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民终字第1594、1595号
上诉人（两案原审被告）张霞飞，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胡宝林，北京市信利（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两案原审被告）杨芬，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声贵，广东鹏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1594号案件原审原告）杨光。
被上诉人（1595号案件原审原告）钟小军。
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明文，广东鹏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共同委托代理人苏月欣，广东鹏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霞飞、上诉人杨芬与被上诉人杨光、钟小军买卖合同纠纷二案，上诉人张霞飞、上诉人杨芬均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3）深宝法民一初字第686、6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合并审理了二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2013）深宝法民一初字第686号民事判决查明：杨光系深圳市宝安联龙电子厂的实际经营者。2011年3月起，深圳市豪玮科技有限公司（未经工商登记注册）陆续在杨光处采购电池盖、面壳装饰件铝片等产品，杨光提供了6份采购合同，甲方为深圳市豪玮科技有限公司，乙方为深圳市宝安联龙电子厂，合同约定的交货地点：宝安区大浪街道鹊山新二村福瑞尔工业园（二楼）奥利信组装厂，付款方式为月结30天，代表甲方签字的既有杨芬，也有张霞飞，同时，杨光提供了11份送货单，证明将货物送到了被告指定地点。杨光同时还提供了2011年10月-12月的对账单，10月、11月对账单由张霞飞、杨芬分别签名，12月份的对账单没有被告的签名，系杨光单方制作，故原审法院不予确认，10月、11月货款共计110715元。
杨光一审诉讼请求为：一、张霞飞、杨芬共同支付杨光货款人民币111395元，并支付利息10495元（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2年2月1日起计，暂计到2013年5月31日，应计算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二、由张霞飞、杨芬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含公告费等）。
原审（2013）深宝法民一初字第686号民事判决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杨光提供了采购合同、送货单、对账单等证据，证明其与豪玮科技有限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因深圳市豪玮科技有限公司未实际登记注册，张霞飞、杨芬均分别在采购、对账单上有签字，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可以认定杨光与张霞飞、杨芬之间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对由此欠付杨光的货款应由张霞飞、杨芬共同承担。庭审中，张霞飞、杨芬均称自己不是豪玮科技有限公司的实际经营者，但均未提供足够证据予以佐证，故原审法院对张霞飞、杨芬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杨光主张张霞飞、杨芬欠付货款111395元，但因2012年12月份的对账单没有被告的签名确认，故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确认张霞飞、杨芬欠付杨光货款110715元。因双方采购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是月结30天，被告迟延支付货款，还应支付相应的利息，杨光请求从2012年2月1日起支付延迟付款的利息，符合双方约定的付款方式，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张霞飞、杨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杨光货款110，715元及利息（利息以110，715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2年2月1日起至本判决指定支付之日止）；二、驳回杨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在本判决指定的时间内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38元，由张霞飞、杨芬承担。
原审（2013）深宝法民一初字第687号民事判决查明：钟小军系深圳市恒亿盛精密五金制品有限公司的实际经营者。2011年1月起，深圳市豪玮科技有限公司（未经工商登记注册）陆续在钟小军处采购电池盖、面壳装饰件铝片等产品，钟小军提供了13份采购合同，甲方为深圳市豪玮科技有限公司，乙方为深圳市恒亿盛精密五金制品有限公司，合同约定的交货地点：宝安区大浪街道鹊山新二村福瑞尔工业园（二楼）奥利信组装厂，付款方式为月结30天，代表甲方签字的既有杨芬，也有张霞飞，同时，钟小军提供了33份送货单，证明将货物送到了被告指定地点。2011年1月至2011年8月的货款，被告已支付，2011年9月至2012年1月期间的货款，被告支付了7万元，剩余的99459.7元至今未支付。
钟小军一审诉讼请求为：1、张霞飞、杨芬共同支付钟小军货款人民币99459.7元，并支付利息1654元（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3年3月1日起计，计至2013年5月31日，应计算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2、由张霞飞、杨芬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含公告费等）。
