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荆门中民二终字第002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海燕。
委托代理人付九龙，湖北惠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荆门市金宁建设有限公司，住所：荆门市东宝区长宁大道35号，组织机构代码74461567－3。
法定代表人田宜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明学，湖北兴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海燕因与被上诉人荆门市金宁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宁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2015）鄂东宝民二初字第001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海燕及其委托代理人付九龙，被上诉人金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明学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宁公司一审中诉称，2013年5月10日，其委托张海燕办理由金宁公司所建设的湖北荆门屈家岭华通天然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通公司）天然气门站土建项目的28万元工程款领取事宜。张海燕接受委托后，于2015年5月16日从西安华通新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安华通公司）领取了28万元的工程款，但未将领取的款项交付给金宁公司。故诉请法院判令：1、张海燕返还金宁公司工程款28万元，并自2013年5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张海燕承担。庭审中，金宁公司自愿放弃要求张海燕支付利息的请求。
张海燕辩称，1、张海燕并未接受金宁公司委托，也未收取28万元的天然气门站土建工程款；2、金宁公司提交的西安华通公司的证明与电子转账凭证不能相互印证，二者无关联性。证明中称“依照收购协议及委托书，已将包含门站土建工程款28万元全额支付”，电子转账凭证中汇款金额为116万元，附注款项用途为“14.65万元股权转让，101.35万元工程款”，并未特别注明“含门站土建工程款28万元”，金宁公司若不能提供相应建筑工程合同和收购协议等资料来对101.35万元工程款进行拆分，证实其中包含门站土建工程款28万元，就应该驳回其诉讼请求；3、金宁公司委托书上公章虚假，整个“门站土建”也是虚假的事由。
一审争议的焦点为：一、双方是否成立委托合同关系；二、如果成立委托合同关系，张海燕是否领取了委托事项的28万元工程款。
金宁公司一审提交以下证据：
A1、委托书一份；证明双方委托关系成立。
A2、证明一份；证明张海燕凭金宁公司出具的委托书领取了28万元的工程款。
A3、电子转账凭证一份；证明张海燕已将金宁公司委托的款项领取。
A4、工程施工合同两份，分别是2011年11月25日金宁公司与湖北荆门屈家岭森泰燃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泰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和2012年12月23日金宁公司与华通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证明涉案的土建工程是由金宁公司承建的。
A5、金宁公司于2012年6月20日对土方回填工程量的计算书；证明最终确认的工程价款为28万元。
A6、发票一组；证明华通公司已经将部分工程款支付给了金宁公司。
张海燕一审提交以下证据：
B1、金宁公司2012年12月3日在工商部门存档的公章印模和金宁公司的工商信息变更记录；证明金宁公司的印模与委托书上的公章不一致，并且金宁公司在工商部门没有关于公章变更的记录。
B2、华通公司工商档案资料；证明张海燕是原森泰公司的股东，2013年6月17日，张海燕将其股权转让给华通公司，其领取的款项为股权转让款。
B3、2013年5月16日的股权转让协议、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证明本案实质上是建设工程合同关系，不是委托合同关系。
一审法院调取以下证据：
C1、一审法院就涉案工程款的支付情况向华通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某某所作的询问笔录，其陈述张海燕凭金宁公司出具的委托书领取了涉案的28万元的土方回填工程款，该工程是由金宁公司完成，华通公司提交了业务请示单、华通公司母公司西安华通公司的承诺书、张海燕的承诺书及电子转账凭证（与A3相同）予以佐证；
