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70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郎木兰，女，1936年4月16日出生，汉族，国营797厂退休职工，住北京市东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俊立（郎木兰之子），1956年12月28日出生，西城区陶然亭街道退休职工，住北京市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君，北京市智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乃华，男，1960年2月13日出生，汉族，西城区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退休职工，住北京市西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晓茜，女，1990年6月4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西城区。
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雅琳，北京市安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郎木兰因与被上诉人徐乃华、徐晓茜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2民初85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郎木兰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将该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郎木兰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郎木兰自丈夫刘凤文病逝（2009年4月30日）起至女儿刘俊华病逝（2015年1月2日），应徐乃华和刘俊华的要求，一直将自己的钱款交由刘俊华夫妇保管，刘俊华去世后，才得知自己的钱款已被刘俊华、徐乃华夫妇取出。因保管是一个持续多年的过程，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自刘俊华病逝之日起计算。刘俊华夫妇保管郎木兰的钱款期间，由郎木兰本人签字支取的大量钱款均被郎木兰以现金的方式转交给刘俊华夫妇代为保管，对于该部分钱款，郎木兰并未提起诉讼，现提起诉讼的仅为由刘俊华、徐乃华、徐晓茜代替郎木兰签字领取的钱款。一审法院对于举证责任的分配有错误，郎木兰提起的是不当得利之诉，举证责任应当由取得钱款的一方承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支持郎木兰的全部诉讼请求。
徐乃华、徐晓茜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郎木兰的上诉请求。徐乃华、徐晓茜并未保管或支取过郎木兰的存款，因刘俊华已去世，其生前是否替郎木兰取款，徐乃华、徐晓茜并不清楚。刘俊华去世后，其未留有存款。综上，不同意郎木兰的诉讼请求。
郎木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徐乃华、徐晓茜返还郎木兰在二人处款项631201.51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徐乃华、徐晓茜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郎木兰与刘俊华系母女关系。徐乃华与刘俊华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一女徐晓茜。刘俊华于2015年1月2日死亡。
庭审中，郎木兰主张其爱人去世后至女儿刘俊华去世前，其由刘俊华夫妇赡养，在此期间，其将存折、身份证、户口本等相关物品、证件交由刘俊华夫妇保管，刘俊华去世后，其要求徐乃华归还相关物品，但徐乃华拒绝归还，其经查询得知，刘俊华夫妇在2009年9月-2014年10月期间，未经其同意，擅自从其账户取款或转账631201.51元，刘俊华夫妇构成不当得利，应当返还，因刘俊华已去世，故应由其继承人徐乃华、徐晓茜返还。徐乃华主张其未保存过郎木兰的存折等物品，也未从郎木兰的账户中取款或转款，其不存在不当得利，其不清楚刘俊华是否保存郎木兰的物品及是否从郎木兰的账户取款或转款，其与刘俊华在赡养郎木兰期间也会给予郎木兰钱款。徐晓茜主张刘俊华与郎木兰之间存在金钱往来，刘俊华给了郎木兰不少钱款，刘俊华不构成不当得利。
审理中，郎木兰主张徐乃华、徐晓茜返还财产的明细如下：
一、2009年5月15日，郎木兰北京银行账号为×××医保账户取款570元，取款凭单上签字为刘俊华。
二、2009年5月15日，郎木兰工商银行账号为×××账户取款2020元，取款凭单上签字为郎木兰。郎木兰主张实际签字人为刘俊华。
三、中法人寿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分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郎木兰主张该情况说明显示2009年10月2日、11月20日，刘俊华使用其账户为自己购买保险，分别支出20000元、30000元。
四、2009年10月13日，郎木兰工商银行账号为×××账户取款21.6元，取款凭单上签字为郎木兰。郎木兰主张实际签字人为徐乃华。
