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24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厨帝电器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闵行区杜行建筑市政工程有限公司。
上诉人上海厨帝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厨帝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3）浦民一（民）初字第305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厨帝公司之委托代理人夏青、被上诉人上海闵行区杜行建筑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杜行公司）之委托代理人王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11年10月9日，厨帝公司与杜行公司签订《上海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杜行公司承建厨帝公司位于上海市某某区某某路某某号的改扩建工程（建筑面积1，715平方米），合同价款322万元（人民币，下同），开工日期2011年10月20日，竣工日期2012年4月30日。
合同签订后，杜行公司进行了实际施工。2012年5月11日，质监单位以涉案工程存在危及结构安全的重大质量安全问题为由，责令厨帝公司在涉案工程综合楼主体结构范围内暂停施工，全面整改。
2012年10月17日，杜行公司向厨帝公司送交了完工通知单。2012年11、12月间，厨帝公司先后两次向杜行公司发出《工程质量整改通知书》，要求杜行公司对14项工程质量问题进行整改。2013年1月16日，厨帝公司向杜行公司发出《关于玻璃自爆和屋顶漏水质量问题函》。
2013年4月16日，杜行公司向厨帝公司送达了竣工验收资料，其中包括监理单位出具的《监理单位工程质量评估报告（合格证明书）》。
2013年5～8月间，厨帝公司又数次致函杜行公司，要求杜行公司整改、维修，期间，该工程屋顶消防管道于2013年8月28日突然发生漏水。
原审另查，涉案施工工程包括北侧新建6层房屋，南侧1-3层为原有综合楼，4-5层为加建（局部为4-6层），南北楼间设变形缝，综合楼加建部分未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
2013年8月，厨帝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1、对厨帝公司改扩建工程质量立即整改修复；2、赔偿因质量问题导致竣工验收延误的损失（按厨帝公司房屋面积1，715平方米、租金0.94557元／天／平方米、自2013年4月17日起算至质量整改完毕之日止）。
原审审理中，经厨帝公司申请，法院通过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委托上海市房屋建筑设计院有限公司对涉案房屋质量问题进行司法鉴定。鉴定费130，500元，由厨帝公司预缴。鉴定意见为：1、新建／加建房屋于2012年10月土建完工。2、新建／加建房屋存在墙体裂缝、墙体／屋面／窗台渗漏、框架柱粉刷层空鼓、部分立柱垂直度大于规范允许偏差8mm的要求、卫生间墙面砖空鼓、应急灯脱落、屋面未按图施工、雨棚材质不符、消防管道预留沉降间隙缝等施工缺陷。3、加建房屋未经有资质单位设计。4、对存在的施工质量应予以维修。5、加建房屋应按规定重新设计，其质量缺陷的整改还应符合设计和规范要求。庭审中，鉴定人员表示第2项为列举的房屋质量问题。另新建房屋的修复建议：1、屋面实施全面翻修。2、（内、外）墙面裂缝、渗漏等：1）裂缝修复：沿裂缝两边各切割200mm宽粉刷到基层，将基层清理干净，刷界面亮剂一道，基层两边用薄砂浆找平，待干燥后挂镀锌钢丝网片，并进行第一道聚合物水泥砂浆底糙，将钢丝网嵌平压实覆盖。干燥后，进行第二道聚合物水泥砂浆压实抹平，并在新老粉刷交界处预留5mm凹槽，干燥后用石膏将其嵌平压实，最后粘贴600mm宽耐碱网格布，干燥后，刮腻子、刷相应颜色涂料两度；对3层电梯口有裂纹的石材进行更换。