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
国 家 赔 偿 决 定 书
（2016）青01委赔1号
赔偿请求人：张春娟，女，汉族，1979年2月21出生，无固定职业，现住西宁市城北区北园村。
委托代理人：王仲祥，方圆第四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赔偿义务机关：西宁市公安局城西公安分局（以下简称城西公安分局），住所地青海省西宁市城西区新宁路。
法定代表人：蒲智军，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汪生莲，该局法制大队副大队长。
委托代理人：张士军，该局法制大队民警。
复议机关：西宁市公安局，住所地青海省西宁市城中区南大街。
法定代表人：潘志刚，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胡玲，该局法制支队民警。
委托代理人：陈军林，该局法制支队民警。
张春娟因殴打、虐待致伤申请城西公安分局国家赔偿一案，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本院赔偿委员会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城西公安分局西公不赔决字[2015]001号《不予国家赔偿决定书》认为，城西公安分局胜利路派出所行使职权时程序合法，无违法及过错行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规定的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决定不予赔偿。
西宁市公安局宁公赔复字[2016]01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书》认为，城西公安分局胜利路派出所在处警中按照法律程序对嫌疑人口头传唤，在传唤的时限内嫌疑人有身体异常后及时送至医院救治，并在救治后安抚嫌疑人情绪，要求其回家静养。城西公安分局在行使职权时程序合法，无违法及过错行为。根据《公安机关办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决定对城西公安分局不予国家赔偿决定书予以维持。
张春娟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称，2015年7月2日上午约10时，申请人张春娟接到褚澎涛打来的电话，让她帮贺云安代收一份文件，之后一个名叫刘琪的人过来取。张春娟用手机告诉妹妹房娜代办上述事情。2015年7月2日下午3时左右，刘琪来到申请人的住处，从房娜处拿上文件后驾车载房娜到税务局，房娜下车在大门口等候，刘琪和段宇辉进了税务局近一个小时，出来后刘琪让段宇辉将50400元钱打到了房娜的工商银行卡，7月3日房娜将上述款项如数打到了张春娟的工商银行卡。7月4日张春娟按照褚澎涛的意思将刘琪留下的钱分别打给贺云安30000元，打给褚澎涛在山东老家的弟弟褚澎镇17000元，余3400元是褚澎涛表明清偿曾借张春娟债务的部分欠款。2015年7月10日上午9时左右，刘琪要让房娜跟他去税务局，张春娟因房娜来西宁不久不放心便一起来到城西税务局，才知道贺云安送来的所谓文件是假发票。在税务局大概不到十分钟的时间，胜利路派出所的两位民警来到税务局办公室，既不说明身份和理由，也不出示证件就强行把张春娟和房娜带到了胜利路派出所。在派出所里办案民警既不调查也不讯问而是故意让姐妹俩在房间里一直站着。上午10时左右张春娟感觉身体不适，告诉办案民警马德林她怀孕了想去卫生间，被马德林一口拒绝。在张春娟多次强烈要求下才勉强同意其去了卫生间，出来后派出所民警不仅不让张春娟休息反而让其坐在审讯椅子上手脚同时铐住，对其怀孕一事置之不理。到下午17时30分左右，由于长时间不允许吃饭、喝水，不允许休息，致使张春娟头晕恶心、流汗，心跳突然加快，肚子疼痛难忍下身开始流血，得到允许时张春娟己经无法坚持无奈在卫生间里流产了，这时派出所民警才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将张春娟送到医院，妇产大夫确认已流产并做了检查和处理后，胜利路派出所的民警并没有让其回家休息，而是带回派出所又待了7个多小时，到第二天凌晨派出所的所长叶发录露面，对于拘传理由以及造成张春娟流产一事没有给出任何说法，唯一的事情就是动员劝说张春娟回家筹钱赎房娜回家，万般无奈之下，张春娟的丈夫只好陪其回家，时间已是凌晨3时多，拘传长达18个小时。张春娟的丈夫褚鹏飞给褚澎镇的父亲打电话退回16000元，张春娟退回4000元（多退600元），当天下午送到派出所，加上7月10日派出所民警从房娜身上搜走的400元现金共计20400元。张春娟被带到派出所后不久就告诉办案民警，她是怀孕妇女，在长达8个多小时的拘传期间不仅没有得到应有的人道照顾反而遭到非人道的对待、训斥等等，张春娟的流产完全是胜利路派出所民警百般刁难虐待行为所造成的严重后果，西宁市公安局的复议结论是为派出所的违法行为找借口。