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6民终12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绍兴长成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北海街道马臻路幸福公寓D幢3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02749842445U。
法定代表人：赵治法，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浙江越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友胜，男，1971年1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河南省商城县。系死者杨凡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厚华，女，1971年9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河南省商城县。系死者杨凡之母。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旭东，河南文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绍兴长成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成劳务分包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杨友胜、韩厚华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6）浙0603民初124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长成劳务分包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被上诉人陈述杨凡在2015年4月就在宝业工地工作，2016年4月16日经工作调动到浙江宝业现代建筑工业化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业制造公司）的预制件生产线上工作，一审法院的（2016）浙0603民初7462号民事裁定书确认“浙江宝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2015年4月至2016年8月间与杨凡存在工伤保险关系”。而上诉人与宝业制造公司签订的《劳务外包合同》的落款日期为2016年1月1日，合同期从2016年1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以上事实足以证明杨凡并非上诉人指派到宝业制造公司的劳务人员。二、根据食堂卡消费记录中显示的“西伟德正式工”，以及徐水应、牛永学所作询问笔录中陈述的“我是宝业西伟德混凝土公司的员工”，能证明杨凡在宝业制造公司的车间工作，杨凡并非上诉人指派到宝业制造公司的劳务人员，一审法院没有据此确认杨凡为宝业制造公司的正式员工错误。三、原绍兴宝业西伟德混凝土预制件有限公司于2016年3月14日更名为浙江宝业现代化建筑工业化制造有限公司，故在2016年1月1日不可能以变更后的名称为主体与上诉人签订《劳务外包合同》，实际上该合同在2016年6月签订。四、一审判决第三页中的“原告提交的工资表，原告明确并不包含指派至宝业制造公司工作的劳务工”，这一认定与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相反。一审法院基于错误事实作出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杨友胜、韩厚华答辩称，一、杨凡的工作地点、工作内容、工作时间均由上诉人指定的郑居阳安排，不管杨凡在工地工作还是在车间工作，均不能否定杨凡为上诉人员工的事实。二、关于食堂消费卡的问题，宝业制造公司的食堂不允许直接现金消费，所有的工人包括外来工人、临时工等在食堂用餐都需要买食堂的卡，由于卡是定制的，所以记录中显示“西伟德正式工”的字样，但这并不能证明杨凡是宝业制造公司的正式员工。徐水应、牛永学都是郑居阳招用并安排在宝业制造公司的车间工作的，他们在笔录中表述的“我是宝业西伟德的员工”表明的是工作地点，他们的工资也是郑居阳发放的，不能证明徐水应、牛永学、以及杨凡是宝业制造公司的员工。三、宝业制造公司的企业名称变更的情况与本案关系不大，被上诉人不清楚宝业制造公司与上诉人的关系，企业名称变更情况、合同签订情况等被上诉人均不知情。有的企业提前使用了变更后的名称的情况也是较为常见的。四、上诉人提交的工资单中，没有徐水应等人的名字，徐水应是车间主管，如果有徐水应的名字，那么肯定也会有杨凡的名字，上诉人并没有提交派往宝业预制件生产线上的员工名单。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提供这一名单，但上诉人坚持其已经提供了全部的名单，并以此否认杨凡的员工身份，显然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长成劳务分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确认原告与两被告之子杨凡不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郑居阳曾代表原告与宝业制造公司签订《劳务外包合同》一份，签约落款日期为2016年1月1日，约定合同期从2016年1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原告同意按宝业制造公司生产任务、生产图纸、生产时间要求，指派足够的劳务工配合宝业制造公司PC生产线流水化作业，完成所承担制模、钢筋绑扎、试验件制作等环节的劳务工作内容，确保宝业制造公司按时保质保量完成相应的生产任务。双方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同时，原告授权委托郑居阳作为公司代理人全权负责与宝业制造公司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期间所有劳务外包、劳务分配、劳动安全、合同签署等有关事宜工作。
两被告之子杨凡，经郑居阳招用在宝业制造公司劳务外包于原告的生产线工作。郑居阳分别于2016年1月19日、2016年3月17日、2016年4月2日、2016年5月4日、2016年5月18日通过银行账户向杨凡转账各1000元。2016年4月20日至2016年5月23日，杨凡在宝业制造公司食堂刷食堂卡消费。2016年5月25日，杨凡因胃溃疡急性穿孔造成弥漫性腹膜炎，经抢救无效死亡。2016年7月27日，两被告诉郑居阳、宝业制造公司至一审法院，要求二者连带赔偿人身损害赔偿金共计971797.20元，该院经审理后于2016年9月9日作出（2016）浙0603民初7462号民事裁定书，以起诉不符合条件为由裁定驳回起诉。该裁定书同时查明，杨凡与宝业集团公司建立了工伤保险关系，缴纳了2015年4月至2016年8月的工伤保险费用。2016年9月18日，两被告为本案争议提请绍兴市柯桥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该委经审理后于同年11月28日作出绍柯劳仲案字[2016]第83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杨凡生前与绍兴长成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自2016年4月16日至2016年5月25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原告不服该裁决，遂诉至法院成讼。
