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1民再4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解德生，男，1967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桦甸市。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来华，女，1965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桦甸市。
以上二位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齐江涛，吉林常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二位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海燕，吉林常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柏利生，男，1961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长春市宽城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赵万梅，女，1963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长春市宽城区。
以上二位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江，吉林率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解德生、张来华与被申请人柏利生、赵万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长春市宽城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25日作出（2015）宽民初字第1551号民事判决。柏利生、赵万梅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5日作出（2016）吉01民终345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解德生、张来华不服，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2月24日作出（2017）吉民申2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解德生、张来华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齐江涛、徐海燕，被申请人赵万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江，被申请人柏利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解德生、张来华申请再审称，一、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二、全部案件诉讼费由柏利生、赵万梅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二审认定赵万梅持有案外人张艳秋出具的债权凭证即欠条，是基于解德生、张来华向案外人张艳秋的投资行为产生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赵万梅持有欠条，系该笔债权的债权人，出具欠条的张艳秋是债务人，赵万梅与张艳秋之间形成借款合同关系。赵万梅也确认欠条载明的债权数额内有10万元是从解德生、张来华处拿的钱，但是欠条上并没有载明是张艳秋向解德生、张来华的借款。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案涉10万元是解德生、张来华与柏利生、赵万梅之间的借款。解德生、张来华与案外人张艳秋不存在借款关系。二、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赵万梅对从解德生处拿走10万元的事实予以认可，且出示了案外人张艳秋向其出具的欠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因此解德生、张来华无须再对这些事实举证证明。二审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对赵万梅自认的事实要求解德生、张来华举证证明，适用法律错误。三、二审审理过程中对解德生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程序违法。
柏利生、赵万梅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赵万梅、柏利生与解德生、张来华是委托代理关系，并不是解德生、张来华所称的在赵万梅、柏利生处的投资行为，另提供一份对张艳秋询问笔录予以证实。
解德生、张来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柏利生、赵万梅偿还本金100000元；二、诉讼费由柏利生、赵万梅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解德生、张来华系夫妻关系，赵万梅、柏利生系夫妻关系。2008年9月解德生将10万元交给柏利生、赵万梅。2008年9月14日，案外人张艳秋为赵万梅出具一份欠据，载明：“人民币：贰拾伍万肆仟元正￥254000元，此款用至周五（2008年9月14日）”。欠条底部写有“2008年9月8日欠”字样。交钱当日解德生、张来华未与案外人张艳秋见面。庭审过程中，赵万梅称从解德生、张来华取得的十万元包含在案外人张艳秋为其2008年9月14日出具的254000元欠据中，并否认其为实际借款人，实际借款人系案外人张艳秋。
一法院认为，赵万梅持有案外人的债权凭证，同时解德生、张来华交给其的款项包含在案外人为其出具的欠据中，案外人的欠据中未明确注明其中十万元系从解德生、张来华处取得，且在交款时解德生、张来华未与案外人见面，故柏利生、赵万梅在庭审中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虽解德生、张来华未持有柏利生、赵万梅出具的债权凭证，仍应认定解德生、张来华与柏利生、赵万梅的债务关系成立。现解德生、张来华要求柏利生、赵万梅偿还借款，应予支持。因柏利生、赵万梅系夫妻关系，故应承担共同给付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赵万梅、柏利生偿还解德生、张来华人民币100000元。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赵万梅、柏利生负担。上述款项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给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柏利生、赵万梅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解德生、张来华的诉讼请求；二、案件受理费由解德生、张来华承担。
