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台商终字第6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维龙。
委托代理人：管妙才。
委托代理人：陈新。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智伟，
委托代理人：徐国水。
上诉人李维龙为与被上诉人王智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台县人民法院（2011）台天商初字第16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0月3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原告王智伟、被告李维龙及裴英、干岳虎、戴尚强等均系刘英的债权人。2011年7月31日，刘英在许建中、干岳虎、戴均恋作为中间人的情况下，将其所有的坐落本县始丰街道东河路77号的房屋作价500万元，立契卖给被告李维龙。2011年8月1日因戴尚强发现刘英将该房产卖给了李维龙，即向原审法院申请诉前保全，同日，原审法院裁定查封该房屋；2011年8月16日，刘英委托干岳虎办理上述房产转移登记手续并进行了公证。由于保全后，李维龙无法办理该房产过户手续，于2011年8月16日与原告裴英及王智伟、干岳虎、戴尚强等达成债权人协议，协议约定：一、刘英欠银行贷款约141万元由原告王智伟、被告李维龙及裴英、干岳虎、戴尚强等共同垫付，其中由裴英等四当事人每人垫付35万元，由原告王智伟垫付1万元及余额；二、银行借款清偿后，该房由被告李维龙购买，房屋转户成功后，由被告李维龙负责在三日内全数退还前述五当事人银行垫款，另行支付人民币300万元给前述五当事人（包括被告李维龙在内），由五当事人进行分配，具体为李维龙70万元，干岳虎70万元，戴尚强70万元，裴英60万元，王智伟20万元，公共费用10万元由干岳虎和李维龙处置各人5万元。协议订立后，2011年8月16日原审法院解除了对该房产的保全，2011年8月19日从被告李维龙帐户支出1412870.34元清偿了刘英欠银行房产抵押贷款本息，同日，李维龙办理了该房产的过户手续。该房产转到李维龙名下后，李维龙未按协议约定期限支付原告王智伟20万元。另查明，本案审理期间，原审法院就债权人协议的订立向刘英进行了核实，刘英对该协议并无异议。2012年4月17日，原审法院就李维龙与戴尚强、戴均恋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1）台天商初字第1189号民事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
原告王智伟以被告李维龙根据债权人协议的约定，尚欠其200000元为由，于2011年12月2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欠款人民币200000元，并按月利率12‰计算，赔偿原告从2011年8月25日开始计算至付清款日止的逾期付款损失。
被告李维龙在原审中答辩称：一、针对《债权人协议》的效力问题，被告认为该《债权人协议》无效。原告向法院出示的《债权人协议》中虽然有答辩人的签字，但协议内容并不是原告与被告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签订后各方均未认同，也未履行。签订本协议的各方当事人，均非该协议所指向的标的房屋的权利主体，故该协议属合同法第51条第2项所规定的“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即导致无效的协议，且该协议本身各签约当事人之间具有不同的意见，对该协议不予认可，如：原告起诉状称“协议后，裴英对上述协议分配提出异议”（这从本案及相关案件的起诉事实和理由中均能得到证实）。二，原告起诉没有法律基础。原告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该份协议的合法有效性，根据民诉法“谁主张谁举证”的规则，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法庭也应驳回原告的无理之诉。三、协议的履行问题。该协议实属无效及有不同意见的协议，且事实亦并非按该协议履行，因为大家知道协议的履行具有很大的风险不确定性。根据原告提交的协议内容可以看出，协议中各方主体均没有相应的权利去处分刘英所有的房屋，房屋出售人为刘英，该协议主体各方和处分房屋均不能形成法定的权利义务关系，是否处分，如何处分及处分后形成的法定权利义务均归属于刘英个人所有。因为各方当事人均心知肚明该协议的效力，更何况各方当事人亦无履行协议第一条所规定的义务，那么被告更没有必要来履行第二条的义务。因为根据合同法第67条之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故本案原告对要求被告依据该协议第2条履行其义务，无法律依据。也就是说，被告有权拒绝履行。四、该协议亦非属效力待定之协议。所谓效力待定：“是指合同成立后，因存在不足以认定合同无效的瑕疵，致使合同不能产生法律效力。在一段合理的时间内，合同效力暂不确认，由有追诉权的当事人进行补正或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进行撤销，再视具体情况确定合同是否有效。”，而本案，该协议所涉的标的物“东河路77号的房屋”，权利人刘英早在2011年7月31日已与被告签订房屋买卖契约，并以等价有偿的方式过户至被告名下，而且对该协议的签订及履行，权利人刘英在（2011）台天商初字第1189号一案2011年10月13日上午开庭审理时作为证人出庭作证中明确表明签订房屋买卖契约并实际履行的真实性，对于《债权人协议》刘英是不知道的。也就是说，该《债权人协议》已失去效力待定的必要，刘英已明确将其否定。能构成效力待定的协议，各方当事人在主观上必须是善意的，而本案，各方当事人在签订协议时均知道自己并非是房屋的权利人，是无权处分的当事人，故该签约行为存在损害他人权益之嫌，亦应属无效。五、关于刘英与李维龙房屋买卖的说明。从行为上来看，2011年4月11日刘英借到李维龙150万时就承诺将位于天台县始丰街道东河路77号的房屋作为抵押，有除银行以外的借贷关系，刘英自认为是诈骗行为，并将借条和房屋三证交付给李维龙本人作为抵押的证据。2011年7月31日，因刘英累计拖欠李维龙借款超过550万未还，而且经商需要资金，故签订卖契确定将房屋出卖给李维龙一次性作价500万元，过户的相关费用由李维龙承担。根据实际交易扣除银行抵押贷款约141万元，刘英仍然欠李维龙200万元借款未归还，刘英在（2011）台天商初字第1189号一案2011年10月13日上午开庭审理时作为证人出庭作证中也明确表明仍然欠李维龙200万元。