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最高法民申396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天津蒂森管道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武清区大黄堡乡政府东侧。法定代表人：任庆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兵，北京盈科（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芳霞，北京盈科（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陕西未来能源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芹河镇榆横煤化学工业园北区。法定代表人：孙启文，该公司董事长。再审申请人天津蒂森管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蒂森管道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陕西未来能源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未来能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陕民终213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原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蒂森管道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本案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规定的情形，应当再审，请求：1.依法改判或撤销原判决,支持蒂森管道公司在一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费用由未来能源公司承担。具体理由如下：1.原判决认定关于本案涉诉钢材产品质量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原判决认为，根据（2014）质检字195号《检验报告》及一审期间鉴定人员蔡克接受质询的内容，可以认定涉诉钢材存在质量问题。钢材质量问题系本案关键事实，二审法院仅依据一份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的报告及在未全面了解接受质询人员所述内容的情况下认定涉诉钢材存在质量问题，欠缺证据。在一审期间，虽有国家石油管材质量监督检验中心鉴定人员蔡克出庭接受质询，但其证词与报告内容不符。无论从检验来源的真实性，还是从检验流程的合法性，都存在诸多疑点，该报告不得作为认定涉诉钢材存在质量问题的依据。检验人员蔡克在接受质询时表示，抽检人员为两人，但报告中未体现抽检人员信息，不符合《产品质量监督抽查管理办法》第16条“抽样人员不得少于2人”的规定，同时也违背检验人员所在单位关于鉴定流程、规章制度的规定（蔡克当庭陈述单位规定抽样人员为两人……），该《检验报告》抽检存在违规、失真；检验人员蔡克在接受质询时表示，抽样地点为库房和施工现场，但报告中抽样地点仅为库房，该《检验报告》抽样地点亦存在失真；检验人员在接受质询中表示，现场采样过程没有通过录音录像或其他媒介形式记录，且采样范围是委托方（未来能源公司）提供，无法认定样品系蒂森管道公司所有；检验人员在接受质询时表示，检验报告附表中列明的样品规格、牌号及委托书单号均系检验委托方未来能源公司单方提供，抽检样品清单以及《检验报告》表1样品概况中“规格、牌号”两列信息也由委托方未来能源公司编制，未按照检验流程规定由抽检人员编制，该《检验报告》样品概况不具有客观性与真实性；在一审庭审中经蒂森管道公司随机比对《检验报告》表1样品概况中规格清单与未来能源公司提供的由其相关人员签收确认的《到货通知单》，如：编号1-1,2-1,3-1，4-1,5-1，6-1等未找到相符信息。故可知，抽检的样品中包含不仅一家供货单位所供产品，且部分样品型号蒂森管道公司从未提供，因此《检验报告》中所列供货单位为蒂森管道公司不具有真实性；在一审庭审中经蒂森管道公司检查，发现《检验报告》中表1样品概况中有16处未附产品质量证明书单号，检验人员蔡克质询中表示，单独通过实物样品无法判断该货物所属供货单位，但该《检验报告》中却明确列明：“备注：产品供货单位为天津蒂森管道有限公司”，供货单位信息均系未来能源公司提供，故该份《检验报告》不具备客观性、合法性。上述内容在一审庭审笔录中均有记载。综上所述，国家石油管材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出具的（2014）质检字195号《检验报告》只能证明，在检验过程不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况下，检验结果为未来能源公司向国家石油管材质量监督检验中心提供的检材部分存在质量问题，至于检材是否来源于蒂森管道公司，检验中心无从知晓，因此仅凭该份《检验报告》认定本案涉诉钢材存在质量问题欠缺证据。