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渝民再102号抗诉机关：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传勇，女，1974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龙，重庆龙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敏，重庆龙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谭元刚，男，1964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兵，重庆法缘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原告：王传文，男，1953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小春（王传文女婿），男，1973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一审原告：王传伦，男，1957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一审被告：谭元碧，女，1955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申诉人王传勇因与被申诉人谭元刚及一审原告王传文、一审原告王传伦、一审被告谭元碧继承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3）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1520号民事判决,向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申诉。重庆市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1月26日作出渝检民监[2014]50000000057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5）渝高法民抗申字第0004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重庆市人民检察院指派崔天明、蒋荣出庭。申诉人王传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龙，被申诉人谭元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兵，一审原告王传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小春，一审原告王传伦及一审被告谭元碧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重庆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3）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1520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不当。主要理由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六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可以采取书面形式、口头形式或者其他形式。法律规定用特定形式的，应当依照法律规定。”一般情形下，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就具有法律效力，但在法律对民事法律行为有特别规定的情况下，当事人的民事法律行为应当符合法律规定的要件，该民事行为才具有法律效力。本案争议的遗嘱系由张崇云代为书写并由丁玲打印形成，因此属于代书遗嘱。法律对于代书遗嘱的要求，《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可见，代书遗嘱是一种要式民事法律行为。法律规定代书遗嘱的有效要件不仅包括行为人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还对程序和形式有明确严格的规定：一是代书遗嘱须由遗嘱人口授遗嘱内容，而由一见证人代书。二是代书遗嘱须有两人以上在场见证。见证人中的一人可为代书人。对见证人人数的要求，是为了保证代书的遗嘱确为遗嘱人的真实的意思表示。因此，没有两个以上的见证人在场见证，而只有代书人一人在场代书的代书遗嘱，不具有代书遗嘱的效力。三是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须在遗嘱上签名，并注明年、月、日。代书人在书写完遗嘱后，应向遗嘱人宣读遗嘱，在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确认无误后，在场的见证人和遗嘱人都须在遗嘱上签名。签名的见证人不得少于两人，不签名的人员不为见证人。遗嘱人如确实不会书写自己名字的，可用捺印或者盖章方式代替签名。代书遗嘱也须注明立遗嘱的具体日期，遗嘱的日期也为见证人见证的事项。代书遗嘱必须符合上述要件才能产生法律效力。法律之所以对代书遗嘱的生效规定更为严格的要件，在于发生争议时，被继承人已经死亡，其真实意思表示无法直接查明，只能通过严格的形式规定来确保代书遗嘱符合被继承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保障其他法定继承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从立代书遗嘱的过程来看，遗嘱由丁玲打印，但从原庭审情况看，存在以下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形：1.遗嘱打印人丁玲并未亲自听见倪尔芬陈述遗嘱内容，只是按照张崇云书写的内容打印。2.倪尔芬不识字，该遗嘱打印好后也无人向倪尔芬宣读内容，就直接让倪尔芬按手印。故该代书遗嘱是否符合倪尔芬的真实意思无从查证。3.