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五（知）终字第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奥鑫能源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牛卫航，上海知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无容电气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信景云，上海朱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奥鑫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鑫公司”）因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2）徐民三（知）初字第5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奥鑫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牛卫航、被上诉人上海无容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无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信景�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11月5日，无容公司起诉至原审法院，称其已经按照其与奥鑫公司于2011年12月28日签订的《软件委托开发协议》完成了协议项下软件的开发并通过验收，但奥鑫公司一直未支付剩余的开发费用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60，000元。故请求法院判令奥鑫公司支付剩余软件开发费用60，000元及逾期利息1，120元（自2012年5月12日起至2012年9月11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人民币贷款利率计算）。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2月28日，无容公司（乙方）与奥鑫公司（甲方）签订《软件委托开发协议》，主要内容为：甲方因生产直流电在线检测系统（PKS）的需要，委托乙方开发该项目的数据库、操作界面等软件。乙方在开发该组软件时的技术要求按甲方提出的技术标准达成，该标准作为唯一不可替代的依据，属本协议附件，甲方按此标�验收。乙方开发软件按照功能依次进行，总的开发周期为80天。软件开发费用为100，000元，预付40%计40，000元；一次验收合格付30%计30，000元；二次验收付20%计20，000元，余下10%计10，000元作为质保金，一年内支付。甲方与乙方按照本协议附件约定的时间进行数据提供和项目完成交付，因甲方延误技术资料提供时间的或资料不齐全原因引起乙方延期交付软件的，乙方不承担违约责任；因乙方的原因超过约定交期5天（含5天）以上的，每天扣除千分之一的误工费。
同日，无容公司（乙方）与奥鑫公司（甲方）签订《技术协议》，协议主要内容为：本协议规定了PKS（PowerkeeperSystem）变电站电源监控管理信息系统开发中，所开发的系统在结构、配置、功能和性能等方面的技术规范。双方约定交货地点是奥鑫公司。对安装调试和验收，双方约定，乙方在甲方的配合下负责系统�安装、调试，系统安装调试完毕进入试运行，乙方负责解决在试运行过程中出现的问题，直至达到应用要求，试运行时间为1个月。本合同的验收分初步验收和最终验收，初步验收是指系统在奥鑫公司安装调试完毕、试运行期满后系统的验收。最终验收是指系统在电力一个最终用户安装调试完毕、试运行期满后系统的验收。验收测试由甲方主持，乙方参加并提供技术及人员配合，由乙方提供经甲方认可的相关验收文档（包括纸质及电子文档）及程序介质，并负责解释。技术资料包括但不限于：系统功能列表，系统测试报告，系统运行报告，全部程序源码、数据字典，全部程序安装包介质（最新版本）。甲方组织对乙方系统的各项功能、性能、调试报告和交付资料等结果进行认定，确认系统是否达到技术要求，组织验收工作。甲方对乙方系统进行的各项验收测试，若�规定时间内不能达到测试标准要求，则验收不能通过。由于乙方的责任，验收不能按时完成所引起的损失及后果由乙方负责。
双方当事人在原审中一致认可以下事实：《技术协议》为《软件委托开发协议》的附件。PKS-3.0变电站电源监控维护系统是奥鑫公司最终需要完成并交付客户的系统，由硬件和软件共同构成。按软件模块进行分类，PKS-3.0变电站电源监控维护系统包括六个部分，分别是PKS主控板、有源逆变模块、在线控制器、CKS监测仪、主站系统和PKS机柜，主站系统是本案中奥鑫公司委托无容公司开发的软件（以下简称“涉案软件”）。
2011年12月30日，奥鑫公司支付无容公司涉案软件开发费用预付款40，000元。
2012年3月31日至2012年4月1日，双方当事人根据奥鑫公司制定的《PKS-3.0变电站电源监控维护系统FAT大纲》在奥鑫公司试验室对包括涉案软件在内的整个系统的出厂功能性进行了测试（以下简称“第一次测试”）。该次测试中针对涉案软件的测试共有18项，其中11项测试结果为合格，7项对测试数据、发现问题进行了客观记录，上述测试结果、测试数据及具体问题均由奥鑫公司员工在大纲上记录。测试后，双方公司代表于2012年4月1日签署了《PKS-3.0变电站电源监控维护系统FAT测试结论》。测试结论为：PKS系统具备出厂技术条件，PKS主站系统基本功能具备，系统仍待进一步开发完善。测试遗留问题：主站系统功能需进一步完善及优化，核容试验模块需与WEB系统集成，报表生成与显示模块有待进一步研发，详见《主站系统测试遗留问题表》。同日，奥鑫公司以电子邮件方式向无容公司发送了《主站系统测试遗留问题表》，共记载了9个问题。
