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浙刑终417号
原公诉机关浙江省嘉兴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崔华军，曾用名崔华君，男，1966年4月25日出生，汉族，辽宁省灯塔市人，大专文化，系河北荣之华和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户籍所在地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因本案于2015年12月23日被刑事拘留，2016年1月29日被逮捕。现押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看守所。
辩护人凌巧荣、王悦，浙江红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永伟，男，1970年7月7日出生，汉族，浙江省杭州市人，小学文化，个体经商，户籍所在地杭州市余杭区。因本案于2015年12月23日被刑事拘留，2016年1月29日被逮捕。现押杭州市萧山区看守所。
辩护人俞晓云，浙江红船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单位石家庄东方峰和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峰和公司），单位地址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丰河苑小区5-3-501室，法定代表人安立芝。
诉讼代表人刘玉航，女，1992年12月30日出生，系东方峰和公司职工。
原审被告单位河北荣之华和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之华和公司），单位地址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槐安西路100号1-2510，法定代表人崔华军。
诉讼代表人叶盛贤，男，1965年5月1日出生，系荣之华和公司职工。
原审被告人安立芝，女，1977年8月13日出生，汉族,山东省淄博市人，大专文化，系东方峰和公司法定代表人、荣之华和公司股东，户籍所在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因本案于2015年12月23日被刑事拘留，2016年1月29日被逮捕。现押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陈均宏，男，1985年1月8日出生，汉族，广西壮族自治区横县人，小学文化，个体经商，户籍所在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因本案于2016年1月1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19日被逮捕，2017年10月30日转取保候审。
原审被告人沈正杰，男，1975年6月13日出生，汉族，浙江省海宁市人，初中文化，系桐乡崇福诚正裘皮制品厂负责人，户籍所在地海宁市。因本案于2015年12月23日被刑事拘留，2016年1月29日被逮捕，2017年9月14日转取保候审。
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嘉兴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单位东方峰和公司、荣某和公司，被告人崔华军、安立芝、张永伟、陈均宏、沈正杰犯走私普通货物罪一案，于2017年10月30日作出（2017）浙04刑初6号刑事判决。崔华军、张永伟不服，分别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不属于依法必须开庭审理的案件，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
一、2010年9月至2013年10月期间，被告人崔华军、张永伟共谋后以共同出资、利润均分的方式走私进口狐狸皮等皮料。两人多次赴芬兰参加拍卖会，通过经纪公司参与竞拍生皮，由崔华军委托或安排被告人安立芝以低报价格、少报数量的方式并通过被告单位东方峰和公司、荣某和公司以及崔华军为走私犯罪成立的石家庄硕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硕润公司）将拍得的生皮报关进口。被告人沈正杰在明知进口费用不足以缴税的情况下以包税方式委托张永伟走私进口狐狸皮。具体如下：
