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10民再2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袁凤林，农民。
委托代理人：魏万舟，河北李景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马志远，河北李景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袁凤桐，农民。
委托代理人：郜凤东，河北敬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袁凤林因与被申请人袁凤桐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廊民一终字第259号民事判决，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5日作出（2015）冀民申字第190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袁凤林及其委托代理人魏万舟、马志远、被申请人袁凤桐及其委托代理人郜凤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袁凤林诉称：位于东湾乡袁桥村我家有祖宅一处，1995年11月13日，固安县人民政府为我下发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该处院落证载位置东至袁继福、南至袁凤湖、西至满天才、北为空地，用地面积411平方米。近些年，我一直在外务工没有在家居住。我在外务工期间，被告租用了我的房屋，当时给付我部分房屋租赁费，后来房屋逐渐破旧，被告也停止了使用。今年我准备回家翻建房屋时，发现被告在我的建设用地范围内码放了砖垛。为保证我建房施工的正常进行，故诉至法院，要求被告排除妨碍，将码放在集体建设用地范围内的砖垛挪走。
被告袁凤桐辩称：原告诉称不是事实，其房屋状况是，分家取得此处宅院使用权，但西边两间的房顶木料归其大哥所有，且已被其大哥拆走，该两间房已经坍塌。东边三间也已经破烂不堪，根本不能居住。1996年秋后，原告托我村王明（已故）、何永明找我，说原告要卖房，因此院是我们老袁家祖产，我不想转到别人名下，我答应购买。经中间人作价，我以6000元购得此房，按约定一周之内将全部购房款经中间人之手转交给原告。当时我要求写个协议，原告说宅基地证忘记放在哪了，等找到交给我再写协议。因为有中间人我就同意了。之后我将几间破烂不堪的房屋拆除，圈上院墙，安了大门。此宅基地一直由我占有，为协议之事我多次联系原告，他一直没有再回过家。此事有中人何永明、王明之子王长军可作证。在交钱时，因我的钱不够，还向我村段某借钱，他也能证明我是买房用。此事全村乡亲均可以证明。此房虽然没有过户，责任全在原告。从我交付购房款之日起，我就取得了该地块的所有权，我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使权利，他人无权干涉。此交易已经十七年，原告无权反悔，其要求我排除妨碍的请求不能成立。
一审法院查明，双方诉争之宅基地位于固安县东湾乡袁桥村，庭审中袁凤林为证明其对涉案宅基地享有使用权向法院提交了宅基地使用证。经袁凤桐申请，法院向发证部门固安县苏桥土地所（现更名为固安县国土局东湾国土资源所）调取袁凤林宅基地档案，该所于2014年6月6日向法院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经查，我所没有袁桥村袁凤林的宅基地档案”。2014年9月18日，法院对涉案宅基地进行现场勘察，经袁凤林指认起止点，测量涉案宅基地南北长25.12米、东西宽14.5米，面积为364.24平方米，而证载南北长21.1米、东西宽19.5米，面积为411平方米。上述事实有固安县国土资源局东湾国土资源所出具的证明一份、现场勘察笔录一份及袁凤林、袁凤桐陈述在案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该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袁凤林诉称其将涉案房屋租赁给袁凤桐，与袁凤桐之间系租赁关系，袁凤桐否认并认为双方系买卖关系。袁凤林就其诉求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在庭审中其只提供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用以证明其对涉案宅基地享有使用权。经审查，该宅基地使用证存在无证号、相邻四至、长、宽尺寸与证载不符、在土地管理部门没有档案登记等瑕疵，一审法院难以确认该证据的真伪，其又未进一步举证。故袁凤林所主张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应驳回其诉讼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袁凤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袁凤林负担。
袁凤林上诉称，一、一审事实错误，判决有失公正。袁凤桐对涉案房屋位置无争议并自认宅基地由其占用，码放砖垛是事实；其主张买卖取得应当举证证明，不是上诉人举证不能。上诉人持有合法土地使用证，理应支持请求。经本人了解，土地所工作人员答复，涉案土地使用证合法有效，坐落位置明确，土地所只是1986年进行过地调，至今未进行过地调，所以档案登记无本人的宅基地登记，且很多村民的宅基地也无任何资料可查。虽无档案登记但不影响土地使用证的证明效力。法院绘制的实地勘察图有误，只是大概估算，与证载面积必然有些偏差。实际上，要找准测量点的话，实际面积与证载面积完全一致。该证是1995年下发，后来西邻满天才将房屋卖给他人，所以与证载不一致。南邻问题纯属是土地所标注不准确，按现在土地所的说法是，南侧是袁凤湖没错，发证时北侧是空地。虽记载有偏差，但证载位置无疑。原审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判决驳回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袁凤桐辩称，一审判决结果认可，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有异议，希望维持原判，并对双方买卖关系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中，上诉人袁凤林提交了盖有固安县苏桥乡人民政府土地管理专用章的临时占地费收据一张，拟证明其手中持有的集体土地使用证真实有效。被上诉人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故本院对此予以认可。另从关联性上看，该收据的缴费时间为1995年11月13日，与上诉人袁凤林持有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上面记载的填发日期相一致，故可以佐证上诉人持有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的真实性，因此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该项证据的证明力予以确认。上诉人在庭审中又提交了签有案外人郑海鹏、袁凤湖名字的两份证明，拟进一步证明其持有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真实有效，其土地占用的位置就是宅基地当中的位置的事实。