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2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影佳数码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徐进。
委托代理人：马琪，广东国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西安青松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高新区。
法定代表人：赵富荣，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龚健，北京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西安分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霞晖，北京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西安分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影佳数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影佳公司）与被上诉人西安青松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4）穗天法民二初字第42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11月4日，青松公司、影佳公司双方签订《LED电子显示屏制作合同》，约定：影佳公司同意购买青松公司生产的LED电子显示屏，合同总造价4096144元（含17%增值税票），影佳公司在本合同签订后十日内将合同总额50%即2018072元支付青松公司。显示屏通过厂验安装地运输前，影佳公司应自接到青松公司书面通知之日起三日内将合同总额35%即1433650.40元支付青松公司，显示屏完成现场安装及影佳公司验收后三日内，影佳公司向青松公司支付合同总额10%即409614.40元支付青松公司，验收之日开始计算三个月后三日内，影佳公司向青松公司支付合同总额5%即204807.20元给青松公司，在影佳公司付款前，青松公司需将17%增值税票提供影佳公司。显示屏免费保修三年（免费保修期内，青松公司只负责显示屏体故障处理人工及配件，不含维修支架或平台及搭设），终身维修（维修期间工本费由影佳公司承担），一年保修期内，由于影佳公司人员操作失误造成显示屏损坏及其他损失，青松公司不承担经济责任。验收合格后，（影佳公司）不按合同约定向青松公司支付全部货款，应当向青松公司支付违约金，自交付最后期限起，每迟延一天，支付合同总额1‰违约金，此违约金总额以不得超过合同总额5%等条款。2010年6月10日，青松公司、影佳公司双方共同在《工程竣工验收报告》上签章确认显示屏验收合格，符合相关规定。
2010年12月8日，影佳公司向青松公司发函称原合同包三年保修价4096144元，现改为包第一年保修2010年9月10日至2011年9月9日价3932300元，2011年9月9日支付第二年保修费81922元，2012年9月9日支付第三年保修费81922元。2012年5月31日，青松公司委托律师向影佳公司发出律师函，称合同签订后，影佳公司已付款3891336.80元，尚欠204807.20元未付，构成违约应支付违约金，要求影佳公司收件后五日内支付货款及违约金。2012年7月23日，显示屏业主北京信兴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向影佳公司发函称其收到青松公司通知，就显示屏供应与影佳公司发生金钱关系诉讼问题，对于此项目三方确认验收合格及已付清款项给影佳公司，并对青松公司提供的产品及售后服务表示满意，要求双方商讨解决。2012年7月30日，影佳公司委托律师发函称尾款支付条款已变更，2010年12月双方合作之LED工程业主变更尾款为保修款，同意变更了支付时间，影佳公司立即通知青松公司该变更情况，青松公司应知晓。最后一笔款项204807.20元同时青松公司2010年2月同意扣除中环机环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50%的工程款58594元，最终款项为146213.20元，因影佳公司并未违约，故无需支付违约金。2012年8月27日，青松公司向影佳公司发函称其公司从没有同意变更合同条款。扣除中环机环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50%的工程款58594元一事是影佳公司与第三方的约定，其公司不知晓，并未同意扣减，故最后一笔款项仍为204807.20元，影佳公司已逾期付款。2012年9月4日，影佳公司再次致函青松公司称5%尾款不是货款而是项目维修款，业主作出维修款分开支付，随即告知青松公司，青松公司也未提出反对意见。扣款一事是青松公司总经理赵富荣以邮件方式确认双方承担一半并附邮件。另影佳公司提供电子公证文书确定在影佳公司工作人员黎某电脑邮箱中输入“沈阳LED最后付款”进行搜索并在结果中打开标题“FW：沈阳恒陸LED最后付款”主要内容为2012年6月4日发出，称合同涵盖三年保修，当时我每年的第2、3保修增加2%，现他们称只想保修一年并要求降价，原合同价4096144元，现在3932298（4%扣除，但只有一年保修）。
庭审时，青松公司、影佳公司双方均确认青松公司诉请款项146213.20元已扣除2012年8月27日及9月4日公函所确定的另一笔业务款项58594元。另影佳公司以涉案产品由北京信兴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使用并确定维修状况，据此要求追加该公司为本案第三人，但影佳公司并未提供该公司要求青松公司、影佳公司进行维修而未维修的相关证据。
