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珠中法民二终字第4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珠海维铭煜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
法定代表人：周国维。
委托代理人：余泽鹏，广东国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菊，广东国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秦菊芳，女，汉族，住北京市宣武区，公民身份号码：×××0067。
委托代理人：赵琳，广东益诺众承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珠海市华利陈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
法定代表人：王彦梅。
原审被告：黄瑞宁，男，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公民身份号码：×××1213。
上诉人珠海维铭煜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维铭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秦菊芳、原审被告珠海市华利陈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利陈公司）、黄瑞宁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2014）珠斗法民二初字第2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8月30日，陈利华与秦菊芳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本协议是基于陈利华以中铁隧道项目的名义实际取得平沙南新岭土石开采权（无偿）；双方各占合作项目50%的权益；秦菊芳支付陈利华300万元，取得平沙南新岭土石50%的开采权（无偿4800平方米），该款项分两次支付陈利华，200万元于合同签订后一周内支付，100万元于设备调试完成后三个月内或2011年春节前支付；陈利华保证开采手续齐全、合法，开采石材的数量不少于300万立方米，否则视陈利华违约；如果陈利华违约，则根据实际开采数量，在一个月内按比例退还秦菊芳购买开采权的款项，如果开采时间到期后不能办理延期，陈利华在一个月内退还秦菊芳在该项目中的所有支出费用；双方共同参与合作项目的经营与管理，开立新的银行账户，各派财务人员一名。
2010年9月3日，秦菊芳通过银行向华利陈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彦梅的银行账户汇款200万元。
2010年10月期间，秦菊芳向案外人河南红星矿山机器有限公司购买颚式破碎机（型号900×1200，出厂编号20101001）设备一套，并安装于珠海市金湾区平沙仙人阁石场。另秦菊芳委派其姐秦云芳到华利陈公司担任出纳员。
另查明，根据维铭煜公司提交的银行预留印鉴卡记载，华利陈公司于2010年8月11日在珠海市商业银行（现名为珠海市华润银行）开立账号065201030017324756012，预留印鉴样式为“珠海市华利陈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王彦梅印”、“秦菊芳”。
再查明，2012年6月18日，维铭煜公司以华利陈公司、黄瑞宁拖欠运费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2012年12月8日，原审法院作出（2012）珠斗法民二初字第374号民事判决书，查明：华利陈公司于2009年1月14日经工商部门核准登记成立，法定代表人王彦梅，注册资金50万元，投资者为王彦梅（认缴出资额45万元）、王玉雷（认缴出资额5万元）。2010年10月22日，黄瑞宁作为甲方代表与维铭煜公司（乙方）签订运输协议，约定：甲方将仙人阁运输土方事宜交与维铭煜公司完成，土方约100万立方米，运价为9.7元／立方米。黄瑞宁在运输协议甲方栏签名，加盖华利陈公司印章。2010年12月20日，黄瑞宁向维铭煜公司出具欠条，内容：今欠到宏强运输公司南新石场运土25257立方米，结算运费238362元。欠款人黄瑞宁。2011年1月5日，黄瑞宁向维铭煜公司出具欠条，内容：总数欠老周（即维铭煜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国维）145286元。黄瑞宁。2011年1月5日。另查明，庭审过程中，黄瑞宁陈述，华利陈公司承诺按0.3元／立方米向黄瑞宁支付报酬，但没有兑现；华利陈公司嫌通过公司转账速度慢，遂由公司财会将现金交付黄瑞宁，由黄瑞宁通过个人银行卡支付给维铭煜公司。判决：华利陈公司、黄瑞宁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维铭煜公司运费145286元。
