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1民终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中环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回兴街道宝圣东路29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20289820XH。
法定代表人：赖成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俊，重庆瑞月永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睿敏，重庆瑞月永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明礼，男，1985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丹东市振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杰文，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晏，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重庆中环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明礼劳动争议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7)渝0112民初135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俊，被上诉人苏明礼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杰文、韩晏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苏明礼全部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苏明礼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错误认定双方建立劳动关系，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任免通知》、《文件处置单》两份证据，且苏明礼的陈述明显虚假或与在案证据相矛盾，其举示的《工程联系、商洽记录单》及《管理人员工资表》等并不能证明苏明礼系中环公司员工，同时苏明礼举示的《银行流水》能够证明其与案外人宏得瑞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未查明工资发放方式，宏得瑞公司在苏明礼离职后仍向其发放了80000元工资。
苏明礼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苏明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中环公司向苏明礼支付2014年12月28日至2015年11月27日期间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98000元（18000元×11个月）；2、判决中环公司向苏明礼支付2014年11月至2016年8月拖欠的劳动报酬共计197200元（2015年全年拖欠工资89000元，2016年2月至8月拖欠工资108200元）3、判决中环公司向苏明礼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38812.5元（5175元×3×2.5个月）；4、判决中环公司向苏明礼支付2015年11月28日起至解除劳动关系之前未休年休假工资8276元（18000元÷21.75天×2×5天）；5、判决中环公司向苏明礼支付失业保险待遇损失6300元（6个月×875元/月×120%）。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27日，中环公司发布了《关于苏明礼等六同志的职务任免通知》（渝中环建发〔2014〕214号），载明“根据工作需要，经公司研究，决定聘：苏明礼同志任重庆中环建设有限公司巫溪县金盆水电站引水系统工程项目经理部项目经理；……”2014年12月1日，中环公司将该文件发给案涉项目经理部办公室，并予以传阅。
2017年4月10日，苏明礼通过EMS向中环公司法定代表人赖成军邮寄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函》，主要内容为：重庆中环建设有限公司：本人于2014年11月27日与贵司建立劳动关系，任贵司巫溪县金盆水电站引水系统工程项目经理部项目经理。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贵司没安排本人休年休假，也未依法为本人缴纳社会保险，且自双方劳动关系建立以来，本人履行了工作职责，但贵司并未及时足额向本人支付劳动报酬，已经严重侵犯了本人的合法权益。本人现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第三款的规定，于2017年4月10日单方解除与贵司的劳动关系。收件人为赖成军，单位名称为重庆中环建设有限公司，地址为重庆市渝北区回兴街道宝圣东路291号。经查询，中环公司于2017年4月14日收到。
2017年4月18日，苏明礼就本案事项向渝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7年6月19日，该委出具了渝北劳人仲案字〔2017〕第598号超时未审结案件证明书，证明就苏明礼请求的“由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1、2014年12月27日至2015年10月27日期间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98000元；2、2014年11月至2016年8月的劳动报酬197200元；3、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38812.5元”逾期未作出仲裁裁决。同日，该委出具了渝北劳人仲案字〔2017〕第599号超时未审结案件证明书，证明就苏明礼请求的“由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1、2014年11月27日至2017年4月10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8276元；2、失业保险待遇损失6300元”逾期未作出仲裁裁决。庭审中，苏明礼明确以上述598号证明书作为本案的前置依据。
庭审中，中环公司举示了重庆中环建设有限公司金盆电站引水工程项目经理部（甲方）与重庆宏得瑞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乙方；以下简称“宏得瑞公司”）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书，合同书中约定甲方将进水口及引水隧洞的土石方开挖、石方洞挖、运输、支护、砼浇筑及灌浆等工程项目承包给乙方，其中第七条第2款第（1）项约定，按施工组织安排，配备满足工程施工需要的技术人员和管理人员，并指派相应的项目经理配合甲方管理工作。……第十四条第4款约定本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尾部签订时间为2014年8月17日，甲方落款签章为“重庆中环建设有限公司巫溪县金盆水电站引水系统工程项目经理部印章（分包、采购、借贷无效）”（以下称“项目部印章”），且法定代表（或委托代理人）处没有人员签字。
