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枣强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1121民初637号
原告（反诉被告，以下简称原告）：枣强县农村信用联社股份有限公司，地址：枣强县人民东街189号。
法定代表人：滕章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志勇，河北晨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尤金忠，枣强县农村信用联社股份有限公司风险监控部经理。
被告（反诉原告，以下简称被告）：河北丰辉线缆有限公司，住所地：枣强县东外环路西侧。
法定代表人：韩俊莲，任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安世健，河北合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枣强县农村信用联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枣强联社）诉被告河北丰辉线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辉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4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7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赵志勇、尤金忠，被告委托代理人安世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枣强联社诉称，2005年11月7日原告与被告公司的前身河北弘飞线缆集团第一线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第一线缆公司）订立《抵押担保借款合同》，向其提供一年期贷款150万元；2006年4月27日订立两年期限的150万元《保证担保借款合同》；2006年5月18日订立一年期限的50万元《抵押担保借款合同》；月利率5.31‰，逾期利率为日万分之2.478，不按期偿付的计收复利；2006年9月被告最后一次偿还利息后债务中断履行。2007年6月29日第一线缆更名为河北弘飞线缆集团线缆有限公司，后更名为现在的丰辉公司。请求判令：1、被告丰辉公司偿还借款本金350万元及利息（逾期利息及复利）；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告为证明其本诉诉讼主张成立，提供以下证据：
一、枣强县吉利农村信用合作社（以下简称吉利社）2006年5月18日第一线缆公司借款50万元的借据、合同、抵押物清单、公证书；
二、枣强县建设南路农村信用合作社（以下简称建南社）2005年11月7日第一线缆公司借款150万元借据、合同、抵押物清单、公证书；
三、建南社2006年4月28日第一线缆公司借款150万元借据、由河北强日灯具总厂（以下简称强日灯厂）提供保证担保的借款合同。
以上三份借款手续拟证明第一线缆公司向原告下属的两个信用社借款三笔，共计350万元，约定了借款金额、利率、借款期限、违约责任等。
四、2014年4月15日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衡水中院）撤诉裁定。证明本案自被告违约以来曾向法院起诉维权，本案不超诉讼时效。
五、2002年9月11日的债务转让协议书，甲方：河北弘飞线缆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飞公司），乙方：第一线缆公司，丙方：枣强联社。三方达成债务转让协议书，摘要内容“根据中共枣强县委（2002）14号文件精神和董事会决议（乙方以承接甲方在丙方债务的方式购买甲方资产经营），经三方协商，就甲方债务转让给乙方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将枣强联社贷款350万元转让给乙方承担，在债务转让基础上，甲方将乙方厂房、设备（资产评估值570万元）划转乙方所有，乙方承接甲方债务后，仍以原借款合同抵押资产抵押。二、乙方取得营业执照后，办理换据手续，甲方债务正式转移给乙方……”拟证明350万元贷款是第一线缆公司承接原母公司弘飞公司的债务得来，并没有向其支付贷款本金。协议有丙方盖章和乙方法定代表人韩俊莲签字。
六、本案350万元借款来源及历次换据手续。分别是：第一线缆公司承接弘飞公司在枣强联社的三笔贷款分别是：2001年6月11日在吉利社370万贷款中的50万元；建南社2000年1月4日130万中的20万；2000年4月11建南社90万；2000年7月26建南路社300万中的40万；2001年6月26建南社150万。之后被告一直借新还旧形式换据：第一线缆公司2003年5月26日在吉利社借款50万元偿还弘飞公司贷款50万元；历经2004年5月18日、2005年5月19日、2006年5月18日三次换据形成本案证1的抵押担保贷款手续。
第一线缆公司2003年5月16日在建南社贷款150万元还弘飞公司三笔贷款（40、20、90）共计150万元，原强日灯厂担保继续担保。历经2004年5月14日、2006年4月28日换据形成证3保证担保贷款手续。
第一线缆公司2002年11月27日在建南社贷款150万元还弘飞公司抵押贷款150万元；历经2003年11月19日、2005年11月7日换据形成证2抵押担保贷款手续。
被告丰辉公司辩称：原被告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原被告之间的借贷基于2002年9月11日的债权转让生成的，原告并未实际发放贷款。由于债务转让和资产转让是相互依存的，而资产转让违反了担保法第49条之规定，故债务转移也属于无效条款，因此原告要求偿还借款本息的诉求不成立。
