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庆中民终字第4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县支行。住所地：宁县新宁镇人民路*号。
负责人杨博，该支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刘天昌，陕西大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县供电公司。住所地：宁县新宁镇人民路**号。
法定代表人胡波，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秦书法，甘肃通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甘肃恒生源生物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宁县新宁镇马莲路**号。
法定代表人周博，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赫天才，甘肃长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县支行（以下简称宁县农行）因与被上诉人宁县供电公司、原审第三人甘肃恒生源生物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恒生源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宁县人民法院（2014）宁民初字第7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宁县农行的委托代理人刘天昌，被上诉人宁县供电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秦书法，原审第三人恒生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赫天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甘肃省宁县生物农药厂属宁县乡镇企业管理局管理的国有企业，后改制注销。宁县电力局亦属国有企业，原隶属县级管理企业，现名称变更为宁县供电公司。中国农业银行宁县支行系国有金融机构，现更名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县支行。1996年原甘肃省宁县生物农药厂（以下简称宁县农药厂）因生产经营需要，由宁县人民政府协调，向宁县农业银行申请固定资产投资贷款100万元，并由宁县电力局以其所有的土地使用权为该笔贷款提供抵押担保，宁县电力局表示同意。同年11月6日宁县农行与原宁县生物农药厂、宁县电力局三方签订了担保借款协议书，并在宁县公证处对担保借款协议书上当事人的签名、印章和内容的真实合法性进行了公证。随后宁县农行向原宁县生物农药厂发放了贷款。借款合同期满后，借款人宁县生物农药厂未归还。嗣后，原宁县生物农药厂因经营亏损，经宁县体制改革委员会批准，于2001年12月2日以整体产权出让方式进行转让，由北京恒生源科技有限公司受让，双方签订了产权转让协议。北京恒生源科技有限公司受让后，注册成立了甘肃恒生源生物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对原宁县生物农药厂所欠宁县农行的债务，由恒生源公司承继，宁县农行与恒生源公司签订了债权债务转让协议，约定对涉案的100万元借款一同转让。宁县农行与恒生源公司签订债权债务转让协议时，宁县电力局没有参与，也未向宁县电力局送达过书名通知，亦未重新办理转让后的相关抵押担保手续。
同时查明：1996年11月6日原宁县生物农药厂在向宁县电力局致函要求宁县电力局担保时，宁县电力局在信函上加盖印章，表示同意，同日在宁县土地管理局办理了抵押登记，宁县土地管理局出具了国有土地使用权抵押证明书。该抵押证明书上的抵押权人为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宁县支行，抵押人为宁县电力局。
还查明：1996年11月6日，三方签订借款协议时，宁县农行取得了用于抵押的宁县电力局宁国用（1995）字第001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书，现该土地使用证仍由宁县农行持有。
宁县人民法院审理认为，宁县农行、原宁县生物农药厂、宁县电力局三方签订的担保借款合同虽为一个合同文本，但包含了借款和抵押担保两个合同，宁县农行与原宁县生物农药厂签订的借款合同属于主合同，该合同内容合法，意思表示真实，属有效合同。宁县农行与宁县电力局签订的抵押担保合同属从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以本法第四十二条规定的财产抵押的，应当办理抵押物登记，抵押合同自登记之日起生效”的规定，办理抵押登记为抵押担保合同生效的法定要件。宁县土地管理局出具的抵押证明书中的抵押权人为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宁县支行，而抵押合同中的抵押权人为宁县农行，两者不相符。同时抵押证明书中也没有注明是为那笔贷款提供抵押，难以证明是原宁县生物农药厂向宁县农行贷款而办理的抵押登记，且当时农业发展银行与农业银行是两个各自独立的法人金融机构，宁县农行虽辩称属债权转让给了农业发展银行，但无证据证实，据此只能认定宁县农行与宁县电力局签订的抵押担保合同没有办理抵押登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项之规定，应属无效合同。关于原告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和返还土地使用证书的请求是否受诉讼时效限制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两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该条并未对当事人请求确认合同无效是否使用诉讼时效作出明确规定。