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61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家骅，男，1954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徐熙，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祥明，男，1954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赵乾龙，浙江杭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姚冰融，浙江杭天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胡家骅为与被上诉人于祥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2民初26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初，于祥明向胡家骅借款1500000元，2009年1月22日，胡家骅通过案外人孙惠静尾号为3509的银行账户将1500000元转账给于祥明。2012年3月16日，胡家骅、于祥明签订《还款协议书》一份，载明：经核对确认，于祥明尚结欠胡家骅1800000元，于祥明应于2012年3月30日之前归还胡家骅500000元，于2012年6月30日前归还胡家骅1300000元，并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14年2月30（28）日，于祥明向胡家骅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借到胡家骅壹佰万元整，借款期限自2014年2月30（28）日至2014年6月30日止，利息为月息2%，到期一次性还本付息。双方均认可上述《还款协议书》、《借条》系对2009年1月22日1500000元借款的结算。另查明，借款发生后，于祥明于2009年7月13日向案外人孙惠静尾号为0310的银行账号转账700000元；向胡家骅支付如下款项：2009年12月29日500000元，2011年1月5日300000元，2011年10月27日200000元，2012年4月29日200000元，2012年11月28日800000元，2014年9月30日100000元，2014年12月23日80000元，2015年2月17日120000元。于祥明认为上述还款均为归还本案借款，在按照月息2分支付利息的基础上，多付的金额应抵扣本金。胡家骅对借款利息按月息2分计算，多付款项抵扣本金无异议，认可支付给胡家骅的款项均已收到，但认为于祥明转给孙惠静的700000元与本案无关。再查明，胡家骅曾向于祥明出具对账字条一张，载明：“①120万（2009.7.15-2009.12.31），应付28万息；②2009年12月31日还50万……④98万+56.56万=154.56万-30万……”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支付利息。本案中，胡家骅、于祥明双方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事实清楚。胡家骅对于祥明下列还款予以自认：2009年12月29日500000元，2011年1月5日300000元，2011年10月27日200000元，2012年4月29日200000元，2012年11月28日800000元，2014年9月30日100000元，2014年12月23日80000元，2015年2月17日120000元，对案涉借款利息按月息2分计付，多付金额抵扣本金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于祥明于2009年7月13日向案外人孙惠静尾号为0310的银行账号转账的700000元是否为归还本案借款。对此，原审法院认为，首先，案涉借款系胡家骅通过孙惠静账户打款给于祥明；其次，胡家骅虽不认可于祥明打款700000元给孙惠静系受其指示，但认可胡家骅在打款前曾与其联系，胡家骅事先曾告知孙惠静会有700000元汇至其账户并指示其在款项到帐后将款项划至公司，胡家骅认为于祥明的该笔700000元并非归还其个人债务而系公司债务，但无相应证据支持且不符合常理；再次，胡家骅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除本案借款外还有其他借款，胡家骅向于祥明出具的对账字条中第一条所列“120万（2009.7.15-2009.12.31）……”亦可佐证在此次对账中对于祥明2009年7月13日打款的700000元已予抵扣，故对胡家骅的主张所以法院不予采纳，对于祥明于2009年7月13日通过孙惠静向胡家骅还款700000元的事实原审法院予以认定。经计算，于祥明所欠胡家骅借款本金、利息均已偿清。胡家骅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6年8月24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胡家骅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960元，减半收取7980元，由胡家骅负担。
