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7民终26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铁锚焊接材料销售有限责任公司，地址：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武东路15号。
法定代表人：马洪峰。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肖自华，北京大成（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郭翀，男，系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甘桑霞，女，1979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卢颐丰，浙江丰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王放，浙江丰畅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武汉铁锚焊接材料销售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铁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甘桑霞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5）金永商初字第47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铁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甘桑霞全部诉请；2、上诉费由甘桑霞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证据规则判断事实错误，分配举证责任错误。铁锚公司与金海重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海公司）买卖合同案件在舟山中院已经进入执行，铁锚公司自认截止诉讼之日，已执行到位866万元，而甘桑霞一审中也申请法院调查该案执行款到位情况，故双方均认可案件执行回款有待执行法院确认。因为执行和解不能证明金海公司已经按和解协议履行完毕，如一审法院认为执行回款情况与本案审理有利害关系，可依职权调查或追加金海公司作为第三人，故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认定代理费支付条件成就错误。根据涉案代理协议约定，甘桑霞作为居间人负有催收货款之义务，其取得居间报酬的前提条件为铁锚公司与金海公司建立正常的业务往来实现资金回收及开具发票。而甘桑霞似乎认为只要双方成立合同关系即应当支付居间费。一审法院却回避了居间合同订立的目的及支付条件等问题。即便是有回款，也应看回款的性质，是依约履行合同还是司法强制执行，两者有本质的区别。通过执行回款说明铁锚公司与金海公司不能维系正常的业务往来。如涉案居间行为产生意味着风险和损失，那居间行为存在有何意义？2、一审法院诉讼时效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涉案代理协议的约定：“甲方在收到货款及发票后15个工作日内支付乙方的代理费用，乙方需开具有效发票”。因金海公司违约未能支付货款，铁锚公司于2012年12月提起诉讼，甘桑霞作为居间人应当知道诉讼的进行，此时应知道其权利可能收到损害。而甘桑霞收到最后一笔居间费的时间为2013年3月7日，故其诉讼时效应从该天开始计算。本案甘桑霞提起诉讼时间为2015年12月，已超两年的时效期。
甘桑霞辩称，本案事实清楚，争议焦点为：1、铁锚公司应当支付相关代理费，根据合同性质，属于居间合同。按照法定解释，甘桑霞的义务应该是为委托人提供定约机会，提供定约的媒介服务，而委托人应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及约定支付报酬。根据涉案协议，甘桑霞已经完全履行了作为居间人的法定义务和合同义务。铁锚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代理费，与是否收回货款没有因果关系。根据居间合同的本义来说，其只有协助催收货款义务，并不是要等铁锚公司收回全部欠款后才能收取代理费。代理费的金额计算问题，甘桑霞在一审中作了些让步，对一审判决认定的金额没有异议。2、关于代理费用支付条件是否成就。甘桑霞认为已经成就，其作为代理方主要义务是促进合同履行，其已经履行了相关合同义务，铁锚公司应支付代理费。铁锚公司与金海公司的货款纠纷已在舟山中院达成了民事调解并进入执行程序。甘桑霞认为货款已经经过起诉执行，甘桑霞对法院的执行行为完全有理由信赖，确信这些款项已收回，代理费支付条件已经成就。铁锚公司认为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就应该对货款执行情况进行举证，而甘桑霞作为居间人去舟山中院了解该案执行情况相当困难，铁锚公司作为当事人完全具有举证能力和便利条件，其怠于行使相关举证义务，就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铁锚公司认为只有客户自动履行货款才能支付本案代理费，而通过诉讼收回货款无须支付代理费用。这个理由不能成立，与居间人的权利义务相违背。3、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本案并没有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定正确。根据最高院关于民事案件诉讼时效问题的解释第5条立法本义上看，强调的是同一债务的整体性，本案债务是同一债务，体现同一债务的整体性及不同债务的关联性，故本案没有过诉讼时效。