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济民一终字第6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天之洋水处理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吴增贤，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长有，男，1964年7月24日出生，汉族，济南天之洋水处理技术有限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陈逸惟，男，1991年10月18日出生，济南天之洋水处理技术有限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祥坤，男，1986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济南半岛水务工程有限公司员工，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范守平，山东垠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济南天之洋水处理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之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孟祥坤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3）历城民初字第31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天之洋公司之委托代理人陈长有、陈逸惟，被上诉人孟祥坤及委托代理人范守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孟祥坤述称2012年5月18日经过陈长有、吴增贤招聘到天之洋公司工作，岗位是技术工程师，约定每月工资2500元，自2012年7月起开始天之洋公司按照最低缴费基数为孟祥坤缴纳社会保险费至2013年6月。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2013年6月孟祥坤要求天之洋公司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未果离职。
另查明，天之洋公司成立于2012年5月29日，股东是陈长有（持股比例49%）、吴增贤（持股比例51%），出资时间是2012年5月18日，法定代表人是吴增贤。审理中天之洋公司认可吴增贤与陈长有系夫妻关系。
2013年8月13日孟祥坤向济南市历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历城区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要求天之洋公司：1.支付自2012年7月1日至2013年6月1日的二倍工资27500元；2.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750元；3.支付申请人年休假工资1149元。经审理，历城区仲裁委作出济历城劳人仲案（2013）37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如下：一、被申请人（天之洋公司）支付申请人（孟祥坤）2012年9月至2013年5月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16080元；二、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带薪年休假工资924.10元；三、驳回申请人要求支付2012年7月至8月另一倍工资的请求；四、对于申请人的其他申请请求，不予支持。孟祥坤、天之洋公司均对该仲裁裁决书不服，诉至原审法院。
双方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存在争议。孟祥坤主张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为此孟祥坤提交社保查询信息一份，证实天之洋公司为孟祥坤缴纳社会保险费的情况；提交孟祥坤与天之洋公司法定代表人吴增贤之间手机飞信对话的截图四份，证明孟祥坤曾经向吴增贤要求增加工资及提成，吴增贤与陈长有商量后同意了孟祥坤的要求；提交天之洋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一份，证明天之洋公司的股东是吴增贤与陈长有，二人是夫妻关系。天之洋公司对社保查询信息及工商登记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认可确实在2012年7月至2013年6月为孟祥坤缴纳社会保险，吴增贤与陈长有之间是夫妻关系。但天之洋公司只是为孟祥坤缴纳社会保险费，双方并不存在劳动关系，飞信截图不能证明孟祥坤的主张。天之洋公司为证实其主张提交了收条一份，该收条载明：“今收到陈长有代付济南豪士龙水务工程有限公司所欠2012年4月份个人工资2500元（贰仟伍佰元整），三、四月份保险费用1000元（壹仟元整）、报销费用1789元（壹仟柒佰捌拾玖元整），共计5289元（伍仟贰佰捌拾玖）。孟祥坤2012年5月20日”。证实陈长有为雇佣孟祥坤代其支付了豪士龙水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士龙公司）所欠工资及保险费5289元，该款于2012年5月20日支付，陈长有与孟祥坤之间形成了雇佣关系。提交豪士龙公司的招聘登记表一份，证实孟祥坤与豪士龙公司于2011年12月13日形成劳动关系，双方并未解除劳动关系，豪士龙公司也未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书。孟祥坤对收条和招聘表的真实性无异议，认可确实收到了陈长有的补偿款。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述称因陈长有与孟祥坤均曾经在豪士龙工作，因陈长有欲成立公司，要求孟祥坤到其公司工作，为此陈长有补偿给孟祥坤一个月的工资及保险。天之洋公司述称因豪士龙公司资金问题交不上保险，未给陈长有和孟祥坤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书。经庭审质证，原审法院对孟祥坤提交的社会保险查询信息、天之洋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天之洋公司提交的收条及招聘表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对天之洋公司自2012年7月至2013年6月为孟祥坤缴纳社会保险费、以及陈长有于2012年5月20日支付孟祥坤补偿款5289元的事实予以确认。
