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浙嘉民终字第2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义乌市倍力货物运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海斌。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春兰。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鲍骏驰。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鲍骏骊。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孙永红。
原审被告：曾荣。
原审被告：巨野大胜大件运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宝义。
原审被告：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
代表人：李明华。
委托代理人：余强。
原审被告：张文涛。
原审被告：李涛。
上诉人义乌市倍力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倍力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曹春兰、鲍骏驰、鲍骏骊，原审被告曾荣、巨野大胜大件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胜公司）、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永诚上海公司）、张文涛、李涛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乡市人民法院（2011）嘉桐民初字第25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2年6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2年6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倍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海斌，被上诉人鲍骏驰及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孙永红，原审被告永诚上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余强，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曾荣、大胜公司、张文涛、李涛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1年8月17日4时34分，张文涛驾驶浙G×××××号车途经G60高速公路往江西方向120Km＋500m，与由曾荣驾驶的鲁R×××××号车发生尾随碰撞，造成鲍亚林（浙G×××××号车乘员，1960年5月3日出生）、张文涛二人受伤，其中鲍亚林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浙江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嘉兴支队一大队认定，张文涛负事故主要责任，曾荣负事故次要责任，鲍亚林无责任。曾荣驾驶的鲁R×××××号车投保交强险于永诚上海公司，该车登记为大胜公司所有，实际系李涛挂靠于大胜公司，曾荣系李涛雇佣的驾驶员。张文涛驾驶的浙G×××××号车系倍力公司所有，张文涛系倍力公司雇佣的驾驶员，在执行工作任务期间发生本次交通事故。事故处理中，李涛支付曹春兰、鲍骏驰、鲍骏骊10000元，另支付尸检费2500元，倍力公司支付曹春兰、鲍骏驰、鲍骏骊20000元。
鲍亚林母亲曹春兰1940年3月12日出生，生育子女2人，即鲍亚林兄妹。鲍骏驰、鲍骏骊为鲍亚林子女。
2010年1月11日，鲍亚林办理了《上海市临时居住证》，居住地址为罗泾镇潘桥村陆家宅2号110室，于2010年底变更居住地址为上海兰宝日化有限公司宿舍。上海兰宝日化有限公司住所地为上海市宝山区沪太路9088号。罗泾镇潘桥村陆家宅属上海宝山民营科技园园区（城镇）规划范围之内。2005年4月8日，鲍亚林与上海兰宝日化有限公司签订《员工聘用合同书》，2011年4月30日，鲍亚林与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签订上海市外来从业人员综合保险老年补贴凭证。
2011年12月2日，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嘉秀刑初字第433号刑事判决：张文涛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限徒刑十个月。
2011年9月29日，曹春兰、鲍骏驰、鲍骏骊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永诚上海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曹春兰、鲍骏驰、鲍骏骊因鲍亚林交通事故死亡所造成的损失11万元；对超出交强险外的损失666618元由曾荣、大胜公司、张文涛、倍力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上述超交强险外的损失666618元由永诚上海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500000元。原审审理中，曹春兰、鲍骏驰、鲍骏骊申请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付。因上海2011年统计标准颁布，故要求适用新的计算标准，变更丧葬费为23376元（3896元×6个月）、死亡赔偿金为724600元（36230元／年×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12959元（25102元／年×9年÷2人），赔偿总额变更为914935元。
曾荣在原审中未作答辩。
