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47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永川支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永川区汇龙大道320号，组织机构代码90379890-6。
负责人邓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邹付建，男，1985年3月5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勇。
法定代理人张正容，女，1969年4月5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阳建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尾。
委托代理人周文兵。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永川支公司（下称太保永川公司）与被上诉人谢勇、石尾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15日作出（2013）永法民初字第05081号民事判决。太保永川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2月3日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邹付建、被上诉人谢勇的代理人张正容、阳建平；石尾及其委托代理人周文兵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24日22时20分许，石尾驾驶渝×××号小型轿车从永川区渝西大道汇龙一转盘往肖家冲方向行驶，行至渝西大道“公元管道”门市门前路段时，与行人谢勇相撞，造成谢勇受伤及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石尾驾车逃逸，后于次日凌晨3时自动投案。重庆市永川区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调查认定，石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负此次事故全部责任，谢勇无责任。
谢勇伤后被送往重庆医科大学附属永川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截止2013年7月29日，已实际发生住院治疗费112892.68元、门诊费2601元，合计115493.68元，其中石尾支付78800元、太保永川公司支付10000元。谢勇住院治疗期间的护理费为每天150元，截止2013年8月8日已累计产生9750元，其中石尾支付5400元。截止2013年8月9日，护理中购买抽纸、护理垫、尿不湿等已产生费用915.76元。2013年8月8日，重庆市永川司法鉴定所对谢勇的伤情作出的鉴定结论为：×××××××××。
同时查明，谢勇属城镇居民，在重庆国益道路养护有限公司工作，受伤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4933元。经庭审核定，目前谢勇因此次交通事故所受损失包括：医疗费115493.6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00元（32元／天×75天）、护理费11250元（150元／天×75天）、定残后的护理费127540元（2012年重庆市居民服务业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25508元／年×5年）、护理用品费用915.76元、营养费2000元、误工费12167.82元（4933元／30天×受伤至定残前一日共74天）、交通费200元、残疾赔偿金459360元（22968元／年×20年）、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781327.26元。
另查明，渝×××号车属石尾所有，在太保永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其中，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限额为500000元，约定不计免赔，其保险条款中“责任免除”部分还规定，驾驶人无证驾驶、交通肇事后逃逸的，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保险单之后附有多种保险产品的保险条款，共五页，所有保险条款的字体及大小一致，字体细小，其中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在第一页右下端至第二页之中。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字体颜色略深，与该种保险的保险责任条款和赔偿限额、赔偿处理、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中的部分条款以及其他保险产品的部分保险条款颜色相同。庭审中，石尾称免责条款未明确说明、告知或加黑，不具有法律效力；太保永川公司称其在保险条款中将免责条款单独命名、字体分段加黑，作了提示，第三者责任险依法应当免赔。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目前是否应当赔偿谢勇残疾赔偿金和其他损失的计算，以及太保永川公司是否应当在第三者责任险进行赔偿等两方面的问题。该院对此评析如下：
一、关于目前是否应当赔偿谢勇残疾赔偿金和其他损失的计算问题。
首先，谢勇伤情危重，处于植物生存状态，必须继续救治以维持生命，虽仍在治疗之中，但经鉴定，谢勇的伤残等级已明确，且损失巨大，不及时赔偿对谢勇明显不公平，故该院对石尾要求待谢勇治疗终结后再行鉴定和赔偿残疾赔偿金的意见不予采纳。其次，关于定残后的护理费，由于谢勇今后的治疗效果和长期的恢复情况现不能确定，故该费用暂计算5年，如5年之后仍需护理依赖，谢勇可继续主张权利；对于谢勇主张的护理用品费，已发生部分该院予以支持，此后产生的部分，可另行主张。其三，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该院根据谢勇的伤残等级和本地实际生活水平计算50000元。根据以上理由，并结合谢勇提供的证据及双方陈述的其他意见，该院在上述审理查明中对谢勇的损失作出了相应核定。
二、关于太保永川公司是否应当在第三者责任险进行赔偿的问题。
