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327刑初1327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洪朝阳，女，1971年1月30日出生于浙江省苍南县，汉族，大学文化，苍南县第九届政协委员，住苍南县。因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于2009年9月7日被浙江省文成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二年。因本案于2015年10月8日被苍南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0月22日被逮捕。
辩护人华胜，浙江塘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苍南县人民检察院以苍检公诉刑诉[2016]110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洪朝阳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于2016年9月3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年10月7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苍南县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陈德星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洪朝阳及其辩护人华胜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苍南县人民检察院指控：
一、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事实
2012年至2015年期间，被告人洪朝阳未经国家相关部门许可，以做生意需要资金周转等名义，以高息为诱饵，先后向被害人章某2、杨某1、陈某2、朱某、苏某1、张某1、林某、陶某、周某1、金某1、叶某、石某、洪某3、郑某1、王某1、金某2、陈某3、方某、吴某2、许某2、郑某2、金某3、赵某、潘某、肖某、姜某、章某3、许某3、王某2等30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共计人民币2390万元。
二、拒不支付劳动报酬事实
2013年12月份至2015年2月份，被告人洪朝阳挂靠九龙环境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承包了苍南县城中心区萧江塘河工程一区灯塔工程。期间，被告人洪朝阳拒不支付杨某2、蔡某等39名工人工资共计659286元。
2013年12月份至2015年2月份，被告人洪朝阳挂靠浙江中泰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承包苍南县城中心萧江塘河工程一区工程。期间，被告人洪朝阳拒不支付郑元栋、郑代勇等67名工人工资共计839840元。
为证明上述指控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相应的证据材料，并据此认为，被告人洪朝阳未经国家相关部门许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扰乱金融秩序，数额巨大；又拒不支付劳动报酬，数额较大，其行为应分别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洪朝阳归案后如实供述罪行，可以从轻处罚。建议本院分别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判处被告人洪朝阳有期徒刑四年至六年、一年至二年，并处罚金。
被告人洪朝阳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和证据基本没有异议，对其还本付息具体金额以其在公安机关核对为准，请求从轻处罚。
辩护人提出：一、关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辩护人对指控罪名不持异议，但洪朝阳具有以下从轻情节：1.洪朝阳主动电话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构成自首。2.洪朝阳涉案财产已被查封，可弥补被害人的损失。3.洪朝阳非吸的目的用于其承包工程的经营及支付利息，并非用于个人挥霍。4.本案偿还的巨额利息可折抵本金。5.被害人追求高额利息主动将资金存放在洪朝阳处，也具有过错。6.本案还本付息情况应以侦查阶段经洪朝阳确定的明细表为准。起诉书第10节苏某1的17万元属投资款，第19节银通典当借款200万元属正常借贷，不应计入非吸数额。二、关于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虽然被告人洪朝阳承包的工地出现数十名工人未能及时取得劳动工资，但不能仅因该结果直接定被告人洪朝阳构成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理由是：1.被告人对本罪没有真正的犯罪主观故意和客观行为。2.起诉书在该节指控中罗列了众多劳动者，而实际上工程共有6个工组，均系某个劳动者作为承包人承包，所谓的工资实际上包含了劳动者的人力工资和承包人的利润。3.被告人挂靠两家具有施工资质的单位，属于合法施工，并非支付工资的唯一主体。4.上述两处工程尚未竣工验收，尚有工程尾款及工程保修金数百万元，支付工资绰绰有余。综上，建议对被告人洪朝阳从轻或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
一、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事实
2012年至2015年期间，被告人洪朝阳未经国家相关部门许可，以做生意需要资金周转等名义，以高息为诱饵，先后向被害人章某2、杨某1、陈某2、朱某、苏某1、张某1、林某、陶某、周某1、金某1、叶某、石某、洪某3、郑某1、王某1、金某2、陈某3、方某、吴某2、许某2、郑某2、金某3、赵某、潘某、肖某、姜某、章某3、许某3、王某2等30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共计人民币2390万元，具体事实如下：
