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鲁民再终字第1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孙学山。
委托代理人：孙静，女，1983年3月14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中国水利水电第十三工程局有限公司第二分公司，住所地：德州市德城区东地北路63号。
负责人：钱春生，该公司副总经理。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中国水利水电第十三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华苑产业区榕苑路2号4-2101。
法定代表人：何占颂，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长群，男，1970年6月13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卢世恺，男，1970年9月26日出生，汉族。
孙学山因与中国水利水电第十三工程局有限公司（简称水电十三局）、中国水利水电第十三工程局有限公司第二分公司（简称水电十三局二分公司）联合施工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德中民再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孙学山及其委托代理人孙静、被上诉人水电十三局的委托代理人刘长群、卢世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3年4月5日孙学山诉至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称，我和水电十三局五分局于2001年5月23日签订了《联合施工协议书》。合同签订后，双方便按照合同条款积极筹措资金，购置、租赁设备，安排施工队伍。2001年11月20日我在湖北省十堰市开始施工。之后，我方一直严格按照合同运行，从未违约。但水电十三局五分局却一再违约，结算的施工工程款不能按时支付给我；并擅自撤走原项目部包括工程技术人员在内的人员，带走所有的工程技术文件、资料和预算、报价资料，并自行组建项目部；提出终止原合同的继续履行，对原项目部的外欠材料款、工程款和其他款项不予偿还，将还款责任推到我方，使我方在十堰的机械设备、车辆等因对方债务的原因无法正常施工，给我方造成了极大的经济损失。故要求对方：
一、偿还和补偿我方工程款及费用，原起诉状2619591.79元变更后为9808823.66元。
其中1、工程施工（土方）款2406177.4元重审时变更增加977766.55元，计3383943.95元；2、立交桥工地现场清理费、预制场清理费和开挖排水沟费用、拆水塔费等16万元，重审时变更增加123929.13元，合计283929.13元；3、我方支付给中建三局的工程款41241.4元；4、垫支工程材料款1615892.62元，重审时增加327304.21元，合计1943196.85元；5、返还全部租用我方的机械设备；6、自签订合同之日（2001年5月23日）至违约并提出终止合同继续履行（2002年10月31日）期间所要花费的管理费等费用821590.15元；7、工地安装自来水和爆破空桩费86504元；8、为减少损失所花费的费用5000元。9、施工期间完成立交桥施工工程利润2776121.74元和其它部分应得款467296.44元，合计3243418.18元。
到目前为止，水电十三局五分局已拨付我方或代我方支付的款项共计约3113813.7元，重审时变更为4163376.73元。
二、赔偿我方经济损失3400000元，重审时变更为16530652.2元。其中：1、机械设备及T型模板使用应得利润700000元，重审时变更增加9037614.20元，合计9737614.20元；2、工程竣工后应得的利润1300000元，重审时变更增加2720066元，合计4020066元；3、因变更违约造成车辆、机械设备、停工的损失800000元，重审时变更增加1972972元，合计2772972元。以上合计为26339475.86元，减去已拨付或代我支付的4163376.73元，水电十三局、水电十三局五分局应偿还我方22176099.13元。
三、诉讼费、勘验费用由对方负担。因水电十三局五分局是水电十三局的分支机构，不具备法人资格，不能承担民事责任，应由水电十三局承担责任。
