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郑民再终字第42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河南省易星挖掘清运有限公司（原河南省帝春挖掘清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邓海，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九灵、王群章，河南久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郑州豫美工程机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黎明，该公司总经理。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梁花，女，1963年4月6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徐九灵、王群章，河南久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丁高举，男，1966年9月6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徐九灵、王群章，河南久灵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河南省易星挖掘清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星公司）与被申请人郑州豫美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豫美公司）、一审被告梁花、丁高举债务纠纷一案，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于2009年12月30日作出（2009）中民二初字第230号民事判决。豫美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0年8月9日作出（2010）郑民三终字第536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易星公司不服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2年11月13日作出（2011）豫法民申字第46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梁花及易星公司、丁高举、梁花的委托代理人王群章到庭参加诉讼，豫美公司经公告送达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豫美公司起诉称，2008年3月，河南省帝春挖掘清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帝春公司）与日新租赁（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新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合同》一份，由日新公司购买其公司力士德牌挖掘机，交由帝春公司承租，租金共计892032元，首付款项包括首付租金、保证金、手续费、保险费合计262212元，梁花、丁高举分别出具了担保书。帝春公司、日新公司及其公司签订了《委托付款协议》，委托其公司将上述款项及第一期租金付至日新公司账户，其公司垫付款后经多次催要帝春公司仍欠130042元未偿还。故请求判令帝春公司、梁花、丁高举连带偿还欠款130042元，并支付利息8562.93元（从2008年3月20日起按银行逾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09年3月31日）。
一审查明，2008年3月26日，帝春公司与日新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合同》一份，约定帝春公司承租日新公司型号为SC220.7的力士德牌挖掘机一台，该设备的供应商为豫美公司；租赁期限自2008年3月30日至2011年3月29日；每一个月为一期，每期租金21612元于每月20日支付；首付租金114000元、保证金114000元、手续费22800元、保险费11412元及第一期租金21612元，帝春公司于合同签订之日起六日内支付日新公司。上述合同签订后，梁花、丁高举分别向日新公司出具《担保书》一份，保证如帝春公司未按《融资租赁合同》中的约定按期足额向日新公司支付全部租金、手续费、罚息、违约金以及实现债权的全部费用，梁花、丁高举愿意以其个人财产为帝春公司的上述债务提供无限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自上述《担保书》签订之日起至债务全部清偿之日止。2008年3月26日，豫美公司、帝春公司与日新公司又签订《工程机械融资租赁租金及相关费用委托付款协议》一份，主要约定：帝春公司作为承租人租赁日新公司型号为SC220.7的力士德牌挖掘机，帝春公司直接或委托豫美公司将首付租金、保证金、保险费、手续费、每期租金支付至日新公司指定的账户；委托付款后，若帝春公司未将相应款项付给豫美公司，豫美公司有权向帝春公司追偿，豫美公司不得以帝春公司未实际付款为由要求日新公司退款，受托期限自融资租赁合同签订之日起至全部款项支付完毕时止。上述合同签订后，日新公司称帝春公司自2008年4月起连续拖欠其租金及迟延付款罚息，梁花、丁高举亦未履行担保责任，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日新公司于2008年12月1日委托豫美公司将租赁给帝春公司的上述挖掘机收回。
2009年4月8日，豫美公司起诉至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要求帝春公司、梁花、丁高举连带偿还拖欠豫美公司的款项130042元及相应利息。诉讼中，帝春公司曾向该院提出反诉要求，庭审后又将其反诉撤回。
另查明，2008年3月8日，豫美公司作为卖车人与作为买车人的梁花签订《还款协议书》一份，主要约定，梁花购买豫美公司所销售的力士德牌挖掘机一台（车架号为2207100405、发动机号为236522），车价款为70万元整，2008年3月2日前已支付75000元，尚欠首付款项187212元于2008年3月20日前付清。上述租赁设备即帝春公司与日新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合同》中约定的租赁设备。
