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8民终2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灵绒，女，×年×月×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海县。
委托代理人：周密，广东大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玮，广东大观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机明，男，×年×月×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英德市。
委托代理人：郭必坤，广东德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伟豪，广东德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杨绮晴，女，×年×月×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英德市。
原审被告：陈春榕，男，×年×月×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英德市。
上诉人吴灵绒因与被上诉人谢机明、杨绮晴、原审被告陈春榕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英德市人民法院（2015）清英法民二初字第1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谢机明、杨绮晴与吴灵绒于2015年2月2日签订《英德市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吴灵绒自愿将位于印山中学周边的用地面积为288.02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给谢机明、杨绮晴，该土地的土地使用权证号为国用（2010）第1285号。该合同第三条约定，涉案土地使用权的成交价为668206元，该合同第五条约定，2015年2月2日之前交付土地。该合同第九条约定，办理土地使用权转让审批手续，需向政府部门缴纳的税费，由吴灵绒负担。英德市国土资源局大站分局在该转让合同上加盖了公章。
吴灵绒持有国用（2010）第1285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该证载明土地位于印山中学周边，面积为288.02平方米，土地使用权人是吴灵绒，使用权类型为出让，地类（用途）为城镇混合住宅用地。吴灵绒于2010年10月15日从案外人黎忠处受让上述国有土地使用权，并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
谢机明、杨绮晴签订过一份《协议书》，载有以下内容“谢机明、杨绮晴共同出资购买英德市大站镇印山中学周边土地，地号100208120-6国用（2010）第1285号（原地号），其中谢机明占地65%，杨绮晴占地35%，谢机明出资壹佰玖拾叁万柒仟元（1937000元）正，杨绮晴出资壹佰零肆万叁仟元正（1043000元）。”
2014年9月14日，陈春榕出具一份收条，该收条载有以下内容“今收到邓惠云购买英德国用（2010地1285号）地皮款捌拾万元（800000.00）。”邓惠云系谢机明的母亲，吴灵绒、谢机明、陈春榕在庭审中均确认上述款项为谢机明缴纳的购买涉案土地使用权的款项，吴灵绒确认已从陈春榕处收取了上述款项。吴灵绒、谢机明、杨绮晴确认买卖双方约定的涉案土地使用权的转让款总价实际为2980000元。
2015年2月3日，以杨绮晴的名义缴纳167.05元的印花税，以谢机明、杨绮晴的名义缴纳20046.18元的契税，以吴灵绒的名义缴纳营业税、个人所得税、印花税、城市维护建设税、土地增值税共计216012.83元，以吴灵绒的名义缴纳地方教育附加、教育费附加1028.95元，以谢机明的名义缴纳167.05元的印花税，上述税款合计237422.06元，各方当事人均确认上述税款系谢机明支付。
2015年2月28日，英德市国土资源局大站分局出具《证明》，内容为：吴灵绒转让谢机明、杨绮晴位于大站镇印山路南与杨ＸＸ大道以东交汇处第一排城镇混合住宅用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按照出让合同约定进行投资开发，属于房屋建设工程的，完成开发投资总额的百分之二十五以上，属于成片开发土地的，形成工业用地或者其他建设用地条件”的规定，该宗土地没有达到以上要求，不能办理转让手续。吴灵绒认为英德市国土资源局不为涉案土地使用权的转让办理登记手续违法，遂提起行政诉讼。2015年7月30日，英德市国土资源局出具《回复函》，内容为：兹有吴灵绒提出再次转让一宗位于大站镇印山路南与杨ＸＸ大道以东交汇处第一排城镇混合住宅用地［转让的土地证编号为：国用（2010）第1285号］的申请，根据英国土资字（2015）132号文件，符合办理转让手续。吴灵绒随后撤回了对英德市国土资源局的行政诉讼。
庭审中，谢机明表示在国土资源局出具涉案土地使用权不能转让的证明后，谢机明就将准备好的价款作为他用，谢机明现已没有能力履行双方签订的合同，并认为英德市国土资源局《回复函》所依据的文件是2015年6月26日发布，这并不能消除涉案土地使用权在该日前不能办理过户手续的事实。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吴灵绒、谢机明、杨绮晴之间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应否解除；2.吴灵绒是否应向谢机明返还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款；3.谢机明支付的税费如何处理。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吴灵绒、谢机明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目的是为了转让证件号为（2010）第1285号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上述土地的交付时间为2015年2月2日，而英德市国土资源局大站分局2015年2月28日出具《证明》，认定涉案国有土地使用权不能办理转让手续，故双方客观上已不可能在约定时间内完成涉案土地的交付，原合同已无法按约履行。谢机明在土地管理部门确认涉案土地使用权不能办理转让手续的情况下，有权要求解除涉案合同，同样作为购买人的杨绮晴也同意解除涉案合同，故原审法院对于谢机明要求解除《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主张予以支持。