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徐商终字第7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州浩通新材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刘荆路1号。
法定代表人：夏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吉隆，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鹿静，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兴达石材有限公司（原苏州兴达新颖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沧浪区劳动路71号。
法定代表人：管建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思友，江苏金鸡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州浩通新材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州兴达石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开商初字第1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浩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鹿静、袁吉隆，被上诉人兴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思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浩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3）开商初字第174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曲解了“按实结算”的真正含义。被上诉人是严格按照施工图加工的每一块石材，且每块石材对应其在墙上的安装位置，都有一个编号，按照常理，“实际交付量’和“实际使用量”应当是一致的，但前提是被上诉人运到工地的每一块石材都是合格产品。事实上，由于被上诉人有几批加工的石材因表面质量缺陷以及加工尺寸误差被退货，这就需要被上诉人重新生产加工，再送至上诉人工地，以替换被退回的石材。这就必然出现部分退换货后再安装上墙的石材，有两张出货单记载的规格型号数据与之对应的情形，其中一张出货单部分石材已被退回，不在上诉人实际收到的货物之内。与此同时，被上诉人通过不正当手段，请从上诉人单位已辞职的原采购部员工，在其单方制作的出货清单上签字确认签字人从未经手验收过的石材数量规格，以此来证明其收到货款的真实性。被上诉人仅提供部分出货单据以及所对应的石材加工图，刻意隐瞒有上诉人签字退货字样的单据，从而导致法院错误判决，未支持上诉人要求退回超付的货款758986元。2、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订购的是产自意大利罗马的洞石，采购价格也是意大利进口石材当时的市场价格，与国产石材有巨大价格差异，合同中有明确约定。上诉人到被上诉人在苏州工厂现场考察时，被上诉人专门封样作为产品质量标准样本，但被上诉人在一审期间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加工并交付石材原产地为意大利罗马，其代理人自认只是罗马风格的洞石，而非真正产自意大利的洞石，因此被上诉人的行为构成不当得利，应退回多收的差价款1169624元。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所做的判决应予撤销。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兴达公司辩称，1、被上诉人认为按实结算是指按照实际供货量，即实际交付量，而非工程的实际使用量结算。关于石材实际供应量，双方所签订的合同是基于工程施工图纸及现场的测量数据对石材的数量所做的精确预估，被上诉人实际供货数量比合同约定的数量只多了18.826平方米。上诉人涉案工程所需的石材也全部由被上诉人方供应，该工程现已经验收交付使用，故被上诉人认为数量应按实结算。如合同履行完毕需要补料，双方合同也约定了按照实际发生额支付货款和相应的费用。本案中，上诉人在一审起诉之前已按照相应的数量和单价与被上诉人方进行结算并付讫完毕，此后上诉人再对供货数量有异议，没有事实依据。2、关于合同约定的石材产地问题。首先，上诉人在一审诉状以及上诉人起诉前委托律师向被上诉方发的律师函中，均未提及石材的产地问题。其次，双方所签订的合同并未对石材的产地做特别的约定，只约定了按照石材的行业标准，且双方约定对石材的制作加工以及交付均是由上诉方派员到被上诉人工厂对荒料石材予以确认后，才开始加工。加工过程有上诉方人员进行质量预验收。石材送到施工现场然后再由上诉方进行验收，同时合同还约定了如果到货的该批石材未达到质量标准，由上诉方在十日内将不合格的石材进行调换。3、一审期间，被上诉人提交了本案石材系从意大利进口的海关货物报关单，可证实涉案石材产地没有任何问题。上诉人一审在其他诉讼请求不能成立的情况下提出产地问题，但是未就该问题提交任何证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审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的事实与理由不能成立，请二审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
