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中法民一终字第17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泰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广东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东风西路***号**楼****室。
负责人：李国贤，该公司副经理。
委托代理人：江斌，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西平，女，系滕兆伯的妻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滕敏，女，系滕兆伯的女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滕惠，女，系滕兆伯的女儿。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滕英，身份情况如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滕英，女，系滕兆伯的女儿。
以上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区思源，广东智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袁敏惠，广东智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峰，男。
委托代理人：陈大鹏，安徽洪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国泰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广东分公司（以下简称国泰财险广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龙西平、滕敏、滕惠、滕英、王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东二法民三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2月23日，龙西平、滕敏、滕惠、滕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判令国泰财险广东公司、王峰连带赔偿各项损失共计266573.54元（死亡赔偿金179228.28元、丧葬费27842元、医疗费4503.26元、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费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2、国泰财险广东公司、王峰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1月21日，王峰驾驶粤SXXX**号轿车途经东莞市厚街镇北环路桂花园对出路段靠右路边停车后打开车门时，见滕兆伯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倒在粤SXXX**号轿车左侧车头前，滕兆伯受伤送院抢救于当天下午转送湖南省桃源县治疗途中抢救无效于11月22日死亡。交警部门查明：事发时有证人证实粤SXXX**号轿车与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但不能确定自行车何部位与轿车左前门或左后门发生碰撞，后经广东康怡司法鉴定中心痕迹鉴定，证实双方车辆没有发生碰撞。因此交警部门认为没有足够证据证明肇事双方任何一方的违法行为造成交通事故，无法查证交通事故的违法行为。
王峰提交痕迹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粤SXXX**号轿车与滕兆伯及电动自行车没有发生接触、碰撞，因此主张不承担赔偿责任。
原告主张该痕迹鉴定是在事发后十多天进行的，车辆已积聚了灰尘，会影响鉴定结论的科学性。事故时有人看到粤SXXX**号轿车碰撞了滕兆伯，因此鉴定意见书与目击证人的证言相矛盾。
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是国泰财险广东公司、王峰是否应对龙西平、滕敏、滕惠、滕英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以下四点：1、有证人证实看到电动车与粤SXXX**号轿车发生碰撞，但没有看清碰撞的是左侧前门还是左侧后门。2、痕迹鉴定证明：排除事发时粤SXXX**号轿车与电动自行车及滕兆伯发生过接触、碰撞。3、王峰称其驾驶车辆慢慢行驶停靠路边时，没有看到有电动车，电动车应该是在其停下车后才驶过来的，其停好车熄火通过后视镜看到没有人才开了一点车门，后通过车窗玻璃看到地上倒了一个人。4、粤SXXX**号轿车停靠在机动车道，滕兆伯驾驶的电动自行车亦倒在机动车道内。
国泰财险广东公司承保了粤SXXX**号轿车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以下简称三者险）及三者险不计免赔险，事发在保险期限内，交强险有责保险限额为122000元（医疗费用、死亡伤残、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分别为10000元、110000元、2000元）。三者险保险限额为500000元。
另查明，龙西平、滕敏、滕惠、滕英于2013年12月23日向原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的申请，请求扣押登记车主为王峰的粤SXXX**号车（以价值人民币50000元为限）。原告滕英为该财产保全申请向原审法院提供了现金人民币50000元作为担保。原审法院以（2014）东二法民三初字第2-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扣押登记车主为王峰的粤SXXX**号车（以价值人民币50000元为限）。后王峰向原审法院申请解除财产保全，并提交50000元反担保金。原审法院以（2014）东二法民三初字第2-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解除对登记车主为王峰的粤SXXX**号车的扣押。保全费520元。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交警档案以及法庭的调查，王峰称将车辆停靠前，滕兆伯并不在其车头前方，那么，滕兆伯应该是发生在其车辆停靠后，准备下车前从粤SXXX**号轿车后方驶来倒地的。