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7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伯承，住广州市花都区。
委托代理人：谭国好，广东泽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曾婉平，广东泽正律师事务所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欧炳松，住广州市花都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焕英，住广州市花都区。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黄永亨，广州市花都区赤坭镇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原审被告：刁文峰，住广东省兴宁市。
原审被告：张凤霞，住广东省恩平市。
上述两原审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陈业方，广东天道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伯承因产品质量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4）穗花法民一初字第2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2月27日，欧炳松、李焕英共同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杨伯承就欧某死亡一事承担30%责任，连带赔偿欧炳松、李焕英各项经济损失（包括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医疗费、精神抚慰金）共计201128元；2.张凤霞、刁文峰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杨伯承、刁文峰、张凤霞承担。
原判查明：欧某是欧炳松、李焕英的儿子。欧炳松于2013年1月10日在杨伯承经营的广州市花都区赤泥艺成电器商店购买了一台国威牌JSD12-R15型家用燃气热水器。杨伯承出售该热水器后，因与欧炳松较熟，且当时由于商店工作太多，所以没有安排技术人员上门安装，而要求欧炳松自行安装。2013年2月1日，欧某在其住宅使用该热水器约10分钟后倒地，当即送往医院抢救，经抢救无效后死亡，经广州市花都区赤坭镇卫生院初步诊断为煤气中毒死亡，医疗费586.5元。佛山市顺德区托普电器有限公司为涉案燃气热水器生产者，张凤霞、刁文峰是佛山市顺德区托普电器有限公司的股东，该公司因逾期未年检于2011年3月30日被工商部门吊销。
诉讼中，原审法院委托深圳市质量技术监督评监评估事务所对涉案热水器的质量进行鉴定，经该所确定鉴定费为39825元，由于鉴定费过高，欧炳松、李焕英表示不要求鉴定。
原判认为：本案为生命权纠纷，欧某在使用从杨伯承处购买的国威牌JSD12-R15型号热水器过程中，因煤气中毒死亡，该事实有欧炳松、李焕英提供的公安机关报警回执、购买热水器的收据、赤坭卫生院的诊断证明、死亡证明、亲属关系证明、火化证明等证据证实，且杨伯承对欧炳松向其购买该热水器予以确认，因此法院确认欧某因在洗澡过程中煤气中毒死亡。杨伯承认为未有证据证明欧某的死亡与热水器的质量有关，故不同意赔偿欧炳松、李焕英的损失，法院认为，根据《城镇燃气管理条例》第三十二条的规定，杨伯承作为销售单位应当对涉案热水器进行售后安装服务，但杨伯承并未安装，而欧某在使用时，因安全意识淡薄，涉案热水器自行安装在浴室内，并未保障空气流通，导致事故发生。虽杨伯承在销售单上注明要求欧炳松严格按照说明要求安装使用热水器，必须安装在浴室外通风良好，使用热水器时请保持空气流通，以保证热水器正常工作及家人的安全，未按说明操作而导致事故，本商店概不负责。该提醒说明内容不足以减免杨伯承作为销售单位应当履行的法定义务，故该事故的发生主要由于欧炳松、李焕英忽视燃烧器具的危险性，未保障浴室通风而导致，应承担主要责任，而杨伯承作为销售者未做好售后服务安全工作，应承担次要责任，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
