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9民终8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傅振爱。
委托代理人潘延华，山东一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侯琳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泰安市泰山区邱家店镇逯家庄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泰安市泰山区邱家店镇逯家庄村。
法定代表人张双，职务村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军，泰安泰山诚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张汉水，泰安泰山诚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傅振爱因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2015）泰山民初字第17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傅振爱的委托代理人侯琳琳、潘延华，被上诉人泰安市泰山区邱家店镇逯家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逯家庄村委会）的委托代理人张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1987年1月1日，原告与被告之夫张灿荣签订逯家庄建筑队承包合同，约定由张灿荣承包逯家庄建筑队，双方实行专业承包利润分成的办法，年终一次预算，每项工程竣工后进行全面结算，分成比例为经决算后张灿荣交纯利润的50%；承包时间自1986年12月31日至1988年12月31日，一包2年，合同期满双方协商另作承包，如张灿荣同意继续承包，在新规定的基础上，可优先续包。1989年3月18日，逯家庄建筑队申请对使用的土地进行登记，并填写土地登记申请书，该申请书载明：土地地址：逯家庄村西；土地所有权性质：集体；土地权属来源：集体划拨；四至：东至荒地，西至地，南至汶河，北至水沟；用地面积3888㎡，其中建筑占地444㎡；用地类别：工业；土地实际用途：建筑队。后土地调查员填写地籍调查表，该调查表载明：土地使用单位：陆家庄村建筑队；单位所有制性质：集体；主管部门：逯家庄村委；土地座落：泰安市郊区邱家店镇逯家庄村；四至：东至耕地，西至耕地，南至汶河，北至水沟；权源：本建筑队原属集体造林用地，后改为建筑队使用至今；土地用途：建筑队；土地调查员意见：权属合法，面积准确，无争议，准予登记。1989年11月20日，经泰安市郊区土地管理局审核、泰安市郊区人民政府审批，准予登记。被告称张灿荣与原告签订的逯家庄建筑队承包合同到期后，双方又于1993年左右签订一份长期合同，期限为30年。被告为证实其主张，提交原逯家庄村支部书记钱某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情况说明写明“张灿荣86年承包村里的土地，组建成立建筑队时，我任书记，村里没有投入任何资产，当时地上有三间房子也是我原先承包时盖的，我就让张灿荣使用着，第一次承包合同到期后，由于建筑市场不好干，张灿荣就不想承包了，后来村里研究决定，又与张灿荣续签合同时约定：如果建筑队有利润就按照20%-30%上交，如果没有利润就不用交了，这样就与张灿荣签订了一份长期的承包合同，大约是30年，土地上的所有投资和建筑物都是经过村里允许张灿荣自己出资，与村里没有牵扯。”原告对此不予认可，被告亦未能提供该合同。张灿荣生前一直使用诉争土地，张灿荣去世后，诉争土地由被告傅振爱使用至今。张灿荣及被告在诉争土地上建造了建筑物并栽种苗木若干。被告称诉争土地上的建筑物均是由张灿荣及其所建，原告则称土地登记表上记载的444㎡的建筑物是由村委所建。被告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其建造地上建筑物办理了相关规划审批手续。原告曾于2013年8月7日向原审法院告诉被告，被告亦参加了该案的诉讼，后原告于2015年7月6日撤回了起诉。本案庭审中，原告明确表示其要求被告腾退的就是土地登记审批表上载明的土地。
原审法院认为，诉争土地系逯家庄村集体所有土地，被告之夫张灿荣于1987年1月1日与原告签订逯家庄建筑队承包合同，承包逯家庄建筑队并使用诉争土地，张灿荣去世后，被告傅振爱一直使用诉争土地至今。该事实有逯家庄建筑队承包合同、土地登记审批表、完税凭证两份、纳税鉴定书、企业基本情况表及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足以认定。被告称逯家庄建筑队承包合同到期后，张灿荣又于1993年与原告签订长期承包合同，合同期限为30年，但原告对此不予认可。因此，在被告未能提供其所称的承包合同的情况下，仅凭其提交的钱某出具的情况说明尚不足以证实其主张，故对被告的这一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张灿荣去世后，被告一直使用诉争土地，原告对此并未提出异议，因此，原告与被告之间形成不定期承包合同关系。原告曾于2013年8月7日向原审法院告诉被告，被告亦参加了该案的诉讼，后原告于2015年7月6日撤回了起诉。可见原告已经提前通知被告清理地上附属物并返还土地，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原告可随时解除与被告之间的承包合同，因此对原告要求被告腾退土地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因被告在诉争土地上种植了苗木，应给予被告必要的准备时间予以清理处置。至于被告所建房屋，由于不具备任何规划审批手续，应由被告自行拆除。诉争土地登记审批表载明的使用单位为逯家庄村建筑队，而根据被告提供的逯家庄村建筑队的营业执照复印件及企业基本情况表，该建筑队的性质为村办集体企业，张灿荣仅是建筑队的负责人，其与原告签订逯家庄建筑队承包合同后，其享有的系建筑队的承包经营权，而非诉争土地的使用权。且原、被告均对诉争土地的登记审批表无异议，故原、被告之间并不存在土地使用权争议的问题。因此对被告提出的该案应该先由政府部门处理，而不应由法院直接受理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纳。被告提出的宅基地问题，由于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故本案不予处理。为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傅振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位于泰安市泰山区邱家店镇逯家庄村的3888平方米（东至耕地，西至耕地，南至汶河，北至水沟）土地上的地上附属物清空，并将土地返还给原告泰安市泰山区邱家店镇逯家庄村村民委员会。案件受理费500元，由被告负担。
