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新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余民一终字第1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严丹。
委托代理人：严蔚。系上诉人严丹之姐。
委托代理人：郭军，江西心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清宏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新余市渝水区新城大道工业展览馆3楼。
法定代表人：傅清道，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俊斌，江西君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严丹与上诉人江西清宏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下称清宏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已作出（2014）渝民初字第03008号民事判决，上诉人严丹与上诉人清宏公司均不服该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严丹的委托代理人严蔚、郭军，上诉人清宏公司法定代表人傅清道、委托代理人周俊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6年1月17日，严丹与清宏公司在法院执行新余仲裁委员会（2005）余仲裁字1号裁决过程中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约定：清宏公司以新余市胜利南路不夜城一楼三排十五号（办证号1086号）店面折价71000元抵偿其应向严丹给付的房款53800元、利息15828.5元、仲裁费3078.15元、店面租金10000元，折抵后，清宏公司仍需向严丹支付11706.65元，并约定该款在2006年3月30日前一次性付清；自该协议签订之日起，严丹享有其余同类店面业主同等比例的租金，租金由清宏公司代收收取后及时给付严丹，如店面未出租，清宏公司应及时交回店面，未及时交回店面及房租的，每逾期一日承担违约金200元；清宏公司应确保该店面的土地证、房产证、契税证在2006年6月30日前办理完毕并交付严丹，如清宏公司未能按期办理店面房屋产权证、土地证及契税证，或有其他违反本协议的行为，由法院恢复执行，并按民事诉讼法第232条之规定，追究被执行人2005年11月26日起至案件执行完毕之日的法律责任。协议签订后，涉案店面于2014年1月27日办理了房屋产权证，严丹的账户内收取了清宏公司2007年12月1日至2013年11月30日止的租金共计26332元，2013年12月1日至2014年5月30日期间（两个店面）3065元、2014年5月31日至2014年11月15日期间2831元。另查明，涉案店面2010年12月1日前年租金为4635元，2010年12月1日至2012年11月30日租金递增了6%即4913元，2013年12月1日起年租金为5668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清宏公司应否向严丹返还店面租金及承担违约责任；二、清宏公司应否向严丹支付和解协议中应付的款项11706元及利息损失，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三、清宏公司应否承担逾期办证违约责任。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案中双方于2006年1月17日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约定清宏公司将涉案店面抵偿给严丹，因店面已由清宏公司整体出租，租金由清宏公司代为收取后及时给付严丹，现清宏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实际承租人未向其支付租金，故清宏公司代收该租金后理应向严丹支付。至于清宏公司抗辩租金系由实际承租人支付给严丹，一审法院认为，从2004年6月8日清宏公司作为甲方与承租人张品光签订的整体出租合同内容可知，明确了承租人每年支付租金55万元，承租人仅需向甲方（清宏公司）支付租金，并无具体区分各业主租金的义务，故清宏公司以其提供的租金发放明细表证明系实际承租人发放各业主租金，有违常理，不予采纳。对于拖欠租金数额的计算问题，虽2007年12月1日至2012年11月30日期间租金清宏公司均已足额支付，但清宏公司拖欠了2006年1月17日至2007年12月1日期间涉案店面租金，按年租金4635元计算计8691元，拖欠2012年12月1日至2013年11月30日期间租金2457元（已扣除清宏公司仅支付的半年租金2456元），共计拖欠租金11148元，故严丹的该主张，予以部分支持。因双方执行和解协议已约定如清宏公司未按时交租的，每逾期一日支付违约金200元，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法院执行人员的主持下达成了执行和解协议，协议明确了未及时支付租金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具有法律效力，但该违约金过高，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以不超过该利息损失的130%计算，即2006年1月17日至2007年12月1日期间拖欠的租金8691元，从2007年12月2日算至2015年3月2日（判决之日）止，违约金为8691元×6%÷12×4×130%×87＝19659元；2012年12月1日至2013年11月30日期间拖欠的租金2457元，从2013年11月31日算至2015年3月2日止，违约金为2457元×6%÷12×4×130%×15＝958元；上述违约金共计20617元。故严丹的该诉请，予以部分支持。对于严丹主张清宏公司再支付后续违约金，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虽清宏公司抗辩其已向严丹支付了和解协议约定的支付款项11706.65元，但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故不予采纳；至于清宏公司抗辩严丹从未向其主张，与常理相悖，不予采纳，故严丹主张要求清宏公司支付该款项，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对于其利息损失主张，清宏公司未能支付该款项，确实造成严丹利息损失，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06年4月1日算至2015年3月2日止，计11706元×6%÷12×107＝6262元。