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秦皇岛市抚宁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抚刑初字第208号
公诉机关河北省抚宁县人民检察院（现河北省秦皇岛市抚宁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某，个体，中共党员。2014年11月11日因涉嫌票据诈骗罪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同年11月25日转逮捕。现羁押于秦皇岛市抚宁区看守所。
辩护人霍灿宇，河北海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河北省抚宁县人民检察院以抚检公诉刑诉（2015）16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某犯票据诈骗罪，于2015年7月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抚宁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宋科铭出庭支持公诉。被害人秦皇岛首秦嘉华建材有限公司的诉讼代理人齐振兴，被告人王某及其辩护人霍灿宇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抚宁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王某想要从秦皇岛首秦嘉华建材有限公司（嘉华公司）购买矿粉，由于嘉华公司是先付款才能开提货单，而被告人王某手中没有货款，于是2014年2月的一天，被告人王某以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台州黄岩支行100000元的承兑汇票为模版，找人做一张面额600000元假的台州黄岩支行承兑汇票（到期日期为2014年7月23日）。2014年2月20日被告人王某将这张假的承兑汇票交给了当时在嘉华公司财务部任出纳的妻子欧某，让其交给嘉华公司，后欧某按照程序进行了销售登记。2月26日被告人王某以秦皇岛宁港商贸有限公司的名义与嘉华公司签订矿粉销售合同，3月1日又签订了《矿渣粉销售代理合同》补充协议，订购矿粉4967.2吨，价值397376元人民币，2014年3月25日前嘉华公司应被告人王某的要求，将上次购销余款以及600000元承兑汇票的余款转给秦皇岛城际物流有限公司、滦县旭达商贸有限公司。并将剩余的14971.9元转到王某个人农行卡上。王某将矿粉销售得到的回款用于偿还其他公司的欠款。直到7月21日才让其父亲王某通知嘉华公司汇票是假的。7月25日后王某家分三次退还嘉华公司250000元。针对上述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向本院移送了被告人王某的供述与辩解，被害人朱某的陈述，证人荣某、杨某、欧某、王某等人的证言，销售代理合同等证据，认为被告人王某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应当以票据诈骗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害人秦皇岛首秦嘉华建材有限公司的诉讼代理人齐振兴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王某犯票据诈骗罪的定性及量刑均无异议，主要提出：1、王某的行为完全是个人掌控，没有公司的意思表示支配，属于自然人犯罪，而不是单位犯罪。2、王某在实施诈骗行为时没有偿还能力，在诈骗完成后能够偿还并没有偿还，其主观上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3、王某已偿还部分款项不能从犯罪数额中扣除，其犯罪数额已经构成特别巨大。
被告人王某供认被指控的事实，辩称自己没有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只是想周转资金，不构成票据诈骗罪。
辩护人霍灿宇认为被告人王某不构成票据诈骗罪。主要提出：1、王某实施的行为都是以秦皇岛宁港商贸有限公司的名义进行的，违法所得亦用于偿还公司债务，本案应是单位犯罪，而不应是王某个人犯罪。2、秦皇岛宁港商贸有限公司及王某不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3、案发前归还的数额应扣除，本案涉案数额应为35万，现行有效司法并未规定数额巨大的相应标准。4、王某主动委托其父亲王某到秦皇岛首秦嘉华建材有限公司和公安机关如实陈述案件事实，如构成犯罪，应依法认定为自首，依法应从轻、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自2011年开始被告人王某以秦皇岛宁港商贸有限公司的名义与被害人秦皇岛首秦嘉华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华公司）进行生意交往，购销矿粉，交易方式为预付货款。