关于孟祥坤的离职时间及原因。孟祥坤主张因天之洋公司不签劳动合同、不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孟祥坤于2013年6月提出离职。天之洋公司主张因2013年5月公司没有工程可干，孟祥坤自行离职。对此双方均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主张。在规定期限内天之洋公司未提交该公司的考勤表及工资发放表。
原审法院认为：陈长有与妻子吴增贤作为股东于2012年5月18日出资成立天之洋公司，陈长有于2012年5月20日代为支付豪士龙公司所欠孟祥坤的工资及保险，且天之洋公司自2012年7月起至2013年6月为孟祥坤缴纳社会保险费，故对孟祥坤于2012年5月进入天之洋公司工作的主张予以采信。对双方自2012年5月至2013年6月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予以确认。双方应按《劳动合同法》等有关法律法规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按照《劳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用人单位应自用工之日起1个月内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否则应支付劳动者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的二倍工资。因此天之洋公司应当支付孟祥坤自2012年6月18日至2013年5月17日未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7500元（2500元／月×11个月）。作为用人单位，天之洋公司应当依法建立财务制度，记录并保存完整的会计账簿和原始凭证、包括发放工资明细表和考勤表。天之洋公司在规定期限内未提交公司的考勤表及工资发放表，未能证实孟祥坤的工资收入情况，故对孟祥坤述称每月工资2500元的主张予以采信。天之洋公司主张孟祥坤是自行离职，未提交证据证实，因此，天之洋公司应当支付孟祥坤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750元（2500元×1.5）。天之洋公司未安排孟祥坤年休假，故天之洋公司应当支付孟祥坤带薪年休假工资1149元（2500元／月÷21.75天／月×5天×200%）。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济南天之洋水处理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原告孟祥坤2012年6月18日至2013年5月17日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7500元；二、被告济南天之洋水处理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原告孟祥坤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750元；三、被告济南天之洋水处理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原告孟祥坤带薪年休假工资1149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济南天之洋水处理技术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天之洋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孟祥坤称于2012年5月18日入职天之洋公司，并约定月工资2500元与事实不符，孟祥坤要求天之洋公司向其支付二倍工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年休假工资不应支持。事实是孟祥坤于2011年12月13日经豪士龙公司招聘入职豪士龙公司从事技术工作，劳动保险按1500元为基数缴纳，后豪士龙公司拒绝为孟祥坤缴纳社会保险。2012年5月3日，豪士龙公司的股东陈长有与合伙人达成初步意向，分开经营，由陈长有继续以豪士龙公司的名义执行豪士龙公司“沂水项目”，以后两股东的经济各自核算。原属陈长有管理的豪士龙公司员工仍跟随陈长有继续执行豪士龙公司的“沂水项目”，形成了陈长有管理豪士龙公司的部分业务人员与天之洋公司合署办公的事实。陈长有与吴增贤共同注册成立了天之洋公司，孟祥坤因无处缴纳社会保险，请求天之洋公司代其缴纳社会保险。天之洋公司是应孟祥坤的请求代孟祥坤缴纳了社会保险。2013年1月26日，孟祥坤离开济南。因孟祥坤经济困难，因此，陈长友代付了应由豪士龙公司另外合伙人支付的费用，并非补偿款。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2.判决驳回孟祥坤的诉讼请。
被上诉人孟祥坤辩称：孟祥坤在原审法院所提交的证据证明天之洋公司与孟祥坤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天之洋公司为证实其主张提交秦某某、陈长有于2012年5月5日签订的《协议》复印件一份；陈长有、吴增贤签字的落款时间为2012年6月7日的《费用报销单》复印件一份；落款时间分别为2012年5月13日、2012年5月25日的山东省汽车客票《票证粘贴单》复印件各一份；《工商登记》网页打印件一份；孟某某的《工作笔录》一份；孟祥坤及杨某《2012年年终总结》各一份；2012年5月的《员工考勤表》复印件一份；天之洋公司2012年8月1日至2012年8月31日期间的《记账凭证》一份。秦某某，陈长有于2012年5月5日签订的《协议》主要内容为：1.合作人同意终止合作关系；2.秦某某对“沂水项目”有异议，放弃“沂水项目”的权利义务仅协助陈长有执行该项目，一切费用税金由陈长有负责；3.陈长有对“沂水项目”承担一切责任；4.自2012年5月3日后，南全福办公室人员费用及一切经济纠纷与豪士龙公司无关；5.公司拆分办法，由双方进一步协商。2012年5月13日及2012年5月25日的山东省汽车客票《票证粘贴单》显示，2012年5月13日四人乘车由济南到沂水，2012年5月25日四人乘车由沂水到济南。《工商登记》网页打印件显示，豪士龙公司成立于2007年5月8日，自然人股东为杨某某、陈长有。孟某某及杨某的《工作笔录》记载了孟祥坤及杨某在“沂水项目”中工作的相关内容。孟祥坤《2012年年终总结》记载的主要内容为：1.在进入公司之初，主要是学习有关知识；2.天之洋公司成立之初孟祥坤主要负责“沂水项目”技术设计及现场安装工作；3.在11月份的吉林项目中，完成设备及安装图的设计工作。做好技术保障……。工程技术部孟祥坤2013年1月4日。杨某《2012年年终总结》记载的主要内容为：1.进入公司之初，主要进到档案分类整理，学习；2.在天之洋公司成立之初，主要进行了“沂水项目”的询价及采购工作；3.在与豪士龙公司就“沂水项目”的争执中，尽心尽力为公司出谋划策，虽然我公司放弃“沂水项目”，但最终确保了刚刚建立的天之洋公司的稳定，顺利的度过了最初的艰难时期……。2012年5月的《员工考勤表》显示，2012年5月，公司员工有陈长有、吴增贤、杨某、孟祥坤、崔某、陈某、周某。2012年8月1日至2012年8月31日的天之洋公司《记账凭证》中的《费用报销单》显示，陈长有作为天之洋公司的负责人在《费用报销单》负责人一栏内签字，吴增贤作为报销人在《费用报销单》上签字。2012年8月份的《工资表》中显示领款人为陈长有、吴增贤。
