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26民终1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黔东南州装饰装修行业协会，住所地贵州省凯里市金泉一品小区6号楼负二层。
法定代表人彭慎，系该协会会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达，贵州万木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霞，贵州万木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毛世麒，男，1989年3月5日出生，畲族，贵州省麻江县人，户籍地贵州省麻江县，现住贵州省凯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兴明，贵州省黔东南州合力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黔东南州装饰装修行业协会因与被上诉人毛世麒债务纠纷一案，不服凯里市人民法院（2016）黔2601民初28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黔东南州装饰装修行业协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黔东南州装饰装修行业协会无需退还毛世麒发起人出资和利息。事实及理由：1、原判认定基本事实错误，涉案证据的采纳不客观、不公正，未综合考虑全案证据实事求是判决。①毛世麒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本案存在事实上的借贷关系，原审判决忽视毛世麒证据的重大瑕疵，《借条》印章明显不合常理和日常规范，还款日期不明、款项用途宽泛等重大瑕疵。该《借条》上有筹备组的印章、有相互重叠的财务专用章，毛世麒并不能合理解释印章极不规范的原因，更没有其他证据佐证其主张，一审法院直接认定本案存在借贷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②毛世麒在一审中自认涉案72000元属于其对协会的发起人出资，而不是垫资，出资并不能转化为借款，并且发起人之间并未约定协议成立之后返还出资。出资是发起人的义务，垫资属于资金的垫付，出资无约定可不予返还，垫资原则上需要返还。原审混淆了出资与垫资的区别，将涉案72000元认定为垫资，并转化为借款，判决不妥。③从协会的成立时间、经过以及之后的管理情况来看，毛世麒作为发起人，并据此享有管理协会的权利，获得相应的权益。④该《借条》并不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而是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在不明事实真相的情况下出具的。证人朱某1从未明确毛世麒确实为上诉人垫付72000元资金，证人仅陈述其根据票据做账，对票据的来源和资金的实际支付情况并不知情。⑤原审判决认为“被告不能举证证明本案所涉款项不应支付给原告”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2、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推理错误。
毛世麒答辩称：1、本案的《借条》是双方确认借款金额的一种交易方式，符合自然人与法人之间的一种交易习惯，一是写明了借款金额，二是表明了借款用途，三是由财务直接经手，四是加盖了法人章和法定代表人私章，五是立据了借款时间。借条的真实性和客观性不可否认。黔东南州装饰装修行业协会依法应当返还借款。2、证人朱某1一审时出庭作证证实了《借条》的几个客观事实：①《借条》是朱某1时任协会办公室主任兼会计时亲笔所写；②写这张《借条》时，财务专用章是朱某1亲自加盖的，同时证明了立据《借条》时，协会已在使用“黔东南州装饰装修行业协会筹备委员会”章，筹委会为方便工作，在筹备期间就已启用财务专用；③毛世麒在一审时提供的6张收据已证明协会在筹备期间共收到34000元会费，恰好证明朱某1说的会费收不到，没钱给毛世麒报账才打了这张《借条》。④证人朱某1作证时称“写这张借条之后，协会的黄某董事长（对外称谓）后来知道了，说是他安排毛世麒去购办公用品和负责装修的，钱是他出的，财务不要报了。但黄某并没有叫我通知毛世麒来一起对质，只是说说而已。我认为黄某说的话不真实，一直拖不给毛世麒报账。朱某2是法人，他不说话，承认没钱给毛世麒报账。否则，朱某2不可能在借条上注明此资金用于协会前期运作，带会费收缴之后归还”。证人朱某1的证词，协会欠款是事实，没有给毛世麒报账也是事实，所立的借据客观存在。3、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维持。