C2、一审法院就委托书上公章问题向金宁公司法定代表人田宜强所作的询问笔录，其陈述委托书上的公章是真实的，金宁公司为方便经营，各项目部都有备用公章，项目完工后，备用公章统一收归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对证据A1，张海燕提出委托书上的公章系伪造，并申请鉴定。该委托书由金宁公司出具，金宁公司对其予以认可，且金宁公司法定代表人在一审法院的询问中陈述，金宁公司在各项目部留有备用公章，故公章存在细微差别属于合理情形，对证据A1予以采信，同时，对证据B1不予采信，对证据C2予以采信。证据A2为西安华通公司向金宁公司出具的证明，证明内容包含张海燕持金宁公司委托书领取了涉案28万元工程款，该证据能够与证据A3、证据C1相印证，对该三份证据予以采信。证据A4中两份工程施工合同客观真实，且已实际施工，予以采信。证据A5虽为金宁公司单方制作，但其内容为金宁公司施工的门站土方工程款金额为28万元，该事实经发包方华通公司认可，予以采信。证据A6中发票所涉项目与本案争议的工程款不存在关联性，不予采信。证据B2中张海燕为原森泰公司的股东以及其将股权转让给华通公司的事实，双方均无争议，予以确认，但无法证明涉案28万元款项为股权转让款，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纳。对证据B3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其证明目的涉及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为何的争议焦点问题，在判决理由部分一并认定。
一审法院认定，2011年11月25日，金宁公司与森泰公司签订一份工程施工合同，由森泰公司将湖北荆门屈家岭天然气利用工程的场站围墙、办公楼、土方回填、砼基础等发包给金宁公司建设，金宁公司对合同约定的部分工程进行了施工。后西安华通公司以股权转让形式分两次收购了森泰公司100%的股权（包含张海燕的股权），并整体接收了森泰公司的债权债务，至此，华通公司成为西安华通公司的全资子公司。2013年5月10日，金宁公司出具一份委托书，委托张海燕领取金宁公司在湖北荆门屈家岭天然气利用工程中的门站土建工程款28万元。2013年5月16日，西安华通公司向张海燕转款116万元，该款项包含了28万元土建工程款。后金宁公司要求张海燕交付其受托领取的28万元工程款遭拒，双方为此发生争议。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金宁公司与张海燕是否成立委托合同关系。金宁公司主张，其向张海燕出具了书面的委托书，委托张海燕向华通公司领取土建工程款28万元，张海燕接受委托并完成了委托事宜，双方建立了委托合同关系。张海燕主张，其与金宁公司之间不存在委托合同关系，实际上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本案中，委托书的内容客观真实，华通公司也认可其向张海燕支付的116万元中包含应向金宁公司支付的28万元工程款，并且陈述其向张海燕支付该28万元正是基于金宁公司出具的委托书，即华通公司亦认可金宁公司与张海燕之间的委托合同关系事实。张海燕虽抗辩称与金宁公司建立的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但双方并未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亦无证据表明张海燕参与了工程施工。张海燕还辩称金宁公司委托收取28万元是虚假事实，委托公章不真实，但经一审法院向金宁公司核实，该公司在各项目部存有多枚公章，并且金宁公司对委托书上公章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故对张海燕的该项意见不予采纳。对金宁公司与张海燕建立了委托合同关系的事实予以确认。
关于张海燕是否领取了委托事项的28万元工程款。张海燕主张，其领取的116万元全部为股权转让款。一审法院认为，从张海燕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和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来看，股权转让款为14.65万元，与电子转款凭证载明的及华通公司陈述的“116万元包含14.65万元股权转让款和101.35万元工程款”的事实相吻合。华通公司还陈述101.35万元工程款中包含涉案的28万元门站土建工程款，并提交了该公司的业务请示单予以证实，对其陈述的事实予以采信。因此，张海燕主张其领取的116万元全部为股权转让款无事实依据，其领取了金宁公司委托事项的28万元工程款。
综上，张海燕与金宁公司成立委托合同关系，并完成了委托事宜，其领取的28万元工程款应归金宁公司，张海燕拒绝交付28万元已构成违约，金宁公司要求其交付该款项符合法律规定，对此予以支持。金宁公司自愿放弃要求张海燕支付逾期交付利息的请求是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四百零四条之规定，判决：张海燕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荆门市金宁建设有限公司交付受托领取的工程款28万元。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725元，减半收取2862.5元，保全费1920元，共计4782.5元，由荆门市金宁建设有限公司负担82.5元，张海燕负担4700元。