上诉人傅振爱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上诉人是按照承包合同占有使用本案涉及的土地，张灿荣死亡后上诉人作为其配偶，当然承继了承包合同的权利和义务，使用承包土地至今，上诉人占有使用该土地是有法律依据的，在被上诉人依法解除承包合同之前，不存在排除妨害。一审法院没有采信钱某出具的情况说明是错误的。一审法院认定张灿荣建设使用的房屋为违章建筑是错误的。2、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及《合同法》第232条错误。3、一审程序严重违法，原审判决书载明“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但是判决却是审判员赵健一人独任审判。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15）泰山民初字第176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逯家庄村委会答辩称，1、逯家庄村委会与张灿荣于1987年签订的《建筑队承包合同》是一个村办集体企业的内部承包性质的合同，是与答辩人具有隶属关系的，双方在互利有偿的基础上签订的企业承包合同，张灿荣于1993年患病后，该建筑队没有继续运营，上诉人现在侵占并无偿侵占使用被上诉人的土地。况且该建筑队是集体村办企业，不是张灿荣个人遗产，不能作为遗产继承。2、1987年1月1日签订的《逯家庄建筑队承包合同》不是土地承包合同，张灿荣享有的是建筑队承包经营权，而非诉争土地使用权。3、钱某出具的情况说明不应采用，其作为证人应当出庭。4、被上诉人在近20年中曾向上诉人提出营业执照已被吊销，企业已经终止经营，告知上诉人腾退涉案土地。5、一审法院将涉案房屋定性为违章建筑具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6、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并无不当。7、原审判决书将独任审判错打印称组成合议庭系笔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并予以改判上诉人占用集体土地面积腾退数额13300平方米）的改判请求。
经审理查明，逯家庄村委会与张灿荣签订的《建筑队承包合同》续签至1993年12月份。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庭审过程中，上诉人申请证人钱某出庭作证，证人钱某陈述其担任村支部书记时动员张灿荣搞村办企业，并与张灿荣签订了1987年的《建筑队承包合同》，合同到期后，村里又与张灿荣续签了几次合同，后来签了一个二、三十年的长期合同，双方签订的合同均是书面合同，且张灿荣均持有上述合同，村里没有在涉案土地上投资建房。上诉人对该证言无异议，认为该证言可以证实第一次签订的合同到期后，张灿荣与村里续签了合同，且张灿荣承包建筑队时，村里没有投资建房，涉案土地上的房屋是张灿荣为经营需要和家庭居住经村委会同意所建，不属于违章建筑。被上诉人经质证对证人证言有异议，认为证人证言无相关证据证实，不能证实上诉人的主张。
本院认为，逯家庄村委会与张灿荣于1987年1月1日签订的《逯家庄建筑队承包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法规之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合同。合同成立后，逯家庄村委会提供了涉案土地作为逯家庄建筑队的经营场所。上诉人提交的完税证明及证人钱某的证言可以证实逯家庄村委会与张灿荣就1987年1月1日的《逯家庄建筑队承包合同》续签至1993年12月，合同到期后，逯家庄村委会有权收回其为逯家庄建筑队提供的涉案土地，涉案土地的使用权并非张灿荣个人的合法财产，不能作为遗产继承，上诉人作为张灿荣的配偶占有使用涉案土地已构成侵权，其依法应将涉案土地返还给逯家庄村委会。上诉人及其配偶在涉案土地所建房屋未取得合法规划审批手续，故原审判决上诉人自行拆除并无不当。原审法院依据上诉人占有使用涉案土地且被上诉人未提出异议而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不定期承包合同关系没有法律依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证人钱某的证言证实每次续签合同后，张灿荣均持有一份书面合同，现上诉人不能提交相关书面合同，且证人钱某无法准确陈述张灿荣与逯家庄村委会之间签订的长期承包合同的年限，故本院对上诉人关于张灿荣与逯家庄村委会于1993年签订了30年长期承包合同的主张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傅振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是原审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依法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关于原审程序，本院经审查认为并未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上诉人傅振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安广
代理审判员 张晓丹
代理审判员 陈 新
二〇一六年五月五日
书 记 员 李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