浩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兴达公司返还货款1920208元（包括超付货款758986元，因兴达公司违约应减价的货款1169624元）；2、诉讼费用由兴达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7月19日，浩通公司（需方）与兴达公司（供方）、王坚（担保方）签订《石材定制采购合同》，工程名称为高压水射流技术研究设计中心。该合同约定：一、产品内容为意大利罗马洞石（光面），规格1190*590*25,数量2000㎡，单价1700元；规格1200*600*20，数量1500㎡，单价1300元，合计暂定5350000元。二、质量要求技术标准、供方对质量负责的条件和期限：参照石材封样样品定作，石材加工质量符合国家行业标准。三、交货地点和方式：需方工厂验收无误后，由供方组织运输方送货到需方安装现场，运费由供方承担。六、验收标准：按国家石材行业标准执行，大板到工厂加工前需方来确认后方可加工，参照需方要求和封样样板，供方提供排版图和编号；验收方法：供方工厂质量预验收，工程施工现场交货，不合格货物予以退还；验收数量：按实结算，货到现场，需方签收；如大板确认后，供货方安排生产，需方按照标准进行验收不合格（工程板和样板的偏差超过相关石材规范要求及含有颜色明显差异的线条，如黑线、金线等），供货方负责在10日内将不合格工程板进行调换，达到该批货的质量标准，如仍达不到该标准，需方有权终止合同，并索赔因此造成的合理损失。七、结算方式及期限：合同签订后需方预付货款200万元作为外墙石材的订货款，供方收到款项后组织生产；在加工、承揽过程中，供货方按照需方要求分批次逐面生产，大板到工厂加工前需方来确认后方可加工，每批生产完成进行排版时，供方通知需方进行工厂验收，验收合格后三个工作日内付至该批货物的70%货款，待该批面板材上墙后三个工作日内付至该批货物的100%货款；此单价中已包含倒角、倒边及挂件开槽费用，且为不含税、不开票价格，其他如异型加工费用由需方另行支付。九、其他：王坚作为担保方，有责任及义务协调和监督本合同的执行，并对供方供货质量做监控和担保，需方按照5万元的标准支付给王坚作为担保监理费用，如供方出现问题，王坚承担连带责任。合同落款处浩通公司在需方加盖合同专用章，杨明在委托代理人处签字。
合同签订后，浩通公司派其员工王立新、刘哲、于洪冰在兴达公司处监督生产并进行预验收，兴达公司自2010年10月至2011年10月期间陆续向浩通公司供应石材。浩通公司向兴达公司支付货款5486612.34元，具体付款情况为：2010年8月3日付700000元，2010年8月19日付500000元，2010年10月28日付800000元，2010年11月4日付800000元，2010年11月18日付400000元，2010年12月3日付400000元，2011年1月24日付800000元，2011年8月15日付450000元，2011年8月24日付300000元，2011年9月9日付250000元，2011年11月1日付86612.34元。
其中，2011年3月17日，浩通公司向兴达公司传真工作联系单一份，内容为“根据石材合同约定，浩通公司对兴达公司2010年12月22日出货单载明的石材共计126.434㎡于2011年1月9日验收，验收结果为不合格，理由如下：石材和双方约定的样品及已送达的北立面石材存在严重色差，影响整体效果；部分石材表面有明显青筋及黑点。浩通公司决定对此批石材作退货处理，因此发生的运费及人工费由兴达公司承担，并请兴达公司重新安排加工，按照约定的时间节点交货，以免延误工期，造成更大的损失，为了保证后续供应洞石质量，浩通公司将安排专人协助兴达公司现场质量监管，请予以充分配合。”另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曾协商对280㎡的石材作出减价400元/㎡处理。
2012年8月28日，江苏泰信律师事务所接受浩通公司委托向兴达公司发出律师函，称兴达公司在履行合同中存在洞石色差严重、交付标的物与约定的质量标准不符等不当履行合同行为。2012年9月5日，兴达公司回函称，双方签订的石材定制采购合同已于2011年底前全部履行完毕，双方银货两清。
一审法院认为，浩通公司与兴达公司签订的《石材定制采购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
一、关于浩通公司诉称其超额付款758986元的问题。首先，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数量按实结算，货到现场浩通公司签收，如合同履行完需要补料的，浩通公司按实际发生额支付货款和相应费用”，结合涉案合同系买卖合同的性质，该约定中“按实结算”的“实”应指“实际交付量”，而非工程实际使用量。浩通公司既然主张超额付款，则应举证证明其付款数额大于“实际交付量”相应的款项，而浩通公司申请对已完工的工程用量进行评估鉴定，与其诉讼请求及双方争议无关，故一审法院对该鉴定申请不予支持。因此，浩通公司对其诉讼请求的事实基础之一，即“实际交付量”无证据证明，即无法证明超额支付，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合同约定“在加工承揽过程中，兴达公司按照浩通公司要求分批次逐面生产，大板到工厂加工前需方（浩通公司）来确认后方可加工，每批生产完成进行排版时，兴达公司通知浩通公司进行工厂验收，验收合格后三个工作日内付至该批货物70%货款，待该批面板材上墙后三个工作日内付至该批货物100%货款”，结合浩通公司已支付5486612.34元货款的事实，可以看出其在付款前已对供货数量进行了确认。最后，从涉案付款行为分析，浩通公司前10笔付款均以万元为单位，而2011年11月1日最后一期付款86612.34元精确到分为单位，与其之前付款的交易习惯不符，按常理解释应系双方对全部货款结算后的付款，且浩通公司对于超额付款亦不能做出合理解释，故法院对于浩通公司超额付款的主张不予支持。
二、关于浩通公司主张涉案石材存在质量问题应减价1169624元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如大板确认后，兴达公司安排生产，浩通公司按照标准进行验收不合格（工程板和样板的偏差超过相关石材规范要求及含有颜色明显差异的线条，如黑线、金线等）兴达公司负责在10日内将不合格工程板进行调换，达到该批货的质量标准”，结合合同履行期间浩通公司派员工王立新、刘哲、于洪冰在兴达公司处进行预验收的事实，可以看出浩通公司在接收石材前已对质量进行了初步检验。其次，浩通公司主张质量问题主要指色差和产地，色差系石材表面花色问题，该表面特征在交付现场通过常人观察即可发现，且按照合同约定“大板到被告工厂加工前浩通公司确认后方可加工”，“兴达公司工厂质量预验收，工程施工现场交货，不合格货物予以退还”，即浩通公司应在兴达公司工厂及交货后应及时验收，并将不合格货物予以退还，现浩通公司所购石材已用于铺装工程且已付款完毕后再行主张色差和产地问题，超出合理的检验期限，法院不予支持。