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69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国宝，男，1962年11月2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郝会军，河北普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海军，男，1962年10月2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俊杰，男，1949年12月11日出生，北京市平谷区东高村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谢国宝因与上诉人王海军农村建房施工合同纠纷案，不服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7民初11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咸海荣担任审判长，法官史智军、张羽参加的合议庭。上诉人谢国宝及其委托代理人郝会军，上诉人王海军及其委托代理人张俊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谢国宝在一审中起诉称，2015年4月16日，我与王海军签订翻建北正房一处的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我包工包料进行施工，建房面积约为280平方米，出檐面积折半。双方就房屋的建筑规格、增加工程量的价格、工程款的付款方式均进行了详细的约定。经我核算，工程总造价应为530620元。王海军总共支付我工程款及材料款共计323093元，尚欠207527元未付。故我诉至法院，要求王海军立即给付我工程款207527元。
王海军在一审中辩称：谢国宝所述与事实不符。第一，我承包给谢国宝建房及增加工程量后确定的总工程款为451650元。第二，谢国宝所述我已支付的工程款数额不属实，我已支付了谢国宝工程款453093元。第三，谢国宝施工存在严重质量问题，要求在本案中予以处理。综上，我不同意谢国宝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4月16日，谢国宝与王海军签订协议书。该协议约定，双方达成翻建北正房一处，建筑面积大约280平方米左右，出檐面积折半（每平米1250元）；正负零至顶板高度为3.1米。经核算，双方均认可北正房造价为374750元（包含出檐面积）。
2015年8月2日，王海军签字确认增加工程清单。该清单包含：大门楼子（3米×3.5长），价值10000元（不含铁大门、不含对连画）；北房前台阶（3.5米宽×24.3米长），价值7000元；拆门口堵门口，价值2500元；南院子打地面，价值16000元；外院墙砌砖，价值24000元；两回水井，价值3700元，以上共计63200元。王海军在该条上写明：说好的实际陆万元。2015年8月16日，王海军之妻签字确认增加工程量清单。该清单包含：营路两个、南房北护水坡、正房北护水坡，共计价值7200元；南北水管工，价值1200元；水井一个，价值2000元；厕所及卫生间，价值5000元。该增加工程量清单共计15400元，但王海军签字确认为13900元。王海军之妻为谢国宝出具另外一张增加工程量凭证，该凭证写明，王海军家南房另加活协商，3个门、两个隔断拆款3000元。
庭审中，双方均确认三张增加工程量清单所涉及工程款共计76900元。
双方就增加工程量存有争议，谢国宝认为除双方确认的增加工程量外，谢国宝实际尚有增加工程量王海军未确认。谢国宝认为，其建造南房（长9.5米，宽3.85米，出檐4.95平方米），每平方米建造价值为1000元，共计41525元；北房东山化粪池，价值5000元；院内三个井，价值3000元；西边老墙加高，价值1000元；老墙外抹灰，价值4600元；门楼修改大梁，价值1350元；破老路挖土，价值600元；北房加高两次（90厘米），价值15000元；电镐租赁费，价值300元；拆除四个隔断做塑钢窗，价值9600元。王海军表示谢国宝建造南房尺寸属实，但因谢国宝建造北正房价值较高，故双方口头协商南平房不再加钱。对于北正房化粪池，王海军表示该项目属于北正房自带项目，不应单独收取费用。对于院内三个井、西边老墙加高及老墙外抹灰，王海军表示均应包含在已确认增加工程量清单中。对于门楼修改大梁、拆隔断、电镐租赁费，王海军表示系谢国宝施工错误导致，属于谢国宝自己的损失。对于破老路挖土及塑钢门窗，王海军表示均不是谢国宝组织施工，故与谢国宝无关。对于北房加高90厘米，王海军表示认可北房高度比双方签订的合同高出90厘米，但系谢国宝自愿行为，故不应单独收取费用。
