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13民终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家宏，男，1966年2月7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夏强（代理权限：一般代理），湖北天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昌政，男，1967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桂芝，女，1975年5月15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杰，男，1963年3月5日出生，汉族。
上述三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柳国杰（代理权限：一般代理），湖北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刘海峰，男，1981年6月19日出，汉族。
上诉人王家宏因与被上诉人刘昌政、李桂芝、刘杰，原审被告刘海峰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2015）鄂曾都民初字第007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吕丹丹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袁涛、代理审判员李小辉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2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家宏的委托代理人夏强，被上诉人刘昌政、李桂芝、刘杰及其委托代理人柳国杰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刘海峰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刘杰、李桂芝、刘昌政诉称：原告与王家宏经充分协商决定合伙开发位于曾都区淅河镇政务路孙家畈的随州市（2014）23号地块。2014年3月8日四人签订了《项目合作合伙协议》，并先后投入项目资金，分别为刘昌政700000元，李桂芝100000元、刘杰500000元、王家宏1000000元。后四人认为项目前途不好，决定退出项目，经与淅河镇政府协商，淅河镇政府同意除退还各人本金外，并按每笔资金具体到位时间，以年息10%计算利息。2014年9月2日，淅河镇政府除退还各人本金外，共退还利息538332元，其中刘昌政利息222638.50元，李桂芝利息31805.50元，刘杰利息109777.50元，另退回支出费用160000元。2014年9月22日此款转入会计刘海峰卡中，二被告一直不予退还，故提起诉讼。要求被告返还原告投资利息364221.50元，退还政府补偿其他损失120000元，判令被告承担逾期付款的利息按月息2分计算损失61334.72元，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原审被告王家宏辩称：1、《项目合作合伙协议》应是无效协议，因为项目开发并未完成，退出项目是刘杰、李桂芝的主张，本人不同意。2、三原告请求的利息分配不合理，不公平，因为王家宏投资款最多，应得的利息少。另外，原告刘杰曾经给王家宏出具了借条一份，承诺王家宏首次出资700000元按壹分半利息计算，因项目不存在，刘杰应支付王家宏利息325500元。3、对淅河镇政府退还160000元费用，平均分配不合理。因为王家宏投入前期费用90000元，刘杰投入45000元，刘昌政和李桂芝各投入20000元。
原审被告刘海峰辩称：本人是三原告及被告王家宏聘请的会计，不是适格的被告，三原告及被告王家宏应支付本人应得工资。
原审查明：三原告从2011年开始运作开发位于曾都区淅河镇政务路孙家畈的随州市（2014）23号地块。2011年6月8日，三原告向淅河镇政府交付征地款1000000元。其中刘昌政出资700000元，刘杰出资200000元，李桂芝出资100000元。后三原告感到资金不足，邀约被告王家宏参与开发。王家宏同意。2012年10月12日，刘杰给王家宏出具借条1份，内容是：“今借到王家宏现金柒拾万元整，按壹分半利息计算，此款用于淅河镇房产开发，项目启动后，此款即转为股金，此款现汇在李桂芝账户上，然后再转到淅河镇政府财政账户”。刘杰借王家宏款700000元，于2012年10月15日由李桂芝转入淅河镇政府账户。2013年1月29日王家宏和刘杰各出资300000元又转入淅河镇政府账户上用于项目开发，至此三原告及被告王家宏共出资230万元。
2014年3月8日，三原告及被告王家宏经协商正式签订了《项目合作合伙协议》，主要内容是三原告及被告王家宏合伙开发淅河镇孙家畈的项目。王家宏占项目40%股份，三原告各占项目20%股份。并就合伙事务的其它事项进行了约定。王家宏推荐被告刘海峰作为项目的出纳会计，承诺出了问题由其负责，三原告没有提出异议。由于房地产形势下滑，三原告及被告王家宏感到项目前景不好，于是与淅河镇政府协商，要求退出项目。2014年9月2日，原告李桂芝与淅河镇政府签订了《协议书》。主要内容是，淅河镇政府退还四合伙人共同出资2300000元，按每笔资金到位时间，以年息10%计算利息，计算至2014年8月13日，共支付合伙人利息538332元，支付项目的其它支出费用16万元。并附有《经济损失结算情况的说明》。注明了2011年6月8日收1000000元征地款利息318055元。2012年10月15日收700000元征地款利息127944元。2013年1月29日收600000元征地款利息92333元，合计538332元。照此计算，刘昌政出资利息为222638.50元；刘杰出资利息为109777.50元，李桂芝出资利息为31805.50元；王家宏出资利息为174110.50元。
