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皖民二终字第002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中瑞路桥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葛忠，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桂宝，江苏弘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史建忠。
委托代理人：余鸿飞，安徽皖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燕。
上诉人江苏中瑞路桥建设有限公司（简称中瑞路桥公司）与被上诉人史建忠、原审被告张燕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年2月12日作出的（2013）阜民一初字第000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4年5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中瑞路桥公司委托代理人陈桂宝，史建忠及其委托代理人余鸿飞到庭参加诉讼。张燕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史建忠于2012年6月1日与中瑞路桥公司阜新高速公路路基工程第四合同段项目部（简称阜新高速项目部）签订一份《钢材买卖合同》，该合同约定史建忠向该项目部出售钢材及盘元，结算按工地收货签字数字为准，所送钢材的货款应在2012年6月10日以前全部付清，到期不付清，按合同第六条款执行。违约金及利息从2012年6月10日开始起算，以上钢材不含税票价格。第六条结算方式、时间及地点、违约责任约定：收到货物后四日内（双休日除外）按照实际收到的货物数量和约定的价格进行结算，若过期不付，每天每吨钢材付劳务费和银行利息8元计算。合同签订后，史建忠依约把钢材送到中瑞路桥公司阜新高速公路施工工地，开始项目部尚能按时支付钢材款，但是最后一批钢材收货后，一直没有支付钢材款，后经过双方结算，截止到2013年9月1日，下欠钢材款1936128.18元。2013年9月24日，该项目部副经理张燕给史建忠出具《还款协议》，载明甲方为阜新高速项目（张燕），乙方为史建忠：一、张燕在承包（中瑞路桥公司阜新高速项目）欠史建忠钢材款，付款事项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二、截止2013年9月1日甲方欠史建忠钢材款合计本金1936128.18元，该笔欠款甲方同意分二次全部付清。第一次于2013年10月15日以前付936128.18元，第二次于2013年10月30日以前一次性付清余款100万元；三、甲方未按上述期限付款，则由甲方支付乙方欠款利息（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并支付违约金按欠款总额1936128.18元的15%计算，自2013年9月1日始至还清欠款之日止；四、甲乙双方遵守以上承诺，本合同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签字后生效，即具有法律效力。
原审法院另查明：中瑞路桥公司作为阜新高速公路路基工程第四合同段的承包方，下发了《关于调整阜新高速公路路基四标项目部负责人员内部分工的通知》，明确由张燕负责该项目的地方债务清算等相关具体工作，并抄报安徽省高等级公路工程建设指挥部阜新高速公路工程项目办公室。
2013年11月11日，史建忠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中瑞路桥公司、张燕偿付钢材款1936128.18元，支付违约金29万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中瑞路桥公司及张燕是否应承担付款责任。史建忠于2012年6月1日与阜新高速项目部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形式要件完备，内容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史建忠按约为项目部提供了钢材，而项目部不及时支付货款，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由于阜新高速项目部是中瑞路桥公司承建该工程项目时成立的临时机构，该项目部未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注册登记，对外无独立承担民事责任能力，应由中瑞路桥公司对项目部的债务承担偿还责任。张燕作为项目部副经理，有中瑞路桥公司的明确授权，职权范围包括债务清算，且庭审中张燕对欠款事实及欠款数额也予以认可，因此其代表项目部与史建忠结算并出具欠条的行为应视为职务行为，张燕不应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史建忠要求中瑞路桥公司支付货款1936128.18元及承担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29万元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中瑞路桥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史建忠货款1936128.18元及违约金29万元。二、驳回史建忠对张燕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60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9609元，由中瑞路桥公司负担。
