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徐刑初字第1296号
公诉机关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郦某某。
诉讼代理人钟楠，上海东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晁希彦。
辩护人暨附带民事诉讼代理人滕军，上海海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暨附带民事诉讼代理人曹晓明，上海海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检察院以沪徐检诉刑诉（2014）133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晁希彦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11月2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郦某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于2014年11月26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陆某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郦某某及其诉讼代理人钟楠、被告人晁希彦及其辩护人滕军、曹晓明到庭参加诉讼。期间，根据法律规定，本案延期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0年起，被告人晁希彦与被害人郦某某就河南某工程项目工程款之事发生纠纷，在晁希彦长期追讨欠款期间，郦某某则以未与上家结清款项、没有资金等为由仅陆续支付少量钱款。
2014年5月起，被告人晁希彦因急需资金，多次以短信、电话等方式向郦某某追讨钱款。同年7月22日，晁希彦在获悉郦某某有部分钱款到位后，即专程搭乘火车至上海，并于当日下午与乐某某（系郦某某所承包工程的另一债权人）共同至本市漕溪路XXX弄XXX号XXX室找郦某某商谈还款事宜，但郦仍以缺乏资金为由予以拒绝。次日中午，晁希彦与乐某某再次至上述地点寻找郦某某未果，二人在地下车库守候数小时。期间，晁希彦流露杀人及自杀之意。同月24日14时许，晁希彦再次赴前址找到郦某某并要求其给予钱款。期间，晁希彦以跳楼为威胁要求还款，仍被郦某某拒绝，双方遂发生争执。在争执过程中，被告人晁希彦使用随身携带的折叠刀猛划郦某某的颈部，又多次持刀戳刺郦某某的颈部和胸部。郦某某伤重不敌后，晁希彦逃离现场并丢弃随身衣物及作案工具。经鉴定，郦某某因外伤致颈部皮肤裂创，构成轻伤二（贰）级。
2014年7月25日21时30分许，被告人晁希彦经家属规劝，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到案后如实供述上述基本犯罪事实。
公诉机关认定被告人晁希彦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晁希彦系犯罪未遂，根据刑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可以比照既遂犯减轻处罚。被告人晁希彦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基本罪行，系自首，根据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建议对被告人晁希彦予以减轻处罚，判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的刑事处罚。提请依法审判。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郦某某要求判令被告人晁希彦赔偿医疗费115，823.51元、误工费420，000元、护理费50，000元、营养费36，000元、鉴定费2，000元，共计人民币623，823.51元（本判决涉及币种均系人民币）。
被告人晁希彦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基本无异议，并承认被害人的多处伤势是被其用随身所带的水果刀划戳所致，但辩解称其划戳力度不大，也没有想杀被害人，在地下车库守候期间也未流露杀人及自杀之意，是被害人以为被告人要杀他，事实上被告人实施的只是伤害行为，并没有杀人的故意。
辩护人暨附带民事诉讼代理人认为，被告人晁希彦的行为不应定性为故意杀人罪，其不具备剥夺他人生命的主观故意。案发时被告人晁希彦完全有时间、有条件将被害人置于死地，而结果被害人仅受轻伤足以证明被告人不具有杀人的主观动机。证人乐某某关于被告人流露出杀人和自杀之意的证言系孤证，且被告人予以否认，故现有证据也不足以证明被告人具有杀人故意，应当采取有利于被告人的原则，认定被告人晁希彦犯故意伤害罪。另被害人郦某某存在过错，其长年拖欠工程款致使被告人陷入困境，其对本案的引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被告人晁希彦系初犯，有自首情节，建议法院按故意伤害罪对其从轻或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郦某某的诉讼请求，被告人晁希彦及其诉讼代理人称合理合法部分同意赔偿，但被害人存在过度治疗、夸大损失、虚报费用的行为，超出部分应予扣除，具体如下：医药费部分同意支付扣除杨浦区市东医院的放疗费用2，410元及向上海青青药房有限公司购买的人血白蛋白费用2，240元的其余部分，共计111，173.51元；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主张的所谓其任职的五家公司产生的误工费用420，000元不予认可，同意按2015年最低工资标准每月2，020元支付其四个月的误工费共计8，080元；对护理费50，000元的诉请缺乏依据不予认可，同意按每日40元支付60日共计2，400元；对营养费36，000元同样缺乏依据不予认可，同意按每日40元支付90日共计3，600元；对鉴定费2，000元不持异议。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晁希彦称被害人郦某某欠其河南某工程项目工程款，双方为此于2010年起发生纠纷。2014年5月起，被告人晁希彦因急需资金，多次以短信、电话等方式向郦某某要款。
