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03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黔江支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黔江区城西办事处新华大道西段弘扬大厦*楼。组织机构代码：66643758-3。
法定代表人：罗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文会，男，土家族，1969年9月26日出生，重庆市黔江区人，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黔江支公司职员，住重庆市黔江区城西街道新华大道西段988号2幢10-3。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树琴，女，汉族，1990年5月9日出生，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农村居民，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焦永华，重庆渝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明洪，男，汉族，1989年6月17日出生，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农村居民，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
上诉人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黔江支公司（以下简称都邦财保黔江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树琴、谭明洪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彭法民初字第004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李树琴与谭明洪系夫妻关系，谭洪举（2012年7月27日出生）系其婚生子。2014年7月24时，谭明洪驾驶皖10A62**号变形拖拉机在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保家镇天平居委四组（小地名：学田坝）倒车时，将行人谭洪举碾压，发生了谭洪举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公安局交巡警大队出具渝公交认字（2014）0008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谭明洪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行人谭洪举不承担责任。另查明：皖10A62**号变形拖拉机的实际所有人及使用人为谭明洪，系谭明洪向重庆鑫港汽车销售有限公司黔江支公司，谭明洪购买该拖拉机时，同时将购买拖拉机的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费交给重庆鑫港汽车销售有限公司黔江支公司，由其代为办理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保险。涉案拖拉机在都邦财保黔江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期间均为2014年6月22日零时起至2015年6月21日二十四时止。交强险的死亡赔偿限额为110000元。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金额为200000元，未承保不计免赔特约险，该保险第五条规定，“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被保险人或驾驶人以及他们的家庭成员的人身伤亡、及其所有或保管的财产的损失；……。”（该条以黑体标示）第十三条规定，“根据驾驶人在事故中所负事故责任比例，本保险实行相应的事故责任免赔率：在交通事故中，保险车辆驾驶人负全部责任的，事故责任免赔率20%；负主要责任的，事故责任免赔率15%；负同等责任的，事故责任免赔率10%，负次要责任的，事故责任免赔率5%。”该保单上载明的被保险人及行驶证车主均为谭明洪，保单上无任何人的手写签名。还查明，谭明洪向一审法院提交声明一份，称自愿放弃关于谭洪举死亡的赔偿款项，所有权利由李树琴行使。李树琴在开庭时变更诉讼请求为前述请求，谭明洪、都邦财保黔江支公司当庭表示不需要答辩期。李树琴与谭明洪系农村户口，庭审过程中李树琴向一审法院提交租房协议、清平居委会证明、秦国康证明等证据，并于休庭后提交了一份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保家镇农业服务中心出具的证明，以证实李树琴与谭明洪一家在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保家镇清平居委会从事猪肉销售并在此租房生活。谭明洪现被取保候审。
2015年1月28日，李树琴以皖10A62**振兴ZX150T-4拖拉机属谭明洪所有并在都邦财保黔江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2014年7月24日9时10分在保险期内，谭明洪驾驶该拖拉机发生将谭洪举碾压致死亡的交通事故，经公安交警部门认定谭明洪承担全部责任为由起诉本案，请求都邦财保黔江支公司和谭明洪在损失数额为死亡赔偿金504320元、丧葬费2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共计549320元中，仅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连带赔偿李树琴310000元，剩余部分李树琴放弃对谭明洪的诉讼请求。都邦财保黔江支公司答辩称：对交通事故发生无异议。谭明洪与死者谭洪举系父子关系，根据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一款的规定，都邦财保黔江支公司不应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范围内进行赔偿。