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五终字第16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卢某，男，1951年2月17日出生，香港居民，住广州市南沙区。
委托代理人：王季秋，广东广之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某，女，汉族，1977年12月16日出生，住四川省江安县。
委托代理人：吴瑞雪，广东百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卢某、邓某因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3）穗南法民三初字第357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2月14日，卢某（甲方）与邓某（乙方）签订《协议书》，内容为：一、甲方将名下物业广州市南沙区倚涛一街7号602房过户到乙方名下；二、在甲方有生之年，乙方不能出售或者不能单独出售甲方过户经乙方的房产给第三方；三、在甲方将房产过户给乙方之后，乙方同意将新房产证交由甲方代为保管。
2012年2月15日，卢某（卖方，甲方）与邓某（买方，乙方）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甲方将自有的坐落于广州市南沙区倚涛一街7号602房（房地产权证号：04××82）出售给乙方，该房建筑面积72.59平方米，该房地产交易价格为241430元，付款方式为一次性付款。上述合同并未约定付款时间及违约责任。同年3月1日，卢某、邓某就上述房产办理过户登记手续，房地产权证号为45××88，产权人为邓某。房屋所有权取得方式为购买。同年8月21日，卢某向邓某出具收据，收据内容为“今收到邓某女士购房款（逸涛雅苑倚涛一街7号602房）241430元，交款之前所有协议均属无效，至交款之后房屋所有权归购房邓某女士所有，任何人士无权干涉。”。
2012年11月6日，邓某与案外人蒋秀秋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将涉案房产以300000元出售给蒋秀秋，并在同年11月8日办理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现涉案房产登记产权人为蒋秀秋。
为证明涉案房屋的价值为826960元，卢某提交证据广州中广信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于2013年6月4日就涉案房产出具的《评估报告》，估价结果为：广州市南沙区倚涛一街7号602房的评估市值为626960元，估价作业日期为2013年5月30日至2013年6月4日，估价报告应用的有效期为2013年6月4日至2014年6月3日。
2013年6月28日，卢某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以邓某严重违反合同约定的赠与义务为由，请求判令：1、解除卢某、邓某于2012年2月14日签订的《协议书》；2、邓某赔偿卢某经济损失826960元；3、本案诉讼费由邓某承担。
原审庭审中，卢某陈述其与邓某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不是真实意思表示，是赠与行为；邓某陈述之前是赠与，后来改为买卖并签订买卖合同，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邓某已于2012年8月21日从广发银行南沙支行银行卡提取现金241430元，再存入卢某账号，并提交邓某名下卡号为62×××43的银行卡于2012年8月21日的取款记录证实。卢某质证对此不予确认，并陈述其从未收到过该笔款项。
原审诉讼中，原审法院向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南沙支行查询了卢某名下卡号为62×××68、邓某名下卡号为62×××43的银行卡2012年8月21日的交易记录及相应交易凭证八份，并对经办人龙关连进行了调查取证。该行出具的《客户交易历史查询单》及凭证底单显示：1、8月21日15：09：46，卢某在其账户取款250000元，流水号000157，经办龙关连；2、15：11：17，卢某在其账户存款250000元，流水号000161，经办龙关连；3、15：18：11，卢某在其账户取款250000元，流水号000162经办龙关连；4、15：20：26，邓某在其账户存款241430元，流水号000164经办龙关连；5、15：22：10，邓某在其账户取款241430元，流水号000165，经办龙关连；6、15：23：02，卢某在其账户存款241430元，流水号000166，经办龙关连；7、15：24：00，卢某在其账户存款8570元，流水号000168，经办龙关连；8、16：19：01，卢某在其账户取款10000元，流水号000188，经办赖康康。龙关连在《调查笔录》中陈述：“我是广发银行南沙支行员工，上述8份凭证除流水号为000188的取款凭证外，其他7张凭证是我在柜台操作的。对流水号为000157及161的取款凭证现在记不清了，不知道当时卢某为何现取250000元，再存入250000元，当时卢某、邓某都在柜台前，卢某先取了250000元（流水号162），然后存了241430元到邓某的账号（流水号164），然后邓某又将该笔款取出（流水号165），邓某取出后，又将该241430元存入卢某账号（流水号166），然后卢某又将剩余的8570元存回其账号（流水号168）。因为是对私业务，卢某、邓某双方都在现场并签字确认相应的交易记录，所以从凭证上看都是卢某、邓某各自存取款。当时卢某、邓某都没有带现金到柜台，因转入金额有差异，所以对他们之间的交易没有采用转账方式，而是采用现金存取方式，当时上述交易的款项都没有拿出柜台，只是通过上述交易完成。”卢某、邓某质证确认上述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并共同确认就上述241430元，双方不存在借款或赠与行为。