2）渗漏修复：（1）窗渗漏修复：对全部窗框四周重新填缝、密封，所有外窗台粉刷铲除并清理干净，重新涂抹防水砂浆；按原设计要求重新施工1层外窗台滴水线。（2）墙面渗漏：对所有墙面渗漏（含楼梯间涂饰起皮、脱落墙面）部位，铲除粉刷，并清理干净，按原设计要求重做。3）对4楼装饰线条，按有关规范做泛水处理。4）内墙、立柱、门窗阳角按设计规定重做护角。3、外窗：按设计要求重新施工。4、防火门：由供货商对产品进行确认，并按有关要求对防火门进行产品标识；对防火门存在的缺陷（即4层楼梯间南防火门闭合器失灵）进行修复、更换，以符合国家有关规范要求。5、立柱：考虑外墙立柱粉刷存在施工质量问题，且空鼓数量较多，建议所有外墙立柱粉刷铲除重做。6、雨棚：按原设计要求更换。7、应急灯：对所有应急灯进行检查，并确保安装牢靠。8、消防管：按原设计要求恢复成独立系统。
经质证，厨帝公司表示：1、工程所用非“耀钢”钢化玻璃，无3C认证证书；2、鉴定意见未提及防火门质量缺陷，经查防火门认证证书已过期；3、新建六层女儿墙外有长约4米贯通缝，鉴定意见书未反映；4、鉴定意见书质量检测、质量分析或修复建议中涉及的窗框与墙体间密封胶起壳开裂、电梯口饰面石材裂缝、内墙和立柱及窗阳角未做护角、新建1层外窗台未设滴水线、楼梯间墙面局部起皮脱落的质量问题，鉴定意见书未反映；5、外窗实际面积大于设计面积，与设计不符；6、新建房屋消防未按独立设计系统施工，柔性连接未反映。鉴定人员表示：1、经标识、厂家、厚度符合性审查，涉案玻璃合格，另经仪器检测，确为钢化玻璃，是否冒牌无法审查。2、经与防火门供应商联系和网上查询，政府部门同意防火门认证证书自动延续两年。3、厨帝公司在鉴定时未反映女儿墙贯通缝问题，这种裂缝属通病，不会渗水。4、电梯口饰面、滴水线等问题确实存在，应予修复。5、外窗钢化玻璃自爆率高，可能是因为玻璃面积调大了，故可按设计图重新施工。6、只要新建房屋留大间隙缝（即留有沉降余地），就无需软管连接。
杜行公司对新建房屋修复建议第1、2、5、7、8项无异议，包括厨帝公司庭审中主张的新建六层女儿墙裂缝在内，同意修复，但认为：1、厨帝公司当时就提供了16张土建图纸，水、电、消防是依据现场要求施工的，修复建议中要求按设计将消防重做不可能；同意将新建房屋消防恢复成独立系统，只要有独立的上水管接口，另消防管可以修复，缝隙留大一点即可。2、防火门标识可以重贴。3、外窗是根据变更后的设计施工的。4、防火门符合要求。5、为了牢固，雨棚梁当时使用槽钢是经过监理同意的。鉴定人员表示：现在新建房屋消防与老的消防接在一起，根据图纸应该是独立的。
原审认为，涉案工程综合楼加建部分未办理规划准建手续，对此，建设工程质监单位亦责令厨帝公司停工整改，故涉案合同中就加建部分的内容无效，厨帝公司要求对加建部分进行整改修复，应予驳回，相反，厨帝公司应及时纠正其违法行为。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的效力，对取得合法建造手续的新建房屋质量问题，杜行公司仍应承担整改修复义务。
对新建房屋的整改修复争议。厨帝公司认为窗框与墙体间密封胶起壳开裂、电梯口饰面石材裂缝、内墙和立柱及窗阳角未做护角、新建1层外窗台未设滴水线、楼梯间墙面局部起皮脱落的质量问题未在鉴定意见书中反映，但在修复建议中均已明确，现杜行公司亦同意按照新建房屋修复建议对第1、2、5、7、8项以及厨帝公司庭审主张的新建六层女儿墙裂缝质量问题进行修复，法院予以确认；对消防管，按原设计要求，所有穿越墙体的消防管道，其管顶上部须预留150mm沉降间隙缝，据此，杜行公司可按原设计要求整改或在厨帝公司同意下使用软管连接。就厨帝公司对鉴定报告的其他异议，法院认为，1、合同未约定钢化玻璃品牌，鉴定人员表示本案工程中使用的钢化玻璃符合要求，厨帝公司对此的异议不能成立。2、玻璃面积尺寸、雨棚梁材质争议非隐蔽工程范围，厨帝公司及监理单位在杜行公司施工当时及事后所发的质量整改函中均未涉及，表明厨帝公司认可上述变更，厨帝公司要求按设计重新施工，依据不足。3、杜行公司就木制防火门已经提供了相关认证证书、质检报告，上述材料表明其填充材料、木材燃烧性能各项指标符合要求，鉴定人员对认证证书过期效力问题也作了核实确认，且厨帝公司事后所发的质量整改函亦未涉及，表明厨帝公司已认可了防火门施工，但杜行公司仍应按规范对防火门进行产品标识，并对4层楼梯间南防火门闭合器失灵进行修复。综上，杜行公司应当对鉴定报告新建房屋修复建议第1、2、4、5、7、8项进行整改修复。