胜利路派出所在行使职权时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第（四）项的相关规定，给张春娟的身体和精神造成了严重损害应当予以赔偿。请求：1、撤销西宁市公安局宁公赔复字[2016]01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书》以及城西公安分局西公不赔决字[2015]001号《不予国家赔偿决定书》；2、责令城西公安分局承担赔偿其派出机构胜利路派出所2015年7月10日至11日侵犯申请人张春娟的人身权造成其身体伤害的医疗费466.20元，误工费34683元；3、责令城西公安分局退还申请人被没收的600元钱；4、责令城西公安分局赔偿申请人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5、责令城西公安分局以书面形式登报向申请人赔礼道歉。
张春娟提交了以下证据：
1、青海省交通医院病历、检验报告单及超声影
像报告单。
2、青海省医疗门诊收费票据六张，计466.20元
3、西公不赔决字[2015]001号《不予国家赔偿决定
书》及宁公赔复字[2016]01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书》；
4、司法赔偿复议申请书。
赔偿义务机关城西公安分局答辩称，2015年7月10日9时40分许，城西公安分局胜利路派出所接到西宁市城西区地税局工作人员徐军的电话报警，称7月9日其在西宁市地税局上班期间发现一张冒用其单位印制的面值210万的假发票，持有人已经被控制住。胜利路派出所接处警民警到达现场处置后，将涉嫌持有伪造发票的嫌疑人张春娟、房娜、段宇辉、刘琪等人口头传唤至胜利路派出所进行调查，并于当日受案初查。在案件初查期间，因胜利路派出所拆迁过渡办公，无办案区，胜利路派出所办案民警将涉嫌持有伪造发票的嫌疑人段宇辉和刘琪带至兴海路派出所办案区进行讯问，涉嫌持有伪造发票的嫌疑人张春娟、房娜二人留在胜利路派出所办公区内候问。当日下午17时30分许，张春娟上完厕所后称其怀孕现下体流血，胜利路派出所立即拨打120急救，并由民警陪同张春娟由120救护车送往交通医院进行全面检查。根据医嘱，办案人告知张春娟先回家静养，身体好转后再通知其调查，但张春娟以要陪伴其妹妹房娜为由不肯离开办公区，后在民警及其丈夫的劝说下才在其丈夫的陪同下离去。7月11日张春娟的家人将张春娟、房娜涉案的20400元现金交至胜利路派出所（用于主动退赔案件受害人），派出所依法按有关规定予以扣押。初查，答辩人城西公安分局破获犯罪嫌疑人贺云安、徐江虹、褚澎涛出售非法制造发票案。答辩人认为：答辩人将原告等人因涉嫌违法行为被传唤至派出所进行调查，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是合法履职的行为。答辩人在办理案件过程中，办案民警对原告没有实施任何人身伤害及其他违法违纪的行为，候问期间，原告发生流产的客观事实，不排除其自身原因所致（其有流产史），且导致原告流产的事实与答辩人的执法行为之间无直接的因果关系。故请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维持西公不赔决字（2015)001号《不予国家赔偿决定书》。
城西公安分局提交39份证据，主要包括：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等证明程序合法的证据；
2、讯问笔录，证明张春娟参与出售发票的事实；
3、扣押决定书及扣押清单，证明依法扣押张春娟退还的涉案款；
4、城西公安分局胜利路派出所出具的“出警经过”及城西公安分局民警曹坚、辅警汪新会的“情况说明”，证明张春娟在候问期间，没有人对她实施殴打、体罚；
5、张春娟的就诊记录及医院的说明，证明张春娟有流产史。
复议机关西宁市公安局答辩称，城西公安分局胜利路派出所在接到城西区税务局报警后立即赶赴现场，将张春娟、房娜等人传唤至胜利路派出所，后民警一直进行询问查证。经张春娟提出要去厕所，胜利路派出所民警允许其去厕所，在发现张春娟身体不适及时拨打医院救护电话。胜利路派出所民警在执法办案过程中没有刑讯逼供及殴打、虐待行为。我局在张春娟国家赔偿复议一案中，严格依法履行国家赔偿案件复议程序，适用法律正确，因此请求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维持西宁市公安局宁公赔复字[2016]01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书》，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
复议机关西宁市公安局提交了以下证据：
1、赔偿复议申请书；
2、刑事赔偿复议申请受理通知书；
3、国家赔偿复议提交答复通知书；
4、国家赔偿复议决定书及送达回证。
