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1民终4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天景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长春净月旅游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曲广深，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董培宝，法务总监。
委托代理人：刘树，吉林鹏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联创永津股份投资企业（有限合伙）。住所：上海市长宁区。
委托代理人：马丽，吉林功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联创永津创业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住所：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代理人：马丽，吉林功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吉林天景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联创永津股份投资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上海联创）、被上诉人杭州联创永津创业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杭州联创）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净月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吉0194民初2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董培宝、刘树，被上诉人上海联创、被上诉人杭州联创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马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海联创、杭州联创在原审时诉称：2012年7月26日，上海联创、杭州联创与曲广深、王维、赛富成长基金（天津）创业投资企业、SAIFIIIMauritius（ChinaInvestments）Limited、维盛成长（天津）股权投资基金合伙企业、维盛益捷（天津）股权投资基金合伙企业、天津天士力创业投资有限公司、天津达晨创富股权投资基金中心、苏州松禾成长创业投资中心共同签署《股权转让框架协议》，约定由曲广深收购含上海联创、杭州联创在内的其他股东持有的天景公司全部股权。2013年7月19日，上海联创、杭州联创与曲广深共同签署《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曲广深受让上海联创、杭州联创持有的天景公司全部股权，上海联创股权比例为0.56%，约定对价为500万元，杭州联创股权比例为0.56%，约定对价为500万元。《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天景公司并未按照《中外合作经营企业法》第十条、《外商投资企业投资者股权变更的若干规定》第九条之规定就天景公司股权变更事宜报审查批准机关批准。上海联创、杭州联创分别于2016年2月1日、2016年2月17日向天景公司邮寄送达了《关于限期履行股权变更报批义务的函》，要求天景公司在收到函告后3日内向审批机关报批。天景公司已分别于2016年2月2日，2016年2月18日签收上述文件，但至今未履行报批义务。上海联创、杭州联创与曲广深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依法已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外商投资企业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之规定，该《股权转让协议》应当自中外合作经营企业报审批机关批准之日起生效。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实施条例》及《外商投资企业投资者股权变更的若干规定》之规定，天景公司负有向外商投资企业审批机关提交送审材料，办理股权转让报批的义务。天景公司怠于履行法定报批义务的行为已严重损害了上海联创、杭州联创的合法权益，依法应当予以履行。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天景公司针对上海联创、杭州联创与曲广深之间股权变更事宜依法向外商投资企业审批机关履行报批义务，并提供报批所需全部资料；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天景公司原审时辩称:上海联创、杭州联创所说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外商投资企业投资者股权变更的若干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商务部关于外商投资股权转让审批事项的规定》明确要求外商投资企业办理股权转让事项应提交股东大会决议、变更公司章程决议、股权转让协议等材料方能办理审批手续。截至目前天景公司并未收到上海联创、杭州联创所述股权转让一事的股东大会决议和申请变更公司章程决议。因此，不具备向有关行政机关办理审批事宜的条件。上海联创、杭州联创作为该股权的持有人应明确该股权转让时是否通过股东大会决议和公司章程的变更。故上海联创、杭州联创诉讼主张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应予驳回。《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十项规定有限责任公司涉及重大经营事项应由股东大会决议通过后方能进行。上海联创、杭州联创引用的《外商投资企业投资者股权变更若干规定》效力低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也明确规定关于股东大会召集的方式，而上海联创、杭州联创作为公司股东，完全可以召集其他股东召开股东大会。天景公司不是唯一负有召开股东大会法定义务的主体。因此，股东大会决议文件及章程修改文件都应该是由股东大会作出的，天景公司无法单独作出。