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西民二终字第022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士弟。
委托代理人张小平，陕西仁和万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爱华，系林士弟之妻。
委托代理人张小平，陕西仁和万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二三医院。
法定代表人李富军，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杨征，陕西九州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士弟、陈爱华因与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二三医院医疗事故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13）碑民二初字第00332号民事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林士弟、陈爱华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小平，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二三医院的委托代理人杨征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患者林建奇系林士弟、陈爱华之子，其腰腿有疾，2006年8月至9月间，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二三医院处李克坤医生应邀前往浙江省瑞安市第二医院进行脊柱病技术指导。期间林建奇因腰腿部不适到该院就诊，并于2006年10月10日上午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二三医院接受前路腹外探查肿瘤切除术，死于手术过程中。林士弟、陈爱华认为死亡原因是因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二三医院的医疗行为造成，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二三医院不认同，林士弟、陈爱华，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二三医院遂共同委托了西安交通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对林建奇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在鉴定前林士弟、陈爱华，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二三医院双方于2006年10月19日达成协议，协议主要内容为：1、双方对鉴定机构及依据达成一致；2、在双方同意鉴定的前提下，考虑林士弟、陈爱华经济困难，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二三医院一次性支付人道主义补助金人民币5万元；3、双方同意如林建奇医疗事故鉴定构成医疗事故，则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二三医院从最终赔付的确定金额中减去5万元，如果林建奇医疗事故鉴定不构成医疗事故，则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二三医院不再向林士弟、陈爱华支付以医疗事故为理由的费用，林士弟、陈爱华也不再向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二三医院提出以医疗事故为理由赔偿的请求。嗣后2006年10月31日西安交通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交大司鉴中心（2006）鉴字第20062009号司法鉴定书，鉴定结论为：“林建奇主要系因手术过程中固定椎板的螺钉伤及到肿瘤组织周围的血管，导致血管破裂出血，引起有效循环血量不足，从而导致失血性休克而死亡”。该鉴定结论得出后，林士弟、陈爱华起诉至我院，要求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二三医院对其子林建奇的死亡作出赔偿。
该案在审理过程中，林士弟、陈爱华，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二三医院多次委托医疗鉴定，2007年1月11日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二三医院申请了西安市医学会对其是否构成医疗事故进行鉴定，2007年9月7日西安市医学会作出西医鉴（2007）058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鉴定结论为本病例不属于医疗事故；林士弟、陈爱华对该鉴定结论不服，于2007年11月29日向陕西省医学会提出鉴定申请，要求鉴定林建奇医疗活动中是否构成医疗事故，该医疗活动与林建奇的死亡有无因果关系。在鉴定期内，2008年省医学会告知专家组成员需要回避，将本次鉴定中止至2009年5月6日重新启动，2009年5月26日陕西省医学会作出陕医鉴（2008）89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结论为：医方在诊治过程中没有医疗过失，本病例不构成医疗事故。林士弟、陈爱华对该鉴定结论再次不服，于2010年3月15日再次申请中华医学会对是否构成医疗事故进行鉴定，中华医学会于2010年3月22日作出“医鉴定便函”（2010）39号复函，称此案不属于我会受理范围，故不予鉴定。2010年7月10日，林士弟、陈爱华又提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二三医院医疗活动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林建奇之死与之有无因果关系，过错的责任程度”的司法鉴定申请，后中院委托陕西蓝图司法鉴定中心，于2011年12月13日作出610005039号司法鉴定书，鉴定结论为：1、死亡原因：因术中出血渗血导致血容量不足造成失血性休克死亡；2、医疗过错：该院虽然在术前进行各项辅助诊断，但在对术中可能出现的复杂变化及措施认识不足，存在一定医疗过失；使用的脊柱固定机械螺旋钉型号和规格符合常规，但直接使用经销商提供的脊柱固定植入器械违反医院管理制度；3、院方上述过错与患者死亡无因果关系。该鉴定结论得出后，林士弟、陈爱华认为鉴定结论不明确并相互矛盾，且于2012年3月14日提出异议，陕西蓝图鉴定中心于2012年8月7日作出陕蓝（2010）法医函字第365号答复函，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技术室于2012年8月30日函复我院，答复内容为：该鉴定未超出鉴定范围；患者植入的器械螺钉伸出椎骨并不是造成术中大出血的直接原因，因此鉴定结论中确认的上述过错与患者死亡无因果关系。林士弟、陈爱华不服，又于2012年9月10日就相同问题再次向蓝图鉴定中心提出复议，该鉴定中心于2013年1月15日将答复函送达我院，两次答复函内容相一致，认为医院存在的医疗过错与患者死亡无因果关系。
林士弟、陈爱华于2012年12月诉至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称：2006年8月至9月间，其听从正在浙江省瑞安市第二人民医院走穴就诊的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二三医院处骨科医生李克坤的建议，于2006年10月10日上午，带其子林建奇到西安市人民解放军第三二三医院接受前路腹外探查肿瘤切除术。术前医生李克坤让其支付33500元，用于违规购买由经销商从院外送来手术所需的骨科固定钢板。术后其子林建奇死于手术台。其认为死亡的原因是因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二三医院管理混乱，认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二三医院处某些医生草率治疗，并且事件发生后拒绝认错。故其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二三医院赔偿其损失619650.7元（其中：医疗费40100元、丧葬费7890元、死亡赔偿金3766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2533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18397.7元、误工费1333元）；2、诉讼费由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二三医院承担。
