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高刑终字第151号
原公诉机关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玉良（曾用名常柏名、杨四贵），男，46岁（1968年7月28日出生）；因犯容留他人吸毒品罪，于2002年12月27日被海南省海口市新华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五千元；因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3月2日被羁押、同日被刑事拘留、4月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北京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魏镇胜，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杨玉良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二○一四年十二月十九日作出（2014）三中刑初字第691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杨玉良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杨玉良，听取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判决认定：
杨玉良于1992年11月3日15时许，在北京市朝阳区小庄北里8号楼南大院南侧南数第二个院内，因怀疑被害人朱×等人盗窃其人民币300元，遂与朱×、陈×发生争执。其间，杨玉良持刀刺扎被害人朱×的左大腿、右臀部各一刀，刺破朱×的左侧股动、静脉，致朱×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并致陈×受伤。
杨玉良作案后于2014年3月2日被公安机关查获归案。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被害人陈×的陈述证明：1992年10月28日左右他和朱×、“小狗”、老于等一共5人到北京，他到京后认识了同住一家旅馆的几个人。1992年11月3日，他住在红庙一家个体旅馆内，那几个人因怀疑他偷了钱，找他们要钱他没给，那几个人就动刀扎他和朱×，扎了他胸部和右腿各一刀，朱×被扎后倒地。扎他的有六七个人，具体几人没看清，也没看清长相，不知谁扎的，那些人扎完就跑了。对方有一男子外号“四柜子”，二十七八岁，身高约1.80米左右，长方脸，寸头，大眼睛，肤色一般，穿一件夹克，脚穿棕皮鞋，内蒙口音。
2.证人高×的证言证明：1992年10月底他和高金喜去天津，返回时路过北京，在朝阳区碰到同乡杨四贵（学名杨玉良）、祁×，张庚喜、尤×。杨玉良说住在朝阳红庙的包头人偷了自己300元钱，让他们一起去找包头人把钱要回来。他和杨玉良、张庚喜、尤×、祁×、高金喜共六人一起到红庙包头人住地。他们六个人进屋后，见隋永贵的对象独自在屋内。他见墙角有只皮箱，他坐在皮箱上，皮箱打开，他见皮箱内有一把约30厘米长铁把折叠水果刀，当时刀是折叠着的。杨玉良上前一步捡起折叠刀并把刀打开，这时回来一名约30岁的包头男子。杨玉良问包头男子：“你们拿我钱了？”他说：“你们拿了钱就给人家。”该男子说：“谁拿他的球了。”在内蒙“球”是骂人的意思，高金喜踢该男子腰部两脚，杨玉良持一把折叠刀扎了该男子肚子一刀，该男子捂肚子蹲下。他又过去打该男子一耳光。
过了一会又进来一包头男子，先进屋的包头男子对后进屋的男子说：“他们打我了”，后进屋的包头男子（即后来被杨玉良扎伤致死的朱×）骂道：“xx的，想打架”这时又来了几个包头男子把他们劝开了，并把他们拉到屋外，他临出门时顺手从地上捡起一把菜刀揣入裤兜。
他们刚到院里，先后进屋的两名包头男子（指陈×、朱×）想往外冲，后进屋的包头男子（指朱×）刚冲到屋门口，杨玉良手持折叠刀冲过去，扎了后进屋的包头男子大腿一刀，他忘记扎中哪条腿了。那名包头男子大腿流血，说了声“你等着”就一拐一拐地向院外跑去，可能是去治伤。
这时高金喜、尤×冲进屋打先进屋的包头男子，张庚喜从院门后抄起一把铁锹往上一举碰破了祁×的鼻子。张庚喜持铁锹进屋。他没看见尤×、高金喜、张庚喜怎么打的先进屋的包头男子。