上述（2012）珠斗法民二初字第374号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维铭煜公司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案号：（2013）珠斗法执字第581号】。原审法院在执行（2012）珠斗法民初字第374号民事判决过程中，秦菊芳对执行标的异议，认为原审法院查封的颚式破碎机（型号900×1200，出厂编号20101001）设备（一套）是其所有，请求原审法院中止（2013）珠斗法执字第581号案件对查封物的执行，解除对颚式破碎机（型号900×1200，出厂编号20101001）设备（一套）的查封。2013年1月14日，原审法院作出（2013）珠斗法执外异字第14号执行裁定书，查明原审法院于2013年7月18日作出（2013）珠斗法执字第581号民事裁定书，查封了华利陈公司所有的在平沙仙人阁石场颚式破碎机（型号900×1200，出厂编号20101001）设备（一套）。2013年，原审法院去函河南红星矿山机器有限公司调查秦菊芳提供收据及证明的真实情况，该公司复函证实秦菊芳在该公司购买了颚式破碎机（型号900×1200，出厂编号20101001）设备（一套），总价为150.5万元。裁定：中止对秦菊芳所有的颚式破碎机（型号900×1200，出厂编号20101001）设备（一套）的执行。维铭煜公司遂提起本案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维铭煜公司主张秦菊芳与华利陈公司成立合作协议，秦菊芳予以否认。原审法院认定，维铭煜公司该主张不成立。其一，涉案合作协议由秦菊芳与陈利华签订。维铭煜公司主张陈利华与华利陈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彦梅存续事实婚姻，华利陈公司是陈利华开办，没有证据支持，维铭煜公司亦没有证据证明陈利华是华利陈公司的职员或受华利陈公司的委托签订合作协议，该合作协议对华利陈公司没有约束力。其二，双方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秦菊芳购买设备安装的石场是华利陈公司或陈利华经营，不能证明华利陈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彦梅个人帐户收入秦菊芳汇入的200万元款项是代表华利陈公司收取。即使该石场是华利陈公司经营，王彦梅代表华利陈公司收取秦菊芳给付的款项，结合秦菊芳将设备安装于石场并委派人员（其姐姐秦菊芳）担任石场会计及在华利陈公司银行账户留存印鉴，亦只以能说明秦菊芳有管理石场的行为，但现有在案证据不能解释华利陈公司收取款项的原因，无法认定秦菊芳、陈利华及华利陈公司三者之间成立何种法律关系，因此不能据此认定华利陈公司与秦菊芳成立合作关系。
综上所述，维铭煜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提出秦菊芳与华利陈公司成立石场合作协议的事实主张，对其要求秦菊芳对原审法院（2012）珠斗法民二初字第374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华利陈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维铭煜公司要求秦菊芳对原审法院（2012）珠斗法民二初字第374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华利陈公司的债务145286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3206元，保全费820元，合计4026元，由维铭煜公司负担。
维铭煜公司不服上述判决，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秦菊芳与华利陈公司合作关系成立，具体理由如下：
一、2010年8月30日秦菊芳作为乙方与陈利华作为甲方签订了《合作协议书》，合作开发本案的“南新石场”。该合作协议由秦菊芳与陈利华签订，但是依据双方签订协议书前的预备行为和签订协议后履行情况来看，实质上陈利华所代表的就是华利陈公司，秦菊芳与华利陈公司具有实质上的合作关系。否则无法解释印鉴在11日就增添“秦菊芳”，这足以说明双方行为是在为即将签订的合作协议有计划的作准备工作，并为日后参与项目管理，提供保障。
二、王彦梅也亲自承认秦菊芳是该石场开采的合作投资人，其与陈利华虽然没有登记领证，但是事实上的夫妻关系，多年以夫妻关系自居而且生有两小孩。华利陈公司实际上也是由陈利华在经营、管理。因此，可以认定陈利华以华利陈公司名义从事各项管理、营业的行为，是该公司实际的投资人、股东。
三、如果《合作协议书》仅仅是秦菊芳和陈利华之间的合作关系，那为何在合同签订后的第四天即2010年9月3日秦菊芳通过银行将协议约定的第一批款项200万元汇向华利陈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彦梅账户，而不是直接付给陈利华本人，这显然不符合一般交易常理。
四、秦菊芳在一审答辩中称“秦菊芳为尽快取回前期投资款项，经案外人陈利华要求并同意，监管华利陈公司财务状况……，由于案外人陈利华的《合作协议书》无法履行，导致秦菊芳的巨额前提投入无法收回，……，为了尽快取回投资款，秦菊芳便同意监管华利陈公司财务状况，为此，秦菊芳强烈要求该公司银行预留印鉴中加入自己的名字，同时要求姐姐秦云芳在该公司做财务人员以便第一时间知道公司是否有款项退还”。对此，维铭煜公司认为秦菊芳的陈述与其行为自相矛盾。首先，倘若陈利华不是代表华利陈公司，为何陈利华有权利要求秦菊芳监管华利陈公司的财务，且秦菊芳表示同意；其次，在银行预留印鉴中加入秦菊芳的名字在《合作协议书》签订之前，更在秦菊芳知道《合作协议书》无效，协议无法履行之前。
综上，可见秦菊芳和陈利华以合伙投资的方式，以华利陈公司名义对外开展土方运输，签订协议。秦菊芳与华利陈公司存在合作关系，是该石场开采的合作投资人，是实际投资人，也是受益人，依法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秦菊芳对（2012）珠斗法民二初字第374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华利陈公司的债务145286元承担共同清偿责任。
秦菊芳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应法律准确，维铭煜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没有合作关系是正确的，秦菊芳与华利陈公司并非维铭煜公司所称的合作关系、或合伙关系。秦菊芳与华利陈公司没有任何合同关系，并非是该公司的股东或隐名股东。秦菊芳与案外人陈利华签订的《合作协议》与华利陈公司无关，并不是该公司的合作方或投资方。该《合作协议》因陈利华未办理开采证，违反了国家强制性规定，是无效合同，故该《合作协议》从一开始就是无效的。秦菊芳的姐姐秦云芳任华利陈公司出纳的事实不能证明合作投资行为成立。华利陈公司与案外人陈利华无任何法律关系。案外人陈利华不是华利陈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甚至连股东都不是，华利陈公司的股东是王彦梅和王玉雷，并非陈利华。陈利华与王彦梅也不是夫妻关系，陈利华有合法的妻子。因此，华利陈公司与案外人陈利华也无任何法律关系。