毛世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黔东南州装饰装修行业协会偿还毛世麒借款72000元及利息12096元（利息从2013的8月4日至2016年8月30日止共计三年，按银行贷款年息5.6%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黔东南州装饰装修行业协会筹备成立期间，毛世麒作为发起人之一，因经办协会办公室装修及办公用品采购等事宜，个人垫资72000元。之后，黔东南州装饰装修行业协会的会计朱某1根据购物清单、发票、实物向毛世麒出具借条，借条载明“今借到毛世麒个人资金人民币72000元，此资金用于协会前期运作，待会费收缴后归还”。协会会计朱某1在借条经手人处签名，并加盖协会财务专用章、协会筹备委员会公章及法定代表人朱某2私章。2016年9月2日，毛世麒以黔东南州装饰装修行业协会未归还借款为由，向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黔东南州装饰装修行业协会筹备成立期间，毛世麒因经办协会的办公室装修及办公用品采购等事宜，个人垫资72000元，之后，黔东南州装饰装修行业协会的工作人员就毛世麒垫付的资金出具借条，至此垫付款已经转化为借款，此借条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其合法有效。黔东南州装饰装修行业协会在毛世麒催讨后未能偿还借款，其行为违反了民事活动中诚实信用原则，依法应承担偿还借款及支付利息的义务。黔东南州装饰装修行业协会对毛世麒的诉请不予认可，且提出了本案非借贷纠纷、借条不规范等抗辩意见。根据证人朱某1证言可证实，毛世麒确实为黔东南州装饰装修行业协会垫付了72000元资金，因协会暂时无钱，未能给毛世麒报账，所以才向毛世麒出具欠条，只是当时没有欠条的样本，故用借条的样本及形式来出具。结合黔东南州装饰装修行业协会未能举证证明本案所涉款项不应支付给毛世麒或已支付给毛世麒，故针对黔东南州装饰装修行业协会的上述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关于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所涉借条未明确约定还款期限，毛世麒随时可以要求黔东南州装饰装修行业协会归还款项，故不存在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关于借款利息，毛世麒按年利率5.6%计付借款利息未违反法律相关规定，但借条并未约定借款期限及借款利息，毛世麒亦未能举证证明约定有借款利息，故对毛世麒诉请计付2013年8月4日至2016年8月30日的利息12096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结合本案案情，该院调整借款利息为以72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5.6%计付自起诉之日（2016年9月2日）至判决之日（2016年11月24日）的利息，计92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黔东南州装饰装修行业协会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毛世麒借款72000元及利息928元。二、驳回毛世麒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上诉人申请原协会会长朱某2和协会工作人员黄某出庭作证。朱某2在二审作证时主要陈述内容为：①朱某2、黄某、毛世麒三人是协会的发起人，筹备期间的资金都由朱某2和黄某出，毛世麒没有出一分钱；②筹备期间只有筹备章而没有协会正式公章和财务专用章，协会的公章、法定代表人私章和财务专用章都是协会成立后才刻的；③朱某2一直不知晓本案《借条》的事情，是毛世麒起诉后才知道的；④会计朱某1没有会计资质，她没有资格出具这个借款单据；⑤对于发起人在筹备期间支出的费用不退还，当时讲好用今后应缴纳的会费来抵扣（即发起人不再缴纳会费）；⑥黄某儿子黄闯王长期在贵阳，发起人黄闯是挂名，实际是黄某在做事。黄某在二审作证时主要陈述内容为：①黄某是发起人之一，其子黄闯一直任副会长，但不是发起人。小彭（彭慎）、文卫是后面加进来的发起人；②发起人在筹备期间支出的费用是无偿支出的；③装修办公室、购买办公用品的钱都是黄某和朱某2出的钱；④对《借条》的事情不知情。