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邢民一终字第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家林，男，1966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士红，女，1978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立新、宋博雅，北京市安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邢台市第一医院。机构代码：40339095-5。
法定代表人穆吉兴，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刘叶廷，该院妇产科医生。
委托代理人张杰民，河北晓阳合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家林、张士红与上诉人邢台市第一医院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桥东区人民法院（2013）邢东民初字第384号民事判决，向�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周家林、张士红共同委托的代理人、上诉人邢台市第一医院委托的代理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2012年12月17日14时，张士红入住邢台市第一医院，入院诊断1、宫内孕40＋1周、第三胎、先兆临产；2、胎儿宫内窘迫？邢台市第一医院的医师与张士红两次谈话建议手术，张士红要求暂不手术。2012年12月18日15时17分，张士红同意手术，同日16时27分行剖宫产术分娩一男婴，病历记载新生儿娩出后无呼吸，经抢救，仍无自主呼吸、心率下降。20时50分张士红方同意停止抢救，新生儿死亡。张士红方拒绝对死婴尸解，于2012年12月27日出院，共花医疗费6067元，其中12月18日医疗费2104元。
经双方委托，邢台市医学会于2013年1月17日作出邢台医鉴2012-036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分析结�：1、诊断：宫内孕40＋1周，第三胎，胎儿宫内窘迫，诊断明确，手术指征明确。2、孕妇有手术指征，院方尽到了告知义务，并有书面签字。3、院方在患者拒绝手术的情况下，对孕妇的观察、监护、处理存在不当之处。4、新生儿娩出后的抢救措施妥当。5、新生儿死亡与胎儿宫内窘迫、手术延迟有一定关系，因未做尸解，其死亡原因不明确。院方过错与新生儿死亡因果关系无法判定。结论：综上分析，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二条、第三十三条（等），本病例不属于医疗事故。周家林与张士红系夫妻，均在北京市工作。张士红户籍所在地为任县邢湾镇郑家庄村629号。
原判认为，医疗损害赔偿责任是指患者在医疗机构就医时，由于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的过错，在诊疗护理活动中受到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疗损害责任适用过错责任归责原则。就本案而言，即是张士红在被告处分娩过程中，被告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邢台市医学会作出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认为：院方在患者拒绝手术的情况下，对孕妇的观察、监护、处理存在不当之处；新生儿死亡与胎儿宫内窘迫、手术延迟有一定关系，因未做尸解，其死亡原因不明确。院方过错与新生儿死亡因果关系无法判定。说明被告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与新生儿死亡有一定的关系，不能排除新生儿死亡的后果非被告的过错造成。因原告的原因未进行尸解导致死亡原因不明确，不能排除新生儿死亡的后果系新生儿自身存在疾病所造成。故新生儿死亡而产生的损失应由原、被告双方予以分担，各承担50%的责任。新生儿死亡产生的损失如下：关于医疗费，新生儿死亡当日（2012年12月18日）产生的医疗费为2104元，因被告存在过错，且不能明确区分该费用系原告分娩必然产生的费用，应予赔偿；除此之外的医疗费用应系原告住院必然要产生的医疗费用，不应在赔偿之列。原告张士红因分娩住院而产生的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是必然产生的，与被告存在过错无关，故不予赔偿。关于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新生儿出生后经抢救无效即死亡，其无户籍所在地、无经常居住地，应按受诉法院所在地的相关标准计算，原告张士红为农村居民，故应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死亡赔偿金，死亡赔偿金为161620元（8081元×20年）。丧葬费为19771元（39542元÷2）。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100000元偏高，本院确定为50000元。原告主张损失计算标准应按其经常居住地（北京市）的标准计算，不予支持。原告主张交通费1000元，未提交相关证据，不予支持。被告主张新生儿出生时即无自主�吸，非自然人，对此不予采信。综上，因新生儿死亡产生的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233495元，50%为116747.5元，应由被告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二十九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被告邢台市第一医院赔偿原告周家林、张士红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16747.5元。二、驳回原告周家林、张士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00元，由原告周家林、张士红负担3410元，由被告邢台市第一医院负担69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