（一）2010年9月至2013年7月期间，东方峰和公司、崔华军等采用上述手段将246491张风干生狐狸皮、438张生貉子皮、582张生水貂皮走私进口，经海关核定共计偷逃应缴税额人民币10409.23万余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其中，张永伟参与走私232296张风干生狐狸皮、438张生貉子皮、582张生水貂皮，经海关核定共计偷逃应缴税额9843.25万余元;沈正杰在明知进口费用不足以缴税的情况下以包税方式委托张永伟走私进口7824张风干生狐狸皮，经海关核定共计偷逃应缴税额364.15万余元。安立芝作为东方峰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以单位名义为崔华军低报皮料价格、少报数量走私，并实施了制作虚假单证委托报关的走私行为。
（二）2012年9月至2013年10月，崔华军为走私皮料设立硕润公司，伙同安立芝等采用上述手段将83732张风干生狐狸皮、114张生貉子皮走私进口，经海关核定共计偷逃应缴税额4505.51万余元。其中，张永伟参与走私80162张风干生狐狸皮、114张生貉子皮，经海关核定共计偷逃应缴税额4258.14万余元;沈正杰在明知进口费用不足以缴税的情况下以包税方式委托张永伟走私进口1042张风干生狐狸皮，经海关核定共计偷逃应缴税额42.25万余元。
（三）2013年7月至10月，荣某和公司等采用上述手段将16401张风干生狐狸皮走私进口，经海关核定共计偷逃应缴税额1111.90万余元。崔华军作为荣某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以单位名义实施了低报进口皮料价格、少报数量的走私行为；安立芝作为荣某和公司的股东，实施了制作虚假单证报关的走私行为。其中，张永伟参与走私10388张风干生狐狸皮，经海关核定共计偷逃应缴税额668.98万余元。
二、2015年7月，被告人沈正杰在明知进口费用不足以缴税的情况下以包税方式委托被告人张永伟从芬兰走私进口2083张风干生狐狸皮，张永伟以同样包税的方式委托刘某（另案处理）走私进口。2015年7月2日，刘某将上述皮料以其负责经营的保定市梵锐进出口有限公司的名义低报价格进口，经海关核定共计偷逃应缴税额5.33万余元。
三、2015年5月至11月期间，刘某经与越南河内机场货物总代理“阿阮”（另案处理）通谋，决定将国内客户在芬兰拍得的部分皮料空运至越南，再绕关走私过境至我国广西后空运给国内货主。“光头勇”（另案处理）根据“阿阮”的指派将部分皮料委托被告人陈均宏从越南绕关走私至广西，并负责全部走私皮料的机场托运。陈均宏安排运输车辆将越南货代公司搬运至中越边境（越南境内）的皮料绕过关卡运至广西凭祥物流园，尔后联系物流公司将自己绕关运输走私和他人绕关运输走私的皮料在南宁机场通过国内航空公司，发货至刘亚斋指定的石家庄杭州等地机场。陈均宏共计绕关运输、托运走私72860张风干生狐狸皮、38176张水貂皮，经海关核定共计偷逃应缴税额2211万余元。其中，被告人张永伟明知进口费用不足以缴税的情况下，以包税方式将在芬兰拍得的54344张风干生狐狸皮委托刘某采用上述方式进口，经海关核定共计偷逃应缴税额1352.18万余元；被告人沈正杰在明知进口费用不足以缴税的情况下，以包税方式将芬兰拍得的9983张风干生狐狸皮委托张永伟进口，张永伟以同样包税方式再委托刘某采用上述方式进口，经海关核定共计偷逃应缴税额269.24万余元。
四、2014年3月至10月期间，被告人张永伟在明知进口费用不足以缴税的情况下，以包税方式将在芬兰拍得的96744张生狐狸皮、975张生水貂皮委托刘某进口。刘某将上述皮料在肃宁县思源毛皮制品加工有限公司（另案处理）来料加工贸易手册项下走私进口，经海关核定共计偷逃应缴税额3329.44万余元。其中，被告人沈正杰在明知进口费用不足以缴税的情况下将在芬兰拍得的8610张风干生狐狸皮以包税方式委托张永伟进口，张永伟再以包税方式委托刘某进口，刘某将上述风干生狐狸皮通过以上方式走私进口，经海关核定共计偷逃应缴税额243.84万余元。
综上，被告单位东方峰和公司、荣某和公司伙同他人以伪造进口合同、低报进口货物价格、少报数量等方式走私进口皮料，被告单位东方峰和公司偷逃应缴税额10409.23万余元，被告单位荣某和公司偷逃应缴税额1111.90万余元。被告人安立芝系东方峰和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荣某和公司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又伙同他人走私进口皮料偷逃应缴税额4505.51万余元；被告人崔华军系荣某和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又伙同他人走私进口皮料偷逃应缴税额14914.74万余元；被告人张永伟伙同他人走私进口皮料，偷逃应缴税额计19450余万元；被告人陈均宏帮助他人绕关运输、托运走私皮料，偷逃应缴税额计2211万余元；被告人沈正杰以包税方式走私皮料，偷逃应缴税额计924.81万余元。
案发后，侦查机关冻结被告人张永伟之子沈某1名下农业银行卡（卡号62×××78）资金1174.316121万元，扣押章某飞300万元、彭良林200万元（分别系张永伟家属转移至其处），张永伟之妻沈某2向侦查机关退赃100万元，被告人陈均宏向公诉机关退赃20万元。另，张永伟检举他人犯罪，经查证属实。