谭明洪对李树琴诉称事实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于交通事故的发生经过、责任划分、投保保险等事实无异议，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在于都邦财保黔江支公司拒赔第三者责任保险理由是否成立，即免责条款的适用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明确说明”是指保险人在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者签订保险合同之时，对于保险合同中约定的免责条款，除了在保险单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当对有关免责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关于对《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的“明确说明”应如何理解的问题的答复（法研（2000）5号）】本案中，死者谭洪举系谭明洪的儿子，谭明洪在倒车时将谭洪举碾死，属于所涉保险条款责任免除部分第五条第一款约定，“被保险人或驾驶人以及他们的家庭成员的人身伤亡”，属于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免责情形之一。保险条款是保险公司事先拟定具有固定格式和内容的条款，应当依法认定为格式条款。保险公司针对其格式条款中的免责事项负有向投保人进行明确说明的义务。都邦财保黔江支公司对免责条款虽以黑体字标识，但其在同一份保险条款中，对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部分都以黑体字标识，因标识内容庞杂，不能足以引起对方注意，同时以黑体字标识也不能等同于对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所作的解释。都邦财保黔江支公司就自己已尽合理提示及说明义务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因此，没有尽到《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的保险人的“明确说明”义务，上述免责条款无效。关于李树琴的赔偿金额，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而本案中，李树琴与谭明洪虽系农村居民户口，但从李树琴提交的证据来看，李树琴与谭明洪自2012年在清平场上从事猪肉买卖，同时死者谭洪举跟随李树琴、谭明洪在清平居委居住。故死者谭洪举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应为25216元×20年＝504320元。2.丧葬费。因重庆市统计局公布的2013年度全市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51015元（4252元／月），丧葬费应为4252元×6个月＝25512元，李树琴诉请25000元应予支持。3.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身份关系特殊，对李树琴诉请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由此，上述费用共计529320元，李树琴只请求都邦财保黔江支公司、谭明洪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内赔偿310000元，系自主处分其权利的行为，予以尊重。以上310000元，应先由都邦财保黔江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后由都邦财保黔江支公司在商业保险合同范围内担责。即：都邦财保黔江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110000元，余下200000元，由被告都邦财保黔江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承担200000元×（1-20%）＝160000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黔江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李树琴死亡赔偿金、丧葬费110000元，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黔江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李树琴死亡赔偿金、丧葬费160000元，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李树琴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75元（已由李树琴预交975元），由谭明洪负担。
宣判后，都邦财保黔江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李树琴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对都邦财保黔江支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理由为：1.本案一审漏列原告谭明洪，谭明洪系死者谭洪举的父亲，应为本案原告，原审仅列李树琴一人为原告明显错误，应当予以纠正；2.上诉人已经向代谭明洪投保的重庆鑫港汽车销售有限公司黔江支公司重庆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应当认定上诉人向谭明洪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原审对上诉人的提示说明义务要求过分严格苛刻，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3.即使上诉人应当赔偿，因谭明洪未起诉视为放弃份额，本案亦应当扣除谭明洪应得份额后按15.5万元计算，并应当扣除商业三者险20%的免赔范围，原审对赔偿数额认定错误。并于本案审理中提出本案关于死亡赔偿金应当按农村标准计算。
被上诉人李树琴答辩称：1.本案中谭明洪是权利人同时是侵权人，且谭明洪明确放弃权利并让与李树琴，谭明洪不作原告而只作被告，此系谭明洪自愿选择的结果，一审未漏列原告，程序合法；2.本案是谭明洪先行支付保费后再领取保险单，谭明洪于购买保险时不知免责条款的内容，而在谭明洪领取书面保单时保险合同已经生效，且都邦财保黔江支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谭明洪履行了提示及说明条款内容的证据，原审对此认定正确；3.谭明洪放弃的是内部的权利并未放弃对外的权利，谭明洪放弃权利后权利李树琴可全部主张，李树琴也是放弃针对谭明洪的赔偿请求权，都邦财保黔江支公司在谭明洪应当赔偿范围内承担支付义务符合法律规定和保险合同约定。
本案二审审理中，上诉人都邦财保黔江支公司明确表示，本案中没有提交对投保人重庆汽车销售公司及被保险人谭明洪履行提示和说明义务的证据。谭明洪于本案二审中当庭表示该《声明》的意思是本案所涉就由谭明洪主张的权利谭明洪都不主张了，让给其家属。
