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渝高法刑终字第00091号
原公诉机关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启涛，男，1969年6月21日出生于重庆市璧山县，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重庆市璧山县。因本案于2012年10月1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1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重庆市璧山区看守所。
辩护人程鹏，重庆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理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控被告人张启涛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3年9月2日作出（2013）渝一中法刑初字第00082号刑事判决，以被告人张启涛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经复核，于2014年3月11日作出（2013）渝高法刑复字第00109号刑事裁定，发回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理。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经重审，于2015年3月11日作出（2014）渝一中法刑初字第00057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张启涛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重庆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任丽燃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张启涛及辩护人程鹏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认定，被告人张启涛因其妻严某某（本案被害人）与他人有不正当男女关系，二人于2012年9月10日协议离婚。张启涛对严某某不满，产生杀害严某某的想法。同年10月2日下午，张启涛借故与严某某回到重庆市璧山区老家，对严实施殴打，并持尖刀朝严头部、腹部等部位捅刺数刀，致严死亡。
上述事实，有书证、物证、鉴定意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证实。
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张启涛因情感纠纷殴打并持刀捅刺被害人头部、腹部等部位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处罚。严某某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与他人有不正当关系，与张启涛产生纠纷，从而引发本案，可酌情对张启涛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被告人张启涛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上诉人张启涛上诉提出，原判量刑过重。其辩护人提出，被害人严某某左侧肋弓离断原因不明，请求对张启涛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张启涛与被害人严某某（殁年38岁）婚后长期分居、感情不睦。因严某某与他人有不正当男女关系，二人于2012年9月10日协议离婚。后张启涛因对严某某不满，而生杀严之念。同年10月2日下午，张启涛借故与严某某回到重庆市璧山区老家卧室后，谈及严某某的外遇等事，对严实施殴打，并持事先准备的尖刀朝严头部、腹部等部位捅刺数刀，致严死亡，后离开现场。同月17日，张启涛向公安机关报案称严某某被他人杀害，公安机关随后在张启涛老家卧室发现高度腐败的严某某尸体。经法医检验鉴定：1、不排除严某某被锐器刺伤头部及腹部致失血死亡的可能，且可能性大；2、不排除严某某颅脑损伤死亡的可能；3、不排除严某某口、鼻及颈部损伤致机械性暴力和机械性窒息死亡的可能。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张启涛于2012年10月17日到璧山区公安局丁家派出所报称，其前妻严某某被一自称小刘的男子杀害于重庆市璧山区老家中。民警在该房屋床底发现一女性尸体，初步认定系他杀，遂立案侦查。经审查，张启涛供述严某某系被张杀害。民警随后将张启涛抓获。
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现场方位图、平面示意图、现场照片证实，2012年10月17日，公安机关对重庆市璧山区某农宅进行勘验。该农宅堂屋东侧木门门框有点状血迹1处、擦拭状血迹1处。堂屋东侧是张启涛、严某某居住过的卧室，门窗未见异常痕迹，衣柜呈开启状，柜内装满衣物且有明显翻动痕迹，地面有方向性的滴落血迹1处。卧室内摆放有木床2张，北侧床席子上南侧有擦拭状血迹，南侧老床北侧床沿有残缺的血掌印1处。将北床移开，在地面发现带血迹、刀尖呈卷曲状、木质刀柄、刀刃最宽处6.5厘米、刃长14厘米的刀1把。将南侧老床移开，在地面发现高度腐败的仰卧状尸体1具，尸体下方有尸水印记。以上血迹、血掌印、尸水均拍照固定并棉签擦拭转移提取，刀拍照固定并原物提取。
