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终字第1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范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支付宝（中国）网络技术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彭蕾。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王琼飞。
上诉人范奇因网络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3）杭西商初字第19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3月17日9时45分，范奇以淘宝网注册用户名“琪琪钰”在淘宝网上向注册用户名“大学生网购联盟”的卖家购买一台三星XE500T1C-A01／A03笔记本平板电脑，双方于淘宝网上成立一笔交易（订单编号：310738643864671），后将该交易关闭。2013年3月17日9时48分，卖家“大学生网购联盟”于支付宝网上创建一笔“担保交易”订单（交易号：2013031700001000720049448474），单价：4180元；数量×1；应付金额：4180元；描述：收货地址：范奇、138××××1266、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民德路349号江西省文物商店、330006；运送方式：快递；买家留言：XE500T1C-A03带键盘底座的全新国行、带保修卡、发票，发票抬头：江西卖＊＊宝科技有限公司；收货信息：无收货地址。范奇于2013年3月17日10时14分58秒付款4180元至支付宝（中国）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支付宝公司）处。但此后范奇未收到所购货物，却发现该笔交易于2013年3月20日19时25分即已完成，支付宝公司将4180元支付给卖家“大学生网购联盟”。之后，范奇向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经济之声《天天315节目》投诉，该节目并对范奇进行电话采访，于2013年3月26日、27日以《支付宝担保交易不担保》为题播出广播节目。此后，范奇诉至法院。范奇于2007年6月23日注册成为支付宝公司的用户，开始使用支付宝服务。注册时，范奇签署并同意《支付宝服务协议》、《争议处理规则》、《支付宝交易通用规则》、《支付宝认证服务协议》、《交易超时规则》、《安全措施》、《反欺诈措施》等一系列协议。其中《支付宝服务协议》约定：一、声明与承诺，（一）本协议已对与您的权益有或可能具有重大关系的条款，及对本公司（即支付宝公司，下同）具有或可能具有免责或限制责任的条款用粗体字予以标注，请您注意。您确认，在您注册成为支付宝用户以接受本服务或您以其他本公司允许的方式实际使用本服务之前，您已充分阅读、理解并接受本协议的全部内容，一旦您使用本服务，即表示您同意遵循本协议之所有约定。（二）您同意，本公司有权随时对本协议内容进行单方面的变更，并以在本网站公告的方式予以公布，无需另行单独通知您；若您在本协议内容公告变更后继续使用本服务的，表示您已充分阅读、理解并接受修改后的协议内容，也将遵循修改后的协议内容使用本服务；若您不同意修改后的协议内容，您应停止使用本服务。三、支付宝服务概要约定，支付宝中介服务（亦称“支付宝担保交易”）：即本公司向您提供的货款代收代付的中介服务，包含代管、代收（您可以要求本公司代为收取其他支付宝用户向您支付的各类款项）、代付（您可以要求本公司将代管或代收的您的款项支付给您指定的第三方。您同意，本公司代付后，非经法律程序或者非依本协议之约定，该支付是不可逆转的）、退返或提现、查询、款项专属。五、支付宝服务使用规则约定，（一）一旦使用本服务，即授权本公司代理用户在符合指定条件或状态时，支付款项给您指定人，或收取您指定人支付给您的款项。（三）您在使用本服务过程中，本协议内容、网页上出现的关于交易操作的提示或本公司发送到该手机的信息（短信或电话等）内容是您使用本服务的相关规则，您使用本服务即表示您同意接受本服务的相关规则。您了解并同意本公司有权单方修改服务的相关规则，而无需征得您的同意，服务规则应以您使用服务时的页面提示（或发送到该手机的短信或电话等）为准，您同意并遵照服务规则是您使用本服务的前提。（四）本公司会以电子邮件（或发送到该手机的短信或电话等）方式通知您交易进展情况以及提示您进行下一步操作，但本公司不保证您能够收到或者及时收到该邮件（或发送到该手机的短信或电话等），且不对此承担任何后果，因此，在交易过程中您应当及时登录到本网站查看和进行交易操作。因您没有及时查看和对交易状态进行修改或确认或未能得到相关申请而导致的任何纠纷或损失，本公司不负任何责任。九、责任范围及责任限制约定：（一）本公司仅对本协议中列明的责任承担范围负责。（二）您明确因交易所产生的任何风险应由您与交易对方承担。（三）支付宝用户信息是由用户本人自行提供的，本公司无法保证该信息之准确、及时和完整，您应对您的判断承担全部责任。（四）本公司不对交易标的及本服务提供任何形式的保证，包括但不限于以下事项：1、本服务符合您的需求。2、本服务不受干扰、及时提供或免于出错。3、您经由本服务购买或取得之任何产品、服务、资讯或其他资料符合您的期望。