被告丰辉公司反诉称：2002年9月11日，被告的法定代表人韩俊莲以河北弘飞线缆集团电线电缆有限公司出资人身份（当时未取得营业执照）与弘飞公司、枣强联社达成债务转让协议，协议约定被告以承接弘飞公司抵押给枣强联社估值570万元的厂房、设备为条件，承接弘飞公司在枣强联社的债务350万元，并约定仍以原借款合同抵押资产作抵押。接受上述资产后，被告与原告签订了诉称的三份借款合同并履行了借款合同中2002年12月29日至2006年12月20日的利息869324.15元。2003年3月衡水中院宣告弘飞公司破产。直到2006年10月，被告收到中国农业银行枣强支行（以下简称枣强农行）的通知，方知依债务转让协议交付被告的资产实际抵押给了枣强农行，该资产被枣强农行优先受偿，从而使被告无法实现财产权益。枣强联社虚构对被告受让资产享有抵押权的事实，让被告承接弘飞公司债务，致使被告在未得到任何资产情况下给付枣强联社高额利息，反诉请求判令：1、确认三方债务转让协议无效；2、确认原被告间的三笔350万元借款合同无效；3、原告返还被告已付利息869313.15元。
被告为证明其本诉、反诉主张，提供证据如下：
一、2002年9月1日债务协议转让书，除乙方名称为河北弘飞线缆集团电线电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电线电缆公司）与原告证五名称为第一线缆公司不同外，其余部分相同。落款弘飞公司、枣强联社盖章签字、韩俊莲作为乙方签字。拟证明债务转让及受让资产的实际情况。
二、2002年9月28日财产转让协议书，甲方弘飞公司，乙方第一线缆公司。摘要内容“根据中共枣强县委（2002）14号文件精神和股东大会决议，甲方将房屋、设备转让给乙方，达成如下协议：1、甲方同意将房屋205万元、设备370万元的财产转让给乙方；2、乙方在接受财产转让的同时，必须承担甲方相应的债务（银行贷款）……4、由于银行在发放贷款时，以财产抵押作担保，抵押物净值与所贷款额的比例为70%，所以转让的财产大于银行贷款……5、本协议书为企业买断协议书的一部分，如终止企业买断协议书，本协议自动终止……”。
证1、2拟证明丰辉公司承接350万元贷款的前提是承接570万元的弘飞公司资产。
三、2002年10月25日衡开元评报字（2002）第125-2号资产评估报告书《关于韩俊莲拟受让部分资产和负债成立河北弘飞线缆集团第一线缆有限公司所涉及的资产评估报告书》，评估结论为受让实物资产评估价值5755662元，负债350万元并附有实物清单、评估价格。拟证明570余万元受让资产当中，机器设备与破产案件中枣强农行拍卖的抵押资产基本一致。
四、枣强农行2006年10月12日通知一份，主要内容是枣强农行根据衡水中院破产案件中确认第一线缆公司通过债务转让协议从弘飞公司受让的资产抵押给枣强农行，由枣强农行享有抵押权、自行处置的结论，来通知第一线缆公司枣强农行对转让资产有优先受偿权，如有购买意向可以参加公开拍卖。拟证明签订债务与资产转让协议时，丰辉公司并不知道承接资产抵押给枣强农行。
五、2007年2月16日拍卖成交确认书、收款收据、拍卖抵押品清单（2007.1.7），证明被告受让资产又通过枣强农行优先受偿的拍卖程序二次购买才重新获得该资产所有权。
六、枣强联社交利息的结息单73张，共计869313.15元。拟证明2002年签订资产转让协议到2006年接到枣强农行通知之前偿还原告的利息。
七、经被告申请，本院调取了弘飞公司的破产清算报告。摘要“枣强农行的抵押登记时间为1998年4月6日、1998年10月12日、2001年3月9日……抵押有效，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抵押变现价值……元，（含河北电线电缆厂抵押财产）”。拟证明被告受让的财产原告没有抵押权，因枣强农行行使抵押权，原告未通过债务转让获得财产所有权。
针对被告反诉请求，原告辩称：被告的反诉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债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与有无抵押无关。被告应当承担偿还借款本息责任。
双方证据经质证，被告对原告证据没异议，但称有关被告的所有借款合同均没有支付本金。原告对被告所有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没有异议，但认为证明不了被告本诉、反诉的请求。
本院对证据的认证意见：原被告双方对债务转让协议、财产转让协议及原被告由此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金额、利息、借款换据、已付利息、枣强农行业已行使优先权的事实均无异议，上述原被告双方所提供证据均可以证明上述事实，且与本案本诉、反诉相关联，应予认定。原告认为被告证据除转让协议外均与本案无关的陈述，与反诉待证事实和被告证据间的关联性相矛盾，该理由不能成立。
经审理查明：2002年9月11日，韩俊莲以拟成立的新公司（第一线缆公司或电线电缆公司）作为乙方与甲方弘飞公司、丙方枣强联社达成债务转让协议，乙方以承接甲方在丙方债务的方式购买甲方资产经营。约定乙方受让弘飞公司估值570万元的厂房、设备，同时承接弘飞公司在枣强联社的债务350万元作为对价，并约定仍以原借款合同抵押资产作抵押。2002年9月28日弘飞公司订立了将570余万元厂房、设备向第一线缆公司出让的财产转让协议书，其中约定实物资产价值与所负债务比例70%。2002年10月25日，弘飞公司出让的资产和债务经评估部门作出评估，通过财产清单显示受让实物资产评估价值5755662元，负债350万元。
