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鲁刑终34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烟台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班慷（曾用名班玉军），男，1973年1月20日出生于山东省莱州市，汉族，小学文化，农民，户籍地暨住所地莱州市。2011年5月13日因犯故意伤害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缓刑一年。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12月23日被刑事拘留，2016年1月15日被逮捕。
指定辩护人孙学虹、邹积武，山东广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韩国涛（又名韩涛），男，1977年3月15日出生于黑龙江省讷河市，汉族，小学文化，个体经商户，户籍地讷河市，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12月11日被刑事拘留，因涉嫌犯窝藏罪于2016年1月15日被逮捕。
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烟台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班慷犯故意伤害罪、韩国涛犯窝藏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姜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Ｏ一六年十月二十八日作出（2016）鲁06刑初7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班慷、韩国涛不服，分别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为上诉人班慷指定辩护人。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辩护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班慷与被害人毛某2为初中同学。2012年前后，班慷曾在黑龙江省哈尔滨市等地承揽毛某2的石材干挂工程，因工程质量、施工进度、工程款支付等问题，二人产生矛盾。班慷认为，毛某2有部分工程款未对其支付。2015年12月3日17时许，班慷驾车载被告人韩国涛到山东省莱州市，找毛某2索要工程款。在毛某2家门前，班慷与毛某2发生争执并厮打。厮打中，班慷持随身携带的单刃尖刀朝毛某2的左大腿前侧、内外侧等部位连刺四刀，致毛某2受伤倒地。后毛某2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被害人毛某2系被单刃刺器刺破左股动、静脉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作案后，被告人韩国涛驾车载被告人班慷逃离现场，先为班慷的手机充值，又去班慷父母家中索要现金人民币（以下币种均同）2000元，连夜逃离莱州市。途中，二人将作案使用的尖刀丢弃。次日12时许，班慷、韩国涛驾车到达辽宁省大连市，在得知被害人毛某2的死讯后，二人分开。2015年12月10日，公安机关在哈尔滨市将韩国涛抓获归案。同年12月22日，公安机关在沈阳市将班慷抓获归案。
另查明，被告人班慷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姜某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30648.5元，其中，丧葬费29098.5元，医疗费1250元，交通费300元。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出示、质证并确认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证言
（1）毛某1证实，2015年12月3日下午5时15分，我回家时发现我哥哥毛某2满身是血躺在家门口，地上全是血，他的大腿、手上均有伤。我打了“110”电话报警，和其他人一起把毛某2送到了医院抢救。
（2）姜某证实，我是毛某2的母亲。毛某2在外面承包建筑、装修工程。2015年12月3日下午四点半，一个自称姓班的男子（班慷）说是毛某2的同学到我家找他，我告知毛某2不在家。约二十分钟后，毛某2回家一趟又直接出门。十多分钟后，我发现毛某2躺在家门口，满地是血，后毛某2经抢救无效死亡。还证实，案发一个半月前，一个自称“刘涛”的男子和班慷曾一同上门找过毛某2。毛某2说班慷是他同学，曾给他干过工程，后因工程质量不合格，就不让班慷继续干了。
姜某经辨认照片，确认韩国涛就是在案发一个半月前，同班慷一起到其家中找过毛某2的男子“刘涛”。
（3）班某1、夏某分别证实，我们是班慷的父母。2015年12月初的一天傍晚五六点钟，班慷领着一个东北口音的中年男子到家中，班慷的脸上、身上都有血，衣服上还有泥。班慷说他去要钱，对方不给他钱，反而把他打了，他用刀子朝对方腿上捅了一刀，班慷向家里要了2000元钱后就走了。
（4）曹某证实，2015年12月3日17时30分左右，我在莱州市人民医院急诊室值班时，组织抢救了一名40多岁的腿部受伤的中年男人，18时许，确定其临床死亡。该男子受伤的部分是左大腿内侧，是刀刺伤，伤到骨头，右手中指也有刀割伤。
（5）宋某1、丁某、宋某2、毛某3分别证实，2015年12月3日下午5点钟左右，毛某2给他们打电话说有人到他家找事，让他们到其家中一趟，但他们均未再见到毛某2本人，后听说毛某2被人捅了的情况。