双方就工程款结算情况存在争议。谢国宝表示王海军通过银行系统及给付现金共计结算323093元，其中通过银行系统结算245000元。王海军对此不予认可，并补充两次付款情况，共计给付谢国宝工程款及材料款为453093元。为此，王海军提供证人董×（王海军朋友）、刘×（王海军之子朋友）出庭作证，用以证明王海军于2015年7月中旬给付谢国宝70000元的情况。证人董×、刘×证实，王海军于2015年7月给付谢国宝70000元现金时董×、刘×均在场。王海军提供王×1（王海军同村村民）、王×2（王海军同村村民）出庭作证，用以证明王海军于2015年6月给付谢国宝现金60000元的情况。证人王×1、王×2证实，王海军于2015年6月给付谢国宝现金60000元。同时，王海军提供证人董×、刘×、李×1（王海军之子朋友）出庭作证，用以证明王海军与谢国宝最后结算情况。证人董×证实王海军与谢国宝最后结算的工程款为389000元，且谢国宝认可此数目并明确表示工程款已付清。证人刘×、李×1证实王海军与谢国宝最后结算的情况，但证人刘×与证人董×、李×2的结算时间段不符。
一审庭审中，该院询问王海军对于双方存在争议的两笔付款款项的来源问题。王海军表示70000元款项系从谢×（王海军之朋友）及李×（王海军之朋友）处借款；60000元款项系家中自由款项，未经银行提取。为此，王海军提供证人谢×出庭作证，证人谢×证实其向王海军出借20000元。一审法院向李×进行调查，其表示向王海军之妻出借现金50000元。
一审庭审中，谢国宝提供了王海军通过银行途径给付工程款的银行明细单。该明细单显示，王海军通过银行途径给付工程款的最早时间为2015年4月17日，王海军亦表示通过银行给付谢国宝工程款时有汇款或转账模式。一审法院询问王海军为何在给付谢国宝现金时准备有他人在场。王海军表示因给付现金时，谢国宝拒绝书写手续，因此给付现金时特意要求有他人在场。
双方对于工程质量存在争议。王海军认为谢国宝施工存在质量问题，其中包括：房屋地板不一边高；室外台阶不一边高；室内凉台有裂缝、下沉；厕所水无法排出；外凉台下沉、有裂口；门坡全部不合格；大门比门内矮。谢国宝对王海军提出的工程认可系谢国宝施工项目，但认为不存在质量问题。
经一审法院现场勘查，王海军家房屋顶部存在水泥鼓包、室外凉台存在下沉、卫生间水无法排出等情况。
经该院向相关施工专业技术人员调查，王海军家房屋顶部存在水泥鼓包、室外凉台存在下沉、卫生间水无法排出均属于质量问题，需要进行修复，修复费用约为5400元。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协议书及工程量增加确认单，王海军提供的证人证言，该院现场勘查笔录、现场照片及该院向专业技术人员所作咨询笔录等在案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双方就工程施工问题达成书面协议，该协议较为详细的约定了双方权利义务；约定了谢国宝施工标准及王海军给付工程款的标准。双方对协议书均认可，故该院对协议书予以确认。
关于工程款总额确定问题。根据双方庭审陈述及该院查明，双方在实际建房施工中并未完全按照协议书履行建房标准，且建造项目亦有所增加。为此，双方先后签订了三次增加工程量的清单作为双方增加工程量的凭证。从增加工程量的清单内容看，包括了细小工程量，比如：王海军家南房另加活协商，3个门、两个隔断拆款3000元。而恰恰在南平房加盖时，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增加工程量确认单，这在双方以工程量确认单为履约习惯的施工过程中违背常理。故在双方没有工程量确认单的情况下，该院难以认定谢国宝提供的工程量及单价系双方确认一致的结果，对于谢国宝主张的在协议书及增加工程量确认单之外增加工程款的请求均不予支持。
关于给付工程款问题。王海军表示已给付工程款共计451650元，但谢国宝现仅认可323093元。通过法庭调查可知，王海军表示在给付现金时刻意要求有在场人见证的原因为谢国宝在收取王海军现金后拒绝出具书面手续。而双方曾通过银行途径进行了大量的工程款交接行为，王海军认为给付现金存在危险情形完全可以继续通过银行途径给付工程款，王海军陈述违背常理。结合证人证言存在疑点，如董×陈述结算时谢国宝与王海军均认可工程总款为389000元，但从双方陈述中可知，双方没有争议的工程款为451650元。综上，该院对王海军辩称已给付谢国宝两笔工程款共计130000元的事实难以认定，王海军应承担对此不利的法律后果。
