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6民终43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苗淼，男，1982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上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椿寿，男，1947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上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星火铝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虞区梁湖工业区百丰大道5号。
法定代表人：徐钧强。
原审第三人：绍兴德东铝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虞区梁湖镇华东村。
法定代表人：王彩英。
上诉人苗淼因与被上诉人绍兴星火铝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火公司）、原审第三人绍兴德东铝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东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16）浙0604民初12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苗淼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椿寿、被上诉人星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钧强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德东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延长审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苗淼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确认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签订的机器设备转让协议无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苗淼没有提供星火公司与德东公司恶意串通证据而判决驳回苗淼诉讼请求错误。1、在星火公司与德东公司于2014年8月签订转让协议后，苗淼至2015年下半年申请执行时，机器设备仍在星火公司处。2、在苗淼于2015年2月10日起诉后，星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进行了变更，由王德钧变更为徐钧强。3、徐钧强名义上系星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公司公章及财务章仍由王德钧控制。4、转让协议中股东徐钧强的签订并不是其本人所签，且转让价格90万元明显畸低。5、一审法院从工商银行提取的德东公司账上显示转让款的支付存疑，转让款为90万元，看似分次支付，但实际并未支付。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审判程序违法。上诉人对德东公司主张其支付给星火公司的90万元设备款存疑，一审法院明确要求德东公司庭后补充举证，但一审法院未再开庭，而将德东公司提供的王彩英的投资凭据与判决书一并寄给苗淼，致苗淼对该证据无法进行质证。现苗淼提供了星火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的活期账单，基本证实是星火公司以归还励彩娣借款名义（励彩娣系着王德钧妻子）分数次将90万元还款给励彩娣，因此，德东公司90万元设备款实际并未支付，这都是星火公司与德东公司在银行走账上造假，恶意串通所为。
被上诉人星火公司未在法定期间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在庭审中答辩称，上诉人苗淼上诉中所陈述的都是事实。
原审第三人德东公司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一、德东公司向星火公司购买机器设备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星火公司向德东公司开具了发票，德东公司也向星火公司支付了相应的价款。二、一审时德东公司已提供了德东公司股东向银行交投资款的证据，证明德东公司支付给星火公司的款项是德东公司股东投资款支付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苗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星火公司与德东公司签订的设备转让协议无效；2.本案诉讼费由星火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该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该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并据此认定苗淼与星火公司无争议部分事实。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该院认定如下：1.关于系争转让协议的真实性问题。苗淼提交系争转让协议的复印件，德东公司提交系争转让协议的原件，苗淼虽认为原件与复印件字体、印章大小不一，但苗淼所持为照片打印件，且德东公司系协议一方当事人，其所持原件与照片打印件内容一致，系争转让协议原件应具有真实性。2.关于德东公司是否支付对价问题。从德东公司举证及该院调查取证情况来看，德东公司确已如数支付90万元转让款。至于该90万元款项的来源，从德东公司庭后提交的存款凭证来看，均是德东公司股东以投资款名义现金存入德东公司账户，亦属合理。由于款项来源一节事实与本案无关联，故不再组织本案当事人对德东公司提供的现金存款凭证进行质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无效纠纷。苗淼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相关规定主张案涉买卖合同无效，即星火公司与德东公司“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导致案涉合同无效。具体到本案中，则需判断两个问题：1.星火公司与德东公司的买卖行为是否构成恶意串通？2.苗淼的利益是否受到损害？
