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闽刑终81号
原公诉机关福建省漳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赵文强，男，1993年3月13日出生于河南省汝州市，汉族，初中文化，无固定职业，住河南省汝州市。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3月15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漳州市看守所。
辩护人黄熹，福建榕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漳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赵文强犯故意伤害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5、黄某6、黄某7、黄某8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7年12月25日作出（2017）闽刑06初1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在法定期限内，附带民事判决部分未上诉，已发生法律效力。被告人赵文强对刑事判决部分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并通知福建省法律援助中心指派辩护人为赵文强辩护。经阅卷，讯问被告人，审阅上诉状、听取辩护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6年3月14日晚，被告人赵文强从外地来至漳州，欲在芗城区石亭镇新厝村毗邻环城北路的土地庙门口休息，因看管庙宇的被害人黄某1怀疑其欲行窃，二人发生争执及肢体冲突。后赵文强勒住黄某1的脖子，将之拖至庙宇旁的铁棚内，在用拳头殴打黄某1遭抵抗后，赵文强持一把水果刀捅刺黄某1，致黄某1当场死亡。经鉴定，黄某1系因被锐器刺破升主动脉致心包填塞死亡。2016年3月15日10时许，赵文强在漳州市正兴医院被抓获。
原判另查明，被害人黄某1的父母均已过世，三个儿子均已成年。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证人证言、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提取笔录、扣押清单、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法庭科学DNA鉴定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司法鉴定意见书、抓获经过、户籍材料以及被告人赵文强的供述及辨（指）认笔录等。
原判认为，被告人赵文强故意伤害他人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赵文强归案后能如实供述，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赵文强的犯罪行为造成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经济损失，依法应予赔偿。依法判决：一、被告人赵文强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被告人赵文强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14354.5元。
上诉人赵文强的上诉理由：1、被害人未当场死亡，本案无法排除外力因素介入的情形；2、被害人有过错，其行为属于正当防卫；3、作案刀具是偶然摸到的，本案发生有偶然性。
辩护人对一审认定赵文强故意伤害罪的定性无异议，提出：1、不能排除上诉人赵文强在犯罪时处于精神病发作状态的可能。理由是：案发前赵文强曾到过正兴医院，知道医院的地址，案发后赵文强离开现场寻找医院时，却朝相反方向舍近求远奔走，属反常行为。案发当日气温寒冷，赵文强仅因鞋带松动就把一双鞋子踢掉，赤脚走到医院，举动异于常人；2、上诉人赵文强归案后如实供述，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3、本案证据方面存在瑕疵。一是侦查机关扣押的鞋子不是上诉人案发时穿的鞋子。二是案发现场未提取到上诉人的指纹或血迹，无法证明上诉人到过现场。综上，建议改判有期徒刑。
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有以下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
1.证人黄某2的证言，证实2016年3月15日7时52分，新厝村主任黄某4打电话说该村土地庙的看守人黄某1被杀害在庙中。其打“110”报警，后赶至土地庙，看到黄某1坐在厨房角落一动不动，脸部沾有大量血迹。黄某1是一个忠厚老实的村民，和他人没有矛盾。
