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21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汇泰集装箱服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樊胜恩，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吉生，广东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金刚，身份证住址河南省民权县。
委托代理人陈锦昌，广东国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冰，广东国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深圳市东方飞鸿物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国才。
上诉人深圳市汇泰集装箱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尹金刚、原审第三人深圳市东方飞鸿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鸿公司）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2014）深盐法民一初字第8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1年7月30日，原告与第三人签订合作经营合同，约定：原告购买道路集装箱货物运输车辆并与第三人合作经营道路集装箱运输业务，双方确认道路集装箱货物运输车辆的详情为车牌号码粤BMXX**、车辆类型为重型半挂牵引车、拖架牌号粤BDX**挂、拖架类型为重型集装箱半挂车、货柜型号53尺；合作期限5年，自2011年8月1日至2016年7月31日止，原告应首付租用金人民币534337.09元，已付车辆租用金为人民币254337.09元，剩余款项分期支付；车辆的所有权在原告还清所有按揭款前归第三人所有，两年按揭期满原告付清所有欠款后，第三人须以人民币1元的价格转让该车辆及拖架的原始产权给原告，车辆所有权归原告所有；原告在车辆按揭期间由第三人统一安排运输生产任务，原告享有营运收益并承担营运成本。
2011年6月11日，第三人与被告签订购销合同，约定第三人向被告定做4条53尺柜，总价为人民币172000元，预付定金20000元，提柜前付清全款。2011年7月初，被告将约定的货柜交付第三人。2011年7月30日，第三人向被告出具保函，确认“今东方飞鸿物流公司订柜肆条，已付肆万元，八月五号付陆万元、余下柒万贰仟元到拾月底付清（八月底付贰万元、九月底付贰万元，十月底付清叁万贰仟元正）”。
2012年12月12日，原告驾驶粤BMXX**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粤BDX**挂车至被告经营的堆场卸货，被告以第三人未付清货柜款为由扣押了车上的53尺集装箱柜（柜号DFFU2011113），后将该柜放置于其经营的堆场。原告于当日报警。
被告主张原告主体不适格，涉案集装箱柜为被告与第三人之间购销合同的标的物，在第三人付清货款前，所有权属于被告，而第三人尚欠货款，被告有留置权。
以上事实，有扣柜证明、被告工商登记信息、报警回执、挂靠合同、购销合同、保函、询问笔录等证据以及当事人的陈述予以证实，足以认定。
原审认为，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原告基于与第三人之间的合作经营合同关系取得涉案集装箱柜的占有、使用及收益的权利。被告虽主张第三人付清货款前保留所有权，但未举证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法院对其主张不予确认，被告与第三人之间约定交易的53尺柜的所有权转让自其交付之日起即发生效力，第三人有权处分，故即使涉案集装箱柜系被告转让给第三人，被告对涉案集装箱柜亦不享有可对抗原告占有、使用等物权的权利，因此原告主张被告返还涉案集装箱柜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被告扣押涉案集装箱柜的行为损害了原告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故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租金损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原告未举证证实涉案集装箱柜被扣押后其发生租金损失的金额，法院酌定原告的租金损失按照人民币1600元／月的标准计算，被告应向原告支付自其扣押之日即2012年12月12日起至其实际返还涉案集装箱货柜之日止的租金损失。原告主张的超出上述数额的部分，法院不予支持。被告关于原告主体不适格、其对涉案集装箱柜享有留置权等相关意见于法无据，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深圳市汇泰集装箱服务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尹金刚返还其扣押的集装箱柜（柜号DFFU2011113）；二、被告深圳市汇泰集装箱服务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尹金刚赔偿租金损失（按照人民币1600元／月计算，自2012年12月12日起支付至实际返还集装箱柜（柜号DFFU2011113）之日止）；三、驳回原告尹金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深圳市汇泰集装箱服务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63元，由原告尹金刚承担73.7元，由被告深圳市汇泰集装箱服务有限公司承担589.3元。上述款项原告尹金刚已预交，被告深圳市汇泰集装箱服务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所负担之数迳付原告尹金刚。
上诉人汇泰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汇泰公司无须向尹金刚返还柜号为DFFU2011113的集装箱柜；2、改判汇泰公司无须支付尹金刚租金损失；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尹金刚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尹金刚不是本案适格的民事诉讼原告，无权向汇泰公司主张返还集装箱柜。本案案由为返还原物纠纷，返还原物的定义为：物权人有权要求无权占有人返还其占有的物，也就是说享有返还原物请求权的权利人应为争议标的物的物权人。本案中，原审法院以尹金刚基于与原审第三人之间的合作经营合同关系取得了对涉案集装箱享有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为由，认定尹金刚有权要求返还涉案集装箱。事实上，尹金刚与原审第三人签订的合作经营合同中仅约定了粤BXX**及粤BDX**（粤BDX**挂）号车辆的道路合作经营事项，并未约定涉案集装箱柜亦为合作经营对象。合同中唯一与集装箱有关的约定为：“车柜型号为53尺”，该表述亦仅仅说明其合作经营的车辆适合装载型号为53尺的货柜，并非约定涉案集装箱系由尹金刚与原审第三人合作经营，尹金刚对涉案集装箱不享有任何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
