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3）二中刑初字第153号
公诉机关天津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
被告单位北京××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兼总经理王××。
诉讼代表人郑××，北京××有限公司业务员。
被告人王××。2012年4月25日因本案被天津海关缉私局取保候审，2013年11月4日被本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康明，天津捷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天津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以津检二院刑诉（2013）9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单位北京××有限公司、被告人王××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天津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派检察员宫宁出庭支持公诉，被告单位北京××有限公司的诉讼代表人郑××，被告人王××及其辩护人康明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天津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控，被告单位北京××有限公司成立于2000年9月，主要经营润滑油的销售业务，被告人王××系北京××有限公司总经理，负责该公司业务工作。
2010年9月至2012年2月间，北京××有限公司在从美国进口壳牌、美孚、嘉实多等品牌润滑油业务中，王××与外商确定成交价格后，为达到少缴海关税款，获取非法利润的目的，决定低报价格申报通关。因北京××有限公司没有进出口经营权，王××在确定由北京××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北京××世纪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北京××国际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作为进口经营单位后通知外商，由外商按照其确定的低价格制作虚假合同、发票等单据通过大连××贸易有限公司业务人员徐××（另案处理）提供给上述进口经营单位，后委托报关行向天津新港海关申报通关。报关部分货款通过进口经营单位对外支付，真实价格与报关价格之间的差额货款由王××以个人名义支付给外商。在此期间，被告单位北京××有限公司以低报价格的手段走私进口壳牌、美孚、嘉实多等品牌润滑油850余吨，以北京××国际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北京××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北京××世纪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作为进口经营单位向天津新港海关申报共计49票。经天津海关关税部门核计，北京××有限公司偷逃海关应缴税款共计人民币3474870.26元。
案发后，天津海关缉私局依法扣押被告单位北京××有限公司违法所得人民币1370000元。
针对起诉书指控的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和出示了相关的案件来源及到案经过，立案决定书，报关单，对账单，海运提单，虚假的合同及商业发票，海关关税及增值税税单，林××等人的证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户籍证明材料，扣押物品清单等书证，被告人王××的供述和辩解，走私货物偷逃税款海关核定证明书等证据。据此，公诉机关认为，被告单位北京××有限公司，被告人王××无视海关监管规定，低报价格，偷逃税款，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五�三条之规定，均已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建议法庭考虑被告单位及被告人具有的法定、酌定从轻或者减轻处罚的情节，对被告单位及被告人作出罪刑相适应的判决。
被告单位北京××有限公司的诉讼代表人郑××，被告人王××对起诉书指控的走私事实均无异议，但郑××、王××及其辩护人均提出起诉书指控偷逃税款的数额有误。被告人王××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王××具有自首情节，且系初犯，积极退缴违法所得，认罪态度较好，具有悔罪表现，请求法庭对王××予以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单位北京××有限公司成立于2000年9月，主要经营润滑油的销售业务，被告人王××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兼总经理，负责该公司业务工作。2010年9月至2012年2月间，北京××有限公司从美国进口壳牌、美孚、嘉实多等品牌润滑油在国内进行销售。因北京××有限公司没有进出口经营�，故王××联系北京××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北京××世纪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北京××国际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作为进口经营单位。王××在与外商确定成交价格后，为达到少缴海关税款，获取非法利润的目的，确定了低于实际成交价格的价格并通知外商，由外商按照其确定的价格制作虚假合同、发票等单据，并通过大连××贸易有限公司业务人员徐××（另案处理）提供给上述进口经营单位，由经营单位委托报关行向天津新港海关申报通关。报关部分货款通过进口经营单位对外支付，真实价格与报关价格之间的差额货款由王××以个人名义支付给外商。在此期间，北京××有限公司以低报价格的手段走私进口壳牌、美孚、嘉实多等品牌润滑油49票，共计850余吨。经天津海关关税部门计核，北京××有限公司偷逃海关应缴税款共计人民币2472162.83元。
