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郑民二终字第12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牟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中牟县。
法定代表人潘开名，县长。
委托代理人耿丽下，该县政府法制办员工。
委托代理人李棽，河南力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荣富，男，1939年3月18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胡朝东，陕西持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牟县人民政府与被上诉人郭荣富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郭荣富于2006年7月10日向河南省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令：1、中牟县人民政府支付其工程款并赔偿经济损失合计315935.07元，并按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工程款利息（自起诉之日计算至履行完毕）；2、依法撤销铁道部第一工程局第二工程处第九队与中牟县人民政府内部机构中牟县张庄协调小组办公室之间签订的《张庄服务园区建设工程款结算协议》；3、由中牟县人民政府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河南省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06年11月26日作出（2006）开民初字第747号民事判决，该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2014年7月9日，河南省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又作出（2014）开民监字第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进行再审。河南省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再审，于2015年5月18日作出（2014）开民再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中牟县人民政府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8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牟县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耿丽下、李棽，被上诉人郭荣富的委托代理人胡朝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原审查明：1996年2月15日，中牟县张庄镇人民政府发布张政（1996）8号文件，决定成立郑州国际航空港服务园区开发建设指挥部，具体负责园区的规划、建设、招商及开发事宜。1997年4月13日，中牟县机构编制委员会下发牟编（1997）第10号文件，成立郑州航空港张庄服务园区管理委员会，确定管委会的职权范围为：负责园区内规划、开发、建设、经营、招商引资等项工作。
2000年8月30日，中国对外南方建设工程总公司西北工程局第一工程公司第四工程处与郑州国际航空港服务园区工程项目指挥部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约定：工程内容为园区道路工程；承包范围是基础与路面，工程造价10000000元，包工包料；开工日期为2000年9月25日；工程价款按当月完成工程量的价款拨付工程款；工程价款结算至合同价款的85%，验收后拨付10%，其余5%留存保修；路面造价为每平方米135元。合同加盖有中国对外南方建设工程总公司西北工程局第一工程公司第四工程处及郑州国际航空港服务园区工程项目指挥部的公章，周枫作为中国对外南方建设工程总公司西北工程局第一工程公司第四工程处的委托代理人在合同上签名。合同订立后，该工程进行了施工。原告称因被告未付工程款，工程没有施工完毕。
2005年，中牟县政府成立中牟县张庄园区协调小组办公室，专门负责处理郑州航空港服务园区遗留问题。2005年6月10日，郑州市清欠办和原、被告对已完成的航坊路工程量进行了确认，原告在工程基本情况调查表上签名。2005年9月27日，中国对外南方建设工程总公司西北工程局第一工程公司第六项目部出具委托书，对航坊路工程款结算的事宜，委托铁道部第一工程局第二工程处（周枫）全权处理。该项目部出具证明，载明中国对外南方建设工程总公司西北工程局第一工程公司第四工程处与郑州国际航空港服务园区工程项目指挥部签订的施工合同一份，由于机构改制，使用该项目部公章。2005年9月28日，中牟县张庄园区协调小组办公室（甲方）同铁道部第一工程局第二工程处第九队（乙方）签订张庄服务园区建设工程款结算协议，该协议载明：乙方在张庄服务园区所作的全部建设工程已经甲、乙双方进行结算，乙方同意甲方一次性给付人民币636000元整，以结清乙方在张庄服务园区的全部建设工程款；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原乙方签订的所有张庄服务园区工程建设合同终止；甲方保证于2005年9月30日前一次性支付乙方工程款636000元整；此款付清后，甲、乙双方就张庄服务园区原建设工程不再有任何债权债务。该协议落款处加盖有中牟县张庄园区协调小组办公室、铁道部第一工程局第二工程处第九队印章，中牟县张庄园区协调小组负责人郭礼印和周枫在协议上签字。该协议附件中的工程复核情况表载明包含航坊路工程。同日，双方就该协议向河南省中牟县公证处申请办理公证，该公证处于2005年9月28日制作的（2005）牟政经字第192号公证书载明：甲、乙双方经协商一致订立了《张庄服务园区建设工程款结算协议》；甲乙双方在订立协议时具有法律规定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双方当事人签订《张庄服务园区建设工程款结算协议》意思表示真实，协议内容具体、确定；双方当事人的签约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规定，协议内容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协议上双方当事人的签字、印鉴属实。2005年9月28日，铁道部第一工程局第二工程处第九队从中牟县人民政府领取结算协议约定款项636000元，并出具了收据，该收据载明所领款项系张庄服务园区全部工程款，收款人为周枫。后原告从周枫处领取了航坊路工程款57000元。
