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中法民一终字第3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民安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东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南城区鸿福路***号第一国际财富中心*座1308、1309单位。组织机构代码为66337206-7。
负责人：庞迪，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邹祯辉，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闫凤全，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闫晨，女。
法定代理人：闫凤全，本案被上诉人之一，系闫晨的外祖父。
上列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荣，广东名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杨海玲，广东名道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国峰，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国瑞，男。
上诉人民安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东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民安财险东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闫凤全、闫晨、宋国峰、周国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东二法民三初字第9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7月31日，闫凤全、闫晨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判令宋国峰赔偿损失682376.2元（丧葬费27842元、死亡赔偿金604534.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2.周国瑞、民安财险东莞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赔偿范围内赔偿其中的11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宋国峰、周国瑞、民安财险东莞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2月26日18时30分，宋国峰驾驶悬挂粤SXXX**号轿车从虎门往南城方向行驶，途经S256省道东莞市厚街镇桥头中国石化加油站对面路段时，轿车碰撞手推婴儿车（车内载有闫晨）的闫莉，致闫莉及闫晨倒地，后闫莉被同向由无名氏驾驶的机动车碾压，造成闫莉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闫晨受伤及车辆损坏�交通事故。肇事后，宋国峰、无名氏驾驶车辆逃逸。本次事故经交警部门处理，认定宋国峰、无名氏负事故全部责任，闫莉、闫晨不负事故责任。
肇事的悬挂粤SXXX**号轿车的实际登记车牌号为湘HXXX**号，登记车主为周国瑞。2013年12月4日1时25分，周国瑞驾驶湘HXXX**号轿车在东莞市厚街镇西环路116号对面路边遭三名陌生男人抢劫，轿车及车内行驶证、驾驶证等证件被抢走，于当天2时，周国瑞即向东莞市公安局厚街分局厚街派出所报案。后宋国峰以9000元向别人手中购得此车，并用于非法经营出租车业务直到发生本次交通事故。民安财险东莞公司承保了湘HXXX**号轿车的交强险，事发在保险期内，交强险有责保险限额为122000元（即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
闫莉死亡时年满24周岁，农村居民户口，闫凤全、闫晨是其�亲及女儿。闫凤全、闫晨提供：由东莞市社会保障局出具的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闫莉为东莞市银华沐足有限公司员工，闫莉于2013年12月26日18时30分在东莞市厚街镇桥头中国石化加油站对面路段发生的交通事故为工伤；由东莞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出具的职工因工伤亡补偿待遇支付决定、一次性养老保险待遇核定表，证明闫莉（投保单位名称：东莞市银华沐足有限公司）自2011年1月至2014年2月期间投保养老保险情况及该中心决定向闫莉亲属支付丧葬补助金12828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491300元。据此，闫凤全、闫晨主张闫莉事故前在东莞地区工作居住满一年且有固定收入，应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
原审法院认为：对于本案民事赔偿责任问题。民安财险东莞公司所承保交强险的湘HXXX**号轿车虽是被盗抢后发生交通事故，但法律并没有明确规定车辆被盗抢后发生交�事故，保险公司可在交强险保险范围内享有免赔的权利，而且交强险是有公益性质，应当更多地倾向于受害人权益的保障。本案中，机动车驾驶员存在严重过错，而受害人无过错反而得不到赔偿，显然违背了交强险制度保护受害人权益，维护社会稳定的目的。因此，民安财险东莞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对闫凤全、闫晨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对于事故造成的损失，应先由民安财险东莞公司在交强险有责赔偿限额范围内予以赔付。对于超出交强险部分的损失承担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本次事故发生时，宋国峰所驾驶的轿车先与闫莉发生碰撞致使闫莉倒地，随后闫莉即被同向由无名氏驾驶的机动车碾压，造成闫莉死亡的后果，因事故发生的时间及动作的连贯性，无法判断宋国峰所驾驶车辆对闫莉第一次碰撞后所造成的损害后果，也即是说第一次碰撞是造成闫莉受伤还是死亡无法判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对于超出交强险部分的损失，由宋国峰、无名氏各承担50%的赔偿责任。周国瑞虽是肇事车辆湘HXXX**号轿车的所有人，但因其车辆被抢后发生的交通事故，其时已无法对车辆进行管理和支配，对事�的发生不存在过错，对事故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
