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德民三终字第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江县金顺达车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祥俊，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钟军，中江县宏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升容。
委托代理人：杨波，中江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上诉人中江县金顺达车业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升容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中江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14日作出（2014）中江民初字第15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升容诉称：原告于2014年3月29日到被告处购车，并与其销售人员达成口头买卖合同，约定原告在被告处购买北京现代轿车一辆，价格暂定为175300.00元，于2014年4月5日接车。原告于当日向被告的销售人员给付定金2000.00元。次日，被告接车员游林、刘建波与原告一同前往绵阳。在绵阳市新川萨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原告向被告接车员刘建波给付现金10000.00元，并刷卡支付110000.00元，由刘建波与绵阳市新川萨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办理了付款、提车事宜。在返回中江途中，游林所驾原告选购的车辆驶出公路坠坡，致车辆严重损坏。至2014年4月5日，被告未向原告交付购买的车辆。原告特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解除原、被告的汽车买卖合同；2、被告退还原告给付的购车款122000.00元。
被告顺达车业辩称：被告顺达车业未与原告就汽车买卖达成合意，未签订买卖合同。原告实际是向绵阳市新川萨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支付的购车款，并购买了案涉车辆，应向该公司主张权利。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判认定：原告王升容欲购买车辆，委托其夫弟张洪斌帮忙选购。张洪斌与被告顺达车业法定代表人吴祥俊相熟，被告顺达车业的销售人员游林系朋友。张洪斌于2014年3月29日到被告位于中江县铜山大桥的汽车店看车，经过当场试车后，选定了北京现代IX35型车辆。张洪斌告之原告后，于当日晚到游林家中交纳定金，游林之妻林小梅代收了定金2000.00元，并约定2014年4月5日（农历3月6日）提车付款。基于双方的朋友关系，林小梅收取定金后，承诺询问公司决定能否再优惠。2014年3月30日，林小梅电话询问被告法定代表人吴祥俊北京现代IX35的优惠价，吴祥俊告之最多可优惠22000.00元。林小梅将该情况告之游林后，在张洪斌当日向游林电话咨询车辆最终价款时，游林告之比头一天所说的价格少500.00元。因被告公司当天要到绵阳提车，游林邀约张洪斌一同去绵阳看车。尔后，被告公司员工游林、刘建波搭乘张洪斌自驾的车辆于当日到绵阳市新川萨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车辆选定后，张洪斌代原告向绵阳市新川萨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支付车款120000.00元，其中，给付现金10000.00元，刷卡支付110000.00元。购车余款经刘建波请示被告法定代表人吴祥俊后，由被告垫付。给付购车款后，绵阳市新川萨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与刘建波办理了车辆交接手续，出具了《出门通知单》，该通知单载明：“用户名：王升容（中江顺达）。车型：IX35。颜色：白。提车人：游林。”另查明，刘建波、游林、林小梅均系被告公司员工。张洪斌与游林商定购车后未签订书面合同，林小梅收取定金后未出具票据。林小梅将收取的定金2000.00元于次日交与了刘建波。2014年3月30日，被告公司到绵阳市新川萨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提车时向该公司开具了介绍信，介绍信内容为：“绵阳新川萨：兹介绍刘建波、游林等贰位同志前来你处办理接车业务。请接洽并协助为谢！”案涉车辆在绵阳市新川萨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交接事宜均由被告员工刘建波办理。嗣后，刘建波将案涉车辆钥匙交与游林，游林在驾驶该车返回中江途中驶出公路坠坡，致车辆严重损坏。双方为此发生争议后，原、被告协商由原告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解决纠纷，诉讼费用由被告先行垫付。原告遂于2014年4月11日向法院提起诉讼并提出前述诉讼请求。
原判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出卖人应当履行向买受人交付标的物或交付提取标的物的单证，并转移标的物所有权的义务，买受人应当履行按照约定的数额、时间、地点支付价款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原、被告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系客观事实。原、被告争议的焦点是：原、被告间是否成立买卖合同。原告诉称，原告委托其夫弟张洪斌帮忙选购车辆，张洪斌在被告销售店看车、试车并与其销售人员游林达成口头购车协议，当晚又到游林家中交纳了定金。次日，游林之妻林小梅将定金交与了到绵阳提车的被告另一销售员刘建波。在张洪斌电话询问了最终车价后，游林邀约张洪斌一同到绵阳看车。在绵阳看好车后，原告虽支付了部分车款，但车辆交接手续均由被告的销售人员刘建波办理，车辆余款亦由被告给付。故认为原、被告间买卖合同成立。被告辩称，虽游林、林小梅、刘建波均系被告公司工作人员，但游林负责的是东风小康系列车辆的销售，而未负责轿车的销售。张洪斌与游林商谈购车是私人行为，收取定金未交公司，到绵阳看车、提车，被告均不知情。当天到绵阳提车只委派了刘建波，并未委派游林。原告到绵阳看好车后，直接向绵阳市新川萨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支付了车款。