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襄阳中民三终字第002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保康县九里川袁家沟磷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保康袁家沟磷矿），。
法定代表人郭士敏，保康袁家沟磷矿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杰，湖北五峡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襄阳天汇富宏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襄阳天汇化工公司）。
法定代表人向晋明，襄阳天汇化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熊志耘，湖北松之盛（襄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上诉人保康袁家沟磷矿因与被上诉人襄阳天汇化工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保康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28日作出的（2012）鄂保康民二初字第000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张耀明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苏轶、代理审判员刘丹丹参加的合议庭，于同年4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保康袁家沟磷矿的法定代表人郭士敏及其委托代理人吴杰，被上诉人襄阳天汇化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向晋华及其委托代理人熊志耘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襄阳天汇化工公司在一审诉称：2011年6月28日，保康袁家沟磷矿经与其协商签订了一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合同约定：保康袁家沟磷矿向其供磷矿石30000吨，矿石品位﹥26%，每吨价220元，合同签订后，我方向保康袁家沟磷矿预付货款2000000元，但保康袁家沟磷矿交付不合格矿石3700吨，后未供货了。按照合同亦未提供高品位矿石予以补偿，现要求判决被告返还多支付的货款184000元；补偿差价款22200元；承担违约金1000000元。
原审被告保康袁家沟磷矿在一审辩称：2011年6月28日双方签订了两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襄阳天汇化工公司提交的是其中一份30000吨供矿石合同，是未履行的合同。保康袁家沟磷矿实际履行的合同是未确定供货数量的另一份合同，该合同除供货数量无约定外，约定违约金100000元，按合同约定签字盖章后生效。未约定数量的合同双方均按合同要求签字和盖章。对方持有的合同（30000吨），我方只盖章，而未签字，该合同不具备生效条件。我公司在实际履行无供货数量的合同中无违约行为。朱九路（保康县城关镇朱家场村-
保康县马桥镇九里川村）自2012年4月30日至2012年12月因修路禁止通行，致使九里川片区的矿石不能外运。即使我方有违约行为，按合同约定也只应承担违约金100000元。襄阳天汇化工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被告保康袁家沟磷矿已在法院的主持调解下于2013年1月11日与襄阳天汇化工公司达成协议，已将在合同期内预收的货款退还，并已执行完毕。襄阳天汇化工公司要求按其持有的合同赔偿违约金1000000元的请求明显过高，不同意襄阳天汇化工公司关于违约金的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认定：2011年6月28日，保康袁家沟磷矿与襄阳天汇化工公司经协商签订了两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其中襄阳天汇化工公司所持有的合同约定：“保康袁家沟磷矿向襄阳天汇化工公司供磷矿石30000吨，另注明井内所有矿石由襄阳天汇化工公司包销，品位﹥26%，每吨含税价220元，保康袁家沟磷矿在其矿山交货，由襄阳天汇化工公司自行请车运输，费用由其承担，如一方违约向对方支付违约金1000000元，合同有效期限为2011年6月28日至2012年8月30日。合同约定由共（供）需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保康袁家沟磷矿仅在该合同上盖章，其法定代表人郭士敏未签字。同日，双方就磷矿石供需另签订合同一份，即保康袁家沟磷矿所持有的合同，该合同没有约定供货数量，违约金约定为100000元，履行期限至2012年12月30日，其他内容均与襄阳天汇化工公司所持有的合同内容一致。襄阳天汇化工公司“向晋华”和保康袁家沟磷矿法定代表人郭士敏均在该合同上签名和盖章。上述合同签订后，截止2012年4月27日襄阳天汇化工公司数次向保康袁家沟磷矿预付矿石款合计2000000元，保康袁家沟磷矿于2012年4月30日前仅向原告供矿石3700吨。因保康县城关镇朱家场村至保康县马桥镇九里川村道路硬化封路，所有涉及九里川村矿点的矿石均不能运输，致使双方磷矿石供、需关系中断。2012年8月5日，保康袁家沟磷矿退给襄阳天汇化工公司预付但没有运输的磷矿石款1000000元，襄阳天汇化工公司收到了保康袁家沟磷矿所退给的货款。2012年8月14日，襄阳天汇化工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判令保康袁家沟磷矿返还因没有运输磷矿石而支付的货款184000元；补偿矿石品位低差价款22200元；承担违约金1000000元。原审法院开庭审理时，因矿石数量和质量存在异议，双方未达成协议。但双方一致申请原审法院暂停审理，由双方自行和解。