大胜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根据大胜公司与李涛的车辆挂靠协议，大胜公司对发生交通事故不承担赔偿责任；按照交警事故认定，大胜公司承担次要责任，因此赔偿数额计算应为全部赔偿数额减去交强险，乘以责任比例系数20%，再扣减已付10000元；赔偿项目的计算标准按上海标准计算不合理，应按受诉地法院的标准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过高；曾荣驾驶的肇事车辆在永诚南汇公司处投保500000元商业险，应由保险公司予以支付；曾荣不是大胜公司员工，其行为不是职务行为；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偿；丧葬费等计算标准错误；交通费应提供正式发票；家属处理事故误工费标准应按照江苏省农村居民人均收入9118元／年计算；上海市政府2011年6月通知规定，从2011年7月1日开始，外来从业人员应参加城镇基本养老保险，故曹春兰、鲍骏驰、鲍骏骊应提供死者7月、8月缴纳基本养老保险的凭证；曹春兰、鲍骏驰、鲍骏骊应提供死者事故前一年的工资单原件；应按照国家统计局公布的标准计算曹春兰、鲍骏驰、鲍骏骊各项损失。
永诚上海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照浙江省农村标准计算；商业险属于保险合同，本案中不能一并处理；精神损害抚慰金，因被保险车辆是次要责任，应按责任分摊。
张文涛在原审中答辩称：当时倍力公司派其去上海兰宝日化有限公司拉货的，后应该公司主管要求，让鲍亚林塔车去义乌。
倍力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对事故责任比例无异议，但主要责任应按60%计算赔偿数额；死亡赔偿金等应按照浙江农村标准，没有证据证明死者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交通费应凭票据计算；误工费应按农村标准计算；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曹春兰、鲍骏驰、鲍骏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死者母亲只有两个子女；精神损害抚慰金，因张文涛已追究刑事责任，故不应支持。
李涛在原审中答辩称：各项赔偿项目和数额由法院审核确定。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关于本案赔偿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本案属机动车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张文涛负事故主要责任，曾荣负事故次要责任，鲍亚林无责任，曾荣所驾驶车辆投保交强险于永诚上海公司，故永诚上海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曹春兰、鲍骏驰、鲍骏骊损失；交强险赔偿不足部分，因曾荣驾驶的车辆系李涛挂靠于大胜公司，且曾荣系李涛雇佣的驾驶员，确定由李涛承担40%赔偿责任，大胜公司对李涛的赔偿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张文涛系倍力公司工作人员，其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应由其用人单位即倍力公司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即交强险赔偿不足部分的60%。曾荣与张文涛在分别实施侵权行为时仅有各自不同的过失，而无共同的故意或者共同的过失，双方也不存在意思联络，故不能认定双方属于共同侵权。曹春兰、鲍骏驰、鲍骏骊请求曾荣、大胜公司与张文涛、倍力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理由不能成立。曹春兰、鲍骏驰、鲍骏骊诉请由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因商业险涉及商业保险合同关系，且永诚上海公司不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故本案中不作处理。
关于曹春兰、鲍骏驰、鲍骏骊的损失范围问题。鲍亚林虽为农村户籍，但其事故前经常居住地及主要生活来源地均在上海城镇，故按上海城镇标准计算，符合相关规定，曹春兰、鲍骏驰、鲍骏骊诉请的死亡赔偿金724600元（36230元／年×20年），予以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证据证明曹春兰经常居住地为上海，故应按浙江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实施后，被抚养人生活费应计算在死亡赔偿金项下，确定死亡赔偿金为767998元（36230元／年×20年＋9644元／年×9年÷2人）。丧葬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应适用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经计算为17865.50元（35731元／年÷2）。交通费，曹春兰、鲍骏驰、鲍骏骊未提供相关证据，鉴于曹春兰、鲍骏驰、鲍骏骊因处理交通事故的交通费支出实际存在，酌定为800元。亲属办理丧事误工费2000元（100元／天×4人×5天），请求合理，予以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本地生活水平等因素，曹春兰、鲍骏驰、鲍骏骊请求20000元合理，予以支持。曹春兰、鲍骏驰、鲍骏骊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付，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李涛支付的尸检费2500元，应计算在曹春兰、鲍骏驰、鲍骏骊的损失内。综上，曹春兰、鲍骏驰、鲍骏骊损失共计841163.50元。