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温刑初字第172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温州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农民。系被害人王某乙的父亲。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农民。系被害人王某乙的母亲。
诉讼代理人吴洋迪（一般授权），浙江时代商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蔡发勇，务工。2011年11月30日因犯盗窃罪被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判处拘役六个月。因本案于2013年3月2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鹿城区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王青山，浙江高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温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温检刑诉一（2013）10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蔡发勇犯故意杀人罪，于2013年9月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0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吴晓群、代理检察员叶丽芳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及诉讼代理人吴洋迪、被告人蔡发勇及指定辩护人王青山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1年8月21日，被告人蔡发勇怀疑其妻被害人王某丙外遇怀恨在心，将其带到云南省昭通市彝良县树林乡树林村的山上，进行殴打致被害人王娇某甲。被告人蔡发勇以为王某乙已死，将其丢弃在山洞后离开现场。事后被害人王某乙苏醒自己报警被救。事发后二人仍保持着电话联系，被告人蔡发勇逐渐取得王某乙的谅解。2013年初，被告人蔡发勇得知被害人王某乙在温州打工后，来到温州租了位于鹿城区仰义街道涂上路14号出租房和王某乙一起生活。期间，被告人蔡发勇怀疑被害人王某乙和另一男子有染。同年1月11日15时至17时之间，被告人蔡发勇为此事在出租房与被害人王某乙发生争吵，继而产生杀死被害人王某乙的恶意。于是，被告人蔡发勇在该出租房的公共灶台上拿了一把菜刀，在自己房间里朝被害人王某乙的颈部猛砍一刀将被害人王某乙当场砍死。尔后被告人蔡发勇在现场墙面写下“死者王某乙、杀人者蔡勇”等字样，后逃离现场。公诉人就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当庭讯问了蔡发勇，并出示了相关证据。据此认为，被告人蔡发勇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蔡发勇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没有异议。其辩护人辩称，（1）本案由婚姻家庭矛盾引发，且被害人存在过错，应慎重适用死刑；（2）被告人蔡发勇系激情杀人，其深爱妻子，作案后打算自杀，本案应区别于有预谋的故意杀人；（3）本案尚存在部分疑点，如蔡发勇第一次杀人的山洞未找到，第二次杀人使用的菜刀未找到，尸检报告分析死亡原因时称不能排除死者存在机械性窒息损伤的可能等；（4）起诉书指控蔡发勇犯罪情节特别严重不恰当；（5）蔡发勇自愿认罪，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且在案发现场留下自己的姓名，量刑时应当比照自首对其从轻处罚。综上，建议法庭对其在无期徒刑以下量刑。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称，由于蔡发勇的行为造成被害人王某乙死亡的后果，要求赔偿死亡赔偿金291040元、丧葬费2004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81664元、交通费4000元等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396744元。并当庭提供了户口本等证据。