杨玉良扎人后站在原地没动，他上前问：“你把人扎了”杨玉良说：“扎了，扎在大腿上了，不过没事”。他也站在院里，祁×在院里擦鼻血。过了会儿尤×、高金喜、张庚喜从屋里出来，他们六人就往院外跑，跑的途中见被杨玉良扎伤的男子趴在血泊里往院子方向爬。两名包头男子持铁锹追他们，他在胡同口扔掉菜刀。杨玉良、祁×、尤×、张庚喜一起打车离开，他和高金喜一起打车离开。后他俩在天津躲了六七天就回老家了。他们去的六人中除祁×外都动手了。
3.证人尤×的证言及公安机关出具的辨认笔录证明：1992年11月3日，杨玉良让他去八王坟，他和张庚喜到八王坟见到高×、高金喜、杨玉良、祁四，他们一起到建东旅馆聊天。杨玉良说有几个包头人偷了自己300元钱，杨玉良想找那几个包头人问问。高×、高金喜说：“一起过去找他们问问。”后他们六人一起去找那几个包头人。
他们到包头人的住处，包头人没在，只有隋永贵的对象在。高×打开放在地上的一只皮箱，皮箱内有一把刀，高×取出刀，刀被杨玉良要过去了。这时回来一名包头男子，高×问该男子：“谁拿钱了？”该男子说：“谁xx拿了。”高×和该男子争吵，高金喜、高×对该男子拳打脚踢，杨玉良持刀要扎该男子，他不知扎没扎。这时其余几名包头人返回。隋永贵的对象说高×打人，后来被扎死的男子说：“谁呀，刀子哪？”他跑出屋，屋里还剩两名包头人，后双方打起来，他回头见后来被扎死的男子已在门外，另一个受伤男子抱块砖往外冲。打架时杨玉良拿一把长约30厘米折叠尖刀，高×拿把菜刀，别人没拿刀。刀被扔在乌拉特前旗一个旅店厕所内。事发次日他问谁扎的人，杨玉良说是自己扎的，扎大腿上了。
证人尤×从12张不同男子正面免冠照片中辨认出杨玉良就是案发当日持刀男子。
4.证人祁×的证言及公安机关出具的辨认笔录证明：事发前两天他和杨玉良坐火车到北京，在车上遇到五个包头人，认识了其中一个姓于的，他和杨玉良以及包头人一起找旅馆住了一夜，次日分手。1992年11月3日下午，他和杨玉良在八王坟遇到尤×、张庚喜、高×、高金喜。杨玉良说包头人拿了自己300元钱，让他们跟着去要，他们六人一起到红庙包头人住地，双方发生口角。他在门外听到里面双方打起来，后高×、张庚喜、杨玉良等人跑出来，杨玉良拿一把长约15厘米的折叠水果刀，其余人没有拿东西。
证人祁×从12张不同男子正面免冠照片中辨认出杨玉良就是案发当天持刀的男子。
5.证人于×1的证言证明：1992年10月29日他和朱×、生子（陈×）、于×2四人一起坐火车去北京，在火车上碰到祁×、杨玉良。他们六人到京先后在西四的浴池和校场口住了两夜。11月1日他们四人入住京大旅馆，祁×、杨玉良和他们分开。2009年11月3日15时许，陈×先回到住处，随后他们也返回，他见陈×蹲在地上，祁×、杨玉良、高金喜、高×、小军以及一名不认识的男子坐在屋内。陈×说：“祁×他们钱丢了，怀疑是咱们拿走了，打了我。”杨玉良说他们拿了自己300元钱，他们说没拿。
他们把祁×拉到屋外，高金喜拿一把折叠刀冲进来打陈×，他和于×2在门外拉着高×，其余人都冲进屋。他进屋见杨玉良冲上去给朱×大腿一刀，又去打陈×。他让朱×到外边去，后见朱×躺在胡同里。他把朱×送到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朱×左大腿根部被扎了一刀，扎断动脉。陈×被扎两刀，其中右胸被扎一刀。朱×是被杨玉良用折叠刀扎的，他正从外面往屋里跑，见杨玉良一手推着朱×，另一手持一把折叠刀正从朱×的大腿上往出拔刀子。
6.证人于×2的证言证明：事发当天15时许高金喜、杨玉良、祁×等六名男子到他们的租住处来找陈×、朱×。六人称朱×、陈×偷了自己的钱。杨玉良拿一把红木把折叠刀，另有两名不知名男子也拿着刀。六人先打陈×，后打朱×。陈×、朱×没敢还手。杨玉良在屋内用刀扎朱×右大腿，朱×大动脉被扎断，抢救半小时后死亡。他在包头火车站遇到于×1、朱×、陈×，后他们四人与杨玉良、祁×一起住了两宿旅馆。
7．证人田×的证言证明：1992年11月3日16时许，他路过师大附中南侧，听路边平房内有人争吵，他进门见有四五名男子持刀子、铁锹、菜刀打房客，被打的两名房客倒地流血。扎人的四五个人中有庚喜和小军。
8．证人刘×的证言证明：1992年11月3日14时许，他到八里庄京大旅馆找田×，见从北往南跑出五六名男子，一浑身是血的男子在后，追赶约50米后倒地。
