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43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祥瑞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津区鼎山街道鼎山大道518号祥瑞大厦1幢15-1号，组织机构代码74534006-9。
法定代表人：邹亦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涛，重庆季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艳，重庆精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泰鹏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大渡口区新山村街道新山村645号，组织机构代码69925788-8。
法定代表人：王家，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罗鹏，湖南唯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祥瑞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瑞公司）与被上诉人重庆泰鹏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鹏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大渡口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11日作出（2013）渡法民初字第01906号民事判决，上诉人祥瑞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7月25日，泰鹏公司作为供货方（乙方）与祥瑞公司作为购货方（甲方）签订《钢材买卖合同》，主要约定：甲乙双方在平等、自愿、诚实信用的基础上，就“斌鑫鼎航雅座”（二郎工地）建筑工地项目中，乙方向甲方出售建筑用钢材（各种规格的螺纹钢、元钢、冷轧带肋钢筋、盘元等）签订合同。1、钢材款的结算方式及期限：甲方在“斌鑫鼎航雅座”（二郎工地）项目工地中向乙方购买钢材，甲方从乙方购买第一车钢材起计算，累计数量达到400吨或时间达到三个月，两者只要有一项先达到，甲方就必须在5至10天内支付60%的钢材款给乙方，剩余40%的钢材款甲方在次月的5至10天之内全额付清；甲方所购买的钢材从达到施工现场起开始，螺纹钢、元钢按每天每吨加3.5元计算垫资加价款，盘元、带肋钢筋按每天每吨加价4元计算垫资加价费，若到期未付垫资利息则全部变为每天每吨5元，每次付款必须将垫资利息和钢材款一起结算；2、价格：钢材价格以巨龙钢材市场当天价格甲方确认为标准结算，由双方议价协商后收货员签字为准，盘元和冷轧带肋钢筋在当天价格的基础上每吨加价50元；运吊费55元／吨，由甲方支付，乙方可先垫付，每批次在送货单上单独计算；3、供货及计量方式：甲方指定的收货人姓名为余正华、韩存忠，经以上两人共同验收后，在乙方送货单上共同签字视为甲方收到该批次钢材，甲方必须无条件认可；4、违约责任：（1）、如甲方在合同约定时间内未付清乙方的钢材款及加价款前，另找货源的情况下，乙方有权停止供货及终止合同，且甲方必须在5日内付清乙方所有的款项，同时支付给乙方违约金20万元；（2）、乙方提供的钢材只能在该项目使用，甲方必须保证乙方在该项目中所供钢材量大约1000吨左右，甲方不得私自采购或使用其他商家供应的钢材或用作其他项目，若有上述情况，乙方停止供货，并要求甲方在5日内付清乙方所有的款项，同时支付给乙方违约金20万元；5、未尽事宜由甲乙双方协商解决，经协商仍不能达成一致，可向原告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
合同签订后，泰鹏公司依约向祥瑞公司履行了供货义务。2012年10月31日，冷永秀作为供方（泰鹏公司）经办人与王慧敏作为需方（祥瑞公司）负责人签订《钢材统计表》，主要载明：截止4月30日数量为448.253吨、本金金额为2541463.21元；截止2012年10月31日，祥瑞公司欠泰鹏公司利息711058.70元、本金2583463.21元（含春节未付加价款42000元），本息合计3294521.91元，扣减应扣税金38266.68元后，实际应付金额为3256255.23元。当日，王慧敏在该统计表背面书写：从2012年11月开始按总金额2541463元计息5%。
2012年12月30日，冷永秀作为供方（泰鹏公司）经办人与王慧敏作为需方（祥瑞公司斌鑫鼎航雅座）负责人签订《钢材统计表》，主要载明：截止2012年12月31日合计欠款本金为2541463.21元、资金占用损失965205.02元、春节未付款补贴42000元、扣税款38266元，合计金额为3510401.55元。
