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44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某百货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黄埔区。
法定代表人：SEANJOHNCLARKE，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钟某，广东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蓝某，广东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住江西省丰城市。
上诉人广州市某百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丽百货公司）因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2民初13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张某于2016年3月14日在宏丽百货公司处购买了5罐“美素佳儿金装妈妈奶粉900g”，单价200元，共计1000元。宏丽百货公司为张某开具了发票，发票号码000××××6662。涉案产品外包装配料表标注“叶酸867μgDFE/100g”，营养成分表标注：“每100g含钙870毫克，硒8.6微克，铜0.05毫克，花生四烯酸/AA7.0毫克”。
《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标准》（GB14880-2012，以下简称“《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标准》”）中规定：叶酸在孕妇奶粉中的使用量是400-1200微克／千克；钙、硒在调制乳粉（儿童用乳粉除外)的使用量分别是3000-7200毫克／千克、140-280微克／千克；铜在调制乳粉（仅限孕产妇用乳粉）的使用量是4-23毫克／千克；花生四烯酸的适用范围只有调制乳粉（仅限儿童用乳粉）。
《食品营养成分基本术语》（GB/Z21922-2008），食品叶酸当量=食品中天然叶酸+1.7倍强化叶酸。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以下简称国家卫计委）2010年3月15日发布的《关于批准DHA藻油、棉籽低聚糖等7种物品为新资源食品及其他相关规定的公告（2010年第3号）》中，批准花生四烯酸油脂为新资源食品，食用量为≤600毫克/天（以纯花生四烯酸计）。
另查明，国家卫计委于2016年3月4日针对案外人梁丽君关于咨询食品营养强化剂带入原则有关问题进行了回复，回复如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规定食品添加剂包括营养强化剂。《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4）对食品添加剂的‘带入原则’作了明确规定，食品营养强化剂的使用应符合GB2760-2014中3.4‘带入原则’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标准》（GB14880-2012）以及相关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规定。”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产品发票、产品实物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标准》对叶酸、钙、硒、铜和花生四烯酸的允许使用品种、使用范围及使用量均作了规定，宏丽百货公司虽提供了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但进口食品经过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检验合格，海关予以放行后，在市场上销售仍应符合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制定的食品安全标准。对于花生四烯酸可作为新资源食品使用，双方均无异议，但花生四烯酸同时属于营养强化剂，因此并不代表在任何食品中花生四烯酸均以新资源食品的身份存在。其在食品中的存在形式与其在食品中所起的作用相关联，如果以营养强化为目的，其使用即应符合《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标准》，而根据规定，该种营养强化剂的适用范围只有调制乳粉（仅限儿童用乳粉），并不包括孕妇用乳粉。本案中宏丽百货公司并未举证证明涉案产品的工艺制作中花生四烯酸到底是以何种形式添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原审法院认定涉案产品添加花生四烯酸属于超范围使用食品营养添加剂。因此张某主张涉案产品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原审法院予以采纳。宏丽百货公司作为销售者，未能按照保障食品安全的要求履行必要的检查义务，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张某向宏丽百货公司主张退还货款1000元并赔偿十倍价款10000元的请求应予支持。同时，张某应将涉案产品退还给宏丽百货公司。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作出判决如下：一、宏丽百货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张某退还货款1000元；同时张某将所购买的5罐美素佳儿金装妈妈奶粉900g退还给宏丽百货公司，如不能退还上述商品的，则按200元/罐的价格，折抵宏丽百货公司应退还给张某的上述货款；二、宏丽百货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张某赔偿10000元。如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元，由宏丽百货公司负担。（张某已预付案件受理费，并同意由宏丽百货公司迳付张某。）