（6）孙某、张某分别证实，毛某2承包一些外墙石材干挂工程。班慷曾在毛某2承揽的工地上干活，后来毛某2觉得他不务正业，影响了工程的进度和质量。
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
山东省莱州市公安局出具的现场勘查工作记录证实案发现场的位置、血迹分布等现场情况及提取血迹的情况。
3、鉴定意见
（1）山东省莱州市公安局出具的莱公（刑）鉴（尸）字[2015]027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毛某2系被单刃刺器刺破左股动、静脉致失血性休克死亡。同时证实，毛某2左下肢共有四处单刃刺器创口。
（2）山东省烟台市公安局出具的（烟）公（刑）鉴（DNA）字[2016]20号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实，在送检的从门前、西门扇外提取的拭子上的可疑斑迹中均检出人血，支持以上人血为毛某2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在送检的从现场西胡同口路面提取的拭子上的可疑斑迹中检出人血，支持该人血为班慷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4、书证
（1）山东省莱州市公安局出具的案件来源、受案登记表证实，本案由被害人的妹妹毛某1报警后由公安机关立案侦查。
（2）山东省莱州市公安局出具的发破案经过证实，本案的侦破、抓获过程。
（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公安局道里分局出具的到案经过、辽宁省沈阳市公安局大东分局新东派出所出具的抓捕经过及山东省莱州市公安局出具的押解说明分别证实，班慷、韩国涛被抓获及押解回莱州市的经过。
（4）山东省莱州市公安局出具的办案说明证实，该局工作人员于2015年12月5日下午走访莱州市文峰路街道“利群超市”店主刘某时，其反映称，2015年12月3日17时30分许，从店外进来二名中年男子，其中一名莱州口音男子的面部、脚上、身上有血，该男子为手机号码136××××3966充值50元话费。
（5）户籍证明证实，班慷于1973年1月20日出生，韩国涛于1977年3月15日出生。
（6）山东省莱州市人民法院（2011）莱州刑初字第65号刑事判决书证实，班慷因犯故意伤害罪于2011年5月13日被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缓刑一年。
（7）毛某2的门诊病历、医疗费单据等证实，毛某2被送往医院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及相关费用。
（8）山东省莱州市人民医院出具的门诊病历证实，班慷于2015年12月23日就诊，其鼻伤超过二周，右侧鼻骨骨折、右侧上颌骨额突骨折。
5、视听资料
（1）韩国涛与班慷的通话录音及二人通话联系的手机照片证实，班慷使用号码为170xxxx4816的手机同韩国涛电话联系的情况。在通话中，班慷让韩国涛隐瞒其作案刀具的来源，捏造作案刀具系由毛某2携带、后由班慷夺刀伤害到毛某2等事实。
（2）公安机关提取的被害人毛某2邻居姜某2家的监控视频证实，2015年12月3日16时27分21秒，一辆白色的轿车拐入毛某2门前东西胡同，16时27分57秒，该白色轿车停在毛某2的家门口东侧。毛某2于2015年12月3日16时40分，到达白色轿车副驾驶室外，打开右侧车门同车内人员交流约半分钟后，多次拨打手机。16时58分，该白色轿车进入案发现场即被害人毛某2家门口。
6、被告人供述和辩解
（1）班慷供述，我和毛某2是初中同学，毛某2常年在哈尔滨市承包理石工程。从2012年6月份到2013年春天，我多次承接毛某2的工程项目，但毛某2一直未付款，共欠我16万元左右的工程款，我多次催要，他都说没钱。2015年12月3日中午1点多钟，我和韩涛（韩国涛）商量找毛某2要钱。我俩开车去了毛某2家，毛某2的母亲说毛某2不在家。我俩把车停在毛某2家大门东侧，车头朝西，正好能看到毛某2是否回家。当时，我坐在驾驶员位置，韩涛坐在副驾驶位置。毛某2回来后，到了我车的副驾驶位置，我打开车窗，让他将工程款结算一下，毛某2说好好算算。然后毛某2就开始打电话，意思是说，他这里有点事，叫几个人过来，他一边接打电话一边往西向他家门口走。我就下车跟过去，走到毛某2家门前位置时，韩涛也开车停在毛某2家门口西侧位置。这时，毛某2接了个电话，打听他家的位置，我怕吃亏，就回到车上，准备离开，毛某2拉着车门不让关门，我又下了车，毛某2双手扳着我的肩膀，用膝盖朝我的前胸顶了一下，疼的我弯下腰。然后毛某2揪着我衣领往他家门前走，并朝我头面部打了四、五拳，我的鼻子被打破了，我就用膝盖朝他小肚子上顶了一下，他一弯腰，我看见在他外套左侧里有一把白色塑料柄的刀子，刀柄朝上，我上去用右手握住了刀柄，想把刀子拿过来，毛某2用右手握住刀刃。后来，我把刀子夺过来，朝他的大腿捅了一刀，毛某2就蹲在了地上，我拿着刀子回到车上。我告诉韩涛，我和毛某2打仗了，让他开车快走。后韩涛开车载我去了大连市。在经过沙河镇后，我将刀子从车窗扔到路边沟内。12月4日，我得知毛某2已经死亡，就和韩涛分开了。韩涛回哈尔滨市，我去了沈阳市。同年12月22日中午，我被公安机关抓获。
庭审时供述，我将毛某2捅伤后，经过利群超市时，给手机充了50元电话费，随后回家，向我父母要了2000元。
