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55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轨道交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长江支路25号。
法定代表人：仲建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白树生，重庆通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云。
委托代理人：刘传甫，重庆腾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柳松，重庆腾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市轨道交通（集团）有限公司（简称重庆轨道集团）与被上诉人沈云运输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19日作出（2015）中区法民初字第02227号民事判决，重庆轨道集团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7月6日，沈云欲乘坐轨道交通前往两路口车站。在红旗河沟车站换乘时，摔倒在红旗河沟车站内，致右膝盖受伤。重庆轨道集团站内工作人员拨打120急救电话，由救护车送至重庆市第四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治疗，沈云于2014年9月5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双肺肺炎；2、右髌骨粉碎性骨折；3、右膝盖皮肤挫裂伤。出院医嘱为注意休息，避免右下肢屈曲及负重，1周后门诊复查。住院治疗期间，重庆轨道集团支付了全部医疗费及护理费，其中医疗费66042.36元，护理费3699.64元。出院后，沈云于2014年10月15日委托重庆法正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续医费、出院后护理期限进行鉴定。经鉴定，重庆法正司法鉴定所认为沈云伤残等级为十级，续医费为8000元，出院后护理期限以30天为宜。沈云认为，重庆轨道集团未履行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支付其残疾赔偿金、误工费等费用，因此起诉至原审法院。
一审审理中，重庆轨道集团向法庭举示照片五张。其中第一张照片证明沈云受伤的情况及受伤摔倒的地面系干燥地面。其他四张照片证明重庆轨道集团履行了安全保障义务。其中，第一张张照片显示沈云穿着拖鞋。对于该张照片，沈云认为拍摄时间为当天，但不能证明摔倒的地面就是照片中显示的地面。对于其他四张照片，沈云认为不能证明是受伤当时的车站情况，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沈云一审诉称：2014年7月6日，沈云乘坐重庆轨道集团轨道交通3号线前往两路口车站。在红旗河沟地铁站内，因为车站有一处地面湿滑，重庆轨道集团未及时清理，导致沈云摔倒，右侧膝关节着地受伤。经送重庆市第四人民医院治疗诊断为右髌骨骨折等，共住院61天。医疗费由重庆轨道集团支付。出院后，经司法鉴定伤残等级十级，后续医疗费8000元，出院后护理期限30日。沈云认为，重庆轨道集团站台上有水湿滑，未及时清理导致其受伤，因此重庆轨道集团没有将乘客安全运输至目的地，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担违约赔偿责任。沈云请求判决重庆轨道集团赔偿损失共计83332元（费用构成：医疗费2元，后续医疗费8000元，残疾赔偿金50432元，护理费9100元，营养费1000元，误工费1190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1900元）。
重庆轨道集团一审答辩称：沈云诉称站台地面湿滑不属实，其摔伤的地点是干燥的地面。本案系运输合同纠纷，重庆轨道集团按照运输合同履行义务的时间段为自乘客上车之时起至乘客下车之时止，而沈云摔倒时已经下车，运输过程已经结束，所以重庆轨道集团已按照合同约定将沈云运至目的地，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不存在合同违约情形。根据合同法的规定，承运人只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而沈云并不是在运输过程中受伤，因此沈云以运输合同纠纷要求重庆轨道集团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案应属一般侵权责任纠纷，重庆轨道集团在站台内设置了全方位的路线引导图、安全警示标志，尽到了自己的安全保障义务，不存在任何过错。相反，沈云在摔伤的时候穿着拖鞋，应当由自身承担损害责任。在事故发生后，重庆轨道集团为及时救治沈云，垫付了6万余元的医疗费，该费用不是对其进行赔偿，而是垫付行为，重庆轨道集团保留向沈云追偿的权利。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主要表现在以下两个方面：第一，本案是否属于合同法调整范围；第二，重庆轨道集团有无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以及沈云自身有无过错；针对上述争议，原审法院作如下评述：