但王峰又主张下车前通过后视镜未发现滕兆伯驾车驶过，明显王峰的前后陈述不符。虽然电动自行车、滕兆伯与粤SXXX**号轿车没有碰撞的痕迹，但是交通事故的发生并不以直接碰撞作为必要、唯一的条件，而是以当事人的行为与损害结果发生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来认定。王峰将车辆停靠在机动车道内，对后方驶来的滕兆伯驾驶的电动自行车会产生影响，造成危险。王峰在机动车道内违规停车，其应对交通安全负有更重的注意义务。因此，滕兆伯因王峰的停车行为造成倒地的盖然性更高，原审法院认为滕兆伯的摔倒死亡与王峰的驾驶行为有因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但是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本事故中并无证据证明滕兆伯有过错，因此综上所述，王峰应对滕兆伯的损伤承担100%的赔偿责任。
本案的三者险保险合同（包括保险单、保险条款等）是王峰与国泰财险广东公司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该保险合同有效，原审法院予以认定。滕兆伯相对于粤SXXX**号轿车来说，是法律规定的第三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龙西平、滕敏、滕惠、滕英的事故损失应先由国泰财险广东公司在交强险有责保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龙西平、滕敏、滕惠、滕英损失超过以上保险限额的部分，应由王峰承担100%的赔偿责任。国泰财险广东公司对王峰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依照三者险保险合同条款约定直接赔偿给龙西平、滕敏、滕惠、滕英。条款约定保险公司不赔偿的部分以及保险公司赔偿后仍不足部分，应由王峰赔偿给原告。
1、医疗费：滕兆伯经送院抢救，产生抢救费用4503.26元，有医疗费票据予以佐证，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2、死亡赔偿金：滕兆伯为农村户口居民，事发时年满63周岁，死亡赔偿金计算为：10542.84元／年（2013年度广东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7年=179228.28元。
3、丧葬费：龙西平、滕敏、滕惠、滕英诉请丧葬费27842元，根据2013年度广东省城镇、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的标准为56401元／年，龙西平、滕敏、滕惠、滕英诉请27842元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4、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费：龙西平、滕敏、滕惠、滕英为湖南省居民，其来莞处理事故必然产生交通费、住宿费以及误工费，龙西平、滕敏、滕惠、滕英诉请5000元合理，予以支持。
5、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次事故造成滕兆伯死亡，对龙西平、滕敏、滕惠、滕英造成了巨大的精神损害，原审法院酌情支持50000元。
以上第1项损失共计4503.26元，属于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赔偿范围，未超过10000元保险限额，应由国泰财险广东公司赔偿给龙西平、滕敏、滕惠、滕英。
以上第2-5项损失共计262070.28元，属于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赔偿范围，已超过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应先由国泰财险广东公司赔偿110000元给龙西平、滕敏、滕惠、滕英。超过部分为152070.28元，应由王峰赔偿给龙西平、滕敏、滕惠、滕英。根据三者险条款约定，王峰的该部分赔偿应由国泰财险广东公司在三者险范围内直接赔偿给龙西平、滕敏、滕惠、滕英。综上，国泰财险广东公司需赔偿266573.54元给龙西平、滕敏、滕惠、滕英。对于龙西平、滕敏、滕惠、滕英超过计算标准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限国泰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广东分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266573.54元给龙西平、滕敏、滕惠、滕英；二、驳回龙西平、滕敏、滕惠、滕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5299元，由国泰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广东分公司负担。保全费520元，应由龙西平、滕敏、滕惠、滕英负担。
上诉人国泰财险广东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滕兆伯死因不明，广东康怡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具有合法的程序和科学的标准。该鉴定结论是交警部门委托第三方合法鉴定机构所作出，不存在虚假鉴定等违法情形，也没有证据证明该鉴定结论无效。一个自然人死亡必须是外力物理性损伤或自身有突发疾病所造成的才是盖然性死亡，如果连碰撞都没有，且没有直接证据证明王峰的车跟死者有外力接触，即滕兆伯的死亡是自身疾病或自身行为造成的盖然性更大。（二）王峰的陈述不存在前后矛盾。王峰陈述车辆停靠前滕兆伯并不在车头前方，说明车头没有这个人，后方驶来倒地的推测也是王峰对滕兆伯倒地前的推测，与其主张下车前通过后视镜未发现死者驾车驶过不存在矛盾。相反，在王峰想下车时通过倒后镜看到没人才开门下车，就看到滕兆伯在旁边，作为专业司机，碰撞是会发出声响的，且造成死亡的严重后果必然会留下痕迹，王峰不可能没听到。（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王峰无交通事故违法行为及违法事实，没有证据证明王峰有侵权责任，因果关系认定错误，鉴定结论也证实王峰没有任何过错行为。（四）诉讼费不应由国泰财险广东公司承担。国泰财险广东公司不存在过错且保险合同并无约定诉讼费由国泰财险广东公司支付。据此，请求本院：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驳回龙西平、滕敏、滕惠、滕英的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由龙西平、滕敏、滕惠、滕英承担。
