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1民再38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周某2，男，1956年5月10日出生，汉族，系被继承人周某3之父，住内蒙古自治区根河市。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张某，女，1958年6月16日出生，汉族，系被继承人周某3之母，住内蒙古自治区根河市。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陈某，女，1986年6月13日出生，汉族，系被继承人周某3之妻，住重庆市北碚区。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龙，重庆美翎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周某1，男，2012年5月3日出生，汉族，系被继承人周某3之子，住重庆市北碚区。
法定代理人：陈某，女，1986年6月13日出生，汉族，系周某1之母，住重庆市北碚区。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重庆天巨承机械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北碚区天府镇后丰岩225号，组织机构代码：76594657-8。
法定代表人：王某，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凤六，重庆峰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宗兴，重庆峰岸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周某2、张某、陈某、周某1因与被申请人重庆天巨承机械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巨承公司）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2014）碚法民初字第034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7月28日作出（2016）渝01民申10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由审判员孔繁树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蔺莉、审判员曹亮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天巨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凤六，周某2、张某、陈某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龙以及陈某本人、周某1的法定代理人陈某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某2、张某、陈某、周某1申请再审的请求为：1、撤销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2014）碚法民初字第03489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天巨承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再审案件诉讼费均由天巨承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周某3应向天巨承公司支付的款项，周某3生前通过其妻陈某的银行账户以及自己的银行账户，已向天巨承公司支付完毕，而且还进行了超付。
天巨承公司辩称，该公司收到的款项系周某3应上交的该公司对其他公司的应收货款，与本案不具关联性，周某3生前出具《收条》，收到案外人乐山市沙湾区茂祥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茂祥煤业）支付的货款40万元是客观存在的事实，且周某3并未将该款交回天巨承公司，陈某、周某1、周某2、张某作为周某3遗产的继承人，应清偿该债务，其申请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
天巨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决被告陈某、周某1、周某2、张某在继承周某3遗产的范围内赔偿天巨承公司货款400000元，并支付从2013年6月12日起至付清时止以4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的资金占用损失。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陈某、周某1、周某2、张某负担。事实和理由：被告陈某之丈夫周某3（已于2013年7月死亡）系天巨承公司员工，职务为货款催收员。2009年8月8日，天巨承公司与茂祥煤业签订了《工业品买卖合同》，合同约定由天巨承公司向茂祥煤业供应悬浮式单体液压支柱货物。2013年8月31日，茂祥煤业已将400000元货款支付给被告陈某的丈夫周某3，但经天巨承公司核实并未收到该笔货款。被告陈某与周某3系合法夫妻关系，被告周某1系陈某与周某3的儿子，周某2、张某是周某3的父母亲，周某3已死亡，故陈某、周某1、周某2、张某应当在继承周某3的遗产范围内赔偿天巨承公司货款400000元，但天巨承公司多次催收未果。