中瑞路桥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张燕无权代表中瑞路桥公司出具《还款协议》和签收《送货清单》。1、张燕出具《还款协议》和签收《送货清单》的行为，事先未经项目部经理徐辞剑和中瑞路桥公司同意，事后也未经追认，该行为系张燕个人意思表示，对中瑞路桥公司不具有法律约束力。2、项目部内部人员分工中明确张燕仅负责具体工作，全面负责人是项目经理徐辞剑，对外出具《还款协议》理应由项目经理签字并加盖项目部印章才能生效。另《还款协议》出具时间是2013年9月24日，而中瑞路桥公司出具的内部分工通知是2013年9月27日，张燕出具《还款协议》时未经中瑞路桥公司授权，原审判决认定张燕行为获得中瑞路桥公司授权，明显不符合事实，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送货清单》表明共有13笔货款，但原审法院却没有要求史建忠提交13张送货单，另送货单日期是2012年6月20日，签收日期却是2013年9月1日，明显不合法也不合理。2、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按照合同约定的送货单价和数量，合同总价只有53.3万元，而张燕经过结算总额为2736128.18元（含违约金和利息），明显违反正常交易习惯。3、史建忠主张的款项中已包含利息和违约金731385.07元，原审又判决中瑞路桥公司承担违约金29万元，该违约金不仅过高，而且重复计算，明显不公。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史建忠对中瑞路桥公司的诉讼请求。
史建忠答辩称：一、中瑞路桥公司主张张燕无权代表项目部出具《还款协议》和签收《送货清单》不能成立。案涉合同加盖了项目部印章，史建忠依约供应了钢材，且张燕是项目部副经理，中瑞路桥公司授权张燕全面具体负责工程所需钢材采购及项目施工，故张燕结算货款并出具《还款协议》完全系职务行为，案涉货款应由中瑞路桥公司承担。中瑞路桥公司2013年9月27日的项目部人员内部调整分工，是对人员的重新分工，更加印证且不能否定张燕行为系职务行为。至于张燕结算货款并出具《还款协议》是否获得项目经理徐辞剑和中瑞路桥公司同意，则为中瑞路桥公司内部事务，不能否认其行为系职务行为。二、原审认定事实清楚。1、原审判决认定货款事实清楚，且有13张送货单为证。《送货清单》表明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故原审中没有提交13张送货单。《送货清单》表明送货时间是2012年5月31日至6月26日，后多次催要直到2013年9月1日张燕和王书才在清单上签字，完全合理合法。原审诉讼时，中瑞路桥公司拒绝到庭诉讼，张燕对送货数量、金额及延迟付款利息无异议，原审认定事实清楚。2、双方共签订两份买卖合同，史建忠供货达300多万元，中瑞路桥公司仅有13笔货款没有支付。中瑞路桥公司称按合同约定仅有53.3万元，明显系计算错误。3、本案不存在重复计算违约金问题。双方结算后，张燕支付的80万元是因延迟付款计算的银行利息，史建忠主张的1936128.18元是实欠的钢材款。根据《还款协议》约定，中瑞路桥公司应承担15%的违约责任，史建忠主张29万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是正确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燕未到庭应诉，庭审后述称：其是案涉项目部副经理，负责项目部的具体工作。案涉钢材已送至工地，两份加盖有项目部印章的合同及本案欠款是真实的。
二审中，史建忠提交了下列证据：1、送货单13份，证明史建忠供应钢材的数量及价款。2、《中标通知书》和《合同协议书》，证明中瑞路桥公司是案涉项目施工人。
中瑞路桥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送货单没有项目经理签字，也没有加盖项目部印章，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证据2没有异议。
本院认证意见：中瑞路桥公司虽对史建忠提交的13份送货单提出异议，但没有提出足以反驳的证据，且上述证据与史建忠提交的其他证据能相互佐证，本院予以认定。中瑞路桥公司对《中标通知书》、《合同协议书》没有异议，本院对该证据予以认定。
中瑞路桥公司在2014年6月20日庭审时向本院提交一份申请书，要求对2012年6月1日、6月5日两份《钢材买卖合同》上中瑞路桥公司项目部印章的真假及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史建忠认为，两份合同印章是真实的，中瑞路桥公司未见到合同就说印章是假的，且未在一、二审规定的举证期限内提出鉴定，故不同意中瑞路桥公司提出的鉴定申请。本院认为，启动鉴定程序应当具备必要性要求，且应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提出。本案中，史建忠不仅提交了两份买卖合同，还提交了13份送货单、具有结算性质的《送货清单》等相关证据，案涉项目部副经理张燕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均不持异议，上述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锁链，中瑞路桥公司的申请不能达到其鉴定目的；另中瑞路桥公司亦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提出该申请，故本院对中瑞路桥公司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所举其他证据与原审相同。相对方质证意见也同于原审。
