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晋01民再22号
抗诉机关：山西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再审申请人）：邢志红。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红，系邢志红之夫。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再审被申请人）：徐君令。
邢志红因与徐君令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2012）迎民初字第3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经审理作出（2012）并民终字第956号民事判决，邢志红仍不服，向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查作出（2013）晋民申字第212号民事裁定，驳回邢志红的再审申请。邢志红又向检察机关申诉。山西省人民检察院经审查作出晋检民（行）监（2015）14000000111号民事（行政）抗诉书，对本案提出抗诉。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据此作出（2016）晋民抗1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太原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要新顺受山西省人民检察院的指派到庭履行职务。申诉人邢志红及委托代理人张晓红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徐君令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山西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并民终字第956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如下（一）关于对诉争海参的认定问题。根据《食品安全法》的规定，无论是预包装食品还是散装食品，均应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如《食品安全法》第四十一条对散装食品的规定”食品经营者贮存散装食品，应当在贮存位置标明食品的名称、生产日期、保质期、生产者名称及联系方式等内容。食品经营者销售散装食品，应当在散装食品的容器、外包装上标明食品的名称、生产日期、保质期、生产经营者名称及联系方式等内容”。该法第四十二条则是对预包装食品标签的规定”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明下列事项：（一）名称、规格、净含量、生产日期；（二）成分或者配料表；（三）生产者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四）保质期；（五）产品标准代号；（六）贮存条件；（七）所使用的食品添加剂在国家标准中的通用名称；（八）生产许可证编号；（九）法律、法规或者食品安全标准规定必须标明的其他事项。专供婴幼儿和其他特定人群的主辅食品，其标签还应当标明主要营养成分及其含量”。据此，无论诉争海参是预包装食品还是散装食品，其均应有规范的标签形式，现诉争海参包装上未标明名称、生产日期等重要内容，明显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因此，原审认为依据本案双方陈述及现有证据，不能认定诉争海参的包装属性及安全标准，应经有关主管部门依法处理确有不当。（二）关于邢志红购买海参的行为是否属于消费行为，其是否属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的消费者，受该法保护的问题。原审认为邢志红是”知假打假”，其购买海参是为了获得高额赔偿的目的明确，其目的并非基于生活消费需要。对于”知假打假人”能否认定为消费者，主要从以下几个方面认定：一是法律的明确规定。《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明确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此处的消费者是一个相对概念，是相对于生产者、经营者而言的。只要是为了个人或者家庭生活需要购买商品�者接受服务，都应当属于消费者的范围。任何人只要不是为了将商品再次投入市场交易，不是为了从事商品交易活动，即使是明知商品有问题而购买，也不能否认其为消费者。且食品安全法并没有限制消费者的购物动机，也没有限制消费者事前知道食品不符合安全标准而不得索赔。二是立法目的。《食品安全法》的立法目的就是保证食品安全，保障公众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虽然知假买假者主观上存在牟取私利的目的，但是从社会效果上看，其行为客观上能够有效抑制制售假冒和不安全食品，有利于维护城市商家的利益以及公平交易和竞争秩序，有利于打击违法的无良商家，从而维护食品安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关于惩罚性赔偿的立法目的，是基于我国市场上假冒伪劣商品日渐增多，社会诚信日渐低下，严重侵害了广大消费者的合法权益的背景。而保护”知假打假人”有利于净化我国市场环境，维护社会秩序。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虽该解释晚于原审判决，但能够体现最高人民法院对类似案件的基本态度。综上，原审认定邢志红为”知假打假”，不属消费者确有不当。
申诉人邢志红在再审中称，一、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一）、被申诉人没有举出证明力更高的相反证据来证明讼争海参有QS等标签，是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二）、讼争海参属于预包装食品，无QS等标签，属于不符合食品安�标准的食品。1、海参是属于实施生产许可证管理的食品，涉案海参没有QS标识，依法不得上市销售。2、涉案海参是预包装食品，被申诉人所称的”散装销售”是不能成立的。（1）、依规定QS标识不得与最小销售单元包装盒分离。（2）、分装（第二次包装）造成二次污染，违规违法。3、涉案海参标签标识严重违规，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二、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一）、违背《消法》立法原意，适用法律错误，认定申诉人不属于消费者，是在滥用自由裁量权。1、《消法》立法原意是只要购物动机非用于生产需要、非用于转售以营利，都不影响生活消费的性质，都是用于消费。2、申诉人购假索赔属于法无禁止即许可的范畴，购假索赔也适用惩罚性赔偿条款。3、二审、再审法院应向全国先进法院看齐，规范自由裁量权，统一适用法�标准。（二）、一、二审法院曲解惩罚性赔偿规定，违背《食品安全法》立法原意和宗旨，适用法律错误。1、十倍赔偿的前提条件为涉案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并非造成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2、食品安全法的立法宗旨是保障公众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3、被申诉人属于明知销售不安全食品。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支持申诉人在原审的诉讼请求。
被申诉人徐君令未答辩。
2012年3月，邢志红以徐君令为被告，诉至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4200元，支付赔偿金42000元；承担12个月的误时费11760元。
