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青01民终1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华益瀚海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
法定代表人：吴文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国堂，青海鑫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海高原特色资源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青海省海东地区。
法定代表人：吴文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国堂，青海鑫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启祥，现住西宁市城东区。
委托代理人：高志翔，朔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玉芳（又名韩入格牙），住址同上。
委托代理人：高志翔，朔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华益瀚海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华益公司）、青海高原特色资源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青海高原公司）与上诉人韩启祥、韩玉芳合同纠纷一案，北京华益公司、青海高原公司于2015年7月29日向青海省西宁市城东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韩启祥、韩玉芳连带赔偿原告代其支付的采矿权转让优惠价款及罚金共计770000元；股权转让前未履行对青海虎彩印刷有限公司执行款，至今法院裁定执行原告648219元（已强制执行扣划106280元），两项股权转让前债务共计1418219元及同期银行贷款利息；2.案件受理费由韩启祥、韩玉芳负担。该院于2015年12月16日作出（2015）东民二初字第120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北京华益公司、青海高原公司与韩启祥、韩玉芳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北京华益公司、青海高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国堂，上诉人韩启祥、韩玉芳的委托代理人高志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韩启祥、韩玉芳原为青海高原公司的股东，持有该公司100%的股权。2007年10月26日，韩启祥、韩玉芳与北京华益公司签订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双方协议将青海高原公司资产估价为8000000元，韩启祥、韩玉芳将80%的股权以640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北京华益公司。2008年6月5日，北京华益公司与韩启祥、韩玉芳又签订了一份《青藏高原特色资源开发有限公司股东转让协议》，双方约定：北京华益公司（乙方）出资人民币8000000元受让韩启祥、韩玉芳（甲方）持有的青海高原公司100%的股权，同时，韩启祥、韩玉芳保证对所转让的股份没有设置任何抵押、质押或担保，并免遭任何第三人的追索，否则，由此引起的所有责任，由甲方承担，甲方转让其股份后，其在青海高原公司享有的权利和应承担的义务随股份转让给乙方享有与承担，但变更前的全部债权债务由甲方承担。至2008年6月25日，北京华益公司与韩启祥达成了一份调解协议，协议约定，青海高原公司的股东韩启祥、韩玉芳自愿将所持有的股份（20%）整体出让给北京华益公司。股份协议约定价格1600000元。至此，北京华益公司拥有青海高原公司的全部资产，包括有形资产和无形资产。协议还约定北京华益公司补偿给韩启祥、韩玉芳1000000元。协议签订后，北京华益公司已将股权转让款及补偿金共计人民币9000000元全部支付给韩启祥、韩玉芳。
另查，2005年5月，青海高原公司与青海虎彩印刷有限公司发生了承印业务，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争议，西宁市城北区人民法院作出了一审判决，判令青海高原公司给付青海虎彩印刷有限公司货款及违约金合计303533.62元，青海高原公司提起上诉，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判决。因青海高原公司未履行判决义务，西宁市城北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24日向青海高原公司发出《执行裁定书》，裁定执行青海高原公司财产共计人民币648219元，截至2014年12月26日强制划扣青海高原公司银行存款106280元。
再查，2003年8月20日，在韩启祥、韩玉芳未转让股权时，青海省国土资源厅与青海高原公司签订了一份采矿权出让合同，合同约定，采矿权总价款为800000元，该价款在采矿权不发生转让的前提下同意减缴90%，现应缴80000元。2011年8月18日，青海高原公司缴纳了50000元罚款。2011年10月，青海省国土资源厅向青海高原公司发出领取采矿权许可证的通知，要求青海高原公司交纳原优惠的720000元采矿权价款及采矿权使用费。青海高原公司于2011年11月10日交纳360000元，2011年12月6日交纳36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2007年10月26日，韩启祥、韩玉芳与原告北京华益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2008年6月5日，北京华益公司与韩启祥、韩玉芳签订的《青藏高原特色资源开发有限公司股东转让协议》以及2008年6月25日，北京华益公司与韩启祥达成的调解协议，均为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均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且均予以实际履行，其法律效力应当得到确认。