2014年2月的一天，被告人王某在缺少周转资金无力预付货款的情况下，为了购买矿粉，以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台州黄岩支行面额10万元的承兑汇票为模版，找制作假证的人制作了一张面额为60万元假的台州黄岩支行承兑汇票（汇票承兑到期日为2014年7月23日）。2014年2月20日被告人王某将这张假的承兑汇票交给了当时在嘉华公司财务部任出纳的妻子欧某，让其交给嘉华公司，后欧某按照程序进行了销售登记。2014年2月26日被告人王某以秦皇岛宁港商贸有限公司的名义与嘉华公司签订矿粉销售合同，2014年3月1日又签订了《矿渣粉销售代理合同》补充协议，订购矿粉4967.2吨，价值397376元人民币。随后嘉华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提供了货物，履行了合同。2014年3月25日嘉华公司应被告人王某的要求，将上次购货余款以及本次60万元承兑汇票的余款转给秦皇岛城际物流有限公司、滦县旭达商贸有限公司，并将剩余的14971.9元转到王某个人农行卡帐户上。王某将矿粉销售得到的回款用于偿还其他公司的欠款。2014年7月21日被告人王某让其父亲王某通知嘉华公司60万元承兑汇票是假的，到期不能承兑。2014年7月25日后被告人王某家分三次退还嘉华公司25万元。2014年10月24日嘉华公司向公安机关报案。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被告人王某供述：自己在2011年4月开始以秦皇岛宁港商贸有限公司名义与秦皇岛首秦嘉华建材有限公司签订矿粉销售合同，从嘉华公司购买矿粉，向浙江、江苏一带销售。因为销售矿粉需开增值税发票，必须公司对公司开展业务。所以自己借用杜某和王坤的身份证注册秦皇岛宁港商贸有限公司，以秦皇岛宁港商贸有限公司名义与嘉华公司签订合同。秦皇岛宁港商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是杜某，股东是王坤，他们不参与公司的经营和管理，对公司业务及营利与否均不知情，整个公司就自己一个人，无其他工作人员，公司的各种印章就自己一人掌管，用时拿着，不用时放在家里。公司没有固定办公场所。与嘉华公司的每一笔业务都签一份补充合同，必须先预付货款，一般是提交银行承兑汇票、转帐支票作为预付款，交易成功后进行对帐，多退少补。2014年2月，自己准备从嘉华公司买一批矿粉，但资金周转不开，所以想用假的银行承兑汇票先订货。因为2014年初时自己手机上收到过能开增值税发票和银行承兑汇票的短信，就打电话约对方见面，把一张真的面额1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交给对方看后，让他做一张面额为6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自己花了500元钱。然后将这张承兑汇票放到自己前妻欧某的包里，欧某是嘉华公司的出纳，让她交给嘉华公司作为合同的预付款。嘉华公司在2月底组织货源将矿粉交给自己，自己将这批矿粉销售了。2014年7月20日左右，自己怕嘉华公司到银行去承兑汇票，就电话告诉自己父亲60万元的承兑汇票是假的，让自己父亲告诉嘉华公司，到2014年9月已经归还嘉华公司25万元，还有35万元没有还上。自己购买的是4976.2吨矿粉，60万元的承兑汇票扣除货款后，自己委托嘉华公司结算了两笔运费，一笔是欠滦县旭达商贸有限公司的18万多元，一笔是欠秦皇岛城际物流公司的运费也是18万多元，剩余的1万多元打到自己的农行卡上了。销售矿粉的回款70多万的承兑汇票用于再次购进矿粉了。
2．证人荣某（嘉华公司财务经理）证实王某是嘉华公司的老客户。2011年开始，王某以秦皇岛宁港商贸有限公司名义与嘉华公司签订销售代理合同，每船有补充协议。2014年2月王某交了一张60万元的承兑汇票作为预付款从嘉华公司购买了4967.2吨矿粉，嘉华公司将货物已交付王某，剩余货款于2014年3月25日受秦皇岛宁港商贸有限公司的委托以承兑汇票形式为其代某359404.10元，当天给王某个人银行卡电汇14971.9元。2014年7月21日王某父亲王某到嘉华公司称王某交给嘉华公司的60万元承兑汇票是假的，经确认确实是假的，公司上级指示要求追回60万元损失，王某亲属陆续向嘉华公司还款25万元，还有35万元没有偿还，报案至公安机关要求立案调查的事实。
3、证人杨某（嘉华公司销售业务员）证实自己是嘉华公司专门负责做船运销售的业务员，在2010年左右王某代表秦皇岛宁港商贸有限公司和嘉华公司做业务，主要是向嘉华公司购买矿粉。2014年3月1日，王某来公司洽谈业务，是自己接待的，这次是购买4967.2吨矿粉，货款及港杂费合计价款是397376元。这批货物已经交付，是自己接到公司财务部门书面通知证实收到一张60万的银行承兑汇票后发的货。自己听公司领导说那张60万的银行承兑汇票是假的。