孙学山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法庭提供以下几组证据材料：第一组证据：1、《联合施工协议书》；证明德州振兴实业公司（简称“振兴公司”）与水电十三局五分局就涉案工程进行了约定，该工程主要由振兴公司施工，水电十三局五分局只在技术上进行配合，孙学山只交纳3％的管理费，振兴公司虽被撤销，合同对振兴公司没有约束力，但是对孙学山是有效的，《联合施工协议书》应当是有效协议。2、《北京路中段工程施工机械和人工等费用包干协议》；证明中铁一局咸阳公司将部分路基工程转包给水电十三局五分局。3、《终止合同协议书》；证明中铁一局咸阳公司与水电十三局五分局解除施工合同，水电十三局五分局十堰项目部完成的路基工程量。4、《收条及办公用品明细表》；证明孙学山离开十堰时留下的办公用品。5、《北京路立交桥工程预算》；证明孙学山完成的工程量和预算单价及T型梁、模板使用费用。6、《自来水安装费和爆破空桩费付款证明》；证明孙学山支付安装费及爆破空桩费，水电十三局应当支付。7、《购买机器设备付款证明》；证明该机械设备是由孙学山购买的，孙学山是该机械设备的所有权人。8、《中建三局领用材料款表》；证明中建三局在我处领用了大量材料，该材料款已经在水电十三局五分局应付工程款中扣除，因此水电十三局五分局应当支付。9、《水电十三局文件》；证明水电十三局五分局任命孙学山为水电十三局五分局十堰市北京路工程项目经理部常务副经理。10、《立交桥施工合同》；该合同应作为竣工后应得利润的计算依据。11、《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证明经孙学山联系水电十三局五分局和中铁一局十堰项目部签订了总合同。12、《施工协议书》；证明立交桥工程承包给其他单位的单价，参考得出孙学山完成工程的利润。13、《十堰项目部2001年管理费用明细表居间费用欠条及领条》；证明支付文清居间费用120000元。14、《订货合同及协议书》；水电十三局五分局十堰项目部与其他人签订的订货合同。15、车旅费等费用发票；证明孙学山支出的费用。16、支付凭证一宗；证明十堰市北京路项目部对中建三局支付工程款的数额。17、《终止合同协议书》；证明水电十三局五分局解除与中建三局签订的施工协议。
第二组证据：1、《十堰市北京路立交桥工程结算审核报告》（简称《审核报告》）；作为孙学山计算完成工程量的依据。2、《北京路立交桥下部工程结算子项说明》（简称《子项说明》）；作为孙学山计算完成工程量的依据。3、《中华人民共和国工程施工许可证》；4、《山东省价值鉴证报告》；计算施工机械及T型模板租赁费的依据。5、《刑事判决书》；6、《工程施工情况说明》；证明2002年10月31日完成的工程量。7、水电十三局五分局出具的欠条；证明收十堰市土地公司670356.20元的水泥。8、十堰市土地公司物资分公司调拨单；9、《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2003）十民一初字第40号民事调解书》；10、《调解协议》；11、《工程结算说明》。证明水电十三局与十堰市土地公司的结算依据是《立交桥施工合同》和《审核报告》。12、《原审庭审笔录》。
第三组证据：1、《工程量款确认结算说明》；证明《项目实物量统计月报表》不能作为确认施工完成工程量及结算工程款的依据，《审核报告》为最终结算依据。2、《康桥律师事务所调查函及十堰市土地公司的回函》；证明《审核报告》是确认工程量及工程款的最终依据。3、《关于十堰市北京路立交桥下部工程结算子项说明中工程子项总造价的审核报告》；证明孙学山完成的工程量及工程款。4、《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2002）茅民初字第330号民事调解书》；5、《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07）德城民初字第328号民事调解书》；6、《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07）鄂民一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书》；7、《山东九州光明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的报告书》；证明施工期间孙学山与水电十三局财务室是独立的，孙学山购买设备的款项是自己的合法借款。
被告（反诉原告）水电十三局、水电十三局二分公司辩称，2001年5月，经孙学山介绍，水电十三局五分局分包了湖北省十堰市北京路道路改造工程，总包单位为中铁一局咸阳公司，工期为2001年5月至2002年11月。2001年5月水电十三局五分局与孙学山所在的振兴公司签订《联合施工协议书》，约定工程由振兴公司进行施工，并成立了水电十三局五分局项目部，工程开工后，因振兴公司没有履行合同的能力，致使工期即将届满之时，实际施工的工程量远不足十分之一。为此业主于2002年10月解除了包括与总包单位在内的施工合同。关于孙学山完成工程量的问题，我方认为，孙学山实际完成多少工程量，应是孙学山在担任项目部经理过程中，向总包单位及业主上报的、经监理工程师审核，业主批复的具体工程量，即完成土石方及拆除构造物折合工程款458395.14元、路基工程土石方施工费为953571.5元，以上两项之和即为孙学山完成的全部工程的工程款1411966.64元。