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5）行监字第73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大庆。因涉嫌重大责任事故罪于2013年6月1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20日被依法批准逮捕，2014年3月14日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检察院以涉嫌重大责任事故罪对王大庆提起公诉，现羁押于大连市看守所。
委托代理人孙宝岩，辽宁冠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大连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大连市西岗区人民广场*号。
法定代表人肖盛峰，市长。
委托代理人刘斌，大连�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杨琳，辽宁青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王大庆因诉大连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大连市政府）行政批准一案，不服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25日作出的（2015）辽行终字第0011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6月16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案件现已审查终结。
2013年6月2日，王大庆将6月1日未下发的编号为第0010374号的939#罐动火许可证有效期改为6月2日，并安排三苯罐区外操作工慈军对939#罐进行现场动火作业监督。慈军到达小罐区现场时，大连林沅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林沅公司）的领班张洪伟、电气焊工陶崇海、姚忠利及力工石成泉已在现场。9时30分许，慈军与王大庆一起登上939#罐顶，王大庆闻到很重的油气味，但无法确定泄漏源，慈军用便携式可燃�体报警器对观察孔处可燃气体浓度进行了检测，王大庆检查检尺口，并将卡口卡好后用防火布盖上，确认呼吸阀××板已加上。因泡沫发生器附近油气味道大，随即要求施工单位将泡沫发生器用黄泥堵上，将仪表小平台护栏用防火布围上。王大庆将动火许可证交给慈军，随后离开939#罐施工现场。10时30分许，慈军将动火许可证交给林沅公司现场作业人员，施工人员使用气焊等工具对腐蚀的仪表小平台板进行拆除。13时40分，林沅公司4名作业人员开始对939#罐作业，1人在罐下清扫地面，1人在维修仪表小平台铺设新花纹板，2人在罐顶进行动火作业。14时27分53秒，939#罐突然发生爆炸着火，罐体破裂，着火物料在防火堤中漫延，小罐区防火堤内形成池火。14时28分01秒至14时30分43秒，937#、936#、935#罐相继爆炸着火，16时许，小罐区的大火被扑灭。事故致林沅公司的张洪伟、陶崇海、姚忠利、石成泉当场死亡，造成财产损失价值人民币1751025元。事故发生后，大连市政府所属的安监、监察、公安、总工会等有关单位人员组成事故调查组，对事故责任进行调查，并邀请大连市人民检察院派员参加，聘请10名专家参加事故调查。2013年6月4日，辽宁省安全生产委员会向大连市政府下达辽安委督（2013）2号《较大生产安全事故处理挂牌督办通知书》，对案涉事故予以挂牌督办。2013年6月14日，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总局向辽宁省政府发出安委办函（2013）34号《国务院安委会办公室关于对中国石油大连石化“6.2”闪爆事故实行挂牌督办的通知》，对案涉事故亦予以挂牌督办。经过现场勘查、调查取证、检验测试、综合分析等程序，2013年6月27日事故调查组将附有事故调查组成员签名的事故调查报告报送大连市政府，经大连市政府安全生产委员会办公室，报请辽宁省和国家安全生产监督机关审核。2013年7月29日，事故调查组完成《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大连石化分公司三苯罐区“6.2”较大爆炸火灾事故调查报告》（以下简称《事故调查报告》），认定：大连石化分公司第一联合车间安全员王大庆，在实施“更换939#罐罐顶侧壁仪表平台”动火作业审批时，擅自更改动火作业日期，并代他人签名，且现场安全防控措施不落实，对本次事故发生负有直接责任，建议移交司法机关对其追究刑事责任。大连市政府于2013年11月4日作出大政（2013）127号《关于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大连石化分公司三苯罐区“6.2”较大爆炸火灾事故结案的批复》（以下简称127号《批复》），同意事故调查组对事故的原因分析、责任认定结论和对有关单位及责任人的处理意见，同意结案。2013年7月31日和8月1日，大连市政府信息公开网、国家安全监管总局网站分别向社会公布了《事故调查报告》全文。
一审判决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事故调查处理应当按照实事求是、尊重科学的原则，及时、准确地查清事故原因，查明事故性质和责任，总结事故教训，提出整改措施，并对事故责任者提出处理意见。案涉事故发生后，大连市政府成立了由安监、监察、公安、总工会等相关单位人员参加的事故调查组，立即开展事故调查工作，并邀请大连市人民检察院派员参加，聘请10名专家参加事故调查；通过现场勘查、调查取证、检验测试、综合分析，事故调查组查清了事故发生的经过、原因和人员伤亡及财产损失情况，对事故性质和责任予以认定，提出对有关责任人的处理意见；大连市政府按照《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三十二条第一款和第三十四条规定，作出127号《批复》，并在政府信息公开网站全文向社会公布了事故处理的情况。大连市政府作出127号《批复》符合法律规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四）项的规定，判决驳回王大庆的诉讼请求。