根据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对于办理股权转让手续的描述，双方是一致的即双方互相协助促进办理手续。上海联创、杭州联创要求天景公司履行报批义务，天景公司在此明确说明根据法律及行政机关的相关规定，报批需要提供必要的材料。现在天景公司截止目前为止并没有掌握报批的所有材料，因此无法完成这项工作。另外，上海联创、杭州联创引用的法律依据是1997年外经贸合作部和国家工商总局发布的行政性法规。此法规也明确要求变更股权要提交企业最高权力机构的决议，上海联创、杭州联创股权转让行为应经股东大会决议通过。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天景公司于2002年4月22日注册成立，系中外合作经营企业，注册资本2057.9万美元。法定代表人为曲广深。目前登记股东为：上海联创、杭州联创、曲广深、王维、赛富成长基金（天津）创业投资企业、SAIFIIIMauritius（ChinaInvestments）Limited、维盛成长（天津）股权投资基金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维盛益捷（天津）股权投资基金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益捷维盛（天津）股权投资基金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天津天士力创业投资有限公司、天津达晨创富股权投资基金中心（有限合伙）、苏州松禾成长创业投资中心（有限合伙）。2012年7月26日，天景公司法定代表人曲广深（协议的甲方）与该公司其他十一方股东（协议的乙方）签订了《股权转让框架协议》，协议签订时，曲广深持有该公司52.07%的股权，其他十一方股东合计持有该公司47.93%的股权。二原告各持有该公司0.56%的股权。协议约定：甲方拟分期收购，乙方同意转让，目标公司47.93%的股权。……根据各方进一步协商，甲方将在2012年12月31日前，分期收购乙方合计持有的目标公司47.93%的股权（“股权转让”）。各方同意，本框架协议签署后，各方将共同协商股权转让的具体步骤、价款等，签署股权转让相关的最终法律文件并予以履行。并约定收购上海联创股权的股权转让款为人民币500万元，收购杭州联创股权的股权转让款为人民币500万元。2013年7月19日，曲广深又与上海联创、杭州联创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曲广深收购上海联创、杭州联创持有的天景公司全部股权，上海联创比例为0.56%，股权转让款为500万元。杭州联创股权比例为0.56%，股权转让款为500万元。约定该协议经协议各方签署或盖章并自审批机关批准之日起生效，审批机关批准之日为生效日期。《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因天景公司未向审查批准机关提交报批相关手续，上海联创、杭州联创分别于2016年2月1日、2016年2月17日向天景公司邮寄送达了《关于限期履行股权变更报批义务的函》，要求天景公司在收到函告后3日内向审批机关报批。天景公司已分别于2016年2月2日，2016年2月18日签收上述文件，但未履行报批义务。另查明，上海联创、杭州联创曾作为申请人以曲广深为被申请人向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就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涉及的相关事项申请仲裁，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12月1日作出[2015]中国贸仲京裁字第1147号裁决书，驳回上海联创、杭州联创的全部仲裁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作经营企业法》第十条规定，中外合作者的一方转让其在合作企业合同中的全部或者部分权利、义务的，必须经他方同意，并报审查批准机关批准。《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作经营企业法实施细则》第二十三条规定，合作各方之间相互转让或者合作一方向合作他方以外的他人转让属于其在合作企业合同中全部或者部分权利的，须经合作他方书面同意，并报审查批准机关批准。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中外合作企业的股权转让应经他方书面同意，但并未要求他方必须以股东大会决定的方式书面同意。在中外合作企业股权转让法律关系中，《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作经营企业法》相对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属于特别法，应优先适用。因此中外合作企业股权转让事宜依法无需经股东大会决议通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外商投资企业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十一条规定：“外商投资企业一方股东将股权全部或部分转让给股东之外的第三人，应当经其他股东一致同意，其他股东以未征得其同意为由请求撤销股权转让合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具有以下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有证据证明其他股东已经同意。”即最高人民法院亦认为有证据证明其他股东已经同意转让的，转让即成立，形式上亦未要求必须通过股东大会决议的方式。在天景公司各方股东签订的《股权转让框架协议》中各方股东明确表示“乙方同意转让，目标公司47.93%的股权……各方同意，本框架协议签署后，各方将共同协商股权转让的具体步骤、价款等，签署股权转让相关的最终法律文件并予以履行。”且《股权转让框架协议》第一条第二款中已明确约定了二原告转让股权的比例及转让金额，该约定与二原告与案外人曲广深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内容一致，《股权转让协议》是对框架协议分期收购约定具体步骤、价款的落实，其确定的转让股权的份额及股权转让价款并未超出框架协议约定的范围。在整个股权转让过程中，各股东同意股权转让的意思表示是真实、连续、一致的，没有任何证据显示各股东在《股权转让框架协议》签订后存在不同意股权转让的意思表示。故天景公司关于中外合作企业股权转让应经股东大会决议的抗辩主张不予支持。中外合作经营企业股权转让合同是经审查批准机关批准方生效的合同。