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2民终41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安兴，男，1955年10月4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滨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窦玉伟，江苏高志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沂，江苏高志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太湖锅炉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惠山区洛社中兴西路48号。
法定代表人：陆道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强晓钟，江苏法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安兴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太湖锅炉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湖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15）惠商初字第001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6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兴安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太湖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其参加会议是进行正常的商事活动，其与太湖公司之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有承包协议一份，从协议约定的内容可以体现出其参加关于头风电场工程塔筒质量问题的说明会议是正常的商事活动。2.签署会议纪要不是宁夏达力斯发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力斯公司）认定质量问题的主要原因，还包括与江苏天润新能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润公司）之间往来的传真和委托检验报告。其虽然参加了会议，但在会议上没有确认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也没有签署任何认定产品质量存在问题的文件，其没有损害太湖公司的利益。3.达力斯公司拒付货款的原因是因为认定产品质量存在问题，并非其在会议纪要上签字的行为。达力斯公司委托鉴定的时间是在2010年2月1日，而其参加会议的时间是2011年7月20日，可见在其参加会议之前，达力斯公司就已经有拒付货款的意图，达力斯公司是认定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才通知其参加会议，为拒付货款创造条件。因此，其在会议纪要上签字并不存在过错，也非达力斯公司拒付货款的主要原因。4.其系天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委托协议中仅要求其收回货款，并未要求具体收回的时间，且未规定其不能收回货款的责任及相关的衍生责任。
太湖公司辩称，关于签署会议纪要的问题，吴安兴已经自认无权签字，但实际上吴安兴签字了。在催款过程中，吴安兴也催款不力，但催款系其工作职责范围。其公司一审仅主张了部分律师费，已经放弃了大量权利。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维持原判。
太湖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吴安兴赔偿律师代理费损失15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3月15日，吴安兴与太湖公司签订《承包协议》1份，双方约定：1、太湖公司聘请吴安兴全面负责塔捍项目在国内外市场的业务开展和市场开拓，配合太湖公司分管总经理尽心尽责，做好本职工作，聘限为8年；2、太湖公司在短期内迅速形成专业生产线，逐步增加投入，增强生产能力，尽快形成批量生产，在2008年生产80-120套，2009年形成240-300套生产能力，并在该行业内创出名牌产品和名牌企业；3、太湖公司在开发该产品成功之后，支付给吴安兴一定的项目开发费用；4、自协议签订之日起，吴安兴全面负责风电塔捍项目的业务洽谈和合同签订工作；5、在吴安兴受聘期内，太湖公司业务员不得与吴安兴竞争同一业务项目，若在同一个项目由太湖公司签订的订货合同，其业务费归吴安兴结算，太湖公司其他业务员可承接与吴安兴不是同一个客户的塔捍或其他业务；6、业务费按合同货款额的5%结算，太湖公司收到第一批预付款后即付2.5%。超价部分的材料费（包括钢材、大法兰、五金标准件、油漆）为100%，制造加工费为100%（统称对工对料）达到以上核算要求的超出部分内销的按太湖公司六、吴安兴四分成，出口产品的按太湖公司七、吴安兴三分成；7、货款全部收回后，太湖公司凭吴安兴的税后发票按实支付；8、吴安兴的客户来太湖公司考察的招待费、小车接送费由太湖公司承担；9、太湖公司确保合同要求、产品质量符合，吴安兴确保货款全面收回，如发生其他事情，可通过法律途径协商解决，如协调不成，归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根据法律程序判决。