9.公安机关出具的现场勘查记录及现场照片证明：现场勘验自1992年11月3日21时00分至当日23时00分。现场位于朝阳区小庄北里8号楼南大院南侧南数第二个院内，院子没有门牌号。院子东北约100米处为经济学院附属中学。院门开在西墙侧，为单扇向西开木门，门西侧50厘米处有30×20厘米的血迹。在院子西墙侧靠墙摆放一把铁锹，院门东侧地面上摆放一把铁锹，院子南墙侧摆放一个铁炉，院子东南角摆放一堆木料，在院门东侧地面上有滴落的血迹。院子北侧有两间平房均为8×4米，西侧一间屋门开在南墙侧为单扇向北开木门，门北侧有30×20厘米大小血迹。在南墙侧摆放一个水壶，水壶北侧1.5米处有一处50×40厘米大小血迹。在屋子北墙侧摆放两个单人沙发床，靠西侧床上摆放着被褥，两个床均完好。在两床的东侧地面上有一片30×20厘米大小的血迹，在西侧单人床的南侧摆放一个圆桌，圆桌南侧地面上分别有两片10×10厘米，7×8厘米大小的血迹，在屋子北墙有一单扇向南开木门，门北侧为厨房，厨房北墙侧由西向东分别为水池、煤气和盆架，经勘查厨房未见异常。东侧屋东墙处摆放一张单人床，北墙侧靠近单人床处摆放一张方桌，经勘查，屋内未见异常。
在院门西侧有一南北走向的胡同，在院门南侧胡同内有滴落的血迹，院门南侧胡同距院门约60米处有一片血迹，血迹被土掩盖。
10.北京市公安局法医检验鉴定中心出具的（93）京公刑法尸字24号刑事科学技术检验报告证明：朱×系因被他人用锐器（单刃刺器）刺破左侧股动、静脉致急性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11.公安机关出具的诊断证明证明：被害人陈×右腋部刀扎伤约1.2厘米，右侧血气胸，右股两处刀扎伤约3厘米、1厘米，深达肌层。
12.海南省海口市公安局刑事警察支队出具的到案经过证明：2014年2月底，该队民警接到群众电话举报称一命案逃犯在该市藏匿。经查，居住在海口市龙华区滨海大道财富广场29A房的常柏名系伪造了身份的北京命案在逃犯杨玉良。2014年3月2日上午10时许，该队民警在龙华区滨海大道财富广场29A房内将犯罪嫌疑人杨玉良当场抓获。
13.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刑侦支队出具的到案经过证明：2014年3月2日海南省海口市公安局刑事警察支队致电该队，称将该队上网追逃人员杨玉良抓获。我队侦查人员于3月6日前往海南省海口市对犯罪嫌疑人杨玉良进行讯问。经讯问，杨玉良承认于1992年秋天在北京市朝阳区参与打架，但拒不供认持刀伤人的犯罪事实，后被押解回京。
14.内蒙古自治区乌拉特前旗公安局出具的户籍证明证明：杨玉良曾用名杨四贵，以及杨玉良的年龄、身份等情况。
15.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出具的拘留证证明：公安机关于1998年8月14日签发决定对杨玉良的拘留证。
16.公安机关出具的在逃人员登记表证明：公安机关于1999年7月1日对杨玉良上网追逃。
17.海南省定安县公安局南海派出所出具的户籍证明证明：杨玉良办理的姓名常柏名的户籍登记。
18.海南省海口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02）新刑初字第364号刑事判决书证明：常柏名（杨玉良）因犯容留他人吸毒罪，于2002年12月27日被该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五千元。
19.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4）三中刑初字第00691号刑事附带民事调解书证明：杨玉良及其亲属对被害人朱×的亲属进行赔偿，双方达成调解，被害人朱×的亲属对杨玉良表示谅解。
20.杨玉良的供述证明：1992年11月他和祁×从内蒙乘火车去北京购买摩托车轮胎。在火车上碰见了祁×认识的五六个包头人，到北京后他和祁×与几个包头人一起住旅馆。到京次日早起他发现丢了一千多元钱。他和祁×就去朝阳区找老乡高×、尤×和两个他叫不上名字的人，他说起自己丢钱的事。有人说有几个包头人住在高×暂住地旁边。高×提出过去看看，他们几人个就去找那几个包头人。当时只有一个包头人在屋里，他和高×、祁×进了屋。高×对屋内的包头人说他丢钱的事，双方态度都不好，高×看见包头人住的屋内有一只打开的皮箱，皮箱内放着一把尖刀，高×拿出尖刀，他见高×要和对方打，就夺过高×手中尖刀，这时其他几个包头人回来了，开始在屋内的包头人就喊：“xxx的，说我们拿他们的钱，打死他们！”双方就动手打起来了，有一个包头人拿一把铁铲，竖着往他头上打了一下，一下把他打急了，他当时手里拿着那把尖刀，就上去扎了那人大腿两刀，被扎的包头人把铁铲扔在地上，捂着大腿还在喊：“把刀给我，我捅死他。”他跑出房间，对方追了出来，他们都跑了。扎人的是把长约30厘米单刃钢刀，刀把也是钢制的。杨玉良是他出生时办的户口，常柏名是99年前后他姨夫在临河市帮他办的。他办第二个户口就为了逃避公安机关追查。被扎的人当时30多岁，身高约1.70米，中等身材，短发。