2012年3月30日，天津海关缉�局侦查人员到北京××有限公司，在对王××询问进口润滑油情况的过程中，王××主动承认了在进口润滑油的过程中存在低报价格的事实，并提供了反映货物真实价格的对账单等资料，且表示主动接受天津海关缉私局的调查。天津海关缉私局侦查处于当日对该公司涉嫌走私普通货物一案立案侦查。案发后，天津海关缉私局依法扣押被告单位北京××有限公司违法所得人民币1370000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证据证明：
1、天津海关缉私局出具的立案决定书、案件线索移交单、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案件来源、到案经过证明，天津海关缉私局侦查处接该局审单处移交的北京××有限公司在向天津口岸申报进口润滑油的过程中，存在伪造进口报关单据、低报价格走私进口嫌疑的线索后，于2012年3月30日到北京××有限公司，找到该公司总经理王××询问其公司进口润滑油的情况。在此过程中，王××主动承认了其在天津口岸进口润滑油时存在低报价格的情况。随后在侦查员在场的情况下，王××打开其公司电脑，提供了其与进口商之间的真实价格对账单等资料，并表示主动接受天津海关缉私局的调查。天津海关缉私局侦查处于当日对该公司涉嫌走私普通货物一案立案侦查。
2、证人林××的证言证明，其是北京××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公司主营业务是国际货运代理。2010年开始为北京××有限公司代理进口美国的润滑油，按照每票货值的千分之八收取代理费，报关及运输费用、税金实报实销，一共代理20票左右。报关用的合同和发票是大连××贸易公司的徐××女士寄到公司，公司在合同上盖章后寄给天津宏骏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报关，公司对合同发票不进行任何修改。王××按照报关单上的货值，将钱汇入公司账户，由公司对外付汇。
3、证人杨××书写的情况说明证明，其是天津宏骏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业务员。公司自2011年开始为北京××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做报关业务，报关单据由北京××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提供。其公司收到单据后正常报关，未作任何修改。
4、证人马××的证言证明，其是北京××世纪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业务员，公司主营业务是国际货运代理。2011年开始为北京××有限公司代理进口过美国的润滑油，按照每票货值的千分之八收取代理费，另加1500至3000元的包干费，税金实报实销，一共代理10票左右。王××或者徐××通过QQ先传给其电子版的合同、发票用来做代理费用的确认。报关用的合同和发票，王××传过一部分，还有是大连××贸易公司的徐××女士给寄过来的，公司在合同上盖章后寄给北京京信达报关行天津分公司报关，公司对合同发票不进行任何修改。王××将货款汇入公司账户或者支付现金，公司根据报关单付汇。
5、证人张××的证言证明，其是北京××报关行天津分行报关员。2011年开始给北京××世纪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报关，实际数目以海关数据为准。报关所用材料都是北京××世纪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业务员将报关材料交给其，包括箱单、提单、发票、合同等报关单据。报关费是每票150元人民币，其没有修改过报关单据，公司没有代为对外付汇。
6、证人夏×的证言证明，其是北京××国际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经理，公司主营业务是国际货运代理。2009年开始为北京××有限公司代理进口过润滑油，按照每票货值的千分之六收取代理费，另报关及运输费用、税金实报实销，一共代理30票左右。报关用的合同和发票是大连××贸易公司的徐××女士寄到公司，公司在合同上盖章后寄给天津开发区××报关行报关，公司对合同发票不进行任何修改。王××将货款汇入公司账户，公司根据报关单对外支付到美国公司。
7、证人温××书写的情况说明证明，其是天津开发区××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业务员。2011年开始为北京××国际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做报关业务，所报产品为润滑油。报关单据由该公司快递到公司，公司直接用于报关，未作任何修改，具体报关票数以公司公章及报关员名章为准。
8、证人汤××、孟××的证言证明，从王××处购买过美孚、壳牌润滑油，王××告诉其润滑油是从美国进口的等情节。
9、报关单、提单、合同、发票、箱单等书证证明，北京××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北京××世纪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北京××国际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分别于2010年9月至2012年2月间，向天津海关申报进口润滑油共计49票及申报的货物价格。
10、对账单证明，涉案货物的品种、数量、真实价格等情况。
11、中华人民共和国天津海关出具的津关税核证字（2013）36号《涉嫌走私的货物、物品偷逃税款海关核定证明书》证明，经审核，北京××有限公司走私普通货物案，涉嫌走私货物、物品应缴税额共计人民币7674407.18；核定偷逃税款共计人民币2472162.83元。
12、扣押物品、文件清单证明，2012年4月1日扣押北京××有限公司50万元人民币违法所得；2012年6月10日扣押北京××有限公司10万元人民币违法所得；2013年3月18日扣押北京××有限公司47万元人民币违法所得；2013年7月1日扣押北京××有限公司30万元人民币违法所得。
13、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及居民身份证证明，北京××有限公司成立于2000年9月27日，营业期限自2000年9月27日至2020年9月26日止；被告人王××出生于1964年1月2日等基本情况。