二审判决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七十三条、《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大连市政府依法组成由安监、监察、公安、总工会等相关单位人员参加的事故调查组，邀请大连市人民检察院派员参加，聘请10名专家参加事故调查，事故调查组符合法律规定，调查程序合法。调查组成员宋砚敏、于方、王利明三人系大连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工作人员，虽然《事故调查报告》建议给予三人行政处分，但处分的原因系存在监管检查不力、执法不严责任。三人与事故发生不存在直接利害关系，不属于《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的回避人员。王大庆主张三人应当回避的理由不能成立。大连市人民政府安全生产委员会办公室向辽宁省安全生产委员会办公室报送的《大连市政府安委会办公室关于审核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大连石化分公司三笨罐区“6.2”较大爆炸火灾事故处理意见的请示》附件2《事故调查组成员签名列表》可以证明，事故调查组成员对事故调查报告已经签名，王大庆关于事故调查组成员没有签字的主张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大庆申请再审称：1、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被诉行政行为违反法定程序，事故调查组成员应当在事故调查报告上签名，而不是其他材料上签名。2、�、二审判决违反法律规定。大连市政府作出被诉行政行为没有履行回避的法定义务。宋砚敏、于方、王利明属于被调查对象，按照《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应当回避。请求：撤销一、二审行政判决，撤销127号《批复》及其批准的《事故调查报告》。
大连市政府辩称：1、王大庆关于事故调查报告没有事故调查组成员签字的问题不符合事实。由于案涉事故系国务院、辽宁省安全生产委员会挂牌督办案件，大连市政府将事故调查报告报请省、国家两级安全生产监督机关审核，审核后所形成的新调查报告与事故调查组无关，不应由事故调查组再次签字确认；2、事故调查组的组成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应回避而未回避的情形。王大庆所称事故调查组成员中，宋砚敏、于方、王利明三人与案件存在直接利害关系的说法是错误的。请求驳�王大庆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重大事故、较大事故、一般事故，负责事故调查的人民政府应当自收到事故调查报告之日起15日内做出批复；特别重大事故，30日内做出批复，特殊情况下，批复时间可以适当延长，但延长的时间最长不超过30日。”本案事故中死亡4人，属于较大事故，大连市政府收到《事故调查报告》后，经审核作出被诉127号《批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一、二审判决驳回王大庆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王大庆申请再审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一、关于事故调查组成员未签名构成程序违法问题
《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三十条第二款规定：“事故调查报告应当附具有关证据材料。事故调查组成员应当在事故调查报告上签名。”第三十�条规定：“事故调查报告报送负责事故调查的人民政府后，事故调查工作即告结束。事故调查的有关资料应当归档保存。”根据上述规定，经负责事故调查的人民政府批准并存档的《事故调查报告》上，应当有事故调查组成员的签名。本案中，事故调查组根据省、国家安全生产监督机关的审核意见，经修改后报送大连市政府审批的《事故调查报告》，是事故调查组经调查后形成的最终报告，对此报告事故调查组全体成员应当予以签字确认，未予签字确认违反了《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三十条第二款规定，大连市政府未对《事故调查报告》尽到严格的审查义务，存在程序上的瑕疵。一、二审判决以事故调查组于2013年6月27日呈交辽宁省和国务院安全生产监督机关审核的事故调查报告上的签名，作为本案被诉127号《批复》审批基础的《事故调查报告》上�签名，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纠正。尽管本案存在省、国家两级安全生产委员会挂牌督办，《事故调查报告》需提交督办机关审核的事实，但是，督办机关提出的审核意见最终仍需要由事故调查组进一步调查落实，事故调查组必须对其根据挂牌督办机关审核意见作出的最终《事故调查报告》负责，应当依法在最终形成的《事故调查报告》上签字确认。大连市政府答辩意见认为，审核后所形成的新调查报告与事故调查组无关，不应由事故调查组再次签字确认，理由不能成立。鉴于该程序瑕疵不足以否定127号《批复》关于王大庆事故责任认定的基本事实，并不存在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主要证据不足的问题。王大庆以此为由申请再审，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宋砚敏、于方、王利明是否应回避问题
《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二十二条�定：“根据事故的具体情况，事故调查组由有关人民政府、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负有安全生产监督管理职责的有关部门、监察机关、公安机关以及工会派人组成，并应当邀请人民检察院派人参加。”第二十三条规定：“事故调查组成员应当具有事故调查所需要的知识和专长，并与所调查的事故没有直接利害关系。”2004年3月22日国务院发布的国发（2004）10号《全面推进依法行政实施纲要》规定：“行政机关工作人员履行职责，与行政管理相对人存在利害关系时，应当回避。”根据上述规定，事故发生地的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应当委派工作人员作为事故调查组的成员，参与事故调查活动。但是，如果地方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的工作人员对所调查事故本身负有责任，应当依法受到处理，则该工作人员属于《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二十三条和《全面推进依法行政实施纲要》规定的“与所调查的事故有直接利害关系”应当回避的人员。本案中，宋砚敏、于方、王利明系大连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工作人员，但是，《事故调查报告》的建议中认为，三人分别负有“领导责任”、“监督不力、监管执法不严”的责任以及“执法不严”的责任，应当给予相应的行政处分。