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沈中民一终字第017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兴禄，男，汉族，无业，住所地辽宁省喀左县老爷庙镇。
委托代理人：韩冰，辽宁卓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龙，男，满族，无业，住所地辽宁省铁岭市清河区。
委托代理人：石樊，辽宁百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龙圣极速建筑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于洪区。
法定代表人：何蛟，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石樊，辽宁百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崔善伟，男，汉族，无业，户籍地辽宁省喀左县，现羁押于辽宁省海城市南台监狱。
上诉人刘兴禄与被上诉人何龙、沈阳龙圣极速建筑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圣极速公司）、原审被告崔善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25日作出（2014）于民三初字第00548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刘兴禄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本院审判员孙悦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范猛、代理审判员杜娟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刘兴禄原审诉称，2011年1月6日，因恒利建筑工程公司第三项目部欠刘兴禄50万元工程款，该项目部与其签订顶账协议，以两台价值50万元的QTZ40型塔吊抵顶，刘兴禄取得塔吊所有权。
2011年7月，刘兴禄将塔吊委托崔善伟经营的沈阳兴利伟业机械设备安装有限公司对外出租，双方以口头形式约定，每月按1.4万元／台的价格支付租金。7月29日，崔善伟私自将该车转让给何龙，约定价格20万元，但实际支付了17万元。现该塔吊登记在龙圣极速公司名下。
何龙明知该车系刘兴禄所有，且以低价购买，主观上存在恶意且未支付合理对价，不构成善意取得，故该协议无效，应立即返还塔吊，赔偿损失。自2011年7月截止到2012年5月起诉时止，崔善伟共支付刘兴禄租金2.4万元。扣除工程停工时间，共计7个月，刘兴禄损失共计7.4万元。现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本案所涉及的塔吊买卖合同无效，何龙、龙圣极速公司返还涉案QTZ40型塔式起重机一台，如不能返还原物，应作价赔偿；2、崔善伟、何龙、龙圣极速公司连带赔偿经济损失7.4万元；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崔善伟原审辩称：其出售给何龙的塔吊是刘兴禄所有，卖的时候刘兴禄不知道，其现在没有能力赔偿，出狱之后会尽力赔偿。
何龙原审辩称，其与崔善伟签订的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恶意串通，该合同应为有效的。何龙购买塔吊属于善意购买人，何龙根本不清楚崔善伟不是塔吊的所有人，在塔吊交易市场上只要具备起重机检验证书和质量证书原件就可以进行交易，当时崔善伟出示了两证原件，双方定的价格是20万元，因此何龙有理由认为塔吊是崔善伟所有，双方约定的价格并没有明显低于市场价格。正常情况下如果出示两证复印件就可以出租，何龙看到了原件，符合市场交易规则。对于支付10万元支票，其余给付的现金，现金是一次性给付的。对于刘兴禄主张何龙与崔善伟恶意串通不属实，何龙与崔善伟是朋友关系，而崔善伟与刘兴禄是亲属关系，所以不存在恶意串通，也不符合常理。对于刘兴禄提出赔偿7.4万元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因为刘兴禄与崔善伟是口头约定，不能确定赔偿价格。
龙圣极速公司原审辩称，塔吊是何龙挂靠在龙圣极速公司名下的，不是卖给龙圣极速公司，龙圣极速公司没有取得对价，也不是实际所有人，没有返还义务。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兴禄系崔善伟的姑父，崔善伟与何龙均是经营塔式起重机出租业务的人员，二者系在经营过程中结识的朋友关系。2011年1月6日，因案外人高占安拖欠刘兴禄人工费50万元，双方达成以物抵债协议，高占安以两台辽源市华龙起重选矿设备有限公司生产的QTZ40型塔式起重机，抵顶人工费50万元，给付刘兴禄。崔善伟以帮助刘兴禄租赁塔吊为由，谎称将型号为辽源4709价值人民币19.8万元的塔吊租赁到沈阳市沈北新区一工地。后崔善伟又谎称该塔吊系其所有，将刘兴禄的塔吊以人民币20万元的价格出售给何龙。何龙向崔善伟支付人民币10万元及金额为10万元的支票一张。
2012年11月29日，崔善伟以帮助被害人杨永辉、郭忠玺、王东升、刘兴禄等租赁塔吊为由，后又谎称塔吊为其本人所有，将上述被害人的塔吊转卖给他人，构成诈骗罪，被沈阳市大东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12年，现正处于服刑当中。
另查明：2011年7月29日，沈阳市建设工程安全监督站将产品合格证编号、监检证编号分别为2008xxxx、QCJ200xxxx的塔吊登记在龙圣极速公司名下。经沈阳市大东区价格认证中心鉴定，该塔吊价值19.8万元。
再查明：从2011年7月至2012年5月期间，崔善伟累计向刘兴禄支付租金2.4万元，扣除本地区工程停工的3个月时间，崔善伟尚欠刘兴禄租金7.4万（1.4万元／月×7月）元。
原审法院确认的上述事实，有以物抵债协议书、买卖协议书、塔式起重机备案登记证、质量证明书、大东区人民法院（2012）大东刑初字第546号刑事判决书、证人丁世峰的证言及双方的陈述、答辩意见载卷佐证，经原审法院庭审质证及审查，予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我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该条法律规范是我国民法领域里关于善意取得制度的明确规定。对该条法律规范进行文义解释，“善意”指的是受让人取得标的物占有时，不知道让与人无处分权。在本案中，崔善伟谎称塔吊系其所有，何龙在购买塔吊时不知道该塔吊的所有权人为刘兴禄，塔吊的价值为人民币19.8万元，何龙购买该塔吊支付对价人民币20万元，购买价格并未低于市场价格，且塔吊已实际交付于何龙。何龙购买塔吊满足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应认定构成善意取得，故刘兴禄要求何龙、龙圣极速公司返还塔吊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