上述损失，由永诚上海公司在交强险死亡赔偿限额项下赔偿11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余款731163.50元的40%计292465.40元，由李涛赔偿，其已支付12500元应予扣除；余款731163.50元的60%计438698.10元，由倍力公司赔偿，其已支付20000元应予扣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八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并参照浙江省统计局《关于2011年度浙江省人民生活等相关统计数据的公报》、上海市统计局相关统计数据，判决：一、由永诚上海公司赔偿曹春兰、鲍骏驰、鲍骏骊110000元；二、由李涛赔偿曹春兰、鲍骏驰、鲍骏骊279965.40元；三、大胜公司对李涛的赔偿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由倍力公司赔偿曹春兰、鲍骏驰、鲍骏骊418698.10元；五、驳回曹春兰、鲍骏驰、鲍骏骊其余诉讼请求。上述给付义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83元，由李涛负担1713.20元，由倍力公司负担2569.80元。
判决宣告后，倍力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错误。（一）死者鲍亚林原户籍为江苏省如东县岔河镇新坝村十五组23号，为农村居民。对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鲍亚林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第一，只有鲍亚林三个月的工资单；第二，其劳动合同是2005年签订的，合同中第十五第规定“本合同为长期合同”，按劳动法规定，该合同为无效合同，故不能据此证明鲍亚林的劳动关系。第三，鲍亚林的暂住证是2010年1月起始，其后居住地不详。（二）鲍亚林在上海的居住地宝山区罗泾镇潘桥村也不是城镇建制，现仍为村民委员会建制。上海宝山民营科技园管理委员会的证明中说潘桥村是民营科技园园区规划范围之内，正说明仅是规划而已，并未完成征地改建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复函精神，要求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原审认定鲍亚林生前居住地为城市，并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错误。本案应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农村居民的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二、原审认定曹春兰只有死者鲍亚林兄妹二人抚养证据不足，户籍证明应由公安机关的户籍管理部门出具，村民委员会的证明缺乏证明力。请求撤销原判第四项，改判按农村居民的标准计算本案死亡赔偿金。二审庭审中，倍力公司放弃上述第二项，即认为原审认定曹春兰只有死者鲍亚林兄妹二人抚养证据不足部分上诉理由。
曹春兰、鲍骏驰、鲍骏骊在二审中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鲍亚林早在2005年便在上海兰宝日化有限公司工作，上海兰宝日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及鲍亚林生前居住的罗泾镇潘桥村均属城镇范围，鲍亚林的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镇，本案死亡赔偿金应按上海城镇标准计算。
永诚上海公司在二审中对本案的处理无意见。
其余原审被告在二审中均未作陈述。
曹春兰、鲍骏驰、鲍骏骊在二审中提供了上海兰宝日化有限公司出具，并由上海市宝山区罗泾镇人民政府、上海宝山民营科技园管理委员会，以及宝山区罗泾镇来沪人员管理服务中心三家单位盖章的证明一份，用以补强证明鲍亚林生前居住在城镇之事实。
倍力公司质证后认为，证明居住情况最有力的证据是暂住证，对方当事人不能提供暂住证原件，该证明也不是由派出所开具，故不能证明鲍亚林生前经常居住在城镇之事实。
永诚上海公司对上述证据无异议。
本院认证意见：曹春兰、鲍骏驰、鲍骏骊提供的上述证据，虽由鲍亚林生前工作的单位出具，但其内容的真实性已由上海市宝山区罗泾镇人民政府、上海宝山民营科技园管理委员会，以及宝山区罗泾镇来沪人员管理服务中心三家单位予以证实，且与曹春兰、鲍骏驰、鲍骏骊原审中提供的用以证明鲍亚林生前经常居住在城镇的其他证据相印证，本院予以认定。
倍力公司在二审中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议焦点为涉案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还是农村居民的标准计算的问题。
曹春兰、鲍骏驰、鲍骏骊在原审中提供的上海兰宝日化有限公司员工聘用合同，证明死者鲍亚林于2005年开始与上海兰宝日化有限公司建立劳动关系，至于劳动合同个别条款的合法性问题，涉及当事人的实体权利义务，不影响鲍亚林和上海兰宝日化有限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的认定，结合鲍亚林2010年1月办理的暂住证、2011年4月办理上海市外来从业人员综合保险之事实，以及鲍亚林的工资单、罗泾派出所以及罗泾镇政府等其他相关部门出具的证明，足以认定鲍亚林生前已在城镇范围内居住、工作满一年以上。
至于倍力公司提出的潘桥村在民营科技园园区范围之内，仅是规划，并未完成征地改建制的问题。根据司法实践中掌握的裁判标准，对于农村居民，如果有证据证明发生交通事故时其工作单位或实际居住满一年的地点已列入城镇规划区，即作为城镇居民，并不以是否完成征地改建制为必要。
综上，倍力公司认为本案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按城镇居民的标准判定本案死亡赔偿金正确。原判其余部分，各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视为服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93元，由义乌市倍力货物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迪虎
审 判 员 谭 灿
代理审判员 陈 远
二〇一二年七月二日
书 记 员 阮美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