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二三医院辩称：一、其院的诊疗行为符合医疗常规，对患者的疾病诊断正确，手术具有适应症且符合医疗规范。所以无过失行为。二、患者在手术过程中因失血性休克死亡，是现有医学技术条件下不能防范的医疗风险；患者死后尸检证实脊柱前肿瘤的存在，证明术前诊断明确，存在风险，且患者在多处医院就诊未进行手术治疗就是规避手术风险。三、其院李克坤主任是受瑞安市第二医院邀请进行脊柱病技术指导，是正常的技术协作关系，不存在走穴，因此其院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即使其院有过失，其支付给林士弟、陈爱华的5万元人道主义补助金应予扣除，故其请求驳回林士弟、陈爱华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陕西蓝图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610005039号司法鉴定书虽然认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二三医院在为患者林建奇提供诊疗的过程中，直接使用了经销商提供的脊柱固定植入器械，违反医院管理制度；且虽在术前进行各项辅助诊断，但在对术中可能出现的复杂变化及措施认识不足，存在一定医疗过错，上述过错与患者死亡无直接的因果关系。但本院鉴于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二三医院直接在外购买医疗器具，在行政管理方面存在疏漏，对手术中风险预料不足，不能完全排除其医疗行为与患者死亡无完全因果关系，现林建奇死亡这一事实又确已发生，应认定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二三医院存在一定过错，故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二三医院对林士弟、陈爱华之子林建奇死亡应适当给予赔偿，酌情一次性支付林士弟、陈爱华赔偿金15万元。由于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二三医院已支付林士弟、陈爱华赔偿金5万元，此款应予扣除，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二三医院应再支付林士弟、陈爱华赔偿金10万元。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二三医院支付原告林士弟、陈爱华赔偿金150000元（其中50000元已于2006年10月19日支付，剩余100000元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二、驳回原告林士弟、陈爱华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诉讼费20051元，其中案件受理费11251元原告已预交，由原、被告各半承担5625.5元；鉴定费8800元（原告林士弟、陈爱华已预交6000元、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二三医院已预交2800元）由被告负担，上述款项中扣除原告承担部分，被告应于十日内将11625.5元直付原告。
宣判后，林士第、陈爱华，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二三医院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林士第、陈爱华上诉称，西安市交通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系双方共同委托，应能够最准确、客观反映出事实真相。一审判决应排除西安市医学会、陕西省医学会出具的医疗鉴定书以及陕西蓝图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书作为证据使用。请求改判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二三医院支付全部损失共计499377元，并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
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二三医院答辩称，关于林建奇死亡原因，经过西安市医学会、陕西省医学会、蓝图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植入的螺钉不是引发死亡的直接原因，故本案应当以西安市医学会、陕西省医学会、蓝图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结论为依据。
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二三医院上诉称，本案应以西安市医学会、陕西省医学会及陕西蓝图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为依据，认定患者的死亡与其院方的医疗行为没有关系。原审法院判定其院承担15万元的赔偿金，没有法定的计算标准及证据支持。因此请求撤销原判，驳回林士第、陈爱华的诉请，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林士第、陈爱华答辩称，交通大学医学院的鉴定书应当作为所有后续鉴定的基础，之后的西安市医学会、陕西省医学会、蓝图司法鉴定避开了交大医学院尸体解剖的鉴定。西安市医学会、陕西省医学会、蓝图司法鉴定作出的结论效力明显低于交通大学医学院作出的鉴定结论。手术告知书上明显告知“手术风险较小”，林建奇在手术前做了大量的检查，对于手术风险医院应该是能够预见到的。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林建奇因腰腿不适到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二三医院接受前路腹外探查肿瘤切除术，死于手术过程中。陕西蓝图司法鉴定中心经鉴定，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二三医院在为患者林建奇提供诊疗的过程中，直接使用了经销商提供的脊柱固定植入器械违反医院管理制度；该院虽然在术前进行各项辅助诊断，分析讨论，但在对书中可能出现的复杂变化及措施认识不足，存在一定的医疗过错。上述过错与患者死亡无直接的因果关系。林士第、陈爱华上诉认为，西安市交通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系双方共同委托，应能够最准确、客观反映出事实真相。西安市医学会、陕西省医学会均鉴定本病例不属于医疗事故。陕西蓝图司法鉴定中心经鉴定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二三医院在为患者林建奇提供诊疗的过程中，直接使用了经销商提供的脊柱固定植入器械违反医院管理制度；该院虽然在术前进行各项辅助诊断，分析讨论，但在对书中可能出现的复杂变化及措施认识不足，存在一定的医疗过错。故原审法院判决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二三医院适当赔偿林士弟、陈爱华15万元并无不妥。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二三医院上诉认为本案应以西安市医学会、陕西省医学会及陕西蓝图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为依据，认定患者的死亡与其院方的医疗行为没有关系。原审法院判定其院承担15万元的赔偿金，没有法定的计算标准及证据支持。因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二三医院在为患者林建奇提供诊疗的过程中，直接使用了经销商提供的脊柱固定植入器械违反医院管理制度；该院虽然在术前进行各项辅助诊断，分析讨论，但在对书中可能出现的复杂变化及措施认识不足，存在一定的医疗过错。故其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15元。林士第、陈爱华已预交5715元，由林士弟、陈爱华承担715元，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二三医院承担5000元。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二三医院已预交2300元，由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二三医院承担。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二三医院于给付上诉款项时一并给付林士弟、陈爱华。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侯 静
审 判 员 高 玮
代理审判员 窦 敏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潘丽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