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民终字第02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洪兵。
委托代理人陆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超。
委托代理人顾栋，江苏禾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和兵（又名沈何兵）。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辉兵。
两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王运璋。
原审被告高健华。
上诉人高洪兵因与被上诉人沈超、沈和兵、沈辉兵，原审被告高健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启东市人民法院（2013）启和民初字第03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沈超长期从事木工工作，高洪兵长期从事承包木工工程，高健华与其系父子关系，沈和兵、沈辉兵系案涉房屋的建房户。2012年上半年，沈和兵、沈辉兵因住宅建设施工，遂与高洪兵口头协商，将案涉房屋的木工活发包给高洪兵。因建房所需模板由高洪兵提供，沈辉兵遂向其预交了2000元费用，高洪兵亦出具了相应收条。此后，高洪兵即组织其弟高正兵、其子高健华、施冲及沈超等人进行施工。2012年5月5日10时30分左右，沈超在沈和兵、沈辉兵家施工“辣壳子”时，由于外墙没有脚手架及防护网，沈超不慎从高处阳台上摔下。沈超即被他人送往启东市人民医院救治，诊断为：一、多发伤1、重型颅脑损伤，原发脑干伤，左侧额颞顶部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2、右侧多发性肋骨骨折，右侧血气胸，肺挫伤；3、小肠穿孔；4、胸椎骨折；5、全身多处软组织挫裂伤；二、创伤失血性休克，行颅内血肿清除＋去骨板减压术和小肠穿孔修补术手术，住院治疗16天；后遵医嘱，转至南通大学附属医院继续治疗，再次住院21天；又因治疗需要，先后至启东市人民医院、启东市圆陀角老年康复医院、南京博大肾科医院、启东市第四人民医院进行康复治疗。前后共用去医药费307353.2元。
另查明，高洪兵在本起事故发生时有多处工地，并有多名木工人员施冲、黄辉、陈松朋等人与其存在雇佣关系，其与受雇请人员约定每人每天工资报酬为150元，年底一次性结账，期间雇请人员可向其申请支付部分生活费用。本起意外事故发生后，高洪兵已为沈超先行垫付了医疗费59000元。
再查明，沈超受伤后，其亲属为赔偿问题曾至高洪兵家进行协商，双方为此发生争执，高洪兵遂报警，启东市公安局寅阳派出所出警，并对双方作了询问笔录。现沈超为维护其权益，诉至法院要求判令高洪兵、高健华、沈和兵、沈辉兵赔偿其医药费307525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雇员在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谁系沈超的雇主。庭审中高洪兵辩称沈辉兵、沈和兵的房屋木工部分不是由其承包，其与沈辉兵、沈和兵之间不存在承发包关系，沈超不是其雇请人员，其在沈辉兵、沈和兵家干活属点工性质，故其不是沈超的雇主。沈辉兵、沈和兵辩称，其房屋木工工程是由高洪兵承包的，沈超是受高洪兵的雇佣从事施工的，高洪兵才是沈超的雇主。通过法庭查明的事实，法院认为，案涉房屋的木工工程的施工人员与沈辉兵、沈和兵并不相识，均由高洪兵召集、组织施工，上述人员的工资亦由施工人员与高洪兵进行结算，即使如其辩称的工人工资按点工计算，其未获得利益，但其仍可以从出租模板中获得利益，结合其长期雇请人员从事承揽建房中木工业务的实际及其在施工过程中所起的作用，法院认为高洪兵辩称其不是沈超雇主的辩解意见的可信度较弱。关于高洪兵在事故发生后为沈超垫付的医疗费59000元，庭审中其虽称为60000元，因仅有其陈述，且不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故法院依据沈超自认的事实予以确认，认定该笔费用为59000元。该笔费用亦能印证沈超与高洪兵之间的雇佣关系。关于沈辉兵、沈和兵辩称其不是沈超雇主的辩解意见，法院认为，其未就施工人员的工资、待遇等问题与施工人员直接协商，且不是由其组织、召集，人工工资亦由其与高洪兵进行结算，结合本案其他相关证据，法院认为其辩称不是沈超雇主的辩解意见可信度较强。综合上述事实，法院认定沈超与高洪兵之间系雇工与雇主关系。
关于高健华在本案中是否承担雇主责任的问题，法院认为，沈超认为高洪兵、高健华系父子关系，合伙从事承发包工程，从而认定其也系雇主，但其该项主张仅有其当庭陈述，并无相应证据予以佐证，且案涉工程由沈辉兵与高洪兵直接协商，高健华亦没有参与，结合高洪兵的其他雇请人员的询问笔录，亦未涉及高健华是其雇主的问题，沈超仅基于其与高洪兵的特殊人身关系，既认定高健华也是雇主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故法院依法认定高健华在本案中不应承担雇主责任。关于沈和兵、沈辉兵在本案中是否担责问题，庭审中沈超认为其存在选任过错，亦应担责，法院认为，案涉农村房屋建造中的木工部分是否必需相应资质，沈超仅有其当庭陈述，并无相应证据予以佐证，且沈和兵、沈辉兵将案涉房屋发包给高洪兵建造，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对沈超的该项主张法院依法不予采纳，依法认定沈和兵、沈辉兵在本案中不应担责。沈超从事建筑行业多年，在从事高空作业活动中，应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严格遵守劳动纪律，不慎跌地受伤，对其伤害自身亦存有过错，法院依法酌定其自行承担10%的责任，其余损失由其雇主高洪兵予以赔偿。