上诉人胡家骅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认为，于祥明于2009年7月13日向案外人孙惠静尾号为0310的银行账号转账的700000元系于祥明偿还本案借款的行为，故于祥明已经偿还了本案全部借款及利息。该事实认定错误。一、于祥明对其转账的700000元是偿还胡家骅个人债务的主张应承担举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的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故在本案中，于祥明抗辩其转账给案外人孙惠静的700000元的行为是其清偿与胡家骅之间个人借款的行为，对该还款事实应由于祥明举证证明。为证明此点，于祥明于原审中提交了以下证据：（1）建设银行个人活期明细信息；（2）字条一张。于祥明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700000元系归还个人借款。于祥明提交的《建设银行个人活期明细信息》仅能证明于祥明曾于2009年7月13日向案外人孙惠静转账700000元，并不能证明700000元用于归还胡家骅借款。原审法院在判决书中，以借款时胡家骅是通过孙惠静向于祥明账户支付的理由，认定于祥明支付给孙惠静的款项是归还胡家骅个人借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事实层面上，胡家骅的付款账户是孙惠静名下尾号为3509的账户，但于祥明转账的账户是孙惠静名下尾号为0310的账户，账户并不相同；且胡家骅借款的时间是2009年1月22日，于祥明转账的时间2009年7月13日，两者时间相差近6个月，难以认定该700000元和前面的1500000元具有紧密关系。法律层面上，委托支付和委托收款是两个独立的法律行为；本案的委托付款行为之所以能够被认可，是因为付款凭证上有“胡家骅借款”字样，且胡家骅、于祥明、案外人孙惠静均对此予以承认；但是对于委托收款行为，只有于祥明的陈述，胡家骅对此予以否定，在法庭对案外人孙惠静的询问中，孙惠静也表示不明确该款项的性质，孙惠静收到该款项后直接划到公司账户，未支付给胡家骅。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孙惠静接受的700000元款项是于祥明用于偿还胡家骅个人债务。针对于祥明提交的字条，事实上，双方之间从未在此时间对账，虽然该字条由胡家骅书写，但从内容上看，没有任何关于所记计算列式性质的文字；从形式上看，也没有胡家骅或于祥明任何一方的签字或落款日期；从样式看，应当是某一次借款的计算草稿，不能认定此字条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且最后双方均未对此字条予以签字确认，说明双方对此张字条的内容均未予确认。原审法院以此张无关联性且双方均未认可的字条推定认为胡家骅对700000元借款已经予以抵扣，没有法律依据。二、案外人孙惠静反映的事实证明70万元系公司借款案外人孙惠静系原杭州盎泰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盎泰公司”）的会计，胡家骅系原盎泰公司的股东、总经理，孙惠静为方便公司财务操作曾开设多个个人账户供公司使用。盎泰公司已经于2010年10月28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停业至今。孙惠静于盎泰公司停业前夕离职。根据原审法庭对于案外人孙惠静的询问，孙惠静表示在这笔款项打入自己为公司开设的账户之前，胡家骅曾电告其有一笔700000元的款项进入孙惠静账户，且指示该笔款项直接划给公司，但并未说明该笔款项的具体性质。该笔款项到账后由孙惠静直接划入公司账户，且未曾将该笔款项另行交付给胡家骅个人。另外，孙惠静也表示于祥明确实与盎泰公司存在借款关系。胡家骅个人从未收到该笔700000元的还款，该笔款项确系于祥明偿还盎泰公司借款，且双方在签字确认的《还款协议》和《借条》中均未计算此笔款项。原审法院依据于祥明还款前与胡家骅联系且胡家骅指示孙惠静将该笔款项划给公司的行为，推定该笔款项的性质为偿还个人债务，系事实认定错误。胡家骅作为盎泰公司的股东和总经理，于祥明在对公司进行还款前联系胡家骅告知还款一事，胡家骅也联系孙惠静指示其将该笔款项划给公司，均符合正常的商业交往模式和财务管流程。故该笔款项的性质应认定为是于祥明对盎泰公司借款的还款。三、于祥明与盎泰公司之间存在大量借款关系。根据胡家骅补充提交的证据：借款合同、指示函和支票存根，可以证明于祥明与盎泰公司之间存在大量借款往来。截至2008年6月4日前，于祥明已经向盎泰公司借款1115万元。于祥明对盎泰公司负有大额债务，而该借款是发生在本案借款之前。四、胡家骅不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原审法院因胡家骅无法提交于祥明与盎泰公司之间存在债务关系的书证，认定胡家骅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从而认定700000元的还款为清偿个人债务的行为。胡家骅认为，胡家骅所在的盎泰投公司早已清算停业达六年，大部分公司账目和财务原始凭证早已遗失，难以及时提供明确的书证证明于祥明与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关系，但案外人孙惠静于询问中表示于祥明与公司之间确实存在借款关系。且根据胡家骅新提交的借款合同、指示函和支票存根，可以证明于祥明与盎泰公司之间存在着借款关系。从本案事实发展来看，于祥明于2012年3月与胡家骅签订《还款确认书》，又于2014年2月向胡家骅出具《借条》确认尚欠胡家骅1000000元未归还的事实，可说明于祥明对其支付给给孙惠静的700000元款项性质的认知是清晰且无异议的，该700000元于祥明是向盎泰公司的还款，否则早应在前述借条中扣除。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胡家骅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于祥明承担。
被上诉人于祥明答辩称：一、胡家骅上诉称“胡家骅所在盎泰公司早已清算停业达六年，大部分公司账目和原始凭证早已遗失”与事实不符。盎泰公司并未注销，不存在早已清算的情况，且在本案中盎泰公司财务孙惠静也接受了法院讯问。既然公司有专门的财务人员，胡家骅陈述公司大部分账目和原始凭证早已遗失的说法与事实不符。胡家骅陈述盎泰公司已经不运作，但其指示公司会计将款项付至公司账户，也与常理不符。胡家骅的陈述自相矛盾。胡家骅作为盎泰公司的股东，又担任总经理职务，能够清楚地反映出胡家骅系盎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且存在明显的胡家骅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存在混同的情况。二、胡家骅对于于祥明归还的700000元款项明知，且款项未到时就已经提前通知孙惠静将该笔款项转入盎泰公司，能够清楚印证该笔款项系于祥明支付给胡家骅的借款。一审法院认定的证据9也能清楚反映胡家骅对该笔款项系归还其借款是予以认可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二审期间胡家骅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2008年3月15《借款合同》、指示函、划款通知单；2、2008年4月30《借款合同》、划款通知单；3、2008年5月21《借款合同》、指示函、划款通知单、支票存根2张；4、2008年6月4《借款合同》、划款通知单、支票存根1张。