2005年5月，青海高原公司与青海虎彩印刷有限公司发生承印业务时，青海高原公司的股东是韩启祥、韩玉芳，2008年6月5日，北京华益公司与韩启祥、韩玉芳签订的《青藏高原特色资源开发有限公司股东转让协议》明确约定了股权转让前的债务由韩启祥、韩玉芳承担，故韩启祥、韩玉芳应当承担上述债务。青海高原公司实际被执行的金额为106280元，则韩启祥、韩玉芳应当给付青海高原公司106280元。二原告各自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则北京华益公司无权主张上述款项。青海高原公司缴纳50000元罚款的时间为2011年8月18日，交纳720000元采矿权价款及采矿权使用费的时间分别为2011年11月10日及2011年12月6日，二原告对时效问题的解释于法无据，韩启祥、韩玉芳的时效抗辩成立，故二原告对上述770000元的诉求已过诉讼时效，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之规定，判决：被告韩启祥、被告韩玉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青海高原公司106280元；驳回原告青海高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驳回原告北京华益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564元，由原告北京华益公司负担6282元、原告青海高原公司负担6282元、被告韩启祥、韩玉芳共同负担5000元。
宣判后，北京华益公司、青海高原公司不服提起上诉，理由为：一、原判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北京华益公司有权向韩启祥、韩玉芳主张权利。本案因韩启祥、韩玉芳在将青海高原公司100%股权转让给北京华益公司时隐瞒了青海高原公司的相关债务，而在韩启祥、韩玉芳与北京华益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民事调解书中都约定股权转让前的债权债务应由韩启祥、韩玉芳承担引起的。北京华益公司作为股权转让协议和民事调解书的当事方，依据股权转让协议和民事调解书向韩启祥、韩玉芳主张权利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二、原判认定青海高原公司于2011年8月-12月期间向青海省国土资源厅交纳了共计770000元代付的采矿权转让优惠价款及罚金，则本案的诉讼时效就应从缴费时起算，认为北京华益公司、青海高原公司关于770000元的诉求已过诉讼时效，错误和片面的理解，于法无据。首先，青海高原公司只是一个交易标的，相关交易文件是由北京华益公司保存的。股权收购完成后，北京华益公司与青海高原公司成为两个独立法人实体，各自独立运营，只有控股关系。其次，在2011年下半年，青海高原公司在办理采矿权证续展时发生了被罚款和要求补缴矿价款的情况，由于关系到企业的正常经营，青海高原公司只能按要求缴付上述款项，当时北京华益公司对此事并不知情。2014年北京华益公司因改选青海高原公司董事会对青海高原公司进行财务审计时发现此笔支出，并汇报北京华益公司总部，北京华益公司总部依照当年的股权转让协议判定此笔支出应为股权转让前的债务，应由前股东即韩启祥、韩玉芳承担。因此，依照我国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作为合同相对方的北京华益公司实际是在2014年底知道自身的权利被侵害的事实，依法诉讼时效应从北京华益公司知道时开始起算。所以北京华益公司、青海高原公司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本案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前的债务由韩启祥、韩玉芳承担，此债务虽然属于或有债务，但仍是债务的一种形式，依据相关法律规定，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由于双方在股权转让协议中未约定产生债务后的履行期限，依法也无法确定履行期限，因此本案的诉讼时效依上述规定应从北京华益公司、青海高原公司向韩启祥、韩玉芳主张债权时起算。综上，北京华益公司、青海高原公司的起诉从事实上未超过诉讼时效，从法律规定上讲，也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原判违背事实和法律。三、法院生效的判决、裁定，是确定的、必须履行的。原判对确定的债务不进行判决，造成司法资源的浪费。四、本案因韩启祥、韩玉芳故意隐瞒债务造成的纠纷。法律理应通过承担诉讼费惩戒违约方，但原判诉讼费分担不合理。故请求依法判令：1、韩启祥、韩玉芳连带赔偿北京华益公司、青海高原公司代其支付的采矿权转让优惠价款及罚金共计人民币770000元：2、确认韩启祥、韩玉芳应对股权转让前未履行对青海虎彩印刷有限公司的剩余执行款（总计648219元减去一审已判决应付106280元部分）541939元，承担支付义务。3、依法判令韩启祥、韩玉芳承担本案两审的全部诉讼费用。
上诉人韩启祥、韩玉芳上诉称：原判部分事实认定错误。对于股份转让前公司债务在新旧股东之间如何承担的问题，我国《公司法》并未作出强制性规定，而是交由当事人在股权转让合同中自行约定，属于意思自治的范畴。本案中，韩启祥、韩玉芳与北京华益公司于2007年10月26日就股权转让所签协议，并未对股权转让前的公司债务如何承担的问题作出约定；2008年6月5日《青海高原特色资源开发有限公司股东转让出资协议》不是双方对股权转让的真实意思表示，仅用于工商变更登记。就连北京华益公司、青海高原公司于本案一审起诉时所依据的（2008）化民初字第152号《民事调解书》，也是北京华益公司当年“起诉”要求履行2007年10月26日《股权转让协议》而形成。该调解书虽未生效，但从152号调解书及调解协议的内容上来看，调解书所解决的，恰恰是2007年10月26日《股权转让协议》未能解决的或者说是未包括在内的青海高原公司另外20%的股权问题。原判认定2008年6月5日《青海高原特色资源开发有限公司股东转让出资协议》有效，并据此协议判令韩启祥、韩玉芳承担股权转让前的公司债务，认定不当，判决不公。同时，2008年6月5日《转让出资协议》并非韩玉芳所签，韩玉芳对《转让出资协议》并不知晓，该协议对韩玉芳也不具有拘束力。一审判决判令韩玉芳共同担责也属不当。此外，原判认定本案案由为“合同纠纷”。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青海高原公司并非股份转让的出让方或受让方，无权基于合同纠纷提起违约之诉。