以上事实，有卢某举证材料及当事人陈述及法院调取的证据材料证实。以上证据经过庭审质证，原审法院予以采信。
原审法院认为，卢某、邓某于2012年2月14日签订《协议书》实为赠与合同。卢某、邓某于签订《协议书》次日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且该合同对付款时间等重要条款并未明确约定，可以认定该合同只是为了办理涉案房屋过户手续。且根据原审庭审中邓某对支付涉案房价款的陈述及卢某、邓某2012年8月21日的银行交易记录和交易凭证、《调查笔录》，可以认定邓某并未实际支付涉案房屋购房款。邓某抗辩本案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并支付了房价款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本案实为赠与合同纠纷。卢某、邓某在上述《协议书》中并未约定解除条件，卢某也未主张撤销该协议，故卢某诉请解除上述《协议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邓某违反《协议书》约定，将涉案房屋出售给案外人，但卢某并未举证证实邓某该行为给卢某造成的经济损失价值，其要求邓某按涉案房屋2013年评估价值赔偿损失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13年12月30日判决驳回卢某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170元，由卢某承担。
判后，卢某与邓某均不服，分别上诉至本院。
卢某上诉及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错误。具体理由如下：一、我诉请撤销赠与及解除我和邓某签订的《协议书》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及第九十四条等相关法律规定，既有事实依据，也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在上述《协议书》中并未约定解除条件，原告也未主张撤销该协议，故原告诉请解除上述《协议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合同解除分为法定解除与约定解除。本案中，我与邓某签订的《协议书》中虽未约定合同解除的条件，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受赠人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故在受赠人邓某不履行且违反《协议书》约定的义务并构成根本违约的情况下，我作为赠与人有权主张撤销赠与及解除合同。原审法院已经认定《协议书》为赠与合同性质及邓某擅自将涉案房产转让给第三人的事实，并认定邓某的行为违反了《协议书》的约定，同时邓某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已经按照《协议书》约定履行了义务，因此我要求解除《协议书》的依据充分。2、我在原审诉状第1页最后一段已经明确提出要求撤销赠与。3、我在本案中没有任何撤销《协议书》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合同当事人可以主张撤销合同的事由限于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和第五十四条规定的情形，但本案中完全不存在这些事由，因此也不存在我申请撤销《协议书》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我主张涉案房产2013年的评估价值即为我的经济损失，合法合理，应当被采信。原审法院认为我并未举证证实邓某的行为给我造成的经济损失价值错误。1、在我主张撤销赠与及解除《协议书》后，受赠人邓某应当返还原物，向我交还涉案房产，但由于邓某已将涉案房产转让给案外人蒋秀秋，导致我无法获得该房产，因此我的经济损失就应当是该涉案房产的价值。2、我在起诉时主张撤销赠与及解除《协议书》，并提供了广州中广信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于2013年6月4日出具的《评估报告书》。邓某对评估的房产价值并未提出异议，也未提供任何相反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中关于举证以及证据审核认定的规定及相关司法解释，以及人民法院在司法实践中认定房产价值的惯例，我关于涉案房产价值及所遭受经济损失的主张应当获得支持。三、双方于2012年2月14日签订的协议书是附义务的协议，双方在次日又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但该房屋买卖合同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只是为了落实赠与协议。从本案交易细节可见，邓某在原审中对于付款事实先是虚假陈述，后又变更解释，最后拒绝解释。而且上述买卖合同中约定的交易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从该合同内容看明显不同于正常买卖交易；从房款的支付过程看，双方的操作过程明显异常，即双方轮流在银行同一柜台完成四笔交易。从以上异常情况看，上述房屋买卖合同并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只是落实赠与合同的方式和手段。四、原审法院驳回我的诉讼请求的理由是我没有申请撤销赠与协议，这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适用我国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四条关于撤销合同的规定。我方起诉是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本案的赠与是双方法律行为，如果是双方的行为就应是解除合同，我方起诉的是解除协议，撤销赠与。