蔡发勇当庭表示没有能力赔偿。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蔡发勇与妻子被害人王某乙结婚后育有一子，但二人未领取结婚证。2011年8月21日，蔡发勇因怀疑王某丙外遇而将其带至云南省昭通市彝良县树林乡树林村的山上，对王某乙的头面部实施殴打致其昏迷后将其丢弃在一处山洞内，之后离开现场。事后王某乙苏醒并报警获救。
被告人蔡发勇得知王某乙获救后又联系上王某乙。2013年初，蔡发勇得知王某乙在温州打工后也来到温州。2013年1月3日，蔡发勇租住鹿城区仰义街道涂上路14号出租房205房间，王某乙来至出租房与蔡发勇一起生活。期间蔡发勇又怀疑王某乙与另一男子有染，同年1月11日下午，蔡发勇为外遇一事在房间内与王某乙发生争吵，继而产生杀害王某乙的恶念。蔡发勇从出租房的公共灶台上拿来一把菜刀，返回205房间后趁王某乙不备，朝其颈部猛砍一刀致其被当场砍死在床上。尔后蔡发勇在现场墙面上写下“死者王某乙、杀人者蔡勇”，在王某乙手臂上写下“我会来找你的”、“那个世界不会有欺骗背叛”等字样，在王某乙身上盖上被子并将房门上锁后逃离现场。2013年3月15日，涂上路14号出租房房东撬锁进入205房间时发现王某乙死于房间内床上。经法医鉴定，死者王某乙系气管及食管完全离断，左侧颈动脉及颈内静脉完全离断导致大失血而死亡。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被告人蔡发勇的供述，供认自己与妻子王某乙结婚已有四、五年，育有一子，但未领结婚证。2009年王某乙生完小孩后和一个叫罗荣雄的男子在一起，自己为此经常和她争吵，王某乙想离开自己，但自己不同意。之后有一次自己带王某乙回老家，中途把她带到附近的一处山上，用拳头打她的头部和颈部，把她打晕过去。自己以为她已经死了，就把她放到山上的一处小山洞里，以免别人发现她的尸体。后来听说王某乙被送去了医院。自己得知王某乙没死，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同她见面，但一直有保持联系，王某乙称其被打伤后身体一直不好，自己就把打工赚的钱都汇给她。2012年农历腊月，自己去温州找王某乙，并在鹿城区仰义街道涂上路租一处出租房住下，王某乙也过来陪自己。案发前一天，自己在王某乙的手机qq上发现她背着自己同一个叫蔡超付的男子在一起，自己就偷偷把蔡超付约到仰义前京菜场打了他一顿。第二天（即案发当天）王某乙因为自己打了蔡超付就在出租房里和自己吵架，最后王某乙说她死都不会和自己在一起，还拿房间里的垃圾桶打自己。自己当时很生气，就一个人走出房间蹲在二楼楼梯口，心想自己对她这么好，为了她什么都不在乎，结果她一直在骗自己，自己感到很不甘心、很生气，这时刚好抬头看到公共灶台上放着一把菜刀，心想既然不能在一起，就一起死好了。自己就拿了菜刀藏在身后回到房间，王某乙见自己回来就问“回来干嘛”，自己就更加生气了。自己见王某乙坐在床上，就走过去站在她前面，右手拿刀朝她脖子砍过去，王某乙被砍后就倒在床上，手在抖，脖子一直在流血，她的眼睛一直盯着自己，自己就顺手抓起一条丝巾把她的脸盖住。自己本准备自杀，但很想再见儿子一面，就给女房东打电话，说离开几天还会回来叫她过来收下月房租，但女房东没来。自己在墙上写下“死者王某乙、杀人者蔡勇”，还在王某乙的手臂上写了“宝贝等我几天，黄泉路上你不会寂寞”、“或许另一个世界不会有欺骗和背叛”，并落款“蔡勇”。然后用被子把王某乙的尸体盖起来，把房门用锁锁好离开。自己回到老家，看了父母和小孩，后在阿姨家被公安机关抓获。
2.被告人蔡发勇的辨认笔录，证实经蔡发勇辨认，确认（1）温州市鹿城区仰义乡涂上路14号二楼的公共灶台系其取菜刀以及杀人后将菜刀放回的地点，二楼205房间系其杀死王某乙的地点；（2）被害人王某丁被其杀死的人，证人谢某即涂上路14号出租房的男房东。
3.被害人王某乙2011年8月21日在云南省彝良县树林乡树林卫生院病房所作的陈述，证实其丈夫叫蔡发勇，二人没办结婚证，但育有一子叫蔡国旭。自己和蔡发勇在温州打工的时候闹过，他用小刀割自己的头发，自己生气了在外面认识了一个男性朋友，蔡发勇说自己跟那个男的有关系，整天乱说自己，从那时起自己二人就开始有矛盾了。2011年8月20日自己跟蔡发勇在海子新场要回家，他要带自己到树林老矿山的山林里玩耍，后来在一个山洞边停下来，他就用双手掐自己的脖子不放，自己就昏过去了。醒来时发现自己在山洞里，身上到处都是伤，自己就一个人慢慢走到老矿山的一户人家里打电话报警，之后就被民警送到医院。