五、2009年10月13日，郎木兰工商银行账号为×××定期存单取款37260.03元。郎木兰主张该款项实际由徐乃华签字领取。
六、2009年10月13日，郎木兰工商银行账号为×××定期存单取款23228.4元。郎木兰主张该款项实际由徐乃华签字领取。
七、2009年11月3日，郎木兰邮政储蓄银行账号为×××账户取款70000元，取款凭单上签字为刘俊华代。
八、2010年2月15日，郎木兰工商银行账号为×××账户取款2521.6元，取款凭单上签字为郎木兰。郎木兰主张实际签字人为刘俊华。
九、2010年11月23日，郎木兰工商银行账号为×××账户取款4500元，取款凭单上签字为刘俊华。
十、2010年12月4日，郎木兰工商银行账号为×××账户取款576.91元，取款凭单上签字为刘俊华。
十一、2011年2月9日，郎木兰邮政储蓄银行账号为×××账户取款51033.4元，取款凭单上签字为郎木兰刘俊华代。
十二、2011年3月1日，郎木兰工商银行账号为×××账户向刘俊华账户转款23444元，业务凭证上签字为郎木兰。郎木兰主张实际签字为徐乃华。
十三、2011年3月17日，郎木兰工商银行账号为×××账户取款5170元，取款凭单上签字为刘俊华代。
十四、2011年4月1日，郎木兰工商银行账号为×××账户向刘俊华账户转款52852.5元，业务凭证上签字为刘俊华。
十五、2011年4月15日，郎木兰工商银行账号为×××账户向刘俊华账户转款70332元，业务凭证上签字为刘俊华。
十六、2011年4月15日，郎木兰工商银行账号为×××账户向刘俊华账户转款58610元，业务凭证上签字为刘俊华。
十七、2011年5月20日，郎木兰工商银行账号为×××账户取款4930元，取款凭单上签字为刘俊华。
十八、2011年5月20日，郎木兰工商银行账号为×××定期存单取款16775.97元。郎木兰主张取款人为刘俊华。
十九、2011年7月2日，郎木兰邮政储蓄银行账号为×××账户取款54165.03元，取款凭单上签字为刘俊华代。
二十、2011年9月19日，郎木兰工商银行账号为×××账户取款3400元，取款凭单上签字为郎木兰。郎木兰主张实际签字人为徐乃华。
二十一、2013年5月14日，郎木兰邮政储蓄银行账号为×××账户取款66000元，取款凭单上签字为刘俊华代。
二十二、2014年1月8日，郎木兰北京银行账号为×××医保账户取款820元，取款凭单上签字为郎木兰。郎木兰主张实际签字人为徐乃华。
二十三、2014年8月1日，郎木兰工商银行账号为×××账户取款3000元，取款凭单上签字为刘俊华。郎木兰主张实际签字人为徐乃华。
二十四、2014年8月1日，郎木兰工商银行账号为×××账户通过自助终端向刘俊华账户转款19370.07元。郎木兰主张实际操作转款人为徐乃华。
二十五、2014年10月19日，郎木兰工商账号为×××账户取款10000元，取款凭单上签字为郎木兰。郎木兰主张实际签字人为徐乃华。
二十六、2014年10月19日，郎木兰北京银行账号为×××医保账户取款300元，取款凭单上签字为刘俊华代。郎木兰主张实际签字人为徐乃华。
二十七、2014年10月19日，郎木兰北京银行账号为×××医保账户取款300元，取款凭单上签字为刘俊华代。郎木兰主张实际签字人为徐乃华。
针对上述取款和转账凭证，徐乃华主张并没有其本人签名，刘俊华与郎木兰之间的行为，其并不清楚。
另查，郎木兰曾于2016年12月20日在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立案起诉徐乃华保管合同纠纷，案号：（2017）京0102民初44号，后撤回了起诉。
现郎木兰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徐乃华、徐晓茜返还不当得利款631201.51元。徐乃华、徐晓茜以其答辩理由，不同意郎木兰的诉讼请求。徐乃华、徐晓茜另主张郎木兰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郎木兰主张其曾以保管合同纠纷起诉过徐乃华，故其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
本案中，徐乃华、徐晓茜主张郎木兰的诉讼请求超过了诉讼时效，而郎木兰曾于2016年12月20日在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立案起诉向徐乃华主张过权利，故截至2016年12月20日，郎木兰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是本案的一个争议焦点。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郎木兰主张在徐乃华、刘俊华赡养其期间，其将存折、身份证件等物品交由徐乃华、刘俊华保管并将密码告诉了徐乃华、刘俊华。徐乃华对郎木兰的主张不予认可，刘俊华现已去世，故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郎木兰将存折、身份证等物品长期交由徐乃华、刘俊华保管，即便郎木兰的上述主张成立，郎木兰基于自身的行为也应当知道徐乃华、刘俊华可能从其存折中支取款项，郎木兰作为财产所有人对自身的财产应当尽到谨慎的保管、查验义务，否则其对自身财产的放任行为应承担一定的不利后果，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即便在款项变动当时郎木兰不知道，但款项变动后的合理期限内，郎木兰作为财产权利人有能力、有义务，也应当知道款项的变动情况，法院酌定该合理期限为一年。结合郎木兰提交的相关凭证，郎木兰主张的2013年5月14日及之前的款项，截至2016年12月20日均已超过了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此外，2014年8月1日，郎木兰工商银行账号为×××账户通过自助终端向刘俊华账户转款19370.07元，系自助终端转账，郎木兰主张系徐乃华操作转账，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在无证据证明系他人操作的情况下，应视为郎木兰本人的行为，郎木兰对此应当知晓，截至2016年12月20日，郎木兰主张的该款项也已超过了诉讼时效。综上，郎木兰主张的上述款项，因已超过诉讼时效，法院不予支持。