对于刁文峰、张凤霞是否应对欧炳松、李焕英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法院认为，涉案热水器的生产者是佛山市顺德区托普电器有限公司，虽该公司因逾期未年检于2011年3月30日被工商部门吊销，但在法律上的主体仍存在；张凤霞、刁文峰是该公司的股东，佛山市顺德区托普电器有限公司作为涉案燃气热水器生产者，应与销售者协商确定售后服务的安装、维修等服务行为，刁文峰、张凤霞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经营的公司提供售后服务，即对涉案热水器进行安装服务，故佛山市顺德区托普电器有限公司应与杨伯承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欧炳松、李焕英的权益受到侵害时，可向销售者要求赔偿，销售者赔偿后认为是生产者责任的，有权向生产者追偿。故欧炳松、李焕英未起诉佛山市顺德区托普电器有限公司作为本案被告承责，是其自行处分民事权利的行为，法院予以准许。欧炳松、李焕英要求生产者的股东刁文峰、张凤霞承担责任，因未提供刁文峰、张凤霞作为股东对公司注册资金不实、或怠于清算等法定应承担责任的证据，其请求赔偿的理据不足，故法院不予支持。
欧炳松、李焕英的损失如下：1.死亡赔偿金604434.2元。2.丧葬费28200.5元。3.医疗费586.5元。4.精神损失费10000元。合计643221.2元，由杨伯承赔偿20%，即128644.24元。
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十八条、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的规定，于2015年9月8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杨伯承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欧炳松、李焕英赔偿128644.24元；二、驳回欧炳松、李焕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4316元，由杨伯承负担2651元，欧炳松、李焕英负担1665元。
判后，上诉人杨伯承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欧炳松、李焕英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欧炳松、李焕英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原判确认欧某在使用热水器洗澡过程中煤气中毒死亡，认定事实不清。从欧炳松、李焕英提交的证据来看，诊断证明、死亡证明、亲属关系证明、火化证明等证据只能证实欧某煤气中毒死亡的事实（至于是否煤气中毒死亡，亦未有相关的尸检报告证实）；购买热水器的收据只能证实欧炳松向杨伯承购买热水器的事实。所有证据均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实欧某是在使用热水器洗澡过程中煤气中毒死亡。欧炳松、李焕英虽然提供了公安机关的报警回执，但无法证实事发时公安在现场调查或勘察得出结论，认定欧某是在使用热水器洗澡过程中煤气中毒死亡的事实。因此，原判在无直接证据表明杨伯承销售热水器的行为与欧某的死亡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和唯一性的情形下，判决杨伯承承担20％的赔偿比例，毫无理据。二、原审法院审理过程存在程序瑕疵。在原审过程中，欧炳松、李焕英除了向法院书面申请追加刁文峰、张凤霞为本案被告外，还向法院申请追加佛山市顺德区托普电器有限公司及佛山市顺德区名鹿电器有限公司作为本案被告参与审理。原审法院对追加佛山市顺德区名鹿电器有限公司作为本案被告的申请未依法处理，判决更是只字未提；对追加佛山市顺德区托普电器有限公司为被告的申请，则以欧炳松、李焕英未起诉为由不作处理。可见，原审法院在审理程序上明显存在缺失。三、原审判决杨伯承承担20％的赔偿责任比例过高。经查明，欧炳松是主动要求自行安装热水器的，在一定程度上应当减轻杨伯承的过错，因此原审判决杨伯承承担20％的赔偿比例应当予以调整。
被上诉人欧炳松、李焕英共同答辩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原审法院认定欧某在使用涉案热水器洗澡时吸入过量煤气导致死亡的事实，是根据我方提供的各项证据相互结合和联系予以确认的。其次，杨伯承在原审中也陈述，我方在事故发生后立即通知其处理，并由其联系涉案热水器参保的保险公司到现场调查取证。由此，足可证实事故是由涉案热水器造成。二、杨伯承在事故中存在过错，原审判决其承担事故的20％责任合理。杨伯承在销售涉案热水器时，售后服务不到位，没有安排有资质的人员到我方住所安装、调试该热水器。虽然，杨伯承在购货单据中声明我方自行安装热水器应当注意的事项，并注明所造成的后果与其无关，但是该声明显然增加我方的义务，减轻其责任，应属无效。根据《城镇燃气管理条例》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必须由专业人员或单位负责安装燃气器具，而杨伯承图一时便利，间接造成结果发生。三、我方放弃追加佛山市顺德区托普电器有限公司和佛山市顺德区名鹿电器有限公司为本案被告是自行放弃权利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民事诉讼法》、《消费者权益保障法》的规定，我方有权选择产品的销售商和生产商其中一方作为被告，而我方也已作出书面声明放弃追加上述两公司为本案被告。另外，原审法院认为佛山市顺德区托普电器有限公司在事故中应和杨伯承承担连带责任，杨伯承可以自行诉请法院分割其与佛山市顺德区托普电器有限公司的责任。