2013年1月11日王慧敏出具《付款承诺书》，主要载明：祥瑞公司在建项目（斌鑫、鼎航雅座），从2011年8月15日至2013年12月31日止，共欠泰鹏公司钢材款3510.401.55元；因拖欠时间太长，现特此承诺：在2013年1月17日下午3点以前支付给泰鹏公司负责人冷永秀50万元，2013年1月30日前支付50万元，2013年2月8日前支付50万元，三次合计支付150万元；剩下的2010401.55元及从2013年1月1日起未计算的资金占用损失在2013年2月前全额支付。
2013年4月27日，王慧敏作为项目负责人与冷永秀签订“斌鑫鼎航雅座项目对帐结算单”，主要载明：钢材（1）188.778吨、金额110万元，备注2011年前发生数量及金额以现金支付，款已结清；钢材（2）448.253吨、金额3510401.22元，备注2013年1月18号祥瑞支付现金50万元；劳务、材料总计4610401.22元，已付金额为160万元，未付金额为3010401.22元。
祥瑞公司认可送货单上有韩存忠或余正华其中一人签字的效力，同时陈述王慧敏系当时项目负责人。
泰鹏公司一审诉称：2011年7月25日，祥瑞公司因承建“斌鑫鼎航雅座”（二朗工地）项目需要，与泰鹏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合同第一条约定不同钢材的加价款标准，到期未付款的加价款全部按每天每吨5元计算，并约定供货方为购货方垫资400吨或供货时间达到3个月后的货款按月结算；第二条约定运吊费的标准为每吨55元；第六条约定若购货方未按时付款需向供货方支付违约金20万元。合同签订后，泰鹏公司严格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从2011年8月15日起至2012年2月25日止，向祥瑞公司供应钢材637.034吨（其中垫资422.987吨，按月结算214.047吨），但祥瑞公司未按时支付货款，截止2013年7月15日，祥瑞公司欠付泰鹏公司货款、运吊费、加价款及违约金合计4788443.77元。泰鹏公司多次催要，祥瑞公司至今仍未支付。本案约定管辖法院为泰鹏公司所在地法院，由于泰鹏公司住所地位于大渡口区新山村街道，故本案应由重庆市大渡口区人民法院管辖。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泰鹏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祥瑞公司支付泰鹏公司从2011年8月15日起至2013年7月15日止所欠钢材款4553407.245元（含货款2922589.26元、加价款1630817.985元），并支付自2013年7月16日起至全部货款付清日止按每天2734.18元计算的加价款；2、祥瑞公司支付泰鹏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20万元；3、祥瑞公司支付泰鹏公司运吊费35036.525元；4、本案全部诉讼费由祥瑞公司承担。一审中，泰鹏公司明确第一项诉讼请求为：祥瑞公司支付泰鹏公司自2011年8月15日起至2013年6月30日止所欠钢材款3685435元（含货款2122571.21元、资金占用损失1520863.79元），并支付自2013年7月1日起至付清全部货款时止，按每月106128.56元（2122571.21元×5%）计算的资金占用损失。
祥瑞公司一审辩称：1、泰鹏公司所述第一项诉讼请求中的钢材款应以《送货单》和《钢材购销合同》来确定，王慧敏、周勋碧所签送货单和结算书不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祥瑞公司并未授权王慧敏进行对帐结算，王慧敏并不构成表见代理，即使王慧敏代表祥瑞公司，也应在合同范围内进行代理；2、泰鹏公司举示的统计表、结算单、承诺载明的数据相互矛盾，数据计算随意性相当大，因此结算单等都无法作为本案定案依据，《送货单》才是本案的基础证据；3、违约金的计算应按照合同法司法解释的规定，应以实际所欠钢材款为基数，计算130%较恰当，泰鹏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在合同中并未约定，因此不应得到主张；4、对泰鹏公司主张的运吊费应以《送货单》中法院确定的钢材吨数乘上单价来确定，对运吊费的单价为55元／吨无异议，另祥瑞公司向泰鹏公司支付的160万元全部为支付的钢材款本金，支付时间按照祥瑞公司向法庭举示的《钢材统计表》为准。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泰鹏公司与祥瑞公司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泰鹏公司向祥瑞公司提供货物后，祥瑞公司理应支付对价。