综上所述，请求贵院依法判决，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原告承担。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原告王智伟与被告李维龙，及裴英、干岳虎、戴尚强订立的债权人协议，是刘英因欠被告李维龙借款未还，在刘英的另一债权人干岳虎及刘英向李维龙借款200万元的担保人戴均恋作为中间人的情况下，将始丰街道东河路77号的房屋作价500万元出卖给李维龙；李维龙在办理转户过程中，刘英的另一债权人戴尚强发现该房产卖给了李维龙，即向本院申请保全；因保全后，李维龙无法办理过户手续，在此情况下，与刘英的其他债权人王智伟、裴英、干岳虎、戴尚强等达成债权人协议，该协议系李维龙等五位债权人就刘英所有的始丰街道东河路77号房屋如何用于清偿对五债权人的债务所达成的协议，刘英对协议内容也无异议。协议是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的内容并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该协议与卖契并无矛盾为有效协议。卖契虽在前，但因无法实现合同目的，遂产生该份协议，该份协议是对卖屋的所附条件。协议订立后，通过被告李维龙银行帐户归还了刘英欠银行房屋抵押贷款本息1412870.34元，该房产也过户到了被告李维龙名下，戴尚强等已按协议履行了义务。按协议约定，被告李维龙应支付原告王智伟20万元。李维龙已于2011年8月19日将该房产过户其名下，按债权人协议约定应在三日内支付原告20万元，但被告未按约定期限支付，现原告自愿从2011年8月25日开始计算要求被告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损失标准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原告要求按月利率12‰计算，缺乏依据，不予支持。被告李维龙的辩解，缺乏依据，不予采纳。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于2013年8月22日作出如下判决：被告李维龙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王智伟人民币200000元，并赔偿逾期付款损失（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从2011年8月25日开始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本案受理费人民币4300元，由被告李维龙负担。
上诉人李维龙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具体理由如下：一、原审判决关于债权人协议效力的认定有误。原审判决认定“债权人协议是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的内容并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该协议与卖契并无矛盾，为有效协议。”但根据天台县人民法院（2011）台天商初字第118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原告主张该房产系由刘英的五位债权人进行最后分配，由于债权人协议未经刘英签字确认，且明显与卖契相悖，更与房产已转移登记到原告名下的事实不符，故对原告的这一主张不予支持。”显然该判决对债权人协议的效力予以否认，原审判决认可债权人协议效力与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相矛盾，明显错误。二、原审判决认定债权人协议是卖契的补充错误。卖契的双方当事人是上诉人与刘英，而债权人协议的当事人是上诉人、被上诉人及王智伟、干岳虎、戴尚强等五人，在协议主体不一致的情况下，债权人协议不可能是卖契的补充。三、原审判决关于债权人协议性质的认定错误。退一步讲，即使债权人协议有效，其性质也属于第三人代为履行债务，即刘英向上诉人出卖房屋，上诉人的对价是向刘英支付购房款，由于刘英欠上诉人、被上诉人及裴英、干岳虎、戴尚强等人借款，上诉人以第三人代为履行的方式代刘英向被上诉人等人支付部分欠款，因此，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在上诉人没有履行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应向刘英，而非上诉人追讨债务。四、原审判决导致上诉人重复支付，严重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原审判决以债权人协议为据认定上诉人应向原审第三人支付20万元，但天台县人民法院（2011）台天商初字第1189号民事判决已将上诉人应支付的购房款用于归还刘英于2011年6月26日向上诉人的200万元借款，故原审判决错误。综上，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王智伟未在规定期间内提交书面答辩状，在审理中口头答辩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是债权人协议的性质及效力。债权人协议系为解除房产保全，使上诉人与刘英签订的卖契实际履行而签订，与卖契并不矛盾。协议在内容上约定了房产转户成功后，刘英售房款中的300万元如何在债权人中分配、支付，刘英对此予以认可，应视为刘英将售房款债权按比例转让给各债权人，用以抵销其对各债权人所负债务。上诉人既是刘英债权人，又是房产买受人，其在协议上签字是实，表明其知晓并认可债权人协议约定的内容，应按约履行，被上诉人据此取得对上诉人的20万元债权。至于天台县人民法院（2011）台天商初字第1189号民事判决，其并未就债权人协议的效力作出明确认定，且协议效力问题并不属于判决书认定的事实范畴，故该判决不影响本案处理。综上，上诉人的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李维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战平
审 判 员 胡精华
代理审判员 洪海波
二〇一三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代书 记员 何金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