陈某、周某1辩称：周某3生前是天巨承公司的员工，收了货款应当及时交还天巨承公司。另外，即使周某3有债务，周某3的继承人都应在继承遗产的份额内承担债务。2013年周某3出具200000元的《收条》后，2013年6月5日，茂祥煤业与周某3对账时，其欠天巨承公司569150元，因《收条》上落款月份进行了涂改，并不能证明周某3收了200000元。
被告周某2、张某未答辩。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某3与陈某系夫妻关系，周某1是周某3与陈某之子，周某3是周某2与张某之子。周某3从2008年起在天巨承公司从事销售工作。自2009年起天巨承公司与茂祥煤业存在货物买卖业务往来。2012年10月18日，周某3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乐山茂祥煤矿货款279136元（贰拾柒万玖仟壹佰叁拾陆元）维修支柱设备款。”于2013年某月11日，周某3再次出具《收条》并载明：“今收到乐山茂祥煤矿货款200000（贰拾万元整）。”但该《收条》落款时间的月份有涂改痕迹。2013年6月5日，周某3与茂祥煤业达成《茂祥与重庆天巨承结账情况》，并载明：“结账（截止2013年6月3日）共欠材料款569150元（伍拾陆万玖仟壹佰伍拾元正）”。天巨承公司于2013年10月10日向茂祥煤业出具了《应收账款对账函》，载明茂祥煤业截止2013年8月31日欠货款720150元，茂祥煤业认可欠货款311150元。2013年3月11日，陈某通过重庆农村商业银行向天巨承公司账户汇款82500元。
另查明，周某3于2013年7月13日死亡，其继承人有陈某、周某1、周某2、张某。周某3死亡时，遗有与陈某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购买的坐落于重庆市北碚区城北新区的房屋1套；奥迪FV6461ATG型多用途乘用车1辆，该车用部分贷款购买。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天巨承公司要求继承人陈某、周某1承担债务的依据是周某3生前为该公司收取的货款。对于周某3于2012年10月18日出具的收到279136元的《收条》，继承人陈某、周某1未提出异议，对周某3收到该笔货款予以确认。对于2013年周某3出具的《收条》，继承人陈某、周某1、周某2、张某提出了异议，认为该《收条》虽是周某3出具，但在该《收条》出具的时间上对月份进行了涂改，而在2013年6月5日茂祥煤业与周某3对账时，该公司共欠569150元，不能证明周某3收到了其出具的《收条》上的200000元。该院认为，2013年6月5日茂祥煤业与周某3对账时，该公司共欠569150元。对于2013年周某3出具的该《收条》，落款时间月份进行了涂改，该《收条》是在茂祥煤业与周某3对账前还是对账后出具的无法认定，天巨承公司对此未作出合理的解释，天巨承公司亦未提供茂祥煤业付款给周某3200000元的证据，参照天巨承公司于2013年10月10日向茂祥煤业出具的《应收账款对账函》，茂祥煤业截止2013年8月31日欠款720150元。综上，天巨承公司提供的周某3出具的该《收条》尚不足以证明周某3收到了200000元，其主张的该笔债务证据不充分，不予认可。周某3欠天巨承公司的货款279136元，扣除已支付的82500元，尚欠196636元，属周某3生前的债务，由其继承人陈某、周某1、周某2、张某在继承周某3遗产的限额内偿还196636元。关于天巨承公司请求周某3的继承人支付资金占用费，天巨承公司未提供向周某3的继承人催要货款的证据，周某3的继承人并不知晓该债务，对天巨承公司的该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乃判决：一、由被告陈某、周某1、周某2、张某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继承周某3遗产的范围内偿还原告重庆天巨承机械制造有限责任公司的债务196636元。二、驳回原告重庆天巨承机械制造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00元，公告费600元，财产保全费2770元，共计10670元，由天巨承公司负担3067元，由陈某、周某1、周某2、张某负担7603元。
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陈某、周某1、周某2、张某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
再审审理中，陈某、周某1、周某2、张某举示了如下证据材料：