关于祥瑞公司应当支付泰鹏公司货款本金及资金占用损失具体金额的问题。泰鹏公司主张以周勋碧签字确认的《钢材统计表》载明的金额作为祥瑞公司应支付泰鹏公司款项的主要依据，而泰鹏公司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周勋碧有权代表祥瑞公司对项目经营期间发生的债权债务进行结算，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结合双方的举证及陈述，因王慧敏是祥瑞公司项目负责人，故其有权代表祥瑞公司与泰鹏公司就本案诉争款项进行对帐确认，据此，一审法院依法确认以泰鹏公司与王慧敏最后一次签字确认的《2013年4月27日对帐结算单》作为本案认定祥瑞公司截止当日应支付泰鹏公司款项的主要依据。根据结算单载明的内容，一审法院依法作出如下认定：1、泰鹏公司举示的有王慧敏签字确认的《钢材统计表》（2012年10月31日、2012年12月31日）均是针对448.253吨钢材，与结算单中第二部分钢材数量完全相符，故结算单备注的“款已结清”应指祥瑞公司就188.778吨钢材款项共计110万元已付清；2、泰鹏公司举示的《钢材统计表》（2012年10月31日、2012年12月31日）载明的货款本金2541463.21元与王慧敏出具的《承诺书》载明的金额相符，故截止2012年12月31祥瑞公司应付货款本金为2541463.21元；3、祥瑞公司于2013年1月18日支付50万元，因双方未对已付款项该如何冲抵进行约定，故该50万元应直接冲抵2541463.21元中的部分本金，也即截止2013年4月27日，祥瑞公司应付货款本金为2041463.21元（2541463.21元-50万元）；4、截止2013年4月27日，祥瑞公司应付款项总额为3010401.22元，其中货款本金应为2041463.21元、资金占用损失应为968938.01元（3010401.22元-2041463.21元）。因双方当事人以结算单等方式对货款及资金占用损失进行了结算，且祥瑞公司并未举示证据证明该结算有违自愿原则，故对已结算的上述货款金额及资金占用损失，依法予以确认。
关于自2013年4月28日之后的资金占用损失如何计算的问题。泰鹏公司主张以每月106128.56元（2122571.21元×5%）计算，祥瑞公司以过高为由请求调整；一审法院认为，因泰鹏公司计算资金占用损失的标准过高，故依法予以调整并确认：祥瑞公司应当支付泰鹏公司自2013年4月28日起至付清货款时止的资金占用损失，但计算标准应以2041463.21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综上，祥瑞公司应当支付泰鹏公司货款本金2041463.21元、资金占用损失968938.01元（2013年4月27日），以及自2013年4月28日起至付清时止，以2041463.21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资金占用损失。
关于祥瑞公司是否应当另行支付泰鹏公司违约金20万元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合同中对祥瑞公司发生具体违约行为应当支付泰鹏公司违约金20万元的事项作出了明确的约定，而本案中并未发生祥瑞公司因违反该违约条款应当向泰鹏公司支付违约金20万元的情形，故泰鹏公司以祥瑞公司未按时履行支付货款义务为由，要求祥瑞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20万元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祥瑞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泰鹏公司货款2041463.21元、资金占用损失968938.01元（2013年4月27日），自2013年4月28日起至付清时止，以2041463.21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资金占用损失；二、驳回泰鹏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2554元，由泰鹏公司负担4635元、祥瑞公司负担17919元（此款已预缴，祥瑞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
祥瑞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祥瑞公司只支付货款本金69万元及以69万元为本金，自2011年12月30日起至货款付清时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0%计算的利息。其所提出的主要理由为：一、本案中泰鹏公司所供钢材数量问题。1、祥瑞公司并不否认王慧敏在其项目负责期间可以与泰鹏公司进行对帐，但必须在祥瑞公司授权范围内，其超越合同范围的行为均属无效，祥瑞公司不应因此承担责任。原审判决认为泰鹏公司举示经王慧敏确认的“《钢材统计表》（2012年10月31日、2012年12月31日）均是针对448.253吨钢材，与结算单中第二部分钢材数量完全相符，故结算单备注的“款已结清”应指祥瑞公司就l88.778吨钢材款项共计110万元已结清。”