宋砚敏等三人参与应当给予自己行政处分的事故调查活动，“作自己案件的法官”，显然违反了法定程序和程序正当原则。一、二审判决认为宋砚敏等三人与事故发生不存在直接利害关系，不属于《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的应当回避的人员，系对法律规定的错误理解，本院予以纠正。但是，鉴于王大庆系对本次事故发生负有直接责任，与宋砚敏等三人所负责任性质完全不同，三人与王大庆之间并不存在利害关系，且本案�无证据否定被诉127号《批复》关于王大庆事故责任认定的主要事实和法律适用。王大庆以此为由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王大庆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第（三）、（四）项规定的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四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王大庆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郭修江
审 判 员 董 华
审 判 员 范向阳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陆 阳
书 记 员 战 成
附：相关法律司法解释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九十一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不予立案或者驳回起诉确有错误的�
（二）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未经质证或者系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法规确有错误的；
（五）违反法律规定的诉讼程序，可能影响公正审判的；
（六）原判决、裁定遗漏诉讼请求的；
（七）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八）审判人员在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七十四条人民法院接到当事人的再审申请后，经审查，符合再审条件的，应当立案并及时通知各方当事人；不符合再审条件的，予以驳回。
3、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
第�条根据生产安全事故（以下简称事故）造成的人员伤亡或者直接经济损失，事故一般分为以下等级：
（一）特别重大事故，是指造成30人以上死亡，或者100人以上重伤（包括急性工业中毒，下同），或者1亿元以上直接经济损失的事故；
（二）重大事故，是指造成10人以上30人以下死亡，或者50人以上100人以下重伤，或者5000万元以上1亿元以下直接经济损失的事故；
（三）较大事故，是指造成3人以上10人以下死亡，或者10人以上50人以下重伤，或者1000万元以上5000万元以下直接经济损失的事故；
（四）一般事故，是指造成3人以下死亡，或者10人以下重伤，或者1000万元以下直接经济损失的事故。
国务院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可以会同国务院有关部门，制定事故等级划分的补充性规定。
本条第一款所称的“以上”包括本数，所称的“以下”不包括本数。
第十九条特别重大事故由国务院或者国务院授权有关部门组织事故调查组进行调查。
重大事故、较大事故、一般事故分别由事故发生地省级人民政府、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县级人民政府负责调查。省级人民政府、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县级人民政府可以直接组织事故调查组进行调查，也可以授权或者委托有关部门组织事故调查组进行调查。
未造成人员伤亡的一般事故，县级人民政府也可以委托事故发生单位组织事故调查组进行调查。
第二十二条事故调查组的组成应当遵循精简、效能的原则。
根据事故的具体情况，事故调查组由有关人民政府、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负有安全生产监督管理职责的有关部门、监察机关、公安机关以及工会派人组成，并应当邀请人民检察院派人参加。
事故调查组可以聘请有关专家参与调查。
第二十三条事故调查组成员应当具有事故调查所需要的知识和专长，并与所调查的事故没有直接利害关系。
第三十条事故调查报告应当包括下列内容：
（一）事故发生单位概况；
（二）事故发生经过和事故救援情况；
（三）事故造成的人员伤亡和直接经济损失；
（四）事故发生的原因和事故性质；
（五）事故责任的认定以及对事故责任者的处理建议；
（六）事故防范和整改措施。
事故调查报告应当附具有关证据材料。事故调查组成员应当在事故调查报告上签名。
第三十一条事故调查报告报送负责事故调查的人民政府后，事故调查工作即告结束。事故调查的有关资料应当归档保存。
第三十二条�大事故、较大事故、一般事故，负责事故调查的人民政府应当自收到事故调查报告之日起15日内做出批复；特别重大事故，30日内做出批复，特殊情况下，批复时间可以适当延长，但延长的时间最长不超过30日。
有关机关应当按照人民政府的批复，依照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权限和程序，对事故发生单位和有关人员进行行政处罚，对负有事故责任的国家工作人员进行处分。
事故发生单位应当按照负责事故调查的人民政府的批复，对本单位负有事故责任的人员进行处理。
负有事故责任的人员涉嫌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第三十四条事故处理的情况由负责事故调查的人民政府或者其授权的有关部门、机构向社会公布，依法应当保密的除外。
4、全面推进依法行政实施纲要
三、依法行政的基本原则和基本要�
依法行政的基本要求——程序正当。行政机关实施行政管理，除涉及国家秘密和依法受到保护的商业秘密、个人隐私的外，应当公开，注意听取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意见；要严格遵循法定程序，依法保障行政管理相对人、利害关系人的知情权、参与权和救济权。行政机关工作人员履行职责，与行政管理相对人存在利害关系时，应当回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