苏明礼举示了2014年8月至2015年10月期间内的部分工程联系、洽商记录单、现场确认单、施工测量成果报验单、工程价款月支付申请书中“承包人”处，以及联合测量收方记录表、材料扣回汇总表的“施工单位”处，均有苏明礼的签字或项目部印章。进度款支付申报表、2014年8月至11月施工进度款支付汇总表的“项目负责人”处，均有苏明礼的签字。
庭审中苏明礼还举示了《金盆项目部管理人员工资2016年2月-2016年8月》，载明其该期间定岗工资为18000元，应领工资为118200元，借款10000元，实领工资为108200元，备注栏载明项目部欠付苏明礼2015年工资89000元。该表首部盖有项目部印章，尾部项目部处有苏明礼签字，财务和考勤处有李光明签字。苏明礼称以上工资均未领取。在苏明礼举示的银行流水中，李光明、吴锡铭、舒忠余均有向苏明礼转账工资，吴某、江书云、吴锡芳等人多次向苏明礼转账。吴某出庭作证，证明其于2015年7月左右入职，担任宏得瑞公司的采购员，与苏明礼系同事，苏明礼主要由江书云管理；宏得瑞公司员工的工资主要均由江书云、吴锡芳、李光明、吴锡铭支付。
另，中环公司于2016年8月25日向其转账33000元。苏明礼同日在微信中向臧某提出：“臧会计，还有一个事情，是我从外面借的给项目部的钱还有3万，利息3000，别人也在催我要了，我给江总说了的，他说要给你说，麻烦你帮我问问吧，好嘛？”苏明礼陈述系因项目部资金运转不灵，才借款30000元用于周转。臧某在庭审中陈述其系中环公司会计，中环公司的员工工资均由其发放，案涉项目由中环公司承包后将劳务分包给了宏得瑞公司，前述33000元系宏得瑞公司委托其支付给苏明礼的劳务费，后又变更陈述系苏明礼为宏得瑞公司的借款，江书云委托臧某归还30000元借款及3000元利息。
庭审中，苏明礼陈述其是在网上看到招聘信息，就到项目部应聘并把应聘材料交到中环公司，中环公司下了任命通知书遂进入到项目部工作的。其工作至2016年8月底，因业主方要求更换项目经理，苏明礼就没有再上班了。
另查明，宏得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吴锡芳，江书云为该公司股东兼监事。苏明礼认可江书云系案涉项目上的管理人员，但不清楚江书云所属用人单位。
一审法院认为，苏明礼与中环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因为：1、双方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苏明礼只有与中环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也是向中环公司应聘的；中环公司于2014年11月27日发文，在《关于苏明礼等六同志的职务任免通知》中载明聘用苏明礼担任案涉项目的项目经理，也明确了与苏明礼建立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2、苏明礼为中环公司提供了劳动。其担任案涉项目的项目经理，在施工和结算过程中，重庆中环建设有限公司巫溪县金盆水电站引水系统工程项目经理部作为施工单位或承包人，苏明礼作为其代表履行职责并在相关文件上签字盖章。苏明礼为项目对外的借款及利息33000元亦由中环公司向其转账归还，证人臧某虽陈述借款系用于宏得瑞公司，也系宏得瑞委托其退还的，但其并未举示委托相关证据，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3、中环公司主张已将案涉项目的劳务分包给宏得瑞公司，但《劳务承包合同书》中甲方盖章为“重庆中环建设有限公司巫溪县金盆水电站引水系统工程项目经理部印章（分包、采购、借贷无效）”，并非中环公司的公章，而该项目部印章也明确了分包无效，合同书中也无甲方的法定代表或委托代理人签字，故依据该合同第十四条“自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的约定，该合同并未生效；并且，中环公司也未举示该合同已经履行的证据，就中环公司的辩称，一审法院不予支持。4、苏明礼举示的《金盆项目部管理人员工资2016年2月-2016年8月》由中环公司项目部盖章确认，由此也可以证明是中环公司拖欠苏明礼的工资。就苏明礼银行账户有多笔江书云、吴锡芳及吴某的转账，因转账金额和时间均无规律，无法确认转账性质为工资，且即便系工资，苏明礼作为款项接收方，通常并不能选择工资发放的主体，由谁向其支付工资苏明礼并没有义务审核，并且不能排除其系受中环公司委托发放工资的可能。就苏明礼的用人单位系中环公司还是宏得瑞公司，苏明礼举示的证据与中环公司所举示的证据相比更有证据优势，苏明礼举示的证据能够形成锁链，证明力高于银行转账记录的证明力，不能仅凭该转账记录就认定苏明礼与宏得瑞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故一审法院确认苏明礼与中环公司具有劳动关系。
就拖欠的劳动报酬。根据经项目部盖章确认的《金盆项目部管理人员工资2016年2月-2016年8月》载明，苏明礼在2016年2月-2016年8月期间实领工资应为108200元，项目部欠付苏明礼2015年工资89000元，苏明礼称均未收到以上工资。而参照《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六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必须书面记录支付劳动者工资的数额、时间、领取者的姓名以及签字，并保存两年以上备查，而中环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已经足额支付苏明礼相应的工资报酬，故就苏明礼主张由中环公司支付2015年工资89000元，2016年2月至10月工资108200元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就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苏明礼与中环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但中环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苏明礼2015年、2016年劳动报酬，未依法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苏明礼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行使单方解除权，双方劳动关系自2017年4月14日，中环公司收到苏明礼邮寄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函之日解除。中环公司称未收到该邮件，但邮件收件地址为中环公司的营业执照登记住所地，收件人为其法定代表人，故结合邮件查询单一审法院确认公司收到了苏明礼的解除通知函，中环公司应依据该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向苏明礼支付经济补偿金。苏明礼正常工作至2016年8月底，其此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高于双方劳动关系解除上一年度的职工社平工资的三倍，苏明礼主张按照5175元/月的三倍标准予以认定，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故中环公司应支付苏明礼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5175元/月×3倍×2.5个月=38812.5元（四舍五入取整数）。
