，“一”后面一字。
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某村某桥自然村民组270号房屋系马瑞华和季某的夫妻共同财产。甲苑97幢286梯502室房屋及配套车库于马瑞华生前交由季某乙结婚使用。
双方对以下事实存有争议：一、关于两份遗嘱的效力问题，季某甲一方认为季某于2014年5月13日另立自书遗嘱，故应以后立遗嘱为准。季某乙则认为虽2014年5月13日所立遗嘱为季某所写，但系在季某甲控制下所写，故该份遗嘱应属无效。二、关于遗产范围，季某甲认为某村某桥自然村民组270号房屋拆迁置换所得的三套房屋均为季某与马瑞华的遗产，季某乙则认为拆迁所得的位于甲苑97幢286梯502室房屋及配套车库已在季某、马瑞华生前交由季某乙结婚使用，该房屋不属于马瑞华、季某的遗产。
上述事实，有户籍证明、住宅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书、东北塘街道拆迁安置（期房）通知单、东北塘街道拆迁安置房凭证、遗嘱、视频资料、调查笔录及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
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遗产应当为被继承人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办理。
一、季某生前所立2014年5月13日的遗嘱效力。双方对该遗嘱确系季某亲笔书写无异议，虽该遗嘱有部分涂改，但涂改之处不影响遗嘱的文义，且季某甲一方提供的视频资料亦能印证季某所立遗嘱的内容系季某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对该遗嘱的效力予以确认。本案中，季某先后立了两份内容相抵触的遗嘱，应以最后所立的遗嘱即2014年5月13日所立遗嘱为准。
某村某桥270号房屋及附属设施系季某及马瑞华的夫妻共同财产，马瑞华先于季某死亡，且死亡时未立遗嘱，应适用法定继承，其遗产由季某、季某甲、季某乙三人均分。季某的遗产，根据2014年5月13日所立遗嘱，由季某甲及季某乙各人一半。
二、被继承人马瑞华、季某的遗产范围。所谓遗产，应为被继承人死亡时的个人合法财产。本案中，马瑞华及季某在生前已将甲苑97幢286梯502室房屋及配套车库交由季某乙占有、使用、收益，因上述甲苑房屋为拆迁安置房，暂不能办理房屋转移登记手续，对房屋转移占有、使用、收益即可视为对房屋作出处分，故上述甲苑房屋不属季某、马瑞华的遗产范围。
本案中，季某与马瑞华的遗产范围应为：乙苑6幢9梯1603室（面积为70.03平方米）、1604室（面积为77.34平方米）两套房屋，由季某甲及季某乙各半所有。考虑到继承人的实际情况，酌定乙苑6幢9梯1604室归季某甲所有，乙苑6幢9梯1603室归季某乙所有，至于两套房屋的面积差额，本院参照拆迁时马瑞华购买超面积房屋的均价即2312元／平方米，结合两套房屋的面积差额的一半即3.655平方米，由季某甲补偿季某乙8450元。至于拆迁安置补偿款12283元，该款项系2014年5月6日由季某乙领取，但应视为马瑞华、季某的遗产，由季某乙、季某甲各半继承，故季某乙应返还季某甲6141.5元。至于季某甲要求分割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款65048元的诉讼请求，无相应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作出一审判决：一、东北塘街道拆迁安置（期房）通知单载明的坐落于无锡市锡山区东北塘街道乙苑6幢9梯1603室的房产归季某乙所有；二、东北塘街道拆迁安置（期房）通知单载明的坐落于无锡市锡山区东北塘街道乙苑6幢9梯1604室的房产归季某甲所有；三、季某甲应给付季某乙房屋面积差价款8450元；四、季某乙应返还季某甲房屋补偿安置款6141.5元。上述三、四项付款义务折抵，由季某甲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季某乙2308.5元。五、驳回季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00元，由季某乙负担2170元，季某甲负担5830元（季某甲同意其预交的诉讼费由季某乙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其直接支付）。
宣判后，季某甲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称：马瑞华是在装修甲苑房屋的过程中，因交通事故而死亡的，马瑞华装修房屋是为了自己居住；季某于2014年1月2日的遗嘱表述中可以看出，其仍将甲苑房屋作为自己的财产进行分配；综上说明马瑞华、季某从没有将该房赠与给季某乙的意思表示。甲苑房屋应是遗产继承的范围，一审法院认定该房由马瑞华、季某生前赠与给季某乙没有事实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分割马瑞华与季某的遗产。
