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敏亚，女，1977年5月3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张家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磊，上海天尚（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海天，上海天尚（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XIECOREYXIAOJUN，1967年3月19日生，美国国籍，住江苏省张家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超，上海诺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敏亚因与被上诉人XIECOREYXIAOJUN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5）张民初字第024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敏亚的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XIECOREYXIAOJUN的诉讼请求。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起事件的起因是对方代表公司违法解除与我方的劳动关系，导致双方矛盾升级进而发生言语争执。事发时只有我们双方在场，我方没有以贬低人格、损害名誉为目的去诋毁、诽谤对方，也没有故意散布损害其名誉的言行，主观上没有宣扬其隐私、捏造事实丑化其人格，以及使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其名誉的过错，也未造成其社会评价降低，因此并未侵犯其名誉权。原审法院仅仅依据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的证人证言，以及派出所的询问笔录，就认定我方构成侵权有失偏颇，损害了我方的合法权益。
XIECOREYXIAOJUN辩称：上诉人朱敏亚在公开场合诽谤我方，存在故意损害我方名誉的过错。朱敏亚由于违反公司规章制度而被解除劳动合同，其出于个人目的捏造事实，声称曾经向我送过烟酒，以及我曾对其实施过性骚扰，当时很多同事都在场，对我造成很大伤害，公司同事私下里对我议论纷纷，导致我方思想压力很大。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XIECOREYXIAOJUN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朱敏亚停止侵犯其名誉权的行为；2、判令朱敏亚赔礼道歉，并在张家港电视台公开道歉、在《张家港日报》、《苏州日报》头版连续一个月刊登公告道歉，为其消除影响、恢复名誉；3、判令朱敏亚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律师费5000元，合计10000元。本案诉讼费用由原审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朱敏亚于2008年5月26日进入华奇（中国）化工有限公司工作，职位为人力资源经理。2015年6月23日10时至7月1日14时30分间，XIECOREYXIAOJUN（中文名：解晓军，美籍华人）向张家港市公安局德积派出所报案称，其在华奇（中国）化工有限公司因欲解除朱敏亚与公司的劳动合同而被朱敏亚公然侮辱、诽谤，对其名誉及工作造成影响。
朱敏亚因与华奇（中国）化工有限公司发生劳动××争议向张家港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5年9月30日仲裁委裁决：华奇（中国）化工有限公司应支付朱敏亚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30310元；驳回朱敏亚的其他仲裁请求。华奇（中国）化工有限公司对裁决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2016年1月28日，原审法院作出（2015）张民初字第02429号民事判决，判决：华奇（中国）化工有限公司支付朱敏亚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30310元；驳回华奇（中国）化工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后华奇（中国）化工有限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2016年7月29日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作出（2016）苏05民终5052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述事实，有受案登记表、张劳人仲案字[2015]第1050号仲裁裁决书、（2015）张民初字第02429号民事判决书、（2016）苏05民终5052号民事判决书及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关于事发当时的情况，XIECOREYXIAOJUN陈述：2015年6月25日上午9时许，由于公司单方解除与朱敏亚的劳动合同，朱敏亚可能是出于报复心理，在其办公室内对其实施了侵犯名誉权的行为。具体表现为：朱敏亚说：“你抽了我几条黄金叶，你记得清清楚楚，之前抽的黄金叶你先吐出来再说”“你抽了我的烟，喝了我的梦6酒怎么说”。XIECOREYXIAOJUN说：“我没有抽过你一根烟，没有喝过你一滴酒”。当时只有双方在场，梁发文、黄家礼、李忠、曲晶这些人的办公室因为离得比较近，所以听到了，双方没有肢体冲突。后朱敏亚在2015年6月29日通过微信，向集团高层反映说，XIECOREYXIAOJUN对朱敏亚进行了性骚扰。
