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襄阳中民一终字第002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芳，女。
委托代理人苑立志，湖北长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襄阳市中心医院（以下简称市中心医院）
委托代理人赵长水，湖北志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永丰，市中心医院人事处副处长。
上诉人李芳因与被上诉人市中心医院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襄阳市襄城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9日作出的（2014）鄂襄城民一初字002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邢军担任审判长，审判员焦静平、何小玲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4年9月29日下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芳及其委托代理人苑立志、被上诉人市中心医院的委托代理人赵长水、周永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1994年4月，李芳以“大集体”职工身份在原襄樊铁路分局襄樊医院从事制药工作。2004年11月29日，襄樊市人民政府（甲方）和郑州铁路局襄樊铁路分局（乙方）签订《关于襄樊铁路中心医院移交执行协议书》，该协议约定的甲乙双方商定医院移交人员的基本原则为：“1、具有全民所有制身份且有本岗位相应资质；2、身体健康且能胜任本岗位工作......”，自接受之日起，乙方所移交人员与乙方签订的劳动合同自行终止，移交的人员与医院重新签订劳动合同。2005年3月29日，李芳书面申请要求“给予一次性安置费”，并于同年8月4日签字领取53334元经济补偿金。2005年，李芳被襄樊市铁路中心医院招聘从事药工工作。2010年9月1日，双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期限自2010年9月1日至2013年8月31日。
原审另认定：2013年7月，襄阳市铁路中心医院与襄阳市中心医院合并成立新的襄阳市中心医院。上述合同期满后，双方未再续签劳动合同，李芳仍在市中心医院工作。2013年9月23日，市中心医院向李芳出具《依法终止劳动关系通知书》一份，载明：“李芳同志：你于2007年5月经招聘进入我院从事药工工作，末次劳动合同期自2010年9月1日至2013年8月31日止。现合同期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劳动合同期满的劳动合同终止’及医院实际，经院长办公会研究决定，不再与你续签劳动合同，劳动关系依法终止。鉴于以上情况，医院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相关条款，支付你经济补偿金。特此通知。”同年10月15日，李芳、市中心医院在《解除、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上签字盖章，签署日期为2013年9月24日，该通知书载明的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原因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依法终止劳动合同。”该通知已于2013年10月22日向劳动用工主管部门备案。2013年10月15日，李芳从市中心医院签字并出具领条领取各项费用共计15383元（领条备注的领款事由为系付劳动合同依法终止经济补偿金及未续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
原审同时认定：李芳于2013年11月15日向襄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确认市中心医院单方解除与申请人之间的劳动合同无效，双方之间系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2014年3月3日，仲裁委员会作出“襄劳人仲裁字（2014）第9号”《仲裁裁决书》，驳回李芳的仲裁请求。李芳对该裁决不服，遂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李芳于2004年4月进入原襄樊市铁路中心医院工作，双方存在劳动关系。2004年11月29日随着该院由铁路医院划为地方医院，且李芳已领取相关的经济补偿金，故李芳与原用人单位劳动关系得以解除。2008年1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开始实施，按照相关规定，用人单位应在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且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铁路中心医院虽然未在满一年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在2010年9月1日与李芳订立了为期三年的书面劳动合同，李芳选择与铁路中心医院签订有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是对其个人劳动权利的处分，该固定期限合同亦不具备无效情形，应为有效合同，李芳不得再主张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故原审法院对李芳该项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李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李芳负担。
上诉人李芳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
具体上诉理由如下：1994年4月，上诉人到被上诉人原襄樊市铁路医院处上班，原襄阳市铁路医院一直未与上诉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于2004年11月29日因企业医院改制人、财、物医院业务全部交归襄阳市人民政府地方管理。自2008年12月31日起，法律已经视用人单位与被上诉人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改制后的原襄阳市铁路中心医院却于2010年9月1日强迫上诉人签订一份为期三年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第二次医院改制市中心医院与原襄阳市铁路中心医院合并后新成立的被上诉人襄阳市中心医院并以该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期满为由非法解除与上诉人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而该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明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属于无效劳动合同。一审法院并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进行判决。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市中心医院书面答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具体答辩理由如下：（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的规定。1、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单位未连续工作满十年。2004年11月原襄樊市人民政府和襄樊铁路分局达成的移交协议书，襄阳市铁路中心医院整体成建制无偿移交襄樊市人民政府，自接受之日起，所移交人员劳动合同终止。上诉人于2005年3月29日向被上诉人提出书面请求“给予一次性安置费”（1994年4月至2004年11月29日），并于2005年8月4日签字领取53334元经济补偿金。“一次性安置费”的性质属于工龄买断的性质，故此后在被上诉人上班的期限不应与1994年4月至2004年11月29日的工作年限累计计算。另外并无证据证明上诉人于2005年元月至2005年8月在被上诉人单位上班，并不存在“连续工作”的事实。因此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情形。