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咸宁中民终字第5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新华，男，汉族，湖北省崇阳县人。
上诉人（原审被告）范金师，男，汉族，江西省修水县人。
委托代理人张四明，湖北君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咸宁市嘉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兴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咸宁市嘉鱼县鱼岳镇沿湖东路。组织机构代码73593786-7。
法定代表人李海洲，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冯兴发，湖北省嘉鱼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志云，男，汉族，湖北省浠水县人。
上诉人周新华、范金师因与被上诉人嘉兴公司、邓志云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嘉鱼县人民法院（2014）鄂嘉鱼民初字第017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被告范金师组织有数人的施工队，在武汉及周边地区有关建筑工地承揽门窗、玻璃等安装业务，范金师接到劳务项目后，由其安排劳务人员进行施工，并根据完成工作量或出勤天数计发劳务工资。原告周新华系被告范金师的襟兄，参与施工队三年余。2014年间，被告嘉兴公司将地下车库进出口钢结构雨棚及住宿楼单元门厅雨棚中的玻璃制作与安装工程发包给被告邓志云，双方口头约定玻璃按每平方米150元计算，安装费按每平方米60元计算，验收合格后结算付款。被告邓志云将所需玻璃及胶条，按要求制作后运到现场，其将玻璃安装事项分包给被告范金师施工，密封胶由范金师提供，完工验收后按每平方米31元的价格结算。此后，范金师安排原告周新华等四人到该工地上做工。2014年5月28日上午，原告周新华及谭某某等四人在“嘉御园”地下车库入口处进行玻璃安装，施工中，原告等人将跳板搭在钢架上，便于人员行走和放置玻璃（规格为1m×1m），因有一块玻璃破损未安装而空缺，在安装其它玻璃时，原告未注意而从空缺处坠下摔至地面受伤。原告伤后被送往嘉鱼县人民医院救治，同日转往武汉大学人民医院住院13天，后转往崇阳县人民医院治疗15天，共住院28天，由其妻护理，累计支付医疗费96102.60元。其伤情诊断为：高处坠落伤，脑出血，右动眼神经损伤，左侧颜面部及颅底骨折；脾周积液，脾破裂胸腔积液，多发性肋骨骨折；右桡骨远端及左掌第4掌骨骨折，骨盆骨折。原告的伤残程度等经法医鉴定为：周新华脾切除伤残程度为八级伤残、右眼损伤上睑下垂遮盖全部瞳孔评定为九级伤残；后续医疗费18500元；休息时间为240日，护理时间为90日，营养时间为90日。另原告支付鉴定费1825.8元，支付交通费1600元。原告在住院期间的医疗费，被告范金师已支付38143.05元，邓志云支付21000元，嘉兴公司支付22459.55元。此后，因当事人对原告的损失协商处理未果，故原告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另查明，原告周新华系农业家庭户口性质，在外参与劳务三年余，每月劳务收入不固定，其称每月收入4000余元，但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本案在审理期间，被告嘉兴公司、邓志云均表示同意各承担原告损失的10%。
原审认为，原告周新华系被告范金师组织的施工队成员之一，被告范金师安排原告在其承接的零星工程工地上做工多年，并由其给付报酬，双方形成劳务关系，又称雇佣关系，原告系提供劳务者，范金师属接受劳务方即雇主。范金师称其与原告等人属合伙合作关系，因无证据证明，不予采信。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在劳务中，因采用搭跳板的安全措施不力（使用跳板过少），且明知有一平方米的空缺，而未能尽安全注意义务，粗心大意，过于自信，存在明显过失，应承担相应责任（30%）。被告范金师系施工负责人，却疏于管理，对安全措施未能把好关，作为雇主对原告的损失应承担主要民事赔偿责任（50%）。被告嘉兴公司及邓志云系零星工程的发包人、分包人，原告系范金师的雇员，故嘉兴公司及邓志云与原告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且对原告损害后果的发生均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但嘉兴公司及邓志云均表示愿意承担原告损失的10%，因其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采纳。对于原告要求三被告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嘉兴公司及邓志云系发包人和分包人，虽然知道雇主范金师没有相应资质，但该劳务的内容是安装玻璃，属一般性劳务，无技术含量，只要安全措施得力，即可避免事故的发生，安装玻璃施工是否应具备一定的资质，相关法律法规没有明确规定。因此，对原告要求发包人、分包人与范金师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不予采纳。
关于原告主张残疾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计算的问题。因原告系农业户籍，在城镇无住房，不完全具备最高人民法院（2015）民一他字第25号复函所规定的条件，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应当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过高，因本案属特殊侵权案件，有别于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类案件，且原告有明显的过失，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原审酌定为4000元。原告主张的其他赔偿项目和数额，符合有关法律规定，原审予以支持。原告损失包括：医疗费96102.60元、误工费25489.97元、护理费6412.93元、住院补助费1400元、营养费1350元、交通费1600元、鉴定费1825.80元、残疾赔偿金61976.20元［（8867元／年×20年×赔偿指数33%）＋被抚养人生活费3454元］、后期医疗费18500元、精神抚慰金4000元，合计218657.5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原告周新华的医疗费等损失214657.50元和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由被告范金师承担50%，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共赔偿原告111328.75元；由被告嘉兴公司及邓志云各承担原告损失的10%，即各补偿原告21465.75元；其余30%部分由原告自行承担。上述赔偿义务限被告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履行完毕（范金师已付原告38143.05元、邓志云已付原告2.1万元，在执行时应予折抵）。二、案件受理费940元，由原告负担590元，被告范金师负担350元。
周新华、范金师对上述判决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周新华上诉提出：一、上诉人在城镇务工多年，收入来源于城镇，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一审认为上诉人系农业户口，在城镇无住房，按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错误；二、因为业主未提供任何安全措施才发生本次事故，上诉人在本案中并无任何过错，一审判决上诉人自负30%责任错误。请求依法改判。
