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二终字第2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中建南方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
负责人戴风光，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田兴都，广东联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姜晖，山东清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万玉叶。
委托代理人国丰华，山东海利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佳，山东海利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青岛尚志装饰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涛，职务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哲。
原审被告深圳市中建南方装饰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慧永，职务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田兴都，广东联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哲。
上诉人深圳市中建南方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南方公司青岛分公司）与被上诉人万玉叶、原审被告深圳市中建南方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南方公司）、陈哲、青岛尚志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志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4）崂民二初字第59号民事判决，于2015年4月21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22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胡金鳌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刘歆鑫主审，与代理审判员曲波共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玉叶一审诉称：2013年2月26日，中建南方公司青岛分公司与万玉叶签订借款合同，约定中建南方公司青岛分公司向万玉叶借款1000000元整，期限自2013年2月26日至2013年10月25日，陈哲、尚志公司作为担保人对上述本金及利息承担担保责任，借款利息按照月息2%计算。截至目前为止，中建南方公司青岛分公司并未归还借款本金和利息，而中建南方公司作为中建南方公司青岛分公司的总公司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还款责任。现为维护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中建南方公司青岛分公司、中建南方公司、尚志公司、陈哲：一、偿还借款本金1000000元整；二、支付借款利息301065.28元（自2013年2月26日至2014年1月25日）并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三、承担诉讼费、保全费（以上共计1301065.28元）。
中建南方公司、中建南方公司青岛分公司辩称：中建南方公司、中建南方公司青岛分公司均不应当承担法律责任。一、两公司从未向万玉叶借款，万玉叶也未向其履行出借义务，因此双方不存在借款关系；二、本案证据证明万玉叶与陈哲个人发生银行转账，二人之间可能存在借款关系；三、陈哲虽然是中建南方公司青岛分公司负责人，但其并没有将收到的万玉叶支付的借款用于公司生产经营，据陈哲所述，陈哲先与万玉叶之间发生个人借款，因为到期后无力偿还，受万玉叶逼迫，才以分公司名义与万玉叶补签借款合同。二人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借款合同无效；四、中建南方公司、中建南方公司青岛分公司并无管理过错，陈哲作为分公司负责人，其与中建南方公司已经签订责任状及监管制度，责任状中明确记载，分公司及负责人不得私自对外以公司名义借款或提供担保，陈哲虽然收到逼迫，但对中建南方公司、中建南方公司青岛分公司造成了损害，过错责任在陈哲本人；五、万玉叶的利息计算明显违法、不合理，不应得到法律支持。综上，中建南方公司及中建南方公司青岛分公司依法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对于万玉叶申请查封的保全资金，恳请法院尽快予以解封，中建南方保留追究经济损失的权利，同时恳请法院审查万玉叶与陈哲之间是否存在恶意串通、受胁迫等直接影响本案定性的情节。
陈哲辩称：所有借款都是其本人和綦军书之间的借款，所有借款借据都是本人书写，中建南方公司青岛分公司未参与。2013年8月綦军书还贷款时，要求立即归还400万元，但是陈哲无力偿还。綦军书开始怀疑还款能力并调查应收账款，多次要求陈哲以中建南方公司青岛分公司和尚志公司的名义补签合同。陈哲明确告知总公司不允许用分公司名义对外借款和担保，但因多次逼迫，而且万玉叶承诺只要中建南方公司青岛分公司和尚志公司的应收账款，绝不会诉诸法律、影响到总公司。同时陈哲让其代收尚志公司约300多万元应收账款，并书写还款计划书。原还款计划中，2013年年底还清100万元，由于还款时间较晚，至2013年腊月二十八，尚志公司才支付綦军书50万元。但是在此之前，綦军书已经向法院起诉。陈哲与綦军书之间借款共计615万元。陈哲不认识万玉叶，与万玉叶的借款是綦军书通知其向我汇款100万元，当天通过陈哲帐户向孔波汇款100万元，孔波与綦军书可能是夫妻关系。
尚志公司答辩称：同陈哲答辩意见。