朱敏亚认为，当时，XIECOREYXIAOJUN来到我的办公室，对我说工作可以不要做了，并要把我的电脑收走。之后，我们就解除劳动关系进行了沟通并发生了争执。期间，我是说过XIECOREYXIAOJUN拿了我的烟和酒，但当时没有第三人在场，我的办公室门是关着的。2014年因为工作关系，我确实给XIECOREYXIAOJUN送过两条黄金叶、两瓶梦6酒。根据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流程，员工有权向公司提出申诉，所以我向集团公司人力资源部总监进行过申诉，在申诉书中，反映了XIECOREYXIAOJUN对我进行性骚扰的情况，请求集团公司还我清白。
审理中，XIECOREYXIAOJUN为支持其主张，提供：1、2015年7月1日、7月10日德积派出所对XIECOREYXIAOJUN所作的询问笔录，XIECOREYXIAOJUN在笔录中主要反映：朱敏亚说我抽了她的烟喝了她的酒时，公司很多员工都听到的，对我的名誉造成损害，她发的申诉内容都是胡编乱造，公司现在要对我进行审查，我很委屈。2014年过完年的时候，朱敏亚并未到我办公室给我送过烟酒。我也没有向她索要过烟酒，没有对她实施过性骚扰。证明朱敏亚并没有给自己送过烟酒，其也没有向朱敏亚索要过烟酒，朱敏亚毫无依据捏造事实，公开诽谤自己收了朱敏亚送的烟酒，侵犯了自己的名誉权。
2、2015年7月9日德积派出所对黄家礼（华奇公司行政专员）所作的询问笔录，黄家礼在笔录中主要反映：我的办公室就在原人力资源部经理朱敏亚办公室隔壁。2015年6月25日上午9点左右，我听到隔壁朱敏亚的办公室有争吵，我听声音是解晓军和朱敏亚。朱敏亚说她要开晨会，要解晓军不要影响她工作。解晓军说已经给了朱敏亚人事通知单，通知和她解除劳动合同。后来争吵声音变大，而且到了走廊里。朱敏亚说，解晓军抽了她的烟，喝了她的梦6怎么说。解晓军说他没有抽过朱敏亚的烟，喝过朱敏亚的酒，这是对他的侮辱，并且问朱敏亚昨晚到他家给他送礼是怎么回事。朱敏亚否认给他送礼。当时正是上班时间，周围办公室的人应该都听到的……证明朱敏亚捏造事实在公司公然声称解晓军抽了朱敏亚送的烟喝了朱敏亚送的酒，公司很多员工都听到此事，对解晓军的名誉造成了损害。
3、2015年7月8日德积派出所对周建辉（集团公司总裁）所作的询问笔录，周建辉在笔录中主要反映：因朱敏亚违反公司规定，公司决定辞退她。她向总公司就解晓军非法解除劳动合同进行了申诉，并且反映解晓军对其本人进行性骚扰。这些我们总公司的高层7个人都知道，我们也按规定给朱敏亚答复，并且我们也希望将事情查清楚。证明朱敏亚对解晓军侵权事实已经被集团公司的高层知晓，给解晓军造成了极大的心理负担。
4、2015年7月2日德积派出所对李忠（华奇公司行政经理）、梁发文（华奇公司质监部经理）、曲晶（华奇公司人事专员）所作的询问笔录，该三人在笔录中主要反映：当时听到朱敏亚在她的办公室里说解晓军抽了她的黄金叶香烟，喝了她的梦6酒。证明朱敏亚说解晓军抽了她送的烟喝了她送的酒，被公司员工听到，侵犯了解晓军的名誉权。
5、聘请律师合同及代理费发票，证明因朱敏亚侵害给XIECOREYXIAOJUN造成的直接损失。
6、2015年6月24日晚7时许朱敏亚向XIECOREYXIAOJUN行贿录像视频及图片，证明XIECOREYXIAOJUN所在公司与朱敏亚解除劳动合同的原因之一是朱敏亚向XIECOREYXIAOJUN行贿，也是朱敏亚向XIECOREYXIAOJUN进行名誉侵权的缘由之一。
7、录音证据光盘及文字摘录，证明朱敏亚多次实施侵犯名誉权的行为。
8、顾某书面证言，主要内容为：2015年6月25日上午九点多，XIECOREYXIAOJUN在HR办公室与朱敏亚争吵，当时办公室的门是开着的。我和王某被李忠叫去朱敏亚办公室调解，在争吵过程中朱敏亚对XIECOREYXIAOJUN说“你抽了我的黄金叶……”。当时在场的至少有我、王某、XIECOREYXIAOJUN和朱敏亚四人。后来我还听到同事梁发文说听到朱敏亚对XIECOREYXIAOJUN说“抽了黄金叶喝了梦六”。证明朱敏亚实施侵犯名誉权行为时，顾某、王某等人在场。
9、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证人王某陈述：我是2007年6月份进华奇公司，2011年开始担任副总经理。2015年6月25日我在生产线的时候，当时有人通过对讲机呼我到办公楼去一下。我到了朱敏亚办公室，听到朱敏亚对XIECOREYXIAOJUN说“你抽了我的黄金叶给我吐出来”。当时朱敏亚办公室门是开着的，走廊也有人。
朱敏亚质证认为，对上述询问笔录的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些证据属于证人证言，XIECOREYXIAOJUN仅提供证人证言，没有要求相关证人出庭，不符合民事证据的举证形式。同样，证据2、3、4的证人，都是XIECOREYXIAOJUN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公司员工，其证言与XIECOREYXIAOJUN本身存在巨大利害关系，我方不予认可。对证据5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没有看到XIECOREYXIAOJUN支付律师费的付款凭证，XIECOREYXIAOJUN要求朱敏亚为其支付律师费没有法律依据。对证据6、7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同意XIECOREYXIAOJUN的证明目的。对证据8的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朱敏亚认为证人顾某与XIECOREYXIAOJUN是在同一个公司上下级关系，因此证人证言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不具有证明力。对证据9证人王某所听到当时争吵的内容没有异议，但是对于该证人证言，我方认为并未达到贬损XIECOREYXIAOJUN名誉权的结果，同事之间礼尚往来是正常的。
