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生力起重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新泰市。
法定代表人：朱树瑾，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燕，山东豪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华，山东平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启信钢板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王伟，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善江，山东蕴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秀红，山东蕴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生力起重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生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启信钢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信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4）长商初字第4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生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启信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碧公司）出具的质量鉴定报告不能作为定案依据。2010年生力公司依约向启信公司交付的起重机经济南市锅炉压力容器检验研究所检验合格，并出具报告。检测全面，且均为合格，并经双方签字认可，说明不存在涉及缺陷和质量问题。（二）从起重机交付到华碧公司勘验已经近5年时间，鉴定报告不能客观反映交付时的具体情况。鉴定报告中指出的问题均是启信公司使用不当造成的，专家鉴定意见函中鉴定的经济损失系预估的价格，且比市场价格高出4倍。
启信公司辩称，启信公司依据质量鉴定报告主张的各项损失，均应由生力公司承担，按照《诉讼费收费办法》，案件诉讼费用包括鉴定费应当由生力公司承担。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约定生力公司提供的是ME40/10t起重机，生力公司提供给启信公司的却是MG32/10t起重机。质量鉴定报告载明：“32t和40t属于不同起重量级别，设计内容也不同。涉案起重机不符合合同中起重量40t的要求，在同等条件下涉案MG32/10t起重机起重量小而造成工作效率低”、“涉案起重机缺陷问题导致的停车会极大地影响卷板开平生产线的使用”。由此可见，启信公司的损失是显而易见的。故生力公司的上诉请求与事实不符，应予驳回。
启信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生力公司赔偿启信公司经济损失100000元；2、生力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启信公司依据华碧公司的质量鉴定报告，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赔偿更换和维修费用111000元，并增加了要求生力公司承担鉴定费53300元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6月29日，启信公司与生力公司签订《销售合同》一份。该合同主要约定：一、设备型号和规格，生力公司向启信公司提供ME型40∕10t-26m（跨度）-8m（东悬）-6m（西悬）H9m起重机一台，大车运行南北走向；二、总价款和付款方式，总价款为580000元，合同签订当日预付货款230000元，生产期间付进度款174000元，提货时付款147000元，余款29000元作为质保金，质保期满360日内一次性付清；三、设备交付期限、地点和质保期，收到预付款后40日内交付设备，交付地点为济南市长清区，质保期为设备交付之日起360日；四、质量要求、技术标准和验收标准与方法，执行国家标准，由启信公司所在地质检部门验收检验，检验费由生力公司负担，启信公司提出异议期为7日。合同签订后，启信公司按约向生力公司支付了预付款，生力公司亦按约向启信公司提供起重机一台，并负责进行了安装调试。2010年8月6日，济南锅检所根据生力公司申请开始对上述起重机进行监检。2010年10月19日，济南锅检所结束现场检验检测工作，并向启信公司送达现场检验检测结束告知书。2010年11月3日，济南锅检所作出监督检验报告，并发放了监督检验证书。根据监督检验报告和证书记载，由生力公司制造安装并交付启信公司使用的型号为MG32/10-26A5、额定起重机重量32/10t、跨度为26m、起升高度为9m、工作级别为A5的通用门式起重机，安全性能符合有关安全技术规范的要求，检验结论为合格。
2011年3月14日，生力公司为向启信公司追索剩余设备款向新泰法院提起诉讼。启信公司答辩期内提出管辖权异议。新泰法院审查后裁定驳回了启信公司的管辖权异议，并得到泰安中院维持。
2011年9月8日，启信公司致函生力公司，称其所购MG32/10-26A5型起重机减速器箱体在使用过程中于2011年9月7日出现开裂漏油，已无法使用，望生力公司及时派员修理，否则相应损失由生力公司承担。