依据相关的法律规定及各方的举证情况，原审法院对闫凤全、闫晨因本事故造成的损失计算如下：
1.丧葬费：按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59345元／年计算6个月，即29672.5元，闫凤全、闫晨请求27842元，原审法院依其所请。
2.死亡赔偿金：闫莉虽为农村居民户口，但闫凤全、闫晨提供的上述证据，充分证明闫莉事故前在东莞地区工作满一年且有固定收入，故此其请求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闫莉事故死亡时年满24周岁，年限计算20年，参照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2598.7元／年计算，死亡赔偿金为32598.7元／年×20年＝651974元，闫凤全、闫晨请求604534.2元，原审法院依其所请。
3.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
上述第1-3项属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的赔偿范围，共计682376.2元，已超出110000元的限额，先由民安财险东莞公司赔偿110000元给闫凤全、闫晨，剩余572376.2元，由宋国峰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572376.2元×50%＝286188.1元。至于无名氏应承担部分的损失，闫凤全、闫晨可待交警部门确定无名氏身份后另行提出赔偿主张。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于2014年10月28日判决：一、限民安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东莞中心支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110000元给闫凤全、闫晨；二、限宋国峰�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286188.1元给闫凤全、闫晨；三、驳回闫凤全、闫晨对周国瑞的诉讼请求；四、驳回闫凤全、闫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312元（闫凤全、闫晨已预交），由民安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东莞中心支公司负担856元，由宋国峰负担2228元，由闫凤全、闫晨负担2228元。
民安财险东莞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判决民安财险东莞公司在交强险内赔偿闫凤全、闫晨110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根据东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厚街大队出具的事故认定书（事故号：东公交认字2013第A018F号）显示：“本案的肇事车辆为被盗抢车辆”，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款第九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被盗抢期间肇事的情形下发生交通事故的保险人只垫付必要的抢救费用，不承担赔偿责任，此案中也不存在垫付抢救费用的问题，因此民安财险东莞公司不应在交强险内承担赔偿责任。（二）本案中，肇事车辆属于被盗抢车辆，车辆在承保期间被盗，保险人也属于受害方，在此种情形下，仍然要求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这与法律倡导的公平原则相悖，无形中会鼓励违法者从事不法行为，也有违《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立法本意。保险合同约定中将被保险机动车被盗抢期间肇事的情形列为免赔范围。在签订保险合同时，投保人通过阅读相关条款即可对此予以理解，已经无需保险人进行明确说明，换言之，保险公司履行提示投保人阅读义务之后即可推定投保人了解保险条款关于车辆被盗抢期间肇事免责的规定，应视为保险人�行明确说明义务。再者，被保险机动车被盗抢期间发生交通事故而产生的赔偿责任如通过保险理赔得到保险救济，一方面势必减轻了车辆盗用者和违法购买手续不合法车辆的使用人的赔偿责任，给不特定多数人的生命及财产安全带来巨大危害；另一方面势必将肇事者的法定赔偿责任推卸给保险人，把自己的违法成本转嫁由保险人承担，进而间接损害其他投保人的利益，使违法行为间接获益，由此将会引导错误的价值取向，有违公序良俗，损害社会公德，更有违设立保险制度的宗旨。因此，由于本案保险事故的发生在车辆被盗抢期间，属于合同约定的免责情形，故闫凤全、闫晨的损失不应由民安财险东莞公司赔偿，应由本案的肇事者承担赔偿责任。据此，民安财险东莞公司请求本院：1.撤销原审判决。2.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民安财险东莞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闫凤全、闫晨、宋国峰、周国瑞承担。
被上诉人闫凤全、闫晨书面答辩称：（一）民安财险东莞公司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九条的规定为由认为被保险车辆被盗抢期间肇事只垫付抢救费用，不承担赔偿责任是不正确的，错误理解了该法律条文的含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九条仅仅是对于符合被保险车辆被盗抢期间肇事造成受害者受伤需要抢救情形下保险公司垫付抢救费用的赔偿限额问题作出的规定，超过医疗费限额和无责任的医疗费赔偿限额外的抢救费用和其他费用，保险人无需负责垫付和赔偿，而并不是免除保险人承担赔偿受害人因交通事故遭受的其他人身和财产损失的情形，民安财险东莞公司错误理解了上述法律条文的含义，上诉理由不成立。（二）被保险车辆被盗抢期间肇事不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十条规定的免责条款，民安财险东莞公司认为是属于合同约定的免责情形与法律的规定相悖，应不予采纳。“交强险”保险人的赔偿责任不是保险合同约定而是依据法律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具体规定在责任限额内给予赔偿，被保险车辆被盗抢期间肇事不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十条规定的免除情形之一，因此在符合赔偿和垫付的情况下，民安财险东莞公司理应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受害人的损失。