原审原告起诉时请求工程款及经济损失315935.07元，原审诉讼中请求工程款及损失为408550.69元，包含：应退还的施工注册费、协调费18000元；应付工程款36727元；施工中的损失236575元，其中施工组织费82900元、工人工资153675元；其他损失117248.69元，其中利息损失10688.69元，讨债损失106560元。
原审法院原审认为：中国对外南方建设工程总公司西北工程局第一工程公司与被告下属机构郑州国际航空港服务园区工程项目指挥部签订的建设工程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有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有效。合同订立后，原告进行了施工。在工程没有完工、没有验收的情况下，原、被告对实际完成的工程量进行了确认。在此基础上，被告于2005年9月28日与中国对外南方建设工程总公司西北工程局第一工程公司的代理人周枫签订结算协议，一致同意原施工合同终止，被告支付工程款，结算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原告主张结算协议是被告以胁迫手段，乘人之危订立的显失公平的合同，因结算协议是双方经协商一致订立的，并且在结算协议签订后，原告已按该协议约定领取了相应款项，以其实际行为履行了该协议，应视为对该协议效力的认可。同时，原告出具情况说明对被告支付工程款项表示感谢，故该院对原告关于被告胁迫、乘人之危的主张不予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2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在工程没有完工的情况下，经双方对完成的工程量确认后，原告领取工程款57000元，不应认定为显失公平。原告认为公证程序违法，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公证程序本身并不影响结算协议的效力。原告请求依法撤销2005年9月28日签订的张庄服务园区建设工程结算协议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双方在结算协议上已经约定了由被告给付工程款，并且在该款付清后双方就该张庄服务园区原建设工程不再有任何债权债务，因此，该结算协议履行完毕后，原告无权主张其他损失。原告称其缴纳了施工注册费、协调费60000元，因其提交的证据均为复印件，被告不予认可，且其中10000元的收据未加盖公章，该院无法核实，故对该组证据不予认定，对原告要求返还施工注册费、协调费、赞助费18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告请求判令被告支付施工中的损失236575元、其他损失117248.69元，因该工程款已进行了结算，根据合同意思自治原则，该院对原告关于对工程造价及损失进行鉴定的主张不予支持，对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再审查明，原审时原告提交了2000年8月30日收据一份，载明中国对外南方建设总公司西北工程局第一分公司第六项目部交注册费50000元，郑州国际航空港服务园区工程项目指挥部在收据上加盖财务专用章。原审时原告提交2000年12月15日协调办周文生出具的收条一份，载明收到协调费10000元。原审时被告虽庭审上对以上证据不予认可，但却在提交的答辩状中称“前述四合同施工单位共交纳注册费、协调费23万元，已完成工程（航坊路、柴瓷大道、府前街）按双方确认的工程量……”。
原审原告依据双方共同签字确认的工程量调查表，按照合同约定的工程取费标准，以中建南方工程集团一局一公司名义编制了航坊路东段北侧的建设工程，该预（结）算书显示原审原告所完成工程的造价为96726.93元。
原审时原审被告提交了各施工队结账明细单一份，载明郭荣富领取工程款226600元，原审原告自认所收款项包括航坊路及府前街工程，其中原审被告退还其航坊路工程注册费、协调费42000元，支付航坊路工程款60000元。
另查明，中牟县公证处就铁道部第一工程局第二工程处第九队与中牟县张庄园区协调小组办公室所签结算协议制作了（2005）牟证经字第193号公证书。
原审判决生效后，原审被告中牟县政府于2008年12月17日针对本案工程支付原审原告郭荣富100000元，原审原告郭荣富出具收据，载明：“中牟县人民政府最终解决困难补助金”，并有原审被告工作人员郭礼印签名。
再审查明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
原审法院再审认为，中国对外南方建设工程总公司西北工程局第一工程公司第四工程处与原审被告下属机构郑州国际航空港服务园区工程项目指挥部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保护。合同签订后，原审原告作为实际施工人进行了施工。虽然工程没有施工完毕，但原审被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未完成合同约定工程量的责任在原审原告，故对原审原告实际完成工程的价款，原审被告应当支付。虽然原审原告完成的工程未进行决算，但双方对原审原告已完成的工程量进行了统计并签字确认，原审原告提供的中建南方工程集团一局一公司按照双方确认的工程量及双方约定的定额标准编制的建设工程预（决）算书，该预（决）算书能客观地反映原审原告实际完成工程的价款，原审被告应按该工程造价支付原审原告工程款96726.93元。原审被告将包括原审原告在内的四个施工单位的工程合计支付工程款636000元，其中仅支付原审原告航坊路工程款60000元，明显低于原审原告实际施工的工程价款，该结算协议显失公平。原审原告请求撤销该结算协议，理由正当，该院应予以支持。根据原审原告实际完成工程的造价，扣除结算协议签订后原审被告已支付的工程款60000元，原审被告应当支付剩余工程款36726.93元。原审原告该项请求理由充分，该院予以支持。原审原告向原审被告交纳了施工注册费、协调费共计60000元，原审被告仅返还42000元，原审原告请求原审被告返还剩余施工注册费、协调费18000元，理由正当，该院予以支持。