2013年1月11日原审法院再次开庭审理本案，经原审法院主持调解，除襄阳天汇化工公司请求保康袁家沟磷矿应承担违约金的数额问题未能达成协议外，其他诉讼请求均与保康袁家沟磷矿达成协议，原审法院为此制作了调解协议书，双方也履行了该调解协议。襄阳天汇化工公司仍要求保康袁家沟磷矿赔偿违约金1000000元。保康袁家沟磷矿则要求按其所持有的合同规定执行，只同意赔偿襄阳天汇化工公司违约金100000元，不同意襄阳天汇化工公司提出赔偿1000000元的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2011年6月28日，襄阳天汇化工公司与保康袁家沟磷矿当日所订立的两份合同均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虽然襄阳天汇化工公司、保康袁家沟磷矿均对对方所持有的合同未实际履行有异议，但均没有提供证据否定对方所持有的合同的真实性。襄阳天汇化工公司所持有的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保康袁家沟磷矿也无证据证明该合同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该合同应认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遵守。保康袁家沟磷矿以其提供的合同否认原告所持有的合同已实际履行的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同时，保康袁家沟磷矿持有的合同履行期限是2012年12月30日。保康袁家沟磷矿在收到襄阳天汇化工公司预付的2000000元货款后，在2012年度向原告交付了部分矿石，足以证明双方实际履行的是襄阳天汇化工公司所持有的有供货数量的合同。合同规定保康袁家沟磷矿的交货地点在其矿山矿井处，因道路硬化的原因导致襄阳天汇化工公司不能到保康袁家沟磷矿的矿山运输矿石。对此，保康袁家沟磷矿负有提前告知襄阳天汇化工公司的义务，由于保康袁家沟磷矿没有尽到上述告知义务，导致襄阳天汇化工公司不能正常履行合同，保康袁家沟磷矿应承担违约责任，襄阳天汇化工公司要求保康袁家沟磷矿承担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保康袁家沟磷矿认为襄阳天汇化工公司所提出的违约金请求过高，要求依法调整违约金数额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双方之间的其他争议经原审法院主持调解达成协议并已按协议内容履行完毕，故对其他争议不再评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第八条、第三十二条、第九十四条（一）、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终止襄阳天汇化工公司、保康袁家沟磷矿于2011年6月28日所签订的两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的履行；二、限保康袁家沟磷矿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襄阳天汇化工公司违约金100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700元，由保康袁家沟磷矿负担，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交纳。
上诉人保康袁家沟磷矿不服原审法院作出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在本案中不存在违约行为，故不应承担1000000元违约金。一审认定双方签订了两份购销合同。上诉人提交的购销合同，有双方的签字即公司印章，而被上诉人提交的购销合同只有上诉人的印章，而没有法定代表人的签字，双方合同约定的生效条件是“供需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故被上诉人提交的合同因无法定代表人的签字而非有效合同，故不能按照此合同约定的违约金确定上诉人的赔偿责任。另外，两份供销合同的交货地点一致，即袁家沟井口交货，货物提取的责任为被上诉人，而不是上诉人，上诉人履行的义务即将矿石从矿洞运输至井口。上诉人未能将矿石运出的原因系保康修路禁止通行造成，此非上诉人的行为所造成，故不属于上诉人的违约行为，且道路的维修也不是上诉人能够掌控和知晓，也无法提前告知被上诉人，故一审法院强加上诉人提前通知的义务认定违约显然错误。上诉人在知道道路维修的事实后已主动退还了对方多支付的1000000元货款，也说明了上诉人避免不能履行合同而作出的积极行为，避免损失的过大，更加不存在违约的事实。（二）原审法院诉讼程序违法。本案的审理期限长达一年四个月之久，已超过了民诉法规定的法定的审理期限。另外，被上诉人起诉时合同尚在履行期内，被上诉人起诉错误。（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支持被上诉人1000000元的违约金请求，与双方的交易事实不符，也违反了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本案发回原审法院重新审理。
被上诉人襄阳天汇化工公司针对上诉人保康袁家沟磷矿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答辩称：（一）按照双方履行的时间及方式，应当以被上诉人提交的合同为双方真正履约的合同，故双方的违约金应当按照1000000元确定。（二）被上诉人已经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上诉人预付款2000000元，但是上诉人仅向被上诉人提供了3138.8吨磷矿，已属违约。且运输道路维修，运输车辆不能通行的事由被上诉人不可能知晓，上诉人作为保康本地公司应当知晓此事实，却不提前通知被上诉人，造成无法将矿石运出，亦属上诉人的违约。故此，上诉人因违约造成了被上诉人的损失，应当按照双方的合同约定承担1000000元违约金。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