根据法律规定，未来能源公司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否则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原判决不认可蒂森管道公司委托鉴定的四份《检验报告》不正确，以此认定涉诉钢材存在质量问题，欠缺证据。蒂森管道公司提交的四份《检验报告》中，两份为陕西省质量技术监督局稽查局委托、陕西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出具的报告，另两份为蒂森管道公司委托、陕西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出具的报告，四份报告均加盖出具单位的检验报告专用章，且原件已在一审阶段递交法院。《检验报告》作为证据形式中的书证，且证据原件已经双方质证，其本身已具有证据效力及证明力。其证明力不因鉴定人员未出庭而当然失效。结合前述意见，证明质量不合格的举证责任在未来能源公司，且蒂森管道公司已提交证据证明产品质量合格，未来能源公司如不认可，应继续承担举证责任，否则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2.陕西中科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报告书不具有客观性、真实性和合法性，不得作为定案依据，该鉴定报告系未来能源公司单方委托鉴定，不具有客观性；鉴定人员王某在一审庭审中接受当庭质询明确表示：拆除、安装范围均为未来能源公司单方提供，鉴定人员不实际参与现场，不能证实是否发生拆除和安装行为，由于未来能源公司项目庞大，供货单位众多，更不能确定拆卸货物所属的供货单位信息，鉴定报告中相关数据仅凭未来能源公司提供的图纸、范围和各项统计表按照相关标准计算；关于重新采购的差价，也为未来能源公司单方提供的数据，且鉴定人没有见过采购发票；搬运费的范围、计算标准由未来能源公司提供，鉴定人仅以此为计算依据；材料损失范围由未来能源公司提供，且无法确认供货单位；报告所附照片系鉴定人拍摄，仅仅通过实物照片不能辨别所属供货单位，鉴定报告中列明蒂森管道公司的信息为未来能源公司提供。上述内容在一审庭审笔录中均有记载。因此，在无法确认拆除行为是否发生、拆除货物供货单位为何方、重新采购价格及搬运费的真实性的情况下，认定未来能源公司的损失，缺少证据。3．本案不符合解除合同的情形，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买卖合同的目的在于实现物品的使用价值，产品质量说明书仅作为一种质量说明，其本身不具有使用价值，不能单独影响合同目的的实现。蒂森管道公司所供货物已经过未来能源公司验收，且在到货通知单中均有其相关部门或施工单位签字验收。根据施工现场情况，钢材经验收后即刻被各施工单位一抢而空，有些已被埋在地下，根本无法拆除。虽一审庭审中未来能源公司代理人表示蒂森管道公司所供货物均已全部被拆除，但自始至终拒绝回答本案货物的具体使用和拆卸情况，更未提供现场拆除所供货物的相关证据。蒂森管道公司所供货物均已被未来能源公司使用，合同目的已实现，未来能源公司应给付货款。尽管在陕西中科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报告中，附有“拆除费用鉴定明细表”，但经一审当庭质询中科司法鉴定所鉴定人王某，该鉴定人明确表示：鉴定范围、各项费用统计表及送货单位信息均系未来能源公司提供，鉴定人员并没有实际参与现场拆卸等活动，无法确认是否拆卸，由于未来能源公司项目庞大，供货单位众多，更无法辨别“拆卸”供货单位信息。鉴定结果仅仅基于未来能源公司提供的范围和图纸按照相关标准计算得来。因此，不能证明钢材是否实际拆除。未来能源公司曾于2014年1月10日、2015年1月1日分别向蒂森管道公司发出《企业往来询证函》，确认尚欠应付账款13341256.89元（仅为开票金额）。虽注明该询证函为复核账目之用，并非催款借款，但确认内容为欠款，足以证明债务的真实性。如未来能源公司认为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就不会连续两年向蒂森管道公司发函确认欠款金额。反而可以证明合同目的已实现。现有证据证明钢材已被使用，且无相反证据证明钢材已被拆除，因此，二审法院认定合同目的不能实现，适用法律错误。本院经审查认为，未来能源公司与蒂森管道公司分别于2013年7月17日、8月9日、9月28日、10月5日签订了四份《买卖合同》。2013年7月17日所签合同，蒂森管道公司承诺供货生产厂家为天津无缝钢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2013年8月9日所签合同，招标文件明确要求无缝钢管生产厂家为宝钢集团有限公司、天津钢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包头钢铁（集团）有限公司、攀钢集团有限公司，蒂森管道公司承诺响应招标内容；2013年9月28日所签合同，蒂森管道公司承诺品牌为天津钢管集团与天津友发钢管；2013年10月5日所签合同，蒂森管道公司承诺品牌为天津无缝钢管股份有限公司与天津友发钢管集团有限公司。