原审被告在2005年6月10日双方确认工程量后，应及时将工程款支付给原审原告，由于其未及时支付工程款给原审原告造成一定的损失，原审原告请求从2006年7月10日起诉之日至履行完毕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理由正当，该院予以支持。因原审原告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施工中的费用及其他费用应由原审被告承担，故对其请求的施工中的损失及其他损失，该院不予支持。原审被告再审中辩称，原审原告不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结算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应撤销，理由不足，该院不予采纳。原审被告再审中主张原审生效后于2008年向原审原告支付航坊路工程困难补助100000元，因该部分款项与本案原审原告主张的工程款不属于同一个法律关系，不能视为原审被告支付原审原告的工程款。原审查明事实部分有误，应予纠正；原审以原审原告无充分的证据证明双方所签订的结算协议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未显失公平为由，驳回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处理不当，应予纠正。
原审法院再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该院（2006）开民初字第747号民事判决；二、撤销2005年9月28日铁道部第一工程局第二工程处第九队与原审被告中牟县人民政府下属的中牟县张庄园区协调小组办公室所签订的《张庄服务园区建设工程款结算协议》；三、原审被告中牟县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审原告郭荣富工程款三万六千七百二十六元九角三分，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起诉之日（二○○六年七月十日）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的利息；四、原审被告中牟县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返还原审原告郭荣富施工注册费、协调费一万八千元；五、驳回原审原告郭荣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六千零三十九元，该院免于收取四千九百九十三元，下余一千零四十六元由原审被告中牟县人民政府负担。
上诉人中牟县人民政府上诉称，原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005年9月28日签订的《张庄服务园区建设工程款结算协议》，是双方反复磋商达成的结算协议，并进行了公证，该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且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领取了工程款，没有提出异议，该结算协议已按约履行完毕。同时，一审法院主动启动再审程序，明显规避审级制度和审判监督程序，且上诉人为息访以“困难补助金”的名义向被上诉人支付的10万元，不但与本案有关，而且是本案争议的最终解决方案。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请。
被上诉人郭荣富答辩称，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张庄服务园区建设工程款结算协议》是非自愿和显失公平的，原审法院启动再审程序充分体现了人民法院有错必纠、公平正义的法制原则。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再审判决。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上诉人中牟县人民政府的原下属机构郑州国际航空港服务园区工程项目指挥部与中国对外南方建设工程总公司西北工程局第一工程公司第四工程处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认真履行。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郭荣富作为实际施工人进行了施工。虽然工程没有施工完毕，但对被上诉人已实际完成工程的工程款，上诉人应当支付。由于双方对被上诉人已完成的工程量进行了统计并签字确认，依据该工程量计算的工程款，扣除被上诉人已领取的工程款，上诉人应当支付剩余的工程款为36726.93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认定。而2005年9月28日签订的《张庄服务园区建设工程款结算协议》中确定的被上诉人工程款，低于被上诉人实际施工的工程款，因此，原审认定该结算协议显失公平并无不当。关于2008年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10万元“困难补助金”，上诉人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是支付给被上诉人的工程款，所以原审法院再审认定该10万元与本案被上诉人主张的工程款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亦无不当。原审法院再审判决中牟县人民政府返还郭荣富施工注册费、协调费18000元也正确无误。综上，上诉人中牟县人民政府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清楚，处理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审法院再审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6039元，由上诉人中牟县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常爱萍
审判员 宋江涛
审判员 谢宏勋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崔顺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