2、被上诉人初次实行劳动合同制度重新订立劳动合同时，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单位未连续工作满十年，距法定退休年龄超过十年。结合上述第一点，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单位未连续工作满十年。即便假设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了，但是上诉人出生日起未1972年5月11日，距法定退休年龄超过十年。因此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第（二）项的情形。3、上诉人未与被上诉人连续签订两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1994年4月上诉人作为大集体职工身份在原襄樊市铁路中心医院工作。2004年11月，根据市政府与原襄樊市铁路分局的移交协议书，该铁路中心医院整体成建制无偿移交给市政府，自接受之日起，所移交人员事实劳动关系终止。此后才签订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因此在铁路中心医院整体无偿移交给市政府之前并不存在“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连续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次数，自本法施行后续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开始计算，而《劳动合同法》于2008年1月1日实施。因此不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第（三）项的情形。4、《劳动合同法》于2008年1月1日开始实施，在其内容中才第一次规定了：“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在《劳动合同法》实施后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单位工作并未出现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上诉人订立劳动合同的事实。至于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述“1994年4月，上诉人到被上诉人处上班，被上诉人一直未与上诉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内容，因该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并未实施，被上诉人在1994年4月至2008年12月31日的行为不能受到2008年1月1日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约束。该条款在无明确的法律规定下，不溯及既往，不能用今天的规定约束昨天的行为。5、《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是被上诉人于上诉人于2010年9月1日经双方自愿协商达成了为期三年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也应当视为双方变更了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二）本案是协商解除而终止劳动关系，不适用关于经济性裁员的规定1、被上诉人单位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前三项的情形。即不存在重整；经营发生严重困难；企业转产、重大技术革新或者经营方式调整，经变更劳动合同后仍需裁员的三种情形。2、被上诉人单位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第（四）项的兜底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其他因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经济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的。”该兜底情形应当作严格解释和体系解释，应当与前三项的情形相适应，应顺应该条规定的体系内容。该项应当是与前三项情形相类似的其他一些客观经济情况发生变化而需要经济性裁员的情形，如企业为了防止污染进行搬迁需要经济性裁员。3、本案上诉人上诉请求仅局限于要求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而不是签订劳动合同。因此，即便适用关于经济性裁员的规定也应当符合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规定才存在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可能性，而前文已详述上诉人不符合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形。
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李芳在履行完于2010年9月1日订立的三年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后，被上诉人市中心医院能否终止劳动关系。由于上诉人李芳在其所在企业医院依照2005年当时的企业医院交归地方人民政府的改革政策，于2005年3月29日书面请求按政策给予“一次性安置费”，并于2005年8月4日签字领取53334元经济补偿金，这一系列无争议的诉讼事实充分表明，上诉人李芳已经以明示方式终止了与用人单位襄樊铁路分局襄樊医院之间的劳动关系，双方对此无异议。故李芳上诉认为未终止劳动关系，一直持续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根据。2005年8月，上诉人李芳被襄樊市铁路中心医院招聘为药工，建立事实劳动关系，并于2010年9月1日双方订立三年期定期劳动合同，虽然有不符合劳动法律法规之处，但是，该定期是双方协商一致达成的，体现了双方真实意思，并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及其实施条例的效力性规定，也保障了上诉人李芳的劳动权益，并已经实际履行完毕。因而，人民法院应依法认可既定的诉讼事实。在被上诉人市中心医院承继襄樊市铁路中心医院的权利义务和法律责任后，根据医院的实际情况和医院的发展方向，在诉讼双方的定期劳动合同履行无争议的完全实际履行完毕后，于2013年9月24日书面通知上诉人李芳终止劳动关系，李芳于2013年10月15签收通知，并领取劳动合同终止经济补偿金及未续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15383元，且终止劳动关系的通知已经于2013年10月22日在法定的劳动和社会保障机关襄阳市劳动人事和社会保障局备案存档，符合法定终止劳动关系的条件和程序，也体现了用工单位的用人自主权利，依法应认定诉讼双方协商一致依法终止劳动关系。且上诉人李芳在本案主张的与被上诉人市中心医院之间系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的诉讼请求和理由，与其另案主张的与本案存在内在直接关联的判令被上诉人市中心医院支付自2009年1月1日至2013年8月31日至的双倍工资差额86144.80元的诉讼请求和理由，由于被上诉人已经支付2013年9月1日至9月30日止终止劳动关系的双倍工资差额，既与已经固定的诉讼事实和证据相矛盾，也与本案的诉讼请求理由相冲突。因为，上诉人李芳既主张诉讼双方劳动关系仍然存续属于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又不请求确认定期劳动合同无效，诉讼请求程序上有法律瑕疵；又与诉讼双方协商一致终止劳动关系领且实际领取了自2005年1月至2013年9月30日共计8年零9个月的经济补偿金和未签劳动合同的1个月工资差额1583元的诉讼事实和民事行为明显不一致，导致上诉人李芳及其律师代理人既承认劳动关系仍然存续的事实，又同时否认诉讼双方已经协商一致书面终止劳动关系的诉讼事实，从而导致有关联的两案的诉求和诉因的二难推理的逻辑矛盾。综上，上诉人李芳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妥当。据此，经合议庭评议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李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邢 军
审 判 员 焦静平
代理审判员 何小玲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刘海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