青松公司原审起诉请求判令：1.影佳公司支付剩余货款本金146213.20元，并支付违约金50000元；2.影佳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青松公司、影佳公司双方所签订的《LED电子显示屏制作合同》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属有效合同，青松公司、影佳公司双方均应依合同履行各自义务。合同签订后，青松公司已依约安装涉案显示屏，经双方于2010年6月10日验收合格并交付影佳公司使用，青松公司已履行其交付验收义务，据此影佳公司理应按合同约定支付相应款项。
本案争议在于合同总额5%即204807.20元是属于尾款支付还是变更为保修款。据上述合同约定，尾款5%并未约定属于保修款项的确定，而属于影佳公司在验收之日起满三个月后三日内支付青松公司，为没有限制付款条款的付款，且青松公司所提供的属于免费保修三年，也未就保修金一事予以确定，故青松公司、影佳公司双方在签订上述合同时并未就显示屏存在保修金一事予以约定。合同虽未约定保修金，但青松公司承诺免费三年保修即该保修费用应包括在货物价款当中，青松公司应在其承诺范围内予以维修，否则将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从影佳公司提供的证据反映，青松公司并未出现涉案显示屏应维修而未维修的情形，或因维修导致影佳公司损失，据此影佳公司要求追加实际使用人为第三人无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影佳公司认为其收取涉案显示屏实际使用人请求并通知青松公司变更上述款项的性质，将货款支付变更为保修费的支付，青松公司收取通知后并未提出异议，即认为青松公司予以同意。对此关于合同条款的变更，应以双方同意为要件，并非以通知而未提出异议，即可确定双方已对合同条款的变更。且青松公司与影佳公司的函件往来均要求影佳公司支付，并未同意影佳公司的款项扣减，据此影佳公司与涉案显示屏实际使用人间的合同条款变更，未经青松公司同意并不对青松公司产生法律效力，影佳公司认为尾款5%已作保修款的变更无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该款项依合同约定应于2010年6月10日验收三个月三日内支付，即2010年9月13日前支付，自2010年9月14日起影佳公司应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但合同约定违约金每日以合同总额的1‰计收，其计收标准过高，依法应予调整，应按尚欠款额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收为宜，计至2014年9月13日止违约金已达14万元。现青松公司在本案中仅主张违约金5万元，据此也应以青松公司诉求为限。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
影佳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青松公司支付款项146213.20元及其违约金50000元。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案件受理费4220元，由影佳公司负担。
上诉人影佳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恳请二审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依法改判。
（一）影佳公司原审提交的证据，已充分证明双方通过邮件方式对合同条款进行了变更。5％合同尾款变更为保修款，支付条件从原来验收之日起三个月支付，变更为按照实际发生的保修年限进行支付。影佳公司于原审期间，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明影佳公司早已通过各种方式通知青松公司，青松公司均没有表示反对或异议，且确认款项性质的改变：1.2010年11月29日的邮件，可证明：影佳公司早于2010年11月29日已告知青松公司，因业主北京信兴的原因，要求将5％合同款项尾款变更为三年的保修费用，并按实际发生分期支付。2.2010年12月8目的函件，可证明：影佳公司又于12月8日发函告知原合同保三年保修价4096144元，改为：包一年保修，2010年9月10日至2011年9月9日3932300元，2011年9月9日支付第二年保修费81922元。3.2012年7月23日的函件，可证明：青松公司向业主方北京信兴确认5％合同尾款，已变更为质保金。影佳公司提交的上述电子邮件与函件，均证明影佳公司在2010年底时，已积极通过多种方式告知青松公司合同条款变更，而青松公司一直没有提出异议，也未就合同变更事宜，与影佳公司联系，表明其立场。并且，在青松公司于2012年7月20日向北京信兴发出的邮件中，青松公司亦已确认合同尾款变更为质保金。在双方业务来往过程中一直存在以邮件方式进行业务磋商的习惯，影佳公司多次发送邮件通知青松公司以及影佳公司于2010年12月8日发出公函明确告知青松公司合同条款变更的情况下，青松公司在合理的期限内均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即视为合同条款已变更，双方应当履行变更后的合同条款。原审法院无视双方的交易习惯及客观履约事实，仅凭青松公司没有书面确认，就认定双方未就合同条款的变更达成合意，属于认定事实错误。
