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3民终116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世纪卓越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四环中路56号楼第11层1101。法定代表人：安军，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咏梅，北京市汉鼎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岩，北京市汉鼎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海，男，1973年10月28日出生，住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顾秋妍，女，北京大海商务顾问有限责任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晓春，天津圣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世纪卓越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纪卓越公司）与被上诉人王海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75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10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世纪卓越公司的委托送代理人李咏梅、王岩、被上诉人王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晓春、顾秋妍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世纪卓越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无需向王海支付“SONY索尼PCM-D100数码录音棒（黑色）数码录音棒旗舰型号专业DSD录音格式/大直径定向麦克风”、“SONY索尼XperiaZ1L39h（紫色）2070万像素四核2.2GHz处理器五英寸大屏防水智能手机”、“PHILIPS飞利浦AC4074/00空气净化器”三件产品的赔偿和退货，驳回王海关于这三种产品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均由王海承担。事实和理由：1.王海不是普通消费者，其购买商品并非是以个人消费为目的。王海购买的全部电子产品在三年内全部都不拆包装、不使用、专门在北京大海商务顾问有限责任公司办公场所等地点存放，不符合为生活�费目的购买商品的特征。北京大海商务顾问有限责任公司的主营业务就是“打假”，且存放商品的地址仅为存放商品而非为居住，因此王海并非属于普通消费者。王海代理人在购买产品后同步进行公证，并向行政管理部门举报进而获得相关处罚结果，并根据处罚结果将所涉产品全部提起诉讼，该行为本身就可以证明王海系为营利而进行诉讼索赔。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严重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职业打假人行为和法院审理此类案件的司法解释，职业打假人不存在主观上受到欺诈的情形。一审法院一方面认定王海职业打假人的身份，同时又将王海购买商品的行为割裂分开看待，这是错误的。本案属于民事纠纷，欺诈的认定应当以《民法通则》及其司法解释来确定，而非以行政法规来确认。同时世纪卓越公司亦没有欺诈行为。3.一审法院存在程序违法。关于王海提�光盘并非公证书所附的公证光盘，而上海东方公证处的公证书内容页不完整，在一审中，世纪卓越公司申请调查取证关于公证书出具情况，但一审法院并未进行取证，因此违反了相关诉讼程序。4.一审判决遗漏查明涉案产品真实购买人为顾秋妍，而非王海，做公证者亦为顾秋妍而非王海等基本事实，在缺乏有效证据情况下错误认定王海为涉案产品购买人及适格原告，基本事实认定不清。5.王海不具备委托公民代理资格，且顾秋妍依法不具有代理人资格，其诉讼行为依法无效。本案依法应按王海撤诉处理。6.一审判决结果影响恶劣。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依法改判支持世纪卓越公司之请。王海服从一审法院判决，针对世纪卓越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不同意世纪卓越公司的上诉请求和意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1.王海所购买的商品品种不同，不属于同一种商品，且除自己使用购买商品外，还将所购买的产品赠送亲友，根据目前法律法规的明确规定，对于消费者购买的数量和金额并未存在禁止或限制性的规定，而只要是为生活消费所购买就应当得到消费者保护法的保护。2.王海购买产品后发现网页标注折扣很低，与官网及实体店销售价格并没有达到网页标注的原价价格，致使产生怀疑而举报，在投诉未结案前，王海不能轻易使用和拆封商品，在情理之中。3.王海作为维权意识较强的消费者，对商品价格取证是一个消费习惯，不能认定王海以此牟利。4.关于最高人民法院对于职业打假人的意见不是司法解释，世纪卓越公司对此定性是错误的。5.一审法院程序正当，并没有违反法律规定。6.王海利用自己的账号购买，并用自己的信用卡支付货款，因此王海是本案的适格原告。综�所述，世纪卓越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均无证据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恰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王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世纪卓越公司退还货款16452.03元，三倍赔偿49356.09元，承担公证费800元，承担误工费、交通费2000元，并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6月26日，王海使用×××账号在亚马逊网站购买1台麦克风，产品编码B00G52RHXU4905524933765，单价4657.03元；购买了1台手机，产品编码B00F0CCJJ8，单价2798元；购买了1台空气净化器，产品编码B002ZLOR06，单价2998元；购买了1台电视，产品编码B00H36756Q6931338480742，单价5999元。