原审法院查明和认定的基本事实是：万玉叶提交《借款合同》一份，该合同载明万玉叶系出借人（甲方），中建南方公司青岛分公司系借款人（乙方），陈哲、尚志公司系担保人（丙方）。1、借款金额：乙方向甲方借款人民币100万元（壹佰万元整）。2、借款时间：自2013年2月26日起至2013年10月25日止（以实际到账日期为准）。3、借款利息：按月息2%计算，到期本息一次性归还甲方指定账户。4、违约责任：如到期乙方不能按约定归还本息，自2013年10月26日起，每超过一天按照月息3%（百分之三）计算，直到付清全部本息为止，甲方有权同时向签约地人民法院起诉。5、担保责任：丙方自愿为该笔借款提供担保，如遇到期不能归还，丙方愿意代乙方偿还全部本息。6、甲方应乙方及丙方要求将借款直接汇到乙方指定账户。账户名：陈哲。账号：62×××96，开户行：招商银行青岛海尔路支行。该合同落款处出借人有綦军书代签，借款人、担保人处分别有中建南方公司青岛分公司和尚志公司的盖章。落款日期为2013年2月26日。万玉叶提交银行汇款明细一张，证明已经履行付款义务。万玉叶主张中建南方公司作为中建南方公司青岛分公司的总公司应对分公司的借款行为承担还款责任，但在借款发生后，万玉叶多次主张借款，均未归还，故诉至法院要求出借人、担保人承担还款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依据合同全面履行义务。本案中，1、从真实性上分析，中建南方公司、中建南方公司青岛分公司、陈哲、尚志公司均对借款合同书面真实性予以认可。2、从抗辩的形成时间上分析，各方均认可该证据系后补。3、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各方均认可该笔借款已经支付。因此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涉案借款合同的相对方。中建南方公司青岛分公司、中建南方公司主张借款合同的相对方系万玉叶与陈哲，此笔借款系陈哲个人借款，并提交录音证据一份，证明在诉讼之后，万玉叶与陈哲会面，万玉叶自认合同系后补，双方之前的合同应当是万玉叶与陈哲之间的借款合同；万玉叶主张该笔借款发生在其与中建南方公司青岛分公司之间，并提交陈哲发给万玉叶的电子邮件、以中建南方公司青岛分公司名义签订的装修合同，并申请证人徐某出庭作证，证明万玉叶是与中建青岛分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原审法院认为，中建南方公司青岛分公司提交的谈话录音，可以证明该借款合同形成于借贷行为之后，但在中建南方公司青岛分公司提交的录音证据中陈哲作了以下自认：原来是以分公司名义借的，但我没盖章（长录音62分13秒左右）。同时陈哲作为青岛分公司的负责人，向万玉叶出具了有中建南方公司青岛分公司盖章借条，结合万玉叶提交的证据以及证人徐某的陈述，可以认定涉案借款发生在万玉叶与中建南方公司青岛分公司之间，而中建南方公司青岛分公司并未能提交该期间公司的账目明细，未否定双方借贷形成时的意思表示，故万玉叶有权要求中建南方公司青岛分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中建南方公司作为该分公司的设立机构应当对分公司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关于利息，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实际还款情况、合同证据以及各方自述，可以认定各方约定了利息，而且年息24%的约定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万玉叶主张自2013年2月26日计算利息，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利息计算应以1000000元为基数，按年息24%自2013年2月26日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陈哲、尚志公司作为担保人在借款合同中签字确认，应当对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承担还款责任后有权向中建南方公司青岛分公司追偿。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深圳市中建南方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深圳市中建南方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万玉叶借款人民币1000000元及利息（该利息自2013月2月26日起按年息24%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二、陈哲、青岛尚志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对深圳市中建南方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深圳市中建南方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的以上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承担清偿责任后有权向深圳市中建南方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深圳市中建南方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追偿；三、驳回万玉叶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510元、保全费5000元，由深圳市中建南方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深圳市中建南方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陈哲、青岛尚志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承担。宣判后，中建南方公司青岛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中建南方公司青岛分公司上诉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借款关系。上诉人从未向被上诉人借款，被上诉人也没有向上诉人出借款项。二、本案系陈哲个人借款，并非上诉人的债务。陈哲承认均是其个人借款，并非中建南方公司青岛分公司债务，合同签订是受被上诉人追债逼迫所致，证实借款合同是陈哲与被上诉人恶意串通、将债务转嫁给中建南方公司伪造签订的。三、本案借款合同存在后补签的事实，系被上诉人与陈哲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该借款合同无效。陈哲出具给被上诉人的借条能反映真实面目。被上诉人持有借条原件，应提交给法院。被上诉人代理人在一审开庭时承认借条放在一起被水打湿而损毁，而在录音中，被上诉人代理人讲借条弄丢了，且强调不能让中建南方知道，被上诉人的代理人认可该录音证据真实性。以上可以证明被上诉人持有借条，被上诉人不提交该借条应作出对其不利的推定，推定借款合同内容与原借条内容不一致，上诉人无须承担还款责任。因陈哲高利贷缠身，没有偿还能力，受被上诉人逼迫，才以上诉人名义签订借款合同。四、涉案借款资金未支付到上诉人账户，陈哲收款后，未将款项转账支付给上诉人，而是支付到与上诉人不相干的个人账户。录音证实陈哲在担任中建南方公司青岛分公司负责人以前，就开始在青岛做包工头承揽工程，即使任职期间，还以其他公司名义对外承接工程。五、中建南方公司有千万流动资金，具有偿还能力，无须陈哲个人借款。正是因为系陈哲个人债务，才可能存在由陈哲名下的尚志公司担保，借款用于偿还尚志公司等其他建筑公司工人工资。这些事实不难判断，本案债务系陈哲个人债务。