3.提取笔录证实，公安机关依法提取刘某某、严某甲指血。
4.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照片证实，严某某尸体高度腐败，全身衣物多处破口。尸表检验见颈部白骨化；额部残留皮肤上可分辨出5条纵行损伤，均长约4厘米，边缘整齐；腹直线左侧有1条19厘米×6厘米创口，创缘不规则，深入腹腔，创内可见左侧肋弓离断；右肋缘下有1条8.5厘米×3厘米创口，创缘整齐；右腕前内侧、右大鱼际肌、左肩胛骨下缘内侧各有1处创口；右髂外侧有2处肌肉空洞；四肢多处软组织缺失。解剖检验见额骨5条线状骨皮质、左颞顶部4条线状骨皮质缺失，左上颌骨游离，左颧骨粉碎性骨折，左颧弓断裂，脑组织自溶呈泥状；左第六至第十肋近胸骨处离断，双肺及心脏腐败塌陷。提取死者肝区组织、肋软骨。推断死亡时间距尸检时间（2012年10月18日）约2周；尸体衣着破口及对应创口的致伤工具应系有一定质量、刃长的单刃锐器。检验意见：1、不排除严某某被锐器刺伤头部及腹部致失血死亡的可能，且可能性大；2、不排除严某某颅脑损伤死亡的可能；3、不排除严某某口、鼻及颈部损伤致机械性暴力和机械性窒息死亡的可能。
5.DNA鉴定书证实，现场木门上血迹2处、地面血迹1处、北侧床席上血迹1处、南侧床血掌印1处与张启涛血样DNA在D8S1179等16个基因座基因型一致，似然比率为9.44×1022。死者肋软骨与严某甲、刘某某血样符合双亲遗传关系，亲权指数为5.13×108。
6.毒化检验报告证实，死者肝区组织中未检出常见农药、常见安眠药以及毒鼠强。
7.鉴定书证实，现场血手印与张启涛左手掌纹为同一人所留。
8.精神医学司法鉴定书证实，张启涛不是精神病人，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9.辨认现场笔录及照片、辨认作案工具笔录及照片证实，张启涛辨认重庆市沙坪坝区某日杂店是其于2012年9月初购买刀的地方；璧山县其家中卧室是其于2012年10月2日杀害严某某的地方；辨认案发现场提取的尖刀是其杀害严某某时使用的刀。
10.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离婚协议书证实，张启涛、严某某于2012年9月10日登记离婚。
11.考勤表证实，严某某于9月30日至10月5日休假。
12.住宿登记表证实，张启涛于2012年10月2日20时13分入住璧山区某旅馆，次日9时24分退房离开。
13.语音详单证实，2012年10月1日至同月2日12时49分，张启涛手机号码严某某手机号码有多次通话记录。
14.证人刘某甲证言证实，他在沙坪坝区某菜市场开了家杂货店，店内有木质刀柄、铁质刀身、刀身最宽处约8厘米的尖刀出售，售价8至12元。
15.证人吴某某证言证实，他在某街道经营了一家旅馆，每次都会根据入住人本人身份证如实登记住宿人员信息。
16.证人兰某某证言证实，2012年10月初的一天15时许，她与周某某等人在璧山县的门市聊天，周某某跟一个路过的妇女打招呼。她因眼睛近视看不清楚，周某某说这个人是严某某。她看见严从丁家往广普方向走，在定林桥边往严家方向走了。张启涛对严某某很好。
17.证人周某某证言证实，2012年10月初的一天15时许，当时在下雨，她在定林桥头看见严某某一个人经过。
18.证人张某证言证实，她是某酒楼的领班，严某某是酒楼服务员，后严某某介绍其丈夫张启涛也到酒楼上班。2012年9月的一天，张启涛怀疑严某某在外面偷人，还要严还钱，划伤了严的手。同年国庆期间，酒楼于9月30日放假，10月6日上班。同年10月6日上午，张启涛说严某某不回来上班了，之后就没有见过严。
19.证人龚某某证言证实，他是某酒楼的厨师长，严某某介绍其表哥张启涛来厨房帮忙。后来才知道张启涛与严某某是夫妻，但二人关系不好，平时不住在一起，看起来不像是夫妻。有一次二人打架，严某某手受了伤。2012年国庆期间，张启涛10月2日至10月5日休息。10月5日上午，张启涛回到餐厅，一直没有精神，不说话，没事就在一边吸烟，还提出不想干了。10月17日中午，张启涛收拾东西走了。
20.证人苟某某证言证实，她与张启涛、严某某是工友。严某某平时行为不检点，与一个叫王某某的保安有不正当关系一年多了，经常晚上到王某某那里去。一起上班的很多人都知道这个事情。严某某说与张启涛没有感情，喜欢王某某。张启涛说其跟踪严某某，抓到过严某某到王某某那里去。2012年9月，张启涛说其与严某某离婚了。国庆期间，严某某9月30日放假。10月6日，张启涛回来上班，但严某某没有回来，电话也打不通。张启涛说严某某不来上班了。张启涛这次回来后，精神一直不好，不说话，没事的时候就一个人坐着。以前张启涛不是这样的。
21.证人李某某证言证实，他与张启涛是工友。张启涛是严某某介绍来的，严说张是她的表哥。后来才知道二人是夫妻，但二人上班从来不说话，下班也是各走各的。2012年8月，张启涛与严某某打架，严的手受了伤。10月6日，张启涛说国庆节时其和严某某回了老家。张启涛这次回来后整天闷起不说话，抽闷烟喝闷酒，以前张启涛不这样。张启涛说过，想和严某某一起租房子住，但严不同意，还提出离婚。
22.证人王某某证言证实，他是某医院的保安，住某酒店三楼。2011年下半年，他与餐厅的服务员严某某熟识之后，二人发生了性关系。严经常到他住宿和上班的地方找他。严自称是离了婚的，经常和其他男的耍，生活作风不是很好。一起上班的很多人都知道他与严某某的关系。