4、证人欧某（王某前妻）证实2014年春节过后，大约是二月份的一天，王某在家里交给自己一张60万的银行承兑汇票，放到包里面了，让自己交到嘉华公司财务，上班之后自己就将汇票复印了并给销售部门登记了，然后将汇票放到公司的小保险柜里，过三四天后，经过财务经理荣某核对金额之后，就同其他汇票一起存放到建行的公司的大保险箱里面了。7月20日晚上，王某父亲王某告诉自己，60万的银行承兑汇票有问题，无法兑现，准备第二天到嘉华公司跟领导说去。第二天自己和荣某到建行将承兑汇票取出来，荣某跟自己说这张汇票是假的，公司为此将自己开除回家。
5、证人王某（王某父亲）证实2014年7月20日，王某在南京给自己打电话说他给嘉华公司的一张60万的银行承兑汇票是假的，快到期了，问自己有钱没。自己在7月21日到嘉华公司找朱某总经理助理说明了情况，经嘉华公司财务人员核实，汇票确实是假的。自己给嘉华公司写了还款计划，先后还了25万元。最近一段时间有十多天了，打王某手机无法接通，联系不上。嘉华公司报案，自己一同来说明情况。
6、证人朱某（嘉华公司总经理助理）证实2014年7月21日王某的父亲王某到嘉华公司找到自己说明了年初王某购买矿粉交给嘉华公司的一张60万的银行承兑汇票是假的，经嘉华公司财务人员核实，汇票确实是假的。王某始终没有出面解决问题，就是他父亲来的，给嘉华公司写了还款计划，先后还了25万元。王某电话承诺10月14日前肯定把钱凑齐，但10月1日后，打王某手机无法接通，他父亲也联系不上，于是报警要求追回公司的损失。
7、证人杜某证实2013年2月的一天，王某找到自己说他不方便做秦皇岛宁港商贸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准备将公司变更到我和王坤的名下。自己从来没参与过公司的经营管理，整个公司就是王某一个人负责，自己和王坤就是个顶名的。自己从没给王某过任何书面的授权，公司的行政章、财务印章、合同章及法定代表人的私人手章自己都没看到过。2014年8月份，嘉华公司朱总找过自己和王坤说王某代表秦皇岛宁港商贸有限公司与嘉华公司做业务时，用了一张假的60万的银行承兑汇票，让自己和王坤想办法找到王某把钱还上，自己联系不上王某。
8、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及彩色打印件，证实王某伪造了一张到期日为2014年7月23日，面额为600000元假的台州黄岩支行承兑汇票并支付给了嘉华公司用于购买矿粉。
9、销售代理合同及《矿渣粉销售代理合同》2014年2月26日的补充协议、对帐单、秦皇岛宁港商贸有限公司提货称重计量单、增值税专用发票、秦皇岛宁港商贸有限公司交款财务签收单复印件证实王某代表秦皇岛宁港商贸有限公司与嘉华公司2014年2月26日签订并履行了数量为4967.2吨、金额为347704元，港杂费金额为49672元合计金额为397376元的矿粉销售合同。
10、秦皇岛宁港商贸有限公司退款申请书、收款收据、银行结算业务申请书、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嘉华公司为秦皇岛宁港商贸有限公司办理退款的记帐凭证、对帐单、付款申请单、委托收款证明证实2014年2月26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在秦皇岛宁港商贸有限公司以假的60万的银行承兑汇票结算后，嘉华公司已经将剩余货款以划入王某个人银行卡及以银行汇票的形式为秦皇岛宁港商贸有限公司代付两笔运费的事实。
11、秦皇岛宁港商贸有限公司与嘉华公司2014年3月1日《矿渣粉销售代理合同》补充协议、对帐单、增值税发票证实在以假的60万银行承兑汇票结算后，秦皇岛宁港商贸有限公司与嘉华公司于2014年3月1日再次签订并履行了数量为3648.9吨、金额为394081.2元，运费为62031.3元的矿粉买卖合同，并以一张7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进行了结算。
12、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台州黄岩支行协助查询财产通知书回执及附页证实金额为陆拾万元票号为1020005222668822的银行承兑汇票经与留存底卡核对：1、该票并非本行签发，本行签发汇票金额为拾万元，而非陆拾万元；2、陆拾万元的承兑汇票在票据鉴别仪透光状态下无水印显示，放大状态下微缩文字不清晰，票面纸张偏薄非专用纸张。同时说明了本行出具的金额为拾万元票号为1020005222668822的银行承兑汇票票面要素及解付情况。
13、台州正方建材有限公司与秦皇岛宁港商贸有限公司买卖矿粉的付款手续及增值税发票证实2014年1月台州正方建材有限公司为秦皇岛宁港商贸有限公司以三张银行承兑汇票支付货款，其中一张票号为1020005222668822的汇票金额为人民币拾万元。