对竣工验收延误损失问题。涉案施工合同中包含相当部分的未办理规划准建手续的加建施工内容，工程完工后，厨帝公司主张的质量整改项目中既涉及合法新建报监项目，又包括综合楼加建部分的非报监项目，对涉案工程逾期竣工验收，厨帝公司自身存在过错，其主张竣工验收延误损失，法院不予支持。同理，厨帝公司还应分担必要的鉴定费用。
原审法院于二○一四年八月四日依法作出判决：一、上海厨帝电器有限公司与上海闵行区杜行建筑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就上海市某某区某某路某某号综合楼加建工程部分的约定内容无效；二、上海闵行区杜行建筑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对上海市某某区某某路某某号改扩建工程中的新建房屋质量问题进行整改修复，以符合规范和设计要求；三、驳回上海厨帝电器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894元，鉴定费人民币130，500元，合计人民币133，394元，由上海厨帝电器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46，394元，上海闵行区杜行建筑市政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87，000元。
判决后，厨帝公司不服，上诉称，一、原审遗漏了事实，系争工程的面积是2，945平米，合同固定价包括了新建（1715）和加建（1230）面积，还有被上诉人办理相关手续的费用。停工令只是针对加层部分，不包括新建楼，而且约定的竣工时间在4月30日，停工令也在此之后。2012年11、12月间发出整改通知的是监理公司。上诉人曾经13次发函给被上诉人，要求修复质量问题，信函中也涉及了外窗面积和雨篷材质。监理单位虽然出具了质量评估报告的合格证明书，但该证明是在没有经过整改、验收的情况下出具的。鉴定报告已经说明了系争工程没有竣工验收资料，也没有投入使用。报告所列的修复项目均是不符合设计规范的，而且也就加层部分的质量问题出具了修复意见。
二、上诉人一直在努力的办理加层部分的建造手续，并且取得了部分的审批手续，只是由于抗震审核中，主管部门以新的标准来审核旧的设计方案才未能通过，现在上诉人仍然在申报加层部分的合法手续。上诉人已经提供了证据证明其与案外人签订了租赁合同用于出租，但是由于房屋质量问题，无法投入使用，造成了损失。三、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加层房屋未办理手续的责任在于被上诉人，合同中约定被上诉人应当负责办理开工手续，负责房产证的办理。即使加层部分无效，被上诉人也应当负责修复，如果不修复就应当扣除工程款。被上诉人使用的玻璃没有强制性产品认证机构的证书，还出现了自爆脱落的情况。防火门的认证证书已经过期。系争工程的延误完全在于被上诉人的原因，新建和加层是两项独立的工程，互不影响，被上诉人应当赔偿延误损失。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对于上诉人改扩建工程的全部质量问题立即整改修复（包括新建和加层、钢化玻璃、防火门并明确整改修复开始时间及完成时间）并赔偿工期延误损失129，732元。
被上诉人杜行公司辩称，尊重原审对于加层部分效力的判定。关于违约责任的问题，被上诉人只是协助上诉人办理加层部分的审批，而并不是承诺负责办理。2013年4月16日被上诉人送达竣工验收材料时，上诉人也不愿意。质监部门的整改意见书可以看出上诉人存在很大过错，在未办理许可的情况下建设加层部分。工程合同与否需要通过组织竣工验收来判断，本案鉴定报告所表述的质量问题是工程质量保修的问题，而不是工程主体的质量问题。故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厨帝公司向本院提交了6组新证据：1、中标通知书和备案合同，证明新建部分是完成了报建的，可以单独验收；2、火灾事故认定书，证明房屋曾经发生火灾，故需要改建；3、加层房屋已经办理的部分报批手续材料，证明上诉人已经就加层部分取得了部分审批手续；4、加层部分的抗震审核未通过的相关材料，证明加层部分未通过审批是由于抗震办的错误批文；5、鉴定报告，证明加层部分的抗震性能符合要求；6、上海市政府文件，证明上诉人仍在继续办理加层部分手续。