原审根据以上查明的事实，依照相关法律规定，作出判决如下：（1）被告单位石家庄东方峰和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罚金20万元；（2）被告单位河北荣某和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罚金10万元；（3）被告人崔华军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7860万元；（4）被告人张永伟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并处罚金4200万元；（5）被告人安立芝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30万元；（6）被告人陈均宏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并处罚金30万元；（7）被告人沈正杰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30万元；（8）冻结在案的沈某1农业银行卡（卡号62×××78）资金1174.316121万元及其孳息，扣押在案的章某飞300万元、彭良林200万元，沈某2退赃100万元，陈均宏退赃20万元，均予以追缴，上缴国库，其中600万元由嘉兴海关缉私分局上缴国库，20万元由嘉兴市人民检察院上缴国库。其余违法所得继续追缴。
被告人崔华军上诉及其二审辩护人提出，从芬兰海关获取的出口申报单、发票的合法性和真实性严重存疑,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即使从芬兰海关获取的出口申报单、发票具有合法性和真实性,在其记载的皮料数量与被告人制作的进口报关单不一致时,应采信进口报关单,而部分海关核税证明以相关发票上记载的数量作为核税依据,导致认定崔华军偷逃应缴税额不当增加1000余万,且有部分数量的认定还缺少相应的出口申报单的印证,认定已走私进口的依据缺乏;崔华军所涉生皮走私行为具有行业性特点,与我国当时的生皮进口税收政策不合理有关,在海关对各地的生皮走私集中打击后,国家对税率进行了下调,故在对偷逃应缴税额进行核税时应按现已下调后的税率认定,或将行业性特点作为减轻量刑的理由;崔华军归案后认罪态度较好,有检举揭发他人犯罪的立功情节,要求依法改判。
被告人张永伟上诉提出,其未直接实施本案中的走私行为，作为货主应当认定其为走私共同犯罪的从犯，且应考虑到本案具有行业性走私的特点，其主观恶性较小，原判对其量刑过重。张永伟的二审辩护人提出，张永伟对刘某等通过“绕关”或“伪报成加工贸易”等方式走私进口皮料行为不明知，只是纯粹的委托刘某“一条龙进货”，该部分不应认定为张永伟与刘某等共同走私，且该部分中有些皮料系他人在芬兰拍得后经过刘某进口，只是为了压低硝皮的价格，才一起在硝皮厂硝制并挂在张永伟的名下，将其一并统计为系张永伟的进口皮料亦与实际不符；原判对张永伟的量刑没有考虑到系行业性走私的特点，也没有按实际情况将张永伟认定为从犯，量刑过重。张永伟及其二审辩护人还提出，冻结在案的张永伟之子沈某1名下农业银行卡内的1100余万元不是赃款，原判将其追缴并上缴国库不当。均要求依法改判。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被告单位东方峰和公司、荣某和公司及被告人崔华军、安立芝、张永伟、陈均宏、沈正杰走私普通货物的事实，有提取在案的相关进口报关单及其配套材料、进口交税款税单、进口皮料实际成交的发票、邮箱和手机中资料等书证或电子数据，崔某、沈立辉、沈某2、沈玉兔、李某等数十位证人证言，证实偷逃应缴税额具体数额的海关核税证明书及扣押清单、退赃凭证、立功情况说明等证据证实。上列被告人及共同作案的刘某亦有供述在案，所供能相印证并与前述证据反映的情况相符。
关于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1）本案海关总署缉私局通过国际合作由芬兰海关从相关芬兰公司获取的涉案皮料在芬兰当地出口的申报单和购货发票等境外书证，符合我国刑事诉讼法依法收集证据的规定，并且收集的上述证据与在案的其他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具有合法性、真实性，可以作为定案证据。故对被告人崔华军及其二审辩护人提出上述证据的合法性和真实性存疑的意见，不予采纳。（2）原审认定被告单位荣某和公司及被告人崔华军单独或伙同他人走私进口皮料中，虽有部分报关单下走私行为认定的证据缺少相应在芬兰出口的申报单，但相应部分另有进口报关单、购货发票、被告人相关供述等其他证据能充分印证，不影响相应走私事实的认定。有部分在进口报关单与在芬兰实际成交的相应发票对比所载明的货物数量上有差异时结合被告人供述等证据，指控和原审均采信发票上所载明的数量依据亦充分。