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2民终43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纲，男，1976年7月18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滨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震宇，江苏汇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无锡市恒嘉保安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梁溪区汇太路30-2号华清科技园A栋502室。
法定代表人：曹荣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骆晓明，江苏楚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市公佳劳动保障事务代理所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梁溪区广瑞路2号。
法定代表人：胡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包怡芳，女，该公司客服。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科雯，女，该公司客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行，住所地无锡市中山路187号新闻发展大厦。
负责人：单国民，该银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奚双双，女，该银行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伯芹，江苏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纲、无锡市恒嘉保安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锡市公佳劳动保障事务代理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佳公司）、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行（以下简称中信银行）劳务派遣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16)苏0202民初5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并依法改判：1、在王纲与恒嘉公司无效劳动合同存续期间，王纲与中信银行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中信银行应当向王纲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2、如认定本案事实为公佳公司系劳动合同期满终止劳动合同，一审法院应当就此对王纲进行法律释明，并判令公佳公司向王纲支付经济补偿金。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2、一审法院认定王纲在无效合同存续期间与恒嘉公司系事实劳动属于事实不清且对法律理解、适用错误。3、一审法院在其依据案件事实作出认定与王纲主张的法律关系不一致时，应当向王纲进行法律释明，但一审法院未尽此义务。
恒嘉公司辩称，同意王纲关于与恒嘉公司之间双方关系的事实陈述。对于一审判决的观点，以恒嘉公司上诉意见为准。
公佳公司辩称，1，合同期满因中信银行不同意续签，公佳公司接到中信银行的通知已及时办理退工。2，劳务派遣劳动合同第八条载明，劳动合同期满或者法定的终止条件出现，本合同即终止。王纲与公佳公司签订的最后一期劳动合同真实有效，王纲理应知道自己的劳动合同期限，公佳公司对王纲因合同终止前未告知员工属于违法解除的说法不予认可。3，合同期满的经济补偿金的起算时间不认可，按规定应从2008年1月1日起算。4，关于王纲的经济补偿金的月平均工资应扣除其加班工资，因实际用工管理及工资构成结算由中信银行进行，请中信银行予以答辩。5，根据人力资源派遣协议第三条第十七款的规定，该款项由中信银行支付。6，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劳动争议申请时效期间为一年，2014年4月30日因合同期满，至王纲提起诉讼已超过一年，故公佳公司请求驳回王纲的上诉请求。
中信银行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公佳公司与王纲不构成违法解除劳务派遣合同、中信银行与王纲不构成事实劳动关系，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王纲的上诉请求。2，中信银行与王纲是不构成事实劳动关系，王纲是由恒嘉公司派到中信银行为中信银行提供保安服务的，劳动报酬以及社保费用均由恒嘉公司支付，中信银行与恒嘉公司是保安服务合作关系，双方于2014年5月1日签订保安服务协议，其后也是按该协议开展合作的，恒嘉公司自2014年5月1日起为王纲支付报酬并交纳社保费用，如果王纲不在恒嘉公司保安服务人员名单中，恒嘉公司是不会向王纲支付报酬并交纳社保费用的。3，王纲认为一审没有在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与其主张的法律关系不一致时，进行法律释明，这已经超出了案件审理范围，不应在二审中进行审理。综上，中信银行请求驳回王纲的上诉请求。
恒嘉公司上诉称：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恒嘉公司与王纲的劳动合同有效，即便无效，恒嘉公司无过错，合同无效的责任应由被上诉人根据各自过错承担责任。事实与理由：无论恒嘉公司的陈述还是王纲的陈述，一审可以得出结论，恒嘉公司只是在履行与中信银行签订的《保安服务协议》，劳动合同的签约过错是由被上诉人之间操作的，合同的签名是真实的。