一审法院查明，2011年3月11日原告邢志红在被告徐君令经营的太原市迎泽区仁峰副食品商店购买了一盒价值4200元的”海参”，该海参包装盒上没有标明名称、规格、净含量、生产日期、生产许可证编号等。同日原告又在太原市迎泽区冬虫夏草专卖店购买了同样”海参”一盒，并以同样事实已起诉本院。另原告在2011年至2012年3月份还多次在多个超市、药店等商店购买月饼、冬虫夏草酒、贵州茅台酒、保健食品等商品，部分商品通过太原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调解，获得赔偿。另原告于2011年向太原市小店区法院提起诉讼，以其在山西一心堂购买冬虫夏草胶囊不符合国家相关规定，请求法院判决赔偿货款、支付10倍赔偿金及误工和交通费。后经二审驳回了原告要求10倍赔偿金及误工和交通费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规定，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明下列事项：名称、规格、净含量、生产日期；生产者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保质期；产品标准代号；贮存条件；生产许可证编号。被告销售的涉案商品未按法律规定使用规范标注，是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应当由有关主管部门按照各自职责分工依法处置。原告作为成年人。应具备商品标签的一定识别能力，其明知被告销售的海参包装不符合法律规定，不积极主动向有关部门举报要求查处，却为获得赔偿故意购买该商品，同时，本案查明的事实表明，原告在短时间内大量购买涉嫌违反法律规定的商品以获得高额赔偿，由此可以断定原告并非基于生活需要而购买，且本案涉案商品未按规定设置标签、标识并不等同于该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况且涉案商品未经封存留样，也未经法定程序鉴定确认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故被告有关原告不属消费者的主张成立。由于原告不是消费者，其要求被告给予经济损失4200元、支付赔偿金42000元并承担12个�的误时费11760元的主张也不符合《食品安全法》有关十倍赔偿金关于”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的法律适用条件，故本院对原告的诉请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邢志红的诉讼请求。
邢志红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其上诉请求为：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改判徐君令赔偿邢志红经济损失4200元，支付10倍惩罚性赔偿金42000元，承担误时费11760元及一二审诉讼费用。
本院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邢志红于2011年3月11日购买诉争的海参后，于2011年3月14日向太原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迎泽分局出具书面申诉书，该申诉书的事实与理由部分明确”本人维权意识较强，故对购买过程进行了取证”。本院公开开庭审理本集时，邢志红认可购买诉争的海参时进行了录像取证的事实，称当时拿微型摄像机进行的拍摄，明确表示不作为证据提交。庭审时，关于诉争海参的包装性质，徐君令特别授权的代理人陈述诉争海参系散装食品，称好重量后装进包装袋；邢志红陈述诉争海参系预包装食品，预包装的盒子是全部放好的，并陈述其购买时微型摄像机没法工作，录像没有成功。
本院二审认为，第一，关于邢志红购买诉争海参是否属于消费行为，其是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的消费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邢志红为获得高额赔偿而在短时间内大量购买涉嫌违反法律规定的商品，其�买商品的目的并非生活消费需要；本案中，邢志红在购买海参过程中进行录像取证，系其在明知徐君令销售的海参包装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况下而购买，其购买海参是为了获得高额赔偿的目的明确。且行为不符合诚实信用的原则，其目的亦非基于生活消费需要。第二，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及邢志红的上诉请求。《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规定”违反本规定，造成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该款亦明确规定权利请求人须符合消费者身份这一法律界定，同理。由于邢志红不属于消费者，其诉请要求徐君令赔偿其经济损失、支付赔偿金及承担误时费的理由和证据不足。第三，关�徐君令销售诉争海参的处理。针对散装食品销售的标明要求、预包装食品的标签要求的不同情形，《食品安全法》第四十一条与第四十二条分别进行了规定。本案诉争海参属于散装食品还是预包装食品，双方当事人存在争议，诉争海参未经封存留样及相关部门认定，邢志红向工商部门出具的申诉书载明其购买海参时有录像取证，应该有助于查明这一疑点。由于邢志红明确不提供该证据，且其在本院庭审时就是否录像取证的陈述前后不一致，故依据双方陈述及现有证据，不能认定诉争海参的包装属性及安全标准。徐君令销售诉争海参的行为，应当由有关主管部门按照各自职责分工依法处理。综上，原审判决认定邢志红购买诉争海参不是基于生活消费需要的目的、不属于消费者，据此驳回邢志红诉讼请求，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二审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申诉人邢志红是否属于消费行为应首先界定何谓消费者，虽然邢志红的行为是否属于消费行为，在之前的类似案件的审理时，曾由于认识不同出现过不同的认定和处理结果，但现审判实践中已达成共识即消费者为一个相对概念，是相对于生产者、经营者而言的。只要是为了个人或者家庭生活需要购买商品或者接受服务，都应当属于消费者的范围。任何人只要不是为了将商品再次投入市场交易，不是为了从事商品交易活动，即使是明知商品有问题而购买，也不能否认其为消费者，且食品安全法并没有限制消费者的购物动机，也没有限制消费者事前知道食品不符合安全标准而不得索赔，而关于应否处以�倍赔偿也不以给消费者造成人身或财产损害为前提。关于讼争海参无产品标识是否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在相关法律中规定的也很明确，在此不再赘述。至于双方所争议的涉案海参是否为预包装食品的问题，因无论食品是预包装还是散装，都应在包装或容器上有相关的产品标识，但被申请人自始至终没有举证其所售商品无论是作为预包装食品还是散装食品有上述标识，故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至于邢志红的支付误工费的请求因依据不足不应支持。综上所述，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2）并民终字第956号民事判决及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2012）迎民初字第337号民事判决;
二、被申诉人徐君令赔偿申诉人邢志红经济损失4200元，支付赔偿金42000元；
三、驳回申诉人邢志红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498元由申诉人邢志红负担498元，被申诉人徐君令负担2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晓宇
代理审判员 郭朝艳
代理审判员 陈 聪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徐鲜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