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063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炳华，男，1965年10月2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超，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学友园中少报刊发行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金星路12号院2号楼13层1601室。
法定代表人梁学全，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丁玲，北京市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炳华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学友园中少报刊发行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学友园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3）大民初字第126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罗珊担任审判长，法官唐旭超、杨光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6月18日、2014年7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并于2014年8月11日召集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在2014年6月18日、2014年7月8日的公开开庭审理中，上诉人朱炳华的委托代理人刘超、被上诉人学友园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丁玲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炳华在一审中起诉称：2008年8月18日，朱炳华与学友园公司签订代理发行协议，约定由朱炳华发行学友园公司“学友报刊”系列出版物。合同签订后，朱炳华严格按照合同要求报数、打款、全面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但自合同签订至今，学友园公司多次违约延误发货，甚至不发货，致使朱炳华的直销客户无书可读，导致学校、学生、家长纷纷投诉和要求索赔，给朱炳华造成了很大的负面影响，现朱炳华已先行赔付客户巨大的损失；为维护朱炳华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诉讼请求：1、学友园公司继续履行合同；2、学友园公司返还其不能按时交付刊物的预付款100000元、滞纳金20000元、违约金20000元，直接经济损失20000元；3、诉讼费用由学友园公司承担。后在庭审过程中，朱炳华变更诉讼请求为：1、学友园公司向朱炳华返还其不能按时交付刊物的预付款358800元、违约金40000元、直接经济损失20000元；2、诉讼费用由学友园公司承担。
朱炳华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1、“学友报刊”系列出版物代理发行协议；2、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收据等。
学友园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学友园公司不同意朱炳华的诉讼请求。朱炳华与学友园公司双方之间的合同已经终止，合同关系并不存在；即使双方后续存在交易行为，也仅仅是没有授权下的买卖关系；2011年至2012年期间，学友园公司并未欠付朱炳华图书，不可能造成朱炳华任何损失，其所述内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自相矛盾。
学友园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1、（2013）大民初字第5071号民事判决书、（2013）一中民终字第9859号民事判决书；2、清款证明；3、发货明细单；4、2012（上）清款证明邮件等。
经一审法院庭审质证及审查核实，学友园公司对朱炳华提交的“学友报刊”系列出版物代理发行协议、收据，朱炳华对学友园公司提交的两份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故一审法院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双方当事人对以下涉及本案争议焦点的证据存有异议：
朱炳华提交的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证明朱炳华一直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向学友园公司汇款。学友园公司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前述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系银行出具的凭证，盖有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华经济开发区支行的业务办讫章，反映了2011年至2012年期间，朱炳华先后七次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学友园公司支付购书款，金额为283800元。