判后，上诉人宏丽百货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涉案产品中的花生四烯酸以新资源食品的形式存在，不违反《食品营养强化剂食用标准》的规定。1、根据国家卫计委2010年3月15日发布的《关于批准DHA藻油、棉籽低聚糖等7种物品为新资源食品及其他相关规定的公告》（2010年第3号）的规定。“花生四烯酸油脂”，已被批准可使用“在婴幼儿食品中的新资源食品”，且该公告确认新资源食品的主要成分是“花生四烯酸”。涉案产品添加“花生四烯酸”符合规定；2、没有任何国家标准规定，“花生四烯酸”只能仅作为“营养强化剂”使用。生活中，存在大量既可以作为普通食品原料，也可作为营养强化剂的物质，只是在作营养强化剂使用时，必须符合《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标准GB14880-2012》的规定。本案中“花生四烯酸油脂”作为一种食品配料被添加到涉案产品中，在产品配料表中已作出明确的标注；3、根据《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的规定“如食品标签或食品说明书上特别强调了或含有一种或多种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或成分，应标示所强调配料或成分的添加量或在成某的含量”。因此，涉案产品不仅在配料表中标示，在营养成分表中，在标示出该配料的主要成分花生四烯酸及其含量。故涉案产品的标签符合规定；4、根据《食品添加剂适使用标准GB2760-2014》规定“花生四烯酸和二十二碳六烯酸”，可通过“酪蛋白酸钠”作为载体，添加到“婴幼儿配方食品”中，退一步证明，“花生四烯酸”是被允许添加到涉案产品中；二、宏丽百货公司已尽了销售者进货检验义务。宏丽百货公司审查了涉案产品生产商的营业执照、食品流通许可证，同时对食品安全性尽到了形式审查义务，审查了涉案产品的海关进口报关单、入境检验检疫证明、进口食品标签咨询报告、出厂检验报告。检验结果证明涉案产品符合出入境的卫生要求，有完善的进口手续，形式上也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要求，并没有任何行政机关认为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且产品供应商具有合格的食品流通资质。据此，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宏丽百货公司无须向张某退还货款1000元及赔偿10000元；2、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张某承担。
被上诉人张某答辩称：不同意宏丽百货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原审判决。一、宏丽百货公司认为花生四烯酸在涉案产品中作为新资源食品使用，只是其个人的理解。该公司提到的2010年第3号公告，只是提到花生四烯酸，但根据权威的论文，花生四烯酸是分两种的，比一般奶粉的营养成分高出10倍，是作为营养强化剂使用的。从花生四烯酸以加粗、加大字体在涉案产品营养成分表里面标注来看，是作为营养强化剂使用；二、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问题，该标准是由国家卫计委和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联合制定，并由国家委员会颁发，而宏丽百货公司提到的《中国科学技术协会关于对“美素佳儿金装妈妈奶粉”执行GB14880-2012问题的回复》无法律效力。广州市白云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白云区药监局）对涉案产品作出处理回复，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
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另查明，二审庭询时，上诉人宏丽百货公司提交：1、《关于批准DHA藻油等7种物品为新资源食品及其他相关规定的公告》，拟证明涉案产品中添加花生四烯酸符合国家规定；2、《中国科学技术协会关于对“美素佳儿金装妈妈奶粉”执行GB14880-2012问题的回复》，拟证明花生四烯酸属于新资源食品。被上诉人张某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公告仅提到了“花生四烯酸油脂”，而根据权威论文显示花生四烯酸分两种，是作为营养强化剂使用的。且公告2010年颁布的，没有参照2012年发布的《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标准》；对证据2的意见为该回复函无法律效力，中国食品科学技术协会没有资质判断食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
被上诉人张某二审提交白云区药监局《关于对广州市宏丽有限公司销售“美素佳儿金装妈妈奶粉”调查情况的复函》，拟证明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规定。宏丽百货公司对此质证称该复函未生效，相关生产厂家已申请行政复议。
本案二审再查明，二审中，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因审理案件需要，向广州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广州市食药管理局）发函协助调查，广州市食药管理局于2016年11月28日作出《广州市食药管理局关于协查美素佳儿金装妈妈奶粉有关问题的回复》【穗食药监法函（2016）750号】，其中内容为：“…三、花生四烯酸既属于营养强化剂又属于新资源食品的物质，可作为食品原料按要求在涉案产品中使用。按产品标示的含量正常摄入，不会超出规定食用量。”宏丽百货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主张该回复已明确涉案产品是合格安全食品。张某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张某称花生四烯酸属于新资源食品，但并不是普通食品原料，国家卫计委批准的是作为产品，如作为新食品原料生产是需向行政部门申报批准的，但涉案产品并未申报，是作为原料配料使用，不是最终产品。该回复认为花生四烯酸既属于营养强化剂又属于新资源食品的物质，系理解错误。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涉案产品中花生四烯酸是作为新资源食品还是营养强化剂使用，涉案产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问题。对此，双方各执一词，上诉人宏丽百货公司认为花生四烯酸在涉案产品中是作为新资源食品使用，而被上诉人张某认为是营养强化剂使用，而根据广州市食药管理局作出的《广州市食药管理局关于协查某佳儿金装妈妈奶粉有关问题的回复》，花生四烯酸既属于营养强化剂又属于新资源食品，可作为食品原料按要求在涉案产品中使用。按产品标示的含量正常摄入，不会超出规定食用量。张某对此虽有异议，但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本院对此予以采信。张某主张涉案产品美素佳儿金装妈妈奶粉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请求宏丽百货公司退还货款并赔偿十倍价款，理由不能成立，对其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有误，导致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2民初134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张某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二审受理费分别为38元和76元，均由张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琳
审判员 陈 丹
审判员 邹群慧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何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