1、周某3在中国农业银行尾号为09160的借记卡的历史交易流水记录，拟证明2012年12月19日周某3向天巨承公司支付了收回茂祥公司的货款10万元；
2、2013年5月14日陈某的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汇款凭证》，拟证明2013年5月14日周某3用陈某的银行账户向天巨承公司支付了收回茂祥公司的货款196500元；
3、2016年1月14日经过公证的《周某3账户存款查询函》，拟证明通过公证查询到了前述两笔款项；
4、中国建设银行出具的周某3《个人活期明细结果》，拟证明2013年5月14日周某3通过其个人银行账户向陈某的银行账户划款196500元，周某3又将陈某账户上的此款划给了天巨承公司，周某3生前已将收到的茂祥公司的货款支付给了天巨承公司。
天巨承公司为反驳陈某、周某1、周某2、张某的主张，举示了如下证据材料：
1、乐山市桫莲煤业有限公司于2016年6月30日出具的《证明》1份，拟证明该公司于2012年11月支付给周某3的100000元货款系该公司支付，与茂祥公司无关；
2、天巨承公司于2012年12月、2013年3月、2013年5月的财务凭证账各1本，拟证明周某3向天巨承公司支付的379000元均系其他单位向天巨承公司的应付货款，而非茂祥煤业支付，与本案不具关联性。具体为：10万元系乐山市桫莲煤业有限公司对天巨承公司的应付款；周某3通过陈某银行账户向天巨承公司支付的82500元，系石柱土家族自治县新农煤业有限公司对天巨承公司的应付款；周某3通过陈某银行账户向天巨承公司支付的196500元，分别系重庆优格物资公司、四川乐山欣欣煤矿对天巨承公司的应付款146500元、50000元；
3、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6日作出的（2014）碚法民初字00428号生效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周某3生前收取茂祥煤业支付的货款479136元，已得到了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的确认，周某3生前未将该款交回天巨承公司，其继承人应当在继承其遗产的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
陈某、周某1、周某2、张某举示的证据经天巨承公司质证，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并认可该公司收到了该100000元货款，但认为非茂祥煤业公司所付。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并认可该公司收到了该196500元货款，但认为非茂祥煤业公司所付。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据4，认为该《个人汇款凭证》系手写，没有进行盖章，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认，不能证明陈某的银行账户是周某3在使用。
天巨承公司举示的证据经陈某、周某1、周某2、张某质证或查阅，对证据1，认为乐山市桫莲煤业有限公司称该公司于2012年11月支付给周某3的100000元货款，系该公司应付天巨承公司所供设备“支柱”的货款，但周某3向天巨承公司转账付款的时间是2012年12月19日，与此收款时间不符，且该公司并无人到庭作证，不能确认该《证明》的真实性；对证据2，认为财务凭证账系天巨承公司单方制作，鉴于天巨承公司在一审时就有隐瞒已收款项的事实，故周某3所收回的款项是否载入了该公司的账目，是否系凭证上记载的内容，其无法核实，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效力持异议，认为该生效判决并未认定陈某占有该款且应当予以返还。
本院认为，陈某、周某1、周某2、张某举示的证据以及天巨承公司举示的证据，经相互质证，天巨承公司对对方当事人所举示的证据，除证据4以外，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确认其真实性，该证据4即建设银行《个人汇款凭证》，其上加盖有建设银行业务用公章，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天巨承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均提出了异议，其是否应得到采信，本院留待此后评述。
天巨承公司举示的财务记账凭证，陈某、周某1、周某2、张某对其真实性及证明效力均提出了异议，由于该财务记账凭证系按月装订成册后的已归档凭证，故本院确认其真实性，其证明效力，本院留待此后评述。天巨承举示的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2014）碚法民初字00428号生效民事判决书，陈某、周某1、周某2、张某查阅后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效力提出了异议，该证据是否应得到采信，本院亦留待此后评述。
