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36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山东万丰煤化工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
法定代表人：孙义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候拥军，山东环周（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原告）：山东华东风机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章丘市。
法定代表人：谢杰，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福安，山东鲁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万丰煤化工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华东风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东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章丘市人民法院（2016）鲁0181民初39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万丰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华东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改判华东公司赔偿万丰公司经济损失591200元；2、判决华东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关于本诉部分：1、华东公司主张的14.4万元质量保证金不具备给付条件。双方签订的《关于罗茨风机采购合同的变更协议》第4条约定：“余款壹拾肆万肆仟元（14.4万元）作为质量保证金，设备运行一年（12个月）或货到现场18个月，无质量异议付清质保金”。依据该约定，只有在无质量异议时才能支付。在庭审中，万丰公司提交了双方的往来传真、华东公司签署的会议纪要，华东公司盖章的复函，录音等多份证据，证明华东公司的风机存在严重质量问题，该质量问题一直没有解决，虽然华东公司起诉时已超过上诉时间，但质量问题一直没有解决，华东公司主张的质量保证金不具备支付条件。2、华东公司为保证设备运行提供的备用机，与万丰公司没有买卖合同关系。华东公司作为风机的生产厂家，应保证设备的正常运行，其将备用风机运到现场，是否安装及替换是华东公司的工作，万丰公司是否知情并不重要。在一审中万丰公司多次陈述，因华东公司提供的风机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不能正常使用，为此，华东公司主动提出提供一台备用机，以保证生产的正常运行。华东公司提供备用机是对设备的维护行为，不构成买卖关系。华东公司提供全部风机都有严重质量问题，而且业主方多次要求更换华东公司的风机。（二）关于反诉部分。1、对于业主方扣除的质保金损失56万元。一审庭审中，万丰公司提供了与发包方签订的合同，证明56万元在质保金范围内，提供了发包方关于风机质量问题的处理意见，证明风机质量问题给业主方造成损失，发包方扣除了质保金56万元作为对损失的补偿，这就形成了万丰公司的实际损失。对扣除质保金的原因，有往来传真、华东公司签署的会议纪要，华东公司盖章的复函，录音证据等，都能证明因华东公司设备有质量问题给业主方造成了损失。2、对于维修费损失31200元。因华东公司的风机有质量问题且拒不提供维修服务，为不耽误业主方的生产，尽量减少损失，无奈之下，万丰公司才委托其他厂家进行维修，虽然维修时间不在质保期内，但这都是在质保期内出现的问题没有解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买受人在检验期间、质量保证期间、合理期间内提出质量异议，出卖人未按要求予以修理或者因情况紧急，买受人自行或者通过第三人修理标的物后，主张出卖人负担因此发生的合理费用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上述维修损失，华东公司也应承担。
华东公司辩称，（一）万丰公司与华东公司定作合同约定的质量保证期已届满。质量保证金的给付条件已成就，万丰公司理应支付华东公司质量保证金144000元。（二）华东公司与万丰公司之间就第五台风机已经形成了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万丰公司应向华东公司支付第五台的风机款166000元。（三）万丰公司所主张的经济损失的证据仅是相对方（杭州科晟能源技术有限公司）单方的处理意见，无法证实万丰公司的经济损失与华东公司的风机质量存在因果关系。也无法证实其所遭受的经济损失的真实性，其诉讼请求显然不能成立。（四）万丰公司所主张的风机的维修费用，无法证实维修的系涉案华东公司的风机，在华东公司向万丰公司提供了第五台风机之后万丰公司从未再提出任何质量问题。且该维修风机的时间也是在质保期届满之后，因此该维修费用即便存在也应由万丰公司自行承担。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华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万丰公司支付华东公司货款31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本金144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10月1日起至判决书生效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2、诉讼费、保全费由万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华东公司与万丰公司于2014年6月3日签订产品定作合同，约定定作方为万丰公司，承揽方为华东公司；万丰公司定作规格型号为“L95WD，升压34.3KPa，流量403m?／min”风机四台；成套设备的安装与调试项为承揽方免费为定作方现场指导安装与调试等。双方于2014年6月12日又签订了罗茨风机采购合同的变更协议，对原合同变更如下：1、防爆变频电机YBBP450S-8-315KW四台改由万丰公司采购；2、定作方负责风机与电机装配、调试；3、合同额改为664000元；4、结算方式及期限改为：已付37万元为预付款，发货前付15万元，余款14.4万元为质量保证金。设备运行一年（12个月）或货到现场18个月，两者先到为准，无质量异议付清质保金。2014年9月份，上述四台风机投入使用。2015年7月20日，华东公司为万丰公司发送涉案同等型号的风机一台至孝义市兴安化工有限公司。
另查明，万丰公司于2014年4月22日与杭州科晟能源技术有限公司签订《孝义市兴安化工有限公司煤气站恢复工程承建合同》，万丰公司系承建方，本案所涉风机用于上述工程。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华东公司主张的14.4万元质量保证金给付条件是否成就。华东公司认为，合同约定的质量保证金给付时间为设备运行一年（12个月）或货到现场18个月，且万丰公司认可2014年9月份风机投入使用，更换风机亦于2015年7月20日运至目的地，质量保证金的给付时间已到。万丰公司认为，华东公司的风机存在质量问题且持续存在，质量保证金不具备支付条件。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华东公司于2015年7月20日完成风机更换后，万丰公司未有书面证据证实其向华东公司反映风机的影响正常使用的质量问题。质量保证金的事后补偿性决定了其责任条件的设定应统筹考量行为标准和后果标准，出卖人纵然交付了质量不合格的标的物，但在质量保证期间及时解决了质量问题，未影响买受人对标的物的使用效果，则不应再承担质量保证金责任。华东公司在质量保证期内通过修理、更换等补正措施解决了风机的质量问题，现质量保证期届满，质量保证金的给付条件已成就。2、2015年7月20日，更换的风机一台是否形成了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华东公司认为，本案双方就第五台风机达成买卖合同的事实行为，理由是华东公司履行了交付风机的义务，万丰公司也予以接受了。万丰公司认为，依据2014年12月23日华东公司给万丰公司的复函、华东公司工作人员录音证据及往来传真能够证实，第五台风机系华东公司为保证生产提供的一台备用机，根本不存在合同关系。