杜行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的形式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争议均无关联性。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争议缺乏关联性，故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规定，在城市、镇规划区内进行建筑物、构筑物、道路、管线和其他工程建设的，建设单位或者个人应当向城市、县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或者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确定的镇人民政府申请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系争建设施工合同包括综合楼加建和新建两部分内容，但上诉人目前仍未取得加建部分的规划许可手续，已经完成的加建工程也属于非法状态，原审据此认定系争合同中的加建部分无效是正确的，上诉人称系争合同属有效，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一、关于被上诉人的维修范围问题。首先，关于加建部分的质量问题。由于加建部分目前尚未通过法定的行政审批，属于非法施工建造，对于该部分建筑物的处理属于相关行政管理部门的职权范围，本院对此不作认定。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维修该部分工程的目的在于满足其实际使用的需要，但在建筑物缺乏合法性的情况下，上诉人不得擅自投入经营使用，故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其次，关于新建部分的雨棚、外窗玻璃和防火门。雨棚和外窗玻璃均非隐蔽工程，在施工过程中，上诉人及监理公司均未对相关工艺尺寸和材质提出异议。合同并未约定具体的玻璃品牌，而原审鉴定机构已经确认了现场玻璃为钢化玻璃，现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对上述部分全部更换重做，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在原审中已经提供了防火门的相关证书，原审鉴定机构也表示经查询，该证书可以自动延续两年，故不存在证书过期的问题，上诉人要求重做防火门也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上诉人主张的工期延误损失问题。首先，上诉人称系争工程中新建部分的面积为1，715平米，加建部分的面积为1，230平米，由此可见加建部分的施工面积占整个合同施工范围的约42%。而上诉人并未取得加建部分的施工审批手续，加建部分的施工系非法施工，上诉人不能就非法施工的期间享有工期利益。在施工过程中，建筑质监部门认定系争工程存在重大质量安全问题，在系争工程的综合楼主体结构范围内下达了整改停工令，上诉人作为建设方理应停止非法施工。其次，在工程完工后，双方当事人因为工程质量问题争议而未能办理正式的竣工验收手续，而上诉人所主张的加建部分质量问题亦属于双方争议范围，故上诉人也对工程未能及时完成验收负有责任。第三，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应当负责办理审批手续，但根据法律规定，工程建设方是申报相关审批的责任主体，即使被上诉人有配合办理相关手续的合同义务，亦不能免除上诉人的主体责任。结合上述分析，本院对上诉人所主张的工程延期损失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前提下，依法作出的判决是正确的，本院应予维持；上诉人厨帝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894元，由上诉人上海厨帝电器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峰
审 判 员 叶 兰
代理审判员 李 兴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聂妍铧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