一审认为，帝春公司与日新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和豫美公司与帝春公司、日新公司签订的《工程机械融资租赁租金及相关费用委托付款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背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应受法律保护，各方均应按上述合同约定的内容履行各自的义务。融资租赁合同是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依据帝春公司与日新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可以得出以下事实：豫美公司系涉案租赁设备的供应商，即出卖人，日新公司系涉案租赁设备的买受人，亦为出租方，帝春公司系涉案租赁设备的承租方，日新公司从豫美公司购买上述租赁设备后出租给帝春公司。然而，依据2008年3月8日豫美公司与帝春公司签订的《还款协议书》中所显示的内容，可以得出豫美公司为涉案租赁设备的出卖人，帝春公司为涉案租赁设备的买受人，二者之间存在涉案租赁设备的买卖合同关系。就同一租赁设备的买卖事宜，既在《融资租赁合同》中进行了约定，又在《还款协议书》中进行了约定，且出现了买受人不同的矛盾，由于豫美公司依据合法有效的《融资租赁合同》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故原审法院对与该证据相矛盾的《还款协议书》的合法有效性不予认定，该《还款协议书》不能作为认定帝春公司尚欠豫美公司涉案租赁设备首付款的证据使用，且依据日新公司于2009年8月28日出具的《补充情况说明》，涉案租赁设备已于2008年12月1日被其所有权人日新公司收回，帝春公司并未实际占有涉案租赁设备，豫美公司要求非涉案租赁设备的买受人帝春公司支付130042元款项缺乏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由于豫美公司对帝春公司所享有的主债权不能认定，故该院对豫美公司依据梁花、丁高举出具的《担保书》要求保证人就帝春公司的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该院判决驳回豫美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93元，由豫美公司负担。
豫美公司上诉称：1、《还款协议》与《融资租赁合同》之间并不矛盾，前者更是依据后者而来的。2007年12月，帝春公司有意购买豫美公司经销的涉案机械设备，但由于其资金有限，豫美公司同意帮其找到日新公司，以融资租赁的方式，使其取得涉案机械的使用权。双方商定通过融资租赁方式应支付日新公司的首付款共计262122元，扣除帝春公司已支付的75000元，下余187122元由豫美公司为其垫付。双方选定上述方式后，帝春公司于2007年12月26日先行将涉案机械提走使用。2008年3月8日，豫美公司与帝春公司就垫付款项如何归还问题签订了《还款协议书》。鉴于上述事实，《还款协议书》是依据融资租赁的交易方式而来，其来源属实。在《还款协议书》签订后，《融资租赁合同》履行期间，帝春公司又偿还豫美公司首付款57170元；2、一审判决以涉案租赁设备已经被日新公司收回，帝春公司并未实际占有为由，驳回豫美公司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2009年8月29日，日新公司出具的《补充情况说明》，足以证明导致涉案租赁设备被日新公司收回系帝春公司多次拖欠应付日新公司的租金所致，与豫美公司及本案均无关系；3、豫美公司所主张之债权并非购车首付款，而是就《融资租赁合同》及《委托付款协议》所垫付的工程机械首付租赁款项，一审法院对主债权属性的认定是错误的。自涉案租赁设备交付之日起，《融资租赁合同》就已经成立，根据合同约定，帝春公司应当支付首付租金、保证金、手续费、保险费等相关款项共计人民币262212元，就这些款项，豫美公司根据《委托付款协议》已经代帝春公司支付给日新公司，而豫美公司实际上只收到帝春公司相关款项共计人民币132170元，其差额部分共计人民币130042元为豫美公司代帝春公司垫付，对于垫付的130042元，豫美公司享有当然的主债权；4、一审中，《还款协议书》经三被上诉人质证，均称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只是认为是受到欺诈才签订了该协议，但对其受到欺诈的主张未出示证据佐证。一审判决对该证据的真实性给予了确认，并据此认定了本案相关事实，然而在本院认为部分，又以《还款协议书》与《融资租赁合同》相矛盾为由，对其合法有效性不予认定，前后矛盾，实属违法。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违反法定程序，请求二审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豫美公司的诉讼请求。豫美公司当庭补充如下：一审起诉后，该公司根据委托付款协议以及日新公司的要求，又替帝春公司垫付了第3期至第7期的租金共计151284元，同时不放弃对担保个人的诉请。
帝春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理由如下：1、还款协议与租赁合同不矛盾的主张不能成立：（1）融资租赁合同签订于2008年3月26日，而还款协议签订于该合同之前；（2）委托付款协议也是签订在融资租赁合同之后，对方主张还款协议书中的还款是为租金还款的主张不能成立；2、本案的事实是对方到我方工地上推销自己的机械，让工地上先使用，所以不可能出现不交钱就让工地使用机械，这也是融资租赁合同签订前3个月机械就被提走的真相，也因帝春公司无能力购买此机械，才通过融资租赁的真相。豫美公司在一审中只有一个协议能证明我们欠对方钱，而在一审中此协议效力已被认定；3、租金的认定：我方前后支付给日新公司26万元，从起租期6月30日起算，到12月1日对方将机械拉走，此间租金约12万元，我方付款已远超约定，并不欠对方租金；4、豫美公司主张是垫付款，缺乏依据，只有委托付款协议，也只有在此协议后的付款才能视为垫付，但对方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此事实。
梁花答辩称，担保均是针对融资租赁合同签订的，而还款协议是在融资租赁合同签订之前，梁花不应对还款协议承担任何担保责任。
丁高举表示不发表答辩意见。