2009年7月23日，吴安兴作为天润公司的授权委托代理人代表天润公司与达力斯公司签订《供货合同》1份。双方约定：达力斯公司向天润公司购买27台套HW82/1500风力发电机组、70米塔架设备及附件服务，总金额为2990万元；合同生效日期起10个日内，天润公司提交金额为合同总价格的10%的不可撤销的履约保函和金额为合同设备价格30%的财务收据，达力斯公司审核无误后10个日内，支付给天润公司合同设备价格的30%即897万元作为预付款；天润公司提交与法兰及钢材供应商签订的定货合同，第一批设备监造完成，签收验收合格且提供给达力斯公司金额为本合同总价款的30%的财务收据，达力斯验明无误后1个月内支付合同设备价款的30%即897万元；天润公司按交货顺序在规定的时间内将最后一批货物（最后一批货物交付时间于2009年10月10日前）交付至现场验收合格后，且将下列单据（达力斯公司授权代表签署的该设备的“最后一批交货”完成的证明、设备的完整详细装箱清单、设备的质量检验合格证明、设备价款15%的财务收据）提供给达力斯公司，达力斯公司验明无误后1个月内支付合同设备价款的15%即448.5万元；设备安装完毕，现场初步验收后，且将下列单据（由达力斯公司授权代表签署的该设备的“安装完毕、初步验收合格”完成的证明、设备的质量检验合格证明、设备价款15%的财务收据、设备价款100%的增值税发票和设备价格明细清单）提供给达力斯公司，达力斯公司验明无误后1个月内支付合同设备价款的15%即448.5万元；剩余本合同总价款的10%即299万作为设备质量保证金，待本合同设备保证期满1年后没有质量问题，在天润公司提交下列单据（设备价格10%的财务收据）经达力斯公司审核无误后，达力斯公司应在1个月内支付给天润公司该套合同设备价格的10%即299万元。
2010年9月30日，宁夏兴电工程监理公司达力斯头关风电场工程项目监理部出具证明1份，载明：在达力斯公司头关风电场一期40.5MW项目安装工程中，现在河北电建二公司已经按厂家方案对27基风机塔筒及机舱、叶轮吊装完成，质量合格。
2011年7月20日，达力斯公司形成会议纪要1份，载明：参会人员为达力斯公司的汪平姚、张卫军以及天润公司的吴安兴；主题为关于头关风电场塔筒质量问题的说明；会议的目的为解决头关风电场塔筒质量问题，并作出解决方案；会议内容为天润公司提供的材料存在的一些问题，具体为塔筒主体钢材未按照技术协议采购、焊接材料未按照技术协议采购、钢板焊接问题、基础环调平螺栓问题、塔筒内油漆更换问题、塔筒附件问题；会议结论为请天润公司针对以上问题，提出合理的解决方案，针对解决方案，双方共同讨论，达成解决问题的方案。吴安兴在上述会议纪要上签字。
2012年3月1日，天润公司与宁夏朔方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朔方律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双方约定：朔方律所指派杨学义律师为天润公司与达力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件的代理人；委托事务为风险代理，即按天润公司实际实现权益金额的10%计算朔方律所的代理费，本案涉及违约金、逾期付款利息、迟延履行金等如果实现，作为朔方律所的代理费，天润公司只收取本金；所有款项必须进天润公司帐户，每笔款项到达天润公司帐户7日内，天润公司凭朔方律所出具的合法发票计算并支付朔方律所的代理费；办理委托事务所发生的案件受理费、诉讼保全费、评估拍卖费用等由朔方律所支付，实现权益后天润公司除支付朔方律所代理费外不再承担任何费用。
2013年10月11日，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银川中院）作出（2012）银民商初字第55号民事判决书，载明：2009年7月23日，天润公司与达力斯公司之间签订《供货合同》，约定天润公司按照交货顺序分批次向达力斯公司提供价值29900000元的27台套HW82/1500风力发电机组70米塔架设备及附件服务；天润公司认为，根据双方约定，在最后一批货物交付现场验收合格后，达力斯公司应支付设备价款的15%，设备安装完毕，现场初步验收后，达力斯公司应设备价款的15%，共计897万元，达力斯公司拒不支付，故天润公司于2012年3月16日诉至银川中院要求达力斯公司支付货款897万元、逾期付款违约金89.7万元；达力斯公司认为天润公司未能提供完整、合格、有效的板材质量证明书，使用的焊丝、焊剂为国产产品与双方签订的《技术协议》不符，且双方于2011年7月20日就头关风电场塔筒质量问题达成了《会议纪要》，确认塔筒存在质量问题，天润公司在往来传真函中承认涉案设备存在板材无探伤检验，焊材、焊剂使用国产品牌等严重质量问题，故达力斯公司有权行使抗辩权，拒绝支付货款，同时有权要求天润公司更换27台套HW82/1500风力发电机组70米塔架设备，并支付违约金299万元；银川中院认为，天润公司与达力斯公司签订的《供货合同》和《技术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属有效合同，天润公司有权要求达力斯公司支付货款897万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89.7万元，达力斯公司提供的证据未能充分有效的证明天润公司提供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且又撤回司法鉴定申请，故无法认定天润公司提供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该判决书判决如下：一、达力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天润公司货款897万元、逾期付款违约金89.7万元；二、驳回达力斯公司的反诉请求。
达力斯公司对上述判决不服，提出上诉。2014年6月17日，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出具（2014）宁民商终字第13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法院另查明：天润公司书面确认，天润公司与太湖公司系关联公司；达力斯项目中吴安兴的业务费系太湖公司支付；因吴安兴在达力斯项目中，擅自在会议纪要上签字给天润公司造成的损失由太湖公司向吴安兴主张。
一审诉讼中，太湖公司明确律师费的计算标准为，以（2012）银民商初字第55号民事判决书的诉讼标的本金8970000元及违约金897000元为基数按照当时宁夏回族自治区律师费收费标准中最高浮动限额计算律师费。对此，吴安兴认为即使支持律师费，也应按上述计算方式中的最低限额计算。