合同签订后，蒂森管道公司开始供货，未来能源公司对蒂森管道公司所供钢管进行了安装。在安装过程中，榆林市质量技术监督局于2013年11月20日对未来能源公司作出质量技术监督责任改正通知书，于2013年11月21日、2013年12月20日对未来能源公司作出质量技术监督查封决定书，认为其使用由蒂森管道公司销售的无缝钢管产品附带的“产品质量证明书”中标注生产厂名为“天津钢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无缝钢管为冒用他人的厂名、厂址产品，责令其改正违法行为并对有关物品予以查封，涉案物品清单中载明涉及蒂森管道公司所供无缝钢管为841.175吨。2014年5月13日，天津钢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向邹城市公安局说明质保书并非其公司出具。2015年5月26日，天津钢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说明质量证明书并非其出具，蒂森管道公司不是其代理经销商。可以证实蒂森管道公司所提供的产品质量证明书均系伪造。经未来能源公司对蒂森管道公司提供的无缝钢管委托鉴定，国家石油管材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出具的检验结论为：抽检钢管中编号为20-1、23-1、33-2、42-1、65-1、68-1、80-1、91-1的8根钢管经管端局部宏观形貌检验，发现存在直缝高频电阻焊焊缝。该《检验报告》的检验人员蔡克在一审出庭接受了质询。蒂森管道公司认为未来能源公司委托鉴定的《检验报告》的真实性、客观性都存在问题，对其不予认可，并提交了陕西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陕西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出具的四份《检验报告》，用以证明其交付的货物质量合格。但是，蒂森管道公司提交的《检验报告》无法证明所抽查的样品系来自其所供未来能源公司的货物，且仅抽查1根300mm、两根600mm样品，未来能源公司对此不认可并要求检验人员出庭接受质询，但检验人员未出庭接受质询，其提交的《检验报告》无法推翻未来能源公司证据的证明效力。蒂森管道公司提交《企业往来询证函》证明其所供产品不存在质量问题，未来能源公司未履行合同付款的义务，尚欠蒂森管道公司应付账款13341256.89元。而从《企业往来询证函》记载内容来看，该函仅为未来能源公司内部审计时复核账目之需，并非用于催款结算,不能凭此证明双方就货款进行了结算，更不能由此证明蒂森管道公司提供的涉案钢管不存在质量问题。可见，未来能源公司就蒂森管道公司所供涉案钢管不符合合同约定，存在根本违约的事实已充分举证，蒂森管道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交付的产品质量合格，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判决认定蒂森管道公司交付的涉案钢管不符合质量要求的认定不存在缺乏证据证明的情形。未来能源公司与蒂森管道公司分别于2013年7月17日、8月19日、9月28日、10月5日签订了四份《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应属有效，蒂森管道公司未能如约履行合同义务，所提供产品质量证明书均系伪造，质量不符合要求，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及第一百四十八条“因标的物质量不符合质量要求，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买受人可以拒绝接受标的物或者解除合同。买受人拒绝接受标的物或者解除合同的，标的物毁损、灭失的风险由出卖人承担”之规定，原判决认定涉案合同符合解除条件，予以解除，不存在法律适用错误的问题。原判决在认定蒂森管道公司所提供的无缝钢管存在质量问题的基础上，结合陕中科（2014）鉴第25号鉴定报告，鉴定人员王某证言、拆除安装协议、建设工程施工协议书、钢管倒运合同、买卖合同，认定未来能源公司的损失确已发生。蒂森管道公司认为无法确认拆除行为、拆除货物供货单位、重新采购价格及搬运费的真实性，不能认定损失确已发生，但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在原审中也未申请重新鉴定，因此，原判决根据未来能源公司提交的证据认定未来能源公司的损失，不缺乏证据证明。综上，蒂森管道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应当再审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天津蒂森管道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王云飞审 判 员 冯文生审 判 员 崔晓林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李 宁书 记 员 闫若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