太保永川公司拒绝在第三者责任险作出赔偿的理由是石尾无证驾驶、肇事后逃逸属于责任免除范围。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无证驾驶、肇事后逃逸，以及超速超载、不按交通信号、标识标线行驶等诸多行为因危害交通安全为法律所禁止，违反相关规定均应当依法予以处罚，但在一般的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中，并非所有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行为均纳入保险公司免除责任的范围，法律对此亦无强制性规定，因此，石尾无证驾驶、肇事后逃逸，太保永川公司是否可以据此免除赔偿责任须根据保险条款和法律规定予以判定。根据查明的事实，在太保永川公司提供给石尾的保险条款中，无证驾驶、肇事后逃逸属于责任免除范围，故问题的关键是相关条款是否具有法律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由此可见，对于无证驾驶、肇事后逃逸这类为法律禁止的行为纳入免责条款后，太保永川公司只需对投保人石尾进行提示，该条款即产生效力。关于责任免除条款的提示，太保永川公司认为其将免责条款单独命名、字体分段加黑，已经履行了提示义务。但是，审查保险条款文本可以发现，太保永川公司将各类保险条款印制在一起，字体细小，不利于投保人对相关保险条款的阅读；虽然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字体颜色略深，但与该险种的保险责任条款和赔偿限额、赔偿处理、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中的部分条款以及其他险种的部分保险条款颜色并无区别，不具有突出和醒目的特征，未能达到上述司法解释第十一条规定的“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提示标准，尤其是对于石尾这样的普通投保人，难以起到提示的作用，故不能认定太保永川公司已对第三者责任险相关免责条款作出提示。因此，相关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太保永川公司不能据此免除在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责任。
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我国实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制度，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首先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属机动车与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如行人没有过错，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保险公司还应依照保险法的规定在商业险的赔偿范围内向受害人支付赔偿款。本案中，谢勇的损失应由太保永川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10000元，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110000元，合计120000元。交强险赔偿范围之外的损失661327.26元（781327.26元-120000元），应由渝×××号车车主石尾根据其在此次事故中的过错全部予以赔偿，但由于该车在太保永川公司投保了第三者责任险，太保永川公司还应在第三者责任险责任范围赔偿500000元。太保永川公司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共计应赔偿谢勇620000元，以其已支付的医疗费10000元抵偿后，还应赔偿610000元。太保永川公司赔偿范围之外的部分161327.26元（781327.26元-620000元），应由石尾赔偿，扣除其已支付的医疗费78800元和护理费5400元后，还应赔偿77127.26元。
综上，谢勇要求石尾、太保永川公司赔偿损失的理由成立，该院予以支持，赔偿金额以该院核定金额为准，超出核定金额部分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和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永川支公司赔偿谢勇各项损失610000元；二、由石尾赔偿谢勇各项损失77127.26元；三、驳回谢勇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一、二项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270元，减半收取7635元，保全费1120元，合计8755元，由石尾负担。
太保永川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本案商业三者责任险赔偿责任，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保险条款中免责条款虽印制字体较小，但免责事由在保险条款中约定得清楚明白，并就免责条款单独分段命名且加黑印制，足以进行辨识；上诉人提供的保险条款是经国家行政部门审批备案的条款，其合法性毋庸置疑，免责条款只是合同中的一部分，不具备将该约定单独采取特别印制措施的可能性。上诉人签发的保险单正面，还特别提示投保人和被保险人注意和详细阅读保险条款内容，特别是责任免除等重要内容。其次，免责条款是保险合同的重要内容，投保人订立保险合同的时候应当已经就该部分条款与上诉人达成一致，合同双方均有义务对合同文本应当充分了解，一审法院理应认定投保人已就保险条款中免责条款等与上诉人达成一致意见。最后，石尾在事发时已通过驾证科目一考试，其应知无证驾驶和肇事逃逸的法律后果。综上，上诉人不应承担商业三者险。
谢勇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
石尾答辩称：投保人不清楚免责条款，上诉没有尽到如实告知的说明义务，投保单上的签字不能确认是石尾本人的签字。所以免责条款不能生效。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的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故对于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保险人应采取在字体大小、颜色等方面作出明显标志，以提醒投保人注意免责条款的存在，否则保险人则未尽到提示义务。审查本案太保永川公司提供的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其中责任免除条款字体颜色略深，与该合同其他条款字体相同、大小基本一致，不具有明显的标志和醒目的特征。上诉人亦未举示其他证据充分证明其尽到了提示义务。故太保永川公司对第三者责任险相关免责条款未尽到提示义务，相关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太保永川公司不能免除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责任。
综上，上诉人太保永川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永川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樊 群
审判员 胡 军
审判员 苏致礼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陈全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