（二）原审法院未查明青松公司实际提供保修服务的案件关键事实，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依法应予以纠正。影佳公司向青松公司采购LED显示屏，目的是为了履行其与北京信兴的沈阳恒隆中街广场LED电子显示屏设计、供应及安装工程。故整个履约过程，青松公司都是按照影佳公司的指示，将显示屏直接运至北京信兴公司所指定的地址，并进行安装。北京信兴公司是LED显示屏的最终使用方及保修服务的对象。对于合同变更后5％合同款项作为保修款支付的问题，青松公司作为产品的生产商及服务的提供方，北京信兴公司作为最终使用方及保修服务的最终承受方，均对查明上述案件关键事实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原审法院在青松公司未提交任何保修、维护记录证明其履行保修义务的证据情况下，又不同意影佳公司追加北京信兴公司为第三人，未查明影佳公司与青松公司之间合同的真实履约情况，就判决影佳公司支付该笔合同款项，严重损害影佳公司依据与北京信兴公司之间合同，追偿相应合同款项的权利。在本案中，影佳公司2010年12月8日向青松公司正式发函后，青松公司一直没有回复，且没有就涉案合同的保修服务与影佳公司联系。故影佳公司直至2012年6月收到青松公司的律师函时，才得知青松公司仍以原合同条款主张剩余尾款。在此之前，青松公司并没有就其是否对已交付的LED显示屏提供保修服务与影佳公司进行沟通。影佳公司不能确认青松公司是否真实存在向北京信兴提供了保修服务的事实，即使北京信兴在2012年7月23日出具的函件中确认青松公司的保修服务，但该函件出具时间在保修期内，也不能完全证明青松公司已完整提供了三年的保修服务。退一步而言，即使青松公司履行了全部的保修服务，由于青松公司并未在保修期内与影佳公司联系保修事宜，亦未提供相应的保修材料，并按年申请支付保修款，并无实际履行原影佳公司旧保修条款内容。同时，事实上北京信兴公司接受了青松公司的保修服务，保修服务实际发生在青松公司与北京信兴公司之间，亦应由北京信兴公司承担。综上，影佳公司认为：影佳公司与青松公司之间的合同于双方2012年12月8日达成合同变更一致时已履行完毕。若后续青松公司实际向北京信兴公司提供了保修服务，应由北京信兴公司实际承担。若法院认定青松公司系履行与影佳公司之间的合同提供相应保修服务的，青松公司应提供已履行保修义务的证据。影佳公司向青松公司履行相应付款义务后，可依据青松公司实际提供保修服务的证据，向北京信兴公司追偿。但原审法院既未查明青松公司实际履行保修义务的事实，又不同意北京信兴公司参加案件审理，未理清三方法律关系及权利义务的情况下，就判定影佳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且严重损害了影佳公司的合法权益。
（三）影佳公司在此履约过程中亦无任何违约的故意，不应承担违约金。由于涉案产品的最终使用方为北京信兴公司，影佳公司作为中间商，难以清楚知悉青松公司的履约情况。恳请二审法院查明并考虑客观的履约情况，若最终仍认定青松公司系向影佳公司提供产品保修服务，由影佳公司承担剩余尾款，亦请法院客观认定影佳公司没有违约的故意，在2012年青松公司提出异议时，影佳公司已积极主动进行回复与沟通，青松公司所主张的违约金不应予以支持。
（四）本案至今仍未达到影佳公司应支付剩余5%工程款的条件，根据合同第二条第6点的约定，青松公司从未举证证明其已将最后一期20万元发票交付给影佳公司，因此，在青松公司未依约交付发票的前提下，影佳公司无需履行支付剩余5%工程款的义务。
综上，影佳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穗天法民二初字第4290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青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由青松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青松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影佳公司应当履行判决义务，应当驳回其上诉请求。青松公司提供发票的义务是指在双方确定给付款项的具体金额及时间的前提下可以将发票交付给影佳公司，如果影佳公司可以确定付款时间，则青松公司也可以随时交付发票。
经审查，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双方就剩余5%的合同尾款变更为保修款是否已经达成一致，付款条件是否已经成就的问题。影佳公司上诉主张双方在实际履约过程中变更了合同关于5%尾款性质的约定，但为此提交其于2010年11月29日、12月8日向青松公司发出的邮件、函件均无青松公司的回函确认。即使影佳公司在向青松公司的函件中明确告知变更合同条款，但在合同相对方青松公司未明确表示接受该变更后的条款，而青松公司同时作为货款尾款的权利人未明确表示放弃其权利的情况下，仅凭前述函件，尚不足以证明双方已经通过实际行为变更合同约定条款。而影佳公司提交的2012年7月23日的函件，是案外人公司所出具，其内容仅为声明案外人已经向影佳公司付清价款，并不足以证明青松公司已经确实作出同意变更合同条款的意思表示。综上，影佳公司前述主张均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故此，影佳公司据此主张因维修期未满，付款条件未成就，以及其不存在违约情形，无需承担违约责任的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应予维持。影佳公司上诉主张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22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影佳数码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莫 芳
代理审判员 江志文
代理审判员 马 莉
二〇一六年五月九日
书 记 员 李泳筠
陈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