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黑10民终8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顺诚重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章丘市。
法定代表人：罗晓，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秋林，山东清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牡丹江市鹏旭起重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牡丹江市。
法定代表人：李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起，黑龙江天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佳祺，黑龙江天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牡丹江恒丰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牡丹江市。
法定代表人：姜再林，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起，黑龙江天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佳祺，黑龙江天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济南顺诚重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牡丹江市鹏旭起重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旭公司）、牡丹江恒丰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恒丰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牡丹江市阳明区人民法院（2015）阳商初字第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顺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秋林、被上诉人鹏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起和于佳祺、被上诉人恒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起和于佳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顺诚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并发回重审或改判，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将两被上诉人作为共同原告审理本案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产品质量责任的依据系根据市政府的工作报告及事故鉴定意见，无论从证据的法定形式还是从证据的形成、取得方式都不能作为合法有效的证据。两被上诉人向伤亡者本人及近亲属赔偿损失承担的是用人单位未缴纳工伤保险而替代社保部门的工伤赔偿责任，二被上诉人向第三方追偿上述损失无相关法律依据。二被上诉人与伤亡人员及近亲属达成赔偿协议未经过工伤认定的前置程序，也未要求上诉人参加，上诉人未能行使抗辩权。一审法院依据以上协议要求上诉人承担产品责任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鹏旭公司、恒丰公司辩称，原告主体适格，二原告共同向三名死亡人员亲属支付死亡赔偿金等各项费用共计261万元，承担了事故的全部责任。本次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经鉴定共有三项直接原因，上诉人占了两项，二被上诉人诉讼标的是共同的，可以作为共同诉讼人提起诉讼，向上诉人追偿超出自己责任范围的赔偿款，本案二被上诉人主体适格。事故发生后，牡丹江市安监局牵头组织相关人员成立市政府事故联合调查组，事故联合调查组委托具有鉴定资质的黑龙江省特种设备检验研究院对塔吊倾覆原因进行技术鉴定，取证程序合法，证据来源合法。上诉人并未提出反驳证据，法院不能支持其主张。上诉人所述工伤问题是逃避法律责任的借口。上诉人是产品生产者，因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导致事故发生，损害行为结果与上诉人生产的塔吊质量不合格存在因果关系，上诉人作为产品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对二被上诉人支出的超出责任范围垫付的赔偿款应当给予赔付。
鹏旭公司、恒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决被告给付二原告牡丹江市裕华园4号综合楼6.26塔吊倾覆死亡事故中二原告支付的超出自己赔偿数额，且应由被告承担的工伤死亡赔偿款182.7万元人民币，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26日11时36分许，在牡丹江市裕华园4号综合楼建筑施工工地，施工工人在拆卸塔吊（型号为QTZ63）时，塔吊整体发生倾覆，致拆卸工人姜XX、许XX、魏X三人当场死亡。事故发生后，牡丹江市安监局牵头组织市监察局、市建设局、市总工会、市公安局阳明分局相关人员成立市政府事故联合调查组，牡丹江市政府“6.26”事故调查组委托黑龙江省特种设备检验研究院对牡丹江市裕华园小区塔机倾翻事故原因进行技术鉴定，经鉴定，被告顺诚公司生产的起重设备所用槽钢，经化学分析检验碳含量为0.31和0.30（标准值应为0.22-0.24），导致韧性降低。该塔吊产品无“设计计算书”缺少计算依据，查阅厂家提供的“产品使用说明书”发现，使用说明书给出平衡重为五块，总重9.2吨。而现场实物为六块，实际称重为10.02吨。到厂家查阅资料，图纸和型式试验报告均标注8.8吨，即实物平衡重的型式试验确定的重量超重1.22吨，无平衡重改变的相应计算。本次事故有三方面直接原因：一是塔吊平衡重与实物、图纸、产品使用说明书三者不一致，重量超出1.22吨，误导了拆卸人员对平衡点的确定；二是拆卸工人在没有找好平衡，无法将第二标准节上部与下支座进行螺栓连接的情况下，拆卸了第二标准节与第三标准节的螺栓，并进行了卸载操作，违反了操作规程；三是制造企业顺诚公司套架横腹杆所用材质存在质量问题，从材质化验报告看，碳的含量过高，导致韧性降低。在拆卸工人调整平衡的过程中，产生后倾力矩，导向轮崩掉使套价后横腹杆受到撞击后脆断，加速了塔机倾翻。