4.证人李某甲的证言，证实自己是被害人王某乙的母亲。经辨认尸体，确认死者是自己的女儿王某乙。王某乙的老公叫蔡发勇，二人生有一个小孩。2011年农历6月份时，王某乙曾差点被蔡发勇杀死。王某乙获救后告诉自己，当时她和蔡发勇从彝良县沿山路往蔡发勇老家走，蔡发勇掐她的脖子，打她、踢她，她就被打晕过去。后来王某乙醒来，从一处山洞里爬出来，被救了下来。王某乙被救后，树林派出所民警当天曾到山上寻找王某乙所说的山洞，但是没找到。民警想等王某乙好了以后再带王某乙去找，但自己家人因担心王某乙没人照顾，当天晚上就把她从树林乡卫生院接回赫章县人民医院治疗。
辨认笔录证实，经李某甲辨认，确认被告人蔡发勇即其所说王某乙的丈夫。
5.证人钟某的证言，证实自己在仰义街道涂上路14号出租房206房间租住了8、9个月，2013年1月23日离开出租房回老家。自己在206房间居住时，隔壁205房间住了一男一女，像是夫妻。1月23日自己离开时，205房间的门是上锁的。在涂上路14号出租房居住时，自己平时在最靠近二楼楼梯口这边的公共灶台上做饭，做菜使用的菜刀就放在灶台上，灶台上应该还有其他菜刀。
辨认笔录证实，经钟某辨认，确认被害人王某丁住在涂上路14号205房间的女子。
6.证人徐某的证言，证实鹿城区仰义街道涂上路14号被自己分成好几间小房间出租。2013年1月3日，有一名男子打电话要租房子，后以每月240元的价格租下了205房间。过了十天不到的一天下午5时许，那名男子打电话给自己，说他准备回家过年，过完年还会回来，叫自己过去收下月租金，因自己有事在外面忙，就没去收租金。第二天晚上9时许，自己去出租房打扫公共厕所卫生时，看到205房间的门已经上锁。自己以为那名男子过完年还会回来，就一直留着205房间，门锁也一直锁着没人进去。后那名男子很久都没回来，自己就叫老公谢某去把锁撬掉，结果谢某撬锁进去发现床上有一具女尸，就立刻报警。
7.证人谢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3月15日中午12时20分许，自己见租住在鹿城区仰义乡涂上路14号205房间的租客已经一个多月还没有回来，房租也早已到期，就撬锁打开房门进去，结果闻到房间里一股恶臭，掀开床上的被子发现下面是个人，就吓得跑出去报警。
8.温州市公安局鹿城区分局制作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补充移送的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温州市鹿城区仰义街道涂上路14号2楼205室。掀开床上的被子，有一具高度腐败的女尸仰卧在床上，头西脚东，头部缠有白色带花纹状围巾，尸体下方被褥、枕头上有大片红色斑迹。现场墙壁上有“王某乙死杀人者蔡”等模糊中文汉字。侦查人员在现场提取了烟蒂、纸巾、血迹、指纹、毛发等物证。
9.温州市公安局鹿城区分局制作的提取笔录，证实侦查人员提取被告人蔡发勇的十指指纹、双掌掌纹及指血用于鉴定。
10.温州市公安局鹿城区分局制作的扣押笔录，证实侦查人员扣押蔡发勇抄写的一段文字和听写的一段文字用于笔迹鉴定。
11.温州市公安局鹿城区分局物证鉴定室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1）在死者王某乙颈前甲状软骨下方有一10cm×3cm横行创口；（2）在死者王某乙左前臂至左手背见“我会来找你的”、“等我”、“宝贝黄泉路上”、“不会寂寞”等字迹；右前臂至右手背见“下辈子”、“等我”、“我爱你”、“那个世界不会有欺骗背叛”字迹；（3）死亡原因系遭锐器砍切致气管及食管完全离断，左侧颈总动脉及颈内静脉完全离断导致大失血而死亡。
12.温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物证鉴定书，证实（1）现场提取的二枚烟蒂、纸巾上的精斑系被告人蔡发勇所留；（2）现场提取的床北侧地面上的血迹、床单上的毛发、桌上的牙刷系被害人王娇某乙；（3）王某甲与李某甲系王某乙的生物学父母。
13.温州市公安局鹿城区分局物证鉴定室手印鉴定书，证实现场提取的指纹与被告人蔡发勇左手中指捺印样本认定同一。
14.温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笔迹检验鉴定书，证实现场墙壁上及被害人王某乙手臂上的文字系被告人蔡发勇书写。
15.中国移动通信客户详单，证实2013年1月3日8时57分至12时34分，手机号码135××××2050（蔡发勇所使用）多次拨打手机号码137××××4003（机主为谢某）；2013年1月11日16时58分，手机号码135××××2050拨打手机号码137××××4003。
