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成少民终字第1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帝坤家居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邛崃市。
法定代表人何云友。
委托代理人尚希文，女，1986年11月19日出生，满族，住贵州省都匀市。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某，男，1936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邑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某甲，女，1938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邑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甲，女，1967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邑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某乙，女，1991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邑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某丙。
委托代理人陈文才，四川大益律师事务所律师。系上述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
委托代理人李文威，四川大益律师事务所律师。系上述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乙，男，1984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芦山县。
委托代理人杨彬，邛崃市羊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成都帝坤家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帝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某某、郑某甲、李某甲、郑某乙、郑某丙、李某乙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邛崃市人民法院（2015）邛崃民初字第13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帝坤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尚希文，被上诉人黄某某、郑某甲、李某甲、郑某乙、郑某丙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文才，被上诉人李某乙及其委托代理人杨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李某乙长期在邛崃市羊安镇从事收购家俱厂的边角余料经营。2014年1月14日，李某乙与帝坤公司签订了一份协议，约定帝坤公司从2014年2月10日至2015年2月9日产生的边角余料和锯灰全部销售给李某乙。2014年7月3日上午，李某乙与黄路川等人到帝坤公司处清理回收边角余料。当日接近中午时，帝坤公司的保安队长钟泽良联系李某乙，要求李某乙找人将堆放在帝坤公司厂区车间外巷道处的一堆板材转移走以腾出地方。李某乙同意后组织黄路川等人并另外联系了一辆货车来将板材装车。帝坤公司的一名工人开了一辆叉车到场与黄路川等人一起将板材移送到货车上。下午3时30分许，在移送过程中叉车出现故障，黄路川站在叉车上搬运板材上货车时不慎从叉车上摔下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于次日死亡。黄路川死亡后，经协商，帝坤公司向黄路川的亲属垫付了70000元，李某乙垫付了63962.89元（包含医疗费30727.89元、餐饮住宿费2635元、交通费600元、丧葬费30000元）。
另查明，黄某某、郑某甲、李某甲、郑某乙、郑某丙分别系本案受害人黄路川的父、母、妻子、女儿、儿子，黄路川出生于1968年9月20日，均系农村居民。黄路川生前长期在外务工，从2013年6月开始，黄路川受雇于李某乙从事收购家俱厂的边角余料经营。黄某某、郑某甲有四名扶养义务人，郑某丙有两名扶养义务人。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主要证据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身份信息，黄某某、郑某甲、李某甲、郑某乙、郑某丙的家庭户口本、亲属关系证明，黄路川死亡证明，邛崃市公安局的询问笔录五份，李某乙书写的事故经过材料及黄路川的工作收入证明，三方协商意见材料，黄路川户籍地村、镇出具的黄路川务工证明，火化证明，当地社区、政府关于黄路川务工的证明，邛崃市公安局羊安派出所出警记录、询问笔录，证人程文、钟泽良出庭作证的证言，李某乙与帝坤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搬运板材的现场照片及装运板材车辆照片，垫付费用的票据和收条等。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民事责任承担问题。（一）李某乙与黄路川之间具有雇佣关系。李某乙认可自己是包工头，黄路川是其手下工作人员，长期跟随其做工这一事实。因此，双方之间形成雇佣关系。（二）黄路川与帝坤公司之间形成义务帮工关系。虽然李某乙与帝坤公司之间有回收废料的合同关系，但从当事人的陈述及李某乙提供的照片能够反映出：帝坤公司有固定的地方堆放废材。事发时黄路川等人搬运的板材堆放位置并不在堆放废材间而且与厂区堆放废材间的物品有着明显的区别。另外，李某乙组织黄路川等人搬运板材是根据帝坤公司的保安队长钟泽良的联系和要求所为。钟泽良证言证明，其接到公司负责人指示后在联系李某乙时并不知晓厂区巷道处的板材性质，只是告知李某乙及时把板材移开腾出地方，对转移地点还不确定，为了赶时间要求先装车再说，并没有告诉李某乙这些材料是需要回收的废材。从常理分析，李某乙根据钟泽良的要求不可能得出所需搬运板材是废材的判断。在没有法定和约定义务的情形下，李某乙组织黄路川等人无偿为帝坤公司搬运转移板材，这一行为构成义务帮工关系。综上所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本案中，黄路川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帝坤公司作为被帮工人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李某乙作为黄路川的雇主在劳动安全保护方面存在不足，未尽到维护工作现场安全的义务，对黄路川的损害后果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受害人黄路川在工作的过程中没有尽到谨慎的安全注意义务，其自身具有一定的过错，应当对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综合各方的过错程度等因素，确定本案损失由帝坤公司承担65%，李某乙承担15%，黄某某、郑某甲、李某甲、郑某乙、郑某丙自行承担20%。