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二终字第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茂生，男，1953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天河区。
委托代理人：许勇、张继涛，广东孚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晓东，男，1963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深圳市南山区。
委托代理人：尚建民、徐琦，广东海埠律师事务所律师、律师助理。
原审被告：邵华仙，女，1965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天河区。
原审被告：陈明桥，男，1973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
原审被告：李淑华，女，1974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
原审被告：李思祥，男，1987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天河区。
上述四原审被告共同的委托代理人：许勇、张继涛，广东孚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上诉人李茂生因与被上诉人宋晓东、原审被告邵华仙、陈明桥、李淑华、李思祥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2）中二法民二初字第7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中山市威雅消防器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威雅公司)原登记股东为吴金强、周天明、吴锡满三人。2008年1月19日，宋晓东、王元安、邹福建、熊家良与吴金强、周天明、吴锡满签订《增资扩股协议》和《公司章程》，其中，宋晓东注资50万元，王元安注资30万元，邹福建、熊家良各注资15万元，总增资210万元。增资后各股东持股比例为：吴锡满17.46%、吴金强15.08%、周天明15.08%、宋晓东23.81%、王元安14.29%、邹福建7.14%、熊家良7.14%。增资扩股完成日前产生的所有应收款、应付款（包括将来可能产生的属于增资扩股完成日前公司应该承担责任的部分）、原材料、用于工程安装的成品、半成品均由原股东（吴金强、周天明、吴锡满）享有和承担；增资扩股完成后公司不享有、不承担上述债权债务，但有责任、有义务尽最大努力尽快完成债权的回收，对可能发生的损失（包括债权债务）应尽量避免或使其最小化；协议还载明了其他事项。同日，吴某（吴锡满曾于2002年3月9日出具《委托书》，委托吴某行使其在威雅公司的全部股东权利）、周惠明（周天明曾于2002年3月13日出具《委托书》，委托周惠明行使其在威雅公司的全部股东权利）、吴金强、宋晓东、熊家良、王元安、邹福建签署了《公司章程》，载明：公司注册资本为210万元，宋晓东、吴锡满、吴金强、周天明、王元安、邹福建、熊家良的出资额分别为50万元、36.67万元、31.67万元、31.66万元、30万元、15万元、15万元；2013年2月20日前股东不得转让股权。此后，宋晓东、邹福建、熊家良、王元安分别向威雅公司缴交了出资款50万元、10万元、15万元、30万元（后退回10万元）。
2009年3月20日，宋晓东和李茂生以及吴锡满、吴金强、周天明、王元安、邹福建、熊家良签订《增资扩股协议》，载明：在完成第一次增资扩股后，威雅公司的注册资本为210万元，吴锡满、吴金强、周天明、宋晓东、王元安、邹福建、熊家良持有威雅公司的股权分别为17.46%、15.08%、15.08%、23.81%、14.29%、7.14%、7.14%，李茂生投入资本80万元，李茂生入股前各股东的所有资产暂定为225万元，原股东持有73.77%股权，李茂生持有26.23%股权。该协议签订后，李茂生实际缴交了投资款70万元。上述两次增资扩股，均未进行工商变更登记，宋晓东、邹福建、王元安、熊家良、李茂生为威雅公司的隐名股东。
2010年5月6日，吴金强、李茂生、王元安、周惠明、邹福建、吴某、宋晓东召开股东会，并签署了名为《股东大会》的会议记录，载明：会议股东同意把公司卖出去，最后由李茂生以170万元认购，明天先付80万元作为认购公司的保证金，该公司归李茂生个人经营。同年5月13日，宋晓东、吴某、李茂生、王元安、周惠明、熊家良、邹福建召开股东会，并签署了名为《股东大会》的会议记录，载明：吴锡满称股东大家一致同意170万元由李茂生购买，熊家良称我们有小股东的权利，你们定的我没有意见，我都同意。我们表态是把钱给我就行了；到会各方还就威雅公司成立清算小组等事项形成了决议。
