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绍商终字第4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董利华。
委托代理人：虞伟庆，浙江点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欧洋洪，浙江点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光宇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杨汛桥镇。
诉讼代表人：楼东平，该公司破产管理人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薛国民，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燮平，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董利华为与被上诉人光宇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宇集团）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县人民法院（2012）绍商初字第13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5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陈哲宇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胡春霞、代理审判员孙世光参加的合议庭，后依法变更为由审判员董伟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胡春霞、代理审判员孙世光参加的合议庭，于2013年5月17日、2015年1月7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董利华的委托代理人虞伟庆、被上诉人光宇集团的委托代理人张燮平到庭参加第一次庭审，上诉人董利华的委托代理人欧洋洪、被上诉人光宇集团的委托代理人张燮平到庭参加第二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10月5日，董利华与光宇集团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受让方光宇集团为激励公司主要管理层的需要，经与出让方董利华协商，将出让方持有青海碱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海碱业）的3600万股股权转让给光宇集团，并就有关事宜明确如下：一、股权转让对价：参照浙江新湖集团与青海碱业签订的《增资扩股协议》，按净资产3倍溢价的原则，出让方愿意以溢价的方式转让给受让方，本金3600万元溢价5500万元，计人民币9100万元。二、股权过户方式：受让方支付出让方全部款项后，出让方同意过户，并办理工商变更手续。支付方式：根据受让方的资金情况，逐步支付。三、出让方同意，根据受让方融资需要，可以用于受让方的融资质押或抵押，但不得损害出让方的利益，并不同意在没有付清款项前办理工商变更手续。四、本协议壹式肆份，双方各执贰份，经签字后具有法律效力，在款额付清后正式办理工商变更时，必须按《公司法》要求，依法办理相关手续，出让方配合。2009年3月23日，董利华与案外人冯彩珍与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签订了最高额质押合同，约定以二人所有的青海碱业处3980.60万元股权为浙江绍兴陶堰玻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陶堰玻璃）与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签订的基本授信合同及项下分合同提供质押担保，并办理了质押登记手续。2010年11月2日，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为要求陶堰玻璃偿还剩余贷款及对董利华、冯彩珍在青海碱业的3980.60万元股权享有优先受偿权等向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1年2月14日，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作出（2010）浙绍商初字第52号民事判决，其中判决要旨第二项为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对董利华、冯彩珍在青海碱业分别持有的3582.54万元、398.06万元股权享有优先受偿权。2011年3月4日，原审法院根据光宇集团的申请作出（2011）绍商破字第1-1号民事裁定，裁定受理光宇集团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为其管理人。2011年12月27日，董利华向光宇集团管理人申报债权8100万元，但管理人不予确认。2012年8月6日，董利华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以其对光宇集团享有9100万元股权转让款债权，光宇集团已于2008年6月3日支付1000万元等为由，请求判决：确认董利华对光宇集团享有债权，光宇集团应支付董利华8100万元股权转让款；如果法院最终裁决光宇集团对董利华或浙江中成实业有限公司享有1000万元债权，则请求确认光宇集团应支付董利华9100万元股权转让款；本案诉讼费由光宇集团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所争议的焦点为2007年10月5日《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已实际履行。