14、被告人王××供述，其是北京××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兼总经理，公司主营业务是进口润滑油和销售。2008年底，公司开始从美国进口润滑油在国内销售，品牌是壳牌、美孚、嘉实多，都是从天津口岸进口。这些货物报关的价格比实际成交价格要低，因为这样可以少缴税款，多赚取点利润。具体操作流程是，其和美国优胜公司的葛××通过电话或邮件联系，确定购买货物的数量、型号、规格、价格后，其确定报关价格发给葛××，由葛××提供相应的合同和发票发给国内的窗口单位或者货代，用来申报进口。窗口单位有北京××世纪公司、北京××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北京××国际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等。报关的价格比实际价格低20-50%左右。其根据葛××通过大连××贸易有限公司的徐××发给其的对账单付款。申报部分的货款通过货代用合同付出去，然后跟对账单得出的差价金额通过倒汇的贩子付出去。
对于被告单位北京××有限公司的诉讼代表人郑×�，被告人王××及其辩护人所提，起诉书指控偷逃税款的数额有误一节，经查，2013年2月28日，天津海关缉私局出具津关税核证字（2013）04号《涉嫌走私的货物、物品偷逃税款海关核定证明书》，核定本案偷逃税款的数额为3474870.26元；2013年7月17日，天津海关审单处出具津关税核证字（2013）36号《涉嫌走私的货物、物品偷逃税款海关核定证明书》，核定本案偷逃税款的数额为2472162.83元。该两项数额存在较大差异及争议，根据就低不就高以及有利于被告人的原则，应予客观认定本案偷逃税款的数额为2472162.83元。据此，被告单位的诉讼代表人、被告人所提辩解及辩护人所提该项辩护意见，本院可予采纳。
对于被告人王××的辩护人所提，王××具有自首情节，且积极退缴违法所得等情节。经查，首先，根据天津海关缉私局侦查处出具的到案经过，王××在天津海关缉私局尚�掌握其走私犯罪主要定罪证据，也未对其采取强制措施的情况下，主动交代了自己参与走私犯罪的全部事实经过，并主动提供了包括真实成交价格在内的关键定罪证据材料的行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关于“罪行尚未被司法机关发觉，仅因形迹可疑，被有关组织或者司法机关盘问、教育后，主动交代自己的罪行的，应当视为自动投案”的规定，应当认定为自首。其次，扣押物品、文件清单证明，王××在侦查期间，向海关缉私局退缴违法所得137万元。再次，王××当庭表示接受处罚并积极缴纳罚金。综上，辩护人的上述辩护意见符合客观实际情况及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单位北京××有限公司及被告人王××违反海关法规，逃避海关监管，采取低报货物真实价格的方式在委托他人�理润滑油的进口申报通关业务中，偷逃应缴税款人民币2472162.83元，其行为均已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单位及被告人的犯罪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但指控涉案偷逃税款的数额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走私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二款关于“单位犯走私普通货物、物品罪，偷逃应缴税额在一百万元以上不满五百万元的，应当认定为情节严重”的规定，对北京××有限公司依法应当判处罚金；王××系北京××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兼总经理，在单位犯罪中起决定作用，系该单位的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应对被告单位的犯罪事实承担刑事责任，对王××依法应当在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的量刑幅度内处罚。鉴于王××具有自首情节，且其自首不仅体现了其认罪、悔罪态度，而且对司法机关及时侦破本案，人民法院准确认定案件事实，均有重要意义，应体现刑事政策，依法对其从轻处罚。王××在侦查期间主动退缴违法所得人民币1370000元，体现了其具有真诚悔罪的态度，同时考虑王××没有犯罪前科，具有悔罪表现，没有再犯罪的危险，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可依法对其宣告缓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海关总署《关于办理走私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十一条关于“对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自首的，应当认定单位自首”的规定，王××为被告单位的法定代表人兼总经理，其自首，亦应认定单位自首，故对被告单位亦可依法予以从轻处罚。辩护人所提，王××系初犯，认罪态度较好，具有悔罪表现的辩护意见，符合客观实际情况，本院予以采纳。但辩护人请求�庭对王××予以减轻处罚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根据本案的具体犯罪情节，尚不足以对王××减轻处罚。据此，为维护国家海关监管制度，打击走私犯罪活动，根据被告单位及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性质、具体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走私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单位北京××有限公司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罚金人民币二百四十八万元。
（限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缴纳）
二、被告人王××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
（缓刑考验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三、案获被告单�北京××有限公司退缴的违法所得人民币一百三十七万元，依法没收。
四、继续追缴被告单位北京××有限公司违法所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李如海
审 判 员 宋 力
人民陪审员 隋庆辰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刘宗民
速 录 员 韩 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