2、关于材料款的计算，实际材料款应为1272840.65元。3、关于管理费用问题，工程款中包含有管理费用，因工程款已全部支付给孙学山，不应另行支付。4、关于孙学山要求返还设备及支付租赁费问题，设备是用我们的钱、以我们的名义购买的，并以我们的名义出租，所以设备的所有权属于我们，不存在返还设备及支付租赁费问题。5、关于预期利润400万元问题，我方认为本案联营合同无效，且合同无效的原因是孙学山过错所致，预期利润的取得应以合同有效为前提，因此预期利润400万元不应由我们给付。6、关于2772972元的车辆损失费问题，造成这一结果原因是孙学山一无施工资质，二无施工能力，造成被业主清场，终止分包合同。所以损失费不应由我方承担。7、关于孙学山诉讼请求的其他问题，其与中建三局之间的私人借贷与我们无关，孙学山所诉的路费要求我们承担无法律依据。8、实际上孙学山不但在施工过程中将我单位交给工程队及材料商的工程款、材料款据为己有，而且私刻我单位公章对外以项目部的名义大量借款中饱私囊，截至目前共计支付给孙学山4604138.9元，扣除以上应支付部分，明显超付。
被告（反诉原告）水电十三局、水电十三局二分公司反诉称，2002年10月合同终止，我方实际上应支付给孙学山的款项为2699650.29元，包括产值1411966.64元、材料款1272840.65元、管理费14843元。截至目前，共计支付给孙学山4604138.9元，扣除应支付的2699650.29元，超付1904488.61元，对方应予返还。
水电十三局、水电十三局二分公司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法庭提交如下证据：1、《联合施工协议书》；证明水电十三局五分局与孙学山签订施工协议。2、德州市工商局证明一份；证明振兴公司早在1998年就被工商部门注销，振兴公司无民事权利能力。3、《北京路中段工程施工机械和人工等费用包干协议》；4、《终止合同协议书》；5、《对账情况说明》；6、《工程建设施工补充协议》；7、《建设单位证明》；8、《柳林路立交桥工程土石方完成工程量统计表》；9、《项目实物量统计月报表》；10、《监理报业主审核意见》；11、《业主批复工程量表》；12、《总包单位证明》；13、《建设单位证明》；证据3一13证明联营期间完成的工程量及工程价款。14、《中建三局领用原材料表》；证明孙学山提供原料的总值。15、《振兴公司移交五分局资产明细表》；振兴公司向水电十三局五分局移交了14843元的物品。16、孙学山借款的借条、水电十三局付款的证明一宗；17、付款凭证一宗。证据16一17证明孙学山任副经理期间的工程款、材料款甚至孙学山以项目部名义对外借款，始终由我方支付的；18、《工程决算书》证明这是水电十三局与十堰市土地公司的结算依据，而不是《审核报告》。
原告（反诉被告）孙学山辩称，水电十三局、水电十三局五分局所提反诉请求和事实理由，没有证据证明，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
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2000年1月18日，十堰市土地公司与中铁一局咸阳公司签订《十堰市北京路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湖北省十堰市人民政府委托十堰市土地公司组织建设北京路道路工程，咸阳远程公司承建十堰市北京路道路工程。中铁一局咸阳公司与水电十三局五分局于2001年4月21日签订《北京路中段施工机械人工包干协议》、2001年5月16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双方约定：中铁一局咸阳公司将十堰市北京路部分工程分包给水电十三局五分局，水电十三局五分局承包施工为部分路基填筑与开挖、全部桥面摊铺和互通立交工程，该工程概算总投资1.85亿元，水电十三局五分局分包工程概算总额为8000万元，最终结算按实际完成工程量计算，施工的所有机械设备由水电十三局五分局自备。
2001年5月23日，孙学山以振兴公司的名义与水电十三局五分局签订《联合施工协议书》，约定：“一、工程名称：十堰市北京路道路改造工程的部分路基、路面和柳林路立交桥工程。……四、合作原则与范围：1、双方同意以水电十三局五分局的名义与咸阳远程公司项目部进行谈判，并签订工程承包合同。在双方充分协商的基础上，水电十三局五分局有权处理与主合同有关的一切事宜。2、在水电十三局五分局直接参与管理的前提下，根据主合同文件精神与签订联合施工合同，将全部工程交由孙学山负责施工作业。……4、双方共同组建工程项目部，水电十三局五分局安排具有丰富经验的管理和技术人员，水电十三局五分局对孙学山所承担工程的质量、进度、工期等方面进行全面督查。……五、费用划分与结算：1、水电十三局五分局收取孙学山所承建工程总造价3％的管理费，孙学山承担并交纳所承建工程的税金及施工过程中发生的一切费用。……孙学山所投入的人员和设备必须以水电十三局五分局的名义对外开展工作，且不得发生损害水电十三局五分局名义的言行。孙学山以项目部的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必须经过水电十三局五分局的认可。否则一律无效”。在此基础上，组建了水电十三局五分局十堰市北京路工程项目部。同日，水电十三局五分局下发《关于成立中国水电十三工程局五分局十堰市北京路工程项目经理部及项目经理任职的通知》，任命孙学山为该项目部常务副经理。
