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温商终字第23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春黄。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星崇。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学满，瑞安市天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德喜。
委托代理人：曾伟，浙江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勇，浙江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德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永昌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平阳县敖江镇新河中路*******号。
法定代表人：肖云州，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金春黄、孙星崇因与被上诉人陈德喜、邹德光、温州永昌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昌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瑞安市人民法院（2015）温瑞商初字第22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叶雅丽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易景寿、王怡然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07年12月，永昌公司通过政府招投标的方式中标瑞安市罗阳大道一期改建工程。之后，永昌公司通过内部承包的方式将上述工程转包给邹德光、金春黄、孙星崇三人进行承建。为此，邹德光、金春黄、孙星崇三人于2008年3月10日签订一份《合伙协议书》，协议约定：1、2008年1月份，合伙人邹德光、金春黄、孙星崇三人共同承建罗阳大道一期改建工程，并挂靠在永昌公司名下；2、三合伙人中由金春黄负责承建工程全面工作，邹德光负责财务工作，孙星崇负责承建工作的材料接收管理工作；3、协议还约定了合伙人的出资比例、风险承担及财务结算方式等内容。在邹德光、金春黄、孙星崇承包该工程期间，因施工需要由邹德光出面向陈德喜购买彩砖，2009年1月20日，经陈德喜与邹德光对货款进行结算，邹德光确认结欠货款80000元，并出具一份欠条交陈德喜收执，落款人书写为“经手人：邹德光”。之后，在陈德喜催讨下，邹德光于2014年9月17日在欠条背面书写同意将欠款直接转入陈德喜指定的银行账户，并注明“同意人：邹德光”。嗣后，邹德光未按约支付欠款，故陈德喜将邹德光诉至原审法院。在诉讼过程中，经邹德光披露，陈德喜获知其与金春黄、孙星崇系合伙关系，故陈德喜诉请三合伙人共同承担涉案货款。另查明：陈德喜起诉时，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六个月以内的金融机构人民币贷款基准年利率为5.1%。
陈德喜于2015年6月3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陈德喜从事建材销售生意。2008年8月，邹德光因罗阳大道1期工程向陈德喜购买彩砖。2009年1月20日，经双方结算，邹德光确认尚欠工程款及保修金80000元，并由其出具欠条交陈德喜收执。嗣后，陈德喜多次向其催讨上述货款，但邹德光均以各种理由予以敷衍推脱。2014年9月17日，邹德光在原先出具的欠条后背书，同意将货款直接转入陈德喜指定账户，但是至今未付。现陈德喜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一、邹德光支付货款80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从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二、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邹德光负担。诉讼中，在邹德光申请追加金春黄、孙星崇、永昌公司为本案共同被告后，陈德喜补充事实如下：一、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与陈德喜发生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人系邹德光，且货款结算人、同意付款人系邹德光，在整个交易过程中，陈德喜与永昌公司也不存在任何往来。因此，陈德喜并不同意追加永昌公司作为本案被告。二、邹德光披露罗阳大道一期改建工程系其与金春黄、孙星崇合伙承建，对此，陈德喜予以接受，同意追加以上两人为本案被告。因此，陈德喜变更诉请为：一、邹德光、金春黄、孙星崇共同支付陈德喜货款80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从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二、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邹德光、金春黄、孙星崇负担。