因此，针对本案合同纠纷，青海高原公司以原告身份提起诉讼，主体不适格。一审判决判令韩启祥、韩玉芳向并非合同的缔结方青海高原公司履行合同义务，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另外，一审判决案件受理费分担不公。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即北京华益公司、青海高原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青海高原特色资源开发有限责任公司106280元，改判驳回北京华益公司、青海高原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北京华益公司、青海高原公司承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07年10月26日，韩启祥、韩玉芳与原告北京华益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2008年6月5日，北京华益公司与韩启祥、韩玉芳签订的《青藏高原特色资源开发有限公司股东转让协议》以及北京华益公司与韩启祥于2008年6月25日经青海省化隆回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主持调解达成的民事调解书，均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其法律效力应当得到确认。上诉人韩启祥、韩玉芳虽上诉主张2008年6月5日《转让出资协议》仅是在办理相关工商变更登记时的登记文件，该协议不是双方股权转让的真实意思表示，但该协议内容及签字客观真实，对违反其真实意思表示无证据证实，且若仅为工商变更登记需要所签协议，无需再行明确转让股权前后的债务问题，其对此约定产生的后果应当明知，同时有青海省化隆回族自治县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印证，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2008年6月5日，北京华益公司与韩启祥、韩玉芳签订的《青藏高原特色资源开发有限公司股东转让协议》明确约定了股权转让前的债务由韩启祥、韩玉芳承担，对于2005年5月青海高原公司与青海虎彩印刷有限公司发生承印业务的所欠外债，经西宁市城北区人民法院发出的《执行裁定书》确定执行青海高原公司财产共计648219元，该款项应当全额由青海高原公司的原股东韩启祥、韩玉芳承担，不应以实际执行为限。原判此节有误，应予纠正。上诉人青海高原公司的此项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上诉人北京华益公司所持其有权主张权利的上诉理由，因“转让前的债务”即为青海高原公司的对外债务，直接与青海高原公司发生权利义务关系，故该理由不予支持。上诉人韩启祥、韩玉芳所持青海高原公司以原告身份提起诉讼，主体不适格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予以驳回。关于青海高原公司缴纳50000元罚款及720000元采矿权价款及采矿权使用费一节，根据青海省国土资源厅与青海高原公司于2003年8月20日签订的《采矿权出让合同》，若转让采矿权，应由青海高原公司补齐欠缴及减缴的采矿权价款。因青海高原公司的股权转让，该公司对外承担债务，使公司资产受损，此款应由原股东韩启祥、韩玉芳向公司支付，故此款应当由原股东韩启祥、韩玉芳承担，但该款项的缴纳时间分别为2011年8月18日、2011年11月10日及2011年12月6日，诉讼时效应从此时计算，上诉人北京华益公司、青海高原公司于2015年6月起诉时主张上述770000元，此前并无诉讼时效的中止、中断事由，故诉讼时效已过。上诉人北京华益公司、青海高原公司所持股权收购完成后，北京华益公司与青海高原公司成为两个独立法人实体，各自独立运营，青海高原公司按要求缴付770000元款项，北京华益公司对此事不知情，至2014年北京华益公司对青海高原公司进行财务审计时发现此笔支出应为股权转让前的债务，应由前股东即韩启祥、韩玉芳承担，北京华益公司实际于2014年底才知道自身权利被侵害，此时起算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因北京华益公司作为青海高原公司的股东，对公司债务的支出应当及时知晓，其理由不符合客观实际，亦无证据证实青海高原公司在2011年8月18日、2011年11月10日及2011年12月6日缴款后的两年内存在诉讼时效的中止、中断的事实，故该理由不予支持。原判部分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海省西宁市城东区人民法院（2015）东民二初字第120号民事判决；
二、被告韩启祥、韩玉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青海高原特色资源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关于青海虎彩印刷有限公司执行款648219元；
三、驳回原告北京华益瀚海投资有限公司、青海高原特色资源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56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990元，韩启祥、韩玉芳负担18482元，北京华益瀚海投资有限公司负担10355元，青海高原特色资源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871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强文静
审判员 任 宁
审判员 山有梅
二〇一六年五月五日
书记员 黄 雯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公民、法人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债务应当清偿。暂时无力偿还的，经债权人同意或者人民法院裁决，可以由债务人分期偿还。有能力偿还拒不偿还的，由人民法院判决强制偿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2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