首先，董利华认为光宇集团于2008年6月3日向浙江中成实业有限公司汇付的1000万元系用于支付《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部分股权转让款，但对此光宇集团予以否认，同时董利华提供相关汇款凭证中“附加信息及用途”中显示为“借款”，故根据目前董利华所提供的证据尚不能证明该款项系光宇集团为履行《股权转让协议》支付给董利华的部分股权转让款；其次，董利华认为就其持有的青海碱业3582.54万元股权为陶堰玻璃向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借款提供质押担保系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第三条的相关义务，但根据双方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第三条所约定的可以就董利华所持有的股权进行融资质押或抵押的主体是受让方即光宇集团，而陶堰玻璃与光宇集团均系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设立的两个独立法人主体，作为两个不同民事主体其相关民事责任应由其分别承担，故董利华的上述主张与事实不符。最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基于上述法律规定，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案所讼的《股权转让协议》已法定解除，现董利华亦未提供上述协议解除造成其实际损失的证据，故对其诉请主张，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董利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董利华负担。
上诉人董利华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光宇集团于2008年6月3日向浙江中成实业有限公司汇付的1000万元系用于支付《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部分股权转让款。1、被上诉人在（2011）绍商初字第1779号案中已确认上述1000万元系支付给上诉人，浙江中成实业有限公司仅是代上诉人收取款项。2、上诉人原审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证明，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支付股权转让款，上述1000万元系在《股权转让协议》订立后支付，在无确凿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认定为支付股权转让款。3、即使上述1000万元系上诉人借款或其他款项，依法也可以抵销被上诉人应付的股权转让款。二、上诉人以其持有的青海碱业股权为陶堰玻璃向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借款提供质押担保系履行《股权转让协议》。上诉人提供的相关证据足以证明被上诉人、陶堰玻璃为关联企业，冯光成系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实际控制人。而且，冯光成出具的2011年9月4日《情况说明》也可以证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如有异议，应由其提供相反证据。三、管理人无权解除《股权转让协议》。1、解除权的适用对象是双方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本案中，上诉人已作实际履行，被上诉人也已支付部分股权转让款，故管理人没有解除权。2、即使管理人具有解除权，因上诉人相应股权已按被上诉人要求作质押融资，且经由人民法院判决确定，上诉人也有权要求被上诉人赔偿损失，因此被上诉人仍应赔偿上诉人未取得的股权转让款损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和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光宇集团答辩称：原审法院判决正确，原审判决书阐述的三项判决理由与被上诉人原审主张一致，被上诉人在二审中仍坚持原审观点。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上诉人董利华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1、浙江中成实业有限公司《情况说明》一份，以证明该公司于2008年6月3日收到被上诉人支付的1000万元款项，该款项系《股权转让协议》项下的股权转让款。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从被上诉人账目判断，该笔款项的汇款凭证上注明系借款，同时汇款凭证附件为上诉人出具的3000万元借条，因此该款系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所借3000万元款项中的一部分；对该《情况说明》加盖的印章真实性无异议，但基于上诉人系浙江中成实业有限公司的副总，证据的真实性有待进一步核实。
证据2、刑事判决书一份，针对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的冯光成《情况说明》，证明冯光成在出具该《情况说明》时系被采取监视居住措施，进一步说明冯光成有条件出具《情况说明》，以及冯光成未能到庭作证的原因。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上诉人提出的证明目的，还需要进行核实。
证据3、2013年5月15日冯光成《情况说明》一份，以证明1000万元款项实系支付股权转让款；上诉人为陶堰玻璃的借款提供质押是应被上诉人的要求。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持保留意见，为查明事实，被上诉人请求法院向冯光成调查相关事实；《情况说明》与前述3000万元借条反映的借款性质存在差异，据管理人所知光宇集团没有向董利华发出为陶堰玻璃借款提供质押担保的指示；即使该质押行为系履行《股权转让协议》，因相应质押担保判决后尚未实际执行，光宇集团也无须支付相应股权转让款。
