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一中民再终字第09268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1（曾用名陈x6），女，1951年8月2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杨文平，男，1945年4月28日出生。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2，男，1954年3月10日出生。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3，女，1948年3月18日出生。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4，女，1950年1月15日出生。
申请再审人陈×1、陈×2因与被申请人陈×3、陈×4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2）一中民终字第9261号民事判决，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22日作出（2014）高民申字第00269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陈×1、陈×2及陈×1委托代理人杨文平、被申请人陈×3、陈×4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3、陈×4在一审法院起诉称：父亲陈x5于1991年11月10日去世，母亲贾x于2006年5月17日去世，父、母亲原居住在海淀区x的军产房，共有四个子女即本案四当事人。2002年左右听说母亲的住房要翻建，单位要在马连道安置两套住房，面积共284平方米，其中220平方米是职务配给，是免费的；连超出面积共缴14万元。2003年提出关于赡养母亲和继承房屋居住权问题，原来母亲意思是四人照顾，四人平分房子及遗产，但因陈×2不同意，立遗嘱之事搁浅。2005年组织上拟在马连道安置我家两套住房，陈×1、陈×2二人起草了一份对自己有利的遗嘱。母亲为求安度晚年，所以就签字了，两位见证人李×1、纪×看在母亲的面子上帮了一个忙，就形成了《我的遗嘱》。2006年起至2011年陈×1、陈×2将24号院老房子进行出租，所得房款由二人平分。我们要求陈×1、陈×2对我们进行适当经济补偿和临时借住旧房时，均遭到拒绝。马连道的两套房屋是军产房，房主是我们父亲陈x5，无房产证；父亲没有遗嘱，母亲不能将这两套军产房作为自己的合法财产列入遗嘱进行分配。《我的遗嘱》是由陈×1、陈×2起草、修改打印，而不是母亲本人书写，也不是见证人代×。现诉至法院，要求确认贾x于2005年8月20日所立遗嘱无效，本案诉讼费由陈×1、陈×2承担。
陈×1在一审法院答辩称，陈×3、陈×4的诉讼请求不成立，陈×3、陈×4起诉称照顾被继承人不属实。我认为遗嘱是有效的，故不同意陈×3、陈×4的诉讼请求。
陈×2在一审法院答辩称，贾x在2005年8月20日所立的遗嘱是在见证人、代书人的见证下，是被继承人和见证人在一起起草，打印成文，两位见证人在场，在签订遗嘱时我们通知了陈×3、陈×4，签订遗嘱时陈×3到场了，陈×4多次通知未到，我认为这个遗嘱是合法有效的，从立遗嘱到贾x去世有一年多的时间，陈×3、陈×4并未提出异议，贾x去世后，陈×3、陈×4在遗产分配继承书上签字画押，并且已经拿到了我父、母亲所遗留的全部现金，我母亲的遗嘱是在公开、公平、公正的条件下进行的，是贾x的真实意思表示，陈×3、陈×4也是签字确认的，现起诉要求推翻自己签字确认的遗嘱是不正确的，要求法院依法维护我母亲遗嘱的正确性，维护签字画押的郑重性。综上，我不同意陈×3、陈×4的诉讼请求。
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一审审理查明，陈x5与贾x系夫妻关系，二人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育有四名子女即本案原、被告。陈x5于1991年11月10日死亡，贾x于2006年5月17日死亡。2005年8月20日，贾x签有《我的遗嘱》，就赡养和新房的购买与继承问题进行了说明。该份遗嘱为打印件，立遗嘱人处签有贾x的名字，见证人处×及纪×的名字并加盖有二人的名章。2006年6月3日，陈×3、陈×4、陈×1、陈×2四人共同签订《遗产分配认定书》，同意遵照执行贾x于2005年8月20日所立遗嘱，并就遗留物品及遗留存款的分配达成一致意见。现陈×3、陈×4诉至法院，要求确认贾x于2005年8月20日所立遗嘱无效。陈×1、陈×2以其答辩意见，不同意陈×3、陈×4的诉讼请求。审理中，陈×3、陈×4向法院提交了李×1的证明，证实遗嘱并非李×1与纪×代×或打印，陈×1、陈×2对此不予认可。陈×1向法院提交李×1与纪×之妻赵瑞竹的证言（二人均未到庭），以证明贾x在遗嘱上签字时李×1及纪×均在场，陈×3、陈×4对此不予认可。经法院至李×1住所与其联系，李×1称遗嘱内容不是其和纪×打印、拟定的，贾x、李×1与纪×也不是在同一地点签字的，李×1签字时贾x尚未签字。另查，经法院询问，双方当事人均表示另一见证人纪×现已死亡。本案经调解，双方当事人各执己见。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陈×1讲话录音、李×1的谈话录音、陈×12005年8月13日写给李×1的信、李×1出具的证明、遗嘱、军队离退休干部购买新建住房申请表、海淀区x住房腾退协议书、证人证言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认为，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本案中，贾x于2005年8月20日所立遗嘱为打印件，经法院调查，作为见证人之×的李×1表示其与贾x及另一见证人纪×并非在立遗嘱现场同时签字，而纪×现已经死亡。依据上述情况，贾x所立遗嘱并不符合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故对于陈×3、陈×4要求确认上述遗嘱无效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陈×1、陈×2的答辩意见均无法推翻遗嘱系打印件的事实以及李×1本人的陈述，法院难以采信。故作出（2012）西民初字第6035号民事判决：贾x于二〇〇五年八月二十日所立《我的遗嘱》无效。