2.证人黄某3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6年3月15日7时30分，其载孙子上学后到新厝村土地庙找黄某1泡茶。一进庙就发现黄某1的拖鞋随意散落在院子里，后发现黄某1背靠着墙坐在厨房角落，头部、手部有血，身上没有东西覆盖，脚后有一张塑料薄膜。其喊他没有应答，就立即通知黄某1的儿子黄某7。黄某7找了另外二位兄弟后再通知村治保主任报警。经辨认，确认被害人黄某1。
3.证人黄某4的证言，证实2016年3月15日7时45分，其听黄某3说黄某1身上有伤，坐在新厝村土地庙厨房角落，就打电话通知治保主任黄某2报警。后赶至现场发现黄某1坐在土地庙厨房角落，脸部有血迹，手臂上有淤青。黄某1是一个忠厚老实的人，和他人没有矛盾。
4.证人孔某、魏某、侯某的证言，均证实感觉赵文强比较固执，偶尔会莫名其妙发脾气，有暴力倾向。
5.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照片、现场方位示意图、现场勘验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实中心现场位于芗城区石亭镇新厝村土地庙，庙东侧铁棚的东南角地板上见有一尸体，尸体脚部有一长1.8米钢筋条。周围物品杂乱，地板潮湿。尸体西侧靠南墙有一方桌，方桌下方有一水桶，水桶呈倒放状。移开尸体后可见下方有一块石板，石板东南角见一水果刀，水果刀长20厘米，刀刃长10厘米，刀柄为透明塑料，刀上见多处斑迹。东墙离地30厘米、离南墙60厘米处见一红色斑迹。外围现场位于环城路西洋坪路口红绿灯西侧，离土地庙10米处路面上见一列红色斑迹延伸至红绿灯。环城北路南侧由东向西依次为正兴学校、正兴医院。正兴医院急诊门口见一处红色斑迹。侦查人员提取了水果刀以及多处斑迹等。
6.扣押物品清单，证实漳州市公安局芗城分局向赵文强扣押到墨绿色夹克1件、裤子1条。
7.漳州市公安局芗城分局（芗）公（尸）鉴（医）字（2016）第001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证实死者右胸部锁骨中线内侧第3肋骨处1.8厘米的皮肤裂创，左中指近节指间关节见1.0厘米的裂创，右食指近节背侧见2.5厘米的裂创，右肺上叶、纵膈及升主动脉各见一创口。分析认为质地较硬、刃缘锐利、钝缘较薄、横截面较窄的工具所形成，如匕首类或者水果刀类的工具可以形成。黄某1的死亡原因系被锐器刺破升主动脉致心包填塞死亡。
8.漳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漳公刑鉴DNA字【2016】348号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实：（1）东墙上斑迹、水果刀正面刀身中部斑迹、水果刀正面刀柄结合处斑迹、水果刀背面刀柄结合处斑迹、黄某1手指甲擦拭物为黄某1所留的可能性是其他随机个体所留可能性的9.78×1021倍；（2）环城路红绿灯西侧路边斑迹、环城路红绿灯东侧路边斑迹、正兴医院门口斑迹、赵文强外套右胸处斑迹、赵文强裤子右膝处斑迹为赵文强所留的可能性是其他随机个体所留可能性的3.07×1016倍；（3）黄某8与黄某1不排除具有单亲关系。
9.漳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检验报告，证实从黄某1胃内容物中未检出甲胺磷、敌敌畏；未检出安定、巴比妥；未检出毒鼠强。
10.漳州正兴医院“三无病人就诊”登记表，证实赵文强于2016年3月14日21时许到漳州正兴医院就诊，病情系右手四五指割伤，疼痛流血半小时。
11.漳州市公安局芗城分局出具的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及照片，证实赵文强的损伤程度属轻微伤。
12.厦门市仙岳医院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赵文强患有癫痫，案发时无癫痫发作，无精神障碍，评定为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13.视听资料，证实：（1）赵文强指认本案的犯罪现场及其疗伤地正兴医院的情况。（2）赵文强在案发当日21时48分许进入正兴医院就诊等情况。
14.户籍材料及证明，证实赵文强的基本身份情况。
15.漳州市公安局芗城分局出具的抓获经过说明，证明该局民警于2016年3月15日10时许，在漳州市正兴医院急诊室抓获赵文强。