遗嘱人的签名由遗嘱受益人谭元刚代签不合法，因为法律规定，遗嘱人如确实不会书写自己名字的，可用捺印或者盖章方式代替签名，由受益人谭元刚代遗嘱人签名，不能保证遗嘱人的真实意愿。4.两名见证人张崇云、甘明华并未当场在遗嘱上签名，而是在时隔四年之久后应遗嘱受益人谭元刚要求补签，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见证人当场签名的规定，也无法保证补签的遗嘱的真实性。本案争议的代书遗嘱的形成过程和形式要件严重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形下，原生效判决认定其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认定其合法有效，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3）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1520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特提出抗诉。申诉人王传勇申诉称，原一、二审判决公然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17条第3款关于代书遗嘱的规定，对涉诉遗嘱的效力认定错误，导致错误判决，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按法定继承依法分割被继承人倪尔芬所有的位于重庆市北部新区高新园人和镇龙寿路1022号C8幢2-5-1号房屋。被申诉人谭元刚、及一审被告谭元碧辩称，遗嘱合法有效,请求驳回王传勇的申诉请求;王传勇与倪尔芬之间系继母女关系,但其没有对倪尔芬尽赡养义务,王昌金的财产由王传勇取得,谭元刚对倪尔芬应继承部分保留权利;王传文、王传伦与倪尔芬之间没有继承关系。一审原告王传文、王传伦称，倪尔芬基于王昌金的农房获得的房屋一套，应属王昌金遗产，王传文、王传伦应予以分割。同时王传勇基于王昌金的农房获得安置房亦应属王昌金遗产，王传文、王传伦应予继承。王传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谭元刚、谭元碧将王传勇应当继承的遗产9万元(该套房屋价值27万元，按三分之一继承应获9万元)支付给王传勇，本案诉讼费由谭元刚、谭元碧承担。事实及理由：谭元刚及谭元碧生母倪尔芬于1983年9月20日与王传勇的生父王昌金再婚，自此王传勇与倪尔芬形成继母女关系，并共同生活。倪尔芬与王传勇分别履行了抚养、赡养义务。2011年7月16日，倪尔芬因车祸去世，倪尔芬死后留有位于重庆市北部新区高新园人和镇龙寿路1022号C8幢2-5-1号房屋一套，原、被告因遗产分割协商未果，故提起诉讼，王传文、王传伦一审诉称：王传文、王传伦也系王昌金之子，倪尔芬与王昌金结婚后，其对倪尔芬尽了赡养义务，享有继承权。王昌金与倪尔芬婚前有五间农房，该五间农房属于王昌金婚前财产，王昌金死亡后，因征地农转非，倪尔芬基于王昌金的农房获得位于重庆市渝北区龙寿路1022号2单元5-1房屋一套，应属王昌金遗产，王传文、王传伦应予以分割。同时王传勇基于王昌金的农房获得安置房亦应属王昌金遗产，王传文、王传伦应予继承。倪尔芬死亡后，获得赔偿款应属倪尔芬遗产，王传文、王传伦应予以继承。谭元刚、谭元碧一审辩称，王昌金于1997年2月去世后，倪尔芬的饮食起居均由谭元刚负责，王传勇未尽到赡养义务，应少分或不分遗产。并且倪尔芬生前立有遗嘱将本案诉争的房屋留给谭元刚，故请求驳回王传勇的诉讼请求。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王传勇系王昌金之女，王传文、王传伦系王昌金之子，谭元刚、谭元碧系倪尔芬之子女。王昌金原系重庆市渝北区人和镇柏林村4社村民，1983年9月20日，王昌金与倪尔芬再婚（当时王传文、王传伦已成年独立生活，王传勇因当时年龄尚幼一直跟随王昌金、倪尔芬生活），婚后，倪尔芬将户口迁入重庆市渝北区人和镇柏林村4社。1997年2月，王昌金去世。2003年9月1日，因征地农转非，每人安置住房18㎡，原重庆市北部新区高新园征地办为甲方，与乙方倪尔芬签订了征地农转非统建优惠购房安置协议，安置倪尔芬位于重庆市北部新区高新园人和镇龙寿路1022号C8幢2-5-1号房屋一套，建筑面积45.49㎡，登记于倪尔芬名下，并以原王昌金宅基地上的农房两间折抵价款4806元，倪尔芬还需支付房屋价款1,8437元。2007年3月22日，谭元刚与倪尔芬一起来到重庆市渝北区双龙法律服务所，在张崇云、甘明华二人的见证下,由丁玲打印遗嘱两份，载明：“（一）我将位于重庆市北部新区高新园人和镇龙寿路1022号C8幢2-5-1号的一套建筑面积为45.49㎡的住房指定由我的儿子谭元刚继承。（二）我的大女儿谭元碧以及亡夫王昌金所生的3个子女都不再享有该套房屋的权利。（三）本协议一式两份，由谭元刚和我倪尔芬各执一份，具备同等法律效力”。谭元刚代倪尔芬在两份遗嘱上签上了倪尔芬的姓名，倪尔芬自己在遗嘱上按上了指印，重庆市渝北区双龙法律服务所（原重庆市渝北区渝正法律服务所）在见证单位处加盖了公章。2011年9月22日，见证人张崇云、甘明华在谭元刚所持有的遗嘱上补签了签名。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王传勇、王传文、王传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王传勇、王传文、王传伦负担。王传勇不服一审判决，向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遗嘱上无代书人和见证人的签名，见证人事后补签；遗嘱人也未签字，虽有指印，但不能确认指印的真实性，故遗嘱应属无效，应按法定继承分割倪尔芬的遗产。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经审理确认了一审法院查明的上述事实。二审法院认为，遗嘱是被继承人生前对自己去世后的财产所作的处分，只要能证明该遗嘱系被继承人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应确认其有效。倪尔芬因其征地农转非获得重庆市北部新区高新园人和镇龙寿路1022号C8幢2-5-1号安置房屋，并非继承王昌金的房屋，故该房属倪尔芬的个人财产，倪尔芬有权订立遗嘱处分自己的财产。