关于问题1，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苗淼主张星火公司与德东公司的买卖行为构成恶意串通，则应承担举证责任。从苗淼提供的证据来看，仅能证明苗淼与星火公司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以及星火公司将其所有的机器设备作价转让给德东公司的事实。星火公司与德东公司签订的案涉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虽经庭审查明，星火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王德钧与德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彩英系兄妹关系，但法律并未禁止亲属之间进行交易，亦不能以此断定星火公司与德东公司之间的交易行为即属恶意串通。合同签订后，德东公司按约支付了对价。从支付给星火公司的90万元款项来源来看，均是德东公司两位股东交付的投资款，亦无恶意串通的迹象。合同签订时，星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王德钧，徐钧强为股东，且不参与公司实际运营，故即便协议上“徐钧强”三个字并非其本人所签，但该瑕疵不足以影响合同的效力。综上，苗淼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星火公司与德东公司恶意串通的事实。
关于问题2，星火公司的机器设备在出卖前为其自有财产，星火公司将机器设备出卖后获得价款，机器设备的所有权已转归德东公司所有。总体上，出卖前后，星火公司的财产处于动态平衡的状态。该价款足以清偿苗淼对星火公司享有的债权。所以，星火公司与德东公司的买卖行为并没有使苗淼的利益受损。
综上所述，苗淼未举证证明案涉转让协议存在法定无效情形，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苗淼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苗淼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苗淼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苗淼向本院提交了星火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活期存款明细帐，用以证明转让协议中的购买款是王德钧和励彩娣操作的，并非王彩英亲自交纳的。被上诉人星火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诉人苗淼的主张无异议。本院认证认为，鉴于被上诉人星火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关联性将结合其他证据对该证据予以认定。
被上诉人星火公司和原审第三人德东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本院审理查明，上诉人苗淼与被上诉人星火公司在2014年4月至7月期间存在加工合同关系，因星火公司尚欠苗淼加工费104000元，苗淼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星火公司支付加工费。一审法院于2015年4月1日作出（2015）绍虞商初字第231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协议约定由星火公司分别于2015年6月30日及9月30日前各支付52000元。后星火公司未按调解协议履行，苗淼于2015年7月7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星火公司与德东公司已于2014年8月5日签订协议书，约定将星火公司厂房内的机器设备转让给原审第三人德东公司。星火公司暂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一审法院于2015年12月14日作出（2015）绍虞执民字第1847－2号执行裁定书，终结本次执行程序。苗淼认为，星火公司与德东公司签订的协议系双方恶意串通，致使苗淼利益受损，该转让协议应属无效，故诉至原审法院。
另查明，德东公司以购买机械设备款的名义通过中国工商银行于2014年8月8日14：59：15、8月11日9：00：50、10：19：50、13：07：35分四次汇付星火公司20万元、20万元、25万元、25万元，同日，星火公司就以归还借款的名义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账户汇付给励彩娣。而王彩英以投资款名义通过中国工商银行于2014年8月7日10：18：43汇付德东公司为20万元，于2014年8月8日16：38：29、16：35：55汇付德东公司10万元、10万元，于2014年8月11日10：13：05、12：52：18汇付德东公司25万元、25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星火公司与德东公司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首先，根据上诉人苗淼在二审中提交的星火公司银行活期存款明细账以及双方在一审中提交的星火公司及德东公司的银行汇付凭证及活期存款明细账显示，星火公司收到德东公司支付的机器设备款项后即以归还借款名义支付给励彩娣，但星火公司在一、二审期间均未能提供其公司与案外人励彩英存有借款关系的相关证据，且星火公司与德东公司之间在货款交付中明显存在循环操作，故难以认定德东公司已向星火公司支付了相应的买卖对价，可以确认双方所签订的机器设备买卖合同并不具有真实的买卖意思表示。其次，星火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王德钧与德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彩英、案外人励彩英存在兄妹、夫妻等身份关系，且该转让行为和循环操作已使星火公司债权人苗淼的债权无法实现。再次，作为现任星火公司法定代表人、时任星火公司股东的徐钧强，在二审庭审中明确否认了该份协议书，同时对星火公司与案外人励彩英的借款关系也予以否认。综上，星火公司在明知其对外负债不能清偿的情形下，与德东公司达成对机器设备转让的协议书，双方货款交付明显存在循环操作，可以认定双方之间转让机器设备的行为存在恶意串通，涉案协议书应属无效。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16）浙0604民初1268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绍兴星火铝业有限公司与绍兴德东铝业有限公司于2014年8月5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均由绍兴星火铝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柳雪松
审 判 员 彭丽莉
代理审判员 ＸＸ斌
二〇一七年六月一日
书 记 员 张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