吴灵绒认为根据英德市国土资源局出具的《回复函》，涉案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可以转让，英德市国土资源局大站分局出具的《证明》是错误的，涉案合同可以继续履行。但英德市国土资源局在《回复函》中并没有认定英德市国土资源局大站分局出具的《证明》有误，且英德市国土资源局认定涉案国有土地使用权可以转让所依据的文件是2015年6月26日才发布，故吴灵绒的上述抗辩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因涉案合同解除，解除的原因是国土部门认定涉案国有土地使用权不符合转让条件，故谢机明对于合同解除并无过错，吴灵绒应将收取的转让款予以退还，即吴灵绒应向谢机明返还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款800000元，并从谢机明提起诉讼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利息至上述款项清偿之日。而吴灵绒对于涉案国有土地使用权不能办理过户主观上没有过错，且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也没有约定违约责任，故对于谢机明要求吴灵绒从2015年3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付利息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谢机明要求陈春榕也对返还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款承担责任的问题，虽然是陈春榕从谢机明的母亲处收取了涉案的800000元转让款，但向谢机明转让国有土地使用权的是吴灵绒，而非陈春榕，陈春榕也已将收取的款项交付了给吴灵绒，现并无证据证明陈春榕是涉案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实际权利人，也无证据证明陈春榕侵占了该笔转让款，故谢机明要求陈春榕承担还款责任的主张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焦点。谢机明为涉案交易支付了237422.06元的税款，其中纳税主体是吴灵绒的为217041.78元，纳税主体为谢机明、杨绮晴的为20380.28元。因各方当事人对于合同的解除并不存在过错，而上述税费已实际缴纳，故对于上述税费应作为损失由买卖双方各分担一半，即由吴灵绒分担118711.03元，而由于上述税款均系谢机明支付，故吴灵绒应向谢机明支付118711.03元款项。至于合同解除后，税务部门退还税款的问题，因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证明税务部门是否会退还税款，且即使税务部门能退还税款，也不清楚可退还税款的数额，故原审法院在本案中对税务部门退税款的情况不作处理。如果判决生效后，税务部门退还了全部或部分税款，当事人可另行协商或诉讼处理。因上述税款并不是吴灵绒收取，且在合同约定吴灵绒负担税费的情况下仍是由谢机明缴纳税款，而双方又没有就谢机明代为支付的税款约定利息，故谢机明要求吴灵绒从2015年3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付利息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解除谢机明与吴灵绒、杨绮晴2015年2月2日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二、吴灵绒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谢机明退还转让款800000元，并从2015年3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利息至上述款项清偿之日；三、吴灵绒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谢机明支付118711.03元；四、驳回谢机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185.2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19185.29元，由谢机明负担1500元，吴灵绒负担17685.29元。
宣判后，上诉人吴灵绒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有效。二、上诉人在履行《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过程中不存在违约行为，且英德市国土资源局已明确表示涉案国有土地使用权符合办理转让手续的条件，合同目的完全可以实现，被上诉人依法不享有解除合同的权利。三、英德市国土资源局大站分局并非土地登记管理机关，英德市国土资源局出具《证明》证实大站分局超越职权且没有负责人或经办人签名，大站分局不负有受理或审查土地登记申请的行政职权，原审法院采信大站分局出具的《证明》，明显错误。四、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只约定交付土地的时间，并未约定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的期限，原审判决混淆交付土地与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的概念。五、即使最终判决解除合同，被上诉人缴纳的税款应由税务部门予以退回，原审判决将被上诉人缴纳的税款认定为“损失”，于法无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谢机明答辩称：一、双方之间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答辩人不持异议。二、答辩人在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过户登记手续时，被国土部门告知涉案国有土地使用权不符合转让的条件，上诉人因此不能将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给答辩人，并且不能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内交付给答辩人，答辩人根据合同法的规定享有解除权。