以上证据欲共同证明：于祥明与盎泰公司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于祥明曾向盎泰公司借款累计11150000元。
5、转账凭证、收条，欲证明：于祥明曾于2008年3月23日汇款200000元给孙惠静0310账号用于归还盎泰公司借款，该账号与本案中主要争议的700000元收款账号一致，由此可证明本案700000元款项性质并非归还胡家骅的借款，而是归还盎泰公司的借款。
6、孙惠静的补充说明，欲证明：于祥明700000元划款系用于归还其所欠盎泰公司借款。
经质证，于祥明发表如下意见：对证据1有异议，未能提供该借款合同原件，且未加盖盎泰公司印章，出借人不明，划款通知单也是自行制作；对证据2有异议，借款合同未加盖盎泰公司印章，该借款合同是否发生不清楚；对证据3有异议，无相应交易凭证；对证据4有异议；对证据5有异议，转帐凭证没有原件，收条系盎泰公司财务个人出具，对真实性有异议；证据6系证人证言，孙惠静未到庭，故不予认可。
于祥明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胡家骅提交的证据作如下认证：于祥明对胡家骅提交的证据1-4均有异议，因该证据均涉及案外公司盎泰公司，在本案中无法查清该证据的真实性，故对其证据的效力均不予确认；证据5不能达到胡家骅的举证目的，对该证据的效力不予确认；证据6，因证人未能出庭作证，于祥明对此有异议，本院对该证言的效力亦不予确认。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于祥明于2009年7月13日向案外人孙惠静尾号为0310的银行账号转账的700000元是否应认定为归还本案借款。本院认为，该笔款项发生于2009年7月，而现有证据表明，于祥明曾先后于2012年3月及2014年2月向胡家骅出具《还款协议书》及《借条》，审查该《还款协议书》及《借条》内容并结合胡家骅与于祥明就案涉借款产生的款项往来，可以确认双方在对账时并未对于祥明于2009年7月13日汇入案外人孙惠静银行账号的700000元款项作为案涉借款本金或利息处理，而亦无证据表明于祥明事后曾就此向胡家骅提出异议。一审期间，案外人孙惠静陈述，于祥明汇款前胡家骅曾电话告知并指示该笔款项直接划给盎泰公司，同时孙惠静也表示之后已将款项汇入盎泰公司账户。本案二审期间，于祥明也认可其与盎泰公司之间存在经济往来关系以及确实存在通过盎泰公司财务孙惠静个人账户转账的情形。原审法院仅依据案涉借款系胡家骅通过孙惠静账户打款给于祥明以及于祥明还款前与胡家骅联系且胡家骅曾告知孙惠静有款项汇入并指示孙惠静将款项划给盎泰公司的事实，作出该笔款项的性质为于祥明向胡家骅偿还案涉债务的判断，系事实认定不当。案涉对账字条确为胡家骅本人书写，但该字条未经双方当事人签字确认，且该字条形成于《还款协议书》及《借条》之前，显然不能对抗《还款协议书》及《借条》所记载的内容。该《还款协议书》及《借条》经于祥明签字确认，系其本人真实意思表示，对其具有法律约束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审理中，胡家骅认可将前期借款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即存在计算复利的情形，本院认为，依据上述法律规定，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后新计算的利息也应受民间借贷中关于利率上限的约束。鉴于双方当事人初始约定的利息年利率已为24%，再将前期借款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计算方式显然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故胡家骅以2014年2月出具的借条所涉金额100万元作为借款本金主张权利，本院不予支持。本案剩余借款本金及利息应按照实际借款金额、双方对利率的约定以及具体还款时间、还款金额分段计算。经核算，截止2016年6月23日，于祥明尚欠胡家骅借款本金772125元、利息361531元，此后应支付的逾期利息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原审法院处理不当，故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2民初2614号民事判决。
二、于祥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胡家骅借款本金772125元、利息361531元（利息计算至2016年6月23日止，自2016年6月2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以借款本金772125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
三、驳回胡家骅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960元减半收取7980元，由胡家骅负担684.5元，由于祥明负担729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960元，由胡家骅负担1369元，由于祥明负担14591元。胡家骅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于祥明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12×××68）。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江平
审 判 员 崔 丽
代理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一七年三月××日
书 记 员 方 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