经审理查明，2015年7月10日9时40分许，城西公安分局胜利路派出所接到西宁市城西区地税局工作人员的电话报警，称7月9日其在西宁市地税局上班期间发现一张冒用其单位印制的假发票，持有人已经被控制住。胜利路派出所民警到达现场处置后，将涉嫌持有伪造发票的嫌疑人张春娟、房娜、段宇辉、刘琪等人口头传唤至胜利路派出所进行调查，并于当日受案初查。在案件初查期间，因胜利路派出所拆迁过渡办公，无办案区，胜利路派出所办案民警将段宇辉和刘琪带至兴海路派出所办案区进行讯问，将张春娟、房娜二人留在胜利路派出所办公区内候问。当日下午17时30分许，张春娟上完厕所后称其怀孕现下体流血，胜利路派出所民警立即拨打120急救，并陪同张春娟由120救护车送往青海省交通医院，经检查诊断为：阴道出血待查，完全流产？尿妊娠试验结果为阳性。办案人遂告知张春娟先回家静养并要求筹集涉案款项，身体好转后再通知其调查，但张春娟未离开办公区，后在民警及其丈夫的劝说下才离去。7月11日张春娟的家人将张春娟、房娜涉案的20400元现金交至胜利路派出所。之后，张春娟又于7月23日、8月3日到医院就诊，医药费共计466.20元。另，张春娟有一男孩，之前曾有过流产史。现城西公安分局已将贺云安等持有伪造发票案移送检察机关，张春娟因不具有主观故意，不构成犯罪。
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规定：行使侦查、检察、审判职权的机关以及看守所、监狱管理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刑讯逼供或者以殴打、虐待等行为或者唆使、放纵他人以殴打、虐待等行为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处理赔偿请求，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赔偿义务机关对其职权行为的合法性负有举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对不需要逮捕、拘留的犯罪嫌疑人，可以传唤到犯罪嫌疑人所在市、县内的指定地点或者到他的住处进行讯问，但是应当出示人民检察院或者公安机关的证明文件。对现场发现的犯罪嫌疑人，经出示工作证件，可以口头传唤，但应当在讯问笔录中注明。传唤、拘传犯罪嫌疑人，应当保证犯罪嫌疑人的饮食和必要的休息时间。本案中，城西公安分局在口头传唤张春娟时没有出示工作证件，到胜利路派出所办公区内候问期间，发生了张春娟流产的损害后果。城西公安分局的行为与张春娟的损害后果之间具有一定的关联性。由于张春娟本身有流产史，也是此次损害后果的原因之一，因此，城西公安分局应当承担张春娟的部分医疗费损失；张春娟提出的误工费损失因未提交相关证据，无法确定具体损失，故对其提出赔偿误工费34683元的请求不予支持；张春娟所交20400元现金系涉案款项，属依法扣押，其请求退还被没收款400无事实依据；因本案系城西公安分局未能提交确实充分的证据而推定其行为与张春娟损害结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同时，当城西公安分局干警得知张春娟身体不适时，立即拨打120急救并陪同张春娟到医院进行诊治，故张春娟请求责令城西公安分局赔偿其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并以书面形式登报向其赔礼道歉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
综上，赔偿请求人张春娟提出的部分赔偿理由成立，应予支持，城西公安分局作出的西公不赔决字[2015]001号《不予国家赔偿决定书》及西宁市公安局作出的宁公赔复字[2016]01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书》证据不足，应予撤销。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三)项之规定，决定如下：
1、撤销西宁市公安局城西公安分局作出的西公不赔决字[2015]001号《不予国家赔偿决定书》及西宁市公安局作出的宁公赔复字[2016]01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书》；
2、由西宁市公安局城西公安分局赔偿张春娟医疗费损失233.10元。
3、驳回张春娟的其他赔偿请求。
本决定为发生法律效力的决定。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九日
附：相关法律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
第十九条赔偿委员会审理赔偿案件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作出决定：
（三）赔偿义务机关的决定、复议机关的复议决定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查清事实后依法重新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