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除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一审庭审时，张来华提供一份于2014年12月1日与赵万梅通话录音，录音内容“1、张来华：就说你在德生手拿的钱，拿完了你说，你们也没给他打个条。赵万梅：来华，打条她也是张艳秋，我让德生过去，德生不过去，他说小姐你过去就行，那你说……2、赵万梅：我没说么，当初投的时候咱都往里投，连我二姐啥的。张来华：都往里投；3、赵万梅：我都跟德生说明白的了，是不是啊？张来华：那也是你跟德生说的，对啊，那你当初怎么跟德生说的？赵万梅：你……你都不知道那德生回家咋跟你说的呀？张来华：我跟你说你们拿钱时候……赵万梅：人家当时我跟德生我就这么说的，我一点儿都不扒瞎，我说德生啊，咱也没找别人，我说有这么个买卖，我说我也投进去多钱，我说二姐也投进去多钱，我自己觉得，那你看，舅母家的我觉得跟你们走得挺近，这咱得这么说，就是印象挺好，你说我说的是实话不。我说的你要有闲钱呢你就搁里，要没有呢就拉倒了。完后来那个德生说给多少钱？完我就说的给多少钱。给多钱后来德生说我有那个钱放在别人那儿了，说的一年给他不算好，那样事儿的你说就拉倒呗。后来他寻思寻思，哎呀那得多长时间哪？我说没多长时间，没几天儿。你看，张艳秋那时候告诉咱们就是没有几天嘛。张来华：我记得德生跟我说，说的万梅姐说了，说用七天，十万块钱用七天，给五千块钱。是这么句话；4、赵万梅：我都投进去这个事……张来华：你就听我说，咱都投进去，是咱都投进去……；5、赵万梅：你知道我不能坑你，咱都投进去……张来华：对呀对呀；6、赵万梅：不是说我借你的钱，这我是说这个意思，不是说……张来华：你没听明白我说的，我说的吧，这钱吧是你从德生手里借走的，对不对？你说是不是这么回事儿吧，你要是张艳秋她能从德生手里拿去吗？赵万梅：那不是借，我跟你说来华，那你说她要不给那些好处能搁里不，咱凭良心说话。咱都……张来华：万梅姐，你咋就没听明白我说的话呢？7、赵万梅：来华，这么说，我要说是来华我跟你那儿借十万，就说那意思银行多钱利息我给你多钱利息，我用了，来华我就是我卖血，哪管我出去干啥，没说吗，我出去卖血，我都把钱给你。我没说吗，当初你也知道是咋回事儿。也不是我说的来华你看，我要买楼买房子啥的你借我十万。来华我没说吗，这事儿咱得凭良心说话。我没说吗，咱就等等看，等等看，她也死不了，人不死债不烂。是不是啊……张来华：那得等到啥时候，人，是你说这句话对，人不死债不烂。等她回来她还是光棍儿一个人她啥也没有，她啥时候能给上咱呐？8、赵万梅：……要是说我借你钱我买东西了这个，那我卖了赶紧给你，不是那么回事儿，我根本就是说这些咱们都一起投给她那里了，……而且就是说，她给咱多少钱利息，它就是多钱利息。张来华：万梅姐这个事儿是秃噜抠了。赵万梅：我没说是来华，她说给五千块钱我挣你一千块钱两千块钱，我把你坑了，那样事的，来华，你姐我这辈子我都不敢面对你。张来华：咱现在咱不是说这个利息的事儿。赵万梅：就说这个意思。张来华：咱本儿都拿不回来了还谈什么利息啊，还有什么心不心的啊。”
本院二审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之规定，当事人基于借贷关系主张返还借款的，对双方形成借款的合意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张来华、解德生主张与赵万梅、柏利生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应就其与赵万梅、柏利生存在10万元借款合意、款项已实际交付及所出借款项的来源提供证据，并形成足够的证据优势，其诉讼请求才能依法得到支持。张来华、解德生应就其与赵万梅、柏利生是否存在10万元借款合意提供证据。从张来华自己提供的与赵万梅通话录音内容可知，赵万梅自始至终也没有认可向张来华借款10万元，而是张来华将钱投给案外人张艳秋，以赚取“十万块钱用七天，给五千块钱”的高额利息，双方并没有形成借款的合意。虽然赵万梅持有案外人张艳秋出具的债权凭证即欠条，但该欠条是基于张来华、解德生向案外人张艳秋投资行为产生的，并不能证明赵万梅向张来华、解德生作出债务承担的意思表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三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当事人应对其主张的事实予以证明，并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方能完成对待证事实的证明责任。张来华、解德生所提供的证据既不能证明与赵万梅、柏利生存在借贷的合意，又不能证明赵万梅、柏利生对其有还款的承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张来华、解德生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解德生、张来华与柏利生、赵万梅的债务关系成立有误，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三条、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二审判决如下：一、撤销长春市宽城区人民法院（2015）宽民初字第155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张来华、解德生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均由张来华、解德生负担。
本案再审查明的事实除与一、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解德生与赵万梅曾一起向案外人张艳秋索要过案涉款项。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解德生、张来华与赵万梅、柏利生之间就案涉10万元是否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认定应该以贷款人与借款人之间有金钱借贷的意思表示为基础。虽然双方当事人对解德生将10万元交与赵万梅、柏利生这一事实均无异议，但仅有款项的交付行为尚不足以说明双方系借贷关系。而谢德生、张来华主张与赵万梅、柏利生之间形成借贷法律关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的规定，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解德生、张来华仍应就借贷法律关系成立的事实承担证明责任。
一、解德生、张来华提交张来华与赵万梅的通话录音，主张民间借贷关系成立。赵万梅、柏利生对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从录音的内容来看，双方对借款人是赵万梅还是张艳秋各执一词，未有赵万梅关于其向解德生借款或承诺还款的意思表示，仅能证明案涉10万元交付的事实。解德生、张来华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双方形成借贷法律关系。
二、尽管案外人张艳秋未直接向解德生、张来华出具任何债权凭证，而是直接向赵万梅、柏利生出具债权凭证，但这仅能证明对外赵万梅、柏利生与张艳秋存在包括案涉10万元在内的多笔债权的债务关系，并不能证明赵万梅、柏利生与谢德生、张来华之间的内部法律关系。通过张来华提供的录音证据，反而可以说明解德生知道真正的债权人系张艳秋，对此赵万梅亦向解德生作过相应说明。且在事后，解德生与赵万梅一同向张艳秋主张权利。综上，应认定双方形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第四百零三条规定的隐名代理法律关系，即解德生、张来华将10万元委托赵万梅交与张艳秋，张艳秋向赵万梅出具欠据，在张艳秋逾期还款时，解德生、张来华行使介入权向张艳秋主张权利。
综上，解德生、张来华未能举证证明双方存在借贷的合意，其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其再审请求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6）吉01民终345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史绍红
代理审判员 吕玉玉
代理审判员 赵 欣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艳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