这一推论毫无根据。原审判决还认为泰鹏公司举示的“《钢材统计表》载明的货款本金2541463.21元与王慧敏出具的《承诺书》载明的金额相符。”这一认定也是毫无根据的。2、本案钢材款的金额只能依据泰鹏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并结合双方订立的《钢材购销合同》进行确定。合同中双方约定了余正华、韩存中二人共同签字认可的《送货单》才能作为结算依据。为使本案顺利解决，在庭审中祥瑞公司对此约定做出了巨大让步，即认可只要有余正华、韩存中其中一人签字认可的《送货单》祥瑞公司认可，但并不是对所有《送货单》都认可。符合合同约定《送货单》金额约2321866.37元，减除祥瑞公司已付款160万元，尚欠约721866.37元。
二、本案中资金占用损失的确定问题。合同第一条第2项约定垫资方式为垫足400吨或时间达到3个月，垫资加价按螺纹钢、元钢每天每吨加3.5元计算，盘元、带肋钢筋每天每吨加4元计算。因此对于垫资期间（2011年8月15日至2011年11月14日）泰鹏公司的垫资损失，已经通过加价方式得到补偿，不应再另行计算资金占用损失。计算资金占用损失的基数应以核定的供应钢材的金额，对应祥瑞公司付款金额及时间在钢材金额中扣减后的金额为准，并分段计算资金占用损失。3、原审判决2013年4月27日前的资金占用损失968938.0l元，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4、本案中资金占用损失应以给泰鹏公司造成的损失为计算依据，而泰鹏公司在本案中只有利息损失，因此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29条规定，违约金最高只能确定为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130％计算。
泰鹏公司答辩称：1、王慧敏是该项目的负责人，完全有权处理本案合同项下的所有事宜，包括收货、对账、结算等。2、关于送货数量，泰鹏公司一审提交了送货单，数量和付款承诺书、对账决算单等相互印证，说明一审认定的钢材数量是正确的。3、关于资金占用损失，首先双方合同有约定，其次也符合行业交易习惯。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经双方核实，泰鹏公司一审提交的送货单载明的钢材数量为637.034吨。
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王慧敏是祥瑞公司在“斌鑫鼎航雅座”（二朗工地）项目的负责人，故其有权代表祥瑞公司与泰鹏公司就本案诉争款项进行对帐确认。审理中，双方确认泰鹏公司提交的送货单载明的钢材数量为637.034吨，而王慧敏最后于2013年4月27日签字确认的《对账结算单》显示的钢材总数量与之相符，因此，可以确认泰鹏公司的供货数量为637.034吨。故祥瑞公司认为一审认定钢材数量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在王慧敏2012年10月31日、2012年12月31日签字确认的钢材统计表中载明未付的货款本金均为2541463.21元，故可以确认截止2012年12月31日，祥瑞公司尚欠泰鹏公司货款本金货款本金为2541463.21元。根据王慧敏2013年4月27日签字确认的《对账结算单》记载，祥瑞公司2013年1月18日付款50万元，因双方未对已付款项该如何冲抵进行约定，故该50万元可直接冲抵2541463.21元中的部分本金，也即截止2013年4月27日，祥瑞公司应付货款本金为2041463.21元；又根据该《对账结算单》，截止2013年4月27日，祥瑞公司应付款项总额为3010401.22元，其中货款本金应为2041463.21元，所以资金占用损失应为968938.01元。关于自2013年4月28日之后的资金占用损失如何计算的问题。泰鹏公司主张以每月106128.56元（2122571.21元×5%）计算，祥瑞公司以过高为由请求调整。一审法院已调减为自2013年4月28日起至货款付清时止以2041463.21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符合法律的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祥瑞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0883元，由重庆祥瑞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严永鸿
审 判 员 徐晓瑮
代理审判员 吴贵平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谢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