23.证人张某甲证言证实，他是张启涛的二哥。张启涛与严某某案发七八年前关系就不好了，严某某嫌弃张启涛没钱。张启涛说严某某从来没有拿过钱回家，也不管自己的女儿，其很伤心。2012年9月的一天，张启涛说其与严某某都在某医院附近打工，想跟严一起租房子住，严不同意，还发现严跟一个男的有不正当关系，有一天晚上抓到严跟别的男人乱搞，其想离婚。10月3日，张启涛回到丁家，4日离开。10月16日18时许，张启涛打电话给他说其花两百块钱在重庆雇了两个吸毒的人，将这两个人带到其家中，请这两个人杀死了严某某。他劝说张启涛自首。张启涛的房子在案发一年多前便长期无人居住，他没有管理过张启涛的房子。
24.证人张某乙证言证实，他是张启涛的三哥。2012年10月16日晚，张启涛打电话说其出事了。10月17日9时许，张启涛又打电话说出事了，其找人杀死了严某某。他让张启涛去自首。张启涛与严某某关系不好，严个人作风不好。张启涛性格内向，脑子转不过弯。
25.证人罗某某证言证实，张启涛是她丈夫张某乙的弟弟。2012年10月17日17时许，张启涛来到她家中，自称喊了两个不认识的人整死了严某某，要去丁家派出所，说完便离开了。张启涛与严某某感情不好，严嫌弃张没钱，二人已分居近十年。
26.证人张某丙证言证实，其父母张启涛、严某某长期处于分居状态。2012年国庆节前，她与严某某通过一次电话，之后就联系不上了。
27.上诉人张启涛供述，其妻严某某一直在外打工，二人长期分居，感情慢慢变淡。2011年6月，严某某在某医院打工。2012年6月，严让他也到某医院打工。二人打工期间各自住在宿舍。一个多月后，他想与严出去租房子住，被严拒绝。他想到与严分居已久，没有正常的夫妻生活，心里很不舒服。之后，他听到同事们在议论严有别的男人，便决定跟踪严。7月，严要求他每个月给其1000元钱，他同意了，每个月自己只留500元，还把之前打工挣的3000元钱拿给了严。有一次，女儿张某丙让严帮忙充30元话费，严不愿意，他想不通，很生气。8月底，严多次提出离婚。9月初的一天，他发现严21时许去了保安住宿楼三楼，直到第二天凌晨3时许才出来。他认为严与他人发生了性关系，非常气愤，产生了杀死严的想法。他在天星桥农贸市场花11元钱买了一把长约30厘米、黄色木质刀柄、铁质刀身的尖刀，放在一个背包里。9月9日晚，他与严商量好离婚。9月10日，二人到璧山民政局办理了离婚手续。离婚后，他感觉很失落，认为严对不起他，杀死严的想法越来越强烈。他打算在老家杀死严，因为老家平时没人住，不容易被发现。10月2日早上，他和严都休息，他打电话约严回老家收拾衣服，严同意了。他将装有尖刀的背包带上。二人坐车到丁家，吃过午饭后又坐车在定林桥桥头下车，下车时碰到了同村一个人，严还打了招呼。当时在下雨，他打着伞走在前面。二人到家后，进入左边的卧室收拾衣服。他将背包放在新式床上，露出一点刀柄，方便杀人的时候拿刀。想到严某某花了他的钱，还偷人要离婚，越想越气，下定决心杀死严。他让严不要跟那个男的交往，严说那个男的是朋友。他认为严在狡辩，与严抓扯，严的左侧颧骨位置和他的嘴巴同时撞到了红砖墙上，嘴巴流了血。他将严仰面推倒在两张床之间的地上，右手从背包中抽出刀，左手用力按住严某某左侧肋骨处，右手持刀朝严头部一阵乱捅。严用力挣扎，他又捅了严腹部、背部。严停止挣扎后，他起身把衣服倒在严的上半身及头部，又用棉絮盖住严身体，脚部没有盖。他发现尖刀的刀尖都弯了，是往左边弯的，便把尖刀扔在新式床床下。他将老式床搬过来，遮住严身体,用手擦了嘴巴上的血，背上背包离开卧室，关了卧室门，在镇上一个旅馆住了一晚。第二天，他到二哥张某乙家耍，4日离开。5日，他回到医院。10月15日晚，他给张某乙打电话。因为怕被骂，他便谎称喊吸毒的人杀了严某某，尸体在家里，让张某乙处理一下。16日晚，张某乙让他去自首。17日早上，三哥张某甲也劝说他自首。下午，他回到璧山老家，准备看一下严的尸体，刚一进屋就闻到一股尸臭味。他没有进卧室，又来到派出所，因为害怕，便向警察谎称一个姓刘的人杀死了严某某。
上列证据，均经庭审质证，收集程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足以证明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启涛因情感纠纷殴打并持刀捅刺被害人头部、腹部等部位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处罚。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害人严某某左侧肋弓离断原因不明的辩护意见，经查，法医尸体检验见严某某左第六至第十肋近胸骨处离断，与张启涛供述的将被害人严某某推倒后用力按住严左侧肋骨处的情节相互印证，能够认定被害人左侧肋弓离断系张启涛按压所致。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已充分考虑被害人因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与他人有不正当关系，而与张启涛产生纠纷，进而引发本案，以及张启涛认罪态度好的情节，对张启涛从轻处罚，且量刑适当，二审不再据此对张启涛从轻处罚。对张启涛上诉提出原判量刑过重以及辩护人请求对张启涛从轻处罚的上诉、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重庆市人民检察院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杨 兵
代理审判员 贺双林
代理审判员 陈佳佳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日
书 记 员 张渔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