周家林、张士红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所提上诉的主要理由是，1、被上诉人在诊疗活动中存在明显过错，对上诉人的怀孕情况未作进一步的诊断，而是将选择剖宫和顺产交给完全没有任何医疗知识的患者，被上诉人在没有明确诊断是否胎儿宫内窘迫的情况下贸然采用缩宫素催产，其过错是导致新生儿出生后窒息死亡的直接原因。2、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拒绝尸检，无法判定新生儿死亡的原因而判决上诉人承担50%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就对其在诊疗活动中没有过错承担证明责任。邢台医学会的医疗鉴定结论已经明确了被上诉人在对孕妇观察、监护处理中有不当之处。被上诉人应承担本案全部责任。3、对上诉人为分娩支出的医疗费和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等一审判决与被上诉人过错无关没有法律依据。4、对本案死亡赔偿金应当依据北京市城镇居民标准进行赔偿，一审判决采用河北省农村居民标准赔偿上诉人死亡赔偿金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并就本案申请进行司法过错鉴定。
邢台市第一医院上诉主要理由，1、院方在本案中没有过错，更与娩出儿死亡没有因果关系。院方在被上诉人拒绝手术的情况下，对张士红进行了相关观察、监护，不存在处理不当之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相关分析意见与事实不符。2、被上诉人胎儿宫内窘迫和手术延迟足以造成娩出儿死亡，是娩出儿死亡的客观原因，一审认定院方承担本案50%赔偿责任明显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未做尸检系被上诉人拒绝所造成，致使因果关系无法判定，也不能排除娩出儿死亡的后果是娩出儿自身存在疾病所造成，因被上诉人的原因所致，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对相关医疗费，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院方不应承担。我国民法上公民自然人的概念是脱离母体并能独立呼吸的人，根据一审认定及病历记载，娩出儿娩出后即无自主呼吸故不应认定娩出儿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即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不应认定。精神抚慰金偏高。3、周家林不是患者，与院方没有医患关系，不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中申请对张士红勉出儿是否是法律上自然人的鉴定。
周家林、张士红主要答辩称，医院没有对张士红怀孕情况进行明确诊断，其诊疗行为具有明显过错。且邢台医学委员会进行医疗技术鉴定也明确了医院诊疗行为中有不当措施，且院方有证明其没有过错的责任。其他答辩意见同上诉内容。
邢台市第一医院主要答辩称，一、医院在为张士红诊疗过程中没有过错，诊断明确，抢救措施得当，医学会鉴定书也认定本病例不属于�疗事故，因此张士红称医院存在明显过错不符合事实。二、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本案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张士红称医院应当对无过错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三、张士红娩出儿娩出后没有生命体征，与医院没有因果关系。一审只是判决我方承担张士红50%的责任不符合事实。张士红拒绝尸检，造成因果关系无法判定，应承担全部责任。张士红上诉要求医院承担全部责任不能成立。四、一审没有支持张士红上诉状中第四第所列损失是正确的。胎儿娩出没有生命体征不属于法律上的自然人，张士红要求死亡赔偿金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驳回张的上诉，支持我方上诉请求。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双方�纷发生以后，双方共同委托了邢台市医学会进行了医疗事故鉴定，该鉴定书的鉴定结论中载明，“院方在患者拒绝手术的情况下，对孕妇的观察、监护、处理存在不当之处”，由此院方不能排除在为患者诊疗过程中存有违反诊疗规定的情况，一审认定其存有一定过错并无不当。同时根据该鉴定书的记载，院方在对患者胎儿宫内窘迫诊断明确，手术指征明确，并进行告知的情况下患者要求暂不手术，虽因未做尸解新生儿的死亡原因不明确，但不能排除新生儿死亡与患者要求暂不手术导致手术延迟有一定关系，患者本身也存有一定的过错，根据双方过错程度，一审酌定双方各按50%承担责任适当，对此本院予以维持。双方二审庭审期间均申请进行相关鉴定，事件发生以后因双方已经共同委托邢台市医学会就邢台市第一医院对张士红的诊疗是否存在过失行为，是否构成医�事故进行了鉴定，且双方也无充足证据推翻该鉴定意见，在一审期间双方将该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均作为证据向法庭进行了提交。对上诉人周家林、张士红再次要求进行司法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关于上诉人张士红方主张的相关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的问题，上述费用系患者在就医过程中必然要产生费用，一审未予认定并不妥，张士红方对此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关于死亡赔偿金计算依据标准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因新生儿出生后经抢救无效即死亡，其即无户籍所在地也无经常居住地，一审按受诉法院所在地的相关标准计算的死亡赔偿金符合法律的规定，上诉人张士红、周家林主张按北京市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根据病历的记载新生儿娩出后经过长时间的抢救，后经抢救无效心跳停止，据此上诉人邢台市一医院认为该新生儿不能作为民事主体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对其二审申请的对张士红勉出儿是否是法律上自然人的鉴定亦不予准许。周家林与张士红系夫妻关系，周家林作为本案原审原告人主体资格适当。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00元，由上诉人周家林、张士红负担2050元，上诉人邢台市第一医院负担20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小双
审 判 员 杨拥军
代理审判员 王 龙
二〇一四年三月七日
书 记 员 杨世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