故认为原、被告间未建立买卖合同。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原、被告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原告的受托人张洪斌在代原告选购车辆时，与被告的销售人员商谈了购车事宜，并在请示原告后，当晚向被告的销售人员给付了定金。原告的受托人张洪斌主观上基于被告系车辆销售商，游林、林小梅均系被告的销售人员的认识，客观上与游林商谈了车辆型号、价款、提车时间并代为给付了定金。原告的受托人与被告的销售人员商谈购车事宜，符合普通的交易习惯。被告辩称的“游林未负责轿车的销售、收取定金未交公司、未委派游林到绵阳接车”等均系其公司内部管理范畴，并不为一般交易相对方所熟知。被告据此认为张洪斌与游林商谈购车是私人行为的辩解既与客观事实相悖，也与常理不符。原告虽向绵阳市新川萨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支付了部分车款，但车辆的交接、余款的给付均由被告工作人员完成。被告工作人员接收车辆时持有被告公司介绍信函。车辆交接后，车辆钥匙亦由被告工作人员控管。结合收取定金次日及给付车辆余款时，被告工作人员电话向被告法定代表人吴祥俊请示汇报的事实，被告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故原告受托人张洪斌向被告作出要约的意思表示后，被告的工作人员与其商定车辆的价款、交付的期限，并收取定金系作出承诺的意思表示。依照合同法第二十五条：“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之规定，原告受托人张洪斌与被告间口头达成的买卖合同成立。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一款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时，第三人不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受托人因第三人的原因对委托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委托人披露第三人，委托人因此可以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但第三人与受托人订立合同时如果知道该委托人就不会订立合同的除外。”由于张洪斌系受原告委托与被告商定购车事宜，并代为交纳定金及支付部分车款，约定于2014年4月5日提车。被告至今未向原告或其受托人履行交付车辆的义务。故由原告向被告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合同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标的物毁损、灭失的风险，在标的物交付之前由出卖人承担，交付之后由买受人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由于原、被告未约定标的物毁损、灭失的风险的承担，且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就买卖标的物完成交付。故案涉车辆坠坡所发生的损失风险应由被告承担。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原告选购的车辆由被告工作人员驾驶在回途中坠坡损毁后，被告未在约定的期限向原告交付买卖标的物，并与原告协商由原告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解决纠纷，以其行为表明了不履行主要债务，故原告请求解除合同，并由被告退还购车款及定金，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五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九十四条第一款（二）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王升容与被告中江县金顺达车业有限公司的车辆买卖合同。二、被告中江县金顺达车业有限公司返还原告王升容购车款122000.0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付清。
宣判后，原审被告中江县金顺达车业有限公司不服，以“被上诉人王升容未与上诉人建立车辆买卖合同关系”为由提起上诉，并要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重新作出裁决。
经二审审理查明：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顺达车业与被上诉人王升容是否建立了车辆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顺达车业认为，被上诉人与游林到绵阳提车是其个人行为，其未与上诉人签订车辆买卖合同，且游林也未得到上诉人的授权，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未建立车辆买卖关系，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本案中，原、被告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系客观事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上诉人的销售人员收取了被上诉人的定金，且在绵阳提车的过程中，车辆的交接、余款的给付均由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完成。上诉人的工作人员接收车辆时持有上诉人公司的介绍信函。车辆交接后，车辆钥匙亦由上诉人工作人员控管。结合收取定金次日及给付车辆余款时，上诉人工作人员电话向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吴祥俊请示汇报的事实，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反驳双方建立了车辆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故上诉人提出的“被上诉人王升容未与上诉人建立车辆买卖合同关系”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40元，由上诉人中江县金顺达车业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家
审 判 员 费元汉
代理审判员 毛文婷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