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再终字第0908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孟建明，女，1966年5月30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一审原告）孟建政，男，1969年6月28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王振洲，北京市方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甲，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恒斌，男，1952年2月15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宁，女，1979年12月5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志强，北京市易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孟建明、孟建政与李恒斌物权确认纠纷一案，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受理后于2010年6月13日作出（2010）大民初字第2165号民事判决，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2010）一中民终字第12519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2012年11月29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一中民再终字第13981号民事裁定书，撤销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0）一中民终字第12519号民事判决和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0）大民初字第2165号民事判决，并将本案发回重审。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3年10月25日作出（2013）大民再初字第3970号民事裁定，驳回孟建明、孟建政的起诉，本院于2013年12月20日作出（2013）二中民再终字第16806号民事裁定书，撤销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3）大民再初字第3970号民事裁定，指令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14年7月21日作出（2014）大民再初字第1836号民事判决。孟建明、孟建政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孟建明、孟建政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振洲、刘甲；李恒斌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宁、张志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孟建明、孟建政诉称：1988年初，李恒斌与我二人协商，将李恒斌承租的位于北京市大兴区×××公有房屋两间（×××西数第一间及第二间）转由我二人承租及使用。1988年6月，大兴县房管局通知居住于此的我二人，可购买该房屋的产权，因李恒斌无钱购买，于是我二人与李恒斌商量，由我二人出资购买该房屋。1988年7月29日，为方便购买产权，我二人以李恒斌的名义与大兴县房管局青云店房管所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书，并出资1300元购得该房屋产权。该房屋一直由我二人占有及使用，1999年，我二人对该房屋进行了翻建及装修，并在周边又新建房屋4间。我二人曾多次与李恒斌协商，要求李恒斌将登记在其名下的该房屋过户到我二人名下，李恒斌却以种种理由推脱，至今该房屋仍未过户到我二人名下。我二人认为该房屋的产权虽登记在李恒斌名下，但购买该房屋的实际出资人为我二人，且一直由我二人占有并使用，此房屋的产权人应为我二人。为维护我二人的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决一套房屋（暂按安置房认购协议坐落为北京市大兴区×××0501室）及剩余拆迁款59146.6元归我二人所有，诉讼费由李恒斌承担。
李恒斌辩称：我不同意孟建明、孟建政的诉讼请求。孟建明、孟建政在诉状中所述诉争房屋由其出资，并为房屋的实际购买人与事实不符。孟建明、孟建政诉状称”位于北京市大兴区×××公有房屋两间（即×××第一间及第二间）转由孟建明、孟建政承租”与事实不符，我是基于亲情将房屋借给孟建明居住。孟建明、孟建政使用房屋期间，孟建明、孟建政只是将南房二间和北房二间的房顶连接，孟建明、孟建政没有对涉案房屋进行装修和翻新、新建的事实。本案所涉被拆迁房屋归我所有，有青云店房管所的材料证实。拆迁所涉及的拆迁利益分为房屋和补偿款项，有拆迁协议和拆迁认购协议为证，拆迁利益均在我名下。拆迁利益目前只存在我签署的协议书，并没有进行物权登记，安置的房屋没有房产证。根据我国《物权法》第9条及《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60条规定，本案所涉及的房屋是城市房屋，不是农村住宅，物权以登记为准，只有登记后才发生效力，现在安置的房屋只有协议书，没有取得相应的房产证，所以不存在物权纠纷。我所签署的协议都是合法有效的，都应归我所有。