张海燕上诉称，1、金宁公司诉请张海燕返还工程款28万元所依据的委托书来源不明，不具有合法性。张海燕未与金宁公司协商领取工程款的委托事宜，金宁公司出具的委托书无张海燕的签字，向谁出具的不明确，该委托书原件也不应由金宁公司持有，金宁公司不能依此要求张海燕返还28万元工程款。案外人蒋传喜借用金宁公司的名义承包华通公司的土建工程，实际发生合同关系的是蒋传喜和张海燕，张海燕与金宁公司无直接利害关系，金宁公司不是适格主体。2、一审法院以不当得利纠纷采取保全，后以建设工程合同纠纷进行审理，最终以委托合同纠纷予以判决，一审法院对本案法律关系认定模糊不清，导致判决错误。本案实质为张海燕与西安华通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张海燕系森泰公司的股东，森泰公司变更为华通公司后被西安华通公司收购，西安华通公司为清退自然人股东，便与张海燕达成退股协议，西安华通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因张海燕在森泰公司的成立及建设中贡献不小，西安华通公司便承诺给予张海燕劳务费。为了便于做账，西安华通公司就以华通公司在建工程中增加工程量为由，借金宁公司之手，以工程款的形式向张海燕支付28万元劳务费。3、一审采信证据存在瑕疵。一审法院调查华通公司现任法定代表人李某某的笔录不能作为认定本案委托合同关系成立的依据。从调查的情况看，李某某对委托书并不清楚，其陈述内容是向他人询问后转述的，不是其亲自感知和经历的事情，对李某某的调查笔录不应予以采信。电子转账凭证及西安华通公司的证明两份证据在内容上并不相互印证，该两份证据建立联系必须由华通公司作出说明，而华通公司现任法定代表人李某某并不了解真实情况，故上述证据不能相互印证证明本案事实。4、即使成立委托合同关系，也涉及西安华通公司，如要查明本案事实，需通知西安华通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金宁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金宁公司承担。
金宁公司答辩称，1、委托书的原件在华通公司，华通公司也是依此向张海燕支付了工程款。2、金宁公司委托张海燕收取的工程款，张海燕未交回金宁公司，双方为此形成利害关系。3、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认定本案的法律关系，是正确的。4、一审法院调取的华通公司的报账业务请示单，已直接证明华通公司向张海燕支付款项的组成，其中明确记载28万元为工程款。因此，张海燕的上诉主张无证据证明，均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张海燕向本院补充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一、申请证人邓某某出庭作证；证明邓某某曾系华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了解涉案28万元工程款是虚增工程款，实际为西安华通公司在收购华通公司中给予张海燕的居间劳务费。
证据二、土地及建设规划图纸复印件三份；证明华通公司在土地及建设规划中无涉案28万元的工程量，亦无增加的工程量。
证据三、情况说明一份；证明涉案28万元工程款是虚增的。
金宁公司质证认为，证据一，证人邓某某的证言不真实。邓某某陈述涉案28万元系居间劳务费，与张海燕一审主张系股权转让款相矛盾，邓某某关于28万元是劳务费的性质，是其从西安华通公司的指示中推断的，且委托书的出具在其从华通公司离职之后，邓某某对28万元的具体支付目的并不清楚，故其证言不可信。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且与本案无关，是否存在28万元的工程，华通公司与金宁公司双方已认可，其证明目的不能成立。证据三，张海燕已于一审中提交，金宁公司已发表质证意见，仍坚持认为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为，证据一，邓某某作证证明三点：（1）其在华通公司履职期间，了解到西安华通公司要支付张海燕居间劳务费28万元，为便于做账，以工程款的形式支付；（2）华通公司的建设工程未增加涉案28万元的工程量；（3）金宁公司委托张海燕收取工程款，是在邓某某从华通公司离职后，邓某某不清楚委托书的发生经过。从其陈述看，涉案28万元是西安华通公司支付张海燕的劳务费，还是支付金宁公司的工程款，邓某某实际无法明确证实。至于28万元是支付何种款项，只有付款人西安华通公司可以证实，而西安华通公司已出具证明证实该款系支付的工程款。邓某某虽然曾经是华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对于涉案款项的支付，其并不是决策者和付款义务人，故其不能证明涉案28万元即是张海燕的劳务费，其证言，本院不予采信。对证据二、证据三，均无法从其内容反映涉案28万元是虚增工程款，且金宁公司并未主张涉案28万元系建设施工合同以外的工程量，张海燕的证明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一审法院调取的证据C1，张海燕对其中李某某的调查笔录有异议，认为李某某并不是事情发生当时华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对委托书这一事情经过并不清楚，其在调查中陈述的内容也是向他人求证后转述，不是其亲身感知和感受的事实，其陈述内容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