学友园公司虽对前述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其在庭审中提交的其与朱炳华2011-2012年度账目明细，亦显示其收到了上述款项，故一审法院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就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因朱炳华与学友园公司双方于2008年8月18日签订的《“学友报刊”系列出版物代理发行协议》的履行期限至2010年12月31日已届满，其后双方并未形成新的代理发行协议，故双方就代理发行法律关系的合同权利义务已经终止。据此，一审法院对前述证据证明“朱炳华一直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的目的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8月18日，朱炳华（乙方）与学友园公司（甲方）签订《“学友报刊”系列出版物代理发行协议》，约定：甲方授权乙方在金华地区（义乌市除外）区域内的小学系统代理发行“学友报刊”系列出版物，在授权区域内乙方以征订方式面向小学系统直销代理出版物。甲方授权乙方代理的有效期限自2008年9月1日至2010年12月31日止；甲乙双方均为独立的民事主体，独立享有权利、承担义务、自负盈亏。乙方应当独立承担发行经营中的风险；乙方每月8日（或之前）将下月生产数字以书面形式按甲方指定格式报甲方指定负责人，每月16日（或之前）将下月发货数字以书面形式按甲方指定格式（订单）报甲方指定负责人。片区各刊报数与订单数字相比不得超过5%，超出部分按定价购买；征订单、礼品按乙方报数足量发放。乙方如未在规定报数时间内书面申请发放计划的，过后需甲方补发礼品，运费由乙方承担。如礼品数字超过杂志征订数字，超出部分乙方按成本价购买并承担运费；在授权区域小学系统，乙方独家开展征订发行业务，甲方不得直接或间接授权第三方从事同类业务；如因甲方原因，刊物不能按时交付，致使乙方不能按投递时限完成投递作业，乙方有权每天收取未交付报刊码洋总额3‰的滞纳金，同时，延迟交付时间超过一个月的，按未交付报刊码洋的双倍追究其违约赔偿责任。
合同签订后，在约定的合同期间，双方均履行了合同义务。合同期限届满后，双方未再签订书面合同。2011年至2012年期间，双方之间仍存在付款及发货的行为。
2013年，朱炳华向学友园公司汇款86000元。朱炳华以学友园公司收款后未交付“学友报刊”系列出版物，构成违约为由，诉至法院，要求学友园公司按未交付报刊货款额的二倍赔偿朱炳华172000元。法院审理后作出（2013）大民初字第507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朱炳华与学友园公司双方签订的《“学友报刊”系列出版物代理发行协议》合法有效，但该协议履行期限已经届满。2013年，双方之间并未形成新的代理发行协议。朱炳华的汇款行为至多仅为要约，学友园公司没有作出承诺。双方没有形成新的代理发行协议，亦不受2008年协议约束。双方之间已没有代理发行法律关系。因此，朱炳华汇给学友园公司的86000元，学友园公司应予退还。朱炳华主张双方之间受2008年协议约束，学友园公司应按86000元的双倍赔偿其172000元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判决学友园公司返还朱炳华86000元。朱炳华对上述判决不服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一中民终字第985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在（2013）大民初字第5071号案件中，朱炳华提交了邮件往来记录、学友园公司的发货情况（2011年、2012年），证明2011年、2012年朱炳华与学友园公司履行原合同的情况。在邮件往来记录中，含有2011年至2012年期间，朱炳华与学友园公司双方交易的清款证明，分别记载了每半年度学友园公司应收货款金额、朱炳华汇款金额以及截至清款时，朱炳华多付或欠付的具体数额。具体如下：
1、2011年上半年。截至2011年1月11日，朱炳华多回款742.16元，此款作为2011年上半年的回款；2011年1月25日、2011年2月22日、2011年4月7日，朱炳华分别回款68000元、33000元、21800元；上半年应收款123425.23元；截至当前，朱炳华多回款116.93元。
2、2011年下半年。期初余额116.93元；2011年7月12日、2011年9月29日，朱炳华分别回款75000元、35000元；应收款101688.13元；截至当前，朱炳华多回款8428.81元。
3、2012年上半年。期初余额8428.81元；2012年1月13日、2012年3月6日、2012年3月7日、2012年6月8日，朱炳华分别回款120000元、18000元、12800元、55000元；应收款162264.37元；截至当前，朱炳华多回款51964.44元。
4、2012年下半年。期初余额52019.04元；2012年7月、8月，朱炳华分别回款53000元、50000元；应收款129601.42元；朱炳华多付25417.62元。庭审过程中，学友园公司主张2012年8月朱炳华回款50000元的记载系学友园公司工作人员错误记录，学友园公司实际上并未收到该笔回款。
朱炳华在本案中对其在（2013）大民初字第5071号案件中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