关于法律规范调整范围。本案立案案由为运输合同纠纷，根据合同法的分类，运输合同包括客运合同与货运合同，而本案所涉轨道交通的运输对象为旅客，故因轨道交通运输所生运输合同应属客运合同。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规定，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旅客或者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旅客、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支付票款或者运输费用的合同。第二百九十三条规定，客运合同自承运人向旅客交付客票时成立，但当事人另有约定或者另有交易习惯的除外。第三百零二条规定，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本案中，沈云受伤地点位于车站内，但不是在轨道交通工具上。重庆轨道集团据此认为运输合同纠纷下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前提是在运输过程中，而本案原告沈云受伤时已经下车，运输过程已经结束，因此不是在运输过程中受伤，不属于运输合同规范范围。重庆轨道集团的上述辩称意见系对“运输过程”的解释，但原审法院并不同意重庆轨道集团的这一观点，其理由是：
第一，轨道交通运输过程应当是指从进站之时起至出站之时止。轨道交通具有不同于一般公共交通工具的运输特点。旅客乘坐轨道交通购票一般有两种方式，一是直接通过人工售票窗口或者自助售票机购买车票，此种情形下，根据合同法规定，在人工或者机器交付车票时旅客与轨道交通经营者之间即建立客运合同关系；另一种方式为旅客持具有预存款的交通卡刷卡，在通过进站闸机时，旅客与轨道交通经营者之间建立客运合同关系。自合同关系建立之时起，轨道交通经营者即负有运输旅客的义务，运输过程应认定已经开始。对于运输过程何时结束，原审法院认为，在乘坐轨道交通下车后并不能如公交车下车直接与外界沟通，而需要通过具有封闭性的车站出站才能到达外界，因此轨道交通的各个车站属于轨道运输的组成部分，在旅客通过出站闸机等具有出站性质的出站口后，运输过程才告结束。本案中，沈云受伤地点位于车站内，尚未出站，运输过程并未结束，运输合同关系依然存续。
第二，若重庆轨道集团辩称运输过程已经结束，本案属于侵权责任纠纷的意见成立，则沈云在车站内受伤后就无法依据客运合同向重庆轨道集团主张合同权利，但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客运合同自承运人向旅客交付客票时成立，所以旅客自购票进站后即享有客运合同上的权利，重庆轨道集团将旅客在客运合同中的权利局限于运输工具上的意见明显不符合合同法的规定，因此重庆轨道集团的上述辩称意见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本案属于合同法调整范围，沈云可以依据运输合同的相关规定向重庆轨道集团主张合同权利。
关于双方责任问题。重庆轨道集团作为运输企业，在运输过程中负有保障旅客人身安全的义务。重庆轨道集团举示照片证明其在轨道交通营运中设置了路线引导标志、安全警示标志等安全标识，虽能够证明在日常营运过程中采取了一定的安全保障措施，但不能直接证明在本案损害发生中采取了相应的安全保障措施，并且，重庆轨道集团作为提供公共交通服务的运输企业，安全保障义务应不仅限于上述证据显示的范围，重庆轨道集团也未进一步举证证明已经尽到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应当对沈云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沈云诉称其摔倒系因站内地面湿滑，但没有举示证据证明存在地面湿滑的事实，重庆轨道集团提交的沈云当天摔倒在地的照片也未显示存在地面湿滑的情况，因此原审法院对沈云诉称的该事实不予认定。沈云承认在摔伤时穿着拖鞋，照片也显示其穿着拖鞋。本案发生在下班高峰时段，沈云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轨道车站内人流众多，穿着拖鞋不便行走，且易发生摔倒，因此自身存在一定的过错。综上，原审法院酌定重庆轨道集团对沈云的损害承担60%的赔偿责任，沈云自身承担40%的责任。
关于本案损失金额，医疗费2元系挂号费用，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认定。后续医疗费8000元及伤残等级十级，均系鉴定机构作出的评定，重庆轨道集团对于鉴定意见虽不予认可，但并未申请重新鉴定，也未举证证明本案的鉴定意见不合法，因此原审法院对后续医疗费及伤残等级评定均予以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经鉴定，沈云的伤残等级为十级。原审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5133元。根据上述标准及伤残等级计算，本案的残疾赔偿金为50266元，沈云超额主张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护理费，重庆轨道集团已经支付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因此住院期间的护理费请求不予支持。