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因双方在原执行和解协议中约定：如被执行人（清宏公司）未能按期办理店面房屋产权证、土地证及契税证，或有其他违反协议的行为，由渝水区法院恢复执行，并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232条之规定，追究被执行人2005年11月26日起至本案执行完毕之日的法律责任。双方约定了违约责任的承担，现严丹选择放弃恢复执行及相应的违约责任，其再起诉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清宏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拖欠严丹的店面（不夜商城1086号）租金11148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20617元，共计31765元；二、清宏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拖欠严丹和解协议确定的应付款项11706元及利息损失6262元，共计17968元；三、驳回严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84元，由严丹承担3142元，清宏公司承担1042元。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严丹、上诉人清宏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严丹认为，严丹与清宏公司在执行和解协议书中约定“清宏公司未及时交回房租的，每逾期一日承担违约金200元”。一审认为该约定过高，属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由清宏公司向严丹支付违约金146000元（自2012年11月19日起算至2014年11月18日止），并判决清宏公司自2014年11月19日起至返还房租之日止按每日200元的标准向严丹支付违约金。
上诉人清宏公司认为，一、一审程序错误。清宏公司已按执行和解协议约定向严丹支付11706元，不应再次支付。即使未付，也只能申请恢复执行，不应另行起诉。严丹该项诉请违背了一事不二理的原则，同时也超过了诉讼时效。二、一审认定严丹收取了2007年12月1日至2013年11月30日的租金26332元，但却认定清宏公司拖欠了2006年1月17日至2007年12月1日期间的租金8691元和2012年12月1日至2013年11月30日期间的租金2457元，与事实及常理不符。且严丹的该项主张亦已超过诉讼时效。三、一审违约金计算错误。双方在协议书中对单独拖欠房租并没有约定违约金，依法只能按逾期付款来计算违约金，但一审按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再乘130%来计算，明显违法。请求撤销原判第一、二项，改判清宏公司不承担任何付款责任。
针对上诉人严丹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清宏公司答辩认为，清宏公司不是承租人，严丹应当向承租人而不是向清宏公司主张租金。事实上承租人已支付了全部租金，不存在拖欠。即使拖欠了租金，约定的200元／天也过高，至多只能按逾期付款来计算违约金。
针对上诉人清宏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严丹答辩认为，一、清宏公司未向严丹支付店面折抵款，严丹起诉要求其支付未超过诉讼时效，也不违背一事不二理的原则。二、清宏公司尚欠严丹租金11148元，一审对此事实认定清楚。清宏公司在一审中就严丹关于租金的主张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二审提出应不予支持。三、一审计算违约金确实存在错误，但清宏公司主张只能按照逾期付款计算违约金亦错误。违约金应当依协议约定按200元／天计算。
本案审理过程中，上诉人严丹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上诉人清宏公司提交了2012年12月4日的转帐凭单复印件一份，旨在证明2013年的租金已经付清，不存在拖欠。严丹质证认为，该凭单一审中未提供，不属于新证据，且为复印件，无法核实其真实性。本院认为，该凭单系银行打印的转帐回单，其内容是2012年12月4日金额2603元转入至户名严蔚、帐号尾数为2431的存折上。一审中严丹提交了该存折的进出帐明细，存折显示2012的7月1日发生了一笔业务，之后至2012年12月6日均没有业务记录，但2012年12月7日有“汇总压支出1556.10”、“汇总压存入2610.12”的记载。对此本院认为，根据生活经验和常识，“汇总压”的意思是因储户较长时间未去银行柜台打单，银行对该段期间内发生的所有业务往来（含银行自动计息）进行汇总压缩打印。因此，该存折虽未显示2012年12月4日进帐2603元，但在2012年7月1日至2012年12月7日期间确实有2610.12元存入。由于严丹未能举证证明在该段期间其存在另外的存款或进帐情况，故应当认定该2610.12元中包含了2603元的转帐款，即在2012年12月4日收到了租金2603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执行和解协议签订后，严丹的账户内收取了清宏公司2007年12月1日至2013年11月30日止的租金共计28935元（其中2012年12月4日收到2603元），2013年12月1日至2014年5月30日期间（两个店面）3065元、2014年5月31日至2014年11月15日期间2831元。即2007年12月1日至2014年11月15日期间的租金严丹已经全部收取，清宏公司未拖欠。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属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严丹以执行和解协议书为依据主张权利，是否违反一事不二理原则？2、清宏公司是否拖欠严丹标的款11706.65元？是否拖欠严丹房租？3、本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4、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当如何计算？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评析如下：