被上诉人龙西平、滕敏、滕惠、滕英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滕兆伯是因王峰行为导致死亡，交警调查的证人和旁观者可以证明王峰违规停车后开车门把滕兆伯碰倒，尸检报告也确认滕兆伯的死因，明显是胸部右侧前线有表皮脱落，与证人证言一致。
被上诉人王峰答辩称：（一）龙西平、滕敏、滕惠、滕英对滕兆伯的转院治疗、交警不规范的委托书、异地尸检鉴定结论、事故证明书，均存在疑点。（二）即使滕兆伯的死亡与案涉车辆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但其本人的过错亦非常明显。
本院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龙西平、滕敏、滕惠、滕英二审提交录音资料，拟证明滕兆伯死亡是王峰违规停车后开车门把滕兆伯碰倒。国泰财险广东公司、王峰对录音真实性不予确认。
再查明，东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厚街大队出具《证明》，证实其委托当地交管法医对滕兆伯死因进行法医鉴定。2013年11月22日，湖南省常德市信源司法鉴定所出具尸体检验报告书，称滕兆伯因车祸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事发后，东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厚街大队对两位目击者进行调查，其中一位称看到滕兆伯与王峰车辆打开的车门相撞倒地，另一位目击者称未见到事发经过，事发时只听到一声响。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应当对国泰财险广东公司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是：国泰财险广东公司、王峰是否应对龙西平、滕敏、滕惠、滕英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交警部门并未对事故责任进行划分，故本案只能根据交警部门调查的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事故责任认定。对此，本院分析如下：根据现有证据，王峰应对滕兆伯的死亡承担侵权责任。理由如下：首先，根据交警部门对王峰及目击证人的调查笔录，滕兆伯是在王峰车辆旁边倒地，龙西平、滕敏、滕惠、滕英主张根据交警部门对目击证人的调查笔录显示，滕兆伯是与王峰车辆车门相撞倒地，但根据交警部门委托的广东康怡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结论，证实事发时王峰车辆并未与滕兆伯的自行车及滕兆伯本人发生过接触、碰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第（二）项“人民法院就数个证据对同一事实的证明力，可以依照下列原则认定：……（二）物证、档案、鉴定结论、勘验笔录或者经过公证、登记的书证，其证明力一般大于其他书证、视听资料和证人证言”的规定，广东康怡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结论的证明力大于目击者的证言，且本案另一目击者称听到一声响声，若是滕兆伯或其自行车撞击王峰车辆，按照常理应会有撞击声和倒地声两下声响，而不是一下声响。故本院认为滕兆伯被王峰车辆车门相撞倒地依据不足。其次，国泰财险广东公司主张滕兆伯死亡是因自身疾病导致的可能性更大。虽然医院诊断证明记载滕兆伯具有冠心病，但根据交警部门委托的湖南省常德市信源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尸体检验报告书，称滕兆伯因车祸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国泰财险广东公司对此不予确认，但又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反驳，故本院认为滕兆伯死亡是因自身疾病导致依据不足。第三，根据本院上述分析，排除了王峰车辆车门撞击滕兆伯以及滕兆伯自身疾病的可能，现有证据也无法证实滕兆伯倒地是因地上其他事物磕绊导致，但王峰将车辆停靠在道路边，其车门的开启对后方驶来的滕兆伯驾驶的自行车会产生影响，造成危险，而在排除了本院分析的上述可能的情况下，综合交警部门的调查及相关的鉴定报告，滕兆伯驾驶自行车在正常行驶中在王峰车辆旁突然倒地，与王峰车门的突然开启干扰有较高的盖然性，本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可推定滕兆伯在驾驶自行车途经王峰车辆旁边时，为避让王峰车辆车门的突然开启导致失去平衡倒地。王峰及其车上人员在车门打开时并未尽到充分的注意义务，导致滕兆伯避让不及倒地，其打开车门的行为与滕兆伯的死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王峰应对此承担侵权责任。原审法院认定王峰应对滕兆伯的损失承担100%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国泰财险广东公司作为承保了案涉车辆的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本案滕兆伯的损失并未超过保险限额，原审法院认定由国泰财险广东公司赔偿龙西平、滕敏、滕惠、滕英266573.54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国泰财险广东公司的上诉主张没有任何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5299元，由上诉人国泰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广东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斌
代理审判员 杨 浩
代理审判员 廖志明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梁玮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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