此外，尹金刚与原审第三人签订的合作经营合同第三条合同期限中约定：“尹金刚应首付租用金534337.09元，己付车辆租用金254337.09元。”从“车辆租用金”字样的表述中可以看出双方在该合同中仅约定了对车辆的合作经营，如双方合作经营对象中包含涉案集装箱，那么该合同中就应有“货柜租用金”字样的约定，或另行签订货柜租赁合同，但在该合同中却并未出现类似约定，亦可以佐证涉案集装箱并非尹金刚与原审第三人之间合作经营的对象。
原审法院在未查清尹金刚是否己取得涉案集装箱的租赁权的情况下，就直接认定尹金刚对涉案集装箱享有返还原物请求权缺乏依据。故，尹金刚并非本案适格的权利请求人，其无权向汇泰公司主张返还涉案集装箱，即使真要行使返还原物请求权，享有返还原物请求权的权利人亦应为原审第三人飞鸿公司。
二、汇泰公司扣押涉案集装箱为依法行使债权人留置权，无须赔偿扣留集装箱期间的租金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规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债权人可以留置已经合法占有的债务人的动产，并有权就该动产优先受偿。本案中，汇泰公司曾与原审第三人飞鸿公司签订了一份《购销合同》，汇泰公司依据该合同将包括涉案集装箱在内的四条集装箱出售给原审第三人，总价格172000元，但原审第三人仅支付了部分款项，尚余23000元未付。因原审第三人怠于偿还该欠款，汇泰公司遂在粤BMXX**号车辆前来汇泰公司堆场审车时依法留置了该车上的涉案集装箱柜。
本案中，汇泰公司与原审第三人之间买卖合同的清偿期限己届满，但原审第三人怠于偿还拖欠的货款，且涉案集装箱为汇泰公司与原审第三人《购销合同》的标的物，汇泰公司为保障自身债权的清偿留置与双方债务有关的涉案集装箱完全合理合法。故，汇泰公司扣押涉案集装箱系依法行使债权人留置权，并未给任何人造成损害，亦无须赔偿任何损失。
三、原审法院判令汇泰公司按照1600元／月的标准赔偿汇泰公司租金损失缺乏依据，且该租金损失标准过高。本案中，尹金刚称因汇泰公司扣押涉案集装箱，致使其不得不另行租柜继续运营，但其却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有另行租柜的事实及租柜的租金标准，如租赁合同、支付租金的票据等。原审法院在无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就认定汇泰公司的扣柜行为给尹金刚造成了租金损失，并以1600元／月的标准判令汇泰公司赔偿，明显证据不足。此外，汇泰公司在原审过程中提交的《购销合同》中显示涉案集装箱的价格为43000元（4条货柜，总价格172000元，故每条价格为43000元），但原审法院判令汇泰公司按照1600元／月的标准，自2012年12月12日起计算至返还集装箱柜之日止，赔偿尹金刚租金损失，据此计算，至一审判决之日汇泰公司应支付的赔偿款己超过购买一条全新的该型号货柜的价格，故原审判决认定的1600元／月的租金损失标准明显过高。
四、合作经营合同中尹金刚未取得该合同货柜的所有权，因为飞鸿公司没有出具货柜的产权证明给尹金刚，并且尹金刚也没有取得货柜所有权的证据。合同当中并没有写明约定货柜所有权的归属，也没有将涉案的货柜交付给尹金刚。
尹金刚答辩称，1、尹金刚是基于与原审第三人的合作经营合同关系对涉案的集装箱享有合法占用的使用权利，汇泰公司非法扣押侵犯了尹金刚的合法权益，尹金刚有返还原物的请求权以及要求赔偿的权利，尹金刚的诉讼主体适格；2、尹金刚与原审第三人的合作经营合同及清算表可以证明双方合作经营的对象是包括牵引车、挂车和涉案的集装箱柜；3、汇泰公司对涉案的集装箱柜没有所有权也没有占用、使用的权利，汇泰公司在扣押该集装箱柜时尹金刚已明确告知该集装箱由尹金刚所有，但是汇泰公司仍然强行非法扣押，属于非法占有，不符合行使留置权的要件，无权行使留置权；4、汇泰公司非法扣押造成尹金刚的损失，尹金刚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一审判决是依据集装箱行业出租市场价格和深圳市集装箱拖车运输协会出具的证明认定赔偿标准，并无不当。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返还原物纠纷。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有三：1、尹金刚是否本案的适格主体；2、汇泰公司是否有权对涉案集装箱柜行使留置权；3、尹金刚的租金损失是多少。
关于争议焦点1，《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规定：“占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被侵占的，占有人有权请求返还原物；对妨害占有的行为，占有人有权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因侵占或者妨害造成损害的，占有人有权请求损害赔偿”。本案中，2012年12月12日，尹金刚驾驶粤BMXX**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粤BDX**挂车至汇泰公司经营的堆场卸货，汇泰公司将涉案集装箱柜扣押。可见，在涉案的集装箱柜被汇泰公司扣押时，该集装箱柜正由尹金刚占有、使用，根据上述规定，尹金刚作为涉案集装箱柜的占有人有权请求汇泰公司返还原物。
关于争议焦点2，汇泰公司主张其扣押涉案集装箱柜为依法行使债权人留置权的行为，但如前所述，在涉案的集装箱柜被汇泰公司扣押时，该集装箱柜正由尹金刚占有、使用，而非由汇泰公司合法占有。《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规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债权人可以留置已经合法占有的债务人的动产，并有权就该动产优先受偿”。汇泰公司扣押涉案集装箱柜的行为不符合上述规定，汇泰公司关于其系行使留置权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3，因尹金刚未举证证实涉案集装箱柜被扣押后其发生租金损失的金额，原审法院参考集装箱行业出租市场价格酌定其租金损失按照人民币1600元／月的标准计算，汇泰公司虽主张该租金损失标准过高，但未提交任何计算租金损失的依据，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汇泰公司上诉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63元，由深圳市汇泰集装箱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黎 康 养
审判员 刘 向 军
审判员 梁 媛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二日
书记员 方佳娜（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