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沈中民一终字第004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营口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傅连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娇，辽宁成功金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毛卫国，男，1969年1月22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沈延志，辽宁湘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长玲，女，1974年3月20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沈延志，辽宁湘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营口经济技术开发区宏昊物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赵克臣，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永成，辽宁英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营口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与、毛卫国、王长玲、营口经济技术开发区宏昊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物流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沈阳市大东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大东民（四）初字第779号民事判决。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营口中心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由审判员王洋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刘小丹、刘春杰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中毛卫国、王长玲诉称：2014年3月22日23点40分左右，在沈阳绕城高速公路东行26公里150米附近，我儿子毛义祥因氨基比林中毒，濒死期遭受马海涛驾驶辽A4x**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及辽HBx**号挂重型集装箱半挂车组成的汽车列车作用，造成全身多组织器官损伤，导致中枢、呼吸、循环系统功能障碍死亡。马海涛驾驶车辆离开现场。经高速三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不能确定毛义祥遭受机动车作用是其死亡的独立原因，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50条，对事故成因无法查清的，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死者毛义祥是我二人独生子，毛义祥未婚未育，我二人是其唯一法定继承人。毛义祥是农业户口，生前在呼伦贝尔市团结乡高台子村扎兰屯市丽辉超市工作和居住，月工资3200元。我二人均是残疾人，均是低保户，一家三口一共有25亩地，每亩地每年出租80元，没有其他的经济来源。现原告诉至法院，要求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511560元、丧葬费21251.5元、被抚养人毛卫国生活费331880元、被抚养人王长玲生活费3318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3468元、处理丧事期间的交通费1万元，并由被告承担诉讼费。
原审中物流公司辩称：我公司对交警部门出具的情况证明有异议，但是我公司没有申请复议。根据20140933号鉴定书，可以看出毛义祥的死亡原因是药物中毒，交通事故只是介入因素，我公司不应承担法律责任。我公司是辽A4x**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及辽HBx**号挂重型集装箱半挂车的车辆所有人，马海涛是我公司司机，当时是履行职务行为。我公司在被告保险公司为辽A4x**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投保限额为100万元的机动车辆第三责任保险且含不计免赔，辽HBx**号挂重型集装箱半挂车没有投保任何保险。
原审中保险公司辩称：肇事车辆在我公司投保情况属实。因在事故证明中记载死亡原因是药物中毒，系自身原因死亡，故我公司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因为被告的车辆制动性能不合格，且肇事司机离开现场，应属于逃逸，根据商业条款，均属于保险公司的免赔范围。原告主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因二原告并未完全丧失劳动能力，且有低保收入和土地，故不同意承担被抚养人生活费。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3月22日23点40分左右，在沈阳绕城高速公路东行26公里150米附近，毛义祥因氨基比林中毒，濒死期遭受马海涛驾驶辽A4x**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及辽HBx**号挂重型集装箱半挂车组成的汽车列车作用，造成全身多组织器官损伤，导致中枢、呼吸、循环系统功能障碍死亡。经高速三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不能确定毛义祥遭受机动车作用是其死亡的独立原因，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50条，对事故成因无法查清的，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毛义祥出生日期是1995年2月19日，系原告二人婚内独生子，毛义祥未婚未育，原告二人是其唯一法定继承人。毛义祥虽是农业户口，生前在扎兰屯市高台子街道辖区的丽辉超市工作和居住一年以上。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511560元（25578元／年×20年）、丧葬费21251.5元。原告二人均是农业户口，为办理毛义祥丧葬事宜发生交通费3000元。原告发生精神抚慰金3万元。另查明，物流公司是辽A4x**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及辽HBx**号挂重型集装箱半挂车的车辆所有人，马海涛是其公司雇佣的司机，当时是履行职务行为。被告物流公司在被告保险公司为辽A4x**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投保限额为100万元的机动车辆第三责任保险且含不计免赔，辽HBx**号挂重型集装箱半挂车未投保险。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经高速三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不能确定毛义祥遭受机动车作用是其死亡的独立原因，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50条，对事故成因无法查清的，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辩论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物流公司、保险公司是否应该对本次交通事故承担赔偿责任及如何承担赔偿责任。首先，原告是否有权依据被告物流公司的过错要求其承担民事侵权责任。依据法院调取、查阅交通事故卷宗：毛义祥系在濒死期遭受汽车列车作用，造成全身多组织器官损伤，导致中枢、呼吸、循环系统功能障碍死亡。因此毛义祥的死亡结果与汽车列车作用具有因果关系，故物流公司、保险公司主张毛义祥系自身原因死亡，证据不充分，不予支持。原告有权依据被告物流公司的过错要求其承担民事侵权责任。其次，因本次事故民事赔偿责任如何划分的问题。驾驶机动车辆在道路上行使属于高度危险作业，驾驶人应承担谨慎、安全驾驶之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立法精神，机动车与行人发生交通事故的，原则上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责任，有证据证明行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且机动车驾驶员已经采取必要措施的，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责任，但机动车一方应承担适当的赔偿责任，除非交通事故是行人故意造成的，才不承担赔偿责任。毛义祥于2014年3月22日23点40分左右，出现在封闭的高速公路行车路段。事故发生时，其因氨基比林中毒已处于濒死期，据交通事故卷宗中对证人的询问记录中可以看出毛义祥在遭受碾压前在行车路面上处于平躺状态。毛义祥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其对自身死亡存在过错。