三、英德市国土资源局大站分局出具《证明》的目的是向答辩人确认涉案国有土地使用权不符合转让的条件，只是行政确认行为，不存在超越职权的行为。四、合同中第六条约定的“转让”应理解为“交付”，如果不经过变更登记，就算答辩人得到房屋和土地，土地所有权出让合同及登记文件中所载明的权利和义务也不会转移给答辩人，即上诉人没有完成交付。尽管交付土地的时间和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手续的时间不一致是普遍现象，但在这里交付土地与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手续应该是同时进行的。大站分局于2015年2月28日出具《证明》认定涉案国有土地使用权不能办理转让手续，上诉人已构成违约，答辩人有权解除合同。五、被上诉人明知上诉人交付不能的情况下，已将原拟支付价款的款项作了其他途径的投资，现已无力继续履行原合同，这种情形是上诉人对合同交付不能造成的。六、答辩人交纳的税款按照合同约定，应由上诉人承担。因合同目的没有实现，上诉人应全额退还税款给答辩人。况且原审判决已经阐明税务部门退还税款后，可另行解决，实体处理并无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杨绮晴、原审被告陈春榕经本院传票传唤，均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上诉人吴灵绒二审中提交英德市国土资源局于2016年2月23日作出的《证明》，内容为：“兹有吴灵绒提出再次转让一宗位于大站镇印山路南与杨ＸＸ大道以东交汇处第一排城镇混合住宅用地（拟转让的土地证编号为：英德国用（2010）第1258号）的申请，依据《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的相关规定，合并英国土资字（2015）132号文件，符合办理转让手续。英德市国土资源局大站分局于2015年2月28日所出具的《证明》（具体内容见附件）未核实该宗土地属再次转让的事实，适用法律不当。目前，我局作为英德市国土资源局大站分局的上局主管部门，认定英德市国土资源局大站分局于2015年2月28日出具的《证明》（具体内容见附件）无效。”
本院认为，本案系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本案二审应围绕上诉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谢机明主张解除《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理据是否充分，应否支持。
上诉人吴灵绒与被上诉人谢机明、杨绮晴之间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系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协议内容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亦无损害国家、集体或者他人利益，应认定协议有效。鉴于合同中并未约定解除条件，被上诉人谢机明主张解除合同，应当审查涉案合同是否符合解除合同的法定条件。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出让方因未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批准手续而不能交付土地，受让方请求解除合同的，应予支持”。本案，被上诉人谢机明依据英德市国土资源局大站分局出具的《证明》，认为上诉人存在不能交付土地的违约情节，主张解除合同，而上诉人吴灵绒则提供了英德市国土资源局2015年7月30日出具的《回复函》及2016年2月23日出具的《证明》，证明涉案国有土地使用权可以办理转让手续。本院认为，英德市国土资源局大站分局出具的《证明》并非具体行政行为，不具备行政确定力。英德市国土资源局作为县一级的土地登记管理机关，同时亦是英德市国土资源局大站分局的上级主管部门，英德市国土资源局出具的书证的证明力大于英德市国土资源局大站分局出具的书证的证明力。因此，在英德市国土资源局与英德市国土资源局大站分局之间的证明内容存在冲突的情况下，英德市国土资源局的证明具有更高的证明力，应当认定涉案国有土地使用权并未出现不符合办理转让手续的情况，即上诉人并不存在不能交付土地的违约情形。换言之，涉案合同并不存在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法定解除情形。
另外，上诉人吴灵绒作为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出让方，在涉案国有土地使用权符合办理转让手续的情况下，被上诉人谢机明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怠于履行协助办理土地转让手续的义务。况且，上诉人吴灵绒在获悉英德市国土资源局大站分局认为涉案国有土地使用权不能办理转让手续后，已提起行政诉讼，积极向国有土地主管部门主张权利，英德市国土资源局其后亦确认涉案国有土地使用权符合办理转让手续，应当认定上诉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并不存在过错。
综上所述，《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在履行过程中暂未出现法定解除的情形，被上诉人谢机明主张解除合同，并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吴灵绒的上诉主张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以2015年2月2日作为交付期限，并以交付期限内无法交付土地判令解除合同，并无合同或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英德市人民法院（2015）清英法民二初字第19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谢机明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4185.29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185.29元，均由谢机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永术
代理审判员 何 燕
代理审判员 郑家驹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汤有金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