2002年11月至2003年5月，第一线缆公司以换据形式将弘飞公司在枣强联社200万元（吉利社50万、建南社150万，均为2001年6月份贷款）抵押贷款偿还；2003年5月份，第一线缆公司再次以换据形式偿还弘飞公司在枣强联社贷款150万元（2000年建南社保证担保贷款150万元）；之后历经数次借新还旧的换据，形成提起本诉的三份借款合同。2004年弘飞公司宣告破产还债，破产清算中确认第一线缆公司受让的财产枣强农行享有抵押权。2006年10月12日枣强农行通知第一线缆公司交付财产并可以参加拍卖。2007年2月16日，第一线缆公司通过公开拍卖获得农行抵押品产权（即债务转让协议中的受让资产）。经比对拍卖清单与债务转让评估清单，被告认为拍卖所得与原债务转让受让资产基本相同。拍卖之后，第一线缆公司停止按月向枣强联社支付350万元贷款利息。自2002年受让债务到2006年9月份，第一线缆公司向枣强联社累计偿还该三笔借款利息共计73笔869313.15元；自2006年10月起的贷款利息及350万元本金第一线缆公司未予偿还。为此，原告曾向衡水中院提起借款合同诉讼，2014年4月15日撤诉；被告也于同期向本院提起过合同效力诉讼，也因故撤诉。现双方因协商无果再次提起诉讼。
上述事实有以上认定的证据与当事人的陈述相互印证。
本院认为，原告枣强联社与被告丰辉公司及案外人弘飞公司签订的债务转让协议是形成本诉借款合同纠纷的源头和反诉确认合同效力纠纷的焦点。首先，从该债务转让协议内容看订立合同的目的是：丰辉公司以承接弘飞公司在枣强联社债务的方式购买弘飞公司资产经营。当时丰辉公司尚未组建取得营业执照，对弘飞公司不负有债务，因购买的资产在转让协议中确定已抵押给枣强联社，所以资产受让对价才以偿还弘飞公司在枣强联社的350万元贷款体现。本案并不是为受让人丰辉公司设立还款义务的单务合同，而是基于财产和债务其同向丰辉公司转移形成的双务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约定由债务人向第三人履行债务的，债务人未向第三人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丰辉公司偿还枣强联社贷款符合资产购买中“向第三人履行”的规定。其次，债务转让协议约定“乙方办理营业执照后，办理换据手续，甲方债务正式转移给乙方”，财产转让协议项下财产在2002年10月份经过评估，资产从弘飞公司交付给丰辉公司，同年12月份，丰辉公司才开始还息，到2003年正式借款换据，能够说明丰辉公司是先取得要购买的资产产权，然后才支付对价。再次，根据衡水中院对弘飞公司的破产清算，枣强农行对丰辉公司受让财产的抵押权有效，且抵押登记均早于枣强联社对弘飞公司的抵押登记。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九条“抵押期间，抵押人转让已办理登记的抵押物的，应当通知抵押权人并告知受让人转让物已经抵押的情况；抵押人未通知抵押权人或者未告知受让人的，转让行为无效。”本案转让财产的有效抵押权人为枣强农行，弘飞公司并未告知丰辉公司，该转让为无效法律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被告丰辉公司依据债务转让协议和财产转让协议所取得的财产被枣强农行收回行使了抵押权，但支付的购买资产对价即偿还信用社贷款未予退还。第四、债务转让协议因财产转让无效而归于应当返还的情况。丰辉公司有权利终止履行借款合同并要求返还已支付的利息。债务转让协议中约定的财产转让目的使本案债务转让行为不具有独立性，不能就受让人单独主张债权。虽然丰辉公司多次借新还旧换据，但所有借款合同均没有支付本金，仅为借款到期后支付利息，应当溯源追究最初的借款责任如何承担，在最初债务转让协议无效情况下，枣强联社并未向丰辉公司出借款项，以后借款合同因承继换据而应归于无效。第五、本案枣强联社的抵押权自弘飞公司时便处于次位抵押顺序，从订立债务转让协议时就不具备优先受偿的权利，所以，枣强联社要求丰辉公司履行借款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第六、债务转让协议无效后枣强联社的贷款损失系因在弘飞公司抵押失效造成，本身存在过错；弘飞公司因破产灭失；丰辉公司作为财产和债务的受让人因不知情而损失借款利息869313.15元，本身没有过错；按照公平原则，枣强联社应当返还收取丰辉公司的借款利息869313.15元。
综上，原告要求被告支付350万元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被告要求确认债务转让协议无效、借款合同无效的理由能够成立；要求枣强联社返还因债务转让协议收取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枣强县农村信用联社股份有限公司与被告河北丰辉线缆有限公司2002年9月11日签订的债务转让协议书无效。
二、原告枣强县农村信用联社股份有限公司与被告河北丰辉线缆有限公司2005年11月7日借款150万元、2006年4月28日借款150万、2006年5月18日借款50万元的借款合同无效。
三、被告枣强县农村信用联社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河北丰辉线缆有限公司已付利息869313.15元。
四、驳回原告枣强县农村信用联社股份有限公司要求被告河北丰辉线缆有限公司归还350万元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74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247元，合计23647元，由原告原告枣强县农村信用联社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屈其凯
审判员 张世和
审判员 董春洲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张娜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