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临商终字第6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立国，男，汉族，居民。
委托代理人：王利，山东合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凤顺，男，汉族，居民。
委托代理人：王玉峰。
上诉人王立国、石凤顺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费县人民法院（2014）费商初字第1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石凤顺诉称，2013年12月份，石凤顺与王立国达成买卖树木协议，石凤顺将购买的一片杨树卖给王立国，价款18万元，并约定采伐前支清货款，7日内采伐完毕。王立国采伐一天后，未继续采伐，亦未支付货款。请求判令王立国支付货款31980元及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诉讼费用由王立国负担。
王立国辩称，一、王立国实际采伐石凤顺的树木没有石凤顺主张的31980元这么多，王立国实际采伐100余棵，价值1.2万元。二、王立国已支付给石凤顺货款共计110000元（该110000元系石凤顺认可的数额，实际上王立国共支付了130000元），多支付的部分石凤顺应当返还。三、王立国无须承担违约责任。综上，王立国并没有砍伐石凤顺所称的如此多的树木，且王立国已超额支付了货款，对于多支付的部分，石凤顺应当返还。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11月5日，石凤顺与姜修善签订协议书，石凤顺以16万元的价格购买姜修善种植的两片杨树。后石凤顺与王立国达成口头协议，约定石凤顺将购买姜修善的两片杨树作价18万元卖给王立国，石凤顺负责办理采伐证，王立国于采伐前支付树木款。同年12月7日，石凤顺将采伐证交给王立国，王立国将现金交给石凤顺清点，石凤顺清点的数额是11万元，王立国说少了2万元，双方发生纠纷，王立国报警。费县公安局胡阳派出所出警，并让石凤顺与王立国一起到胡阳派出所处理。同日10时许，王立国雇佣人员开始采伐石凤顺的杨树，这一天采伐的杨树数量石凤顺主张是276棵，王立国认可是100多棵。自2013年12月8日起，石凤顺将剩余的杨树采伐，王立国没有采伐。2013年12月27日，石凤顺自行委托山东大宇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采伐的276棵杨树价值进行评估，该公司于同日作出评估报告书，评估结论为29960元。王立国答辩认可其采伐的杨树价值为1.2万元。上述事实，主要依据原审法院庭审查证、当事人陈述、石凤顺提供的证据等认定的，其证据材料均已收集、记录在卷。
原审法院认为，石凤顺与王立国达成的买卖杨树口头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在合同履行中，王立国采伐一部分，因双方在交接树木款时对清点现金的数额发生争议，石凤顺采伐了剩余的杨树，对王立国采伐杨树的价值双方陈述不一致，石凤顺主张为31980元，王立国答辩认可12000元，均无证据证实，考虑石凤顺主张的数额过高、王立国认可的数额过低的情况，原审法院酌情认定王立国采伐树木的价款为21000元。石凤顺与王立国约定在采伐前支付树木款，王立国没有支付，应承担逾期付款的利息。石凤顺的其他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王立国主张实际支付给石凤顺树木款130000元，多支付的部分，石凤顺应当返还，证据不足，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王立国偿还石凤顺树木款21000元及利息（自2013年12月7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间届满之日），限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石凤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0元，石凤顺、王立国各负担300元。