同年5月14日，威雅公司（甲方）与李茂生（乙方）签署了《公司转让协议书》，载明：甲方将其所属占100%股权（含各股东股份）转让给乙方，设备、设施、各证证书等评估价值170万元（不含仓库材料、成品及半成品以及进行的工程项目）；乙方接受原工厂员工，对原工厂没有处理好的工伤员工所涉及的费用由甲方处理，乙方不承担任何责任；乙方不承担2009年2月29日以前所有公司和个别股东的债权债务；2009年3月1日后甲方的债权债务在清算得出结论后，与乙方签订的合同生效之日起，属于甲方的债权债务由甲方自行清算处理，甲方移交给乙方的债权债务由乙方处理与甲方无关（见移交清单：财务移交清单、仓库移交清单、工程项目移交清单）；转让设备、办公设施和有效证件价款为170万元，仓库材料、成品、半成品实际数量、价格一同结算，双方约定在本合同签订之日起，乙方支付甲方80万元押金。甲方必须当日向乙方移交所有的设备、设施、办公用品、仓库材料、成品、半成品以及在建工程项目产品、型式认可证、商标、证书等项目。吴金强、李茂生、邹福建、周天明、吴锡满、宋晓东均在该协议上签名确认。同日，周天明、吴金强、吴锡满、邹福建、李茂生、宋晓东、王元安签订了《关于中山市威雅消防器材有限公司2008年2月20日至2010年5月13日以前债权债务责任确定的补充协议》，载明因威雅公司两次扩股，各个股东不同时间入股参加经营威雅公司，在公司转让给李茂生时，为了再次明确不同阶段的债权债务责任，所有股东签订该协议，明确2009年2月29日以前公司的债权债务与李茂生无关，2009年2月29日至2010年5月13日期间公司的债权债务由周天明、吴金强、吴锡满、邹福建、李茂生、宋晓东、王元安共同负责。6月3日，吴某、李茂生、邹福建、宋晓东、吴金强召开股东会并签署名为《股东大会》的会议记录，与会各方对威雅公司债权的追收等事宜进行了商讨。此后，威雅公司委托第三方对2008年至2009年9月股东的出资情况、损益情况、2010年9月30日的资产负债情况和李茂生收购款的实际到位及支出情况进行审计，审计人员于12月5日出具了《关于对威雅消防器材公司财务检查情况的报告》(以下简称《财务检查报告》)，报告称李茂生收购款到位170万元，期间威雅公司支出各项开支1726130元，截止2010年9月30日威雅公司的净资产为4672244.444元。12月18日，宋晓东与邵华仙（李茂生的代理人）、王元安、吴金强、何秋霞（吴某的代理人）、熊家良、周惠明、邹福建召开股东会并签署会议纪要，各方对《财务检查报告》无异议。12月30日，经工商变更登记，威雅公司的登记股东由吴金强、周天明、吴锡满变更为邵华仙、陈明桥、吴锡满、李茂生、李淑华、李思祥，李茂生任法定代表人。
2012年6月28日，宋晓东诉至原审法院称：其是威雅公司的原股东(持股比例19.23%)，股东大会讨论确认的《财务检查报告》反映威雅公司的净资产为4672244.444元，李茂生等5人收购其威雅公司股权后应向其支付公司股权转让款及溢价款共计898472.61元（4672244元×19.23%），但李茂生等5人至今未能支付。请求判令李茂生、邵华仙、陈明桥、李淑华、李思祥连带支付股权转让款898472.61元及迟延付款利息103208元（以898472.61元为本金，从2011年1月1日起至2012年6月30日止以日万分之二点一的利率计算，后续利息计至实际付款日止），并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宋晓东出资50万元，根据《增资扩股协议》（2008年1月19日、2009年3月20日）显示，宋晓东持有威雅公司股权为17.5646%(23.81%×73.77%)。2010年5月14日，威雅公司与李茂生签订的《公司转让协议书》，实为股权转让协议，由宋晓东、吴锡满、吴金强、周天明、王元安、邹福建、熊家良将所持股权转让给李茂生，李茂生以170万元受让威雅公司的设备、办公设施、有效证书（不含仓库材料、成品、半成品以及进行的工程项目）。威雅公司在2009年2月29日之前的债权债务由宋晓东、吴锡满、吴金强、周天明、王元安、邹福建、熊家良享有及承担，自行清算，2009年3月1日至2010年5月13日期间的债权债务由宋晓东、吴锡满、吴金强、周天明、王元安、邹福建、熊家良、李茂生享有及承担。《财务检查报告》显示，李茂生已支付170万元给威雅公司，期间威雅公司支出各项开支共计1726130元。对于宋晓东要求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请求，原审法院认为：李茂生受让宋晓东的股权，应当依约支付转让款；当事人没有将股权转让款用于清偿威雅公司债务的约定，为此，李茂生称威雅公司已将其转让款用于清偿原公司债务故不应当再向宋晓东付款的意见，不予采纳。若李茂生在经营威雅公司期间代原股东清偿了债务，可另行主张权利。李茂生应向宋晓东支付股权转让款298598.20元（170万元×17.5646%），由于当事人没有约定支付转让款的期限，宋晓东可以随时主张权利，李茂生也可以随时履行义务，但应当给予李茂生必要的准备时间；考虑威雅公司有关股权工商变更登记日期为2010年12月18日，故李茂生应当在该日期之前履行付款义务。