2014年7月22日，被告人晁希彦从乐某某（系郦某某所承包工程的债权人之一）处获悉郦某某有部分钱款到位后，即从江西赶至上海，并于当日下午与乐某某一起至本市漕溪路XXX弄XXX号XXX室找郦某某商谈要款事宜，被郦以缺乏资金为由拒绝。
7月23日中午，被告人晁希彦与乐某某再次至上述地点寻找郦某某未果，二人在地下车库守候数小时。期间，当乐某某表示如郦再不给钱将跳楼时，被告人晁希彦流露杀人及自杀之意。
7月24日上午10时许，被告人晁希彦一人再次赴前址要款，未找到郦某某，遂给郦发短信“郦总，我在等你，我已经被逼到绝境了，我会等到你，你看着办”。当日14时许，被告人晁希彦再次到前址找到郦某某要款，期间，晁希彦以跳楼为威胁要求郦付款，称再要不到钱款要在此处与郦一起跳楼，仍被郦某某拒绝，双方遂发生争执。在争执过程中，被告人晁希彦使用随身携带的折叠刀猛划郦某某的颈部，并多次戳刺郦某某的颈部和胸部。郦某某伤重不敌后，被告人晁希彦逃离现场并丢弃随身衣物及作案工具。
案发后，郦某某被送至上海市第八人民医院医治。该院2014年7月24日验伤通知书记载：颈部刀刺伤即刻。该院当日手术探查发现：术中探查见颈前区靠近下颌处有一横形伤口长约10cm，伤口深达颈前肌群，甲状软骨左侧部分完全断裂，呈碎骨、甲状舌骨肌左侧部分断裂，颈前小动脉小静脉多处断裂，活动性出血；颈前区下段及颈部右侧可见2处分别为2-3cm长伤口，深达颈阔肌深面，伴有持续性渗血；左前胸壁靠近腋窝处见8mm长皮肤伤口，深达皮下；胸前区另见5cm长皮肤浅表伤，深达真皮层。经鉴定，郦某某因外伤致颈部皮肤裂创，构成轻伤二（贰）级。
2014年7月25日21时30分许，被告人晁希彦经家属规劝，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到案后如实供述上述基本犯罪事实。
在审理中，本院委托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被害人郦某某的伤残及休息、营养、护理期限进行评定。经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郦某某外伤致面部、颈部、前胸壁软组织裂创遗留瘢痕，未达伤残等级；郦某某伤后可予以休息120日，营养90日，护理60日。
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证明：
一、被害人郦某某的陈述；证人许某某、杨某某、乐某某、何某某、罗某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短信及通话记录；伤势照片、验伤通知书，证明被告人晁希彦向被害人郦某某要款未果，期间流露出若郦不付款将跳楼自杀及要与郦一起跳楼的杀人之意，在遭郦拒绝后与郦发生争执过程中，其使用随身携带的折叠刀猛划、戳刺郦某某的颈部和胸部，致郦某某颈、胸部多处受伤。其中乐某某证言还证实，被告人晁希彦曾表示跳楼自杀是白死，要死也要拉个人垫背。
二、110接警登记表、调取证据清单、现场勘验笔录、现场照片及监控录像截图、上海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鉴定书、工作情况，证明本案的案发案破经过及被告人晁希彦的到案情况。
三、上海枫林国际医学交流和发展中心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证明被害人郦某某的颈部和胸部的伤情，其中颈部皮肤裂创构成轻伤二（贰）级。
四、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被告人晁希彦作案时及目前无精神病，在本案中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目前有受审能力。
五、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郦某某提供的医疗费票据、就医记录、护理费证明、鉴定费票据、银行转账凭证、其任职的五家企业的相关信息及收入减少证明等，证明郦某某伤后的治疗及休养情况。
六、被告人晁希彦的供述和辩解，证明其在向被害人郦某某要款未果后表达了要跳楼自杀及要与郦一起跳楼之意，在双方争执期间其用随身携带的折叠刀戳刺、划伤被害人郦某某的颈部和胸部；对被害人郦某某合理合法部分民事赔偿诉请同意赔偿。
上述证据，均经庭审查证，本院予以确认。
控辩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被告人晁希彦的行为是构成故意杀人罪还是故意伤害罪。对此本院作如下评判：
被告人晁希彦于2014年7月22日赶到上海向被害人郦某某要款未果，于7月23日在等候郦的过程中，对证人乐某某流露出杀人及自杀之意。因该日未等到郦，其于7月24日上午再次到郦办公室找其要款，还是未见到郦，遂向郦发了内容为“郦总，我在等你，我已经被逼到绝境了，我会等到你，你看着办”的短信。当日下午，被告人晁希彦在等到郦某某再次向其要款未果后，向郦表达了要在该处跳楼并要与其一起跳楼之意。在再次遭郦拒绝后与其发生争执，以随身携带的折叠刀戳刺、划伤被害人郦某某的颈部和胸部。致郦颈前区靠近下颌处一横形伤口长约10cm，深达颈前肌群，甲状软骨左侧部分完全断裂，呈碎骨、甲状舌骨肌左侧部分断裂，颈前小动脉小静脉多处断裂，并致郦颈前区下段及颈部右侧二处伤口分别为2-3cm长，深达颈阔肌深面。从上述被告人晁希彦犯罪动机的形成，被告人对被害人郦某某行凶所持的凶器、加害的部位及力度、致伤结果分析，被告人在作案过程中主观上至少具有剥夺郦某某生命的放任故意，并对被害人的生命构成危害，而非仅系伤害目的。故被告人晁希彦具备故意杀人罪的犯罪构成，应按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其辩护人关于被告人晁希彦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的辩护意见，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本院认为，被告人晁希彦故意杀害他人，致人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予处罚。公诉机关的指控成立。被告人晁希彦已经着手实施犯罪，由于意志以外的原因未得逞，系犯罪未遂；犯罪后自动投案，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基本罪行，系自首，依法予以减轻处罚。公诉机关的量刑建议符合刑法罪刑相当原则，本院予以支持。