邹德光原审期间答辩称：一、陈德喜向瑞安罗阳大道一期改建工程提供彩砖属实的，2009年1月20日，邹德光以经手人的身份确认结欠陈德喜货款80000元也属实的，但是邹德光是在代表永昌公司履行职务行为。二、2007年12月，永昌公司通过政府招投标获得了瑞安罗阳大道一期改建工程承建权。之后，永昌公司将上述工程整体转包给邹德光、金春黄、孙星崇三人承建。然而，按照国家有关法律规定，施工人必须具备国家所确认的建筑施工资质，而邹德光、金春黄、孙星崇并无相应资质，因此，永昌公司与邹德光、金春黄、孙星崇所达成的内部承包施工协议书是无效的。根据以上事实，邹德光认为涉案工程系永昌公司承建，且陈德喜彩砖实际用于罗阳大道一期改建工程，故上述货款应当由永昌公司予以支付。三、永昌公司与邹德光、金春黄、孙星崇产生的内部承包关系，应另行结算。同时，邹德光、金春黄、孙星崇三人合伙期间，还有工程余款90万元现仍留在永昌公司，涉案货款由永昌公司先行支付后，可在该90万元之中扣除，所以邹德光没有支付货款的义务，无需承担还款责任。
金春黄原审期间答辩称：一、邹德光、金春黄、孙星崇合伙承包罗阳大道一期改建工程属实，陈德喜诉称货款确实是我们三人合伙期间产生的，至于货款金额，因为是邹德光出面结算的，所以不太清楚。二、我们只是挂靠在永昌公司名下，实际工程承建均由合伙人负责，该笔货款系合伙债务，陈德喜及永昌公司所述属实，诉争货款确与永昌公司无关。
永昌公司原审期间答辩称：罗阳大道一期改建工程系我们公司中标承建属实，但是中标之后我公司通过内部承包的方式，已将该工程转包给邹德光、金春黄、孙星崇三人进行承建，并且明确约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是包工包料、自负盈亏。现陈德喜诉称的货款系他们三人合伙期间产生的合伙债务，应由他们自行承担。
原审判决认为：在邹德光披露其与金春黄、孙星崇系合伙关系之前，陈德喜所确定的与其发生的买卖关系的相对方系邹德光。只是在此之后，基于邹德光、金春黄、孙星崇的合伙事实，故而诉请要求邹德光、金春黄、孙星崇共同承担合伙债务，并明确表示其与永昌公司不存在任何业务往来。对此，金春黄、永昌公司与陈德喜陈述是一致的，唯独邹德光坚持认为其只是代表永昌公司在履行职务行为，理由是虽然在与陈德喜买卖交易过程中，是由其负责与陈德喜接触，但是罗阳大道一期改建工程系永昌公司中标承建，项目部挂的牌也是永昌公司，对此，陈德喜送货时不可能没有注意到，且向陈德喜购买的彩砖均是用于该工程项目，故应视为陈德喜与永昌公司发生买卖关系，由永昌公司来支付该笔货款。现原审法院就以此作为切入点，进行阐述论证：首先，就邹德光、金春黄、孙星崇与永昌公司的内部承包关系而言，邹德光显然是明知其所组成的合伙体与永昌公司之间是如何进行财务结算的，即该工程项目由三合伙人自负盈亏，而永昌公司仅是收取一定比例的承包费。也就是说，邹德光对自己所处的“位置”是很清楚的，即该项目实际承建人，对外应当对其与他人发生的经济行为负责。其次，就合伙体而言，从三合伙人内部约定的工作分工来看，邹德光是负责财务工作的，加之平时业务往来本就是由其出面与陈德喜接触，故由邹德光以经手人、同意人的身份对涉案货款进行确认结算，完全符合其在合伙体所担任的角色。再者，在法庭调查阶段，邹德光的委托代理人在接受询问时承认以下两个方面的事实，一方面其承认在与陈德喜买卖交易过程中，邹德光确实不曾向陈德喜披露其是代表永昌公司与其发生买卖关系的；另一方面确认了邹德光并不是永昌公司的公司职员，永昌公司亦不曾向其未出具任何形式的授权委托书。同时，结合当前各方举证情况，在买卖交易之中从未出现过永昌公司的印章或与该公司有关的内容材料。由此可见，仅凭挂靠身份的存在，邹德光就想当然地将涉案货款的还款责任推脱给永昌公司，显然是缺乏说服力的，亦与客观事实不符。最后，需要再作强调说明的是表见代理制度的立法目的，主要是为了维护善意无过错的相对人的利益，但同时对第三人予以救济的同时，也要考虑到被代理人利益的平衡。因为，表见代理的行为人本来就没有代理权，因此其行为不仅损害第三人的利益，对被代理人也构成伤害。如果债权人基于自己的信任和判断，选择的交易对象就是挂靠人的话，那么挂靠人的违约对债权人而言，则纯属交易风险，此举系自主选择的结果，与挂靠与否没有因果关系，事前既不会因挂靠的存在使风险增加，事后也不应挂靠的存在使其风险得以弥补。综上，陈德喜在交易主体的确定上并无过错，邹德光所作抗辩不成立，涉案货款应由挂靠人即项目实际承建人承担。陈德喜在获知邹德光与金春黄、孙星崇系合伙关系后，要求合伙人对合伙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的诉请，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现陈德喜起诉后，邹德光、金春黄、孙星崇仍未及时偿付货款，显属违约，陈德喜诉请要求邹德光、金春黄、孙星崇承担从起诉之日起的利息损失，亦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一并予以支持。