李茂生未履行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继续付款及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宋晓东要求李茂生立即支付股权转让款298598.20元及迟延付款期间债务利息的请求，理据充分，予以支持；宋晓东主张从2011年1月1日起计付债务利息，是其自行处分自己民事权利的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采纳；因当事人没有约定迟延付款期间债务利息的计算标准，应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逾期贷款利率计算为宜。根据当事人的约定，李茂生并非按威雅公司的净资产来受让股权，故宋晓东要求按威雅公司在2010年9月30日净资产计算股权转让款，不符合当事人的约定，不予采纳。至于李茂生受让股权后接管了威雅公司多少资产(不含设备、办公设施、有效证书)，与本案股权转让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作处理，宋晓东可就资产转让另行向李茂生主张权利。李茂生将受让股权转让部分给邵华仙、陈明桥、李淑华、李思祥，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宋晓东要求邵华仙、陈明桥、李淑华、李思祥对李茂生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李茂生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宋晓东支付股权转让款298598.20元及债务利息(计算方法：从2011年1月1日起至法院指定履行期限止，以实欠款额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逾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宋晓东超过上述第一项范围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15元，由宋晓东负担7265元，李茂生负担6500元。
宣判后，上诉人李茂生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一)股权转让款本应支付给威雅公司原股东，但我方与威雅公司原股东达成协议，约定17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方式为由李茂生向第三人履行，即直接支付给原股东的债权人，为原股东收回债权创造条件。2010年5月13日的股东大会作出决议，决定由李茂生将转让款170万元通过威雅公司直接支付给公司工人、供应商等股权转让前的债权人，另外我方提供的证人证言也能证明上述约定。此外，《财务检查报告》有专章对李茂生170万元收购款的到位及支出情况进行详细说明，说明公司原股东确认170万收购款已经按约定向第三人履行，该第三人无论是公司还是公司债权人，都不能否认李茂生已经履行170万付款义务的事实。(二)原审法院判令我方从2011年1月1日起支付迟延付款债务利息是错误的，李茂生并没有证据证明其起诉以前曾向我方主张债权，即使法院认定我方需支付股权转让款，利息也应从2013年1月1日起算。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宋晓东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依据。（一）双方并没有约定将股权转让款用于清偿威雅公司的债务。1.根据2010年5月13日的股东会记录，股东大会只是同意公司股权转让的价值为170万，李茂生为受让人，工人工资、供应商的钱由李茂生去做，但没有达成用170万偿还公司债务的协议；2.关于吴锡满的证言，根据证据规则，证人没有出庭，该证人证言我方不确认，没有效力，证言与股东会决议不一致，应以股东会决议为准；3.关于财务检查报告的问题，上诉人对该报告的真实性确认，财务检查报告反映公司的净资产为467万多元，该净资产包含了牌照转让费170万元，上诉人受让了公司的全部股权，应以上述公司资产净值为标准按股东股权比例进行分配；(二)原审法院关于迟延付款利息是正确的；(三)一审判决认定的宋晓东的股权比例有误，应该是19.23%而不是17.5646%。综上，一审判决除了在股权比例、股权转让款认定有误外，其余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都是公正的。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