被上诉人季某乙辩称：1、一审时季某乙申请众多证人到庭作证，季某甲与父母的关系不睦，有些邻居甚至不知道季某甲这个女儿，相反父母曾在多种场合口头表示将拆迁安置的三套房屋给季某乙，由于没有书面承诺，季某于2014年1月2日的遗嘱中进一步确认了该事实。季某不可能在生命最后时期背着季某乙，独自向季某甲出具自书遗嘱。一审认定父母生前已赠与并交付甲苑房屋的事实正确。2、根据季某甲提供的视频资料，2014年5月13日自书遗嘱订立前，季某甲一边注视着季某，一边不时提示所谓的见证人周某，强求季某必须就遗产的分配作出明确的意思表示，而此时的季某已病情危重，身体虚弱完全不能自理，在周某的诱导性提问下，不得已敷衍了事。根据季某随即转移遗产分配的话题，可以推测其回答的内容不是其真实意思的表示，而是碍于只有季某甲独自看护，受季某甲和周某的共同胁迫，不得不作出违心的表示。3、季某甲录制视频的目的在于显示季某自书遗嘱意愿的真实性，但视频资料里却没有季某自书遗嘱的过程。根据自书遗嘱的字迹与季某在正常状态下书写的字迹相差甚远，还有涂改，明显与季某的书写习惯不符，说明季某当时已虚弱地丧失独立书写能力，是季某甲等人握着季某的手书写的，证明自书遗嘱不是季某主观意愿，更不是真实意思的表示。4、根据季某甲诉状载明的时间，其于2014年4月已有意抢取父母的财产，且将父亲季某列为共同被告。2014年5月8日，父亲因病危入院，季某甲隐瞒诉讼的情况，处心积虑主动提出与季某乙轮流护理父亲，乘单独护理之机，胁迫季某自书遗嘱。试想：4个月前，季某身体尚可，为保护朝日相处处于弱势的小女儿季某乙，季某慎重地在法律人士的见证下代书遗嘱处理后事；4个月后，季某明知自己已被亲生女儿季某甲告上法庭，身患××无法独立书写的情况下，却仍自书遗嘱，改变之前代书遗嘱的内容，将遗产重分给因关系恶化多年不来往的大女儿季某甲，这明显与正常的生活逻辑不相符，只能说明季某是在季某甲胁迫的情况下，不得不同意自书遗嘱。虽然季某乙对一审认定自书遗嘱的效力有异议，但考虑到与季某甲毕竟还有姐妹之情，一审已认定两套房屋归季某乙所有，季某乙表示服判。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相同。
二审还查明：
梓旺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本村村民季某乙因智商低，劳动能力较差，但还一直照料其父母，希望给予照顾。”
2014年4月3日，季某甲以季某、季某乙为被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分割被继承人马瑞华的遗产。
2014年5月12日，原审法院立案受理。
2014年5月8日，季某病重入院；5月13日，在季某甲单独护理期间，季某改变四个月前的代书遗嘱内容，自书遗嘱确认自己的遗产由季某甲和季某乙各半继承；5月16日，季某放弃治疗出院，回家与季某乙同住；5月29日，季某病故。
2014年6月27日，因季某死亡，季某甲变更诉讼请求为：依法分割被继承人马瑞华、季某的遗产。
以上事实，有梓旺村民委员会的证明及一审诉讼材料等证据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赠与行为必须由赠与人有明确的意思表示，赠与行为成立。本案争议的甲苑房屋是马瑞华与季某生前共同财产梓旺村老房拆迁安置的第一套房屋，本应由其夫妇与季某乙共同居住。马瑞华生前没有明确表示其放弃该房的所有权，赠与给季某乙；季某于2014年1月2日的遗嘱中也可显示其仍将该房视为自己的财产，没有赠与季某乙的意思表示。所以该房应作为父母的遗产由季某甲和季某乙共同继承。季某甲关于甲苑房屋是父母的遗产，生前没有赠与季某乙的上诉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马瑞华生前没有遗嘱，其遗产应由季某甲与季某乙按法定继承原则继承。季某乙与被继承人马瑞华共同生活，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赡养义务的，分配遗产应当多分。
虽然季某乙二审中抗辩称，季某受季某甲的胁迫自书遗嘱，遗嘱内容不是季某真实意思的表示，但季某乙在一审宣判后，法定期间内未对一审判决认定季某自书遗嘱的效力及真实性提起上诉，表示服判，故本院对季某自书遗嘱的效力和真实性仍予以确认。
综上，结合马瑞华的遗产应多分季某乙；根据季某甲提供的视频资料，不排除季某在不知道季某甲已将其诉至法院的情况下自书遗嘱，且季某乙与季某共同生活，对季某尽了主要赡养义务等情况，本院认为对于马瑞华与季某的遗产――某村某桥270号房屋的拆迁安置房及补偿款应多分季某乙，一审的判决结果并无不当。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虽适用法律有误，但判决结果正确，仍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8000元，由上诉人季某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薛 崴
审 判 员 林中辉
代理审判员 李 杨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周喆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