原告李桂芝收到淅河镇政府的退款后，于2014年8月13日，退还王家宏出资1000000元。退还刘昌政出资700000元，2014年8月14日，退还刘杰出资500000元。2014年9月23日按被告王家宏的要求，将四合伙人的利息538332元，支出费用160000元，合计698332元转入被告刘海峰账户，刘海峰于2014年底将此款转入王家宏账户。三原告多次协商要求分配无果。
原审另查明：被告王家宏交纳项目运作备用金90000元，刘杰交纳项目运作备用金45000元，刘昌政和李桂芝各交纳项目运作备用金20000元，此款均转入被告王家宏账户。四合伙人分别为项目垫付费用，其中王家宏垫付费用74003元，李桂芝垫付费用5715元，刘昌政垫付费用3688元，刘杰垫付费用9950元。合计93356元。
原审还查明：李桂芝从会计刘海峰手中支取费用70000元。庭审中，李桂芝表示该70000元费用由其自己承担。庭审中三原告及被告王家宏一致确认应付被告刘海峰工资款24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刘昌政、李桂芝、刘杰与被告王家宏合伙经营位于淅河镇的开发项目，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其行为合法有效，四人签订的《项目合作合伙协议》从签订之日起生效。至于项目没有履行完成是协议在履行中出现的问题，不因此影响协议的效力。原告刘杰在给被告王家宏出具的借条中注明了借款用于淅河项目，并且在出具借条后第三天将借款直接通过李桂芝账户汇到淅河镇政府，转为对项目投资，被告王家宏对此知晓，并参与到项目的合伙事务中，其出具借条的债权债务关系，已转化为合伙投资关系。因此，对于被告王家宏投入到项目该700000元的资金，其要求原告刘杰承担利息不当，应不予支持。原告李桂芝与淅河镇人民政府签订的退资及补偿《协议书》，虽然其他合伙人没有签名，但四合伙人均收取了自己投入到项目中的本金，对淅河镇人民政府按投资时间计算的利息及支出费用，其他合伙人皆以自己的接受该款的行为表示认可。因此可以认定其他合伙人对原告李桂芝与淅河镇政府签订《协议书》的内容均以认可，因此该《协议书》对四合伙人均具有约束力。鉴于本案中四合伙人为项目实际产生费用93356元，加上应付被告刘海峰工资24000元，合计117356元。而淅河镇政府补偿费用160000元，开支余额42644元可由四合伙人平均分享，即三原告各自享有10661元，被告王家宏享有10661元。因此，被告王家宏应退还原告刘昌政出资利息222638.50元，备用金20000元，未报账开支3688元，合计246326.50元，加上开支盈余10661元，实际应退刘昌政256987.50元。被告王家宏应退还原告刘杰出资利息109777.50元，备用金45000元，未报账开支9950元，合计164727.50元，加上开支盈余10661元，实际应退刘杰175388.50元。被告王家宏应退原告李桂芝出资利息31805.50元，备用金20000元，未报账开支5715元。合计57520.50元，加上开支盈余10661元，共计68181.50，减去借支70000元。李桂芝实际应退还被告1818.5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家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刘昌政投资利息共计256987.50元。二、被告王家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刘杰投资利息共计175388.50元。三、原告李桂芝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被告王家宏现金1818.50元。四、驳回三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60元由原告刘昌政负担2253元，原告刘杰负担2253元，被告王家宏负担2253元。
上诉人王家宏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认定事实错误，致使判决结果错误。2014年3月8日，上诉人虽与三被上诉人签订了《项目合作合伙协议》，约定合伙开发淅河镇孙家畈项目，但在上诉人被刘杰邀约参与合伙前，刘杰于2012年10月12日向上诉人出具借条一份，约定了项目启动后借款转为股金。后来项目未启动就放弃了，刘杰应当按照借条支付上诉人资金利息。2、原审平均分配开支余额42644元不合理。原审判决认定了《项目合作合伙协议》合法有效，又查明了王家宏交纳项目运作备用金90000元，刘杰交纳45000元，刘昌政和李桂芝各20000元，合伙四人垫付款项175000元（李桂芝借支70000元），但是原审判决却平均分配开支余额42644元，明显不合理，其分配应当按照出资比例或约定比例进行。3、原审判决利息分配也不合理。按照原审判决认定的《项目合作合伙协议》合法有效的话，因上诉人与三被上诉人均未足额出资，就应当按照出资比例或者约定所占份额进行分配。4、淅河镇政府退回的160000元支出款中，实际上只应当退回砌围墙的费用58026元，其余100000元资金来历不明，致使所有资金至今未分配。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刘昌政、李桂芝、刘杰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
另查明：上诉人王家宏与被上诉人刘昌政、李桂芝、刘杰之间签订的《项目合作合伙协议》第九条合伙的终止及终止后的事项约定：“一、合伙因以下事由之一得终止：……3、合伙事业完成或不能完成……二、合伙终止后的事项：1、推举清算人，并邀请法律顾问、会计事务所参与清算；2、清算后如有盈余，则按收取债权、清偿债务、返还出资、按比例分配剩余财产的顺序进行。固定资产和不可分物，可作价卖给合作人或第三人，其价款参与分配……”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家宏与被上诉人刘昌政、李桂芝、刘杰之间为开发位于曾都区淅河镇政务路地块而签订的《项目合作合伙协议》，是对各合伙人在签订合伙协议之前投资关系的确认，亦是对合伙人之间的内部关系的确认。该协议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的协议。因被上诉人李桂芝代表合伙体与淅河镇政府签订了退出开发的《协议书》后，各合伙人之间的合伙事业不能完成，依照协议第九条约定“合伙事业完成或不能完成”情况下，合伙终止。对于合伙终止后的财产分配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5条规定：“合伙终止时，对合伙财产的处理，有书面协议的，按协议处理；没有书面协议的，又协商不成的，如果合伙人出资额相等，应当考虑多数人意见酌情处理；合伙人出资额不等的，可以按出资额占全部合伙额多的合伙人的意见处理，但要保护其他合伙人的利益。”因《项目合作合伙协议》中对财产分配有约定，应依照其约定处理。本案中关于合伙财产分配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以下二个：