王海军指出的质量问题，经该院现场勘查及该院向专业技术人员咨询，确定谢国宝施工确实存在质量瑕疵。因谢国宝施工存在的质量瑕疵款项应从谢国宝所得工程款中予以扣除。该院根据现场实际情况并结合相关专业技术人员意见酌情确定应扣除的工程款。依照《中华人民法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王海军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谢国宝建房施工款共计十二万三千一百五十七元；二、驳回谢国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谢国宝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在一审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上诉理由：其与王海军未经书面确认的工程款一审法院未予支持，该部分工程由其组织施工并完工，一审法院应支持谢国宝全部诉讼请求。
针对谢国宝的上诉，王海军答辩称：我方已经给付了谢国宝全部工程款，谢国宝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
王海军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维持第二项，改判驳回谢国宝在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上诉理由：第一，王海军通过现金形式先后两次向谢国宝支付了工程款十三万元，对此一审期间已经提供了证人证言予以证明，但一审法院未予认定。第二，涉案房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一审判决中确定的修复费用过低不足以修复涉案房屋。
针对王海军的上诉，谢国宝答辩称：第一，一审期间王海军提供的证人证言存在矛盾之处，不能证明王海军已经给付了谢国宝十三万元的工程款。第二，谢国宝认可一审法院向专业人士咨询确认的房屋修复费用。
二审审理期间，谢国宝、王海军共同确认本案中由谢国宝组织施工但未在双方书面确认的协议及三张增加工程量清单中的工程包括：南房、化粪池、西边老墙加高、老墙外抹灰、门楼修改大梁、破老路挖土、北房加高两次（90厘米）、拆四个隔断做塑钢门窗。因双方对上述八项内容的工程造价争议较大，应双方申请并经其协商确定，本院依法委托中建精诚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对本案争议工程的增加工程量工程造价进行鉴定。后中建精诚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出具《（2016）京03民终6980号争议案南房等八项工程工程造价鉴定报告》，鉴定结论为：该工程造价鉴定结果为38272.89元。谢国宝、王海军对该鉴定结论均表示认可。
针对鉴定事项，王海军认为西边老墙加高、老墙外抹灰、破老路挖土三项工程应包含在2015年8月2日的工程量清单中，但同时表示该清单中没有列明上述三项工程。王海军认为南房、化粪池系双方口头约定盖北正房的赠送工程，但同时表示没有证据证明。王海军认为门楼修改大梁、拆四个隔断做塑钢门窗系谢国宝施工错误所致，属于谢国宝自己的损失。谢国宝不认可王海军以上表述内容，认为王海军没有相应证据予以证明。谢国宝主张双方口头约定北房加高两次（90厘米）的费用为1.5万元，王海军对此不予认可，表示虽与谢国宝就有过口头协商，但未商定费用。针对双方在一审中存有争议的其他两项工程量，谢国宝认可院内三个井已经包含在双方签订的增加工程量清单中，并表示无法提供租赁电镐的票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证据的证明效力亦予以确认。上述事实还有二审开庭笔录、鉴定报告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有三：其一，王海军应支付给谢国宝的工程款总额；其二，王海军已支付给谢国宝的工程款数额；其三，施工质量瑕疵应予扣除的工程款数额。
关于焦点一，王海军应支付给谢国宝的工程款总额应包含三部分，分别为：翻建北正房的工程款374750元、三张增加工程量清单中涉及的工程款76900元及由谢国宝组织施工但双方未书面确认的工程量对应的工程款。关于前两项工程款374750元和76900元，双方在一审法院均予确认，本院亦不持异议。关于由谢国宝组织施工但双方未书面确认的工程量对应的工程款，谢国宝和王海军均表示认可中建精诚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2016）京03民终6980号争议案南房等八项工程工程造价鉴定报告》，本院对工程造价鉴定结果为38272.89元的鉴定结论予以确认。