至于邹德光提出的尚有工程款90万元在永昌公司处，不在本案审理范围，且与本案无涉，不作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于2015年8月31日判决：邹德光、金春黄、孙星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付陈德喜货款80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从2015年6月3日起按年利率5.1%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800元，减半收取900元，由邹德光、金春黄、孙星崇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金春黄、孙星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永昌公司与金春黄之间是内部承包关系，而非挂靠关系。二、永昌公司与金春黄于2007年12月28日签订的《内部承包施工责任协议书》依法应当确认无效。金春黄不具备相应资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之规定，该协议应当认定为无效。三、陈德喜向永昌公司承建的工程供应彩砖，与其形成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方应为永昌公司，且涉案工程的工程款取得和承包款的支付也都是由永昌公司承担的。四、永昌公司与金春黄于2007年12月28日签订的《内部承包施工责任协议书》对外不具约束力，永昌公司仍是对外承担责任的主体。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由陈德喜、永昌公司承担。上诉人金春黄在本院询问期间又补充称：诉争债务应当由邹德光承担，金春黄没有经手涉案工程，故其不应对诉争债务承担清偿责任。
被上诉人陈德喜答辩称：陈德喜与邹德光发生交易往来时并不知道邹德光等三人的合伙体与永昌公司之间的关系，邹德光在原审中也承认未向陈德喜进行披露。事实上，邹德光也确实不是永昌公司的职员或委托代理人。在交易过程中，陈德喜都是与邹德光联系的。邹德光与金春黄、孙星崇系合伙关系，金春黄在原审期间也承认诉争债务系合伙体债务，金春黄、孙星崇应当对诉争债务承担清偿责任。
被上诉人邹德光、永昌公司二审期间未发表意见。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交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邹德光、金春黄、孙星崇合伙承建涉案工程，并签订《合伙协议书》，该协议书对三人的合伙份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及内部分工进行了约定，邹德光、金春黄、孙星崇对此也并无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三人就涉案工程施工系合伙关系，对合伙债务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至于具体是何人负责施工，是合伙体的内部关系，并不影响合伙体对外责任承担的认定。金春黄称其未经手涉案工程，不应对诉争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的主张与法律规定不符，也与其出面与永昌公司签订《内部承包施工责任协议书》及向永昌公司出具《承诺书》的事实不符，对金春黄的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二、在诉争买卖合同关系的交易及结算过程中，陈德喜均是与邹德光联系，目前也没有证据显示永昌公司在此过程中曾经出面与陈德喜接触。且邹德光也并非永昌公司的员工，也未向陈德喜披露其是代表永昌公司购买彩砖，故永昌公司并非诉争买卖合同关系的当事人，原审法院判决由邹德光、金春黄、孙星崇对诉争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并无不当。三、至于邹德光、金春黄、孙星崇与永昌公司之间是内部承包关系还是挂靠关系以及涉案《内部承包施工责任协议书》是否有效，均不会改变对买卖合同关系当事人的认定，对本案处理也无实际影响，故金春黄、孙星崇以此主张由永昌公司承担清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上诉人金春黄、孙星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雅丽
审 判 员 易景寿
审 判 员 王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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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九日
代书记员 李 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