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33民终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怒江交通运输集团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和玉辉，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向东，系该公司副总经理，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和美寿，云南满易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怒江六库给排水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刁莉红，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剑轩，系该公司副总经理，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伟，云南大怒江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怒江江怡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施灼康，系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云南怒江交通运输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交运集团）因与被上诉人怒江六库给排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给排水公司）、原审被告怒江江怡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江怡公司）供用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泸水市人民法院(2016)云3321民初1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交运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和美寿，被上诉人给排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伟，原审被告法定代表人施灼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交运集团上诉请求：1.撤销云南省泸水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云3321民初107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1.本案中，案外人怒江怡源物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怡源物业公司）作为交通小区的水费收取、缴纳、管理的主体。2015年5月13日，该怡源物业公司退出交通小区物业管理时，就已经欠缴被上诉人的水费13万多，现一审法院判决的水费为514455.00元。该判决的水费已包含了怡源物业公司欠缴的水费13万多，而怡源物业公司作为独立的法人企业，独立进行财务核算，自负盈亏，现该企业在册存续经营，未被注销，但一审法院在未查明上述事实的情况下，仅以上诉人和一审被告引进案外人怡源物业公司，负责交通小区项目的物业管理工作为由，判决一审被告江怡公司和上诉人交运集团承担责任，事实认定不清。2.一审中，案外人怡源物业公司作为交通小区前期水费的收取、缴纳、管理的实际主体，为了更进一步查明本案的事实，一审被告及上诉人也均向一审法院提出追加怡源物业公司及润杰祥物业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的申请，但一审法院却未予以追加，导致本案中案外人怡源物业公司与一审被告及被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无法查清。二、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依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1.本案中，交通小区水费的收取、缴纳、管理均是由案外人怡源物业公司负责，一审被告江怡公司既未向住户收取水费，也从未向一审上诉人缴纳过水费，一审被告江怡公司都无收取、缴纳、管理水费的义务，那么，上诉人又如何对一审被告江怡公司进行督促？2.本案中，自2010年11月起，交通小区的水费均是由怡源物业公司向被上诉人缴纳，被上诉人开具的记账联中付款方名称为怡源物业公司，那么，被上诉人也知晓上诉人将用水主体转移这一事实，并对用水主体转移这一事实也予以认可。3.本案中，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是以上诉人将用水主体转移给一审被告时，未对被上诉人履行报批手续，对一审被告缴纳水费有督促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连带责任，而承担连带责任是有法律明确规定的情形，而本案中仅以未履行报批、督促等理由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4.本案中，一审法院在未查明怡源物业公司与一审被告江怡公司相关法律关系的前提下，让既未收取水费，又从未缴纳水费的主体一审被告江怡公司承担欠缴水费的责任。尽管本案中，一审被告江怡公司给给排水公司出具了《承诺书》，但交通小区的管理、水费的收取、缴纳的主体前期实际上均是怡源物业公司，现怡源物业公司仍在册存续经营，未被注销，其作为独立的法人企业，而怡源物业公司作为独立的实际管理主体，其并非上诉人与一审被告的内设机构或分支机构，上诉人与一审被告也并未对其管理，但在一审中其既未参与诉讼，也不承担任何的赔偿责任，与事实与法律相违背。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望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