二、关于损失确定问题。本案损失项目及费用计算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和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并参照本案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年度即2013年度的相关统计数据予以确定。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酌情确定为1000元。黄路川生前长期脱离农业劳动在外务工，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其以农业劳动为生的状态已经发生实质性改变，所以应当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损失。综上，确认各项损失如下：医疗费30727.89元、亲属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1000元、餐饮住宿费2635元、交通费600元、死亡赔偿金484122元、丧葬费20897.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合计579982.39元。上述损失由帝坤公司承担376988.55元，扣除垫付的70000元后，还应当支付306988.55元；李某乙应当承担86997.36元，扣除垫付的63962.89元后，还应当支付23034.47元。据此，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帝坤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黄某某、郑某甲、李某甲、郑某乙、郑某丙306988.55元；二、李某乙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黄某某、郑某甲、李某甲、郑某乙、郑某丙23034.47元；三、驳回黄某某、郑某甲、李某甲、郑某乙、郑某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00元，由黄某某、郑某甲、李某甲、郑某乙、郑某丙负担820元，由帝坤公司负担2665元，由李某乙负担615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帝坤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原判认定黄路川与上诉人形成义务帮工关系事实不清，证据不足；2、黄路川在没有安全防护措施情况下，采用危险方式作业，对损害后果具有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3、原判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第十四条处理本案系适用法律错误，应适用该解释第十一条。
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交了以下证据：1、四川戎威保安服务有限责任公司成都分公司的证明一份，该证明载明，钟泽良为该公司员工，曾派驻帝坤公司担任保安一职，于2014年8月自动离职，解除劳动关系；钟泽良在任职期间与工作无关的一切言行属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拟证实钟泽良证言内容有存疑，不应采信。2、杨大力与帝坤公司公司的劳动合同、杨大力的岗位许可证件、购买叉车的票据，拟证实帝坤公司具有搬运板材的专业工具和人员。
被上诉人黄某某、郑某甲、李某甲、郑某乙、郑某丙答辩称，上诉人称黄路川当天搬运的是李某乙收购的废材，但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实，而被上诉人提交证据能够证实李某乙与黄路川当天确实是为上诉人义务帮工。原判确定的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李某乙答辩称，原判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二审中，李某乙提交了其他家俱厂家对板材进行粘合使用的照片，拟证实事发当天帮帝坤公司转移的板材不是废料，而是可以进行粘合使用的板材。
本院对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提交证据分析认为，上诉人提交的四川戎威保安服务有限责任公司成都分公司的证明，证实钟泽良系帝坤公司的保安人员，与本案事实相符；但事发当时钟泽良的言行是否与公司有关，本院将综合全案证据予以判断。上诉人提交杨大力的劳动合同、购买叉车等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李某乙提交其他家俱厂粘合板材的照片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黄路川与帝坤公司是否形成义务帮工关系，原判适用法律是否正确；2、黄路川是否具有重大过错，责任划分是否恰当。关于黄路川与帝坤公司是否形成义务帮工关系的问题，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黄路川受雇于李某乙，在李某乙的安排下从事工作均无异议。被上诉人黄某某、郑某甲、李某甲、郑某乙、郑伟在一审中向法庭提交了帝坤公司保安队长钟泽良的证言，一审庭审中，证人钟泽良到庭证实其接到帝坤公司领导要求将堆放在公司车间巷道里的板材移走的指令后，电话通知李某乙完成，李某乙答应后即组织黄路川等人进行板材转移工作，尔后发生黄路川从叉车上摔下的事故。钟泽良的证实的情况与李某乙的陈述一致，且李某乙提交的现场照片能够与之印证，对上述证据应予以采信。上诉人主张李某乙与黄路川当时搬运的是李某乙收购的废材，但未向法庭提交确实、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原判综合上述证据认定黄路川与帝坤公司形成义务帮工关系，并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第十四条对本案进行处理并无不当。故对上诉人关于原判认定黄路川与帝坤公司形成义务帮工关系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关于黄路川是否具有重大过错，责任划分是否恰当的问题，本院认为，李某乙、黄路川在转移板材过程中，由于帝坤公司的叉车出现故障，黄路川上叉车将板材卸到货车上时，不慎从叉车上摔下受伤；虽黄路川在工作中忽视安全注意义务，导致事故发生，但其操作上并无明显、重大过错。原判据此确定黄路川有一定过错，并自行承担20%的责任正确。故对上诉人关于黄路川对损害后果具有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原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6954元，由上诉人成都帝坤家居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志红
审 判 员 郑 红
代理审判员 侯文飞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杨 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