2001年6月，十堰市北京路立交桥施工图纸到达北京路项目部，水电十三局五分局进行了立交桥工程预算，并上报中铁一局咸阳公司项目部。此后，购置砼拌和站、装载机、砼运输车、T型梁模板等机械设备。2001年11月20日，孙学山以水电十三局五分局的名义与中建三局路桥公司签订《施工协议书》，约定：甲方现承包十堰市北京路工程，部分项目委托乙方施工，工程名称为十堰市北京路立交桥，工程地点为柳林路，工程内容为立交桥主体施工、安装（不含桥面沥青砼铺装及电器材料部分），工程造价为1580万元（不含税价），工期为10个月，甲方交乙方的机具设备，乙方应交纳45万元租金。
2002年8月5日，孙学山以水电十三局五分局名义与中建三局路桥公司签订《终止合同协议书》，约定：双方终止2010年11月20日所签署的立交桥施工协议，中建三局路桥公司已完工工程量按经甲方认同并经监理工程师和建设单位核定的工程量据实计量，同时扣除甲方提供的材料价款，现场所使用的设备、模板和剩余材料，根据现场的实际情况友好协商后现场移交。
2002年8月26日，中铁一局咸阳公司与水电十三局北京路项目部签订《终止合同协议书》，约定北京路项目部已完成施工的北京路中段路基的土石方爆破、挖运、回填工程款为1036562.50元。2002年10月26日，水电十三局与十堰市土地公司签订《立交桥施工合同》，此后水电十三局五分局终止了与孙学山签订的《联合施工协议书》，后该工程剩余部分由水电十三局完成。
2000年1月18日十堰市土地公司与中铁一局咸阳公司签订《十堰市北京路工程施工合同》，将涉案工程发包给中铁一局咸阳公司，2002年10月26日，十堰市土地公司又与水电十三局签订《立交桥施工合同》，将涉案工程重复发包给水电十三局，中铁一局咸阳公司将水电十三局及十堰市土地公司诉至法院，经法院调解，双方达成协议，由水电十三局给付中铁一局咸阳公司现金140万元，中铁一局咸阳公司退出，由十堰市土地公司对水电十三局直接结算。
另查明，振兴公司原系孙学山、田西庚、刘会俊三人出资组建，1996年6月25日田西庚、刘会俊退出，振兴公司的债权债务由孙学山承担，该公司于1998年8月15日被德州市工商局注销。2004年12月31日，水电十三局下发局人资（2004）93号文件，将水电十三局五分局和水电十三局二分局合并，合并后名称为水电十三局二分局，2008年10月13日，水电十三局下发公司总（2008）16号文件，将水电十三局二分局更名为水电十三局二分公司。
庭审中，孙学山与水电十三局均不同意进行司法审计，故司法审计无法完成。
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当事人争执的焦点有三个，1、德州振兴实业有限公司与水电十三局五分局签订的《联合施工协议书》是否有效。2、孙学山起诉要求水电十三局、水电十三局二分公司支付工程款、工程利润及赔偿损失是否有事实与法律依据。3、水电十三局、水电十三局二分公司反诉所称的超付工程款的问题是否存在，主张超付工程款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针对第一个焦点，振兴公司与水电十三局五分局签订的《联合施工协议书》是否有效。法院认为，2001年5月23日孙学山以振兴公司名义与水电十三局五分局签订了《联合施工协议书》，而振兴公司早在1998年8月15日已被工商部门注销，因此，其不具备本案的合同主体资格，故双方签订的《联合施工协议书》应认定为无效协议。
针对第二个焦点，孙学山起诉要求水电十三局、水电十三局二分公司支付工程款、工程利润及赔偿损失是否有事实与法律依据。
一、关于孙学山要求水电十三局、水电十三局二分公司偿还工程款的问题，孙学山依据的主要证据是《审核报告》、《子项说明》。《审核报告》是2004年十堰市财政局财政投资评审中心委托湖北世纪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十堰市北京路立交桥工程2002年9月一2003年10月完成的工程进行的评审，其中水电十三局完成28193950.23元。《子项说明》是2008年十堰市土地公司出具给咸阳远程铁路工程公司，对其承建的十堰市北京路立交桥工程在2002年10月31日前完成的工程结算进行说明。《子项说明》是针对《审核报告》的进一步解释和说明。