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甘桑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铁锚公司立即支付甘桑霞销售代理费1653122元并赔偿利息损失（损失从2013年12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款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铁锚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3月8日，甘桑霞与铁锚公司签订《关于舟山：金海公司、舟山中基船业有限公司的焊接材料销售业务代理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一、协议期限：如甲方（铁锚公司）与（舟山：金海公司、舟山中基船业有限公司）的焊接材料销售业务往来终止，双方终止本协议；二、甲方义务：及时提供包装完整质量合格的产品并提供经营所需的资料、必要的产品检测报告。做好货物的托运工作及调换工作，按照与金海重工股份有限公司、舟山中基船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约定，将货物及时送到指定地点。负责质量问题、并负责货物到船厂的现场配合工作。三、乙方义务：……必须督促所代理客户（金海公司、舟山中基船业有限公司）能按照其与甲方签订的合同中的条示及时回款，如超过合同回款期限仍未按时回款，乙方必须协助甲方向所代理客户（金海公司、舟山中基船业有限公司）催收货款。……五、产品结算价格为11000元每吨；六、代理费用支付要求：甲方（铁锚公司）按照销货单位实际销量，按每销售一吨药芯焊丝返利1000元作为乙方（甘桑霞）代理费用（并按实际回款金额计算代理费用）。甲方在收到货款及发票后15个工作日内支付乙方的代理费用，乙方需要开具有效发票。2011年6月10日，双方再次签订协议一份，将供货价格从11000元每吨调整为10800元每吨，并将代理费由原来的1000元每吨调整为900元每吨。后因金海公司未及时支付货款，铁锚公司向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该案经调解双方达成协议[（2013）浙舟商初字第1号民事调解书]：一、金海公司尚欠铁锚公司货款15867740元；二、款限2013年4月至2013年10月，每月支付170万元，2013年11月、12月各支付100万元，余款1967740元于2014年1月底之前付清。后因金海公司未按调解协议约定支付货款，铁锚公司与金海公司在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局达成了执行和解协议一份，约定调解之后，达成该协议的前后，为了维护金海公司的正常开展生产，铁锚公司共向金海公司提供焊材2316600元，该货款于2013年10月25日前付清。第二，双方将调解书确定的支付货款15867740元的时间调整为2014年12月付清。该两部分货款18184340元的代理费，铁锚公司至今未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代理费的金额；2、该费用的支付条件是否成就；3、本案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1，庭审中，双方一致认可未支付代理费的货款为涉（2013）浙舟商初字第1号案件的货款，而该案中，双方一致确认的货款金额为15867740元。加上之后执行和解协议中载明的货款2316600元，故应以该两次货款总金额作为计算本案代理费的基数。而因为该货款金额已无法准确计算出具体每笔交易的代理费，且甘桑霞自愿调整为按每吨单价10800元计算，代理费按900元每吨计算，故代理费应为：（18184340元÷10800元）×900元每吨=1515361.67元。关于争议焦点2关于代理费支付的条件是否成就。该院认为，双方约定支付条件为：甲方在收到货款及发票后15个工作日内支付乙方的代理费用，并按实际回款金额计算代理费用。本案中，甘桑霞提交的铁锚公司与金海公司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内容表明，金海公司支付铁锚公司的最后一期货款时间为2014年12月31日。至此，甘桑霞已完成了举证责任，初步证明了铁锚公司应当于2014年12月31日之前收回了全部货款。故甘桑霞可以向铁锚公司请求支付代理费。如铁锚公司主张金海公司并未按执行和解协议约定的付款期限按期付款，尚有部分货款未实际收回，则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然而，诉讼中铁锚公司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金海公司未按执行和解协议的约定按期支付付款，及未支付货款的具体金额。故该院认定，双方约定支付代理费的条件已经成就，铁锚公司应按约定支付代理费用。关于争议焦点3，双方约定的支付代理费的方式为：“甲方在收到货款及发票后15个工作日内支付乙方的代理费用”。该约定表明，代理费的支付时间是依铁锚公司收回货款的时间而定；而铁锚公司与金海公司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约定的最后一期货款支付时间为2014年12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依据该条规定，甘桑霞的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应为铁锚公司收到最后一期货款的第二天，即2015年1月1日。故该院认定，甘桑霞主张代理费尚未超过诉讼时效。该院认为，甘桑霞与铁锚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之情形，依法确认有效。双方约定付款期限及付款条件，现付款条件已成就，付款期限已届满，铁锚公司应按约支付代理费，逾期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甘桑霞主张铁锚公司赔偿自2013年12月10日的利息损失，但其提交的证据表明，铁锚公司收回全部货款的期限为2014年12月31日，故支付代理费的期限应为该日之后的十五日，即2015年1月15日，故甘桑霞仅可以主张自2015年1月15日起的利息损失。