郎木兰主张的2014年1月8日及之后的其他款项，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但是否构成不当得利，系本案的另一争议焦点。对此一审法院认为，2014年8月1日的3000元及2014年10月19日的两张300元取款凭单上签字为刘俊华，该款项应为刘俊华所取。2014年1月8日的820元及2014年10月19日的10000元的取款凭单上签字为郎木兰，郎木兰主张实际签字人为徐乃华，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即便上述款项均为徐乃华、刘俊华所取，由于郎木兰由徐乃华、刘俊华赡养，郎木兰亦认可刘俊华会给其一定的款项，双方生活中也必然存在一定的开支，综合考虑双方的亲属关系并结合取款的数额，难以认定上述款项属于不当得利，故对郎木兰主张的上述款项，法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对郎木兰要求徐乃华、徐晓茜返还不当得利款项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郎木兰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郎木兰提交家委会证明一份，证明徐晓茜于2015年4月13日将郎木兰的存折交还给郎木兰，以证明郎木兰自此得知权利受到侵害，及其存款由徐乃华、徐晓茜保管的事实。徐乃华、徐晓茜认可其到家委会证明中所述送存折的情况，但认为是刘俊华去世后，整理其遗物时发现存折，二人并未保管过存折，也没有从中取钱；上诉人郎木兰向本院提交干休所证明一份，证明郎木兰免交物业费、供暖费，不需要赡养的事实。徐乃华、徐晓茜认为该干休所证明与本案无关；上诉人郎木兰还提交了取款单据签字复印件、认可取款人中除了郎木兰和刘俊华，还有徐乃华和徐晓茜替郎木兰或刘俊华的签字，以证明徐乃华、徐晓茜取款的事实。徐乃华、徐晓茜不予认可。郎木兰未能就徐乃华、徐晓茜取款的事实向法庭举证。经本院询问，徐乃华、徐晓茜称刘俊华去世时，其名下没有存款，二人亦未继承刘俊华的遗产。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无异。
本院认为：本案系郎木兰提起的不当得利之诉。关于不当得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从上述法律规定来看，作为提起不当得利之诉的原告，郎木兰对于自己受到损失及他人取得不当利益的事实均应举证予以证实。根据现有证据，郎木兰主张的其名下钱款，均系刘俊华生前，由郎木兰本人及刘俊华签字支取，并无徐乃华、徐晓茜的取款记录，更无证据证明郎木兰或刘俊华将所支取的钱款交给了徐乃华、徐晓茜，故对于郎木兰主张徐乃华、徐晓茜占有并取得了郎木兰的财产，缺乏证据，本院不予采信。至于郎木兰在一审及本院审理中均主张部分取款单虽有郎木兰、刘俊华的签字，但实际支取人是徐乃华、徐晓茜，现徐乃华、徐晓茜不予认可，郎木兰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至于刘俊华在郎木兰生前的取款问题，因郎木兰与刘俊华系母女关系，其将存折、身份证件、密码均交给刘俊华保管，刘俊华的取款应当认定是经过郎木兰同意。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刘俊华取款后将相应的钱款给付徐乃华、徐晓茜，故徐乃华、徐晓茜无还款的直接义务。本院审理中，郎木兰主张徐晓茜在刘俊华去世后返还其存折的事实，结合郎木兰的主张，其主张返还的钱款均系刘俊华去世前的取款，故不能认定徐乃华、徐晓茜在刘俊华去世后持有存折，即负有还款义务。考虑到郎木兰、徐乃华、徐晓茜均系刘俊华第一顺序继承人，现无证据证明徐乃华、徐晓茜继承了刘俊华的遗产，故郎木兰主张由刘俊华的继承人偿还钱款，亦缺乏法律依据。
关于郎木兰上诉所提的诉讼时效问题，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刘俊华自2009年起将其存折、身份证、密码交由刘俊华保管，至刘俊华去世前（2014年10月19日），陆续有郎木兰或刘俊华签字取款、转款的情况，对于持续的取款事实所相关的诉讼时效认定，不宜以某一时间点起算，应当以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的时间作为诉讼时效起算点。一审法院关于诉讼时效的认定虽有不当，但并未影响本案处理的结果，故本院对于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结果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郎木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本院予以纠正后，对裁判结果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112元，由郎木兰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屠 育
审 判 员 魏曙钊
审 判 员 石 磊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毕凤敏
书 记 员 段 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