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娄中民一终字第6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席康，农民。
委托代理人陈流波，湖南真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仲宜，居民。
委托代理人蒋跃文，湖南晨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梁席康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涟源市人民法院（2015）涟民一初字第8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原告在湖南省五建公司承包了冷水江市公安局办公大楼的墙面涂料、地板砖安装等辅助工程项目。后因种种原因，在中间人龙文魁的引荐下，原告又将上述工程项目转包给了被告。2015年2月，工程项目完工。同年2月4日、6日，原、被告与湖南省五建公司进行结算，墙面涂料、地板砖安装等三项辅助工程项目的工程款总计为1220230元。同月7日，原告彭仲宜、被告梁席康与中间人龙文魁一起进行结算，其结果为，原告彭仲宜应付给被告梁席康的工程款为：“地板砖安装”的工程款307070元、“墙面涂料”的工程款316882元、“签订部分”的工程款253280元，三项合计为877232元。由于原、被告双方一直就工程结算的问题存在分歧，原、被告于2015年5月18日在在场人龙文魁、彭宏达、梁军康等人的见证下，签订了《彭仲宜与梁席康冷江公安局工地工程款支付的结论》，该结论主要内容为“一、经双方反复核算认定彭仲宜已经付给梁席康工程款壹佰零肆万柒仟壹佰壹拾叁元整（1047113.00元）；二、双方同意在10天内再各自复查自己的账务，如有新的证据证明此次结算有误，原则上可再做简单结算双方认可，在场人认可；三、此次结算后，彭仲宜多付给梁席康的工程款必须在一个月内付给彭仲宜，由梁席康负责；四、如果梁席康多付给了民工，则多付的款项由梁席康自己负责，彭仲宜应配合梁席康追讨。追讨时间不超过一个月，如因梁席康的原因不能及时追讨回来，则由梁席康自己负责。五、如有个别特殊情况不能及时追讨回来，经双方认可核实后，可延长一个月，此次延长一个月后，不论任何理由都不得再延长时间。六、此次结算后，双方应及时兑现，如有违反此次结论，则由违反方负一切责任，直至承担法律责任。……。”之后，双方未再进行结算，被告亦未按结论上的要求在一个月内将多得的工程款付给原告，原告遂于2015年6月29日向法院起诉。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在本案纠纷中原告彭仲宜与被告梁席康之间是什么法律关系；二、被告梁席康是否在原告彭仲宜处多得了的169881元工程款。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没有合法依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给受损失的人。本案中，原告彭仲宜将其在湖南省五建公司承包的地板砖安装、墙面涂料等辅助工程项目转包给被告梁席康，并已实际支付了1047113元工程款给被告梁席康，而双方进行结算后得出被告从原告处应当领取的工程款为877232元，现被告已从原告处多领取了169881元，并将多得的工程款占为己有，致使原告因此损失169881元，被告依法应当将其所获得的不当得利返还给原告，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工程款169881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至于被告提出其与原告系雇佣关系的辩解意见，从《彭仲宜与梁席康冷江公安局工地工程款支付的结论》的第四点“如果梁席康多付给了民工，则多付的款项由梁席康自己负责，彭仲宜应配合梁席康追讨。追讨时间不超过一个月，如因梁席康的原因不能及时追讨回来，则由梁席康自己负责”，结合《民工结算单》上价格的差距和费用的支付等情况，再结合庭审调查情况，以及持续近一年的时间中，被告未曾获得过一个月的工资，这一不符合常理的现象进行综合分析，可以得出原、被告之间并非被告所说的雇佣关系，而是转包关系的结论，故对被告提出的上述辩解意见不予采纳。至于原告作为公务人员承包工程，是否因为违反相关规定而应没收其承包工程所得，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据此，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限被告梁席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彭仲宜返还其所多领取的工程款169881元。本案受理费3700元，由被告梁席康负担。如未按本判决指定履行期限履行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人梁席康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彭仲宜与梁席康冷水江公安局工地工程款支付的结论》是在被上诉人彭仲宜胁迫之下且上诉人对该结论内容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况下签订，应予撤销，法院不宜认定其合法性，更不能得出被上诉人已经支付给了上诉人工程款1047113元。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显示，所认定的1047113元中，被上诉人经手的有三笔，即38万、31430元、10183元（材料款），共计421613元，对于该笔款项，均是被上诉人开支的费用，不宜认定系支付给上诉人的工程款，对该421613元应予以核减；上诉人只认可625500元（有4笔：85000元、240000元、1705O0元、130000元），均用于发工资、买材料，上诉人没有任何结余，上诉人也没有领取到工资，原审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169881元错误。2、被上诉人提交的三张《民工结算单》中右下角的结算内容均是在被上诉人30余人的强迫、威胁下，先签字，然后由被上诉人方随意填写结算内容，上诉人是不认可的，这样的结算也是显失公平的，更不能以此认定双方的结算总价为877232元。因为按照该结算单计算，上诉人不可能（实际上也没有）赚取任何差价，也不可能产生一分钱的利润，因为结算单上的价格和费用，就是直接支付给民工的工资和购买材料的费用（民工均是按涂料9元每平方米，地板砖安装25元每平方米结算），其余均是被上诉赚取的利润。上诉人没有得到任何利润。也就是说，如果转包关系成立，上诉人无论怎么计算均是亏损的，显失公平。3、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系转包关系，这是错误的，实际上双方系雇佣关系，被上诉人还应支付上诉人工资84000元。