股权转让的目标公司及时向审查批准机关提交审批手续是股权转让合同生效的重要环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外商投资企业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六条第一款规定，外商投资企业股权转让合同成立后，转让方和外商投资企业不履行报批义务，受让方以转让方为被告、以外商投资企业为第三人提起诉讼，请求转让方与外商投资企业在一定期限内共同履行报批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即在股权转让合同成立后，外商投资企业即负有向审查批准机关报批的法定义务。同时，参照《外商投资企业投资者股权变更的若干规定》第九条之规定，天景公司亦应承担履行报批的义务。本案所涉股权转让行为已经得到天景公司其他股东同意，股权转让合同成立后，因上海联创、杭州联创在合作企业中持股比例仅为1.12%，上海联创、杭州联创以合作企业小股东身份难以取得报批所需的相关资料，主要报批资料均需由天景公司提供，故上海联创、杭州联创两次函告天景公司履行报批义务，天景公司仍怠于履行法定报批义务。上海联创、杭州联创的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作经营企业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作经营企业法实施细则》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外商投资企业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第六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天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就本案中上海联创、杭州联创与案外人曲广深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向外商投资企业审批机关履行报批义务。
宣判后，天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理由：根据公司法规定，涉及企业重大经营事项，必须经股东大会作出决议后方能实施。且企业在履行报批手续时，应当提交包括最高权力机构决议在内的文件。本案股权转让协议已经签订，但是没有召开股东大会形成同意股权转让的文件，也没有修改公司章程，因此上诉人无法履行报批手续。被上诉人明知该事实，仍要求上诉人进行报批是不正确的。且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无法在现实中确定法律责任，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应予驳回。
二被上诉人共同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最高权力机构为董事会。二被上诉人转让股权已经其他股东同意。符合报批手续。
本院开庭审理期间，二被上诉人提交证据两份。证据一：天景公司公司章程，证明依据公司章程规定，上诉人最高权力机构为董事会，并非上诉人主张的股东会；证据二：外商投资企业变更（备案）登记申请书、核准变更登记审批表、《关于吉林天景食品游侠你公司股东权益转让的批复》、《关于吉林天景食品游侠你公司增加投资者、股东权益转让、增资及增加经营范围的批复》、《董事会会议决议》，证明依据上诉人工商档案中股权变更登记资料显示，上诉人为提报股权变更审批资料的主体，办理股权转让所需提供的最高权力机关决议为董事会决议，并非上诉人主张的股东会决议。上诉人对于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根据天景公司公司章程记载，公司的权力机构为董事会。
本院认为：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一十七条规定：“外商投资的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适用本法；有关外商投资的法律另有规定的，适用其规定。“本案中，上诉人系外商投资企业，当有关外商投资法律另有规定，应当首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作经营企业法》第十条规定：“中外合作者的一方转让其在合作企业合同中的全部或者部分权利、义务的，必须经他方同意，并报审查批准机关批准。”《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作经营企业法实施细则》第二十三条规定：“合作各方之间相互转让或者合作一方向合作他方以外的他人转让属于其在合作企业合同中全部或者部分权利的，须经合作他方书面同意，并报审查批准机关批准。”根据上述规定，合作方之间转让股份的条件为取得合作他方书面同意。同时，合作方处分合作企业合同中全部或者部分权利系处置己方财产性权利，即使是依据公司法的相关法律规定，亦无须取得公司同意。且根据上诉人的章程，上诉人的最高权利机关为董事会，故上诉人主张需形成股东大会决议作为合作方转让的条件，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对该意见本院不予采信。二、本案中，合作各方之间已经签订书面的股份转让框架协议，各股东以书面方式做出了同意股份转让的意思表示。故原审法院以此认定本案已经符合外商投资法规定的转让条件，并无不当。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外商投资企业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六条第一款规定：“外商投资企业股权转让合同成立后，转让方和外商投资企业不履行报批义务，受让方以转让方为被告、以外商投资企业为第三人提起诉讼，请求转让方与外商投资企业在一定期限内共同履行报批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即在股权转让合同成立后，外商投资企业即负有向审查批准机关报批的法定义务。”根据该条文的规定，上诉人作为外商投资企业，负有报批义务。且现行的法律法规定，并未禁止转让方提起诉讼，要求外商投资企业履行报批义务，故被上诉人的诉请应当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吉林天景食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闫 冬
代理审判员 谷 娟
代理审判员 于喜华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日
书 记 员 吴雨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