16.云南省彝良县公安局树林派出所接处警登记，证实2011年8月21日，树林派出所接王某乙报警，称其被自己的丈夫蔡发勇打伤后丢在老矿山山洞内，民警到达老矿山公路段遇眼部受伤的王某乙，即将其送往树林卫生院治疗。
17.贵州省赫章县人民医院住院病案，证实王某乙于2011年8月23日入院，经诊断发现右眼睑、头皮裂伤，多处软组织损伤，双眼球结膜出血，多处皮肤擦伤，右眼损伤。
18.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证实被告人蔡发勇因犯盗窃罪于2011年11月30日被鄞州区人民法院判处拘役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千元。
19.云南省彝良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出具的归案经过说明，证实被告人蔡发勇的归案经过。
20.公安机关出具的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蔡发勇、被害人王某乙的身份情况。
以上证据经举证、质证，被告人蔡发勇不持异议，其辩护人提出蔡发勇的辨认笔录反映出蔡发勇被带至温州后先辨认了现场，后直接被送至鹿城看守所羁押，而蔡发勇的第二次讯问笔录显示讯问时间迟于辨认笔录制作的时间，讯问地点却显示在鹿城刑侦大队，据此对上述二份笔录的真实性持有异议，对其他证据不持异议。经审查，被告人蔡发勇供述自己在辨认现场后被带至看守所收押，对其第二次讯问是在看守所内进行，而该次讯问的同步录像资料也显示讯问是在看守所内进行，因此可以确定蔡发勇第二次讯问笔录的地点系侦查人员书写错误，已由公安机关更正，故蔡发勇的辨认笔录和第二次讯问笔录内容合法、有效，应当作为证据使用。本案其他证据亦均合法、有效，能够相互印证证明本案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经查明，被害人王某乙系农业家庭户口，殁年22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李某甲系王某乙的父、母亲，现年分别为60岁、55岁，有其他成年子女。
证明以上事实的证据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当庭提供的户口本等。经庭审举证、质证，蔡发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蔡发勇因感情纠纷而持械故意杀人并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害人王某丙外遇的事实只有被告人蔡发勇的供述，没有其他证据印证，蔡发勇仅凭自己的怀疑就实施杀害妻子的行为，被害人王某乙不存在刑法意义上的过错，故蔡发勇的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存在过错的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法律不符，不予采纳。被告人蔡发勇两次实施杀害妻子王某乙的行为，犯罪情节极其恶劣、社会危害性极大，应予严惩，其辩护人要求对蔡发勇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理由不足，不予采纳。被告人蔡发勇造成被害人王某乙死亡的后果，依法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称成立，依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蔡发勇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蔡发勇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李某甲经济损失计人民币二十二万元。限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付清。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徐建新
审 判 员 郑 琼
人民陪审员 诸凯强
二〇一四年三月三日
代书 记员 王军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