王纲辩称，一审法院判决王纲与恒嘉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无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如果说合同无效，过错责任是与王纲无关的。
公佳公司辩称，恒嘉公司与王纲签订的劳动合同与公佳公司无关。
中信银行辩称，王纲的签名是真实的，王纲与恒嘉公司之间的合同也是有效的，并且在该合同签订后，恒嘉公司也履行了其作为用人单位的义务。
王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公佳公司、中信银行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23289.1元；2、确认王纲与恒嘉公司的劳动合同无效；3、判决中信银行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89088元。事实和理由：2005年12月1日，原告由中信银行招聘入职，并由中信银行安排与公佳公司签订劳务派遣合同，合同约定由公佳公司将原告派遣至中信银行工作。2014年5月15日，公佳公司、中信银行在未通知原告的情况下，以合同到期为由终止劳务派遣合同。之后，又以空白合同的形式欺骗原告签订了与恒嘉公司的劳动合同，将原告的工作性质由派遣转为外包。尤为严重的是之后公佳公司、中信银行依然未告知原告实情，原告依然在原岗位工作。2015年10月左右，原告才知道自己与公佳公司的劳务派遣合同已到期终止，之后的劳动合同竟然不是与公佳公司签订的。原告认为，劳务派遣合同到期前和到期后，公佳公司、中信银行从未通知原告不再续签劳动合同，同时原告继续在原岗位工作，表达了续签合同的意思，所以应视为双方已续订合同。之后，公佳公司在未通知原告且原告依旧在原岗位上班的前提下，擅自以合同到期为由终止合同，属于违法，应当认定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并向原告支付赔偿金。因中信银行为用工单位，且与公佳公司相互串通，共同通过欺诈手段诱使原告在违背自身意愿的情况下，与第三人恒嘉公司签订了无效的劳动合同，故公佳公司、中信银行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原告与恒嘉公司的劳动合同自始无效，原告应与中信银行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而中信银行未与原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当支付未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12月1日起，王纲由公佳公司派遣至中信银行保卫岗位工作，担任保安。公佳公司（甲方）与王纲（乙方）签订的最后一期劳务派遣合同约定：乙方同意由甲方派遣至中信银行工作，工作岗位为保卫，用工单位根据工作需要，按照合理诚信原则，可依法变动乙方的工作岗位和工作地点；劳动合同期限自2012年5月1日起至2014年4月30日止。
2014年5月13日，中信银行向公佳公司发出了《退工说明》，该《退工说明》载明：“公佳公司：贵单位派遣至中信银行的员工胡宇、陆曙明、王纲，因劳动合同到期，特此申请办理退工手续，派遣关系终止。”2014年5月15日，公佳公司在劳动行政部门为王纲办理了《无锡市终止或解除劳动关系通知单》。该通知单载明：双方劳动合同于2014年4月30日终止解除。
一审另查明：2014年3月，中信银行应上级要求逐步对劳务派遣用工进行调整，将物业管理、保安服务等事务外包。2014年5月1日，中信银行（甲方）与第三人恒嘉公司（乙方）签订了《保安服务协议》，其中约定：甲方与乙方建立合作关系，乙方承接甲方保安业务，在遵守本协议的条件下甲方可按甲方有关规定自主培训和使用乙方保安员；协议期限自2014年5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
2014年5月1日起，王纲继续在中信银行网点从事保安工作。2014年6月11日，王纲签订了1份《全日制劳动合同书》，该合同书系格式化的劳动合同书，未载明用人单位，手工填写的劳动合同期限为2014年5月1日起至2017年4月30日、劳动合同履行地为无锡、乙方（指王纲）的工作岗位为保安。之后，恒嘉公司在上述《全日制劳动合同书》用人单位一栏填写为恒嘉公司，并盖上公章。2014年5月起，恒嘉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每月向王纲发放工资，并为王纲缴纳社会保险费。
2015年12月15日，王纲向无锡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1、裁决公佳公司、中信银行共同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23289.1元；2、裁决确认王纲与恒嘉公司的劳动合同无效；3、裁决中信银行支付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89088元。2016年2月3日，仲裁委作出裁决：对王纲的全部仲裁请求均不予支持。王纲不服仲裁裁决，于2016年2月18日诉至法院。