原审被告邵华仙、陈明桥、李淑华、李思祥称：我们同意李茂生的意见，我们不是股权转让合同的当事人，被上诉人要求我方与李茂生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二审期间，李茂生提供证人吴某的证人证言，拟证明李茂生已履行股权转让款的付款义务。吴某出庭作证称，其是吴锡满的儿子，当时为了让威雅公司实现良性运转，原股东将其股权卖给李茂生，2010年5月13日的股东大会决定由李茂生负责向威雅公司的供应商付款。
二审期间，宋晓东及李茂生均确认李茂生已经支付了涉案股权转让款170万元，且该款已经全部用于偿还威雅公司的旧债务。但宋晓东认为，李茂生所支付的170万元仅仅是威雅公司牌照的价格，并非为威雅公司全部股权的作价，根据《财务检查报告》的审计结论，威雅公司的净资产为4672244.444元，李茂生实际收购了威雅公司100%的股权及全部资产，除了支付公司牌照的价值170万元外，李茂生还应向包括宋晓东在内的威雅公司原股东支付股权转让款及溢价款，李茂生所受让的威雅公司资产价值应以《财务检查报告》的审计结论为准。李茂生则认为，涉案股权转让是剥离了威雅公司原债权债务与部分资产的转让，170万元的收购对象从股权的表现形式看是100%的股权，从资产表现形式看是除了库存品、在建工程、公司债权债务外的其他资产，如今宋晓东确认李茂生已经履行了17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付款义务，因此宋晓东无权要求李茂生额外付款。此外，宋晓东二审期间确认“当时约定由三个股东李茂生、宋晓东、王元安共同签字从170万元及剩余的原材料折价款中偿还公司债务。”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对于威雅公司与李茂生于2012年5月14日签订的《公司转让协议书》的真实性双方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原审法院认定李茂生未支付上述《公司转让协议书》中约定的股权转让款170万元，并判令李茂生按照宋晓东的股权比例支付相应的股权转让款，李茂生对此不服提起上诉，主张其已履行17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付款义务，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茂生有无履行该17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付款义务。本院认为，原审法院认定威雅公司与李茂生签订的《公司转让协议书》实为股权转让协议符合本案事实，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李茂生以170万元的价格向其他股东收购股权（不包括公司债权、债务），应当向其他股东支付股权转让款，但因宋晓东二审期间仍认可其同意将该170万元股权收购款用于偿还公司债务，故李茂生将该款交付给公司并用于偿还公司债务即视为履行了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现宋晓东及李茂生二审期间均确认李茂生已经向公司支付了涉案股权转让款170万元，且根据股东约定该款已经全部用于偿还威雅公司的旧债务，因此本院认定李茂生已经履行涉案股权转让款170万元的付款义务，宋晓东要求李茂生重复支付该笔股权转让款，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李茂生受让威雅公司股权后是否超过170万元的受让范围(公司设备、办公设施、有效证书等)接管了威雅公司的资产，与本案股权转让纠纷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作处理。
综上，上诉人李茂生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遗漏，实体处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2)中二法民二初字第75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宋晓东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8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779元，共计19594元，均由被上诉人宋晓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姜新林
审 判 员 胡怡静
代理审判员 刘运充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马利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