（2）韩国涛供述，2015年12月3日下午，班慷让我和他去毛某2家要钱。我以前听班慷多次说过，毛某2欠他一万多元钱。当天下午4时许，我俩去了毛某2家，班慷和毛某2的母亲说了几句后回到车上，他告诉我毛某2没在家。我俩就将车停在离毛某2家六七十米东侧位置。过了一会儿，毛某2回家，来到车门副驾驶位置，跟班慷说了几句话后，就往他家门口走了，班慷也下车跟了过去。二人在毛某2家门口说话，我开车停在二人东侧大约十来米的地方。过了一会儿，班慷上车，说咱们先走，毛某2叫人来了。我就开车往西，在经过毛某2家门口时，毛某2将车门拉开，不让离开，班慷就下了车，和毛某2在车的右后方向厮打起来了。后班慷又上车，我看到他的右手有把匕首，匕首上有血。当时，班慷的鼻子也破了，额头和脸上也都有血。班慷上车后说，他在毛某2的大腿上捅了两刀，并说毛某2抢他刀没抢去。班慷拿的是一把白色塑料柄单刃尖头剔骨刀，刃长约二十厘米，宽二三厘米，不能折叠。当时，我没看见班慷什么时候将刀带在身上，但他以前一直将这把刀放在他的车副驾驶座前的手盒里。
之后，班慷让我开车去他父母家，在路边一个小商店时，班慷充了50元手机话费。到他家后，班慷告诉他父母把人捅了，怕公安人员抓他，让他母亲给了他2000元，然后我俩就开车往昌邑市方向走。在还没出莱州市界的一个地方，班慷让我将刀子从车窗扔到了路边的沟内。后来，我俩就开车去了大连市。12月4日我俩得知毛某2死了，我就回哈尔滨市了。我到了哈尔滨市之后，班慷曾经给我打过三次电话，和我商量说如果到了公安机关之后就说刀是毛某2的，毛某2当时想拿刀捅班慷，班慷把刀夺过来以后捅的毛某2。我担心被公安机关抓获之后，班慷会赖我，就把我和班慷的这三次通话录音了。12月10日上午，我在家中被警察抓获。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班慷持刀伤人，致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韩国涛明知班慷伤害他人，仍驾车帮助其逃匿，其行为构成窝藏罪。班慷曾因犯罪被判处缓刑，不思悔改，再次犯罪，酌情予以从重处罚。韩国涛归案后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坦白，可从轻处罚。因班慷的犯罪行为造成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经济损失应依法予以赔偿。韩国涛的犯罪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没有因果关系，依法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三百一十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之规定，以故意伤害罪判处被告人班慷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以窝藏罪判处被告人韩国涛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被告人班慷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姜某经济损失共计30648.5元。
宣判后，被告人班慷以“原审判决认定其带刀到现场及捅刺刀数有误，被害人有过错，应减轻处罚”为由、被告人韩国涛以“有立功表现，量刑重”为理由，分别提出上诉。
二审审理期间，指定辩护人提出“班慷自愿认罪，被害人有过错，应从轻、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相同。
关于上诉人班慷及指定辩护人提出的“被害人有过错，应减轻处罚”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班慷伙同他人携带尖刀前去被害人毛某2家中寻找毛某2，并持刀捅刺致毛某2死亡。在案发过程中，并无证据证明毛某2对引发本案具有过错，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
关于上诉人班慷提出的“原审判决认定其带刀到现场及捅刺刀数有误”的上诉理由，经审理认为，根据韩国涛提供的与班慷的通话录音可以证实，班慷承认其使用的尖刀系其随身携带，班慷认可该通话录音的内容，且该录音与韩国涛的供述可以相互印证，足以认定。班慷捅刺被害人的刀数，有具备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依法出具的鉴定意见佐证，足以认定，该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不能成立。
关于指定辩护人提出的“班慷自愿认罪，应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班慷到案后在案件关键事实方面避重就轻，对于捅刺所用尖刀的来源和捅刺的数量一直不予如实供述，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
关于上诉人韩国涛提出的“有立功表现，量刑重”的上诉理由，经查，韩国涛向侦查人员提供其与班慷的通话记录时，班慷已被抓获归案，且一审判决已经认定其具有坦白情节，对其从轻处罚。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上诉人班慷持刀伤人，致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上诉人韩国涛明知班慷伤害他人，仍驾车帮助其逃匿，其行为构成窝藏罪，依法均应予以刑罚。韩国涛归案后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坦白，依法可从轻处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班慷和韩国涛提出的上诉理由及指定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李仲轲
审 判 员 吕仲亚
代理审判员 崔 灿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韩兆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