综上，甘桑霞的诉讼请求中合法有据部分，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武汉铁锚焊接材料销售有限责任公司支付甘桑霞代理费人民币1515361.67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损失自2015年1月1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款清之日止），款限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甘桑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649元，由甘桑霞负担1430元，由武汉铁锚焊接材料销售有限责任公司负担9219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依职权向于2016年11月1日向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发函请求协助提供（2013）浙舟商初字第1号铁锚公司与金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执行一案的执行标的到位情况。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2日收悉后回函，截止该院收函日，已通过该院支付给铁锚公司人民币989万元。铁锚公司书面质证认为对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回函无异议。甘桑霞质证认为，对该回函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足以支持铁锚公司的上诉请求，铁锚公司在举证期限内没有按照法庭要求举证，应当承担相应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回函予以认定。
本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截止2016年11月2日，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浙舟商初字第1号铁锚公司与金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调解一案，经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已通过该院支付给铁锚公司人民币989万元。
本院认为，一、关于支付条件问题。铁锚公司认为，应以供货合同自动履行作为支付代理费的条件，如需经法院诉讼或执行所得货款不具支付代理费的条件。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代理协议的约定，铁锚公司在收到货款及发票后15个工作日内支付甘桑霞的代理费用，并按实际回款金额计算代理费用，其中并未约定代理费的支付需采购方自动履行货款为前提，故铁锚公司上述抗辩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铁锚公司应以合同之约定按实际收到的货款支付甘桑霞相应的代理费。二、诉讼时效问题。根据代理协议约定，铁锚公司在收到货款及发票后15个工作日内支付甘桑霞的代理费用，但涉案存在争议的货款经诉讼调解、执行和解后仍未全部履行完毕。而铁锚公司作为货款合同纠纷当事人一方，其经诉讼、执行收到货款却未及时通知甘桑霞，导致甘桑霞无法知晓铁锚公司何时收到货款，收到多少货款，故铁锚公司提出甘桑霞之主张超过诉讼时效缺乏事实基础，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代理费金额问题。根据双方签订的代理协议的约定，应按铁锚公司实际收到的货款计算代理费，本案中根据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回函可以认定，截止2016年11月2日，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浙舟商初字第1号铁锚公司与金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铁锚公司已收到货款人民币989万元，故代理费为：（9890000元÷10800元）×900元每吨=824166.67元。至于利息损失问题，铁锚公司作为诉讼、执行案件的原告、申请执行人，其收到款项后未通知甘桑霞，本案中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收到款项的具体时间构成，故本院认可原判按铁锚公司与金海公司执行和解的最后一期付款时限认定本案代理费应付时间，即利息损失的起算时间，为2015年1月15日。因铁锚公司与金海公司买卖合同案件至今仍未执行完毕，根据本案代理协议的约定，从诚信及合同履行经济性的角度出发，铁锚公司今后收到金海公司执行余款时应按本判决确定的代理费计算方式向甘桑霞结算代理费，以便于减少双方的讼累。综上，铁锚公司上诉请求中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二审中出现的新证据，原判认定事实不妥，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5）金永商初字第4706号民事判决；
二、由武汉铁锚焊接材料销售有限责任公司支付甘桑霞代理费人民币824166.67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损失自2015年1月1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款清之日止），款限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
三、驳回甘桑霞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649元，由甘桑霞负担5340元，由武汉铁锚焊接材料销售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30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438元，由甘桑霞负担8410元，由武汉铁锚焊接材料销售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002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桦
代理审判员 盛伟
代理审判员 黄晖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二日
代书 记员 周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