被上诉人万玉叶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一、上诉人与答辩人签订了合法有效的借款合同，存在事实上的借款关系，答辩人依约履行了出借义务，上诉人应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2013年2月26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100万元，约定利息按照月息2%计算，原审被告陈哲、青岛尚志公司作为担保人对上述本金及利息的归还承担保证责任。自2012年至2013年上诉人多次向綦军书借款，綦军书相信其具有还款能力，所以一直保持借贷关系。借款当天上诉人又一次向綦军书借款，因为綦军书账户没有那么多钱，所以就让万玉叶通过银行转账形式支付100万元至指定账户，由于当时万玉叶在城阳，来不及回来签合同，但又不放心直接将钱给上诉人，就让綦军书代签合同，所以本案借贷关系明确，有借款合同、银行流水证明，并无上诉人所说的后补借款合同的情形。二、因为借款人系上诉人，所以万玉叶才支付借款。原审被告陈哲向綦军书出示自己名片，注明职务系上诉人总经理，同时出示上诉人与汇泉王朝大饭店、青岛银行等大企业签订的装修合同，以及公司上百万的应收账款详单等，以此证明上诉人具备还款能力。万玉叶有理由相信陈哲是代表上诉人对外借款、上诉人有能力偿还。本案不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陈哲、尚志公司共同答辩称：1、钱是陈哲所借，借款当时负责经营中建南方公司青岛分公司。2、经营分公司期间，与总公司财务独立，需要按照项目标的1%交纳管理费。
中建南方公司答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同原审判决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是否系本案适格的责任主体。本案借款合同虽存在事后补签的事实，但陈哲在录音中承认，补签合同前，陈哲以上诉人名义出具借条，只是没有在借条上加盖上诉人公章。陈哲与被上诉人补签借款合同后，只是对借款内容具体明确化，加盖了上诉人公章。以上事实证明陈哲与被上诉人在协商借款过程中，陈哲自始至终以上诉人名义作出意思表示，并没有以其个人名义借款。在借款合同履行过程中，陈哲仍以上诉人名义与被上诉人达成还款协议，并加盖上诉人公章，进一步证明上诉人是借款合同的相对人。而且陈哲当时作为上诉人的负责人有权以上诉人名义对外做出一定意思表示，从事正常的经营管理活动。因此，上诉人是借款合同的相对人，是本案适格的责任主体。
万玉叶主张收到借款后，中建南方公司青岛分公司、陈哲、尚志公司、中建南方公司均未清偿，对此中建南方公司、中建南方公司青岛分公司在一审代理词中予以认可，陈哲、尚志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清偿借款。因此，本院认为，借款人、担保人均未清偿。另外，各当事人在二审庭审时均主张担保人系连带责任保证，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判决中建南方公司青岛分公司清偿万玉叶借款本金100万元，符合合同约定，本院予以维持。但是2013年2月26日至12月25日，同期银行贷款年利率为6%，四倍水平为24%，月利率为2%，当事人约定的期内利息不超过法律保护的水平，本院予以支持。合同约定的逾期利息为月息3%，超过国家规定的保护水平，应调整至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4）崂民二初字第5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深圳市中建南方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深圳市中建南方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万玉叶借款人民币1000000元及利息（以1000000元为本金、自2013月2月26日至10月25日按照月息2%计算；自2013年10月25日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
二、撤销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4）崂民二初字第5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陈哲、青岛尚志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对深圳市中建南方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深圳市中建南方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的以上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承担清偿责任后，有权向深圳市中建南方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深圳市中建南方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追偿；
四、驳回万玉叶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51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1510元，由深圳市中建南方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深圳市中建南方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陈哲、青岛尚志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510元，由深圳市中建南方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金鳌
代理审判员 曲 波
代理审判员 刘歆鑫
二〇一五年七月九日
书 记 员 彭晓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