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2民终8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夏生明，男，1966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梁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古光轩，重庆豪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天秀，女，1968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梁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古光轩，重庆豪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显全，男，1964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梁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直贵，重庆市梁平区梁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夏生明、李天秀因与被上诉人陈显全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梁平区人民法院（2016）渝0228民初35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夏生明、李天秀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重庆市梁平区人民法院（2016）渝0228民初3552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2.依法判令被上诉人偿还向上诉人的借款20万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审理本案，错误颠倒了举证责任，导致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在一审中完成了初步的举证责任，就借贷合意的形成上诉人既举示了视听资料即双方电话的通话录音，通话录音里被上诉人自认借款的事实，又举示了证人证言，证人李明美、苏祖建的出庭证言陈述其亲身感知的2015年1月22日上诉人打款20万元与被上诉人存在借款的合意，一审对上列证据予以采信同时上诉人进一步举示了支付凭据，对上列证据被上诉人均予以自认，只是辩称说北京合伙工程所用，但被上诉人没有提供其与上诉人存在北京工程合伙关系的任何证据来佐证抗辩主张，如何分配本案的举证责任是本案能否公正判决的关键，本案虽然上诉人就借贷合意的举证并不十分充分，但已经就交付款项的事实完成了初步的举证责任，被上诉人主张双方系其他法律关系，就应当对其抗辩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如果被上诉人无法举证，就应当认定上诉人的主张成立，这符合举证责任分配法理，又符合证明标准理论，更符合诉讼经济原则，对此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发布类似案例的指导意见也有规定。因此，一审定处明显不当。一审应当判定上诉人的主张成立，判令被上诉人偿还借款20万元；2.一审判决认定李天秀不具诉讼主体资格错误，李天秀与夏生明系夫妻关系，李天秀有权主张夫妻共同债权而提起诉讼。
陈显全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二审诉讼费由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双方存在建筑上的合伙关系，合伙期间双方互有经济往来。上诉人打款给被上诉人20万元，被上诉人将款项用于北京投标的工程上，并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至今没有进行合伙事项的结算。一审上诉人举示的证人证言，只是证明上诉人去打过20万元的款，而没有证明借给了被上诉人。2015年9月21日夏生明在另一合伙人王江处还领取了106万元。2.上诉人仅以打款凭证就认定为是民间借贷关系，拿出一份案例想以此证明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证明双方之间是合伙关系。而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相关规定，应当由上诉人方继续举证证明本案系民间借贷关系。3.关于李天秀的问题，因为在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没有提出这一点，我方不针对该问题进行答辩。需要说明的是，李天秀虽然与夏生明是夫妻关系，但是李天秀并不是合伙人之一。