五、我的诉讼请求只是要求解除2012年2月14日的协议书，而涉案房屋买卖合同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自始无效，不存在解除的问题。故我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2、解除我与邓某于2012年2月4日签署的《协议书》；3、邓某赔偿我经济损失826960元；4、邓某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邓某上诉及答辩称：原审法院的判决结果符合法律规定，但认定我与卢某的房屋买卖合同实为赠与合同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应予变更。理由如下：一、2012年2月14日的《协议书》是房屋买卖合同，并非赠与合同。我与卢某在2012年2月14日签订了上述《协议书》后，于次日签订了《广州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并进行房屋交易。卢某按协议书约定的义务，将合同中约定的房屋过户给我。2012年2月14日的协议书没有约定为赠与，且双方是按房屋买卖进行了产权转移登记。赠与应当有当事人的明确意思表示，若卢某是赠与的意思表示，则双方完全可以按赠与进行产权登记，而《房地产登记表》上记录的房屋所有权取得方式是购买，并不是赠与。二、卢某以《收据》的方式认可2012年8月21日收到我银行转账241430元是购房款，而且注明在8月21日之前的协议均属无效。因此法院不能将房屋的买卖关系性质主动变更为赠与关系。1、卢某确实以银行转账的方式收到了我支付的241430元，即证明了我按照《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将购房款241430元从我的银行账户转到了卢某的银行账户。2、卢某在2012年8月21日的收据中注明“交款之前所有协议均属无效，至交款之后房屋所有权归购房人所有，任何人士无权干涉”。该份收据证明了两件事，一是2012年2月14日的协议书在我支付购房款241430元后即告失效；二是再次确认我与卢某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三、卢某坚持其诉讼请求是解除协议书，由此可见双方之间是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而不是赠与合同关系。如果是赠与合同，卢某应该行使撤销权，但卢某行使撤销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四、我是涉案房屋的合法产权人，我出售涉案房屋的行为合法，亦未给卢某造成经济损失，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卢某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综上，我上诉请求：一、维持原审判决结果；二、确认卢某与邓某之间关于涉案房屋是买卖合同关系不是赠与合同。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如下：一、卢某、邓某之间关于涉案房屋是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还是赠与合同关系；二、卢某以邓某违反《协议书》约定的赠与义务为由，要求解除双方于2012年2月14日签订的《协议书》，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应否得到支持。对此，本院认定如下：
由于卢某与邓某在签订《协议书》的次日就签订了《房地产买卖合同》，而该《房地产买卖合同》中对于付款时间等重要条款并未明确约定，可以认定该合同只是为了办理涉案房屋过户手续之用才签订；又根据原审庭审中邓某对支付涉案房价款的陈述及卢某、邓某在2012年8月21日的银行交易记录和交易凭证、《调查笔录》，可以认定邓某并未实际支付涉案房屋的购房款，原审据此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是赠与合同关系，合理有据，本院予以维持。虽然邓某上诉主张本案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且其已支付了房价款，但邓某并未举证推翻原审的认定；至于邓某原审提交的2012年8月21日的收据，虽然其中写明卢某收到邓某关于涉案房屋的购房款241430元，但除现有证据外，邓某并未举证证明其还有其他付款凭证，而按前面论述，邓某并没有实际支付购房款，故该收据并不能证明邓某主张的付款事实，也不足以证明邓某主张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由于邓某对原审判决结果并无异议，其上诉要求确认卢某与邓某关于涉案房屋是房屋买卖合同不是赠与合同的理由不成立；且邓某的上诉实际上属于对原审事实认定的异议，并非独立的上诉请求，故本院对其上诉不作处理。
虽然邓某违反《协议书》约定，将涉案房屋出售给案外人，但该协议书中对该行为并未约定相应的后果，且卢某并未举证证实邓某上述行为给卢某造成何经济损失，原审据此驳回了卢某要求解除该协议书，以及要求邓某按涉案房屋2013年评估价值赔偿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审查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卢某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069.6元，由卢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志军
代理审判员 刘 卉
代理审判员 蔡 峰
二〇一五年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党春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