2011年9月20日，启信公司以生力公司提供的起重机存在质量问题为由，为要求生力公司赔偿损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生力公司答辩期内提出管辖权异议。一审法院审查后裁定生力公司提出的管辖权异议成立，将本案移送新泰法院审理，并得到济南中院维持。
2013年9月23日，新泰法院在合并审理上述两案后作出（2011）新民初字第125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由启信公司支付生力公司设备款88300元，并准许启信公司撤回对生力公司的起诉。启信公司不服上诉至泰安中院，该院于2014年3月27日作出（2014）泰商终字第5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启信公司上诉，维持新泰法院原判决。
2014年5月5日，启信公司为要求生力公司赔偿因起重机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再次诉至一审法院。诉讼中，一审法院依据启信公司申请委托华碧公司就起重机是否符合国家标准、是否存在缺陷及因质量问题所造成损失和MG32型、MG40型起重机在同等条件下工作效率的差别进行了鉴定。为此，启信公司支出鉴定费53300元。
2015年6月1日，华碧公司作出沪华碧[2015]质鉴字第8号质量鉴定报告，主要内容如下：一、涉案起重机缺陷分析：1.万向联轴器的法兰联接方式不正确导致螺栓断裂、减速器低速轴齿轮损坏；2.电缆收放卷机构不完整、电缆拖放方式存在缺陷导致电缆损坏；3.支腿顶部存在缺陷导致支腿内部进水引起支腿表面腐蚀，导致支腿使用周期缩短；4.大梁顶部的电气控制箱安装方式不符合防护等级IP33的要求，易造成内部元器件锈蚀，降低绝缘性能，加速电气元件老化失效；5.起重机的轨道敷设方式存在缺陷。二、涉案起重机试车运行正常，符合GB/T14406-1993《通用门式起重机》的试车要求。三、涉案起重机为MG型，与合同中约定的ME型起重机型号不符。由GB/T14406-1993《通用门式起重机》标准可知，双梁起重机系列中32T与40T属不同重量级别，设计内容也不相同。涉案起重机不符合合同中起重量40T的要求，但符合合同约定的起升高度9m的要求。四、鉴定结论：未发现涉案起重机的设计存在不符合国家标准要求的事项；该起重机目前状态下存在万向联轴器的法兰联接方式不正确、电缆卷筒机构不完整、支腿制造存在缺陷、露天安装的电气控制柜不符合露天安装使用要求等缺陷。同时，该份质量鉴定报告中的现场勘验情况显示：大车运行机构的减速器箱体存在焊缝焊接痕迹，该处曾出现裂纹并修补；电动电缆卷筒进行过位置更换；现场存有更换下来的减速器内直接与车轮联接的低速轴齿轮、断裂螺栓、电缆。
鉴定专家组就涉案起重机因质量问题给启信公司造成的直接损失出具了鉴定意见函，指出：涉案起重机存在大车行走减速器损坏、大车车轮联接处万向联轴器损坏、电缆卷筒不符合要求造成电缆损坏、支腿上部工艺孔未封闭导致支腿内部进水腐蚀、大梁顶部电控箱不符合露天安装要求等问题；上述问题给启信公司造成的直接损失（更换和维修费用）合计111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启信公司与生力公司所签合同虽名为《销售合同》，但从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来看，生力公司系根据启信公司要求以自身的技能、设备和劳力，用自己的材料为启信公司设计并加工制造起重机。生力公司向启信公司提供的起重机系在国家规定标准范围内，依据启信公司的实际需求，专门制造的跨度为26米、起升高度9米的特定设备，并非通用定型设备。同时，生力公司所负合同义务并非是简单的交付起重机，单纯的转移起重机所有权，而是除生产制造外，还要负责安装调试，并报请相关部门验收合格，即以交付合格的工作成果为准。因此，启信公司、生力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实质为承揽合同关系。本案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立案，于实不符，应为承揽合同纠纷，予以变更。
关于生力公司交付启信公司的起重机与合同约定型号不符的问题，新泰法院和泰安中院作出的生效判决已予以认定。同时，因启信公司最终诉请生力公司赔偿的损失仅为鉴定专家组就涉案起重机的更换和维修费用所作意见书中预估的111000元，不涉及因不同型号起重机工作效率差别造成的损失，故未赘述。
生力公司虽提出启信公司自行对起重机进行了拆装，并改变了起重机走向，但根据现场勘查情况显示，起重机的运行走向与合同约定的走向一致，为南北走向。因此，生力公司主张的上述事实，与事实不符，未予认定。
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起重机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启信公司要求生力公司赔偿的损失应否得到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一条之规定，承揽人完成工作的，应当向定作人交付工作成果，并提交必要的技术资料和有关质量证明。定作人应当验收该工作成果。据此，生力公司对涉案起重机负有质量保证义务。涉案起重机安装完毕后，经济南锅检所现场检验检测，结论为合格。华碧公司作出的质量鉴定报告亦指出，未发现涉案起重机的设计存在不符合国家标准要求的事项，即该起重机符合国家标准要求。但是，符合国家标准要求仅是产品或设备不存在缺陷的必要条件，而非充分条件。