给排水公司辩称，一、交运集团上述不是事实。交运集团上诉称“案外人怡源物业公司作为小区的水费收取、缴纳、管理主体……”等说法不是事实。实际上，交运集团在交通小区开发过程中未严格按照市场化运作，而是以成立空壳公司江怡公司借名开发，实际的资金运作与小区的开发决策均由上诉人控制。在小区开发完成后，也由上诉人委托案外人（怡源物业公司）代为管理小区物业。根据上述事实，案外人怡源物业公司与上诉人是一种委托关系，上诉人混淆了法人和主体之间法律关系的界定，而简单认为物业管理管理公司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就应该承担小区水费的上诉理由与本案事实与法律规定不符。二、上诉人在交通小区项目开发时，未对供水网线进行分立并与给排水公司办理分户供水合同关系，应对小区用水费用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在2007年改制以前就与给排水公司成立了供用水合同关系，2007年改制后延续了双方的供用水合同关系。多年来，上诉人在职工宿舍区仅安装了两只总水表，其职工宿舍区的水费均由上诉人自行收取后按表计数统一与给排水公司结算水费。2009年为改造开发职工宿舍区，上诉人借用江怡公司的名义进行交通小区项目开发，并自行设计安装了内部供水网和入户水表计费系统。在2010年11月前，用水费用均是由上诉人按总水表计数向给排水公司交纳，上诉人则按自行设计安装的内部供水网线向终端用户自行收费结算。给排水公司认为，一审法院根据上述事实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
原审被告江怡公司述称，1.从交通小区开发至今江怡公司一直未向住户收取过水费，也未向给排水公司缴纳过水费，水费的事情与江怡公司无关；2.江怡公司也没有和给排水公司签订过任何供用水合同。
给排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江怡公司支付原告水费514455.00元；2.判令被告交运集团承担连带责任；3.判令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前，原告给排水公司在被告交运集团职工住宿区安装了表号为517136和517036的两只总水表，交运集团职工宿舍区的水费由被告交运集团自行收取后统一按两只总表计数与原告结算水费。2007年以来交运集团以职工入股的方式成立江怡公司，负责交运集团职工住宿区（交通小区）项目开发，交通小区项目开发完成后，被告江怡公司、交运集团引进怒江怡源物业有限责任公司(简称怡源物业公司)负责交通小区项目的物业管理工作。自2010年11月起，怡源物业公司向原告给排水公司按总表计数交费。2015年5月13日，怡源物业公司向原告提交“停业报告”，退出交通小区物业管理，怡源物业公司退出交通小区物业管理后，被告江怡公司另行委托了一家物业公司（润杰祥物业公司）代为管理交通小区。润杰祥物业公司与被告江怡公司之间没有协议，有关水费收缴方面没有约定。自2015年7月起两被告及其委托的润杰祥物业公司一直未向原告缴纳水费，虽经原告多次催收，但两被告一直不予理睬。2015年12月，原告给排水公司向交通小区发出《停水通告》，对小区采取停水措施，后经泸水市政府主持协调，被告江怡公司于2015年12月11日向原告出具了《承诺书》，承诺于2015年12月31日前结清所欠水费，但提出要对总水表进行检测。原告给排水公司在收到江怡公司的《承诺书》后恢复了供水。后在与被告江怡公司协商水表鉴定检测时两家达不成一致意见，被告江怡公司也未履行交清交通小区所欠水费的承诺，原告给排水公司故起诉二被告来院，请求被告江怡公司支付原告水费514455.00元，请求被告交运集团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一、被告交运集团与给排水公司是否形成供用水合同关系，本案中承担缴纳水费的主体是谁的问题。本院认为，多年来交运集团职工宿舍区的水费由被告交运集团自行收取后统一按两只总表计数与原告结算水费，以上的水费收缴方式一直延续至2007年，据此，双方虽未签订书面供用水合同，但给排水公司与交运集团2007年前形成了事实供用水合同关系。2007年以来江怡公司负责交通小区项目开发，2010年10月交通小区开发完成，此期间供用水合同关系的主体变更为给排水公司与江怡公司。2010年11月怡源物业公司进驻交通小区，2015年5月13日怡源物业公司退出小区物业管理，因怡源物业公司系被告江怡公司、交运集团引进负责交通小区的物业管理，此期间交通小区的供用水关系主体依然为给排水公司与被告江怡公司。上述各供水期间供用水双方各自履行了供水和交付水费的义务。2015年5月怡源物业公司退出小区物业后，被告江怡公司作为交通小区的房地产开发商，对小区的水费收缴有管理义务，新引进的润杰祥物业公司与被告江怡公司之间没有协议，有关水费收缴方面权利义务也不明确，故2015年5月后，原告给排水公司与被告江怡公司成立事实上的供用水合同关系，2015年5月至2016年11月期间交通小区水费的缴费主体是被告江怡公司。二、应该按居民用户实际用水量即分表收取水费还是应该按总表收取水费问题。本案中被告江怡公司、交运集团认为应按居民用户实际用水量即分表收取水费，不应按总表的数额向被告收取水费，根据怒江州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关于六库城市供水价格改革调整和征收污水处理费的通知(怒发改价格[2015]182号)规定：“居民用水量必须是居民户表每月的实际抄表数，不得以总表平均分摊。尚未由给排水公司直接抄表收费到户的居民用户，暂不执行阶梯式水价。”本院认为怒江傈僳族自治州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文件（怒发改价格[2015]182号）是对六库城市供水价格改革调整和征收污水处理费的规范性文件，但该文件不能证明水费的收取应该按总表收取。根据庭审中查明的事实被告江怡公司与原告给排水公司存在事实上的供用水合同关系。虽然双方对合同的履行地点约定不明确，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八条规定：“供用电合同的履行地点按照当事人约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供电设施的产权分界处为履行地点。”第一百八十四条规定：“供用水、供用气、供用热力合同，参照供用电合同的有关规定。”结合本案情况，供水设施的分界点为总水表处，故给排水公司只能通过总水表统计的数据向江怡公司收取水费。三、欠交水费的金额是多少的问题。