夏生明、李天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陈显全偿还借款本金25万元，其中5万元本金从2012年12月12日按月利率2%、20万元本金从2015年1月22日按月利息2.5%计算利息至清偿之日止；2.案件受理费由陈显全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2月12日，陈显全因承包工程需资金，向夏生明借款5万元，夏生明转账支付了借款，虽然没有出具借条，但陈显全对该5万元借款予以自认，但否认对借款利息有约定。2012年底至2016年2月2日期间，夏生明与陈显全及另一名叫王江的，三人合伙到贵州承包建筑工程。期间夏生明与陈显全之间通过银行转账发生多次资金往来。其中在2015年1月22日，夏生明向陈显全转账20万元（即本案诉争的20万元），用于在北京承包某项工程缴纳质保金。后由于北京的工程因其他非归因于双方的原因未能开工，缴纳的20万元质保金也没能退还。另查明，双方对合伙事宜没有签订合伙协议，对借款没有出具借条或签订借款合同等书面协议，对所有的资金往来均没有其他证据来佐证其性质。双方对在贵州合伙投资做工程的事实均表示认可。但对本案诉争的20万元是陈显全单独到北京承包工程而向夏生明借款，还是双方继续就北京的工程合伙而共同投资缴纳质保金的事实存在争议。夏生明称北京的工程系陈显全个人承包，其没有参与该项工程，该20万元系陈显全向其借款缴纳质保金，并非合伙投资款。而陈显全称北京的工程系双方的继续合伙而共同投资，只是由其去具体办理相关事宜，因没有资金就叫夏生明在田履惠处借来20万元先行垫付的，因此该20万元款项并非借款，而是合伙投资款项。于是双方就此发生争议，夏生明遂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诉至该院，请求法院依法裁判。
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就借款事宜达成合意，并由借款人向贷款人实际支付借款，借款合同关系才能成立并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中，夏生明诉称陈显全因承包工程向其借款的25万元，其中2012年12月12日的5万元陈显全当庭自认系借款，且有夏生明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予以证明，该院予以确认，陈显全具有偿还该5万元借款本金的义务。对夏生明主张的该5万元借款口头约定利息按月利率2%进行计算的请求，因陈显全予以否认对利息有约定，且夏生明没有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因此依法应当视为不支付利息。对发生在2015年1月22日的20万元款项，夏生明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款诉讼，而陈显全抗辩称该笔款项并非借款，而是双方合伙做工程投资缴纳质保金的资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夏生明虽然举示了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其初步完成了其举证责任。在庭审中夏生明与陈显全均认可在贵州某工程上存在合伙关系，陈显全举示证据证明夏生明与其在发生诉争的20万元转账资金前后，双方发生多次资金往来，且而该20万元的转账正是发生在该合伙期间。虽然双方均表示该20万元与贵州的工程合伙没有关系，系用于北京某工程缴纳质保金，但是双方对在北京的工程是否继续存在合伙关系各执一词，且双方均没有进一步举证证实自己的主张，从而导致该院无法确定该20万元转账资金的性质是借款还是合伙投资款。纵观全案证据及双方的当庭陈述，该院认为陈显全虽未能完全证实该20万元系合伙投资款而非借款，但却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夏生明的主张及其证据的证明力，致使该院无法排除双方存在除借贷关系外的其他债权债务关系的可能。因此，夏生明应就双方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进一步举证责任，但夏生明并没有进一步提供有力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综上，对夏生明主张由陈显全偿还其该20万元借款本金并从2015年1月22日按月利率2.5%计算利息至清偿之日止的请求，因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对于本案李天秀是否具有原告主体资格的问题，该院经审查认为，虽然李天秀与夏生明系夫妻关系，但没有证据证明李天秀参与过借款，或提供过借款资金，因此其与陈显全之间并不存在任何借款合同关系，其相应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由陈显全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夏生明借款本金5万元；二、驳回夏生明、李天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25元，由夏生明负担2000元，陈显全负担525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补充查明：2016年2月2日，陈显全向夏生明转账100万元。夏生明在一审第一次庭审中陈述该100万元与本案诉争的20万元借款无关，是其帮陈显全向杨志文、朗华儿、苏祖碧借款100万元后，陈显全转账其100万元偿还前述借款；夏生明在一审第二次庭审中陈述该100万元不包含本案诉争的20万元借款，是其投资140万元到贵州合伙工程后，陈显全返还其贵州合伙工程的投资款100万元；夏生明在二审中陈述该100万元是与贵州合伙工程有关的款项，与本案诉争的用于北京工程缴纳质保金的20万元借款无关。陈显全在一审、二审中均陈述由于三方贵州合伙工程尚未结算，其转账给夏生明的100万元既包括贵州合伙工程的款项，也包括双方北京合伙工程用于缴纳质保金的20万元，其与夏生明还需进行账务清算。