原审（2013）深宝法民一初字第687号民事判决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钟小军提供了采购合同、送货单、对账单等证据，证明其与豪玮科技有限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因深圳市豪玮科技有限公司未实际登记注册，张霞飞、杨芬均分别在采购、对账单上有签字，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可以认定钟小军与张霞飞、杨芬之间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对由此欠付钟小军的货款应由张霞飞、杨芬共同承担。庭审中，张霞飞、杨芬均称自己不是豪玮科技有限公司的实际经营者，但未提供足够的证据予以佐证，故原审法院对张霞飞、杨芬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张霞飞、杨芬应支付2012年9月至2012年1月欠付钟小军的货款99459.7元。因双方采购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是月结30天，被告迟延支付货款，还应支付相应的利息，钟小军请求从2012年3月1日起支付延迟付款的利息，符合双方约定的付款方式，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张霞飞、杨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钟小军货款99459.7元及利息（利息以99459.7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2年3月1日起至本判决指定支付之日止）；二、驳回钟小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在本判决指定的时间内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22元，由张霞飞、杨芬承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张霞飞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杨光提供的无原件的采购合同6份，钟小军提供的无原件的采购合同13份，姑且不论采购合同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这些采购合同均有被告二杨芬的签名字样，涉及杨光案有张霞飞清晰签名字样的采购合同只有2011年11月7日一份，金额为3450元。杨光提供的三份对账单均无被告张霞飞签名字样。涉及钟小军案有张霞飞清晰签名字样的采购合同只有2011年4月18日、2011年5月6日两份合同，且这两份合同钟小军已确认收款。钟小军提供的所有对账单均无张霞飞的签名字样，只有杨芬的签名字样。在这种情况下，一审判决笼统的认为“被告张霞飞、杨芬分别在采购、对账单上有签字，……对由此欠付原告的货款应由二被告共同承担。”，属事实认定错误。无论如何被告张霞飞均不应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据此，张霞飞向二审法院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判决张霞飞不需支付杨光货款110715元及利息、不需支付钟小军货款99459.7元及利息；3、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杨光、钟小军承担。
针对张霞飞的上诉请求，杨光、钟小军答辩称：从证据规则看，杨光、钟小军在一审时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张霞飞以及杨芬共同经营深圳市豪玮科技有限公司，而两上诉人均没有任何证据进行反证，因此一审认定两上诉人共同经营深圳市豪玮科技有限公司并共同承担责任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二审依法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针对张霞飞的上诉请求，杨芬答辩称：杨芬仅仅是公司的采购人员，尽管公司未注册，但杨芬不应对公司的债务负责，即便有责任，责任也是可区分的，不是等同或者连带责任。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杨芬亦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错误地认定杨芬需承担涉案深圳市豪玮科技有限公司的债务。杨芬一审时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证明自己仅是深圳市豪玮科技有限公司的普通员工任职采购、张霞飞是深圳市豪玮科技有限公司的老板等系列事实，所以深圳市豪玮科技有限公司对外的债务应由张霞飞承担，不应追责至普通员工。据此，杨芬向二审法院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由张霞飞支付杨光、钟小军货款及相应利息；二、张霞飞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
针对杨芬的上诉请求，张霞飞答辩称：杨芬指认张霞飞是深圳市豪玮科技有限公司的实际经营者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驳回杨芬的上诉请求。
针对杨芬的上诉请求，杨光、钟小军答辩称：我方答辩意见与针对张霞飞的答辩意见一致。
本院查明，上诉人杨芬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
一、张霞飞、杨芬的名片，证明二人分别担任深圳市豪玮科技有限公司的总经理和采购经理；
二、深圳市宝安区西乡新德盛五金制品厂收款账户（复印件），证明该公司向深圳市豪玮科技有限公司收取货款；
三、深圳市卓锐通电子有限公司证明，证明深圳市豪玮科技有限公司通过薛乐乐账号62×××03和李强账号62×××11向该公司闻志军账号62×××98支付货款，以及证明杨芬是深圳市豪玮科技有限公司的普通员工；
四、账号62×××03和62×××11向账号62×××98转款的银行交易流水记录（共八笔，均为复印件），以及深圳市宝安区西乡新德盛五金制品厂和深圳市卓锐通电子有限公司信息，证明二公司真实存在并向深圳市豪玮科技有限公司收取货款；
五、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3）深宝法民一初字第302号案件的查询情况，证明钟小军认为张霞飞是老板而提起（2013）深宝法民一初字第302号案件的诉讼，撤诉后又以张霞飞、杨芬为共同被告提起本案诉讼；
六、杨芬、黄丽婷、梁维寿、徐贤锋账户银行交易流水记录，证明上述人员均为深圳市豪玮科技有限公司的普通员工，深圳市豪玮科技有限公司曾经通过薛乐乐账号62×××03、李强账号62×××11、张霞飞账号62×××99等账户按月向上述人员发放工资；