关于沈超因本起意外事故遭受的损失，沈超主张的医疗费应为307353.2元，因有相应救治医院的门诊病历、医疗费发票、用药明细等证据予以证明，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其于启东市圆陀角老年康复医院发生的医疗费用中，因部分符合启东市新型农村合作医疗而获得补偿部分240元，因不属于沈超个人支出，故对该部分用药支出，应予以扣除。沈超本起诉讼主张的合理医疗费用应为307113.20元，高洪兵应负担其中的90%，即为276401.88元，与其已垫付的医疗费59000元相扣减后，高洪兵还应赔偿217401.88元，其余损失由沈超自行负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限高洪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沈超因意外事故造成的损失276401.88元，扣除其已给付的59000元后，高洪兵还应赔偿217401.88元。二、驳回沈超对高健华、沈和兵、沈辉兵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912元，由沈超负担1733元，高洪兵负担4179元。
宣判后，高洪兵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一审审判程序违法。第一，2013年4月24日下午开庭时，沈和兵未到庭，亦未委托代理人出庭，审判员未宣布缺席审理，而是让沈辉兵的代理人庭后补上沈和兵的签名，该做法明显违法。第二，该案转为普通程序审理后，一审法院未经过开庭审理，承办法官和书记员两人将原来的庭审笔录做了一下修改即让双方签字，沈和兵、沈辉兵及其代理人均未到庭，法院也未宣布缺席审理，该做法也明显违法。2、本人并无长期从事承包工程，沈超以从事装修木工为主，不是搞土建木工的，本人与沈超均是木工，有工时互相通知一起干活，不存在谁承包的事实。一审认为沈和兵、沈辉兵将案涉房屋的木工发包给本人仅有其二人单方面的陈述，没有确凿的证据。事实上本人仅是按照沈和兵、沈辉兵的指令喊了几个木工到其家里干活，不存在本人雇佣沈超的事实。3、本人收取沈辉兵2000元系模板费，不是进场费，这更说明案涉工程不是本人承包，否则不会单独收取模板费。4、本人垫付的59000元是建房户无钱拿出的情况下垫付，待后本人会向责任人追偿。一审法院不可以本人为其垫付钱款而认定双方的雇佣关系。5、沈超为了达到让本人成为其雇主的目的，其家属曾将本人喊到其家中，当本人否认是沈超的雇主时，遭到沈超家属的殴打，造成本人受伤住院，该事实未能引起一审法院的重视。事实上因为沈和兵、沈辉兵经济困难，无力支付高额医疗费，沈超就和其二人串通将责任推给本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沈超对本人的诉讼请求。
沈超答辩称：1、一审程序是否合法由二审法院进行认定。2、本人到沈和兵、沈辉兵家从事木工活确实由高洪兵雇请，并且约定本人日工资为150元，年底一次性结帐。本人在2012年5月5日受伤，高洪兵作为雇主应当对本人受伤造成的损失进行赔偿。至于高洪兵认为本人与沈和兵、沈辉兵串通没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沈和兵、沈辉兵答辩称：1、一审审理程序合法，可以查阅一审卷宗予以查明。2、我们不认识沈超，但我们与高洪兵熟悉多年，所以沈辉兵与高洪兵口头协商，木工活全部包给高洪兵，由其雇佣木工，工资由高洪兵与木工协商给付。开工第一天高洪兵就将模板运到我们家，其要求预付一笔资金，当我们给付了2000元作为进场费。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审判程序是否合法。2、本案当事人之间系何法律关系，沈超因伤造成的损失由谁赔偿。关于争议焦点1，根据法律规定，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具体到本案，第一，经查阅一审卷宗，王运璋系沈和兵、沈辉兵二人的委托代理人，王运璋在二审中明确表示2013年4月24日开庭之前沈和兵即已委托其代理。第二，关于2013年9月30日的庭审，审判员和书记员二人先组织双方进行举证、质证，其后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经审查，沈和兵、沈辉兵的代理人王运璋迟迟不到庭，并电话告知审判员不出庭应诉，其庭审意见、质证意见均与前两次相同，并告知法庭其于庭后补签字。一审法院程序虽有瑕疵，但不足以导致本案发回重审。关于争议焦点2，沈和兵、沈辉兵将房屋发包给他人施工，其系定作人，沈超并无提供证据证明沈和兵、沈辉兵将房屋建设的木工部分发包给个人施工存在选任、指示的过失，沈和兵、沈辉兵无需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最具争议的焦点在于谁是承揽案涉工程的承揽人，也即高洪兵与沈超是何法律关系。根据现有证据，案涉房屋的木工工程由高洪兵召集人员组织施工，施工人员的工资与高洪兵进行结算，且部分施工人员陈述案涉工程“老板”为高洪兵，故一审认定其系承揽案涉工程的承揽人并无不当。沈超提供劳务的对象应是高洪兵。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自己受到损害的，应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高洪兵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未能提供符合安全要求的作业环境并尽到安全管理义务，其应承担大部分责任。沈超作为从事建筑行业多年的人员，亦未能注意自身安全，也应承担部分责任。原审认定的责任比例依法有据。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61元，由上诉人高洪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盛
代理审判员 曹 锐
代理审判员 张峥嵘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施惠惠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