再次，根据双方之间的工作联系单，可以看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对于部分石材存在的色差等问题已经通过退货、降价的方式进行处理，但对本案争议所涉的部分石材并无质量争议，却在付完全款之后近10个月后才提出外观质量异议，显然违背正常的商业交易惯例。综上，浩通公司现主张对兴达公司所供全部石材均减价400元/㎡，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浩通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080元，由浩通公司负担。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如下：1、双方买卖合同约定的按实结算应该如何理解；2、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多支付的货款752013.94元及石材因产地不同的差价款1169426元能否成立。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未提交新的证据。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向法庭提交的十二组证据，多是双方当事人一审期间已经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法律规定的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效力将在之后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证。
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浩通公司与被上诉人兴达公司签订的《石材定制采购合同》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拘束力。
第一，双方合同约定“按实结算”应如何理解。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石材定制采购合同》中约定“数量按实结算，货到现场浩通公司签收，如合同履行完需要补料的，浩通公司按实际发生额支付货款和相应费用”，涉案合同虽名为石材定制采购合同，但根据双方约定的内容来看合同性质仍是买卖合同，而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合同性质认定该约定中“按实结算”的“实”系指“实际交付量”，而非工程实际使用量并无不当。上诉人浩通公司主张应按照工程实际使用量作为按实结算的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第二，上诉人浩通公司要求被上诉人兴达公司返还多支付货款的请求能否成立。本院认为，判断上诉人该项诉讼请求能否成立，取决于浩通公司能否举证证实本案存在多付货款的事实。一审法院将上述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并无不当。首先，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涉案合同签订后，双方对石材样品进行了封样，浩通公司指派工作人员至兴达公司石材加工厂对于每批欲加工的石材原料均进行了初步验收；预验收合格后，兴达公司则依照图纸及合同约定加工、制作石材并交付至浩通公司工地，浩通公司在收取货物时再次进行验收；验收合格后，浩通公司即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支付相应的货款，且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采用工作联系单的方式，对部分石材存在的色差等问题已通过退、换货、降价的形式进行了处理；兴达公司最后一次交货时间为2011年10月，浩通公司付清石材尾款的时间为2011年11月，至此双方合同履行完毕。其次，浩通公司委托代理人杨明于2011年11月7日在工程发货汇总表上对发货数量签名予以确认。浩通公司对于杨明的身份不持异议，但主张杨明已于2011年3月与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其签名确认行为无效。即使浩通公司与杨明解除劳动关系属实，但浩通公司并未及时将此事通知兴达公司，且根据杨明在采购合同上公司委托代理人处签名以及浩通公司提交的项目付款记录表上杨明作为第一经办人签名的事实，兴达公司有理由相信杨明一直是浩通公司涉案采购合同的经办人，故，浩通公司关于杨明无权确认收货数量的理由，不能成立。此外，担保人王坚亦向一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说明合同履行过程中出现的部分石材质量问题已通过降价、退货方式解决，退货部分的货款已经扣除，双方已结算完毕。再次，在浩通公司2012年8月委托律师向兴达公司发函之前，浩通公司从未向兴达公司主张过石材产地或者石材质量问题，更未主张过超付货款问题。且兴达公司交付的石材浩通公司已实际使用，安装铺设完毕，应视为对石材质量无异议。且浩通公司前10笔付款均以万元为单位，而2011年11月1日最后一期付款86612.34元精确到分，与其之前付款的交易习惯不符，按常理解释应系双方对全部货款结算后支付的尾款。综上，在涉案采购合同已履行完毕，银货两讫，涉案工程早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并投入使用的情况下，浩通公司再提出被上诉人兴达公司交付的石材数量有误、产地与合同不符等质量异议，超出合理的检验期限，且浩通公司对于超额付款亦不能做出合理解释。因此，浩通公司关于超额支付货款的主张，不能成立，对其要求兴达公司返还多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080元，由上诉人徐州浩通新材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 宏
代理审判员 赵东平
代理审判员 汪佩建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王 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