夏生明向一审法院举示的其在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之前与陈显全的通话录音文字读录中记载：“夏生明：喂，陈显全，田履惠起诉我们这20万元借款。陈显全：起诉他个人起哟。夏生明：不是个人起，这是我帮你借到北京去的赛。陈显全：帮我借，你也占账赛，你不帮我占账，你这么说起，我是不是生气。夏生明：我帮你还了赛……。陈显全：这是可以啥，我不是不认……。夏生明：什么时候还给我哟……。陈显全：我有了就还，你们多少还拿了点钱，我现在本钱还该起1万多2万都没拿到……。夏生明：我现在回来在梁平赛，别个起诉了我，昨天回来的。陈显全：他起诉起哟，告好了，该多是好多……你暂时乘到一下……我那阵有100多万在手上哪个都不拿……我现在拿给你们，你们全都来弄整我……我又不是把这钱吞了或者自己用了那门回事嘛，我又跑去跑来这么多事。夏生明：我帮你借的赛。陈显全：……该你的我始终都会拿你，是不是嘛，该摊好多的个人该摊……。夏生明：你目前主要是田妹这个事情要处理好赛。陈显全：……你那门处理一下，你卖房子也好，做啥子也好，你处理一下，我现在卖啥子都不得行，我老婆找我扯皮……我拿到的钱跟你们全部付了……。夏生明：你只要认了，我可以帮你还了。陈显全：朗个是叫帮我还了。夏生明：哪怕我卖房子，我都帮你还了。陈显全：你莫说帮我……你说帮我我听到就是气……我只能说，只能凭良心做事，该那门各人亏了就亏了，赚了就赚了……。夏生明：那不是亏了不亏了的事情哈。陈显全：这是亏了赛，我又不是用了。夏生明：那北京那钱是那门回事哟。陈显全：……人也找不到了，我只有报警啥，你以为是我拿起回去用了……你要是跟到一路过来，什么事都没得，处理事情你个人处理一样的，花钱照样该各人花钱……你现在还在跟人合伙做的嘛，几回算钱都在一起，亏了就不认。夏生明：你总有个什么时候还给我。陈显全：……你要不是把那个20几万交出来我们当到算账。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2015年1月22日夏生明向陈显全转账的20万元是否是陈显全向夏生明的借款。夏生明主张该20万元系陈显全向其借款，举示了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出庭证人证言以及其与陈显全的通话录音，初步完成了其举证责任。陈显全抗辩称该20万元系其与夏生明合伙北京工程所缴纳的质保金，举示了其与夏生明2013年1月9日至2016年9月的账上往来明细以及其向案外人王连喜缴纳质保金的转账凭证和现金收据。向案外人王连喜缴纳质保金的转账凭证和现金收据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自认，可以认定该20万元的用途确实系缴纳北京工程的质保金，双方的争议在于是夏生明借款给陈显全个人缴纳质保金，还是双方合伙北京工程而由夏生明先行垫付20万元用于缴纳质保金，最终还需双方进行工程合伙结算。陈显全举示的账上往来明细反映，陈显全曾在2016年2月2日向夏生明转账100万元，该100万元转账时间在本案争议的20万元款项之后，且金额大于20万元，陈显全坚持认为因为双方贵州合伙的工程尚未结算，该100万元中既有贵州合伙工程的款项，也包含双方北京合伙工程所缴纳的质保金即本案争议的这20万元。夏生明认可三方合伙的贵州工程尚未结算，其对这100万元款项的性质陈述前后不一，且也未举证证明这100万元并不包含本案争议的20万元。此外，结合夏生明自己举示的通话录音，通话内容中陈显全并没有明确承认夏生明从田履惠处借来转账给其的20万元系其向夏生明的借款，相反，陈显全陈述的“帮我借，你也占账赛，你不帮我占账，你这么说我很生气”、“你暂时乘到一下”、“我又不是把这钱吞了或者自己用了那门回事嘛”、“该摊好多的个人该摊”、“你说帮我我听到就是气”、“这是亏了赛，我又不是用了”、“你要是跟到一路过来，什么事都没得，处理事情你个人处理一样的”等等内容，可以证明本案争议的这20万元系夏生明与陈显全合伙北京工程所缴纳的质保金。纵观整个通话录音内容，陈显全在通话录音中承认的还款指向的是双方在整个合伙工程中自己应当支付给夏生明的部分款项，且陈显全一再表示双方还要结算，这也合理解释了陈显全在通话录音中为什么没有指出其转账支付的100万元已经偿还了本案争议的20万元。因此，陈显全对其抗辩主张已经提供了证据予以证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夏生明主张其向陈显全转账的20万元系陈显全向其借款，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进一步的举证责任，因夏生明没有进一步举证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对其要求陈显全偿还20万元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李天秀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虽然李天秀既不是陈显全自认与夏生明存在5万元借贷关系的合同主体，也不是夏生明与陈显全合伙关系的合同主体，但其与夏生明基于主张夫妻共同债权的事实一并提起诉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关于诉讼主体的规定，因此，李天秀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鉴于夏生明、李天秀并未对一审判决主文第一项提出上诉，且夏生明、李天秀上诉主张陈显全偿还借款20万元不能成立，一审判决陈显全偿还夏生明借款5万元因夏生明与李天秀系夫妻关系，并不损害李天秀的实际权利，故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夏生明、李天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学文
审 判 员 何 洪
代理审判员 胡玉婷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陈俊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