14、秦皇岛宁港商贸有限公司工商登记档案证实该公司于2011年1月5日成立，于2012年10月23日变更登记股东变更为杜某、王坤，法定代表人为杜某。被告人王某在公司工商登记档案中既不是股东，又没有任何职务。
15、王某承诺书证明王某的父亲王某到嘉华公司说明由于60万元的承兑汇票到期不能兑现，于2014年7月25日由王露打入嘉华公司帐户的10万元属王露自愿替秦皇岛宁港商贸有限公司还款，并承诺由自己于2014年8月10日前自愿替秦皇岛宁港商贸有限公司还清余下所有欠款50万元。
16、嘉华公司与秦皇岛宁港商贸有限公司最后一笔业务财务往来凭证复印件，证实该笔买卖合同的货物由秦皇岛宁港商贸有限公司以货权转移的方式转移给滦县恒通货运联合车队抵消运输欠款、秦皇岛宁港商贸有限公司以70万元承兑汇票付款及余款退回的情况。
17、秦皇岛宁港商贸有限公司银行帐户交易明细证实该公司自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7月1日银行帐户资金最多时候仅为7986.24元。
18、王某个人银行卡帐户交易明细证实王某自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7月24日期间有多笔转存资金转入，有多笔大额消费支出。至2014年11月5日王某个人银行卡帐户余额不足100元。
19、案件来源、立案决定书、户籍表现及现实表现证明、抓获经过佐证了审理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某为签订合同，骗取他人财物，使用伪造的票据支付货款，进行金融票据诈骗活动，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票据诈骗罪。故公诉机关的指控成立。被告人王某及辩护人关于被告人伪造并使用伪造的票据是为了缓解资金困难，不具有非法占有目的的辩解及辩护观点，经审查，被告人王某在没有资金支付货款及运费的情况下，为了签订合同获取货物，而故意伪造并使用伪造的票据用以支付货款及运费，在将货物销售获得回款后，亦未告知并及时给付被害人相应货款及代某，实际造成了被害人的损失，故此项辩解及辩护观点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辩护人关于本案应认定为单位犯罪，如认定王某个人犯罪，应认定王某具有自首情节的辩护观点，经审查，秦皇岛宁港商贸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档案中王某既不是股东，又未在该公司担任任何职务，但有充分的证据证明该公司实际经营者和员工只有王某一人，公司的合同及财务公章、法定代表人私人印章均由其一人掌控，公司的业务经营及利润归属均为王某一人支配并享有。被告人王某与秦皇岛宁港商贸有限公司不存在法律意义上的履行职务行为的关系，也没有该公司决策机构特别授权和委托，王某伪造并使用票据的行为，只是由其个人意志决定并实施，故辩护人关于本案应认定为单位犯罪的观点不能成立；关于被告人王某主动委托其父亲王某到嘉华公司及公安机关如实陈述案件事实，应当认定自首的辩护观点，经审查，被告人王某父亲到嘉华公司说明假汇票的情况后，双方达成还款协议，被害人嘉华公司并未报案，后被告人王某未按约定期限还款，且无法联系，嘉华公司报案后，被告人王某被抓获到案，故不能认定其具有自首情节，故辩护人的以上辩护观点，本院均不予采纳。辩护人关于犯罪数额应扣除案发前已归还的25万元的辩护观点，经审查，被告人委托亲属于案发前归还25万元，应当在犯罪数额中予以扣除，故辩护人的此辩护观点本院予以采纳。公诉机关的量刑建议，本院予以采纳。根据本案的事实和情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王某犯票据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十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二0一四年十一月十一日起至二0二四年十一月十日止。罚金款项限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缴纳。）
二、被告人王某退赔被害人秦皇岛首秦嘉华建材有限公司人民币共计350000元。
（上述退赔款项限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给付。）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河北省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四份。
审 判 长 赵树青
审 判 员 林双全
人民陪审员 李雅仙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呼健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