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51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东，住湖南省安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太亮，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国峰，住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智昕，广东仲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炜英，广东仲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凤桃，住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智昕，广东仲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炜英，广东仲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东、冯国峰因与被上诉人梁凤桃宅基地使用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5民初53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东上诉请求：1.变更(2016)粤0115民初5326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即判决冯国峰和某桃应于某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何东返还土地转让款500800元。2.变更(2016)粤0115民初5326号民事判决的第三项，即判决冯国峰和某桃应于某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以500800元为本金从2016年11月24日起至付清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赔偿何东何东的利息损失。3.撤销(2016)粤0115民初5326号民事判决的第四项。4.一审和二审的诉讼费用全部由冯国峰和某桃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没有正确认定何东支付的土地转让款金额。何东提交的录像和录音证据充分证明何东支付了500800元给冯国峰、梁凤桃。在录音和录像对话中，何东的代理人是以从何东处受让土地的身份与冯国峰商谈的，因何东已经支付了500800元给冯国峰，故冯国峰才会确认代理人应当给何东500800元。
冯国峰上诉请求：1、撤销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粤0115民初5326号民事判决第三判项，直接改判驳回何东请求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均由何东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判决冯国峰、梁凤桃向何东赔偿利息损失，于法无据。冯国峰、梁凤桃与何东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以下简称
“协议”)，根据协议内容，何东完全清楚涉案土地是农村土地，冯国峰、梁凤桃知悉涉案土地没有任何证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何东明知涉案土地的情况而与冯国峰签订协议并向某峰支付土地转让款，主观上存在过错，何东又反悔，要求退回土地转让款，虽然一审判决认定判决无效，但是何东显然违背了合同法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应当由何东承担利息的损失。因此冯国峰无需向何东承担任何利息损失的赔偿责任，对于何东主张的利息损失，请求贵院依法驳回。
梁凤桃辩称：同意冯国峰的意见。
何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土地转让协议》无效；二、冯国峰和某桃返还何东500800元，并从何东起诉之日起按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清偿之日止；三、冯国峰和某桃承担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冯国峰和某桃是夫妻关系。2014年5月24日，何东作为受让方（乙方）与冯国峰、梁凤桃作为转让方（甲方）签订一份《土地转让协议》，协议约定：一、甲方自愿将其位于南沙区东涌镇太石村三队的宅基地转让给乙方永久使用，土地面积162.7平方米，每平方米4000元，总金额650800元。乙方已支付订金200800元，余款450000元在2015年1月15日前付清给甲方，否则作自动放弃，协议作废，订金不退回，甲方有权收回该土地。二、由于目前国家政策，该土地没有任何证件。乙方在使用该土地期间，一切收益、拆迁安置、产权置换、补偿归乙方所有。乙方在使用该土地期间，发生的一切问题由乙方负责，与甲方无关。三、若日后国家政策允许该土地办理相关证件，甲方将积极配合办理，费用由乙方支付。四、该土地一经转让给乙方后，甲方与甲方后代不得以任何理由向乙方要回该土地。否则视为违约，要按转让金额的三倍赔偿给乙方。或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按有关房地产估价作出相应赔偿。五、若乙方需要转让时，必须经甲方同意或商议，但甲方按成交价的百分之三收取手续费。六、甲方己报装水表，但乙方要付三千元费用给甲方作报装费用，报装电表时使用甲方户名报装，费用由乙方支付。七、本协议基于双方在平等互信的基础上进行约定，双方自愿受此协议约束。八、本协议自双方签订后生效，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持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协议签订后，于2014年5月25日，何东通过其母亲卢某帐户转帐150000元给梁凤桃帐户。2015年3月3日，冯国峰向何东出具收据，确认收到何东土地款300000元。
何东在原审庭审中自认其不属于冯国峰、梁凤桃所在广州市南沙区东涌镇太石村的村民成员。
原审诉讼中，何东主张已给付冯国峰、梁凤桃500800元，其中50800元现金于2014年5月24日在冯国峰、梁凤桃家里交付的，并提供录像、录音为证据。而冯国峰、梁凤桃否认存在现金交付。
冯国峰、梁凤桃提供一份由广州市南沙区东涌镇太石村民委员会盖章出具的证明，内容为：兹有我太石村三队村民冯国峰（身份证号：××，地址位于：东涌镇市鱼路太石村三队，该土地属于我村第三生产队于2014年分配给冯国峰的一块土地，面积162.70平方米。经质证，何东与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合同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涉案土地是广州市南沙区东涌镇太石村民委员会第三生产队分配给冯国峰的土地，何东、冯国峰、梁凤桃签订《土地转让协议》将集体所有的土地转让给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外的何东，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何东诉请冯国峰、梁凤桃向何东返还土地转让款合理有据，应予以支持。