陈×1、陈×2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上诉请求是：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确认涉案遗嘱有效，驳回被上诉人在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上诉理由为：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被继承人贾x去世后，双方当事人于2006年6月3日经协商共同签订了《遗产分配认定书》等文件，承诺遵照执行涉案遗嘱，并就遗留物品及遗留存款的分配达成一致意见，被继承人贾x的遗产已析产终结；原审法院在被上诉人单方授意下突然造访涉案遗嘱的见证人李×1，违背了“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原审法院在开庭时未尽起码的告知、解释义务；原审法院在休庭后，拒收上诉人的新证据和书面文件，导致误判；涉案遗嘱的见证人李×2的误差导致陈述不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纠正原审的错误判决。
陈×3、陈×4答辩称，同意原判，不同意对方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提交李×1声明一份，用以证明立遗嘱时，代书人、见证人和被继承人系在同时、同地签字；另，上诉人提交了李×1的部分日记，其中有“8.19早八时三亚来电话约我们去贾x家办遗嘱事中午与纪先约好明日中午二时去我们自己派车不要他们接送。8.20下午去贾x家帮她处理签遗嘱事事情虽办了但生了一场大气心脏有损真是不该管这个闲事悔之晚矣。”的记录，证明目的亦是立遗嘱时，代书人、见证人和被继承人系在同时、同地签字。被上诉人均不认可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上述事实，有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二审认为，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同时依据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的大小进行判断。遗嘱作为一种证据，应依法定程序予以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本案中，涉案的由被继承人贾x于2005年8月20日所立之遗嘱系打印件，双方就该遗嘱是否符合法定的形式要件各持己见，在原审审理过程中，见证人李×1向法院陈述其与贾x及另一见证人纪×并非在立遗嘱现场同时签字，原审法院认定涉案遗嘱不符合代书遗嘱的法定形式要件，并据此确认该遗嘱无效，并无不妥之处。上诉人虽然在二审审理期间提交了李×1声明及李×1的部分日记，用以证明立遗嘱时，代书人、见证人和被继承人系在同时、同地签字。但是，李×1的声明与其在原审中陈述的相关内容相悖；李×1的部分日记亦无法直接证明上诉人所持之证明目的，故本院对上述证据均不予采信。故作出（2012）一中民终字第926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过程中，申请再审人陈×1、陈×2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李×1的谈话笔录是虚假陈述，二审我方又提交了李×1日记和声明，证明李×1和立遗嘱人同时、同地签字。在母亲贾x立遗嘱后，四个当事人之间又签订了遗产分配认定书，其中第一款就是遵照执行母亲2005年所立遗嘱；2、一审程序违法，违背谁主张谁举证原则。本案不存在依职权调查取证的情形，法院调查显示公正；3、原审适用法律不当。遗嘱系立遗嘱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有效。其请求是：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遗嘱有效。
陈×3、陈×4答辩意见：不同意再审请求及理由。表示同意原一、二审判决。
本院再审认为，陈×1、陈×2于二审审理期间提交李×1声明及部分日记，证明贾x立遗嘱时，代书人、见证人和被继承人同时、同地签字，该内容与原审法院调查时李×1所陈述内容不一致。本案需对李×1证言作进一步审核，以确定遗嘱效力。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2）一中民终字第9261号民事判决及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2）西民初字第6035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刘玉红
代理审判员 王颖君
代理审判员 孙 锋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连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