（八）在法律允许的情况下，本公司对于与本协议有关或由本协议引起的任何间接的、惩罚性的、特殊的、派生的损失（包括业务损失、收益损失、利润损失、使用数据或其他经济利益的损失），不论是如何产生的，也不论是由对本协议的违约（包括违反保证）还是由侵权造成的，均不负有任何责任，即使事先已被告知此等损失的可能性。另外即使本协议规定的排他性救济没有达到其基本目的，也应排除本公司对上述损失的责任。（九）除本协议另有规定外，在任何情况下，本公司对本协议所承担的违约赔偿责任总额不超过向您收取的当次服务费用总额。十、完整协议约定，本协议由本协议条款与《争议处理规则》、《支付宝交易通用规则》、《支付宝认证服务协议》、《交易超时规则》、《安全措施》、《反欺诈措施》等本网站公示的各项规则组成。您对本协议理解和认同，您即对本协议所有组成部分的内容理解并认同，一旦您使用本服务，您和本公司即受本协议所有组成部分的约束。《交易超时规则》中约定，本规则构成《支付宝服务协议》的有效组成部分，您在注册成为支付宝用户，使用支付宝服务进行交易的时候必须同意并且遵守以下支付宝交易超时规则。1、支付宝中介交易正常状态下的时限规则：本规则的内容是本公司的支付宝系统设置的默认条件，交易双方仅可在本规则范围内进行约定，超出本规则范围的约定将无法执行，因此导致交易双方任何一方损失的，该损失及相应的纠纷将由交易双方自行协商解决及承担，本公司对此不承担任何责任，也不属于本公司纠纷处理范围。卖家已发货，等待买家确认收货；自卖家声明发货之日起1天（自动发货商品）、3天（虚拟物品）、10天（快递、EMS、不需要运输）、30天（平邮）、3－30天（服务类交易），具体由发起者设置，除外情况：阿里巴巴网站上的交易自卖家发货之日起15天；其他网站内上的交易如另有约定，根据买家付款前的提示信息确定交易收货确认时限。2013年5月31日，支付宝公司发布公告，将支付宝站内担保收款、担保付款两个功能于2013年7月1日起逐步迁移到淘宝。
原审法院认为：支付宝服务是由支付宝公司向支付宝用户提供的支付宝软件系统及（或）附随的货款代收代付的网络支付服务。范奇注册成为支付宝公司的用户时，同意接受《支付宝服务协议》、《争议处理规则》、《支付宝交易通用规则》、《支付宝认证服务协议》、《交易超时规则》、《安全措施》、《反欺诈措施》等网站公示的各项规则，故双方之间就支付宝服务的网络服务合同已依法成立。支付宝公司制订并经公告等相关规则应当作为双方合同的具体约定，该约定内容符合法律规定，应认定有效，对讼争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支付宝服务协议》、《交易超时规则》等约定，担保交易主要系支付宝公司为交易双方乃至线下交易者提供代收代付的中介服务。一般用户使用支付宝担保交易时，支付宝公司提供的仅是相关的网络技术服务，其负有按照《支付宝服务协议》等一系列协议约定履行之义务。按照《支付宝服务协议》等一系列协议约定，支付宝公司并不负有对担保交易的详情进行实质审核、担保交易安全等义务。故担保交易中之“担保”并不具有法律意义上担保之含义。与谁建立交易，交易如何达成等交易的具体权利义务由交易双方自行约定。用户亦应明知因担保交易所产生的具体风险应由其与交易对方自行承担。本案中，在卖家“大学生网购联盟”创建支付宝担保交易后，范奇未详细审查订单信息中的物流情况、收货地址等内容，其自身未对交易安全尽谨慎注意的义务。范奇要求支付宝公司赔偿相应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缺乏相应事实依据，亦与双方协议约定不符，对此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范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元，由范奇负担。
宣判后，范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是被上诉人的虚假服务规则说明，导致了上诉人的经济损失，应对上诉人予以赔偿。一、在认定法律事实方面，一审法院有证不认、对事实认定不准。1、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主张的第（1）证明对象应结合讼争双方之间的协议认定，该证明对象是本案的关键，如法院不予以认定为合同的要件，则被上诉人涉嫌虚假宣传。而原审法院没有给予认定这一事实。2、本案事实是：上诉方在交易过程中，是先把钱划到被上诉方帐户上，再由被上诉方在上诉方不知情的情况下把钱划到交易的另一方账户，造成了上诉方的损失。所以被上诉方并不是简单的网络技术服务。第三方支付是具有担保性质的转移支付服务。如被上诉方的担保交易中之“担保”并不具有法律意义上担保之含义，被上诉方就不应具有拥有第三方支付牌照的资质。3、如果没有第三方进行担保，互联网上的交易不可能成立。被上诉方的核心业务就是对网络交易提供担保。4、上诉方虽使用淘宝购物多年，但未使用过被上诉方的担保交易。为保险起见，上诉方在网页上咨询被上诉方的在线客服，在线客服答复：“担保交易中，钱放在支付宝中，由被告保管”，并强调“可以放心交易”。后上诉人又查看被上诉方的网页中担保付款和担保收款的页面，其说明“只有买家确认收货后，被告才会付款给卖家，交易完成”。故上诉人认为没有风险后付款给被上诉方进行保管。卖家正是利用了被上诉方系统的不完善，在上诉方没有发出付款指令的情况下，被上诉方向卖家付款造成损失。被上诉方正因为担保交易的缺陷，已于2013年7月1日停止了该业务。在录音证据中，被上诉方的员工也不建议使用“支付宝的担保交易”。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应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被上诉方涉嫌虚假宣传，应承担赔偿责任。2、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被上诉方的《支付宝服务协议》等不合理协议是无效的。被上诉方开发的系统存在低级的错误，在问题处理过程中的态度也存在问题。综上，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担保交易损失4180元及相应的利息、惩罚性赔偿上诉人4180元；二、一、二审诉讼费用及相关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三、由被上诉人方向上诉人方进行正式道歉；四、向被上诉人方的消费者公布因“支付宝担保交易”给相关消费者造成的损失情况。