16.上诉人赵文强的供述、讯问同步录音录像及辨认笔录，供认2016年3月14日下午，其从厦门坐公共汽车到漳州，因随身财物丢失，准备找救助站，但没找到。当晚其来到一庙宇便想在里面休息，一老人拿着一根铁棍问其是不是要偷钱，其回答说，只是要休息一晚上，明天去找救助站。该老人就用铁棍打其，其用右手勒住老人的脖子，把他拖到庙宇边上一铁棚墙角，并用拳头打他。那老人拿起边上的一铁桶打其，其右手在旁边的地上摸到一把水果刀（水果刀长20-30厘米，刀柄是塑料的，单刃），便用这把水果刀刺老人的身体。那老人用手挡，水果刀反过来把其手指割伤，其很生气又朝他捅了一下，这次捅到了老人的胸部。其将刀随手扔在现场附近。因手不停地流血，便跑出庙宇到公路上，朝左手方向走了一会儿，走到红绿灯那里，鞋带松了，就把运动鞋脱掉扔在地上，再穿过公路，朝医院走。其手指血流不止，从庙里到医院一路上滴了很多血在地上。在医院包扎伤口后，就一直坐在急诊室外面座椅上，直到被民警抓获。其离开现场时，那个老人坐在地上喊“杀人了、杀人了”。案发时其身上带有一把白色直板老式手机，打完老人后丢失了，当时身上没有带刀和其他物品。那个老人用铁棍打其，其还击是为了不让自己吃亏，要不躺下的就是自己。经辨认，确认被害人黄某1。
上述证据内容真实、合法，能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赵文强提出被害人并未当场死亡，本案无法排除有外力因素介入的上诉理由。经查，赵文强到案稳定供认其持刀捅刺被害人胸部的事实，得到现场勘验和尸体检验情况的印证。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被害人系被锐器刺破升主动脉致心包填塞死亡。在案发现场未提取到其他人的作案痕迹。该上诉理由缺乏证据支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提出上诉人赵文强作案后有反向奔走、丢弃鞋子的反常行为，不能排除赵文强在犯罪时处于精神病发作状态可能的辩护意见。经查，对于案发后赵文强舍近求远反方向奔走的行为，赵文强在二审提审中供述，其当时慌不择路，跑了几步发现方向错了，于是又折返回来到正兴医院。该供述符合其作为外地人初次作案后的心理状态。对于赵文强仅因鞋带松动而丢弃鞋子的行为，上诉人赵文强在二审提审中供述，当时其手部受伤，血流不止，无法绑鞋带，于是将鞋子丢弃。该供述符合当时的实际情况。赵文强对上述细节的供述，恰恰说明赵文强作案时精神和行为正常。且讯问同步录音录像证实，赵文强归案后即供认本案事实，神情自然，供述内容清楚，部分细节得到现场勘验情况和尸检报告的印证。故司法鉴定意见认为赵文强患有癫痫，案发时无癫痫病发作，无精神障碍，评定为完全刑事责任能力，应予采信。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提出侦查机关扣押的鞋子不是上诉人作案时穿的鞋子，以及在案发现场未提取到赵文强的指纹或血迹，无法证明赵文强到过现场等辩护意见。经查，首先，虽然赵文强在侦查阶段指认确认扣押在案的鞋子，但其在一审庭审及二审提审时均否认该鞋子是其丢弃的，且鉴定机关在该鞋上也未检出赵文强的生物痕迹，故扣押在案的鞋子与本案的关联性存疑，不宜作为本案的定案根据。但赵文强始终供认其逃离现场后丢弃了自己的鞋子。且从正兴医院的监控录像中可以看到，赵文强受伤后进入医院时确实没有穿鞋。因此赵文强逃离现场后丢弃鞋子的事实可以认定。其次，现场未提取到赵文强的生物痕迹并不必然说明上诉人没有到过现场。赵文强归案后始终稳定供认作案事实，所供部分细节，非亲历无法作出，且从现场外围延伸至正兴医院路面上留有赵文强的滴落状血迹，与其作案后逃离现场至正兴医院治伤的供述能够印证。二审提审中，赵文强供述其手部受伤后即用自己的衣服包裹，而后逃离现场。该供述对中心现场未提取到其生物痕迹作出了合理解释。综合全案证据，足以证实本案系赵文强所为。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赵文强故意伤害他人，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关于上诉人赵文强提出被害人有过错，其行为属于正当防卫的上诉理由。经查，被害人因怀疑赵文强行窃而持棍殴打赵文强，被害人的行为属于作为庙宇看守人的正常举动，不属于过错行为。而且赵文强作为年轻力壮者，面对古稀之年的被害人，并无必要持刀反击，行为缺乏防卫的紧迫性和必要性。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赵文强提出作案刀具是偶然摸到的，本案发生有偶然性上诉理由。经查，本案虽有别于有预谋的恶性故意伤害案件，但并不影响本案的定性。原判鉴于赵文强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已酌情从轻处罚，辩护人提出再予从轻的意见不予采纳。一审法院的量刑亦在法定幅度之内，并无不当。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七条、第六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陈建强
代理审判员 刘征鹏
代理审判员 李 博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蔡 熙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