首先，被上诉人在原审起诉状中明确陈述了双方系雇佣关系（原文为：“原告从中分包了墙面涂料、地板砖安装等辅助工程项目，雇请被告为工程项目施工负责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也可以证明双方存在雇佣关系。其次，被上诉人的口头录音以及被上诉人向民工出具的欠条，被上诉人直接向民工发放工资、购买材料等行为均可以说明被上诉人是老板，上诉人只是打工的。再次，上诉人没有赚取任何差价，也没有产生一分钱的利润。4、原审判决认定多支付169881元的事实错误。上诉人没有多拿被上诉人一分钱。原审法院以1047113元减去877232元作为认定多支付169881元的依据，这是错误的，因为数据的来源不合法，数据的计算存在错误，不宜简单相减得出结论。而且，2015年5月18日的《支付结论》对是否多支付，多支付了多少双方没有达成一致意见。此外，被上诉人还应付上诉人的工资12个月×7000元每月=84000元，因为这是被上诉人承诺支付的工资。5、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不当得利纠纷首先应保证诉争标的的合法性，而本案被上诉人取得的款项具有违法性，人民法院不应予以保护。首先，被上诉人身为国家工作人员，本人没有任何工程施工资质，违法承包工程，违反了《建筑法》、《合同法》等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对其违法所得，应当予以没收，人民法院不应当保护原告的违法利益。其次，最高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4条的规定，当事人依据无效合同取得的利益为非法所得，人民法院可以收缴。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彭仲宜辩称：原审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的法律正确，判决结论正确。上诉人提出的上诉请求和事实均没有证据证明、没有理由予以支持。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2015年8月3日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及龙文魁的录音和2015年4月27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等的录音光盘1张，用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雇佣关系。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这些证据不是二审中新的证据，应该在一审中提交的，这些录音没有经过录音对象的许可，是秘密录音，不能单独作为证据使用，这些录音的内容通过上诉人的解释，是彭仲宜的合伙人的录音，但是彭仲宜没有合伙人。这些录音的客观性与本案的证据材料不相符合，因此这些录音存在重大瑕疵和违法行为，应不予采信。被上诉人有二审中提交：1、内装饰劳务合同，2、营业执照、资质等材料，用以证明双方行为具有合法性，不存在没有资质的问题。上诉人质证认为：该两份证据不属于二审中新的证据，应该在一审中提交的，因为上诉人在一审中就提出是无效的。这个也是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这些也间接说明被上诉人是承包人，被上诉人赚取了大量的差价的。也不能达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能说明被上诉人承包工程具有合法性。且从合同来看，还是一个转包关系，被上诉人是没有任何资质的。经审查，上诉人所提交的录音，被上诉人对其来源、内容和证明的目的提出了异议，上诉人所提交的录音尚不能达到充分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须结全其他证据进行认定。被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复印件，亦须结合其他证据进行认定。
本院二审经审查，确认原审判决所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彭仲宜在一审中提交了《彭仲宜与梁席康冷江公安局工地工程款支付的结论》和《民工结算单》等证据证明双方经济往来，《彭仲宜与梁席康冷江公安局工地工程款支付的结论》和《民工结算单》上均有上诉人梁席康本人签名确认，虽然上诉人梁席康提出《彭仲宜与梁席康冷江公安局工地工程款支付的结论》和《民工结算单》系受胁迫所签，但未能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原审对于上述两项证据的真实予以认定，并无不当。根据《彭仲宜与梁席康冷江公安局工地工程款支付的结论》的内容，结合《民工结算单》上价格的差距和费用的支付等情况，再结合已查明情况，可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转包关系，上诉人提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雇佣关系，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没有合法依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给受损失的人。本案中，被上诉人彭仲宜将其在湖南省五建公司承包的地板砖安装、墙面涂料等辅助工程项目转包给上诉人梁席康，并已实际支付了1047113元工程款给上诉人梁席康，而双方进行结算后得出上诉人从被上诉人处应当领取的工程款为877232元，现上诉人已从被上诉人处多领取了169881元，并将多得的工程款占为己有，致使被上诉人因此损失169881元，上诉人依法应当将其所获得的不当得利返还给被上诉人，原审判决由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工程款169881元并无不当。被上诉人彭仲宜系涟源市广播电视台已内退的职工，不具有建设工程施工资质，其承包冷水江市公安局办公大楼的墙面涂料、地板砖安装等辅助工程项目的合同为无效，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被上诉人对于已完工程可以获得相应的工程价款。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承包工程违反相关规定而应没收其承包工程所得，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适当，本院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诉讼费3700元，由上诉人梁席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 兴
审判员 肖卫江
审判员 曾爱东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黄邵勋
附有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