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保康袁家沟磷矿与被上诉人襄阳天汇化工公司于2011年6月28日签订了两份磷矿石购销合同，两份合同除供货数量、履行时间、违约金数额及上诉人保康袁家沟磷矿法定代表人郭士敏签字存在差异外，其他内容均一致。关于两份购销合同的效力，依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及当事人的陈述，两份协议系双方当事人在自愿协商的前提下达成的协议，第一份合同（以下简称10万元违约金合同）为2011年6月28日上午签署，第二份合同（以下简称100万元违约金合同）为当日下午签署。10万元违约金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为2011年6月28日至2011年12月30日，未约定供货数量，上诉人保康袁家沟磷矿加盖公章并有法定代表人郭士敏签字。100万元违约金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为2011年6月28日至2012年8月30日，约定矿石数量为30000吨，上诉人保康袁家沟磷矿加盖公章但无法定代表人郭士敏签字。双方实际履行过程中，被上诉人自合同签订后至2012年4月27日，共计多次向上诉人付款共计200万元，在此期间，上诉人共向被上诉人提供矿石3700吨。从双方履行的时间跨度，已经超过了10万元违约金合同约定的约定期限，双方仍在进行购销交易，从上述确定的履行事实可以认定，双方实际在按照100万元违约金合同的约定内容履行合同。故此，对双方签订的两份供销合同，均属于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均为有效合同，但从两份合同签订的时间顺序及双方实际履行事实，应确定100万元违约金合同为双方实际履行的购销合同。2012年4月30日起至当年底，保康县因道路路面硬化，对保康金斗至油坊街、寺坪的公路限制大型车辆通行，导致被上诉人襄阳天汇化工公司托运矿石的车辆无法通行至上诉人保康袁家沟磷矿的矿洞口托运矿石，双方的购销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导致双方合同无法履行的原因是否属上诉人保康袁家沟磷矿违约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本院认为，按照上诉人保康袁家沟磷矿及被上诉人襄阳天汇化工公司的购销合同约定，交付货物的地点为“袁家沟井口交货”。即为被上诉人襄阳天汇化工公司自行组织运输车辆至上诉人保康袁家沟磷矿的井口提货。双方自合同签订后，各方亦按照约定的交付方式履行。但在履行过程中，保康县政府进行了道路硬化的工作，并限制了大型车辆通行的要求。该事实属第三方行为造成的客观事实，虽导致了本案购销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但属于双方订立合同时无法预知及掌控的其他缘由，不能归责于购销合同的双方当事人，亦不能作为认定上诉人保康袁家沟磷矿存在违约行为的依据。同时，2012年8月5日，上诉人保康袁家沟磷矿退还了被上诉人襄阳天汇化工公司1000000元预付款，在合同到期前作出了终止合同的意思表示。关于剩余未履行的矿石款及矿石差价款双方在本案一审诉讼中，于2013年1月11日予以了调解处理，并执行完毕。故此，导致双方合同无法履行，不能归责于上诉人保康袁家沟磷矿违约，一审判决判令上诉人保康袁家沟磷矿因未尽到提前通知义务而违约，并向被上诉人襄阳天汇化工公司承担1000000元违约金无事实依据，依法应予纠正。然而，上诉人保康袁家沟磷矿虽然不存在违约事实，但是在双方合同无法履行之后，对被上诉人襄阳天汇化工公司支付的预付款中未交付矿石的款项仍然占有使用了一定时间，对此费用，应当承担相应资金占用利息。因双方合同中对占用资金利息并未约定，被上诉人襄阳天汇化工在一审起诉时对占用利息亦未提出明确的诉讼请求。故此，对占用利息的标准本院确定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付。按照双方合同约定的矿石单价220元／吨，已履行3700吨，计款814000元（3700吨×220元），被上诉人襄阳天汇化工公司预付款2000000元，上诉人保康袁家沟磷矿尚有1186000元矿石未予交付。对占用资金的利息计算时间为：其中1000000元自2012年4月30日计算至2012年8月5日，186000元自2012年4月30日计算至2013年1月11日止。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裁判结果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七）项，第九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保康县人民法院（2012）鄂保康民二初字第00095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保康县九里川袁家沟磷矿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襄阳天汇富宏化工有限公司1186000元预付货款的占用利息，其中1000000元，利息计算时间为2012年4月30日起至2012年8月5日止；186000元利息计算时间为2012年4月30日起至2013年1月11日止，利息计算标准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
三、驳回被上诉人襄阳天汇富宏化工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共计32500元，。由被上诉人襄阳天汇富宏化工有限公司负担22500元，由上诉人保康县九里川袁家沟磷矿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耀明
审 判 员 苏 轶
代理审判员 刘丹丹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文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