经庭审质证被上诉人认为这两份证明的来源不明，证明人身份不明，证人应当出庭接受双方的质询，否则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本院认为，该两份证明的证明人无正当理由未到庭作证并接受法庭询问，故本院无法核实该证明内容的真实性，因此本院对该两份证明的证明力不予认可。为进一步查明事实，本院于2015年4月13日前往固安县东湾乡袁桥村了解相关情况，并对杨文奇（1995年至1997年间任该村主任）、于某（1989年至1997年间历任该村主任、书记）进行调查，形成调查笔录一份。在调查笔录中二人均认可袁凤林于1996年把房屋以6000元价格卖给了袁凤桐之父袁守奇一家的事实。在本案二次开庭过程中杨文奇作为被上诉人申请出庭作证的两位证人之一也出庭作证，另一名证人为郑某，二人均证明涉案房屋系由袁凤林出卖给袁凤桐一家的事实。以上调查笔录及两位证人证言，经庭审询问、质证，本院认为作为证人的杨文奇、于某、郑某与本案双方当事人均无利害关系，各证人均就所知晓的事实进行陈述，且经比较每名证人之间的证词也无相互矛盾之处，另结合一审中王明之子王长军、1996年时任该村电工的段某的证人证言来看，以上证据可以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条，因此本院可以认定以上调查笔录及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故本院对上诉人袁凤林曾于1996年将本案诉争房屋以6000元价格出卖给上诉人袁凤桐一家的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合法取得的物权受法律保护，物权所有人可以在法律许可的范围内，排他性地对其所有的财产行使占有、使用、收益及处分的权利。本案中，作为袁桥村村民的被上诉人袁凤桐已通过支付合理价款的方式购买了原袁凤林所有的诉争房屋，且其已将该房屋拆除，圈上院墙、垒了大门，实际占有了诉争宅基地。从双方买卖房屋的性质来看，并不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该买卖行为应属合法有效。根据地随房走的原则，上诉人袁凤林在被上诉人袁凤桐支付其房屋价款的对价后应履行过户义务，将宅基地过户到袁凤桐名下。现宅基地证虽还登记在上诉人袁凤林名下而未过户，但从本案查清的事实来看，上诉人袁凤林已对双方争议的房屋及宅基地丧失了合法的所有权及使用权，故其主张袁凤桐对其构成妨害则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虽在庭审中抗辩称被上诉人与其系租赁关系，但其在被上诉人提出若干证据证明买卖关系的同时并未能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且在庭审询问中亦不能准确说出当初出租房屋的租期、租金及用途等事实，因此本院对其此项抗辩理由不予认可。关于上诉人主张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本院认为对一审法院的笔误问题应予纠正，一审判决书写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应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
综上，上诉人的主要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袁凤林负担。
再审申请人袁凤林再审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证人非亲身感知，证言系传来证据，各证人均明确讲未参与买卖过程，认定诉争房屋出卖依据不足。2、二审法院开庭两个月之后，自行向个人于某、杨文奇调查取证，该取证程序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五条关于法院自行调查证据范围的规定，有枉法裁判、偏袒被申请人之举。3、杨文奇、于某、郑某、段某四证人均表示是听被申请人说存在买卖关系，从未听我说过，因为我近些年未在袁桥村居住，被申请人散播房屋买卖言论，以此剥夺我的物权，显失司法公正。4、王长军未看到其父王明交给我款项，事实上我也从未收到过6000元房款，其只是收到过1000余元房屋租赁费，该款只能是租赁性质，绝非买卖。5、被申请人自述1993年买的房，与证人段某所述1995年买房借款矛盾，由此看出被申请人是在编造买房之说。6、被申请人主张买房至今已约20年，未敢翻建房屋，亦未变更土地权属登记，只是其有占有房屋的动机，但其没有十足的把握，且土地使用证在我手中，说明我从未丧失对房屋的控制。7、诉争宅基地是我家唯一住房，不可能变卖成为无家可归之人。综上，原判决结果错误，严重侵害了我的合法权益，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支持我的诉讼请求。
被申请人袁凤桐辩称：一、被答辩人主张房屋租赁给我，给付部分租赁费不是事实。诉争房屋是被答辩人分家取得，西边两间归其大哥所有。他大哥将柁檩拆走，此两间房已经坍塌，东边三间也已破烂不堪，根本不能居住。被答辩人经中人王明、何永明找我说卖房，因是我们袁家祖产，不想转到别人名下，就答应购买。经中人作价，我以6000元购得此房，按约定一周之内将全部购房款经中人之手转给被答辩人。当时被答辩人称宅基地证找不到了，等找到了再写协议。因为有中人我就同意了。之后拆除房屋，圈上院墙，垒了大门。为协议的事我多次联系被答辩人，他一直没回过家。此事何永明、王明之子王长军可证。因钱不够还向段某借钱，他也能证明我是买房用。二、此房虽然未过户，责任在被答辩人。此事已经十七年，被答辩人无权反悔，其请求不能成立。三、被答辩人再审理由不能成立。两审法院查明，双方买卖关系成立，我已按约定足额交清购房款，实际占有十七年。我方为彻底将此案落实清楚，才申请二审法院进行调查，做法完全正确，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望法院依法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被申请人袁凤桐通过给付合理价款的方式购买了再审申请人袁凤林所有的诉争房屋，已经拆除了该房屋，同时原审判决审理查明的事实足以证实实际占有了诉争的宅基地。该房屋买卖行为并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且已经实际履行。虽然该宅基地登记在再审申请人名下而没有过户，但是再审申请人已经丧失了所有权及使用权。原审对其请求排除妨害的主张不予支持，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再审期间，证人魏某出庭作证。但证人的陈述不能证明租赁关系成立的事实，其作为再审申请人袁凤林的外甥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证言的证明力较低，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再审申请人袁凤林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5）廊民一终字第259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润涛
审判员 李德水
审判员 刘玉才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韦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