经审查，一审法院出于核实委托书、西安华通公司出具的证明两份书证真实性的目的，向华通公司进行了调查，因此询问华通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李某某。从其目的看，一审法院调查的对象是华通公司，李某某作为华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回答一审法院的询问，其系履行职务行为。因此，在李某某对其任职前的公司事务不知晓的情形下，其向母公司西安华通公司进行电话求证，然后转述，李某某的回复意见均是西安华通公司的真实意思，其陈述具有客观真实性。且就李某某的陈述，华通公司提交了业务请示单、西安华通公司的承诺书、张海燕的承诺书及电子转账凭证予以佐证。因此，一审采信该证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委托书，张海燕提出：（1）金宁公司不能持有该委托书向张海燕主张权利；（2）委托书未明确向谁出具；（3）张海燕未与金宁公司协商过委托事宜，该委托书无张海燕的签字，其实际开出人是蒋传喜，并非金宁公司。
经审查，（1）金宁公司起诉依据的委托书系从华通公司保存的原件复印而来，金宁公司并不持有该委托书的原件；（2）该委托书载明委托人为金宁公司、受托人为张海燕，事项为向华通公司收取门站土建工程款，内容具体明确。该委托书系金宁公司开出，且该委托书已经由张海燕向华通公司出示并交付；（3）西安华通公司已证明，该委托书系张海燕向其提供，华通公司也依此向张海燕支付了工程款，张海燕完成委托事务；（4）委托书的落款人是金宁公司，一审法院已向金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核实，金宁公司确认其真实性。至于张海燕是与金宁公司协商的，还是与其项目经理蒋传喜协商的，均不影响委托人是金宁公司的事实，况且蒋传喜也未对此主张权利。因此，张海燕称金宁公司依据的委托书不具合法性，金宁公司不是适格主体的主张不能成立，对此不予采纳。
经二审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为，张海燕与金宁公司之间是否形成委托合同关系。
张海燕主张，其与金宁公司之间无委托合同关系，双方未曾达成委托合意。涉案28万元系虚增工程款，本应为西安华通公司收购华通公司过程中给与张海燕的劳务费，只是为了西安华通公司做账，虚构为工程款，假金宁公司之手进行支付而已。金宁公司对此不予认可。
关于委托书的真实性及实际流向，如前所述，西安华通公司已证明其收到该委托书，并据此支付委托事项涉及的款项，因此，本案委托书是真实的，并实际发生法律效力。从其内容看，该委托书明确约定了委托相对双方当事人及具体事项，张海燕实际已按该委托书完成委托事务，故双方形成委托合同关系。张海燕称双方之间并无委托合意，该委托书系虚构的一个付款方法，其对此并无充分有力的证据予以证明，况且实际付款人西安华通公司及经办人华通公司均不认可张海燕的主张。另，即使西安华通公司需向张海燕支付劳务费，或者股权转让款，西安华通公司如以虚假的工程款的名义支付，是违反公司财经法律法规的，作为正常的经营主体，西安华通公司不会为了做账，采取此种方式支付。况且从华通公司提供的业务请示单看，其中记载了西安华通公司支付给张海燕的116万元中，包含了门站土建工程款28万元。因此，张海燕实际持委托书向西安华通公司领取了委托事项的28万元，张海燕应向金宁公司交回该28万元。张海燕辩称双方不是委托合同关系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张海燕主张本案应追加西安华通公司参加诉讼。本案系金宁公司与张海燕之间因追回受托取得财产引起的纠纷，西安华通公司已证明其支付了委托事项所涉的款项，与本案争议已无关联，西安华通公司无需参加本案诉讼。张海燕主张本案实为其与西安华通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其依据的事由系另一法律关系，张海燕应另行向西安华通公司主张。
综上，张海燕上诉的理由均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经合议庭评议，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25元，由上诉人张海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俊
代理审判员 熊 蓓
代理审判员 王晓明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陈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