王海军认为西边老墙加高、老墙外抹灰、破老路挖土应包含在2015年8月2日的工程量清单中，该三项工程对应的工程款应予扣除，但该清单中并未列明上述三项工程，谢国宝亦不予认可，故王海军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王海军认为南房、化粪池系双方口头约定盖北正房的赠送工程，不应支付谢国宝南房及化粪池的工程款，谢国宝对此不予认可，王海军亦未向本院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王海军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王海军认为门楼修改大梁、拆四个隔断做塑钢门窗系谢国宝施工错误所致，属于谢国宝自己的损失，谢国宝对此不予认可，因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王海军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谢国宝主张双方口头约定北房加高两次（90厘米）的费用为1.5万元，王海军对此不予认可，表示双方并未协商具体费用，因谢国宝未向本院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其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院内三个井，因谢国宝认可其修建费用包含在双方签订的增加工程量清单中，故谢国宝要求王海军支付该费用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电稿租赁费，因谢国宝未向本院提交相应证据，其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故综合以上因素，一审法院对工程款总额的确定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确认王海军应支付给谢国宝的工程款总额应为489922.89元。
关于焦点二，王海军已支付给谢国宝的工程款数额。谢国宝认可王海军已给付其工程款323093元，王海军则主张其余130000元系其通过现金给付，为此提供相应证人证言予以证明。谢国宝对此不予认可，认为王海军关于给付现金时刻意要求在场人见证是因为谢国宝收取现金后拒绝出示收条的意见有悖常理。结合法庭调查的实际情况及王海军提供的证人证言存在的矛盾之处，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确认王海军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认可。王海军同时主张其购买了水泥、沙子等建房的原材料并向谢国宝雇佣的工人支付了工资，认为上述费用应从工程款中扣除，但未向本院提交充足证据予以证明，故其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结合以上因素，本院确认王海军已支付给谢国宝的工程款数额为323093元。
关于焦点三，施工质量瑕疵应予扣除的工程款数额。谢国宝认可其施工项目房屋顶部存在水泥鼓包、室外凉台存在下沉、卫生间水无法排出等情况，故因其施工中存在的质量瑕疵应从工程款总额中予以扣除，一审法院根据勘验现场实际情况并结合相关专业技术人员意见将相应款项酌情确定为5400元并无不妥，本院予以认可。王海军虽主张一审酌定之应扣除质量瑕疵工程款不足以弥补其损失，但未向本院充足举证，且经本院询问，其表示不申请工程质量及修复费用鉴定，故其该项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合以上因素，本院认可施工质量瑕疵应予扣除的工程款数额为5400元。
综上，谢国宝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王海军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本案处理的不当部分，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7民初1114号民事判决；
二、王海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谢国宝建房施工款共计十六万一千四百二十九元八角九分；
三、驳回谢国宝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06元，由谢国宝负担905元（已交纳），由王海军负担1301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4412元，由谢国宝负担883元（已交纳），由王海军负担3529元（已交纳）;鉴定费10000元，由谢国宝负担5000元（已交纳），由王海军负担5000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咸海荣
代理审判员 史智军
代理审判员 张 羽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邱 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