2012年5月11日，双方根据奥鑫公司制定的《PKS变电站电源监控维护系统软件FAT大纲》在奥鑫公司处对涉案软件的出厂功能性进行了测试（以下简称“第二次测试”）。测试大纲中对涉案软件测试分21项，每项后均有奥鑫公司员工李浩、无容公司员工刘闯的签字，在大纲最后一页有奥鑫公司副总经理张永飞及无容公司副总经理张少云的签字，但每项测试结果均未作记录（空白），该次测试后双方也未签署测试结论。
上述两次测试FAT大纲中均载有以下内容：“上海奥鑫公司将负责整个方案和测试过程。具体测试工作由上海奥鑫公司和上海无容公司的代表一同完成。双方代表将对每一项测试进行评价并得出结论，任何测试中发现的问题将被记录在FAT测试报告中，双方提供针对测试中发现问题的解决方案和时间表”。
2012年3月13日至同年4月12日期间，奥鑫公司与无容公司通过邮件往来，对涉案软件开发的条件、参数、测试等进行了沟通。
2012年7月31日，奥鑫公司在接到无容公司研发费催收函后，向无容公司发出《软件项目研发协议、主板及扩展板采购合同》相关事宜函，主要内容为：奥鑫公司委托无容公司研发的三款软件经其验证，认为软件功能没有满足委托合同中的技术要求，其中软件功能FAT测试仅是对无容公司已提交的功能进行验证，并不代表其软件满足协议的技术要求，以致奥鑫公司无法按时投入现场运行；由于无容公司软件研发进度未按合同要求并严重滞后，期间又未书面向奥鑫公司提出软件开发进度延迟说明及申请，无容公司的上述行为已经给奥鑫公司项目造成严重损失并直接导致奥鑫公司对于其他第三方的违约风险；本着友好协商，恪守契约精神，希望无容公司能够提出妥善的解决办法。
原审审理中，无容公司陈述其未将完善后的涉案软件源代码交付奥鑫公司。奥鑫公司陈述其约在2012年6月初开始组织员工自行研发涉案软件，经过一个多月研发完成，并将自行研发的软件陆续交付客户；涉案软件测试后，因软件无法使用，奥鑫公司当着无容公司的面删除了无容公司的软件，对此无容公司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之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软件委托开发协议及技术协议是无容公司、奥鑫公司为了开发涉案软件而订立的，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无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应属合法有效，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
双方软件委托开发协议及技术协议对奥鑫公司委托无容公司开发涉案软件的技术要求、开发进度和周期、安装调试和验收、开发费用分期支付等相关事宜作了约定。其中验收分为初步验收和最终验收，初步验收是指在奥鑫公司处安装调试完毕并试运行一个月后的验收，最终验收是指在电力一个最终用户处安装调试完毕并试运行一个月后的验收。合同履行中，无容公司未向奥鑫公司交付完善后的涉案软件的源代码，无容公司开发的涉案软件仅先后进行了两次出厂功能性测试，第二次出厂功能性测试后，双方未按合同进行相关的验收，也未就履约作进一步的磋商，奥鑫公司自行研发了涉案软件并陆续交付客户。可见，双方委托开发合同仅履行到准备初步验收阶段，合同未完全履行。
根据双方在第一次针对整个PKS系统测试后签署的《PKS-3.0变电站电源监控维护系统FAT测试结论》，PKS主站系统基本功能具备，主站系统功能需进一步完善和优化，包含主站系统在内的PKS系统已具备出厂技术条件。据此，至第一次测试之时，无容公司对涉案软件的开发已取得阶段性成果。第二次针对涉案软件的测�中，每个测试项目均有双方员工签字，大纲的末页并有双方副总经理的签字，虽然测试结果未在大纲上记录，该次测试后双方也未形成书面的测试结论，但由奥鑫公司制定的FAT大纲上明确要求“任何测试中发现的问题将被记录在FAT测试报告中”，且第一次测试结果、测试数据、发现的问题均是由奥鑫公司人员在大纲上记录，奥鑫公司在第二次测试后、无容公司催要研发费用前也未就无容公司开发的软件是否存在问题向无容公司提出，故推定无容公司在前述阶段性成果上对涉案软件作了进一步完善更加合乎情理。综合上述分析，法院认定无容公司对涉案软件的开发已初步完成。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并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在计算机软件委托开发合同中，软件的开发需要开发方与委托方的协作配合，在开发中不可避免地会产生一些问题，应由双方及时沟通共同协商解决。本案中，根据现有证据，奥鑫公司在2012年5月11日第二次测试后，既未向无容公司提出软件存在问题，也未就合同是否继续履行与无容公司磋商，直至无容公司向其催要研发费用后方于2012年7月31日回函表示无容公司开发的软件功能没有满足合同的技术要求，而此回复与双方在对第一次测试的每一项测试进行评价后得出的PKS主站系统基本功能具备、PKS系统已具备出厂技术条件的测试结论相悖。且委托开发协议约定的开发周期届满后，奥鑫公司并未主张无容公司的违约责任而是组织进行了测试，协议仍然有效。根据奥鑫公司自认，其已在2012年7月底前自行研发了涉案软件并陆续交付客户，而双方合同尚未解除的情况下，其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再履行合同，并且未将自行研发涉案软件的情况及时告知无容公司，故其对委托开发合同未完全履行负有责任。无容公司在第二次测试后，未就软件完善后的测试结论及履行合同约定的初步验收等下一步合同义务与奥鑫公司及时沟通协商，无容公司对委托开发合同未完全履行也负有一定责任。