一审诉讼中，中信银行、恒嘉公司均未提供在2014年6月11日王纲签订《全日制劳动合同书》之前，已向王纲告知中信银行的保安事务外包给恒嘉公司、保安即将与恒嘉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的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的劳动合同因期限届满而终止。王纲与公佳公司的劳务派遣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至2014年4月30日，王纲作为劳务派遣合同缔约方对合同期限应当明知。公佳公司以劳动合同期限届满为由终止劳动合同，并于十五日内在劳动行政部门办理退工手续，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第五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公佳公司、中信银行在劳务派遣合同到期前未通知王纲，虽在程序上存在瑕疵，但并不构成违法终止劳务派遣合同。王纲认为公佳公司、中信银行违法解除（终止）劳动合同，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对相关请求不予支持。
王纲与恒嘉公司、中信银行的争议焦点系王纲与恒嘉公司劳动合同的效力问题，以及王纲与中信银行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用人单位以欺诈手段，使劳动者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或变更劳动合同的，劳动合同无效。用人单位采用欺诈手段签订劳动合同，是指用人单位故意告知劳动者虚假情况，或者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劳动者作出错误意思表示而订立劳动合同。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时，应当如实告知劳动者工作内容、工作条件、工作地点、职业危害、安全生产状况、劳动报酬，以及劳动者要求了解的其他情况。王纲在2014年6月11日签订的格式化的《全日制劳动合同书》，由恒嘉公司提供，该合同未载明用人单位，诉讼中，中信银行、恒嘉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签订《全日制劳动合同书》前已向王纲告知用人单位的信息，此情况可能导致王纲作出与公佳公司继续保持劳务派遣关系或者与中信银行建立劳动关系的错误判断，此情形应当认定为恒嘉公司隐瞒真实情况，诱使王纲作出了错误意思表示而订立劳动合同，故王纲与恒嘉公司签订的《全日制劳动合同书》应属无效，双方劳动关系亦属无效。王纲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八条的规定，要求解除与恒嘉公司的无效劳动合同。
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应当依法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在王纲与恒嘉公司无效劳动合同存续期间，王纲实际由恒嘉公司外派为中信银行提供服务，王纲的劳动报酬由恒嘉公司支付，社会保险费由恒嘉公司缴纳，王纲并未与中信银行建立劳动关系，故王纲要求中信银行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无事实依据，法院对相关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判决：一、确认王纲、恒嘉公司于2014年6月1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无效。二、驳回王纲的其他诉讼请求。诉讼费5元，由中信银行、恒嘉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王纲实际由恒嘉公司外派为中信银行提供服务，王纲的劳动报酬由恒嘉公司支付，社会保险费由恒嘉公司缴纳，王纲并未与中信银行建立劳动关系。王纲上诉认为与中信银行构成事实劳动关系，要求中信银行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王纲该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王纲在2014年6月11日签订的格式化的《全日制劳动合同书》，由恒嘉公司提供，该合同未载明用人单位，诉讼中，中信银行、恒嘉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签订《全日制劳动合同书》前已向王纲告知用人单位的信息，此情况可能导致王纲作出与公佳公司继续保持劳务派遣关系或者与中信银行建立劳动关系的错误判断，此情形应当认定为恒嘉公司隐瞒真实情况，诱使王纲作出了错误意思表示而订立劳动合同，故王纲与恒嘉公司签订的《全日制劳动合同书》应属无效。恒嘉公司上诉认为与王纲签订的劳动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与事实不符，本院对恒嘉公司该上诉请求也不予支持。
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或者原审被告提出反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就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或者反诉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本案中，关于王纲上诉提出的要求判令公佳公司向王纲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上诉请求，及恒嘉公司上诉提出的合同无效的责任应由被上诉人根据各自过错承担责任的上诉请求，因一审时王纲未提出该诉讼请求，恒嘉公司也没有提出该反诉请求，王纲与恒嘉公司依法可另行诉讼。
综上所述，王纲与恒嘉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王纲、恒嘉公司各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 伟
审判员 潘晓峰
审判员 李 飒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程夫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