鉴定意见书第四条第3款评定出院后以30日的护理期间为宜，原审法院酌定护理费为2400元。对于营养费，出院医嘱未明确要求患者出院后加强营养，原审法院对营养费的请求不予支持。对于误工费，鉴于沈云伤情为右髌骨粉碎性骨折，根据住院期限以及鉴定意见书评定的出院后护理期限，原审法院酌定其误工时间为90天。因沈云并未举示医疗机构出具的误工时间证明，也未举证证明因伤致残持续误工，因此对于沈云主张误工时间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不予支持。重庆超翔餐饮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虽载明沈云在该公司的月工资收入为3500元，但沈云并未举示相应的劳动合同、工资收入明细以及纳税记录，仅凭该公司出具证明不能认定其月收入为3500元。鉴于沈云系城镇居民，也未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原审法院确定误工费参照2014年重庆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40139元的标准计算，酌定沈云的误工费为10000元。关于交通费，因沈云举示的交通费票据不能直接证明系因本案受伤所产生，且票据的时间为伤害发生之前，但在受伤后为进行治疗产生合理的交通费用应予支持，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沈云的伤残等级以及鉴定意见认定需要进行后续治疗，酌定交通费为300元。关于鉴定费1900元，有国家税务机关开具的发票为证，原审法院予以认定。综上，本案应当纳入损失计算范围的费用包括：医疗费2元、后续医疗费8000元、残疾赔偿金50266元、护理费2400元、误工费10000元、交通费300元、鉴定费1900元，共计72868元，按照前述划分的责任比例，重庆轨道集团应当赔偿沈云损失43720.8元（72868×60%）。关于重庆轨道集团辩称在沈云住院治疗期间支付的医疗费中包含治疗沈云自身其他疾病的费用，原审法院认为，病历上出院诊断虽载明肺部感染、粒细胞减少症等症状，但重庆轨道集团并无证据证明上述疾病系沈云受伤前即具有××，也无证据证明治疗上述肺部感染、粒细胞减少症支付的具体费用，且重庆轨道集团没有申请对沈云是否存在自身疾病以及有无支付相关治疗费进行鉴定，因此原审法院对于重庆轨道集团的上述辩称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三百零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重庆轨道集团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沈云437**.8元；二、驳回沈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84元，减半收取942元，由沈云负担447元，由重庆轨道集团负担495元。
重庆轨道集团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根据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比例（重庆轨道集团承担60%，沈云承担40%），应当将该公司已经垫付的治疗费用69742元按比例分担，将沈云应承担的部分27896.8元（69742元乘以40%）从重庆轨道集团的应付款中扣减。因此请求将本案依法改判，由沈云承担诉讼费。
沈云二审答辩称：重庆轨道集团在一审诉讼中并未对垫付费用的分担提起反诉，本案不应处理。重庆轨道集团至少应承担80%的责任。重庆轨道集团垫付的费用应由该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相同。
本院认为：二审诉讼中双方争议焦点在于重庆轨道集团已经垫付的治疗费用69742元是否应按比例分担，并将沈云应承担的部分从一审判决重庆轨道集团支付的款项中扣减。对此本院认为，沈云起诉本案主张的费用为挂号费、后续医疗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营养费、误工费、交通费和鉴定费，并不包含上述重庆轨道集团垫付的费用，原审法院也是针对沈云主张的费用作出判决。诉讼中重庆轨道集团主张垫付的费用不是对沈云的赔偿，公司保留对沈云的追偿权；而沈云主张重庆轨道集团垫付的费用应由该公司承担，可见双方对重庆轨道集团垫付费用应由谁承担存在争议。由于双方对该费用应由谁承担存在争议，一审中双方均未提出对该费用承担进行裁判的请求，二审中重庆轨道集团请求对该费用的承担进行裁判而沈云不同意，因此对该费用的承担可以另行起诉，不应在本案中处理。
基于上述认定，重庆轨道集团的上诉请求不应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诉讼费负担维持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942元，由重庆市轨道交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秀良
审 判 员 章若微
代理审判员 王丽丹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吴跃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