依据庭审和举证质证本院确定被告江怡公司从2015年5月至2016年11月共欠原告水费514455.00元（其中：表号是517036的水表从2015年5月4日起始读数是249575吨，截止2016年11月2日读数是372291吨，用水122716吨，欠费金额280896.00元。表号为517136的水表从2015年5月12日起始读数是414189吨，截止2016年11月2日读数是516153吨，用水101964吨，欠费金额是233559.00元）。四、云南交运集团是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虽然被告江怡公司与被告交运集团双方是独立的机构、独立的法人，但江怡公司系交运集团以职工入股的方式成立，交运集团在将用水主体转移给被告江怡公司时，未对原告履行报批手续，对被告江怡公司缴纳水费有督促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连带责任。本院认为，供用水合同是供水人向用水人供水，用水人支付水费的合同。供水人应当按照国家规定的供水质量标准安全供水，用水人应当按照国家的有关规定及时交付水费，用水人逾期不交付水费的，应当按照约定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被告江怡公司作为交通小区的房地产开发商，对小区的水费收缴有管理义务，与原告给排水公司成立事实上的供用水合同关系，从2015年5月至2016年11月被告江怡公司欠缴水费514455.00元，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八十二条、第一百八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江怡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给排水公司水费514455.00元；二、被告交运集团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8944.00元，由江怡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江怡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一份，本院依职权向润杰祥物业公司负责人杨庆梅作调查笔录一份,并调取了《物业管理委托书》《停水通告》《收费证明》《收据》等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对以上证据进行了质证。上诉人对一审法院确认法律事实部分的“2007年以来交运集团以职工入股的方式成立江怡公司”的认定有异议，认为不完全是职工入股。其余事实部分无异议，被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对一审法院确认的法律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各方当事人一致确认的法律事实予以确认。各方当事人主要对以下问题存在争议：1.本案是否应追加怡源物业公司及润杰祥物业公司为第三人;2.交运集团对水费交纳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经二审另查明，因政策原因，交运集团为了解决本单位职工的住房问题，于2006年成立了江怡公司进行房地产开发。房屋集资款也由交运集团收取，房屋分配方案具体由交运集团制定，江怡公司的成立方式主要是职工入股，股东中仅有一人不是单位职工。交运集团与江怡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交织不清，目前尚未进行结算。在表号为517136和517036的两只总水表之后，小区内的水管布局及入户分水表的安装均由小区开发时自行完成。2015年8月1日，润杰祥物业公司接管交通小区，润杰祥物业公司与江怡公司签订的《物业管理委托书》内容不包含收取水费的事项。在一审判决后，润杰祥物业公司依据江怡公司的要求向各住户及商铺租户收取了部分水费10余万元，向被上诉人给排水公司交纳了10万元水费。
本院认为，关于焦点一，上诉人交运集团提出2015年5月13日怡源物业公司退出交通小区物业管理时，就已经欠缴被上诉人给排水公司13万余元的主张，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润杰祥物业公司于2015年8月1日接管交通小区，其与江怡公司签订的《物业管理委托书》内容不包含收取水费的事项，在2015年5月至2016年11月期间也未收取水费，故怡源物业公司、润杰祥物业公司对水费均不是承担主体，可不予追加为第三人，一审法院在第二次庭审时就当事人申请追加第三人的事宜已作口头回复，但未依据法律规定下发民事裁定书，处理方式存在瑕疵。关于焦点二，通过庭审查明的情况，交运集团与江怡公司虽在工商登记部门登记为独立的法人企业，但实际上两个公司之间债权债务不清，联系紧密，属关联企业，江怡公司已丧失了独立的法人人格，现状已违反法人制度设立的宗旨，故上诉人交运集团应对水费交纳承担连带责任。本案诉争的标的为2015年5月至2016年11月期间的水费，而此后又持续产生了欠缴的水费，润杰祥物业公司后期交纳的水费因未明确交纳的是什么时段的水费，本院遂在本案中不予扣除。对于上诉人交运集团提出的被上诉人给排水公司的水表质量及水费金额异议，因未向本院提供相应的证据，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审被告江怡公司在二审阶段述称提出的主张，因其在法定期间内未提出上诉，视为对上诉权利的放弃，本院对其二审中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交运集团的主张无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将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据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8944.00元，由交运集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覃 华
审判员 郁石晶
审判员 和志萍
二〇一七年五月八日
书记员 杨晓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