原审被告刁文峰、张凤霞共同答辩称：本案没有证据证实涉案热水器存在质量缺陷，欧炳松、李焕英起诉公司的股东直接承担本案赔偿责任没有事实依据。欧炳松、李焕英撤销对佛山市顺德区托普电器有限公司和佛山市顺德区名鹿电器有限公司的起诉是其权利处分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因此，原审判决认定我方不承担赔偿责任是正确的，请求维持。
本院查明：
一、2015年9月15日，欧炳松、李焕英向原审法院提交书面申请，放弃追加佛山市顺德区托普电器有限公司和佛山市顺德区名鹿电器有限公司为本案被告。
二、涉案热水器及外包装盒上，注明有以下警示内容：热水器必须安装在浴室外空气流通的地方……。
三、涉案热水器属直排式热水器。
原判查明的其他事实有相应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针对本案的争议焦点，提出分析意见如下：
一、关联性问题。杨伯承上诉提出，本案证据不足以证实欧某是在使用涉案热水器洗澡过程中煤气中毒死亡，对此本院认为：1.欧炳松从杨伯承处购买涉案热水器后，自行安装在浴室内使用，作为直排式热水器，这种安装使用方法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因煤气泄漏或未充分燃烧而导致煤气中毒的可能性相当高。2.欧某在使用涉案热水器洗澡过程中煤气中毒死亡的事实，有公安机关的报警回执、赤坭卫生院的诊断证明、病危通知书、死亡证明和村委会、小区管理处、小区住户的书面证明等证据证实，证据充分，应予合理采信。综合上述分析，本院认为，原判认定欧某是在使用涉案热水器洗澡过程中煤气中毒死亡，事实清楚，应予维持。杨伯承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二、责任及责任比例问题。本起人身损害事件，欧炳松、李焕英和杨伯承双方均存在过错：1.受害人一方的过错。销售单据上已明确注明：严格按照说明要求安装使用热水器，必须安装在浴室外通风良好，使用热水器时请保持空气流通，以保证热水器正常工作及家人的安全……。欧炳松在销售单据上签名确认，表明其已清楚知道将涉案热水器安装在浴室内使用的危险性。事实上，除销售单据的记载外，在涉案热水器及外包装盒上，亦注明了类似的警示内容。而且，将属于直排式的涉案热水器安装在浴室内而同时不配备良好的通风设施，存在重大安全隐患，是一项基本的生活常识，欧炳松、李焕英均应当清楚知晓。由于欧炳松、李焕英安全意识淡薄，忽视燃气燃烧具的危险性，不按照规范安装和使用，对欧某煤气中毒死亡事件存在重大过错，应自负主要责任。2.根据《城镇燃气管理条例》第三十二条的规定，燃气燃烧器具生产单位、销售单位应当设立或者委托设立售后服务站点，配备经考核合格的燃气燃烧具安装、维修人员，负责售后安装、维修服务。燃气燃烧具的安装、维修，应当符合国家有关规定。因此，杨伯承作为涉案热水器的销售单位，有义务安排有资质的人员对涉案热水器进行售后安装和调试，但杨伯承仅在简单地作了安全提示后，让欧炳松自行安装，违反了上述义务，对本案损害后果的发生负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次要的赔偿责任。尽管杨伯承在销售单据上注明，未按说明操作而导致事故，本商店概不负责，但是该项提示过分加重消费者的责任，免除自身的责任，有违《城镇燃气管理条例》第三十二条规定的销售单位的义务，因此对其效力本院不予认可。综合上述分析，本院认为，原判酌定由杨伯承承担20%的赔偿责任，定性准确，责任比例恰当，应予维持。杨伯承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杨伯承上诉提出原审法院审理过程存在程序瑕疵，显然无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原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杨伯承的上诉请求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2873元由上诉人杨伯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文劲
审判员 钟淑敏
审判员 苗玉红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邱穗珠
陈颖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