关于土地转让款的金额，应当以双方实际交付的金额为准。何东主张给付冯国峰、梁凤桃500800元，冯国峰、梁凤桃确认收到帐户转帐150000元和土地款300000元，合计确认收到450000元。对该款项450000元双方没有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有争议的交付现金50800元问题。何东主张认为：在2014年5月24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中明确何东已付订金200800元，这订金包括了何东通过其母亲卢某帐户转帐150000元给梁凤桃帐户，另有50800元现金于2014年5月24日在冯国峰、梁凤桃家里交付的，并提供录像、录音为证据。原审法院认为，虽然在2014年5月24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中明确何东已支付订金200800元，但其中150000元是在2014年5月25日何东通过其母亲卢某帐户转帐150000元给梁凤桃帐户的，足以证明并不是在2014年5月24日已支付订金200800元。原审诉讼中，冯国峰和某桃否认收到何东交付现金50800元，因此，何东应当承担相应举证责任以证实自己主张，但何东提供证据录像、录音内容未能证实其向某峰和某桃交付现金50800元的事实，原审法院对何东上述主张不予采信。对合同无效，何东、冯国峰、梁凤桃均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对于何东主张的利息损失，请求由冯国峰、梁凤桃从何东起诉之日起至付清款日止，以冯国峰、梁凤桃已收取的土地转让款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赔偿原告利息损失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何东与被告冯国峰、梁凤桃于2014年5月24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无效；二、被告冯国峰、梁凤桃应于某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何东返还土地转让款450000元。三、被告冯国峰、梁凤桃应于某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以450000元为本金从2016年11月24日起至付清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赔偿原告何东的利息损失。四、驳回原告何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404元，由被告冯国峰、梁凤桃负担3957元，原告何东负担447元。”
经本院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期间，何东主张冯国峰在录音、录像中多次承认收了500800元，并表示在签订《土地转让协议》的当天及2014年5月24日支付定金50800元，2014年5月25日前往银行转账支付了150000元。冯国峰、梁凤桃主张在收取现金的情况下，都会向何东出具收据。
二审另查明，何东原审提供的录像部分显示的部分对话如下：
“罗太亮：他说60几万买你的，他说已经给了你500800，是吧？
冯国峰：嗯。
罗太亮：还差你多少？
冯国峰：还差我10多万。
何某德：15万元是不是？
冯国峰：嗯，是15万元。
罗太亮：一共650800是吧？
何某德：给了500800给他。
冯国峰：嗯，800块是另外给的。”
冯国峰原审期间对上述录像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确认录像中有本人，但对关联性不予确认，认为录像中冯国峰仅是与买家商讨涉案土地事情，并没有涉及何东与冯国峰、梁凤桃之间的交易。二审期间，冯国峰、何东均确认自己在录像的现场。
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结合当事人双方二审诉辩情况，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主要为：1.何东向某峰支付的土地转让款的金额是多少；2.冯国峰、梁凤桃应否承担土地转让款的利息。
关于第一个问题。何东上诉认为其已经向某峰支付土地转让款500800元。双方对土地转让款450000元的支付没有异议，关键在于何东有无现金支付50800元。对此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中已经记载何东已经支付定金200800元。而根据何东原审提供的录像显示，冯国峰承认收到了500800元，尚欠150000元，录像与案涉《土地转让协议》相互印证，可以确认冯国峰、梁凤桃共收到何东的土地转让款500800元，故何东要求冯国峰、梁凤桃返还土地转让款5008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冯国峰、梁凤桃虽然表示在录像中仅与买家商讨涉案土地事情，没有涉及双方的交易，但对录像中涉及的500800元的金额没有作出合理解释，故本院对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个问题。冯国峰上诉认为其向何东支付利息没有法律依据。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鉴于何东、冯国峰、梁凤桃对于《土地转让协议》的无效均有过错，故双方均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为公平起见，原审法院确定从何东起诉之日开始计算利息，处理并不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何东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冯国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查清事实后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5民初5326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
二、上诉人冯国峰、被上诉人梁凤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上诉人何东返还土地转让款500800元；
三、上诉人冯国峰、被上诉人梁凤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上诉人何东赔偿利息损失（以5008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6年11月24日起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40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94元，均由上诉人冯国峰、被上诉人梁凤桃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欢
审判员 庞智雄
审判员 李 琦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日
书记员 陈亚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