二、维铭煜公司诉称《合作协议》时间为2010年8月30日，但在2010年8月11日就在珠海市商业银行将预留印鉴更改为秦菊芳名字，由此推断秦菊芳与华利陈公司为即将签订的《合作协议》有计划的准备工作，该表述与事实不符。秦菊芳于2010年8月30日与陈利华签订《合作协议》后，2010年9月3日秦菊芳应陈利华要求将双方合作前期款项汇入陈利华指令的王彦梅个人账户，2010年9月24日，才在华利陈公司珠海市商业银行将预留印鉴添加秦菊芳名字。因此，维铭煜公司所诉不是事实，也不能推断秦菊芳与华利陈公司为即将签订的《合作协议》有计划的准备工作。华利陈公司于2009年1月14日就已登记成立，法定代表人为王彦梅，投资者为王彦梅、王玉雷，在与陈利华签订《合作协议》之前就已存在，如果真的是与华利陈公司有合作为何不与华利陈公司签订《合作协议》，显然，双方对合同当事人的身份是明知的，并不是和公司合作。本案的证据足以证实华利陈公司并非是陈利华也并非是王彦梅，维铭煜公司称陈利华与华利陈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事实上的夫妻关系，从而推定陈利华是华利陈公司实际投资人、股东没有依据。陈利华与王彦梅不是事实上的夫妻关系，陈利华有合法妻子；即使是夫妻关系也不能将自然人与其妻子设立的公司主体混同。退一步讲，即使华利陈公司的实际投资人是陈利华，其个人签订的合同也不能顺理成章地就推定为公司行为，况且该公司早已在2009年成立。
三、秦菊芳将其与陈利华签订的《合作协议》约定的前期200万元汇入王彦梅个人名下不代表就汇入了王彦梅代表的华利陈公司。
2010年9月3日，秦菊芳按照陈利华的要求，将前期200万元汇入其指定的王彦梅个人账号，并向秦菊芳出具了收款人为陈利华的《收条》，此行为是正常的商业行为，收款人向付款人请求将款项汇入其指定的账号，只要认可即可，并不需要必须汇入收款人名下账号，即使作为收款人的陈利华要求将该笔款汇入华利陈公司也不能说明就和华利陈公司有合同关系。
四、对于秦菊芳对华利陈公司在银行预留印鉴中加入自己名字的行为不能认定为陈利华就等同于华利陈公司。秦菊芳为了减少损失，取回自己前期投入的巨额款项，要求陈利华退还所收取的款项时，陈利华以在与自己关联的华利陈公司的银行预留印鉴中加入名字，并同意秦菊芳的姐姐任该公司财务人员的方式监管公司财务，以便让秦菊芳相信其是有诚意有能力退还款项的。至于陈利华与华利陈公司究竟是什么关系，陈利华是怎样说服华利陈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彦梅同意银行预留印鉴加入自己的名字且监管公司财务与本案无关，这是陈利华与王彦梅、与华利陈公司内部的事，但不能推定陈利华就是华利陈公司。从本案的证据也证实了王彦梅代陈利华收取了秦菊芳的200万元，是否当时陈利华要求王彦梅退款不得而知。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被上诉人秦菊芳当庭提交了原审法院2013年9月13日执行听证会笔录，双方当事人对该笔录皆无异议。在该听证会上，王彦梅陈述其与陈利华没有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但育有两名子女，属于事实婚姻关系。陈利华利用她的身份证设立华利陈公司，她并不清楚公司具体运作情况。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秦菊芳是否应对华利陈公司所欠付的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上诉人主张陈利华系华利陈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但该主张并不能得出秦菊芳与陈利华所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当事人当然转化为秦菊芳与华利陈公司。理由具体如下：首先该合同的主体系个人，合同约定的条款也皆与陈利华个人相关，合同性质属于自然人的合伙协议。其次，王彦梅系华利陈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同时具有自然人主体身份，其个人收取的款项并不必然归属公司。按王彦梅陈述其与陈利华存在事实夫妻关系。故秦菊芳按照陈利华的指示，将合作款200万转入王彦梅的个人帐户，并不代表其向华利陈公司的投资。再次，陈利华并未以中铁隧道项目名义实际取得土石开采权，秦菊芳陈述其担心巨额投资无法收回，通过监管华利陈公司财务以保护己方利益的说法，较为可信。华利陈公司印鉴在2010年9月24日增添“秦菊芳”，同时由被上诉人姐姐秦云芳在华利陈公司任财务人员，仅能表明秦菊芳参与了公司的财务监管，并不能由此推定秦菊芳与华利陈公司存在合作经营关系。最后，华立陈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即便如上诉人所言秦菊芳对华利陈公司有投资情形，其主张投资者个人对公司债务承担偿还责任，也无法律依据。故上诉人主张秦菊芳与华利陈公司存在合作关系，秦菊芳应该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206元，由上诉人珠海维铭煜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烽娟
代理审判员 马翠平
代理审判员 崔拓寰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景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