2007年3月22日，倪尔芬在原重庆市渝北区渝正法律服务所交纳了见证费，并当场订立遗嘱，此行为有交费收据和原重庆市渝北区渝正法律服务所盖章的遗嘱为据，当时打印遗嘱的的该所工作人员丁玲及见证人张崇云、甘明华虽未在该遗嘱上签字，不符合司法部规定的《律师见证工作细则》，但丁玲、张崇云、甘明华到庭证实了当时倪尔芬立遗嘱的情况，与交费收据和原重庆市渝北区渝正法律服务所盖章的遗嘱相互印证，能充分证明倪尔芬订立该遗嘱的真实性，故应予确认有效。律师违反《律师见证工作细则》未在见证遗嘱上签字，与遗嘱继承人和被继承人无关，不影响本案对该遗嘱真实性的确认。重庆市北部新区高新园人和镇龙寿路1022号C8幢2-5-1号安置房屋应按遗嘱由谭元刚继承，王传勇要求按法定顺序继承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传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王传勇负担。本院再审对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另查明：2011年7月16日，倪尔芬因交通事故去世。一审庭审中，张崇云出庭作证称：倪尔芬由谭元刚一起到原重庆市渝北区双龙法律服务所（原重庆市渝北区渝正法律服务所）立遗嘱；倪尔芬当时意识清楚，但因其不会写字，遗嘱由我书写，后交由丁玲打印；倪尔芬称是谭元刚在赡养她，其他子女未尽赡养义务，为防发生纠纷故立遗嘱将房子给谭元刚；遗嘱上见证人签字是在2011年9月22日由我与当时在场的甘明华所签；倪尔芬的名字由谭元刚代签，并由倪尔芬按的手印。丁玲一审出庭作证称：遗嘱系其根据张崇云书写内容打印的，其并未听见倪尔芬口述。甘明华一审出庭作证称：倪尔芬与谭元刚一起到重庆市渝北区双龙法律服务所立遗嘱；倪尔芬当时意识清楚，遗嘱由张崇云书写，后交由丁玲打印；倪尔芬的名字应该是由倪尔芬按的手印。倪尔芬位于重庆市北部新区高新园人和镇龙寿路1022号C8幢2-5-1号安置房的房屋补差款1,8437元由谭元刚支付，该房由谭元刚接房并装修。1997年王昌金去世后，倪尔芬随谭元刚生活，倪尔芬生病住院由谭元刚照料，其去世后的安葬事宜由谭元刚办理。本院再审中，谭元碧书面申明其将应继承母亲倪尔芬的房屋遗产份额给予谭元刚。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本案所涉遗嘱是否有效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5条规定：“继承法实施前订立的，形式上稍有欠缺的遗嘱，如内容合法，又有充分证据证明确为遗嘱人真实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遗嘱有效。”故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于1985年10月1日施行以后，公民所立遗嘱必须符合该法规定的形式要件才能产生遗嘱继承的法律效力。本案所涉遗嘱非被继承人倪尔芬亲笔书写，由他人代笔，应列为代书遗嘱予以考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本案所涉遗嘱欠缺形式要件：一是代书人未签字，该遗嘱为打印遗嘱，打印人即为代书人，打印人丁玲并未在遗嘱上签字且未听见遗嘱人口述，所打印的内容来自于在遗嘱上签字的其中一个见证人张崇云的转述；二是见证人在立遗嘱的当时并未签字，而是在事隔四年遗嘱人去世后应受益人谭元刚之邀补签，不符合遗嘱须当场见证并当场签字予以确认的法律规定。因此，本案所涉遗嘱无效，不能产生遗嘱继承的法律效力，本案所涉遗产应按法定继承予以处理。（二）关于本案所涉遗产应如何继承并分割问题。本案被继承人倪尔芬去世时，有法定继承人三人，即亲生子女谭元刚、谭元碧和形成抚养关系的继子女王传勇。而1997年王昌金去世后，倪尔芬的生养死葬由谭元刚承担，且本案所涉遗嘱虽为无效遗嘱不能产生遗嘱继承的法律效力，但其与本案证人证言相互吻合能够证明谭元刚对被继承人倪尔芬尽了主要的赡养义务的事实和被继承人倪尔芬曾有将本案所涉房产交由谭元刚继承的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第三款规定“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法定继承人谭元碧在再审中书面申明其将应继承母亲倪尔芬的房屋遗产份额给予谭元刚，则谭元刚应继承的份额超过半数，谭元刚因尽了主要的赡养义务还应多分，因此，本院将本案所涉遗产位于重庆市北部新区高新园人和镇龙寿路1022号C8幢2-5-1号房屋的物权确认归属谭元刚所有，由谭元刚将王传勇应继承的份额部分折价2万元支付给王传勇。王传文、王传伦不属于本案法定继承人，无权继承本案所涉遗产。另其认为本案所涉遗产拆迁安置房中包含有原王昌金宅基地上的农房两间的折抵价款4806元及王传勇基于王昌金的农房获得安置房应属王昌金遗产，应予继承，系另一继承法律关系，本案中不予处理，可另行起诉。综上所述，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十三条第三款、第十七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3）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1520号民事判决和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1)渝北法民初字第12137号民事判决；二、被继承人倪尔芬位于重庆北部新区高新园人和镇龙寿路1022号C8幢2-5-1号房屋归谭元刚所有，谭元刚一次性支付王传勇人民币20000元；三、驳回王传勇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王传文、王传伦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王传勇、王传文、王传伦负担1750元，由谭元刚负担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王传勇负担1750元，由谭元刚负担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兴华审 判 员  宋汀汀代理审判员  刘战平二〇一六年九月十六日书 记 员  刘 雯是“20”号还是“65”号是20号还是126号请校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