通过对上述证据的采信，本院再审中查明，周某3生前系天巨承公司的业务员，负责其管理片区的合同签订和货款的催收、回收工作，于2013年7月13日死亡。天巨承公司于2009年起与茂祥煤业建立了买卖关系，由天巨承公司向茂祥煤业供应“支柱”等设备，茂祥煤业收货后支付货款，含茂祥煤业在内的天巨承公司在该地域片区的设备买卖、货款回收工作均由周某3负责。2012年10月18日，周某3出具《收条》1份，载明：“今收到乐山茂祥煤矿货款279136元（贰拾柒万玖仟壹佰叁拾陆元）维修支柱设备款”。2013年某月11日，周某3又出具《收条》1份，载明：“今收到乐山茂祥煤矿货款200000（贰拾万元整）”。该《收条》的落款月份因涂改无法看清，由谁进行的涂改无法查明。周某3死亡后，其妻陈某经过《公证》查询了周某3生前的银行账户，并经尾号为09160借记卡的发卡行中国农业银行签章确认，周某3于2012年12月19日通过该银行卡向天巨承公司付款100000元；2013年3月11日陈某通过重庆农村商业银行向天巨承公司的银行账户汇款82500元；2013年5月14日，周某3通过陈某的银行账户向天巨承公司支付196500元，以上共计379000元。天巨承公司虽称该379000元并非周某3所收茂祥煤业的付款，其中的100000元系乐山市桫莲煤业有限公司对天巨承公司的应付款，82500元系周某3通过陈某银行账户向天巨承公司支付的石柱土家族自治县新农煤业有限公司对天巨承公司的应付款；196500元中的146500元系周某3通过陈某的银行账户向天巨承公司支付的重庆优格物资公司对天巨承公司的应付款，50000元系四川乐山欣欣煤矿对天巨承公司的应付款，但该记账凭证上备注的“桫莲煤矿”、“乐山欣欣”、“万盛优格146500、乐山牛沟桥50000”，均系天巨承公司的财务人员自行备注，陈某、周某1、周某2、张某对此提出异议，认为该款是否系周某3生前交回的上述公司对天巨承公司的应付货款，天巨承公司未能举示其他证据予以佐证。
2014年1月，天巨承公司以周某3之妻陈某占有周某3生前所收取茂祥公司向天巨承公司支付的货款479136元为由，向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陈某返还。该院受理并经审理后，认为周某3生前收取茂祥公司支付的货款479136元属实，但天巨承公司并无证据证明陈某实际占有了该款，并以（2014）碚法民初字00428号民事判决，驳回了天巨承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再审中，天巨承公司于2016年10月9日向本院提交《调查取证申请书》，请求本院对陈某在中国建设银行、中国农业银行的交易记录进行查询，但该公司未提供陈某在该两行的银行账户。
本院认为，天巨承公司以该公司职工周某3生前向该公司业务往来单位茂祥煤业出具的两张《收条》为据，起诉周某3死亡后的遗产继承人赔偿该两张《收条》中载明周某3收取的货款479136元中的400000元。该两张《收条》的字迹经周某3的亲属辨认，虽系周某3亲笔所写，但天巨承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周某3生前代表天巨承公司与其所有业务单位签订的合同中，周某3收到多少货款未上缴天巨承公司。天巨承公司仅以茂祥煤业出具的两张《收条》为据，在周某3已亡故、该公司又系单方做账的情况下，不能充分证明周某3收取该款后，未上缴天巨承公司，且被其遗产继承人陈某、周某1、周某2、张某占有，该公司在再审中所举示的其他证据，同样不能达到该证明之目的，故本院对该公司所举示证据的证明效力均不予采信，该公司的诉请不能成立。周某3生前作为天巨承公司的地域片区业务员，由其负责收取的该公司业务往来单位的应付款并非仅有茂祥公司，周某3生前通过自己以及其妻子陈某账户划给天巨承公司的379000元，周某3并未注明其收取的是与天巨承公司存在业务往来单位中哪一个单位的付款，且周某3已亡故，无从核实，故陈某、周某1、周某2、张某所举示的证据，不能证明周某3生前向天巨承公司上缴的款项系其所收取的茂祥煤业的货款，故本院对其证明效力不予采信。至于天巨承公司向本院提交的《调查取证申请书》，因该公司未提供陈某在中国建设银行、中国农业银行的银行账户，故本院对该公司请求本院对陈某在上述银行的历史交易记录进行查询的申请，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判决结果不当，依法应予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2014）碚法民初字第0348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申请人重庆天巨承机械制造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公告费600元，财产保全费2770元，共计10670元，本案再审案件受理费4232元，均由被申请人重庆天巨承机械制造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孔繁树
审判员 曹 亮
审判员 蔺 莉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庹科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