石凤顺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石凤顺与王立国2013年12月的买卖协议成立，交易货款的数额为整片树林，王立国未按约支付货款，就对买卖的树木进行砍伐，其违约行为明显故意，在本案中对砍伐树木的数量应负举证责任，在其举证不能的情况下，用总数额减去石凤顺承认自己砍伐的部分，剩余部分应为王立国砍伐的数量。石凤顺的评估报告是有资质的山东大宇资产评估公司评估人员现场拍照勘验、测量数量，其评估报告真实无误，王立国没有证据推翻该报告的真实性，应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综上，王立国砍伐276棵杨树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二审查清事实，依法改判王立国支付货款31980元及利息，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王立国答辩并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王立国偿还石凤顺树木款21000元无事实依据。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对所主张的事实均未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石凤顺对其所主张的事实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在其未提供合法有效证据证实其主张的情况下，应当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一审法院判决王立国支付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在交易过程中，交易双方并未对履行时间做出明确约定。其次，在一审庭审中，王立国已向法庭举证证实其已向石凤顺履行了支付义务，故王立国不存在逾期付款的行为，也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三、如石凤顺在上诉状中所陈述的双方所约定的交易标的为整片树林，当事人双方达成口头协议后均按口头协议完成的合同义务，王立国向石凤顺交纳合同款项，后石凤顺将该片树林的林木采伐许可证交付于王立国，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双方对支付款项的具体事宜产生争议，导致王立国停止采伐，本案中石凤顺未经王立国的认可擅自将其未采伐林木予以采伐，侵害了王立国的合法权益。四、大宇评估公司的报告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根据一审认定的事实，王立国采伐树木的时间为2013年12月7日，石凤顺采伐树木的时间为同年的12月8日，该报告是2013年12月27日出具的，根据以上时间信息，该报告不能证实王立国采伐树木的数量，其次该报告系石凤顺单方委托，未经过王立国的确认，该报告不能作为合法有效的证据来认定本案的事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在查明事实后改判，诉讼费用由石凤顺负担。
石凤顺答辩称：一、双方达成的口头协议交易的数额为整片树林，王立国在未支付款项的情况下采伐了一部分，石凤顺的举证责任为整片树林，对于王立国所砍伐的部分应由王立国负举证责任。二、王立国未按约定支付货款属违约行为，石凤顺未主张其他违约责任，仅主张利息损失，此利息明显低于其他的违约责任，应予支持，退一步讲，假设石凤顺在本案中负有举证责任，其评估报告是具有资质的山东大宇资产评估报告有限公司派人员现场勘验砍伐后的现场，清点的杨树数量后作出的，其报告客观真实，应作为有效证据使用。三、王立国主张石凤顺2013年12月8日砍伐树木无任何依据，石凤顺多次电话通知王立国协商采伐事宜，因采伐的期限为一个月，在评估报告作出后石凤顺将剩余的树木采伐，是对自己权利的救济。
经审理查明，石凤顺为证实其主张，在一、二审中提供证据如下：一、评估报告及评估费收据一份，证实其损失为29960元，花费评估费2000元；王立国对评估报告有异议，认为评估系石凤顺单方委托，王立国未到场，评估的数量不对，王立国是2013年12月7日下午砍伐树木，评估是2013年12月19日评估，这期间石凤顺私自砍伐了一批树，评估价值过高，王立国不同意支付评估费。二、买卖树木协议及收据一份，证实其树木合法来源；王立国对此无异议。三、复印费收据一份，证实支出复印费20元；王立国认为该复印费与本案无关，不应由其负担。四、2013年12月19日证人王广运、梁德友签字的现场图一份，证实王立国砍伐树木的棵树；王立国对此不予认可，认为系石凤顺单方制作，并非现场照片。五、证人王广运、梁德友出庭作证，王广运称其系涉案林木所在村石埠庄村村委雇佣看树的，2013年冬天，其听说有人在树林砍树，就去看了看，转了一圈就走了，当时是下午三点多，一共砍了有大约200多棵，具体砍了多少没数；证人梁德友证实，其与石凤顺系同村村民，2013年12月7日下午四点左右，石凤顺电话通知其在石埠庄村买了一片树行子，又转卖给王立国了，石凤顺称王立国砍了一天不砍了，让证人梁德友去现场看看有需要的话可以去砍，梁德友称与石凤顺一起到现场去看，第二天又去现场清点砍伐的大约270多棵。梁德友称2013年12月18日评估时其也在现场，大概是276棵树木。王立国质证认为，二证人证言不能证实石凤顺所诉的砍伐树木系王立国所为，其证言大部分内容系石凤顺转述，不具有真实性。