就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双方于2014年11月27日建立劳动关系，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的规定，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现中环公司未依法与苏明礼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按照该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自2014年12月27日起至2015年11月27日期间向苏明礼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中环公司辩称该主张已经超过了仲裁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故苏明礼至迟应于2016年11月27日前就本项请求申请仲裁，然而苏明礼于2017年4月18日方才申请仲裁，已经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故就中环公司的辩称，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中环公司不须支付苏明礼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
就苏明礼主张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失业保险待遇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劳动争议发生后，当事人可以向本单位劳动争议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调解不成，当事人一方要求仲裁的，可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当事人一方也可以直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仲裁裁决不服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劳动争议当事人就其诉讼请求应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后，再向法院提起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仲裁委逾期未作出仲裁裁决的，出具了超时未审结案件证明书，该证明书同样是仲裁委对相关劳动争议事项的最终处理结果，当事人可以就该事项向法院提起诉讼，因此，苏明礼在庭审中举示两份超时未审结案件证明书，实为两个独立的案件，因苏明礼已经明确以渝北劳人仲案字〔2017〕第598号证明书作为本案的前置程序依据，故就渝北劳人仲案字〔2017〕第599号证明书中苏明礼的未休年休假工资以及失业保险待遇损失的仲裁请求，应作为另案起诉，本案不予处理。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重庆中环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苏明礼支付2015年工资89000元、2016年2月至10月工资108200元；二、被告重庆中环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苏明礼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38812.5元；三、驳回原告苏明礼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苏明礼负担。”
二审中，中环公司向本院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经审查，中环公司的该项申请不符合我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之规定，本院依法不予准许。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处理本案的关键在于根据现有证据能否认定苏明礼与中环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及《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的规定，劳动关系的建立以“用工”为标准，劳动者必须被纳入到用人单位的组织体系之中，成为用人单位的一名成员，在用人单位的指挥、命令、管理下提供劳动，用人单位对劳动者发放经济报酬。具体到本案，首先，中环公司于2014年11月27日作出《关于苏明礼等六同志的职务任免通知》，聘用苏明礼担任案涉项目的项目经理。也即是说，该公司以《通知》这一书面形式确认苏明礼为中环公司的员工，并明确了相应职务。其次，苏明礼为中环公司提供了劳动。在涉案项目施工和结算过程中，重庆中环建设有限公司巫溪县金盆水电站引水系统工程项目经理部作为施工单位（或承包人），苏明礼作为项目经理履行了相应职责，并在相关文件上签字盖章。再次，苏明礼在一审庭审中举示的《金盆项目部管理人员工资2016年2月-2016年8月》得到中环公司项目部的盖章确认，该证据能够证明给苏明礼发放工资的主体是中环公司。据此，本院认定一审法院判定苏明礼与中环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虽然中环公司称已将案涉项目劳务分包给案外人宏得瑞公司，苏明礼系与宏得瑞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但其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主张，本院对中环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依法不予采信。
至于中环公司欠付苏明礼的工资及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问题，一审法院评判得当、说理充分，本院不再赘评。
综上所述，中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重庆中环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娅梅
审 判 员 赵文建
审 判 员 李 颖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刘 莉
书 记 员 陈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