1.2010年7月至2014年1月，被告人洪朝阳多次向被害人章某3借款共计460万元，已支付利息1284500元。
2.2011年5月，被告人洪朝阳向被害人王某2借款180万元，已偿还本金50万元，支付利息1112000元。
3.2011年12月至2013年10月，被告人洪朝阳先后三次向被害人许某2借款共计30万元，已支付利息148650元。
4.2011年至2014年8月，被告人洪朝阳先后三次向被害人郑某1借款共计225万元，已支付利息60万元。
5.2012年2月27日，被告人洪朝阳向被害人林某借款10万元，已支付利息75000元。
6.2012年3月4日，被告人洪朝阳向被害人金某1借款100万元，已偿还本金10万元，支付利息63万元。
7.2013年10月至2014年3月份，被告人洪朝阳两次向被害人章某2借款共计150万元，已偿还本金20万元，支付利息40.2万元。
8.2013年4月22日，被告人洪朝阳向被害人潘某借款23万元，已偿还本金3万元，支付利息9万元。
9.2013年4月至2014年11月，被告人洪朝阳两次向被害人吴某2借款共计60万元，已偿还本金30万元，支付利息11.4万元。
10.2013年11月17日，被告人洪朝阳以投资为名向被害人苏某1吸收资金17万元，已分红59500元。
11.2013年11月至12月份，被告人洪朝阳两次向被害人王某1借款共计30万元，已支付利息8万元。
12.2014年3月21日，被告人洪朝阳向被害人朱某借款20万元，已支付利息4万元。
13.2014年1月至7月份，被告人洪朝阳两次向被害人张某1借款33万元，已还本金15万元，支付利息63600元。
14.2014年1月至4月份，被告人洪朝阳两次向被害人肖某借款共计30万元，已支付利息63750元。
15.2014年2月，被告人洪朝阳两次向被害人赵某借款40万元，已偿还本金5万元，支付利息118750元。
16.2014年2月至同年8月，被告人洪朝阳两次向被害人方某借款共计110万元，已偿还本金50万元，支付利息93750元。
17.2014年3月至11月，被告人洪朝阳两次向被害人叶某借款200万元，已偿还本金10万元，支付利息22.5万元。
18.2014年6月9日，被告人洪朝阳向被害人杨某1借款共计20万元，已支付利息4万元。
19.2014年6月25日，被告人洪朝阳向苍南县银通典当公司借款200万元。
20.2014年7月29日，被告人洪朝阳向被害人陈某2借款45万元，已还本金25万元，支付利息25000元。
21.2014年9月2日，被告人洪朝阳向被害人金某4借款37万元，已偿还本金13万元，支付利息46250元。
22.2014年9月，被告人洪朝阳向被害人金某3借款70万元，已偿还本金20000元，支付利息63000元。
23.2014年10月30日，被告人洪朝阳向被害人周某1借款30万元，已支付利息10000元。
24.2014年10月至2015年2月，被告人洪朝阳三次向被害人石某借款共计70万元，已偿还本金50000元，支付利息45000元。
25.2014年10月22日，被告人洪朝阳向被害人洪某3借款10万元，已支付利息6000元。
26.2014年11月10日，被告人洪朝阳向被害人陶某借款100万元。
27.2014年11月21日，被告人洪朝阳向被害人郑某2借款50万元。
28.2015年2月1日，被告人洪朝阳向被害人姜某借10万元。
29.2015年2月4日，被告人洪朝阳向被害人陈某3借款25万元。
30.2015年6月12日，被告人洪朝阳向被害人许某3借款5万元。
案发后，公安机关已查封被告人洪朝阳及其前夫林绳标名下的苍南县灵溪镇时代都市广场16幢201室房产1套（已向温州银行苍南支行抵押贷款214万元），并动态查封（因去向不明，未实际扣押）洪朝阳名下的浙Ｃ×××××江铃轻型货车、浙Ｃ×××××揽胜极光轿车各1辆，动态查封洪朝阳女儿林安琪名下的浙Ｃ×××××捷豹XF轿车1辆。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被害人章某3、王某2、许某2、郑某1、林某、金某1、章某2、潘某、吴某2、苏某1、王某1、朱某、张某1、肖某、赵某、方某、叶某、杨某1、陈某2、金某4、金某3、周某1、石某、洪某3、陶某、郑某2、姜某、陈某3、许某3的陈述，证明被告人洪朝阳以其做生意需要资金周转为名，向其借款（吸收资金），事后洪朝阳尚未清偿的事实。
2.证人许某1、章某1、洪某1的证言，民事起诉状、借款借据、借款担保承诺书，证明被告人洪朝阳以资金周转为名，由许某1、章某1、洪某1担保，向苍南县银通典当有限责任公司借款200万元的事实。
3.被告人洪朝阳对上述事实供认不讳。
4.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借条、转账凭证，证明被告人洪朝阳借款及事后还本付息的情况，具体数额经双方当事人核对无误。
5.苍南县公安局协助查封通知书，证明对被告人洪朝阳名下的房产、车辆的查封情况。
关于本案第10节被告人洪朝阳以投资分红名义吸收资金17万元，本案第19节被告人洪朝阳以高息向并无发放贷款资格的被害单位借款200万元，与其他节次以高息相诱非法吸收资金在本质上并无区别，均应计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犯罪数额。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行为人以吸收的资金向集资参与人支付的利息、分红等回报，集资参与人本金尚未归还的，可予折抵本金。
二、拒不支付劳动报酬事实
2013年12月份至2015年2月份，被告人洪朝阳挂靠九龙环境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承包了苍南县城中心区萧江塘河工程一区灯塔工程。期间，被告人洪朝阳拒不支付杨某2、蔡某等39名工人工资共计659286元。
2013年12月份至2015年2月份，被告人洪朝阳挂靠浙江中泰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承包苍南县城中心萧江塘河工程一区工程。期间，被告人洪朝阳拒不支付郑元栋、郑代勇等67名工人工资共计839840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被害人洪某4、刘某、杨某2、张某2、苏某2、宋某、蔡某、周某2、洪致色、郑某3、郑某4、郑元栋的陈述，证明其分别在被告人洪朝阳承包的苍南县城中心区萧江塘河工程一区工程及一区灯塔工程工作，完工后洪朝阳拖欠其工资经多次催讨无果的事实。