朱炳华与学友园公司于2008年8月18日签订的《“学友报刊”系列出版物代理发行协议》已履行完毕，双方基于该协议所产生的权利义务已经终止。此后，朱炳华与学友园公司之间虽然存在付款及发货的行为，但双方据此建立了新的法律关系，双方的权利义务不能直接适用原代理发行协议中的约定。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2011年至2012年期间，学友园公司是否向朱炳华提供了与其回款等价的货物。法院认为，朱炳华在（2013）大民初字第5071号案件中提交双方的邮件往来记录，以证明双方在2011年至2012年期间履行合同的情况，由此可以认定朱炳华对邮件往来的内容予以认可。根据邮件往来中的清款证明可以看出，朱炳华与学友园公司以每半年为一个清算周期，并在当前半年的清算中注明期初，即上一个半年度双方结算的余额。据此，2012年下半年的清款证明应视为朱炳华与学友园公司双方对2011年至2012年间发生交易的最终清算结果。故针对截至2012年上半年，朱炳华多回款的数额，2012年上半年与2012年下半年清款证明中的数额不一致的情形，法院认为应以2012年下半年清款证明中记载的期初余额52019.04元为准，故法院对该数额予以确认。
关于朱炳华是否于2012年8月，向学友园公司回款50000元的问题，因在庭审中，朱炳华陈述2011年至2012年期间，其向学友园公司付款的金额以其提交的票据为准，在上述票据中未有朱炳华支付的该笔50000元的记载，且朱炳华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支付了该笔50000元，故法院对2012年8月回款50000元的事实不予确认。
综上所述，可以认定2012下半年期初余额52019.04元，朱炳华于2012年7月回款53000元，2012年下半年学友园公司应收款项129601.42元。由此可知，学友园公司实际发货量的价值已超过朱炳华支付的货款额，并不存在未交付刊物的情形。且朱炳华未提交证据证明学友园公司未按时交付刊物至其遭受损失。故朱炳华要求学友园公司向朱炳华返还其不能按时交付刊物的预付款358800元、违约金40000元、直接经济损失20000元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朱炳华的全部诉讼请求。
朱炳华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朱炳华与学友园公司在2011年至2012年期间仍存在代理发行法律关系。朱炳华与学友园公司2008年8月签订的《代理发行协议》虽于2010年12月31日到期，但之后双方当事人就代理发行区域、方式、范围、发行基数、结算、奖惩等交易习惯均没有变化，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建立了新的法律关系，但又不认定为代理发行法律关系，与事实不符。一审判决认定学友园公司2012年应收款项为129601.42元，也与《代理发行协议》已经终止的认定相互矛盾，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和《出版管理条例》的有关规定，发行必须得到授权，一审无法自圆其说。二、一审判决错误采信另案中学友园公司否认的朱炳华提交的证据。朱炳华在另案中提交的邮件往来记录并未得到一审法院采信，在另案二审中亦未得到采信，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予以采信，属于自相矛盾。且在另案中，学友园公司对邮件往来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一审法院没有理由采信上述证据。三、一审法院未查实相关证据。朱炳华在本案中不认可清款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一审法院以朱炳华提交为由认定朱炳华认可上述证据，有失偏颇。且即使有清款证明的电子邮件，也不能免除学友园公司对供货的举证责任，学友园公司单方发出的电子邮件，是否真实、是否履行均需进一步查证。四、一审判决错误认定学友园公司实际发货量的价值超过朱炳华给付的货款额。学友园公司的实际发货量应以朱炳华签收的发货单为依据，但学友园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一审法院就认定学友园公司实际发货量超过朱炳华给付的货款额，进而驳回朱炳华的诉讼请求，显属事实认定错误。朱炳华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裁定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支持朱炳华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判令学友园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学友园公司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在本院庭审中答辩称：一、《代理发行协议》到期后，学友园公司与朱炳华之间的代理发行关系已经终止，之后的交易行为不受原合同约束，另案生效判决学友园公司也明确了这一点。二、学友园公司在一审中针对朱炳华的诉讼请求提交了相应证据，所提交的证据均是从法院卷宗中提取的，包括发货单、图书表、清款证明等，上述证据能够证明学友园公司发货的价值超过了朱炳华给付的货款额。三、一审法院曾要求朱炳华进行核算，但朱炳华并未核算，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学友园公司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朱炳华的上诉请求。