一是关于被上诉人刘杰向上诉人王家宏出具的借条如何认定。因刘杰向王家宏出具的借条约定“此款用于淅河房产开发，项目启动后，此款即转为股金”，按照借条约定刘杰向王家宏借款目的是为了淅河房产开发，并在出具借条后第三天将借款直接通过李桂芝账户汇到淅河镇政府，转为对项目投资，王家宏参与到项目合伙事务中。且上诉人王家宏在一审答辩时称其作为合伙人出资金额为1000000元，表明其向刘杰出借的700000元已经作为其本人入伙股金投入到淅河房产开发中。刘杰向王家宏出具借条的债权债务关系，已转化为合伙投资关系，故上诉人王家宏称房产开发项目未启动，对该笔700000元应按照借据上约定的利率由刘杰向其支付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是关于利息及支出余额的分配问题。首先，关于利息的分配。本案中，曾都区淅河镇人民政府在退还投资款时是按各笔投资款到账时间计算的利息，该利息属于各合伙人投入资金的法定孳息。《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二款规定：“法定孳息，当事人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取得；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交易习惯取得。”本案中，上诉人王家宏称应当依照各方签订的《项目合作合伙协议》约定的出资比例或者约定所占份额分配利息。因《项目合作合伙协议》关于财产分配约定了“按收取债权、清偿债务、返还出资、按比例分配剩余财产的顺序进行”，各合伙人投入的本金、交纳的备用金、垫付的费用均属于各人的出资，对该部分的费用直接返还各合伙人。对于利息收入，其附随于各合伙人的出资，利息的多少与各合伙人的收资额及出资时间相关，属于返还出资范围，应当归各合伙人自己所有。上诉人王家宏称利息的分配应当按比例分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支出余额的分配。上诉人王家宏称曾都区淅河镇退回的160000元支出款中有100000元款项来历不明，该笔160000元支出款不应分配。因淅河镇人民政府向上诉人退回的160000元支出款是依据合伙人提供的支出情况进行补偿，且已补偿到位。上诉人王家宏对淅河镇人民政府退还的160000元实际占有，该款在合伙终止时应当分配给各合伙人，其提出不应分配的理由不能成立。对开支余额42644元（即退还的支出款160000元扣除支出的款项93356元及会计刘海峰的工资24000元）的分配，按照《项目合作合伙协议》约定，剩余财产分配应当按比例分配。虽然协议约定的出资金额各合伙人均未足额缴纳，合伙已终止，但几合伙人约定的出资比例对各合伙人均有约束力，故对剩余财产的分配应当依照约定比例进行结算，上诉人王家宏分配开支余额42644元的40%，即17057.60元，被上诉人刘昌政、李桂芝、刘杰各分配20%共60%，即25586.4元。
因三被上诉人刘昌政、李桂芝、刘杰在一审起诉时是作为利益共同体起诉的，其诉讼请求是要求上诉人王家宏对三被上诉人的利息、损失共同返还。故上诉人王家宏应退还给被上诉人刘昌政、李桂芝、刘杰的资金利息款364221.50元，退还备用金、支出款项及开支余额等129939.4元（即退还刘昌政、刘杰、李桂芝出资利息分别为222638.50元、109777.50元、31805.50元，退还刘昌政、刘杰、李桂芝出资的备用金分别为20000元、45000元、20000元，退还刘昌政、刘杰、李桂芝未报账开支分别为3688元、9950元、5715元，及开支剩余财产25586.40元），因被上诉人李桂芝一审中认可其从会计刘海峰手中支取费用70000元由其自己承担，故上述费用中从支出款项中扣除70000元，余额为59939.40元。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实体处理不当，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2015）鄂曾都民初字第00760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王家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上诉人刘昌政、刘杰、李桂芝资金利息364221.50元，退还备用金及政府补偿款等59939.40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刘昌政、刘杰、李桂芝对上诉人王家宏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7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757元，合计14517元，由上诉人王家宏负担10605元，由被上诉人刘昌政、刘杰、李桂芝负担391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丹丹
审 判 员 袁 涛
代理审判员 李小辉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国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