根据上述事实和证据，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杨玉良持刀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惩处。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指控杨玉良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鉴于杨玉良到案后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其亲属代为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并取得对方谅解，故对杨玉良依法从轻处罚。故认定杨玉良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
杨玉良以原判认定的事实不清，量刑过重为由提出上诉。
杨玉良的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一审判决认定杨玉良用刀扎了两人，在关键事实的认定上存在重大错误，也缺乏最基本的证据。一审判决认定杨玉良扎伤被害人朱×的证据，不具有唯一性。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建议二审法院发回重审。
一审法院在刑事判决书中列举的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已在一审法院开庭时当庭宣读、出示并质证。在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杨玉良及其辩护人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刑事判决书中列举的证据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认为，一审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本院认为，上诉人杨玉良持刀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惩处。鉴于杨玉良到案后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其亲属代为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并取得对方谅解，故对杨玉良依法从轻处罚。经查，本案在案证据有证人陈×、尤×、祁×、于×1、于×2等的证言、辨认笔录，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刑事科学技术检验报告证明、诊断证明、到案经过及杨玉良的供述等证据，充分证实杨玉良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且原审法院在法定的量刑幅度内对其判处了与其所犯罪行相适应的刑罚，并无不当。杨玉良的上诉理由及杨玉良的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无事实、证据和法律依据。故杨玉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杨玉良的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原审人民法院根据杨玉良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及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所作出的判决，定罪及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杨玉良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金 星
审判员 赵勇辉
审判员 董 更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日
书记员 李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