除以上直接原因外，尚有塔吊拆卸专项施工方案编制不规范、施工企业未对塔吊拆卸作业进行安全培训、项目经理更换频繁、施工作业现场没有安全管理人员进行监督、没有及时发现事故隐患等间接原因。此次事故发生后，原告鹏旭公司和恒丰公司合计共支付三名死亡人员亲属死亡赔偿金等各项费用261万元，各支付50%。一审法院认为,2014年6月26日11时许，牡丹江市裕华园4号综合楼建筑施工工地，施工工人在拆卸塔吊（型号为QTZ63）时，塔吊整体发生倾覆，致拆卸工人姜XX、许XX、魏X三人当场死亡。经鉴定，被告顺诚公司生产的起重设备所用槽钢，经化学分析检验碳含量为0.31和0.30（标准值应为0.22-0.24），碳含量过高导致该槽钢韧性降低，且该塔吊产品无“设计计算书”，缺少计算依据，经查阅厂家提供的“产品使用说明书”发现，使用说明书给出平衡重为五块，总重9.2吨。而现场实物为六块，实际称重为10.02吨。到厂家查阅资料，图纸和型式试验报告均标注8.8吨，即实物平衡重的型式试验确定的重量超重1.22吨，无平衡重改变的相应计算。在本次事故三项直接原因中占两项直接责任。因被告生产的塔吊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且损害行为结果与被告生产的塔吊质量不合格存在因果关系，被告作为产品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关于二原告与被告的责任承担问题，因被告具有主要过错责任，应当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赔偿责任，计60%；二原告在事故中因违反操作规程，应负次要责任，各计20%。二原告于事故发生后，主动赔偿死亡工作人员亲属，承担了全部的赔偿责任，对其超出责任范围垫付的部分，二原告享有追偿权。因其共同给付三名死亡工作人员亲属工亡赔偿款261万元，可以作为共同诉讼人提起诉讼。被告对二原告代其垫付的赔偿部分应向原告予以支付。综上事实及理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济南顺诚重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分别给付原告牡丹江市鹏旭起重设备安装有限公司、原告牡丹江恒丰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赔偿款783000.00元，合计1566000.00元；二、驳回原告牡丹江市鹏旭起重设备安装有限公司和原告牡丹江恒丰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243.00元，由原告牡丹江市鹏旭起重设备安装有限公司、牡丹江恒丰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分别负担1517.50元，由被告济南顺诚重工有限公司负担18208.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在本院审理期间举证有产品合格证复印件、特种设备制造许可证复印件、特种设备制造许可明细表复印件、起重机械制造监督检验证书复印件，意在证明涉案塔吊是合格产品。本院认为，因上诉人举证的证据均是复印件，无法与原件核对，结合黑龙江省特种设备检验研究院鉴定意见，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被上诉人鹏旭公司举证有2013年4月-11月、2014年4-5月期间鹏旭公司职工工资发放表，意在证明事故中三名死亡人员姜XX、许XX、魏X是被上诉人鹏旭公司职工，应按照黑龙江省城镇居民计算死亡赔偿金。因该三名死亡人员系鹏旭公司职工，已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采信。被上诉人另举证有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检验检测机构核准证、特种设备检验检测人员证，意在证明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具有鉴定资质。本院认为，黑龙江省特种设备检验研究院持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审批发放的特种设备检验检测机构核准证，能够证明黑龙江省特种设备检验研究院具有鉴定资质，鉴定人员持有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发放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检验检测人员证，具有鉴定资质，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采纳原审法院认定的证据，并认定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另查明：2009年，顺诚公司生产出厂编号为63XXX608、型号QTZ63塔式起重机。2013年恒丰公司取得该塔式起重机所有权。鹏旭公司承包恒丰公司在牡丹江市裕华园4号综合楼建筑施工工地拆卸塔式起重机工程。事故中三名死亡人员姜XX、许XX、魏X系鹏旭公司施工人员。姜XX有被抚养人姜XX，2011年10月9日出生。许XX有被抚养人许XX，2007年8月17日出生。魏X有被抚养人魏XX，1998年10月20日出生。
本院认为：鹏旭公司在承包施工恒丰公司牡丹江市裕华园4号综合楼建筑施工工地拆卸塔式起重机工程中塔式起重机整体发生倾覆，致鹏旭公司三名施工人员当场死亡。事故发生后，牡丹江市政府成立的6.26事故联合调查组委托黑龙江省特种设备检验研究院鉴定，鉴定意见为本起事故有三方面直接原因及部分间接原因，其中有两项直接原因是塔式起重机存在产品质量问题，另一项直接原因是拆卸工人违规卸载操作，违反了操作规程。上诉人顺诚公司在本次事故中的三项直接原因占两项直接责任，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计60%，被上诉人鹏旭公司、恒丰公司应承担次要责任各占20%。鹏旭公司、恒丰公司分别对三名死亡人员亲属承担了赔偿责任。二被上诉人在代上诉人垫付赔偿款后有权利向上诉人追偿。因恒丰公司、鹏旭公司具有共同诉讼标的，原审法院合并审理并无不当。二被上诉人作为消费者在承担垫付责任后向上诉人追偿，诉请上诉人承担产品质量责任，本案案由是产品责任纠纷。