合同的约定不能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保险合同中约定属于免责情形的是无效的约定。民安财险东莞公司在上诉状中主张被保险车辆被盗抢期间肇事属于合同约定的免责情形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民安财险东莞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不予认可。（三）机动车交强险赔偿是一种无过错的原则，是一种带有公益性质的保险，并没有损害广大投保者的权益，原审判决民安财险东莞公司在交强险承担赔偿责任是正确的。“交强险”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机动车辆行驶必须交纳的保险类别之一，属于非盈利的带有公益性质的保险，“交强险”中保险人的赔偿责任是按照无过错的原则确定的，不同于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按照过错程度承担赔偿责任，目的是为了及时解决交通事故引起的赔偿方面的问题，更多地倾向于交通事故中的受害者权益的保障，有利于广大投保者在交通事故发生后通过交强险的赔付及时赔偿受害人，减少赔偿负担，有利于社会公平。民安财险东莞公司认为其承担赔偿责任违背了社会公平原则，损害了广大投保者的权益是没有事实依据的。综上所述，民安财险东莞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宋国峰、�国瑞均没有在法定期限内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民安财险东莞公司提交《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的第九条约定，被保险机动车在本条（一）至（四）之一的情形下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受伤需要抢救的，保险人在接到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的书面通知和医疗机构出具的抢救费用清单后，按照国务院卫生主管部门组织制定的交通事故人员创伤临床诊疗指南和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进行核算。对于符合规定的抢救费用，保险人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垫付。被保险人在交通事故中无责任的，保险人在无责任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垫付。对于其他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垫付和赔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二）驾驶人醉酒的；（三）被保险机动车被盗抢期间肇事的；（四）被保险人�意制造交通事故的。对于垫付的抢救费用，保险人有权向致害人追偿。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应当对上诉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闫凤全、闫晨、宋国峰、周国瑞均未提出上诉，视为对原审判决的服从，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是：民安财险东莞公司应否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对闫凤全、闫晨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首先，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宋国峰驾驶的悬挂粤SXXX**号牌小型轿车肇事时为盗抢车辆，民安财险东莞公司承保了湘HXXX**号轿车的交强险，事发在保险期内，各方对上述事实未提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各方对原审法院认定的各项具体损失数额未提异议，本院亦予以确认。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故意碰撞机动车造成的，机动车一方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不予以赔偿的情形并不包括被保险车辆被盗抢期间肇事的事故损失，而交强险有公益性质，应当更多地倾向于受害人权益的保障。在法律没有明确规定的情形下，免除保险公司的责任，违背交强险制度保护受害人权益、维护社会稳定的目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约定保险人与投保人的权利义务，但该约定不能免除保险人对第三人的赔偿责任，因此，民安财险东莞公司主张依据保险条款免除其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的赔�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民安财险东莞公司提出由其承担该赔偿责任会加重其责任并减轻了盗抢车辆使用人责任的观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民安财险东莞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闫凤全、闫晨的损失后，可在赔偿范围内向宋国峰追偿，因此，民安财险东莞公司并不会因此加重自身责任，实际侵权人亦不会因此减轻自身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民安财险东莞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民安财险东莞公司负担（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 健 如
代理审判员 �何玉煦
代理审判员 徐 华 毅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 淑 仪
附相关法律条文（节选）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五十二条盗窃、抢劫或者抢夺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由盗窃人、抢劫人或者抢夺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的，有权向交通事故责任人追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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