上述事实，有《供货合同》、证明、会议纪要、《委托代理合同》、（2012）银民商初字第55号民事判决书、（2014）宁民商终字第13号民事判决书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有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过错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吴安兴作为天润公司的委托人在监理部门确认产品质量合格的前提下，未经天润公司同意，在关于头关风电场塔筒质量问题的《会议纪要》上签字，明显存在过错。而该《会议纪要》是达力斯公司拒付货款的主要原因，吴安兴的上述行为明显影响了天润公司债权的实现，故吴安兴应承担天润公司为催讨债权所要支出的律师代理费用。律师服务收费可以根据不同的服务内容，采取计件收费、按标的额比例收费和计时收费等方式，办理涉及财产关系的民事案件时，委托人被告知政府指导价后仍要求实行风险代理的，律师事务所可以实行风险代理收费，天润公司与朔方律所协商采用风险代理的方式计算律师代理费，原审法院酌情调整为按标的额比例收费的方式，根据天润公司主张的货款897万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89.7万元计算律师代理费为264740元。天润公司书面确认该权利由太湖公司行使，则太湖公司有权要求吴安兴赔偿律师费损失26474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三百九十七条、第四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吴安兴于判决生效后10日向太湖公司赔偿律师代理费损失264740元；二、驳回太湖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300元，财产保全费1620元，合计19920元，由太湖公司负担16404元，由吴安兴负担3516元。
二审中，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吴安兴在会议纪要上签字是否有过错，是否给天润公司造成了损失，是否应当赔偿。本案中，太湖公司是基于天润公司与吴安兴之间的委托合同关系向吴安兴主张因违约造成的损失赔偿。根据法律规定，有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过错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因此，本案中，太湖公司主张吴安兴赔偿损失必须具备三个要件。其一是吴安兴在从事委托事项中存在过错；其二是天润公司存在损失；其三是天润公司主张的损失与吴安兴的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
关于吴安兴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首先，吴安兴作为整个合同的经办人，全面负责合同的洽谈、签订和货款回收等，吴安兴有权代表天润公司参加达利斯公司有关合同设备的相关会议；其次，天润公司认为吴安兴与达利斯公司恶意串通签订案涉会议纪要损害其公司利益，但并没有证据证明，且吴安兴的业务费与货款回笼相关，没有理由阻碍达利斯公司付款条件的成就；此外，生效判决文书并就没有因该会议纪要就认定达利斯公司拒付货款条件成就。因此，太湖公司认为吴安兴存在过错证据不足。
关于天润公司是否存在损失的问题，委托合同中，委托人因受托人过错主张的损失应当是基于委托事项产生的损失。本案中太湖公司主张的是天润公司因与达力斯公司之间买卖合同遭受达利斯公司违约进而诉讼产生的律师代理费，该律师代理费是天润公司为实现债权产生的诉讼成本。但我国诉讼制度并非实行强制代理制度，律师代理费并非为必要发生的费用，除非双方明确约定该费用由违约方承担，否则并不能得到支持。天润公司因此也并未向达利斯公司主张该律师代理费。天润公司向达利斯公司主张的是货款及逾期利息均得到了法院的支持，并不存在所谓的损失。
关于天润公司主张的律师费损失与吴安兴的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本院认为天润公司主张的律师费与吴安兴在会议纪要上签字的行为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首先，该律师代理费产生的直接原因系达利斯公司拖欠货款，其性质为天润公司通过诉讼程序主张货款自行扩大的诉讼成本，与天润公司与吴安兴之间的委托合同并没有直接的关系。其次，天润公司因与达利斯公司未就律师费承担进行约定并未向达利斯公司主张，同样天润公司与吴安兴之间就委托合同关系也没有将律师费承担进行约定，更不应当向吴安兴主张。其三，按照天润公司与达利斯公司之间的协议约定，在2011年7月20日会议纪要形成之前，达利斯公司30%货款的付款条件早也已经成就，但达利斯未能按约支付货款，可见会议纪要并非达利斯公司拒付货款的主要原因，达利斯公司在与天润公司的另案诉讼中，在抗辩拒付货款时除了提供案涉会议纪要外，还提交了传真、质量证明书、检验报告等证据作为依据。此外，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能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法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吴安兴在与天润公司建立委托合同关系之时，不可能预见到其若违反合同，还要承担天润公司与买方之间因诉讼而产生的律师代理费。
综上，吴安兴的上诉理由具有法律和事实依据，本院对其相应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原审法院认定实事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15）惠商初字第00188号民事判决书；
二、驳回江苏太湖锅炉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财产保全费1620元，合计199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均由江苏太湖锅炉股份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钱 菲
审判员 朱光烁
审判员 王俊梅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日
书记员 王久荣
本案援引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三百九十六条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
第三百九十七条委托人可以特别委托受托人处理一项或者数项事务，也可以概括委托受托人处理一切事务。
第四百零六条有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过错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无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
受托人超越权限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