关于刘兴禄要求赔偿购买塔吊款项25万元及租金损失7.4万元的诉讼请求，我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规定：“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由于崔善伟未经刘兴禄允许，单方处分了刘兴禄的塔吊，该行为构成了对刘兴禄民事权益的侵害，应承担赔偿责任。该塔吊经鉴定价值为19.8万元，崔善伟应将塔吊款19.8万元及租金7.4万元赔偿给刘兴禄。而何龙与龙圣极速公司对于刘兴禄损失的产生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根据《物权法》第三十七条、第一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崔善伟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刘兴禄塔吊款19.8万元；二、崔善伟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刘兴禄塔吊租金7.4万元；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50元、保全费760元，由崔善伟承担并直接给付刘兴禄。
宣判后，刘兴禄不服，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主要理由：何龙购买塔吊的行为不构成善意取得：理由一：何龙从崔善伟手中购买塔吊之前已经知道该塔吊的所有人为刘兴禄，即何龙在受让塔吊时不是善意；理由二：何龙并未支付合理对价，崔善伟刑事判决书中认定的事实不应作为本案定案依据；理由三：何龙购买的塔吊并未进行合法有效的登记，何龙从崔善伟手中取得的塔吊的合格证编号为20xxxxx7，监检证编号为QCJ20xxxx1，而登记在龙圣极速公司名下的塔吊的产品合格证编号为20xxxxx6，监检证编号为QCJ20xxxx0。
被上诉人何龙答辩称，何龙构成善意购买人，同意维持原审判决。
被上诉人龙圣极速公司答辩称，塔吊仅仅是登记在龙圣极速公司名下，并非卖予龙圣极速公司，也没有支付对价，龙圣极速公司不是实际所有人，没有返还义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二审另查明，原审被告崔善伟与被上诉人何龙签订买卖协议时约定的为辽源产华龙品牌4709型号塔吊，没有明确约定产品合格证编号及监检证编号，现何龙手中所持有的塔吊产品合格证编号为20xxxxx7，监检证编号为QCJ20xxxx1，而登记在被上诉人龙圣极速公司名下的塔吊的产品合格证编号为20xxxxx6，监检证编号为QCJ20xxxx0。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何龙购买塔吊是否构成善意取得。上诉人刘兴禄主张被上诉人何龙明知原审被告崔善伟不是涉诉塔吊的所有权人，而仍与其签订塔吊买卖协议，且未支付对价，也未进行合法登记，被上诉人何龙不构成善意取得。根据我国物权法的相关规定，善意取得需要符合三个构成要件：（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本案经本院审查认为，首先，针对上诉人刘兴禄原审提供丁世峰的证人证言，因该证人原审未出庭作证，且何龙对该证言的真实性亦提出异议，故仅凭该份证言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何龙知晓涉诉塔吊的所有权人为刘兴禄，且崔善伟欺骗何龙涉诉塔吊为其所有，并向何龙出具了涉诉塔吊的检验证书和质量证书原件，因此何龙有理由相信塔吊为崔善伟所有。
其次，关于何龙是否支付了合理对价的问题，涉诉塔吊经有关部门鉴定其市场价值为19.8万元，而何龙与崔善伟约定的转让价格为20万元，且何龙已经支付完毕，具体支付金额及支付方式已在生效刑事判决中得到确认。根据民诉法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对于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对方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可以作为定案的依据，本案中上诉人刘兴禄仅以原审被告崔善伟与被上诉人何龙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存在矛盾为由否定生效刑事判决所确认的事实，本院对此不予采纳。
最后，关于上诉人刘兴禄主张被上诉人何龙所购塔吊与其登记在被上诉人龙圣极速公司名下的塔吊的产品合格证编号不一致，没有完成合法有效登记的问题。被上诉人何龙解释为，在第一次一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均曾向法院提交各自手中的塔吊手续，后又由法院返还到各方手中，很有可能在返还的环节中各自拿错了，才出现手续与登记证书不一致的情况。对此本院认为，上诉人刘兴禄既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何龙向沈阳市建设工程安全监督站申请备案登记时提供的是产品合格证编号为20xxxxx7的手续，也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何龙从原审被告崔善伟手中购买的就是产品合格证编号为20xxxxx7的塔吊，故对上诉人刘兴禄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被上诉人何龙购买塔吊的行为构成善意取得，原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50元，由上诉人刘兴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悦
审 判 员 范猛
代理审判员 杜娟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桂芸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