另查明，李树琴于本案一审时提交以下证据证明李树琴与谭明洪一家在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保家镇清平居委会从事猪肉销售并在此租房生活。①《租房协议》，载明谭明洪自2012年9月1日至2015年8月31日租用曾书强在清平场上住房两间；②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保家镇清平社区居民委员会《证明》，载明谭明洪租赁曾书强家房屋两间属实用于经营生猪肉销售；③保家镇畜牧站官方兽医秦国康《证明》，明确谭明洪于2011年4月起在清平场上经营肉食品情况属实；④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保家镇农业服务中心《证明》，明确：清平场上的谭明洪经营商品猪卖摊，于2012年3月至2015年3月，经营时间3年，现租曾书强在清平场上住房两间属实。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它事实同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系李树琴起诉谭明洪、都邦财保黔江支公司要求都邦财保黔江支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其因谭洪举死亡发生损失而产生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本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执的焦点在于谭明洪应否列为本案原告、都邦财保黔江支公司就《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第五条的免责是否尽到提示说明义务、本案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及都邦财保黔江支公司的责任数额应否扣除谭明洪应得赔偿份额，现就此分析认定如下：
一、谭明洪是否列为本案原告
虽然，对于谭洪举的死亡，作为谭洪举父母的谭明洪、李树琴，依法享有谭洪举死亡相关损害赔偿的请求权，谭明洪、李树琴依法均系本案适格的原告。但是，谭明洪亦系本案中致谭洪举死亡的交通事故的行为人即侵权人，即谭明洪依法亦系本案适格的被告。即谭明洪于本案中属于原、被告身份混同。而谭明洪于本案中以《声明》的形式，明确表示了将自己于本案中的权利交由李树琴行使的意思，是谭明洪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亦不影响本案责任人的权益，应予以尊重。鉴于此，原审法院根据李树琴、谭明洪的选择于本案中将谭明洪列为被告而未将其列为原告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关于本案原告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相应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二、都邦财保黔江支公司就《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第五条是否尽到提示说明义务
因《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第五条“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被保险人或驾驶人以及他们的家庭成员的人身伤亡、及其所有或保管的财产的损失”的内容，属于免除保险公司责任的条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之规定，该条款内容需保险人向投保人同时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才生效。而就本案查明的事实，虽然，《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中对第五条内容作了加黑提示，但是，因免责条款多而字体小未达到内容足以引起重视的程度，且本案中无证据证明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就前述免责条款的内容向投保人作出了明确说明。由此，原审认定该条款无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都邦财保黔江支公司上诉的理由无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
虽然，李树琴一家人均是农村居民，但是，李树琴、谭明洪一审提供的证据证明李树琴、谭明洪一家人于2012年9月致本案事故发生时，一直租赁房屋居住在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保家镇清平场上，并以经营生猪肉销售维持生活。基于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及《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二十七条“城镇居民与农村居民的认定，一般以户籍登记地为准。但户籍登记地在农村的受害人，在发生道路交通事故时已经在城镇连续居住一年以上，且有正当生活来源的，可以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损失”之规定，原审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谭洪举的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关于本案所涉死亡赔偿金应当按农村标准计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支持。
四、都邦财保黔江支公司的责任数额应否扣除谭明洪应得赔偿份额
因本案谭明洪出示《声明》内容，仅表示了谭明洪将自己的赔偿权利交由李树琴行使的意思，《声明》本身并没有谭明洪就其应得赔偿份额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意思。同时，因《声明》的存在，谭明洪未作为本案原告起诉事实的存在，不影响上诉人都邦财保黔江支公司于本案中的责任，亦不能得出谭明洪放弃其赔偿份额的结论。故上诉人都邦财保黔江支公司关于本案赔偿数额应当扣除谭明洪应得份额的上诉理由无据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都邦财保黔江支公司上诉的理由均不成立，相应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本院对判决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00元，由上诉人都邦财保黔江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 玉
代理审判员 彭松涛
代理审判员 陈明生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赵 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