换而言之，不能因涉案起重机符合国家标准要求而绝对地认定其不存在任何缺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六条之规定，本法所称缺陷，是指产品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产品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是指不符合该标准。由此可以得出，华碧公司所作质量鉴定报告中指出的涉案起重机目前状态下存在的缺陷中“万向联轴器的法兰联接方式不正确”、“支腿上部工艺孔未封闭导致支腿内部进水腐蚀”、为危及财产安全的的不合理危险所致缺陷；“露天安装的电气控制柜不适用露天安装使用要求”即外壳防护等级未达到IP33，“电缆卷筒机构不完整”即缺少放缆驱动，为不符合国家标准所致缺陷。根据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二条之规定，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鉴于涉案起重机存在上述缺陷的事实，启信公司有权要求生力公司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又因涉案起重机系于2010年11月经济南锅检所检验合格，此后一直由启信公司使用，至华碧公司于2015年4月进行现场勘验时已逾四年时间，且启信公司曾自行对起重机进行过维修，故华碧公司认定的起重机目前状态下存在的缺陷，是否全部由于生力公司原因造成，应分别予以认定。
首先，启信公司曾于2011年9月8日致函生力公司，称涉案起重机的减速器箱体出现开裂漏油。华碧公司的质量鉴定报告亦显示，大车运行机构的减速器箱体存在焊缝焊接痕迹。可以看出，涉案起重机的减速器箱体确曾发生破裂问题。对于破裂原因，质量鉴定报告中指出系由于减速器的低速轴齿轮内孔断裂导致齿轮偏斜，偏斜后的齿轮继续受力旋转挤裂齿轮箱。同时，低速轴齿轮开裂又是因低速轴伸出箱体后与车轮之间的万向联轴器的法兰联接方式不正确所致。因此，在生力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启信公司曾自行拆装或更换过法兰式万向联轴器的情况下，由上述缺陷导致的大车行走减速器和法兰式万向联轴器的更换费用（35000元+7000元）42000元，应由生力公司予以赔偿。
其次，华碧公司的质量鉴定报告指出电动电缆卷筒进行过位置更换。启信公司虽提出系生力公司在安装时自行改装，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生力公司不予认可，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因不能确认目前状态下的电动电缆卷筒系生力公司安装之初的原始状态，故电缆卷筒机构不完整的缺陷责任不宜由生力公司承担，相应更换和维修费用（6000元+42000元）48000元，应由启信公司自行承担。
最后，如前所述，因生力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启信公司自行对涉案起重机进行了重新拆装，故支腿上部工艺孔未封闭导致支腿内部进水腐蚀、露天安装的电气控制柜不符合露天安装使用要求的两处缺陷可推定为初始安装所致，相应的支腿维修费12000元和电控箱更换费9000元，应由生力公司予以赔偿。
关于启信公司为进行质量鉴定支出的鉴定费53300元。因鉴定系双方对质量问题存有争议而引发，且从双方此前的诉讼中可以看出，启信公司未能按约履行付款义务，生力公司亦未能按约履行保修义务，故双方对于鉴定的发生均存有过错。根据鉴定结论和一审法院认定的缺陷情况，酌定鉴定费由生力公司承担33300元，由启信公司自行承担20000元。
综上所述，启信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未全部予以支持。本案经调解未果，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限生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启信公司更换和维修费用63000元；二、限生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启信公司鉴定费33300元；三、驳回启信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86元，由启信公司负担1486元，生力公司负担21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生力公司是否应当向启信公司赔偿更换、维修费用63000元以及鉴定费33300元。首先，生力公司虽对华碧公司出具的鉴定结论不予认可，但华碧公司系具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鉴定报告亦是该公司针对涉案起重机质量方面出具的专业性意见，且生力公司并未提供足以推翻鉴定结论的证据，故本院对该鉴定结论予以采信。其次，生力公司虽主张损失是启信公司使用过程中造成的，但鉴定结论能够证实涉案起重机存在质量问题，且生力公司亦不能提供证据证实更换和维修费用系启信公司造成的。故生力公司的上诉请求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86元，由上诉人山东生力起重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希贵
审 判 员 宋海东
代理审判员 栾钧霞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杜晓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