审理中，原审法院依XIECOREYXIAOJUN申请调取了2015年7月10日德积派出所对朱敏亚所作的询问笔录，朱敏亚在笔录中主要反映：2015年6月23日我们公司开完晨会，解晓军对我说，有一份公司记大过的奖惩处理，我有两个选择，一个是自愿签字，另一个是自行辞职。在此之前，我们从来没有因为我记大过的事情沟通交流过。当时他没有和我说明为什么将我记过，而且也没有让我有申诉的时间。6月25日我来到公司，解晓军对我说要将我辞退了，我们在电话里交流了一会，他就把电话挂掉了。然后他来到我办公室，将我办公电脑的所有线都拔掉，他说我已经不是公司员工了，我没有接到相关的通知和手续，我们就言语上发生了纠纷，我当时对他讲“我给过你烟和酒，你拿了我的黄金叶和梦六”，他就问我什么时候拿过我的烟和酒的，我说你自己心里清楚。之前我没有送过解晓军烟酒，就是在2014年过完年的时候，我拿着烟酒到公司里，大概是下午的时候，我拿着烟和酒到解晓军办公室，我直接放在沙发旁边的凳子上面，他说不用不用，然后我说没什么事情我就放下烟酒后离开了。还有最近一次在2015年6月24日晚上送东西给解晓军，只是他没有收下。在给集团公司人力资源部申诉的材料中，我反映了解晓军前前后后对我进行了三次性骚扰，时间大概在2014年3、4月份左右，还有最后一次是2015年我从新加坡回来的时候，地点在他的办公室。
双方质证意见：德积派出所对朱敏亚所作询问笔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规定：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规定：公民的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朱敏亚在办公场所宣称XIECOREYXIAOJUN抽了朱敏亚送的烟，喝了朱敏亚送的酒，并在事后向XIECOREYXIAOJUN的上级领导反映XIECOREYXIAOJUN曾对其进行性骚扰，对此XIECOREYXIAOJUN均予以否认，且朱敏亚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对朱敏亚上述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结合公安部门向华奇公司员工以及集团高层所作的询问笔录以及XIECOREYXIAOJUN提供的证人证言，均可证实事发当时，朱敏亚对XIECOREYXIAOJUN的不当言行，其内容贬低了XIECOREYXIAOJUN的人格，并在一定范围内造成了影响，构成了对XIECOREYXIAOJUN名誉权的侵害，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现XIECOREYXIAOJUN要求朱敏亚恢复名誉，消除影响并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XIECOREYXIAOJUN要求朱敏亚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综合朱敏亚侵权行为的情节及给XIECOREYXIAOJUN造成的精神损害后果等情况酌定为1000元。XIECOREYXIAOJUN主张的律师费5000元系其为维护其合法权益而支出的合理费用，应当由朱敏亚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
一、朱敏亚应在华奇（中国）化工有限公司的公告栏内张贴道歉声明，公开向XIECOREYXIAOJUN赔礼道歉，为XIECOREYXIAOJUN恢复名誉、消除影响，道歉声明的内容需先交由原审法院审查。限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
二、如亚朱敏亚不自觉履行本判决第一项内容，原审法院将在张家港日报上发布为XIECOREYXIAOJUN恢复名誉、消除影响的声明，由此产生的费用由朱敏亚负担。
三、朱敏亚赔偿XIECOREYXIAOJUN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律师费5000元合计600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如采用转账方式支付，请汇入XIECOREYXIAOJUN指定的账户;或汇入张家港市人民法院，开户银行：中国银行张家港市分行营业部，账号：46×××84）。
四、驳回XIECOREYXIAOJUN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债务期间的利息。
案件受理费400元，由XIECOREYXIAOJUN负担100元，由朱敏亚负担300元。朱敏亚负担的部分XIECOREYXIAOJUN已预交，原审法院不再退还，由朱敏亚在履行本判决时直接交付XIECOREYXIAOJUN。
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侵害公民名誉权，是指以书面、口头等形式宣扬他人隐私，或者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人格，以及采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导致他人社会评价降低，并造成一定影响的行为。本案中上诉人朱敏亚在与被上诉人XIECOREYXIAOJUN发生工作矛盾后，不能冷静处理，而是在办公场所公开宣称XIECOREYXIAOJUN曾经收受其烟酒等礼品，以及对其存在性骚扰等行为，但是对方对此予以否认，其在诉讼中对该事实亦无法完成举证，故原审法院认定其言行不当，侵犯了被上诉人XIECOREYXIAOJUN的名誉权，并判令其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朱敏亚的二审诉请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朱敏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东
审判员 叶刚
审判员 杨兵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孙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