对于证人朱某2和黄某的上述证词内容，毛世麒及其代理人认为朱某2与黄某所讲的“协会办公室装修款、购买办公用品款都是朱某2和黄某出钱，毛世麒没有出钱”“财务专用章没有启用”“对借条不知情”“筹备期间发起人支出的费用是无偿的、今后抵扣会费”等这些话都不是事实，是讲假话。本院审查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和黔东南州工商业联合会文件和州民政局的登记资料看，黔东南州装饰装修行业协会是从2013年6月中旬开始筹备、9月初正式成立。从毛世麒在一审期间所提交的协会收取会费的部分《收款收据》上所加盖的印章看，2013年8月2日收取会费的《收款收据》上就已出现协会的“财务专用章”，说明在协会筹备期间就已刻制并启用了财务专用章。根据当时协会聘请的会计朱某1的证词内容及《借条》上所加盖的印章，可见法定代表人私章和财务专用章都已在筹备期间启用。同时，会计朱某1证实，她出具《借条》后已跟当时的协会领导朱某2和黄某讲了，第一个月的财务报表上交之后朱某2也知道的。显然，朱某2和黄某上述证词内容与朱某1的证词及法院查明的上述事实相矛盾。同时因朱某2和黄某的职位与本案当事人有利害关系，故本院对朱某2和黄某所陈述的上述证词内容不予采信。朱某1是否有会计资质不影响其依据协会的工作安排在职责范围内出具《借条》给毛世麒的效力。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另外，从双方在二审补交的协会《章程》内容看，对于发起人在筹备期间支出的费用如何处理，《章程》中没有约定。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理由，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毛世麒在筹备期间支付的72000元，是不是一种出资（投资）行为？2、毛世麒的诉讼请求是否应支持？
黔东南州装饰装修行业协会在上诉状中提出“原审混淆了出资与垫资的区别”，认为毛世麒在筹备期间所支出资金的行为是种出资行为，不需要返还。本院认为，出资又称投资，指的是特定经济主体为了在未来可预见的时期内获得收益或者资金增值，在一定时期内向一定领域投放足够数额的资金或实物的经济行为。本案中，从双方提供的协会《章程》内容来看，并无关于“出资”的规定，《章程》中对发起人在筹备期间支出的费用如何处理并无约定。除了会员应缴纳会费以外，也没有发起人或会员必须出资的规定。因协会本身不是从事生产经营的营利性组织，发起人在筹备期间支出的费用不能认定为“出资（投资）”。从双方陈述的内容及当时的协会会计朱某1陈述的《借条》出具原因及过程来看，毛世麒作为协会的发起人之一，在筹备期间已先行拿出部分资金来用于办公室装修和购买物品等，这种行为仅是一种“垫资”行为。毛世麒拿票据到财务报账时因协会没有钱，朱某1按之前协会领导黄总（黄某）、朱总（朱某2）在会议上明确的报账处理流程，把毛世麒提供的票据、购物清单等统计汇总后给毛世麒出具这张《借条》，并在《借条》上注明“此资金用于协会前期运作，待会费收缴后归还”字样，该《借条》加盖了协会筹备委员会的印章、财务专用章和法定代表人私章。说明该款项系协会对毛世麒在筹备期间已支出的费用进行确认，总额是72000元。同时借条中备注的“待会费收缴后归还”字样说明该款并不是无偿的捐献，而是需要归还的。因此，协会财务上出具《借条》的行为是对“垫资”行为的确认，实质是一种对账和结算行为，表明自出具《借条》之日起，协会与毛世麒之间存在72000元的债务关系。因此该《借条》实质是“欠条”。因《借条》系以协会的名义所出具的，并且已注明该款今后需要归还，所以，现毛世麒要求黔东南州装饰装修行业协会归还该款理由正当，应予支持。因该《借条》并非严格意义上的民间借贷关系，而仅仅是双方对账结算后形成的一种债务关系。因此，双方之前关于“垫资”和“待会费收缴后归还”的约定或行为是一种口头合同行为，故本案案由宜定为“合同纠纷”（双方的债务系合同之债）。一审以“民间借贷纠纷”作为本案案由不恰当，但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
综上所述，对上诉人黔东南州装饰装修行业协会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23元，由上诉人黔东南州装饰装修行业协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龙集东
审 判 员 李邦华
审 判 员 王 珺
二〇一七年三月九日
法官助理 罗 维
书 记 员 罗朝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