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本案中，《联合施工协议书》被认定无效后，如果涉案建筑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则应当参照合同的约定支付工程价款，但是孙学山负责施工的该部分工程在停止施工时未竣工也未进行验收，因此，对于该部分工程的价款应该据实结算。《审核报告》是由湖北世纪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作出的，委托单位为十堰市财政局财政投资评审中心，评审的依据是十堰市土地公司与咸阳远程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评审的范围为水电十三局和案外其他建筑公司负责施工的工程。因此，《审核报告》的依据并非孙学山与水电十三局、水电十三局五分局签订的《联合施工协议书》，其中也未对孙学山施工完成工程量作出明确的表述。《子项说明》是事隔四年后本案诉讼过程中，由十堰市土地公司出具给咸阳远程公司的，出具人十堰市土地公司既非《审核报告》的审核方，也不是《审核报告》的委托方，故该份证据形式上存在欠缺，且与孙学山完成的工程量之间不具有必然联系，无法证明孙学山所主张的工程款数额。《子项说明》的金额达到1380万元，这么巨大的数额仅依据第三人的一张证明就确定，显得很随意。因此孙学山主张以《审核报告》、《子项说明》为据计算工程价款，理由不足。由于当事人之间对涉案工程量存在争议，孙学山提交的证据证明力不足，水电十三局、水电十三局二分公司也提出反诉和相关证据主张超付了工程款，因此如不进行司法审计将无法查清孙学山完成的实际工程量。但孙学山、水电十三局均不申请司法审计，因此本案孙学山完成的工程量无法查清。
二、关于孙学山要求水电十三局、水电十三局二分公司返还的机械设备及追索的租赁费和机械设备停工损失的问题。法院认为，依据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07）德城刑初字第82号刑事判决书，涉案机械设备是孙学山利用北京路项目部常务副经理的身份，以北京路项目部的名义，使用其伪造的“中国水利水电第十三工程局第五分局十堰北京路项目部财务专用章”收取垫付工程款和借款购买的，该款项的主体是水电十三局，且部分垫付的工程款及借款由水电十三局结算偿还。另德城区公安局侦查员王立新、唐洪波2006年6月29日在对孙学山的讯问笔录上，孙学山承认他在十堰市北京路项目上仅投入10万元。现在这些机械设备大部分因为工程期间孙学山赊欠工程原料、油料、租赁费而被债主拉走变卖抵债。因此，孙学山主张返还设备并支付租金及设备停工损失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三、关于孙学山要求水电十三局、水电十三局二分公司偿付工程利润的问题。法院认为，本案中，振兴公司与水电十三局五分局签订《联合施工协议书》因为合同主体被注销而无效，合同无效，孙学山要求水电十三局偿付工程利润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
四、关于孙学山要求水电十三局支付管理费、支付中建三局工程款、安装自来水、爆破空桩费等其他支出费用的问题。法院认为，依据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07）德城刑初字第82号刑事判决书认定：被告人孙学山利用伪造的印章对外签订合同，收取工程垫付款、质量保证金、借款及赊购材料等，其中大部分由水电十三局代为偿还，因此以上这些费用应当包括在工程款中，经过审计后方可得出孙学山应当得到的具体数额，现经法院明示双方，但双方当事人均不申请审计，因此，对该部分主张不予认定。
五、关于孙学山要求水电十三局支付垫支工程材料款的问题。法院认为，虽然水电十三局承认收到342823.2元的水泥，但从德城区人民法院（2007）德城刑初字第82号刑事卷宗中会计李兴业、材料韦清林的证言可以看出，孙学山利用负责进材料的机会，以少进水泥或不进水泥却虚开收到水泥单据的方式套取现金。现因孙学山不申请司法审计，且其认可水电十三局确实给付或垫付款项4163376.73元，因此在不进行司法审计的情况下，无法确认水泥款是否给付。故孙学山要求给付垫支工程款应不予支持。
水电十三局、水电十三局二分局对自己主张的孙学山应返还超付工程的诉讼请求，因其既不申请审计，也未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对于其超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双方对孙学山完成的工程量提供的证据均不足，因此无法确定孙学山完成的工程量，也无法确定水电十三局、水电十三局二分公司是否超付工程款。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对双方的诉求均不予保护。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2月19日作出（2012）德中民再字第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孙学山的诉讼请求。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中国水利水电第十三工程局有限公司、中国水利水电第十三工程局有限公司第二分公司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152680元、保全费10000元由孙学山负担，反诉费10970元，由中国水利水电第十三工程局有限公司、中国水利水电第十三工程局有限公司第二分公司负担。