被上诉人支付宝公司答辩称：一、原审认定支付宝担保交易的“担保”不同于担保法上“担保”，认定正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支付宝服务协议》明确约定支付宝中介服务亦称支付宝担保交易，即支付宝向用户提供的货款代收代付服务。因此支付宝担保交易仅是一种由支付宝充当支付中介代为收付货款以提高交易安全性的中介服务，而非为卖家或者买家提供收款或者收货的法律担保。上诉人以第三方支付牌照等论证支付宝担保交易即法律担保没有依据。二、上诉人认为其在支付宝网站上创建的担保交易不同于淘宝上的支付宝担保交易，不适用超时交易规则错误。支付宝担保交易包括支付宝为淘宝及其他电子商务平台上的交易双方乃至线下交易者提供代收代付的中介服务。淘宝上的担保交易和支付宝网站上创建的担保交易均由被上诉人提供，均适用支付宝协议及规则，均属于支付宝担保交易，均适用交易超时规则。区别仅在于支付宝上的担保收款、担保付款业务范围除去淘宝网之外，还提供给其他电子商务网站（购物网站等），或为线下交易提供担保支付。上诉人认为支付宝网站的担保交易存有缺陷的推断无任何依据，被上诉人按照协议的内容提供相应服务，并未涉嫌虚假宣传。三、本案侵权方为案外人，被上诉人作为互联网支付服务提供商已尽到注意义务，不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被上诉人是向买卖双方提供担保支付服务的中立支付服务，并不参与买卖双方的交易活动，对交易内容不进行实质性审查，在交易活动中产生的风险由交易双方自行承担。上诉人未按照淘宝网设置的支付规则进行支付，而是按照卖家直接在支付宝上创建的担保付款进行支付，同时未对卖家在淘宝网以外创建的“担保收款”内容认真查阅，导致卖家将“担保收款”中的实物交易篡改成虚拟物交易，并最终利用上诉人对超时规则的忽略而诈骗成功。上诉人自身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四、上诉人的第一、三、四项上诉请求均超出一审诉讼请求，依法不应得到审理。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原审判决对证据的认定意见正确，本院亦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均确认系网络服务合同纠纷，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上诉人范奇在注册成为支付宝公司的用户时，对于被上诉人支付宝公司网站公示的各项规则即《支付宝服务协议》、《争议处理规则》、《支付宝交易通用规则》、《支付宝认证服务协议》、《交易超时规则》、《安全措施》、《反欺诈措施》等应是知晓并同意接受的，因此前述各相关规则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被上诉人支付宝公司按照各项规则的内容提供相应服务，本案中则是向买卖双方提供担保支付服务的中立支付服务，而非为卖家或者买家提供收款或者收货的法律担保，故该担保交易中之“担保”并不具有法律意义上的担保含义。对于达成交易的具体权利义务系由交易双方自行约定，被上诉人支付宝公司并不进行实质性审查。现并无有效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支付宝公司在执行前述规则中存在过错，故上诉人范奇诉请被上诉人支付宝公司赔偿相应经济损失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上诉人范奇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为支付宝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4180元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及相关费用，其在二审期间提出的第一项请求中的相应利息损失、惩罚性赔偿4180元及第三项、第四项请求均超出了一审审理范畴，本院对此依法不予审理。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范奇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范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洪悦琴
审判员 袁正茂
审判员 陈 剑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倪知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