王立国为证实其主张，举证如下：一、录音资料一份，证实王立国付给石凤顺树木款13万元，石凤顺认可11万元，多余的树木款石凤顺应当退还；石凤顺对该录音有异议，认为该11万元王立国已从派出所领回。二、证人宋德印、王立志、孙士忠出庭作证，三证人系2013年12月7日帮王立国去砍伐涉案树木，三证人证实其于2013年12月7日上午10时许到达采伐现场，11时开始砍伐树木，砍伐的树木用农用三轮车装了三车半（一车能装三方半），一共有大约一百四十棵，每方七百四、五十元；石凤顺认为王立志系王立国哥哥，其证言不应采信，证人陈述的价格是后来杀树的价格，并非王立国杀树的价格，对上述证人证言均有异议。三、林木采伐证两份，证实双方合同成立后，石凤顺将采伐证交付王立国，王立国是涉案树林的合法采伐人。石凤顺对该证据无异议，并主张因王立国未按约定采伐，石凤顺在采伐证即将逾期的情况下将剩余树木自行采伐合法有效。
石凤顺提供的买卖树木协议及收据王立国无异议，王立国提供的采伐证石凤顺无异议，对上述证据的效力本院予以确认。石凤顺提供的评估报告、证人证言王立国有异议，其证实的内容与王立国一审提交的证人证言相矛盾，王立国提供的证人证言石凤顺亦有异议，对其效力本院均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上诉人石凤顺将其从案外人姜修善处购买的两片杨树以18万元的价格卖给上诉人王立国，由王立国进行采伐，双方之间就本案争议树木所订立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在该合同中，石凤顺的合同义务为将合同所涉树木交由王立国采伐，并将该树木的采伐证交予王立国；王立国的合同义务为依约向石凤顺交付树木款。现双方无异议的事实为：王立国于2013年12月7日采伐了部分树木，剩余树木由石凤顺采伐。双方有争议的问题是：王立国是否在采伐前交付了石凤顺树木款；王立国采伐的树木数量、价值。
关于王立国是否在采伐前交付了石凤顺树木款，以及交付的数额，因王立国已向公安机关报案，且双方对该款项是否收到有异议，故对王立国主张已向石凤顺支付13万元树木款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王立国可持有效证据另行主张权利。
关于王立国采伐树木的数量。石凤顺主张王立国采伐的树木为276棵，王立国主张采伐了一百余棵，双方各自提供了证人证实其主张，但对对方提供的证据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七十三条、第七十四条的规定，本案中，石凤顺的合同义务系将合同所约定的树木交付王立国，由王立国砍伐。因石凤顺在王立国停止砍伐后自行砍伐了剩余树木，导致双方合同实际解除，故石凤顺应对其交付给王立国，由王立国实际采伐的树木具体数量承担举证责任。石凤顺提供的评估报告是在2013年12月19日，评估机构所确定的砍伐现场是否王立国所砍伐的现场尚不能确定；且石凤顺提供的证人证言与王立国提供的证人证言相矛盾，故对其证言均不应采信。对石凤顺据此请求王立国支付其货款31980元及利息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而王立国在庭审及答辩中自认采伐树木一百余棵，价值12000余元，属于对其不利的事实，故应以王立国自认的12000元作为其砍伐树木的价值。原审法院以酌定的21000元确定王立国采伐树木的款项不当。因王立国不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已履行了付款义务，构成违约，故应支付石凤顺树木款12000元并承担相应的利息。对王立国主张不承担违约责任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七十三条、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费县人民法院（2014）费商初字第13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费县人民法院（2014）费商初字第13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王立国偿还上诉人石凤顺树木款12000元及利息（自2013年12月7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间届满之日），限于收到本判决后五日内履行完毕。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600元，均由上诉人石凤顺承担375元，上诉人王立国承担2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大军
审判员 张念国
审判员 姚玉蕊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一日
书记员 张 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