崔华军上诉及其二审辩护人提出此部分原判认定依据不足，及导致认定崔华军走私数额不当增加的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3）认定被告人张永伟伙同刘某共同走私皮料部分，均系张永伟以明显低于正常缴税的价格以包税方式将其在芬兰拍得的风干生狐狸皮等委托刘某进口，且其在侦查阶段对明知所支付的进口费用不足以缴税有多次稳定的供述，其供述与其他同案犯供述、证人证言相印证。即张永伟对刘某等通过“绕关”或“伪报成加工贸易”的方式走私进口皮料有概括的明知和共同的故意。故张永伟二审辩护人提出的张永伟对刘某等通过“绕关”或“伪报成加工贸易”等方式走私进口皮料行为不明知，只是纯粹的委托刘某“一条龙进货”，该部分不应认定为张永伟与刘某等共同走私的意见，显与查明的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信。张永伟的二审辩护人提出的该部分中有些皮料系他人在芬兰拍得后经过刘某进口，只是为了压低硝皮的价格，才一起在硝皮厂硝制并挂在张永伟的名下，将其一并统计为系张永伟的进口皮料不当的意见，亦与张永伟在侦查阶段所作供述及其他在案证据相矛盾，均不予采信。（4）走私犯罪偷逃应缴税额以走私行为实施时的税则、税率、汇率和完税价格计算；多次走私的，以每次走私行为实施时的税则、税率、汇率和完税价格逐票计算。本案走私行为实施时间明确，故指控和原判采纳了按当时的税率计算认定行为人走私所偷逃的应缴税额无不当。鉴于本案走私行为的具体情节，原审在对被告单位、被告人量刑时已予考虑。被告人崔华军及其辩护人提出在国家对相关税率进行了下调后应按现已下调后的税率计算认定崔华军走私所偷逃的应缴税额的意见，于法无据，不予采纳。（5）本案中张永伟走私皮料的主要部分系与崔华军共谋、共同出资、共分利润，系走私行为的起意者、实施者，在走私共同犯罪中并非只起次要和辅助作用，原审未认定其为从犯，与事实和法律规定相符，并无不当。张永伟及其辩护人提出应认定张永伟为从犯的意见，不予采纳。（6）被告人崔华军在二审期间提出的检举揭发，有关机关已基本掌握且属于其应当交代的本人犯罪事实，故依法不能认定为立功。（7）根据被告人张永伟供述及其妻、子等的证言，原审将张永伟之子沈某1名下农业银行卡内的1100余万元作为违法所得判决追缴并上缴国库，并无不当。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本院认为，被告单位东方峰和公司、荣某和公司分别伙同他人违反海关法规，以伪造进口合同、低报进口货物价格、少报数量等方式走私进口皮料，两被告单位均属偷逃应缴税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均已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被告人安立芝系东方峰和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河北荣某和公司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又另伙同他人走私进口皮料；被告人崔华军系荣某和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又另伙同他人走私进口皮料；被告人张永伟伙同他人走私进口皮料；被告人陈均宏帮助他人绕关运输、托运走私皮料；被告人沈正杰以包税方式走私皮料，五被告人均偷逃应缴税额特别巨大，其行为亦均已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对以上被告单位、被告人均应依法惩处。在共同犯罪中，被告单位东方峰和公司、被告人安立芝、陈均宏、沈正杰是从犯；被告人张永伟有立功情节，依法可予减轻处罚。两被告单位及五被告人归案后，均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原判定罪准确，根据犯罪的性质、数额、退赃表现等具体情节对各被告单位和被告人所作出的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崔华军、张永伟及其辩护人分别要求二审从轻或减轻改判的理由均不足，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款、第三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八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第六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被告人崔华军、张永伟的上诉；
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郑晓红
审判员 沈荣华
审判员 金家胜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五日
书记员 莫骏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