被告人晁希彦还造成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郦某某各项相关经济损失，应予赔偿。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郦某某提出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鉴定费之诉请，合法有据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其中医疗费部分，根据病史资料及医疗费票据，并考虑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受伤部位、失血情况、医疗需要等，其主张的人血白蛋白费用2，240元之诉请，本院予以支持，但关于其在杨浦区市东医院的放疗及治疗费用2，410元之诉请，其提供的治疗必要性及关联性证据尚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故结合被告人自愿赔偿情况，本院确认的医疗费为113，413.51元。误工费部分，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未提供其主张的上海郦成置业有限公司等五家任职公司的纳税记录及财务凭证，无法确认在相关时间其实际收入减少了420，000元，鉴于其因本案确需休息，存在相应损失，故本院根据本市职工平均工资标准并结合鉴定意见，按每年65，417元、120日计21，806元予以判处。护理费部分，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同样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实际发生了50，000元的护理费用，本院根据本市最低工资标准并结合鉴定意见，按每月2，020元、60日计4，040元予以判处。营养费部分，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按每日400元计算90日共计36，000元，缺乏依据，本院按相应规定每日20-40元并结合鉴定意见，以每日40元计算90日共计3，600元予以判处。关于鉴定费2，000元之诉请，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根据被告人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结合被害人的伤情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晁希彦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一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7月25日起至2019年7月24日止。）
二、被告人晁希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郦某某医疗费113，413.51元、误工费21，806元、护理费4，040元、营养费3，600元、鉴定费2，000元，共计人民币144，859.51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彭 涛
审 判 员 王旭光
人民陪审员 王婉娜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魏大众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二十三条已经着手实行犯罪，由于犯罪分子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的，是犯罪未遂。
对于未遂犯，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
第五十五条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除本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外，为一年以上五年以下。
……
第五十六条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应当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放火、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
……
第三十六条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
……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五十五条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
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