范金师上诉提出：一、上诉人与周新华均系嘉兴公司、邓志云的工人，邓志云谋取巨额差价应承担安全管理义务却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嘉兴公司若采用专业安装队伍，其施工安全性强，就可以避免事故的发生。被上诉人嘉兴公司将工程发包给无资质的人员邓志云，邓志云又将玻璃安装工作分包给上诉人，被上诉人嘉兴公司、邓志云具有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二、上诉人仅仅是领头承包人，承揽零星工程后，与周新华共同参与劳动，剔去开支之后，所得报酬与周新华平均分配。一审认定上诉人系周新华的雇主并判令上诉人承担本案50%责任错误。请求依法改判。
嘉兴公司口头辩称，一审判决适用的赔偿标准、原告损失金额的认定、事故发生的原因的认定、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和责任承担均无不当。答辩人将本案工程发包给邓志云，虽然被一审判决承担本案部分责任心有不服，但在原审法官和代理人的劝说下，站在人道主义立场上决定服判息诉。因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邓志云与嘉兴公司的答辩意见相同。
周新华、范金师对对方的上诉没有意见。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属实，二审继续予以认定。
二审另查明，诉讼中，邓志云、范金师均自认其不具有从事建筑业的资质。发生事故的雨棚距离地面大约4米左右。
综合双方当事人上诉与答辩的情况，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周新华的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还是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二是范金师与周新华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三是本案责任如何划分。
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2005）民一他字第25号《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规定：“……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人均消费性支出）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的标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依照上述规定，上诉人周新华主张应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应举证证明自己在城镇连续居住、生活一年以上，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但上诉人周新华在一、二审诉讼中，均未能提供上述证据证明自己在受害前在城镇已连续居住生活一年以上，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一审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范金师在本案一、二审诉讼中均陈述，其与周新华系合伙承揽关系，所得报酬剔除开支后，剩余部门由两人平分。而周新华对此予以否认，称其系范金师的雇员。上诉人范金师对自己提出的事实主张仅有陈述，在本案一、二审诉讼中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对方当事人认可的除外”之规定，一审认定范金师系周新华的雇主，双方存在雇佣与被雇佣关系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范金师系周新华的雇主，周新华因安全生产事故自身受到损害，应当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责任。周新华因为疏忽大意的过失自身受到损害，具有一定过错；范金师明知自己没有相应的建筑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不应承揽建设工程而承揽建设工程，范金师亦具有一定过错。根据双方过错大小，本院确定周新华承担次要责任，责任比例为30%，范金师承担主要责任，责任比例为70%。《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嘉兴公司明知邓志云没有相应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而将导致本案事故的工程发包给邓志云；邓志云亦明知范金师没有建设工程承包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将玻璃安装工程分包给范金师。嘉兴公司、邓志云亦有明显的过错，依照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嘉兴公司、邓志云与范金师在范金师责任限额内对周新华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划分本案责任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本院认为，原审划分范金师承担本案50%责任，嘉兴公司、邓志云各承担10%责任，责任划分不当，未判令嘉兴公司、邓志云与范金师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湖北省嘉鱼县人民法院（2014）鄂嘉鱼民初字第01784号民事判决为：周新华的医疗费等损失214657.5元和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由范金师赔偿154260.25元（214657.5×70%＋4000），咸宁市嘉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邓志云对范金师应承担的赔偿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余损失由周新华自行承担。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940元，由周新华负担282元，由范金师、咸宁市嘉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邓志云共同负担658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880元，由周新华负担600元，由范金师、咸宁市嘉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邓志云共同负担12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赵 斌
审判员 夏昌筠
审判员 王凯群
二〇一五年八月六日
书记员 程鹏翔
附：相关法律条款
最高人民法院（2005）民一他字第25号《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
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人均消费性支出）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的标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第七十六条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对主当事人认可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