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孟建明与孟建政系姐弟，李恒斌之妻孟继敏系孟建明、孟建政之姑。上世纪80年代，李恒斌承租公房2间（原坐落为：×××西数第一间、第二间，拆迁时坐落为×××27号）；后，李恒斌与其所属单位在该房南侧共建南房2间。1987年1月1日，原大兴县房地产管理局×××房管组填发公房使用证，载明：户主李恒宾，房屋2间，使用面积25.5平方米，该证房屋租赁契约乙方签名处写有”李横滨”字样。庭审时，孟建明自述其于1987年至1992年在诉争房屋内居住，搬至黄村租房后，该房屋即向外出租。
根据北京市大兴县房产管理处公产房屋住户付租凭证所载内容，1988年7月，就诉争房产买受人交纳旧房款1300元，款项交付凭证由孟建明保管。李恒斌提出款项系自己交给孟建政，由孟建政交纳，并申请证人出庭证实交付款项过程。证人王×出庭证实其于1988年7月底在×××药店后侧李恒斌家中见到李恒斌交给孟建政1300元，给钱时除了王×，还有卢茂林、孟继敏、李恒斌、孟建政在场。孟建明、孟建政发表质证意见认为：王×证言真实性不认可，其与李恒斌是生意合作伙伴，有利害关系，且王×陈述给钱时间与原二审提交的证人证言也不一致，庭审说的是88年，二审说的是98年。时间已经很久远，证人能说具体是哪天，该证人证言不真实。
1988年7月29日，就原诉争房产买受人与房管部门达成了买卖协议书，载明：房屋2间，面积33.8平方米，土地使用面积75.9平方米，房屋作价1300元，产权移交日期为1988年7月1日，房屋买卖协议上注明的买受人为”李恒宾”，孟建政作为经办人代李恒斌在协议上签字。
孟建明、孟建政于2000年前后，将北房2间的屋顶更换，并称将南房2间拆除后新建房屋4间，还对上述房屋进行了装修。但李恒斌并不认可孟建明、孟建政关于翻建房屋及装修的陈述，李恒斌称孟建明、孟建政只是将南房二间与北房二间的房顶进行了连接。
2009年，因×××镇区改造，上述房屋被拆迁，经评估，×××村27号（即诉争房产，该坐落为拆迁评估单和拆迁协议上载明的位置）房屋4间拆迁货币补偿款为182352元。李恒斌作为被拆迁人与拆迁人北京兴展盛业投资有限公司签订拆迁补偿协议，拆迁人按照上述评估价值给予李恒斌补偿，并另外支付其拆迁补助、奖励及其他费用共计52823元（包括搬家补助费823元、提前搬家奖励费2000元、拆迁配合奖50000元）、周转费23200元，以上各项合计货币补偿总额为258375元。李恒斌购买回迁安置房1套（北京市大兴区×××0501室），安置房购房款199228.40元在上述货币补偿总额中直接扣付，剩余货币补偿59146.60元。本案原审过程中，法院依照孟建明的保全申请，依法裁定将上述拆迁补偿款冻结，后又申请解除了保全。
2009年12月24日，李恒斌向北京市大兴区黄村南区房管所补交南房建房款，每平方米200元，共21.06平方米，共计4212元。
另查，上述房屋未曾办理房屋所有权证书。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庭审过程中，孟建明自述房屋拆迁后的安置房及拆迁利益由孟建明占有，其提交房屋买卖合同一份，称安置房屋已经于2011年4月7日卖给案外人。就该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李恒斌明确表示不予认可。经法院释明后，双方当事人均表示不申请对诉争房产进行评估。
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孟建明、孟建政和李恒斌虽未签订借名购房协议，但根据公房使用证、房屋买卖协议书、缴租收据等载明诉争原房产户主、买受人为李恒斌，而上述证件、协议、收据等均由孟建明、孟建政保管，房屋买卖协议系孟建政经办且代李恒斌签名，孟建明实际对房屋占有、使用、收益超过20年，并对诉争原房屋进行重大修缮及建设，而李恒斌对此在拆迁之前从未提出过异议等事实，可以印证孟建明、孟建政借用李恒斌名义购买诉争房产的事实。李恒斌所谓基于亲情将房屋借给孟建明居住，孟建明、孟建政并非实际购房人的辩解意见，与现有证据佐证的事实难以吻合，且借住时间超过20年，与常理相悖，法院不予采纳。
根据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直管公房相关问题的规定，直管公房是指由政府公房管理部门或政府授权经营管理单位依法直接进行经营和管理的国有房屋。承租、购买公有住房是国家分配给职工的一种社会福利，此种福利的享有应当具备相应的资格。本案诉争房产原为大兴县房管部门管理，房屋买卖协议书签订的房屋出售方为房管部门，该房产性质根据规定应属直管公房。根据《北京市人民政府关于城市公有房屋管理的若干规定》，公房买卖必须按房管机关的规定进行；必须经区、县房管机关审查批准，办理立契过户手续，按规定交纳税费，非经批准，不准擅自买卖；公房承租者不得擅自将承租的房屋转租、转让、转借他人或擅自调换使用......。上述规定明确公房属于政策性房屋，其承租、出售等均应符合政策和政府规定要求。孟建明、孟建政明知出卖房屋之性质，无资格购买，但却违反政策、法规规定，借名购买公房，不符合上述指导意见以及公房管理的政策规定，借名买房的行为应属无效。