从诉讼时效的客体分析，请求权是权利人请求他人为或者不为一定行为的权利，只有请求权才需要权利人主动向义务人提出以实现权利。从请求权的性质看，只有请求权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确认合同无效并不是向相对人提出的请求权，也无需对方当事人履行义务以实现权利，因此确认合同无效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再从无效合同的性质分析，基于无效合同的违法性、国家干预性和不可履行性的特点，法院对合同无效状态仅是一种确认，而并非是法院的认定而使合同无效，无论当事人是否提出或者经过法院确认，都不改变合同无效的事实，因此请求确认合同无效不应受诉讼时效的限制，故宁县农行及恒生源公司认为宁县供电公司的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原告申请确认合同无效的请求应予支持。原告要求返还土地使用权证书的请求是基于土地使用权的特定物而产生的无权请求权，原告可以随时主张，不受两年诉讼时效的限制。再说抵押担保合同中的抵押权人只是对抵押物依法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而并不是对土地使用权证书享有占据的权利，所以宁县农行一致持有宁县供电公司的土地使用权证书没有法律和合同依据，原告要求返还土地使用证的请求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判决：1、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责任公司宁县支行与宁县电力局签订的抵押担保合同无效；2、由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责任公司宁县支行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宁县供电公司返还宁国用（1995）字第001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书一本。案件受理费70元，由宁县供电公司承担。
宁县农行不服宁县人民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宁县土地管理局签发的土地使用权抵押证明书属于国家机关的制式文件，当年并没有“注明”栏，且宁县电力局盖章的宁县生物农药厂填写的固定资金贷款申请书、借款协议书及原生物农药厂的信函，可以相互印证担保协议书的主债权为100万；宁县土地管理局在2001年7月12日出具证明，证实该日上午11时，由县政府召集有关单位协调，结果为96年11月6日办理的抵押继续有效，当时宁县电力局参加并同意，即2001年债权债务转让时，宁县电力局参加并知情，并重新确认了抵押手续效力。2、担保法第41条表述为“抵押合同自登记之日起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3条“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效力时，对合同法实施以前成立的合同，适用当时的法律合同无效而适用合同法合同有效的，则适用合同法。”合同法第44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2007年生效的物权法第15条表述为“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就此不一致，物权法第178条规定“担保法与本法的规定不一致的，适用本法”，原判适用《担保法》第41条，混淆了合同生效和抵押权设立两个不同的法律概念；金融体制改革属于众所周知的事实，上诉人认为债权转让当庭不用提供证据；物权请求权应适用诉讼时效，且返还证件之诉属于债权请求权，亦应适用诉讼时效。请求：1、改判宁县农行与宁县电力局签订的抵押担保合同有效，2、取消宁县农行返还土地使用证的责任。
宁县供电公司答辩认为，本案合同设立时尚不存在《物权法》，因此关于合同效力的审查不能适用《物权法》，原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一条确认涉案抵押合同无效正确。同时宁县农行提供的不动产抵押登记证书以及信函均证明当时其承诺抵押担保的债权人为宁县农业发展银行，且在企业改制、借款人身份发生转移时，没有签订新的抵押担保合同，该行为的必然结果是没有再给宁县供电公司设立抵押担保责任。依据相关法律规定，答辩人请求返还权利凭证的请求属于物权的范围，不受两年诉讼时效的限制。原判正确，应予以维持。
恒生源公司当庭答辩认为，关于担保合同的效力其同意上诉人的意见，宁县供电公司请求返还土地证应属于债权的范围。
二审中，上诉人宁县农行提交的证据为：1、中国人民银行（1996）388号文件；2、中国人民银行甘肃分行（1996）382号文件；3、中国人民银行、中国农业发展银行甘肃分行、中国农业银行甘肃分行（1996）43号文件；4、中国农业发展银行甘肃分行、中国农业银行甘肃分行（1996）5号文件；5、中国人民银行庆阳地区分行（1996）239号文件；6、中国人民银行庆阳地区分行、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庆阳地区支行、中国农业银行庆阳地区分行（1996）270号文件；7、宁县农发行的说明。用以证明农业发展银行将相关业务转由农业银行承继的事实，农行概括承受农发行的债权债务，本案的抵押权也在其中。
宁县供电公司对以上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认为证据1-6无原件，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对证据7的真实性无异议，