上述四个产品订单号为C03-1937139-5227867，共付款16452.03元，世纪卓越公司均出具发票。2014年10月14日，上海市东方公证处应王海申请出具公证书，公证内容为2014年6月26日涉案产品的购货页面。麦克风的购货页面依次显示有目录价5999元，价格4657.03元，为您节省1341.97元（7.8折），目录价被横线划掉；手机的购货页面依次显示有目录价4999元，价格4499元，特价2780元，为您节省2219元（5.6折）；空气净化器的购货页面依次显示有目录价5059元，价格2998元，为您节省2061元（5.91折）；电视的购物页面依次显示有目录价9999元，价格5999元，为您节省4000元（6折）。2016年9月9日，北京市朝阳区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对世纪卓越公司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本机关于2015年7月13日至2016年3月1日对你单位的价格活动进行了检查，经查，你单位存在如下违法行为：……，11、你公司2014年6月26日销售的手机，产品编码：B00F0CCJJ8，为您节省2219元（5.6折），该折扣为目录价（4999元）基础上标示节省的金额和折扣率，而不是在前7日内最低销售价格（2708元）基础上的标示，存在虚构原价问题；12、你公司2014年6月26日销售的空气净化器，产品编码：B002ZL0R06，为您节省2061元（5.91折），该折扣为目录价（5059元）基础上标示节省的金额和折扣率，而不是在前7日内最低销售价格（2898元）基础上的标示，存在虚构原价问题；13、你公司2014年6月26日销售的麦克风，产品编码B00G52RHXU，为您节省1341.97元（7.8折），该折扣为目录价（5999元）基础上标示节省的金额和折扣率，而不是在前7日内最低销售价格（4499元）基础上的标示，存在虚构原价问题；20、你公司2014年6月26日销售的电视，产品编码B00H36756Q，为您节省4000元（6折），该折扣为目录价（9999元）基础上标示节省的金额和折扣率，而不是在前7日内最低销售价格（6498元）基础上的标示，存在虚构原价问题；证明以上事实的相关证据主要有经签字确认的网页截图、销售记录及调查询�笔录，上述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价格法》、《禁止价格欺诈行为的规定》的行为，构成不正当价格违法行为，对你单位作出警告并处罚款30万元的行政处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三，其一为王海是否为适格诉讼主体，其二为世纪卓越公司是否存在价格欺诈行为，其三为本案是否适用惩罚性赔偿。关于争议焦点一，王海在诉讼中提交了订单、发货单、发票证明其为适格的原告，王海提交其购买涉案商品时的订单及发货单虽为打印件，但是其就购买过程做了公证，购买商品所用的用户名为×××，收货人为“王海”，王海持有世纪卓越公司开具的发票，且发票中项目名称均为本案的涉案商品，以上已经足以证明王海即本案适格的原告，王海与世纪卓越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对世纪卓越公司关于诉讼主体的答辩意见，该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法律规定，经营者采取虚假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欺骗、误导消费者，使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行为，属于欺诈消费者行为。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根据《禁止价格欺诈行为的规定》、《关于有关条款解释意见的通知》等规定，虚构原价、虚假优惠折价，诱骗他人购买的，应属价格欺诈行为，其中“原价”是指经营者在本次促销活动前7日内在本交易场所成交，有交易票据的最低交易价格，如果前7日内没有交易，以本次促销活动前最后一次交易价格作为原价。本案中，世纪卓越公司在本案涉案商品的销售页面均标注为目录价，但是其未就目录价进行合�解释，根据页面宣传的商品销售价格及折扣信息，可以认定此“目录价”即“原价”，世纪卓越公司的销售行为经北京市朝阳区发展和改革委员会认定为虚构原价，已构成价格欺诈行为。现王海要求世纪卓越公司退还货款，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但王海应将涉案产品退还世纪卓越公司。王海主张的公证费、误工费、交通费等损失，其没有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故此项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世纪卓越公司辩称王海不是受消法保护的消费者，购买系为了获取商业利益。即使王海系全国闻名的打假人，各种媒体已对其打假行为广泛报道，但是否将王海的购买行为界定为非消费行为，不应简单地看其职业身份，而应本着客观要件与主观要件相结合的原则，以客观证据及案件事实为依据，结合身份认定及日常经验法则，综合判断其行为性质。