孙学山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一、本案双方签订的《联合施工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审法院认定该协议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应依据《联合施工协议书》的约定向上诉人偿还相应的工程款并按同期贷款利息赔偿损失；二、《审核报告》与《子项说明》是发包人出具的材料，其真实性应予认可，水电十三局应在此基础上向上诉人支付工程款；三、涉案工程所用的机器设备是上诉人购买的，水电十三局应返还租用的机械设备并偿还租金、赔偿损失；四、要求被上诉人偿还垫支给中建三局的工程款及安装自来水、爆破空桩费等；五、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保全费。
水电十三局答辩称，一、截止目前，我方已支付孙学山4604138.9元，现已超付；二、本案若审计，只能以各方签字认可的《实物量统计月报表》为基础进行审计；三、孙学山所诉机械设备均为水电十三局购买，其要求我方支付租金的诉请不能成立，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孙学山的诉讼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2008年1月18日，十堰市土地公司向中铁一局咸阳远程铁路工程公司出具《工程施工情况说明》称，“应贵公司要求，对贵公司承建的北京路立交桥工程在施工过程中于2002年10月31日前的工程形象进度予以说明：该工程立交桥主桥及引桥T型梁以下工程、桥台工程、圆形转换圆盘以下工程已基本完工”。
另查明，《2002.11.18北京路现场会会议纪要》（简称《现场会议纪要》）载明，2002年11月18日，十堰市建设局召集市土地公司、建管处、规划设计院及相关施工单位、监理单位在北京路现场，召开专题会议，会议明确要求“立交桥北段桥台要全面开工”。《北京路工程监理例会纪要》（简称《监理纪要》）载明，2002年12月9日下午北京路施工工程监理单位召开监理例会对上周施工情况和下周施工安排作出说明：其中下周施工安排中载明，下部结构：1、C轴盖梁，完成砼浇筑，2、完成E轴墩柱剩余2根砼浇筑，3、完成E轴左T型墩砼浇筑，右T型墩方墩砼浇筑，4、完成1#、6#桥台及10米空心板板顶修补，5、完成1#、6#桥台台背回填，6、4#桥台及8轴土方开挖，7、6#桥台台帽砼浇筑。
再查明，2012年7月7日，水电十三局下发文件：“一、撤销中国水利水电第十三工程局有限公司第二分公司。二、中国水利水电第十三工程局有限公司第二分公司在华东及周边地区的在建工程项目整建制划归华东施工局，其他全部成建制划归水电十三局水电工程有限公司”。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一、孙学山与水电十三局之间签订的《联合施工协议书》是否有效；二、孙学山主张的工程款及相关费用是否应予支持；三、孙学山请求返还设备并要求水电十三局支付租金、赔偿设备损失等诉讼请求应否支持。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2001年5月23日孙学山以振兴公司名义与水电十三局五分局签订了《联合施工协议书》，而振兴公司在1998年8月15日已被工商部门注销，因此，签订本案合同时振兴公司已不具备合同主体资格，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双方签订的《联合施工协议书》无效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因本案合同为无效合同，原审法院据此驳回孙学山要求水电十三局偿付工程利润的诉讼请求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孙学山主张，本案工程款应依据《子项说明》进行计算，而《子项说明》是根据《工程施工情况说明》中所载明的工程形象进度得出的，二者的工程量对应一致。