本院二审另查明：2012年6月1日，史建忠与中瑞路桥公司阜新高速项目部签订《钢材买卖合同》，约定史建忠向该项目部供应螺纹钢160吨，每吨4300元，盘元200吨，每吨4100元。2012年6月5日，双方又签订一份《钢材买卖合同》，约定史建忠向该项目部供应钢材130吨，单价为4100元／吨，以上所供钢材款应在2012年6月15号以前全部付清，到期不付清，按合同第六条款执行。其余条款同2012年6月1日的《钢材买卖合同》。上述两份合同买方处均加盖中瑞路桥公司阜新高速项目部印章，并有王书才、管九堂签字。两份买卖合同签订前后，史建忠供应了13笔钢材至阜新高速老集高速货场，送货单上有王书才等人签收。2012年8月24日，张燕在13张送货单上再次签字认可。《送货清单》载明：送货时间处填写为2012年6月30日；送货地点为阜新高速老集高速货场，共13笔合计2004743.11元，并注明具体送货时间、数量及价款；截止2013年9月1日阜新高速老集货场张燕共计银行利息及违约金731385.07元，同意支付；合计总价款2736128.18元。张燕、王书才在《送货清单》上签名，时间为2013年9月1日。
除本院认定的上述事实外，对原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诉辩主张及举证、质证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张燕签收《送货清单》和出具《还款协议》的行为是否为职务行为，对中瑞路桥公司是否具有法律约束力；二、原审判决中瑞路桥公司支付史建忠货款1936128.18元及违约金29万元是否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一。中瑞路桥公司上诉称张燕签收《送货清单》和出具《还款协议》，未经案涉项目经理及中瑞路桥公司同意或追认，也没有加盖项目部印章，张燕行为系个人行为，相应的法律后果应由其个人承担。史建忠辩称张燕是项目部副经理，案涉合同加盖了项目部印章，史建忠依约供应了钢材，张燕的行为系职务行为。经查，案涉两份《钢材买卖合同》买方处有王书才等两人签字，且均加盖了中瑞路桥公司案涉项目部印章，表明中瑞路桥公司是合同的买受人。依据2013年9月27日中瑞路桥公司下发的苏瑞司（2013）11号《关于调整阜新高速公路路基四标项目部负责人员内部分工的通知》，结合原审法院对安徽省高等级公路工程建设指挥部阜新高速公路工程项目办公室王建立问话笔录及张燕的陈述，可以认定张燕系案涉项目部副经理，负责该项目具体施工及后期地方债务清算等相关工作。史建忠提交的13张送货单客户栏上注明是老集高速货场，且有合同签字人王书才等人签收，张燕也于2012年8月24日在送货单上签字确认，表明案涉货物已经送到案涉项目部工地。2013年9月1日《送货清单》及2013年9月24日《还款协议》是对案涉货款的结算与付款约定，结合阜新高速项目部是合同的买受人、张燕是项目部副经理以及涉案货物已送到项目部工地等事实，可以认定张燕签收《送货清单》及签订《还款协议》的行为系职务行为，由此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中瑞路桥公司承担。中瑞路桥公司关于张燕行为系个人行为，其不应承担法律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二。案涉《送货清单》与13份送货单能相互印证，且从《送货清单》内容来看，该单是双方对之前13笔供货及中瑞路桥公司应承担的迟延付款责任进行的结算，是一份结算清单。《送货清单》上送货时间处注明为2012年6月30日，双方结算时张燕签名并注上时间2013年9月1日，供货时间与结算时间存在差异实属正常，中瑞路桥公司据此否认双方交易事实不能成立。双方共签订了两份《钢材买卖合同》，依据合同约定供货金额已达204万元，且合同明确约定以实际收到的货物数量和价格进行结算，双方亦根据送货单进行结算的，中瑞路桥公司称双方合同约定总价只有53.3万元与事实不符。依据《送货清单》，截止2013年9月1日，中瑞路桥公司欠史建忠货款2004743.11元，应承担迟延付款责任731385.07元，合计2736128.18元。后中瑞路桥公司支付80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在当事人没有约定的情况下，应当先抵充费用和利息，超出部分支付主债务，故该款项应先抵充利息和违约金，后支付主债务，《还款协议》载明下欠的1936128.18元为主债务，不再含有利息和违约金。中瑞路桥公司关于原审判决的违约金存在重复计算的主张不能成立。至于案涉利息和违约金是否过高问题，应当综合考虑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等方面因素确定。依据涉案《钢材买卖合同》约定，两份合同项下货款应分别在2012年6月10日、6月15日前全部付清，但中瑞路桥公司未按约定付款构成违约。双方于2013年9月1日结算后，中瑞路桥公司仅支付了80万元，在此情况下，双方又签订了《还款协议》，史建忠同意中瑞路桥公司分期偿还欠款，但中瑞路桥公司仍未按《还款协议》约定还款，且至目前仍拖欠货款，再次构成违约。依据两份《钢材买卖合同》约定，中瑞路桥公司逾期付款应按每天每吨8元支付劳务费和银行利息，该约定显然过高，双方在2013年9月1日结算时对此予以下调，确定中瑞路桥公司承担银行利息和违约金为731385.07元，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还款协议》约定如中瑞路桥公司未按约定还款，则自2013年9月1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的4倍支付欠款利息的基础上，再按欠款总额1936128.18元的15%支付违约金，该违约金约定亦明显过高，史建忠起诉时仅主张29万元。鉴于中瑞路桥公司在合同履行中多次违约存在过错，且史建忠主张的利息和违约金为固定数额、中瑞路桥公司付款比例较低、逾期付款时间较长等因素，原审判决中瑞路桥公司再承担29万元违约金并无不当。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中瑞路桥公司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609元，由江苏中瑞路桥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旭红
代理审判员 张如果
代理审判员 卢玉和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夏 敏
附：本判决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