证据4、通知书一份，以证明浙江玻璃股份有限公司与陶堰玻璃人格混同。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光宇集团与陶堰玻璃人格混同。
上诉人董利华在二审中申请本院就本案相关事实向冯光成调查取证。结合被上诉人亦请求本院向冯光成调查相关事实的意见，本院组织双方对冯光成进行了询问，并形成证据5询问笔录，冯光成陈述的主要内容为：证据3《情况说明》及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冯光成《情况说明》均系其出具；《情况说明》关于要求将股权为陶堰玻璃提供质押担保是应其与光宇集团的意见作出；本院出示的原审卷宗保存的“借条”属实（复印件，内容为：“借条今借到光宇集团人民币叁仟万元正特此借条董利华2008.6.1”；左下方批注“炳校、伟英利华借款在广盛国际收购董利华青海碱业股权5500万中扣除此款支付办法，其中6月3号支付1000万元，广盛国际完成首批注册后支付2000万元冯光成2008.2／6”）；光宇集团划给浙江中成实业有限公司的1000万元实质是股权转让款。上诉人质证认为，对真实性、合法性都没有异议；关联性方面可以说明本案1000万元确系部分股权转让款。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冯光成笔录中的陈述涉及两个问题，一是其认为光宇集团与浙江玻璃股份有限公司等公司是一体，虽然《股权转让协议》规定应该为光宇集团质押，但最后为陶堰玻璃质押也是履行该协议，二是笔录中陈述讼涉1000万元是用于支付首笔股权转让款；《股权转让协议》的形成及冯光成目前的陈述与协议内容存在不一致，管理人无法核实，请法院依法查明；结合冯光成的笔录和上诉人原审中提供的借条内容，1000万元款项开始应该是借款，只是借款可以在支付收购款时冲抵相应股权转让款。
被上诉人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了证据6裁定书、受理公告、管理人决定书各一份（复印件），以证明2014年8月29日青海省海西州中级法院受理青海碱业破产清算案，进而证明本案所涉青海碱业的股权价值已经为零，本案纠纷未对上诉人造成损失，破产债权应不予认定。上诉人认为该组证据不是新证据；证据是复印件，不能独立证明案件事实；本案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股权价值并不是零，双方就此已经予以确认，况且上诉人已将股权为被上诉人提供质押担保，履行了协议的主要义务。
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提供及本院制作的上述证据认证如下：证据1，可以佐证浙江中成实业有限公司认可代上诉人收取1000万元款项的事实，但不能直接证明款项性质；证据2、证据3、证据5，可以证明冯光成出具《情况说明》作出相关陈述的事实，但其陈述内容的证明力将结合其他证据情况综合认定。证据4，仅能证明陶堰玻璃与浙江玻璃股份有限公司关系，不能反映与光宇集团的关系。证据6，系复印件，且上诉人对真实性提出异议，故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董利华诉请确认本案债权的基础依据是其已履行《股权转让协议》。按上诉人主张，上诉人以其持有的股权提供质押担保系履行《股权转让协议》。本院认为，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第三条之约定，可以就上诉人所持有的股权进行融资质押或抵押的主体是被上诉人，上诉人主张为案外人陶堰玻璃提供质押系履行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与协议约定内容不符。虽然被上诉人时任法定代表人冯光成在本案中认可上诉人是根据被上诉人的要求提供质押担保，但由于上诉人业已破产，冯光成相关陈述依法不具有代表上诉人的法律效力，作为证言不仅无其他直接证据佐证，而且也与协议内容不符，结合其此前批注“……在广盛国际收购董利华青海碱业股权……”，以及其当时同为陶堰玻璃法定代表人等事实，其陈述不足以作为本案定案依据。至于上诉人提供的被上诉人与陶堰玻璃关系方面的证据，至多仅能证明两者存在关联，而不能混同两者行为，两者作为独立的民事主体，应当分别承担各自民事责任，因此也不能作为上诉人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的依据。退而言之，即使上诉人提供质押担保系履行《股权转让协议》，因案外债权人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依照相关民事判决仅就相关股权享有优先受偿权，但无其他证据证明上诉人因该融资质押的行为而丧失其在青海碱业的股东资格，因此该《股权转让协议》尚未实际履行，后因被上诉人进入破产清算程序，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的规定该协议已法定解除。诉讼中，上诉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由此发生的确切损失，故对其损失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因履行或解除《股权转让协议》而产生损失的主张依据不足。仅据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即不能成立，故对讼涉1000万元款项的性质，本院在本案中不再评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董利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 伟
审 判 员 胡春霞
代理审判员 孙世光
二〇一五年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张银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