产品责任属于特殊侵权责任，对于产品的生产者而言，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即受害人无需证明生产者主观过错因素，只需要证明产品存在缺陷，生产者就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除非生产者证明其具备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上诉人顺诚公司作为塔式起重机的生产者负有在责任范围内赔偿义务，顺诚公司如不能证明具有法定免责事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顺诚公司无证据证明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第二款“生产者能够证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一）未将产品投入流通的；（二）产品投入流通时，引起损害的缺陷尚不存在的；（三）将产品投入流通时的科学技术水平尚不能发现缺陷的存在的”规定的免责情形，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审依据鉴定意见划分责任判决顺诚公司承担主要过错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二被上诉人已赔偿的损失是替代社保部门的工伤赔偿并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鉴定意见能否作为上诉人承担产品质量责任的依据问题。鉴定结论系黑龙江省特种设备检验研究院作出的，黑龙江省特种设备检验研究院具备相应的检测条件和能力，是经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审批的特种设备检验检测机构，具备承担产品质量检验工作的条件。鉴定人员均是该院持有特种设备检验检测人员证的检验人员，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均具有鉴定资质。因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该鉴定意见明显依据不足或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未能举证充分的反驳证据反驳该鉴定意见，本院对该鉴定意见予以采信，对上诉人申请重新鉴定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顺诚公司应赔偿的金额问题。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受害人人身伤亡的，侵害人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以及由死者生前扶养的人所必需的生活费等费用。姜XX死亡赔偿金按照2014年度黑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19597元×20年=391940元，丧葬费按照2014年度黑龙江省城镇职工平均工资标准38167元÷12月×6月=19083.50元，被抚养人姜XX生活费按照2014年度黑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为14162元×16年÷2=113296元，精神抚慰金5万元，合计应赔偿姜XX家属574319.50元。许XX死亡赔偿金按照2014年度黑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19597元×20年=391940元，丧葬费按照2014年度黑龙江省城镇职工平均工资标准38167元÷12月×6月=19083.50元，被抚养人许XX生活费按照2014年度黑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为14162元×11年÷2=77891元，精神抚慰金5万元，合计应赔偿姜XX家属538914.50元。魏X死亡赔偿金按照2014年度黑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19597元×20年=391940元，丧葬费按照2014年度黑龙江省城镇职工平均工资标准38167元÷12月×6月=19083.50元，被抚养人魏XX生活费按照2014年度黑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为14162元×2年÷2=14162元，精神抚慰金5万元，合计应赔偿姜XX家属475185.50元。被上诉人支付三名死亡人员家属死亡赔偿金等各项费用中的1588419.50元应按照各方过错责任予以承担。上诉人顺诚公司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即60%，1588419.50元×60%=953051.70元。被上诉人鹏旭公司、恒丰公司各自应承担20%责任。被上诉人主张尚应赔偿死亡人员家属参加葬礼误工费和差旅费及被赡养人生活补助费，但因被上诉人未举证相关证据，本院对被上诉人该诉讼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顺诚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其有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二十七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53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黑龙江省牡丹江市阳明区人民法院（2015）阳商初字第44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济南顺诚重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分别给付被上诉人牡丹江市鹏旭起重设备安装有限公司、被上诉人牡丹江恒丰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赔偿款476525.85元，合计953051.70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牡丹江市鹏旭起重设备安装有限公司、牡丹江恒丰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243元，由上诉人济南顺诚重工有限公司负担11081.38元，被上诉人牡丹江市鹏旭起重设备安装有限公司、牡丹江恒丰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分别负担5080.8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894元，由上诉人济南顺诚重工有限公司负担11498.70元，被上诉人牡丹江市鹏旭起重设备安装有限公司、牡丹江恒丰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分别负担3697.6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凡
审判员 孙庆喜
审判员 王 欢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日
书记员 韩江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