综上，孟建明、孟建政所提交的证据只能证明借名买房的事实，不能证明对诉争房产享有所有权，至拆迁时诉争房产登记的产权人仍为李恒斌，故孟建明、孟建政要求确认基于诉争房产×××村27号转换的拆迁利益即：一套房屋（暂按安置房认购协议坐落为北京市大兴区×××0501室）及剩余拆迁款59146.6元归其二人所有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鉴于孟建明、孟建政对拆迁之前原有房产的出资、投入、改扩建等贡献及其为承租房屋实际购房人的情况，应当通过评估确定诉争房产的市场价值后对孟建明、孟建政予以补偿，现双方均不同意进行评估并以补偿方式解决纠纷，故关于补偿事宜本案不能处理，当事人可另行解决。综上，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作出（2014）大民再初字第1836号民事判决：驳回孟建明、孟建政的诉讼请求。
判决后，孟建明、孟建政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改判一套房屋（暂按安置房认购协议坐落为北京市大兴区×××0501室）及剩余拆迁款59146.6元归其二人所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李恒斌承担。上诉理由：一、本案诉争拆迁利益系位于北京市大兴区×××西数第一间、第二间房屋及院落拆迁所得，而孟建明、孟建政作为该两间房屋及院落实际购买人，有权获得与之相应的拆迁利益，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仅以该房屋原始性质为直管公房为由判决驳回孟建明、孟建政的诉讼请求，过于片面，没有详细了解该房屋的性质演变情况，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应予以纠正改判。二、位于北京市大兴区×××西数第一间、第二间的房屋及院落在拆迁时并不是原始的×××西数第一间、第二间两间房屋，经过多年的演变还新增了四间南房，且上述房屋也经过翻建，所有的这些都是由孟建明、孟建政出资出力，才使得上述房屋在转变为私产后经历的拆迁过程中取得了较大的拆迁利益，因此，该拆迁利益理应属于孟建明、孟建政。
李恒斌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公房使用证、缴款收据、《房屋买卖协议书》、用电登记表及收据、租房合同、建材收据、卫生费收据、照片、证人证言、房款补交单及收据、拆迁档案、谈话记录、庭审记录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孟建明、孟建政上诉主张其二人系×××西数第一间、第二间房屋及院落的实际购买人，有权获得与之相应的拆迁收益。李恒斌不认可孟建明、孟建政系×××西数第一间、第二间房屋及院落的实际购买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买卖协议上注明的买受人为李恒斌，孟建政作为经办人在经办人处签署李恒斌的名字，至拆迁时诉争房产登记的产权人仍为李恒斌，而孟建明、孟建政与李恒斌之间未签订任何书面协议以证明借名购房之事实，仅凭孟建明、孟建政保管涉案房屋的公房使用证、房屋买卖协议书、缴租收据等文件的事实、房屋买卖协议系孟建政经办的事实以及孟建明对房屋使用等事实尚不足以认定孟建政、孟建明借用李恒斌名义购买×××西数第一间、第二间房屋。孟建明、孟建政亦未提交其他证据以证明系其二人已取得涉案房屋的物权，故依据现有证据本院尚无法确认所诉孟建明、孟建政借用李恒斌之名系诉争房屋实际购买人的事实。
孟建明、孟建政上诉主张×××西数第一间、第二间房屋及院落经过其二人的出资出力新增了四间南房，才使得上述房屋在转变为私产后经历的拆迁过程中取得了较大的拆迁收益，因此拆迁收益应属于其二人所有。李恒斌不认可孟建明、孟建政关于翻建房屋及装修的陈述。李恒斌于2009年补交了南房建房款，并不存在孟建明、孟建政出资购买两间南房的事实。但是考虑到孟建明、孟建政对拆迁之前原有房产存在出资、投入、改扩建等贡献，应当通过评估确定诉争房产的市场价值后，由李恒斌对孟建明、孟建政予以相应补偿，鉴于一审庭审中李恒斌与孟建明、孟建政均不同意进行评估并以补偿方式解决纠纷，故关于补偿事宜当事人可另行解决。
综上，孟建明、孟建政请求法院判决一套房屋（暂按安置房认购协议坐落为北京市大兴区×××0501室）及剩余拆迁款59146.6元归其二人所有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孟建明、孟建政系借名购买诉争房产，无证据证明，系认定错误，本院二审予以纠正，但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财产保全申请费2020元，由孟建明、孟建政负担（已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孟建明、孟建政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孟建明、孟建政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宏
代理审判员 江慕南
代理审判员 白 洁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丁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