关于焦点1。上诉人清宏公司认为，在一审法院执行生效仲裁裁决书过程中双方签订执行和解协议书，即使清宏公司未按和解协议履行义务，严丹亦只能申请恢复执行原裁决书，不应另行起诉，其该项诉请违背了一事不二理的原则。本院认为，执行和解协议是在执行程序中，双方当事人就执行依据即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权利义务关系重新达成协议，其虽依附于原生效的法律文书，但可能因重新处分而形成新的权利义务关系，是当事人意思自治的体现。执行和解协议只要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不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即应认定为有效民事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应当履行。但执行和解协议不属于诉讼和解，不能直接作为执行依据，须经司法确认才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中，原生效仲裁裁决书仅确定清宏公司应在期限内返还严丹购房款及支付利息，而执行和解协议除约定清宏公司以房抵债并办理权属证书之外，还约定清宏公司负有给付租金的义务，应认为双方在原债权债务关系的基础上重新设立了一种新的权利义务关系，并且和解协议已部分履行，房产已经过户。但履行过程中严丹认为清宏公司存在未按约付款、未及时给付房租等违约行为，因而提起诉讼。根据法律规定，私权利可自行处分。严丹主张继续履行和解协议而不选择恢复执行原生效仲裁裁决书，可视为是对自己民事权利的自由处分，应当给予尊重。因此，一审法院受理本案，并不违反一事不二理的原则，审判程序合法。
关于焦点2。根据执行和解协议，清宏公司应在2006年3月30日前一次性给付严丹人民币11706.65元。清宏公司虽主张其已按约支付，但未能举证证明，故一审对其这一主张不予采纳，并无不当。因一审在判决主文中将该数额写为11706元，而双方就此并未提出异议，故本院不作变更。关于房屋租金问题，清宏公司虽主张其未拖欠严丹租金，但现有证据仅能证明2007年12月1日至2014年11月15日期间的租金严丹已经全部收取，而没有证据证明2006年1月17日至2007年12月1日期间的租金支付或收取情况，该段期间的租金按双方认可的4635元／年计算，计币8691元，因清宏公司举证不能，应当认定尚拖欠未付。一审认定清宏公司还拖欠了2012年12月1日至2013年11月30日期间的租金，因二审中清宏公司提交的新证据能够证明此段期间的租金已经付清，不存在拖欠，故一审对该事实认定错误，二审予以纠正。
关于焦点3。二审中严丹的委托代理人严蔚当庭陈述其近年来每年春节前夕均会向清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傅清道催讨欠款和租金，傅清道未予否认但认为严蔚找其是来耍赖。本院认为，严蔚的该种行为，应当认为是代理严丹主张权利的行为，根据法律规定，诉讼时效因权利人提出要求或主张权利而发生中断，故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焦点4。严丹认为，清宏公司未及时给付房租，应当按执行和解协议的约定，每逾期一日承担违约金200元。清宏公司认为，双方在协议中对拖欠房租并没有约定违约金，依法只能按逾期付款来计算违约金。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明确约定，未及时交回店面及房租的，每逾期一日承担违约金200元。故清宏公司认为双方对拖欠房租没有约定违约金，与事实不符。根据法律规定，违约金具有惩罚违约方、补偿受损方的功能，违约金应当与实际损失基本相当，一般不超过损失的30%，约定的违约金过高或过低的，当事人可以请求调整。严丹未能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参照民间借贷利率不得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超出部分不予保护的法律规定，其实际损失可按此标准计算。由于清宏公司拖欠的租金累计仅为8691元，如按每逾期一日承担200元计算违约金，则明显超出法定保护范围，故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应当予以调整。一审按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再乘130%计算违约金，既对约定过高的违约金进行了调整，也符合法律关于违约金不超过实际损失的30%的规定，并且体现了违约金的惩罚违约方功能，其计算方式并无不当，应当予以维持。但二审已查明清宏公司并未拖欠2012年12月1日至2013年11月30日期间的租金，故应当对一审计算的违约金予以相应纠正，因此认定违约金为20789元（按年利率6%、从2007年12月2日算至2015年8月2日止计92个月，即8691元×6%÷12×4×130%×92）；自2015年8月3日至拖欠租金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亦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再乘130%计算。
综上，严丹上诉主张应按每逾期一日承担200元计算逾期给付房租的违约金，其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清宏公司关于其未拖欠严丹标的款和租金、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以及一审受理本案违反一事不二理原则、计算违约金违法等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但认定清宏公司拖欠严丹店面租金数额错误，应当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2014）渝民初字第0300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变更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2014）渝民初字第0300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江西清宏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严丹支付拖欠的店面（新余市胜利南路不夜商城1086号）租金8691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20789元（算至2015年8月2日止），计币29480元。自2015年8月3日至拖欠租金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亦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再乘130%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184元（严丹预交），由上诉人严丹承担3186元，上诉人江西清宏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承担99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37元（其中严丹预交594元，江西清宏实业发展有限公司预交1043元），由上诉人严丹承担666元，上诉人江西清宏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承担97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邓尧昌
审判员 艾力钊
审判员 赵素萍
二〇一五年八月七日
书记员 袁 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