因此，综合考虑事故发生时路况、时间、周围环境及行人与驾驶员的过错程度，认为机动车驾驶员应按其过错程度承担30%的民事赔偿责任。关于机动车驾驶员是否构成逃逸的问题。被告物流公司辩称其雇佣的机动车驾驶员并不知道有交通事故的发生，其没有逃逸的主观故意，不应认定为逃逸。保险公司辩称，因机动车驾驶员在事故发生后驶离现场，应当认定为逃逸。是否构成逃逸，应该看机动车驾驶员对事故的发生是否存在明知或应知的主观心态，在事故发生后，机动车驾驶员是否有驾车驶离现场的客观表现。从卷宗材料可以看出，本案发生在封闭的高速公路夜间路段，机动车驾驶员处于高速行进的过程中，其并不明知，也不应知行人会躺卧在高速路上的情况出现，其没有逃逸的主观故意，客观上也没有改变车速进行逃逸。故被告保险公司的抗辩，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再次，保险公司抗辩，根据商业保险条款7.4.1的约定，因被告物流公司车辆制动性能不合格，故保险公司在商业保险范围内免除保险责任。保险公司应举证证明其已经向被保险人履行了提示及明确的说明义务。但保险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该责任免除条款向物流公司履行了提示、解释说明之义务。故保险公司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最后，关于如何赔偿的问题。物流公司是肇事车辆辽A4x**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和辽HBx**号挂重型集装箱半挂车的所有人，即是车辆运行的支配者，又是运行利益的归属者，发生交通事故致人损害，应承担赔偿原告合理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等民事责任。辽A4x**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保险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安全法》和《中保协发2013第37号文件》的相关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的、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物流公司与保险公司签订了赔偿限额为100万元的机动车辆第三者责任保险，并不计免赔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该合同应为有效。保险公司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合同约定赔偿原告11万元以下的死亡伤残赔偿金、1万以下的医药费损失、2千元以下的财产损失。超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责任限额部分，按机动车辆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不计免赔率）的约定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保险合同限额部分，由被告物流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原告主张精神抚慰金过高，酌定赔偿3万元为宜。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因本次事故，共发生丧葬费为21251.5元，证据充分，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赔偿。原告主张交通费过高，酌定赔偿3000元为宜。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赔偿。毛义祥虽是农业户口，但其生前在扎兰屯市高台子街道辖区的丽辉超市工作和居住一年以上，证据充分，符合法律规定。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511560元（25578元／年×20年），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辆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死亡赔偿金55748.5元（11万元-3万元-21251.5元-3000元），超过部分为455811.5元（511560元-55748.5元），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辆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按照30%比例赔偿136743.5元（455811.5元×30%）。原告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但未提供被抚养人张彦萍丧失劳动能力以及无经济来源的有效证据，证据不充分，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安全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六条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一款、二款、十八条一款、二十二条、二十五条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营口中心支公司赔偿原告毛卫国、王长玲精神抚慰金3万元；二、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营口中心支公司赔偿原告毛卫国、王长玲丧葬费21251.5元；三、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营口中心支公司赔偿原告毛卫国、王长玲交通费3000元；四、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营口中心支公司赔偿原告毛卫国、王长玲死亡赔偿金192492元（55748.5元＋136743.5元）；以上一至四项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五、驳回原、被告其它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00元，减半收取4400元，由被告营口经济技术开发区宏昊物流有限公司承担。
宣判后，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营口中心支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及理由：肇事车辆碾压与毛义祥死亡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因为毛义祥已经中毒濒死，即使不碾压也会死亡，且不能证明碾压时毛义祥是否已经死亡。而且肇事司机逃逸，制动不合格，未在合理时间内向保险公司报案，且挂车没有投三者险，我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查明案件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于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毛义祥的死亡，中国刑事警察学院物证鉴定中心出具的中警鉴字（2014）0933号鉴定书载明：“死者毛义祥系因氨基比林中毒、濒死期遭受机动车辆作用造成全身多组织器官损伤，导致中枢、呼吸、循环系统功能障碍死亡”。公安机关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亦载明：“行人毛义祥因氨基比林中毒、濒死期遭受马海涛驾驶辽H4x**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及辽HBx**挂重型集装箱半挂车组成的汽车列车作用，造成全身多组织器官损伤，导致中枢、呼吸、循环系统功能障碍死亡”。可见，毛义祥的死亡与肇事车辆碾压存在因果关系。故对于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营口中心支公司主张毛义祥死亡与机动车碾压不存在因果关系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营口中心支公司提出肇事司机逃逸、制动不合格、未在合理时间内向保险公司报案、挂车没有投三者险故我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因肇事司机并未发现肇事，不存在主张故意，不应认定为逃逸，且交警部门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亦未载明系逃逸，对于肇事车辆制动不合格、未及时向保险公司报案、挂车没有投保三者险，保险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已经向投保人尽到了详尽说明的义务，故对于提供免除己方责任的格式条款一方，保险公司并不能免除其相应责任。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营口中心支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洋
审 判 员 刘小丹
代理审判员 刘春杰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星丹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