2.证人洪某2、吴某1、陈某1的证言，证明被告人洪朝阳承包该两处工程发生欠薪事件的事实。
3.被告人洪朝阳供认其承包上述两处工程后，因资金链断裂无法支付工人工资的事实。
4.协议书、劳动保障监察部门立案决定书、施工项目内部经济承包合同、苍南县城中心区萧江塘河工程灯塔及长廊工程的工程款结算款及转账凭证、钢结构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九龙环境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营业执照、浙江中泰市政工程有限公司账簿、工资结算发放单，证明被告人洪朝阳挂靠经营，承包该两处工程后发生欠薪事件并经劳动监察部门责令限期改正仍未支付的事实。
根据相关规定，行为人拖欠劳动者劳动报酬后，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门通过书面、电话、短信等能够确认其收悉的方式，通知其在指定的时间内到指定的地点配合解决问题，但其在指定的时间内未到指定的地点配合解决问题，视为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第一款规定的“以逃匿方法逃避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故被告人洪朝阳的行为符合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的构成要件。辩护人关于不构成本罪的辩护意见，理由不足，不予采纳。
另有归案经过，证明被告人洪朝阳在与债主发生纠纷后主动报警的事实；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洪朝阳的身份情况。
本院认为，被告人洪朝阳违反国家金融法律规定，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扰乱金融秩序，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同时，又以逃匿等方式逃避支付劳动报酬，数额较大，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其行为又构成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公诉机关指控成立，予以支持。被告人洪朝阳在判决宣告前一人犯有数罪，应予以数罪并罚。被告人洪朝阳在多名债主上门索债、人身自由已受到一定限制的情况下选择报警，并不属于刑法规定的“主动投案”的情形，不应认定为自首。辩护人有关自首的辩护意见，于法无据，不予采纳。被告人洪朝阳有犯罪前科，可酌情从重处罚；但念其归案后能如实供述罪行，可以从轻处罚。辩护人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公诉机关的量刑建议，符合法律规定和本案案情，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一、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洪朝阳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15万元；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2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7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10月8日起至2020年10月7日止；罚金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
二、责令被告人洪朝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赔违法所得，返还于相关被害人。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陈民城
人民陪审员 曾祥亮
人民陪审员 丁良波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代书 记员 董莉莉
法律条文附录：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一百七十六条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扰乱金融秩序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二万元以上二十万元以下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罚金。
……
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以转移财产、逃匿等方法逃避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或者有能力支付而不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数额较大，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造成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
第六十九条判决宣告以前一人犯数罪的，除判处死刑和无期徒刑的以外，应当在总和刑期以下、数刑中最高刑期以上，酌情决定执行的刑期，但是管制最高不能超过三年，拘役最高不能超过一年，有期徒刑总和刑期不满三十五年的，最高不能超过二十年，总和刑期在三十五年以上的，最高不能超过二十五年。
……
数罪中有判处附加刑的，附加刑仍须执行，其中附加刑种类相同的，合并执行，种类不同的，分别执行。
第六十七条……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