具体到本案中，王海在2014年6月26日使用×××账号在亚马逊网站购买一台麦克风、一台手机、一台空气净化器、一台电视，并未超出合理的生活需要，故对王海惩罚性赔偿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对世纪卓越公司相关的答辩意见，该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五条、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世纪卓越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王海货款16452.03元；二、王海于同日退还世纪卓越公司“SONY索尼PCM-D100数码录音棒（黑色）数码录音棒旗舰型号专业DSD录音格式/大直径定向麦克风”一台，如不能退还，按照相应的单价4657.03元予以折价；退还世纪卓越公司“SONY索尼XperiaZ1L39h（紫色）2070万像素四核2.2GHz处理器五英寸大屏防水智能手机”一台，如不能退还，按照相应的单价2798元予以折价；退还世纪卓越公司“PHILIPS飞利浦AC4074/00空气净化器”一台，如不能退还，按照相应的单价2998元予以折价；退还世纪卓越公司“TCLL55E5620A-3D55英寸4KUHD超高清3D安卓智能云电视”一台，如不能退还，按照相应的单价5999元予以折价；三、世纪卓越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海49356.09元；四、驳回王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世纪卓越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北京大海商务顾问有限责任公司在企业信用信息网站上的信息查询截屏打印件；证据2.国际创展中心网页截屏打印件；证据3.北京大海商务顾问有限责任公司官方微博网页截屏打印件；上述证据均用以证明王海在世纪卓越公司亚马逊网站上购买的全部商品均�拆除包装和使用，并将所有商品既存在朝阳区朝阳北路99号大悦公寓以及国际创展中心1603两处。国际创展中心1603是北京大海商务顾问有限责任公司的注册地址，而该公司所处为写字楼，并非居住使用。大悦公寓主要用于存放涉案商品，而非居住使用。通过收货地址可以看出上述商品并非用于正常生活消费使用。王海针对上述证据发表以下质证意见：关于证据1，认可真实性，不认可关联性；关于证据2，认可图片是创展中心，不认可关联性；关于证据3，认可真实性，但是不属于二审新证据的形式要件，在一审中世纪卓越公司已经提供过。鉴于王海对于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亦不持异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证据效力亦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当事人一审、二审的笔录及相关证据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综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焦点一，王海是否为适当主体；焦点二，王海购买行为是否超出正常生活消费范围；焦点三，世纪卓越是否存在价格欺诈。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根据本案王海提交的订单、发货单、发票以及对购买行为的公证可知，王海购买涉案产品所用的用户名为×××，收货人均为“王海”，且发票上载明的产品与涉诉产品一一对应，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王海为涉诉产品的实际购买人，与世纪卓越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世纪卓越公司主张因王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顾秋妍在公证时知晓王海的用户名及密码，因此实际购买人并非是王海。但世纪卓越对于王海并非实际购买人亦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王海确为全国闻名的职业打假人，但其消费行为是否均应当认定为非生活正常消费，应当在具体案件中结合具体案情及主客观要素来综合评判，不宜因其职业身份而否定其可以作为正常消费者的权利。在本案中，王海购买涉诉的一台麦克风、一台手机、一台空气净化器并未超出正常生活的合理消费需求，因此世纪卓越公司以不同案件判决中对于王海身份的认定以及王海职业身份，进而不应当认定其为普通消费者，亦不应支持其惩罚性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三，本院认为，“原价”是指经营者在本次促销活动前7日内在本交易场所成交，有交易票据的最低交易价格，如果前7日内没有交易，以本次�销活动前最后一次交易价格作为原价。本案中，世纪卓越公司在销售涉诉商品的网页上标注“目录价”，但其未举证合理说明何为“目录价”，因此一审法院根据页面宣传的商品销售价格及折扣信息，认定此“目录价”即“原价”，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同时，关于涉诉产品的销售行为世纪卓越公司已经北京市朝阳区发展和改革委员会认定为虚构原价，故其已构成价格欺诈行为。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于法有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世纪卓越公司上诉主张其不构成欺诈行为以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世纪卓越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适用法律错误等其他上诉意见，未提交证据以证实其主张，故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世纪卓越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40元，由北京世纪卓越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清波代理审判员  张海洋代理审判员  付 哲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六日法官 助理  刘旭萌书 记 员  刘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