本院二审查明，在《融资租赁合同》签订之前，豫美公司到帝春公司工地推销其挖掘机，但因帝春公司支付能力有限，豫美公司遂为帝春公司找到日新公司办理融资租赁。在签订融资租赁合同之前，豫美公司与帝春公司就融资租赁首付款项，包括首付租金114000元、保证金114000元、手续费22800元、保险费11412元，共计262212元的支付问题，经协商达成了一致，即由帝春公司支付其中的75000元，剩余的187212元，由豫美公司代其垫付。双方据此于2008年3月8日达成了还款协议书。挖掘机也已于2007年12月26日交付帝春公司使用。2008年3月26日，豫美公司与日新公司签订了《购买合同》，帝春公司与日新公司签订了《融资租赁合同》，梁花、丁高举就《融资租赁合同》向日新公司出具了《担保书》。同日，豫美公司、帝春公司、日新公司又签订了《委托付款协议书》一份。2008年4月16日，豫美公司向日新公司电汇首付款269812元，并在“附加信息及用途”一栏中注明：豫美客户河南帝春挖掘清运公司，首付合计262212元，厂商返利7600元。
还款协议签订前，帝春公司向豫美公司交付了75000元的首付款，其中2007年12月26日帝春公司向豫美公司交付5万元；2008年1月4日，交付1万元；2008年1月7日，5000元，2008年2月13日，1万元。还款协议签订后，帝春公司又于2008年3月20日，向豫美公司交付首付款1万元；2008年4月1日，1万元；2008年4月13日，5000元；2008年6月30日，1万元；2008年8月14日，22170元。至此，帝春公司仅向豫美公司支付首付款共计132170元，尚有豫美公司代其向日新公司垫付的首付款130042元，未向豫美公司偿还，从而引起本案诉讼。
除二审查明的事实外，其它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债务应当清偿。豫美公司在帝春公司与日新公司于2008年3月26日签订《融资租赁合同》后，替帝春公司向日新公司垫付了部分首付款，依此，在豫美公司与帝春公司之间形成了债权债务法律关系。虽经豫美公司多次催要，但至豫美公司起诉之时，帝春公司尚欠豫美公司130042元垫付款未予偿还。债务应当清偿，豫美公司要求帝春公司清偿欠款130042元及支付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豫美公司与帝春公司虽约定垫付款于2008年3月20日偿还，但因豫美公司的垫付行为实际发生于2008年4月16日，故利息应当从2008年4月17日开始计算更为妥当。梁花和丁高举虽就《融资租赁合同》为帝春公司向日新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但其并未就帝春公司偿还豫美公司垫付的首付款事宜向豫美公司提供担保。故豫美公司主张由梁花、丁高举对帝春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实体处理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2009）中民二初字第230号民事判决；二、河南省帝春挖掘清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郑州豫美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偿还欠款十三万零四十二元并支付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08年4月17日计算至判决限定付款之日止）；三、驳回郑州豫美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99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93元，以上共计7986元，由帝春公司负担。
申请再审人易星公司再审称：1、本案系买卖合同关系，原审机械的认为是融资租赁关系不妥，豫美公司作为买卖关系的卖方，无权自己给自己垫付款，原一审认定事实正确；2、即使认定本案是融资租赁关系，按约定其公司租赁期间实际产生的租金共计187304元。豫美公司在原审中认可其公司已支付132170元，再审提交新的证据即交通银行郑州百花路支行2012年10月30日查询外部账户历史交易明细，证明其公司直接向日新公司支付五笔租金共计129936元，以上两项其公司共支付租金262106元，已经超付租金，原二审认定事实也有误，判令其公司再支付130042元所谓的垫付款没有依据，也导致其公司钱物两空，明显不公平；3、豫美公司于2008年12月10日将涉案的挖掘机拖走，事实上已解除了融资租赁合同，其公司已支付的保证金及保险金应予退还。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驳回豫美公司的诉讼请求。
梁花、丁高举再审答辩意见与易星公司相同。
豫美公司再审未到庭答辩。
本院再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豫美公司到帝春公司工地推销挖掘机，双方初步意向是买卖挖掘机，并于2008年3月8日形成了还款协议书。后因帝春公司支付能力有限，豫美公司遂为帝春公司找到日新公司办理了融资租赁合同。至此，就同一台挖掘机由最初帝春公司与豫美公司之间的买卖性质转变为后来帝春公司与日新公司之间的融资租赁关系，并签订了《融资租赁合同》、《委托付款协议书》，该合同及协议书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原审证据交通银行电汇结算业务申请书、日新公司2008年4月24日开具的发票及收据证明豫美公司已于2008年4月16日替帝春公司垫付262212元《融资租赁合同》的首付款项，豫美公司依据《委托付款协议书》有权向帝春公司主张该垫付款。易星公司再审称新的证据证明其公司直接向日新公司支付租金共计129936元，加上原来支付给豫美公司的132170元，其公司实际已超付了租金。因豫美公司替帝春公司垫付的262212元系《融资租赁合同》中约定的首付租金、保证金、手续费、保险费；而易星公司再审提交的2012年10月30日交通银行郑州百花路支行查询外部账户历史交易明细系直接支付给日新公司的每期租金，与豫美公司替帝春公司垫付的首付款项性质不同，首付款项及每期租金均是《融资租赁合同》所约定应支付的费用，故原二审认定帝春公司尚欠豫美公司130042元垫付款未偿还事实清楚。综上，易星公司申请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二审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0）郑民三终字第536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元
审判员 董忠智
审判员 范艳宏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四日
书记员 冯若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