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第五台风机根据本案双方的往来函件可以认定系替换风机，因万丰公司庭审中以其不是业主方不知情为由未能说明有无替换，应当推定万丰公司对该五台风机已全部使用，因此本应完成替换功能的风机事实上形成了新的买卖交付。3、万丰公司的反诉请求能否成立。华东公司认为，万丰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591200元，共包括两项：一是万丰公司的业主方扣除其质保金560000元，二是万丰公司委托章丘丰源机械有限公司进行的维修费31200元。对于第一项损失，业主方的处理意见是其单位单方出具的文字说明，其内容无事实依据。对于第二项损失，万丰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维修风机系涉案风机，且维修时间是在2016年6月份，已出质保期。即使万丰公司的维修费是真实的，也应由其自行承担。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万丰公司主张的质保金损失56万元的依据为2016年2月28日杭州科晟能源技术有限公司出具的关于孝义市兴安化工有限公司煤气站恢复工程风机质量问题的处理意见，该意见系万丰公司的承建合同相对方杭州科晟能源技术有限公司就损失金额的单方意思表示，该处理意见未能体现华东公司的风机质量问题与其主张的经济损失之间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且其主张的经济损失无证据支撑。因此，万丰公司主张的该项损失由华东公司承担，证据不足。万丰公司主张的风机维修费用系替代性的损害赔偿，需要具备法定事由，即出卖人未按要求予以修理或情况紧急。且买受人主张出卖人承担替代再履行而支付的相关费用，应限定在为修理标的物而支付的必要、合理的费用范围内。万丰公司的修理费用主张不符合法定条件。
一审法院认为，华东公司与万丰公司之间的风机定作合同成立且已实际履行，万丰公司欠华东公司质保14.4万元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华东公司主张自2015年10月1日起至判决书生效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逾期付款利息，该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鉴于第五台风机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应参照定作合同的风机单价166000元支付价款。万丰公司的反诉请求因其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庭审中万丰公司增加的诉求（1050元）因未交纳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不予受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万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华东公司质量保证金144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144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10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二、万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华东公司货款166000元；三、驳回万丰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5950元，保全费2120元，由万丰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4856元，保全费3520元，由万丰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万丰公司是否应当向华东公司支付144000元的质保金；（二）万丰公司是否应当向华东公司支付第五台风机的价款；（三）华东公司是否应当向万丰公司支付损失。
关于焦点一。华东公司与万丰公司之间存在买卖风机合同，华东公司提供风机，万丰公司亦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相应款项。根据两公司往来函件，万丰公司向华东公司反映了风机质量问题，华东公司亦积极予以处理，现风机已经超过质保期，且一直在使用，万丰公司亦应依约向华东公司支付剩余质保金144000元。
关于焦点二。根据两公司往来函件，华东公司称向业主提供备用风机以供替换，但均未提及买卖该风机的事宜，双方不存在购买该风机的合意。华东公司直接将该风机送到业主处，根据函件的内容应理解为替换风机，且华东公司未提供其他证据能够证实该风机系万丰公司所购买，故华东公司主张该风机的货款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万丰公司主张的损失包括被扣的质保金56万元以及修理费31200元。针对被扣的质保金，万丰公司并未提供该款实际被扣的证据以及与本案的关联性。针对修理费，万丰公司虽提供相应的合同和付款凭证，但该修理费发生的时间已经超出质保期，华东公司对产品质量不再负有保修责任，故无需承担该损失。
综上所述，万丰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章丘市人民法院（2016）鲁0181民初396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即：“一、山东万丰煤化工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山东华东风机有限公司质量保证金144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144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10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驳回山东万丰煤化工设备制造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二、撤销章丘市人民法院（2016）鲁0181民初396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案件受理费的负担，即：“山东万丰煤化工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山东华东风机有限公司货款166000元”、“本诉案件受理费5950元，保全费2120元，由山东万丰煤化工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4856元，保全费3520元，由山东万丰煤化工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三、驳回被上诉人山东华东风机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950、保全费2120元，由上诉人山东万丰煤化工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负担4070元，被上诉人山东华东风机有限公司负担4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856元、保全费3520元，由上诉人山东万丰煤化工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6元，由上诉人山东万丰煤化工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负担7856，被上诉人山东华东风机有限公司负担29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希贵
审判员 宋海东
审判员 栾钧霞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三日
书记员 杜晓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