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一、天之洋公司与孟祥坤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天之洋公司是否应向孟祥坤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及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根据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规定，判定劳动关系的主要标准为：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
本案中，对孟祥坤曾于2011年12月入职豪士龙公司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可以认定。根据天之洋公司提交的2012年5月5日秦某某与陈长有签订的《协议》可以证实，天之洋公司提及的由豪士龙公司承揽的“沂水项目”，自2012年5月3日起由陈长友负责，以后与豪士龙公司无关。但该《协议》仅对“沂水项目”的执行进行了约定，对负责“沂水项目”的豪士龙公司员工包括孟祥坤并未进行重新安排。天之洋公司提交的孟祥坤及杨某的《工作笔录》、《2012年年终总结》均载明在进入天之洋公司之初，从事学习工作，孟祥坤及杨某的《2012年年终总结》证实孟祥坤在天之洋公司提供劳动，受天之洋公司的管理，亦证实在天之洋公司主张的陈长有与秦某某就“沂水项目”的协议签订后，孟祥坤仍跟随陈长有并负责“沂水项目”的相关工作，未再为豪士龙公司提供劳动，由此可以认定在2012年5月20日后，孟祥坤已经与豪士龙公司终止了劳动关系，与天之洋公司建立劳动关系。根据天之洋公司提交的证据证实，陈长有分别为豪士龙公司和天之洋公司的股东，因此，仅凭孟祥坤跟随陈长有负责“沂水项目”的相关工作确实不足以分辨孟祥坤在2012年5月20日后是为豪士龙公司提供劳动还是为天之洋公司或者陈长有个人提供劳动，但结合2012年5月20日陈长有向孟祥坤支付豪士龙公司所欠孟祥坤的工资、保险费及报销孟祥坤在豪士龙公司工作期间产生的相关费用，以及孟祥坤提交的“飞信截图”所显示的就孟祥坤工资进行协商的内容、天之洋公司为孟祥坤缴纳2012年7月至2013年6月期间社会保险费等相关证据综合分析，原审法院认定孟祥坤自2012年5月起，天之洋公司与孟祥坤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天之洋公司所提交的秦某某、陈长有于2012年5月5日签订的《协议》；陈长有、吴增贤签字的落款时间为2012年6月7日的《费用报销单》；山东省汽车客票《票证粘贴单》；《工商登记》网页打印件；孟某某、杨某的《工作笔录》；孟祥坤、杨某的《2012年年终总结》及2012年5月的《员工考勤表》；2012年8月1日至2012年8月31日的《记账凭证》等证据，虽能证实“沂水项目”原为豪士龙公司所承揽，后豪士龙公司与陈长有协商由陈长有负责“沂水项目”的实施，该项目的相关权利义务亦由陈长有负担以及孟祥坤曾为“沂水项目”提供劳动的事实，但据此不足以否定天之洋公司与孟祥坤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故本院对天之洋公司主张与孟祥坤不存在劳动关系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本案中，天之洋公司在与孟祥坤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未与孟祥坤签订劳动合同的事实清楚，依照前述规定，天之洋公司应向孟祥坤支付2012年6月18日至2013年5月17日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按照规定，天之洋公司对孟祥坤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月工资收入负有举证责任，在天之洋公司不能举证证实孟祥坤的月工资收入的情况下，原审法院采信孟祥坤的主张，并以孟祥坤主张的月平均工资2500元为据，判令天之洋公司向孟祥坤支付2012年6月18日至2013年5月17日期间共计11月的二倍工资差额27500元并无不当。天之洋公司未按照孟祥坤的月工资收入为孟祥坤足额缴纳社会保险，孟祥坤以此为由要求与天之洋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所规定的用人单位应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情形，因孟祥坤在天之洋公司工作至2013年6月，孟祥坤的工作期间已满一年，不足一年半，按照规定，天之洋公司应向孟祥坤支付一个半月的工资作为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原审法院判令由天之洋公司向孟祥坤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750元亦无不当。依照《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规定，孟祥坤享有为期5天的带薪年休假。天之洋公司并未依照《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的规定安排孟祥坤年休假，故原审法院依照《职工年休假条例》的规定判令天之洋公司向孟祥坤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1149元，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济南天之洋水处理技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艳
审 判 员 赵平洋
代理审判员 徐林豹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郭 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