七、（2013）深宝法民二初字第1045号民事判决书以及该案原告深圳市鑫通泰电子有限公司的起诉状和传票、应诉通知书等其他诉讼材料，证明深圳市鑫通泰电子有限公司在（2013）深宝法民二初字第1045号案件起诉状中指认张霞飞是老板；
八、黄丽婷、梁维寿、徐贤锋出具的证明，且证人徐贤锋出庭作证，证明深圳市豪玮科技有限公司的实际经营者是张霞飞，杨芬仅是普通员工。
上述证据经一审质证，上诉人张霞飞对证据一、二、四、八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三、五、六、七的关联性不予认可。被上诉人杨光、钟小军对证据一、二、八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三、四、五、六、七的关联性不予认可。
经本院审查，上述证据中的证据一、二以及证据四中的银行交易流水杨芬未提交原件，其真实性本院无法确认，其他证据均真实、合法、有效，能够作为本两案定案的依据。
另查，张霞飞称其在深圳市豪玮科技有限公司工作，与杨芬是同事关系，但不能提交任何在深圳市豪玮科技有限公司任职情况、工作情况、工资支付情况的证据。对于深圳市豪玮科技有限公司的实际经营者、其他员工信息，其均回答不清楚。张霞飞称其工资是以现金方式支付的，对于为何其本人的工资支付方式与杨芬等其他员工不同，其回答不清楚。原审法院要求其在庭审后15个工作日内提交账号62×××99的账户明细，但其未提交。
再查，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两案被上诉人杨光、钟小军要求上诉人张霞飞、杨芬支付的货款，系张霞飞、杨芬任职深圳豪玮科技有限公司期间向杨光、钟小军购买涉案货物而拖欠的货款，张霞飞、杨芬对其履行深圳市豪玮科技有限公司职务时与杨光、钟小军发生上述货款纠纷并无争议，且被上诉人杨光、钟小军向原审法院提交的采购合同、对账单、送货单等证据充分证明了深圳市豪玮科技有限公司拖欠杨光、钟小军货款分别为110715元及99459.7元的事实，故深圳市豪玮科技有限公司理应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但是，深圳市豪玮科技有限公司并未在工商部门登记注册，没有依法成立，不能成为承担责任的主体，深圳市豪玮科技有限公司在本两案中所负义务，应当由深圳市豪玮科技有限公司的实际经营者承担。被上诉人杨光、钟小军在本案中主张张霞飞、杨芬均为深圳市豪玮科技有限公司的实际经营者，但杨芬向原审法院提交的深圳市卓锐通电子有限公司证明、杨芬、黄丽婷、梁维寿、徐贤锋银行交易流水记录、黄丽婷、梁维寿、徐贤锋出具的证明以及徐贤锋的证人证言，显示深圳市豪玮科技有限公司的供货商深圳市卓锐通电子有限公司向深圳市豪玮科技有限公司收款的账户，即为深圳市豪玮科技有限公司向杨芬、黄丽婷、梁维寿、徐贤锋发放工资的账户，杨芬同黄丽婷、梁维寿、徐贤锋一样，按月从上述账户领取深圳市豪玮科技有限公司向其转账支付的工资款。杨芬领取工资的方式与实际经营者从所经营的公司获取收益的方式完全不同，其作为深圳市豪玮科技有限公司实际经营者的身份存疑。且被上诉人钟小军在（2013）深宝法民一初字第302号案件的诉讼中，仅起诉张霞飞作为实际经营者承担清偿货款的责任，其在本案中又主张杨芬和张霞飞共同经营深圳市豪玮科技有限公司，理由是张霞飞和杨芬均代表深圳市豪玮科技有限公司与其签订过采购合同，但仅凭这一事实，并不能证明深圳市豪玮科技有限公司由杨芬和张霞飞共同经营，故杨光、钟小军要求杨芬承担清偿货款责任的依据不足，本院难以采信。杨芬上诉主张自己不是深圳市豪玮科技有限公司的实际经营者，不应承担清偿货款的责任，本院予以支持。
上诉人张霞飞为涉案部分采购合同的签订人，其称自己在深圳市豪玮科技有限公司工作，与杨芬是同事，但未提交在深圳市豪玮科技有限公司任职情况、日常工作情况、工资支付情况的任何证据，亦未对上述情况作出合理说明和解释，其对深圳市豪玮科技有限公司的实际经营者、其他员工等信息均称不知情，在原审法院要求其提交账号62×××99的账户明细时其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张霞飞在本案中的陈述以及举动明显不符合常理。被上诉人杨光、钟小军、上诉人杨芬和证人徐贤锋、黄丽婷、梁维寿以及（2013）深宝法民二初字第1045号案件原告深圳市鑫通泰电子有限公司一致指认张霞飞是深圳市豪玮科技有限公司实际经营者，本院予以采信。张霞飞上诉主张其不是深圳市豪玮科技有限公司的实际经营者、不应承担清偿货款责任，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部分事实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3）深宝法民一初字第686、68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3）深宝法民一初字第686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张霞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被上诉人杨光货款110715元及利息（利息以110715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2年2月1日起至本判决指定支付之日止）；
三、变更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3）深宝法民一初字第687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张霞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被上诉人钟小军货款99459.7元及利息（利息以99459.7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2年3月1日起至本判决指定支付之日止）；
四、驳回被上诉人杨光和钟小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上诉人张霞飞未在本判决指定的时间内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两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060元，由上诉人张霞飞负担；1594号案件二审受理费5028元，由上诉人张霞飞承担3771元，被上诉人杨光承担1257元；1595号案件二审受理费2784元，由被告张霞飞承担2088元，被上诉人钟小军承担69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雅 媛
审 判 员 刘 付 伟 贤
代理审判员 陈 云 峰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廖灵觉（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