本案在本院二审审理过程中，朱炳华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一）申请日期为2012年1月12日、2012年3月7日、2012年6月6日的中国农业银行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各1份，证明其于2012年1月12日向学友园公司回款120000元、于2012年3月7日向学友园公司回款12800元、于2012年6月6日向学友园公司回款55000元。学友园公司认可收到120000元、12800元2笔款项，但认为朱炳华2012年6月6日与2012年6月7日汇出的为同一笔款项，学友园公司于2012年6月8日收到，且在向朱炳华发送的电子邮件清款证明中已经载明。（二）《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案件审查程序告知书》1份，证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已受理其再审申请。学友园公司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不能实现朱炳华的证明目的，学友园公司亦未收到再审通知。（三）（2013）京方正内民证字第33142号《公证书》1份，证明朱炳华与学友园公司在2011年至2012年期间存在代理发行关系。学友园公司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不能实现朱炳华的证明目的，双方仅存在买卖合同关系。
学友园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一）（2013）大民初字第5071号案件证物袋封面1份，证明朱炳华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向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提交光盘1张，其中含有本案所涉的4份《清款证明》。朱炳华对其真实性不予核实。（二）学友园公司账户2012年6月6日至6月12日账目明细及单位财务对账单各1份，证明学友园公司在此期间仅收到朱炳华汇入的1笔55000元的购书款。朱炳华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2013）大民初字第5071号案卷中收录的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庭审陈述意见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代理发行协议》系朱炳华与学友园公司订立，学友园公司据此授权朱炳华在限定区域内的小学系统代理发行“学友报刊”系列出版物，授权有效期限为2008年9月1日至2010年12月31日。《代理发行协议》期限届满后，虽然朱炳华与学友园公司在2011年至2012年期间仍存在付款与发货的行为，但双方未就2011年至2012年的代理发行事宜进行协商，并未形成朱炳华继续代理学友园公司发行出版物的一致意思表示。且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3）大民初字第5071号生效民事判决已以朱炳华与学友园公司在《代理发行协议》期限届满后未在2013年形成新的代理发行协议为由，判决驳回朱炳华要求学友园公司按照《代理发行协议》约定双倍赔偿其交付的货款的诉讼请求。朱炳华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起再审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并未受理其再审申请。朱炳华提交的《公证书》仅能证明学友园公司向其发送了《2013年上征订说明》等文件，不能证明其与学友园公司在2011年至2012年期间存在代理发行关系。朱炳华上诉主张其与学友园公司在2011年至2012年仍按《代理发行协议》行使权利、履行义务、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在（2013）大民初字第5071号案件审理期间，朱炳华向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提交了学友园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向其发送的《清款证明》4份，《清款证明》详细记载了学友园公司统计的2011年上半年、2011年下半年、2012年上半年、2012年下半年双方发货与回款情况，朱炳华在本案一审中对《清款证明》也予以认可。学友园公司亦认可《清款证明》的真实性，但认为2012年8月的50000元系其工作人员记录错误，学友园公司并未收到该款项。从《清款记录》记载内容及学友园公司庭审陈述看，学友园公司在2011年至2012年期间共收到朱炳华回款491600元，朱炳华在本案一审中主张其在2011年至2012年期间共向学友园公司回款478800元，学友园公司在此基础上自认收到朱炳华回款12800元，《清款证明》记载内容与双方当事人陈述一致。朱炳华上诉主张其于2012年8月向学友园公司回款50000元，该陈述与其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不一致，且其未提交付款凭证，故对其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朱炳华上诉称其于2012年6月6日、2012年6月7日先后两次分别向学友园公司回款55000元，但学友园公司提交的其账户2012年6月6日至2012年6月16日交易明细显示，学友园公司仅于2012年6月7日收到朱炳华回款55000元，朱炳华亦认可该证据真实性，故对其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采信。
综上，朱炳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3791元，由朱炳华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7582元，由朱炳华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 珊
代理审判员 唐旭超
代理审判员 杨 光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