关于《工程施工情况说明》的效力问题，水电十三局主张该证据存有以下几个问题：1、该证据所指向的对象中铁一局咸阳远程铁路工程公司已于2006年12月30日注销，十堰市土地公司在出具情况说明时，接受单位已不存在，因此证据的来源和真实性无法认定；2、该证据没有相应的施工资料相佐证，仅凭一纸说明不能证明孙学山的实际施工量；3、该证据中所载明的2002年10月31日前的工程形象进度与十堰市建设局的《现场会议纪要》、监理单位的《监理纪要》及《项目实物量统计月报表》的记载相矛盾，因此，该证据为虚假证据。孙学山主张，《监理纪要》中载明的工程进度是根据工程验收合格后所提交的资料出具的，而工程施工与工程验收有一定的时间差，因此《监理纪要》不能反映真实的工程进度。《现场会议纪要》要求立交桥北段桥台全面开工，该要求可以证明北段桥台已经开工，只是尚未全面开工，因此，以上两证据不能否认《工程施工情况说明》的真实性。本院认为，首先，在形式上分析，《工程施工情况说明》的接受单位确已于2006年12月30日被陕西省咸阳市工商局注销，因此该证据在形式上存有瑕疵；其次，在内容上分析，《工程施工情况说明》载明：2002年10月31日前，“立交桥主桥及引桥T型梁以下工程、桥台工程、圆形转换圆盘以下工程已基本完工”，即立交桥的下部工程已基本完工。本院认为，根据《监理纪要》的记载，至2002年12月9日，立交桥的下部结构尚未完成，根据《现场会议纪要》的记载，至2002年11月18日，立交桥北段桥台尚未全面开工。其中《监理纪要》载明了“上周施工情况”和“下周施工安排”，该表述明确了《监理纪要》所载明的施工情况应为即时施工进度，因此，孙学山关于该记载不能作为工程进度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现场会议纪要》亦明确载明了北京路立交桥北段桥台在2002年11月18日时尚未全面开工，以上证据均可证明在2002年10月31日孙学山撤离前，北京路立交桥的下部工程尚未完工。孙学山在未有其他证据进一步佐证的情况下，仅依据《工程施工情况说明》不能证实其撤离工地时立交桥下部工程已完工的主张。综上分析，《工程施工情况说明》在形式上存有瑕疵，在内容上亦不明确，证据之间相互矛盾，形成不了完整的证据链条，无法证明施工进度，本院对该项证据不予采信。
关于《子项说明》的效力问题，本院认为，从形式上分析，《子项说明》的接受单位咸阳远程铁路工程公司已被注销，该证据在证据形式上存有瑕疵，另，《子项说明》的出具人十堰市土地公司既非《审核报告》的审核方，也不是《审核报告》的委托方，十堰市土地公司作为《子项说明》的出具方亦不符合证据形式的要求；从内容上分析，《子项说明》所载明的工程量与《工程施工情况说明》所载明的工程形象进度相一致。根据前述分析，孙学山未能完成《工程施工情况说明》所载明的工程，因此，《子项说明》所载明的工程量亦不能作为孙学山完成的工程量。据此分析，原审法院对孙学山关于本案工程量应按《子项说明》来计算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分析，孙学山主张本案工程应以《审核报告》、《子项说明》、下部结构施工图纸、签证单等为依据支付工程款没有事实基础，原审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孙学山所施工的工程量无证据支持，原审法院向孙学山进行释明后，孙学山仍坚持自己的诉讼主张，要求按照《子项说明》等为依据进行司法审计来计算自己的施工工程量。在此情况下，原审法院驳回其该项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孙学山主张的其他诉讼请求均应当与工程价款相结合方可计算得出，在孙学山无法提供有效审计依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对孙学山的其他诉讼请求予以驳回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的刑事判决书来看，涉案机械设备是孙学山利用北京路项目部常务副经理的身份，以北京路项目部的名义，使用其伪造的“中国水利水电第十三工程局第五分局十堰北京路项目部财务专用章”收取垫付工程款和借款购买的，该款项的主体是水电十三局，且部分垫付的工程款及借款均由水电十三局结算并偿还。原审法院在孙学山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涉案机械设备是其购买的情况下，对孙学山关于要求水电十三局返还设备并支付租金及设备停工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本院认为，孙学山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霞
代理审判员 孙晓峰
代理审判员 柴家祥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陶新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