恒生源公司对宁县农行提交的证据无异议。
综合当事人的意见，认证意见为：证据1-6因无原件核对，无法确认文件的真实性，不予采信；对证据7予以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另查明：2014年9月17日，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宁县支行作出关于96年12月18日以前农发行和农行业务相关情况的说明，主要内容为：农发行市县级行于1996年12月18日成立，1998年3月，将农发行承办的农村扶贫、农业综合开发等项贷款业务划转到有关国有商业银行。1994年甘肃省一级农发行成立，市县级未成立机构，一切业务均由农行代理。从96年12月开始，农发行宁县支行才全面办理自营业务。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宁县供电公司的诉请是否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2、宁县农行、宁县生物农药厂、宁县电力局签订的担保借款协议书的效力问题；3、宁县农行是否应返还宁县供电公司土地使用权证书。
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诉讼时效是指权利人在法定期间内部行使权利即丧失请求人民法院依法保护其民事权利的法律制度。《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抵押权与其担保的债权同时存在，债权消灭的，抵押权也消灭”。本案中，虽然宁县农行、宁县生物农药厂、宁县电力局签订的担保借款协议书约定的还款期限为1999年11月6日，宁县农行也因为抵押合同而持有了宁县供电公司用于抵押的土地使用权证书，但在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无论是宁县生物农药厂，或者是承接债务的恒生源公司均未归还该笔借款，宁县农行的债权一直存在，其抵押权也随债权一直存在。相对于宁县供电公司来说，对于债权的消灭时间是无法确定的，即宁县供电公司与宁县农行签订的抵押合同并未约定明确的抵押期限，就土地使用权证书返还来说，宁县供电公司应属于权利人，宁县农行属于义务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宁县供电公司的诉讼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宁县农行认为宁县供电公司的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宁县农行、宁县生物农药厂、宁县电力局签订的担保借款协议书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抵押人和抵押权人应当以书面形式订立抵押合同”。第四十一条“当事人以本法第四十二条规定的财产抵押的，应当办理抵押物登记，抵押合同自登记之日起生效”，本案中，1996年11月6日宁县农行、宁县生物农药厂、宁县电力局签订的担保借款协议书属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宁县电力局以其的土地使用权为原宁县生物农药厂的借款提供担保，并在宁县土地管理局进行了登记，虽然登记的抵押权人为宁县农发行，但依据宁县生物农药厂的贷款函及申请、三方签订的担保借款协议书、以及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宁县支行的说明可以认定宁县电力局担保的主债权就是宁县生物农药厂于1996年11月6日向宁县农行的借款100万元，故1996年11月6日宁县农行、宁县生物农药厂、宁县电力局签订的担保借款协议书应为有效合同，宁县农行认为担保借款协议有效的上诉理由成立。
关于宁县农行是否应返还宁县供电公司土地使用证的问题。2001年12月21日，宁县农行（甲方）与恒生源公司（乙方）签订协议，约定1996年11月13日宁县生物农药厂的贷款100万元，由乙方承接认债，本金挂账，暂不计息属实，但宁县农行转让涉案借款的行为是基于企业改制，并非宁县农行与宁县生物农药厂或者恒生源公司的协议转让，且恒生源公司整体受让宁县生物农药厂，其与宁县生物农药厂之间属债权债务的承继关系，即宁县农行与恒生源公司转让涉案借款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二条二款规定的情形，宁县电力局仍应承担担保责任，故宁县农行要求取消其归还宁县供电公司土地使用权证书的上诉理由成立。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处宁县供电公司与宁县农行签订的抵押合同无效，并由宁县农行返还宁县供电公司抵押的土地使用权证书不当，应予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三）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一条、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县人民法院（2014）宁民初字第73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宁县供电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共计13870元，由宁县供电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闫雅丽
审 判 员 李保国
代理审判员 沈晋芳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刘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