同时查明，绍兴宝业西伟德混凝土预制件有限公司于2016年3月14日变更企业名称为“浙江宝业现代化建筑工业化制造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和用人单位的合法权益应依法予以保护。劳动者敬业，用人单位守诚，双方相互尊重，平等协作，方能构建和谐稳定的用工环境，促进经济社会发展。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法律原则，两被告主张其子杨凡在2016年4月16日至2016年5月25日期间与原告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应就该法律关系存在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现两被告提交的华舍派出所对徐水应、牛永学所作询问笔录与原告提交的食堂卡消费记录相互印证，可资证明杨凡在原绍兴宝业西伟德混凝土预制件有限公司车间工作的事实，而该公司已于2016年3月14日变更名称为“浙江宝业现代建筑工业化制造有限公司”。两被告提交的《劳务外包合同》及《授权委托书》，则可证明宝业制造公司将预制件生产线上部分辅助性环节的劳务外包给原告，而原告授权委托郑居阳全权负责两公司约定合同期内所有劳务外包、劳务分配、劳动安全、合同签署等有关事宜工作的事实。两被告提交的短信记录打印件、银行卡客户查询单则可据以认定郑居阳在2016年1月至5月期间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杨凡支付生活费的事实。上述证据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锁链，足以证明杨凡受郑居阳劳务管理，在宝业制造公司劳务外包给原告的生产线上工作的事实，故两被告抗辩主张原告与两被告之子杨凡曾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该院依法予以确认。关于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原告未能提交由其掌握管理的外包劳务人员的员工名册、考勤记录、工资发放记录等，而原告提交的食堂卡消费记录显示的时间与两被告主张的劳动关系存续时间基本吻合，故该院采信被告主张，依法确认原告与两被告之子杨凡在2016年4月16日至2016年5月25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原告主张其与宝业制造公司实际于2016年6月份签订《劳务外包合同》并开始劳务外包关系，但仅有己方陈述，未有其他证据佐证，该院难予采信。宝业制造公司变更后的企业名称确于2016年3月14日经工商核准，据此可以认定《劳务外包合同》签约落款日期2016年1月1日与实际签署日期不符，但该合同系两公司真实意思表示，而合同期明确约定为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实际签署日期并不影响双方约定的合同期，更不能据以判定双方劳务外包关系的开始时间。原告又主张杨凡与宝业集团公司之间的工伤保险关系可以排除原告与杨凡之间的劳动关系，对此该院认为，宝业集团公司为杨凡缴纳工伤保险的事实，仅能据以认定双方建立了工伤保险关系，不足以直接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更不足以排除杨凡与其他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且经查明，该工伤保险系宝业集团公司名下绍兴中国轻纺城商务总部园投资开发项目农民工工伤保险，被告杨友胜述称其与杨凡曾在该工地工作，并就宝业集团公司为杨凡缴纳工伤保险之情况作出了合理解释，而杨凡已于2016年5月25日经抢救无效死亡，但工伤保险费持续缴纳至2016年8月，进一步证实工伤保险缴纳情况不完全等同于劳动关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绍兴长成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与被告杨友胜、韩厚华之子杨凡在2016年4月16日至2016年5月25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驳回原告绍兴长成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缓缴），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绍兴长成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负担，限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围绕上诉请求和理由审查认为，上诉人长成劳务分包公司与宝业制造公司签订的《劳务外包合同》可证明宝业制造公司将预制件生产线上部分辅助性环节的劳务外包给上诉人，并约定由上诉人为派到宝业制造公司的员工办理合法的劳动用工手续，由上诉人与派到宝业制造公司的员工建立劳动关系并签订劳动合同，且上诉人长成劳务分包公司授权郑居阳作为上诉人的代理人全权负责与宝业制造公司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期间所有劳务外包、劳务分配、劳动安全、合同签署等有关事宜工作。上诉人主张该合同为2016年6月左右签订，由于合同内容及授权委托书中已明确约定劳务分包的期间为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故合同的签订时间不影响双方对劳务分包期间的约定。根据现已查明的事实，杨凡由上诉人的代理人郑居阳负责安排在宝业预制件生产线上工作，由郑居阳发放工资，故杨凡属于上述《劳务外包合同》所指向的劳务人员范围，原审确认上诉人与杨凡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并无不当。上诉人上诉主张根据浙江宝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为杨凡缴纳了工伤保险，使用的食堂卡信息显示“西伟德正式工”，以及徐水应、牛永学的笔录陈述“为宝业西伟德混凝土公司的员工”等事实，应确认杨凡与宝业制造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并非上诉人派遣的劳务人员。对此，本院认为，上述事实和证据能证明杨凡的工作地点在宝业制造公司的车间内，但在宝业制造公司已与上诉人之间已达成劳务外包关系的情况下，工伤保险关系并不能当然推定浙江宝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杨凡存在劳动关系，食堂卡信息及徐水应、牛永学的笔录也不能证明杨凡不属于上诉人派往宝业制造公司的劳务外包人员。至于上诉人认为其提交的工资表中无杨凡的名字，要求以此证明杨凡并非上诉人指派至宝业制造公司的员工，但由于工资表系上诉人单方制作的证据，真实性不能确认，本院不予采信。故上诉人主张杨凡为宝业制造公司的员工的依据不足，本院对上诉人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绍兴长成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 鸿
代理审判员 姚 瑶
代理审判员 丁敏佳
二〇一七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叶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