双方系计算机软件委托开发合同关系，无容公司为奥鑫公司开发的涉案软件已初步完成，因造成双方合同未完全履行的主要责任在于奥鑫公司，故奥鑫公司应向无容公司支付相应的软件开发费用。鉴于双方合同仅履行至准备初步验收阶段，与合同完全履行相比无容公司的工作量客观上有所减少，部分合同义务无容公司不再履行。因此，法院将综合考虑合同的履行程度、无容公司实际的工作量、合同未完全履行的过错责任等因素酌情确定无容公司应获得的软件开发费用。对�无容公司主张自2012年5月12日起的相关逾期利息，因双方合同未完全履行，且无容公司对此也负有一定责任，故无容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奥鑫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无容公司软件开发费用35，000元；二、驳回无容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28元，由无容公司负担567元，奥鑫公司负担761元。
判决后，奥鑫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本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无容公司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其上诉理由为：1、涉案合同及相应技术协议已经明确列明软件开发的周期以及两次验收的步骤与方式，被上诉人无容公司非但开发周期严重滞后，而且所开发的软件根本无法达到合同要求，原审认定涉案软件已经初步开发完成是错误的。2、正因为被上诉人迟迟未完成涉案软件的开发，导致上诉人对其他单位的违约，由此造成损失，故合同无法履行的主要责任在于被上诉人。
针对奥鑫公司的上诉，被上诉人无容公司答辩称：涉案软件已经开发完成并经过双方验收，在第二次验收后上诉人未就涉案软件的质量提出异议，故软件测试是合格的，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
另查明，2012年5月11日的《PKS变电站电源监控维护系统软件FAT大纲》记载：“一、主站系统测试，测试准备：1、主站系统软件安装完毕（本测试仅对于单机版测试，所有应用软件安装在一台工控机上）。2、主站系统软件包括通讯管理系统、监控／维护工作站子系统�C／S）、WEB工作站子系统（B／S）。……”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涉案软件是否已经开发完毕并通过验收，上诉人应否向被上诉人支付相应的开发费用。
根据《技术协议》约定，合同的验收分初步验收和最终验收。初步验收是指系统在奥鑫公司安装调试完毕、试运行期满后系统的验收。被上诉人以两次测试作为涉案软件已经开发完毕并已初步验收合格的依据，而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两次测试报告均是针对PKS-3.0变电站电源监控维护系统的出厂功能性测试，2012年5月11日的FAT大纲已经明确“本测试仅对于单机版测试，所有应用软件安装在一台工控机上”，从上述内容来看，该两次的测试与“系统在奥鑫公司安装调试完毕、试运行期满后系统的验收”显然是有所区别的，故被上诉人以该两次测试作为涉案软件已经初步验收合格，其依据不足，本院�以支持。
但本院也注意到上述两次测试都涉及PKS-3.0变电站电源监控维护系统的出厂功能性测试，按通常理解，出厂功能性测试一般是指系统（包括软件）在出厂前以客户的角度对系统的功能进行测试，即通过不同的测试规则或测试场景来验证客户的需求是否得到实现。因此，若至出厂功能性测试阶段，则相关软件应该已经初步开发完成，这从2012年5月11日的FAT大纲记载的测试准备中“主站系统软件安装完毕”的内容亦可印证。因此，虽然涉案软件尚未经过初步验收，但可以认定软件的开发已经初步完成。
至于完成的软件是否符合合同要求，根据现有证据，上诉人在涉案软件第二次测试后并未提出软件存在问题，而直至被上诉人催讨研发费用后才提出软件质量异议。在前述两个多月的时间内，上诉人未就软件质量、合同是否继续履行等问题与被上诉人沟通，而相�却私下自行研发了软件并交付客户，从而导致本案合同无法再继续履行。因此，本院同意原审关于合同未完全履行上诉人负有主要责任的认定。考虑到合同已经无法再继续履行，原审根据合同的履行程度、被上诉人的实际工作量、双方的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确定上诉人应支付的软件开发费用，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奥鑫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75元，由上诉人上海奥鑫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燕华
代理审判员 桂 佳
代理审判员 胡嘉祺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谭 尚
附：相关法律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