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2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通州区永乐店地区交通安全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永乐店镇南。
法定代表人：李德文，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滨，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淼森文化艺术中心，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椿树园小区*号楼北侧*层。
法定代表人：李志新，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翔宇，男，1981年3月1日出生，北京市淼森文化艺术中心员工。
上诉人北京市通州区永乐店地区交通安全委员会（以下简称安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淼森文化艺术中心（以下简称淼森中心）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5）通民初字第176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安委会之法定代表人李德文及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滨、淼森中心之法定代表人李志新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翔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委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淼森中心返还应该由安委会收取的租金100万元，或者发回重审。其主要上诉事实和理由为：淼森中心为讨债公司，其并未投资建房，其采用非法手段迫使安委会在维稳的压力下与北京宏鹏宇环保技术开发中心（以下简称宏鹏宇）、淼森中心签订《租赁合同》，其合同内容不真实，不具有证据效力。淼森中心伪造《合作开发协议》等证据，一审法院未同意安委会提出对涉案房屋以及《合作开发协议》进行鉴定申请，不利于查清事实。此外，（2015）通民初字第14085号判决存在错误，不应以此作为案件审理依据。
淼森中心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安委会的上诉主张。
安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淼森中心返还应该由安委会收取的租金100万元，诉讼费由淼森中心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案租赁土地座落于北京市通州区小务乡德仁务后街，国有土地使用证填发日期为2000年11月，记载土地使用者为安委会、用途为企业用地（工业）；涉案租赁房屋所有权证填发日期为2003年12月15日，登记所有权人为安委会、平房建筑占地总面积8844.5平方米。
2000年5月，安委会与宏鹏宇签订《租赁协议》，约定安委会将其南院（原家具厂）租赁给宏鹏宇使用，租赁期限为20年，租金每年5万元，土地面积约为30亩。同年9月6日，安委会与宏鹏宇签订《租赁合同》，约定安委会将其东院（原汽车修理厂）的土地和房屋租赁给宏鹏宇使用，租期为20年，自2000年10月1日至2020年9月30日，租赁费每年10万元，每半年交纳一次，土地面积约30亩。
淼森中心提出，后于2000年10月8日，淼森中心与宏鹏宇签订《合作开发协议》，约定宏鹏宇以其向安委会承租的上述两份合同中的60亩土地的使用权出资，淼森中心以现金投入在上述租赁土地上新建厂房10000平方米左右，宏鹏宇负责实际经营和建设，该项目需要投入资金约8000000元，淼森中心总投资不低于5000000元。同时还约定，本项目经营所得利润由淼森中心和宏鹏宇按各占50%分配为原则，但所得分配利润应于淼森中心的投资收回后开始实施。协议签订后，淼森中心投入相应资金，由宏鹏宇现场负责施工，在租赁场地上建设厂房。安委会认为，淼森中心并未实际出资建房，涉案土地上的房屋均系安委会所建，实际情况为宏鹏宇为向安委会追讨欠款，而与淼森中心签署了上述虚假的《合作开发协议》，以便淼森中心以自己的名义向安委会追债。
淼森中心主张，因本案诉争租赁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人为安委会，故宏鹏宇委托安委会将建设的厂房对外出租，并收取租金。淼森中心未就上述主张提供书面委托手续，安委会对此不予认可。
2002年12月31日，安委会与深圳市长润发涂料有限公司签订《租赁经营合同》，约定将本案诉争租赁土地中19206平方米及地上建筑物4578.3平方米等资产租赁给深圳市长润发涂料有限公司使用，租金每年300000元，租期为10年，自2003年3月1日起至2012年12月31日止。
2003年6月13日，安委会与北京红狮天宇制漆有限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安委会将本案诉争租赁土地中的10336平方米及地上建筑物3433平方米等设施租赁给北京红狮天宇制漆有限公司使用，租金每年250000元，租期10年，自2003年6月16日至2013年6月15日止。2006年10月16日，安委会通过向通州法院提起诉讼，解除了与北京红狮天宇制漆有限公司签订的该份《房屋租赁合同》。
2007年7月1日，安委会与长润发公司签订《租赁经营合同》，约定安委会将之前出租给深圳市长润发涂料有限公司和北京红狮天宇制漆有限公司的场地和建筑物等资产均出租给长润发公司使用，租金每年650000元，租期为13年，自2007年7月1日至2020年4月30日止。合同签订后，安委会向长润发公司交付了涉案的土地及厂房，并由长润发公司承租使用涉案土地及厂房至今。
2011年10月9日，安委会与宏鹏宇签订《协议书》，约定双方于2000年签订的两份土地及房屋租赁合同继续履行，宏鹏宇每年给付安委会租金150000元，安委会与长润发公司签署的《租赁经营合同》，由宏鹏宇履行，双方签订协议之前的权利义务纠纷从此以后任何一方都不得再追究。淼森中心称，上述协议签订后，宏鹏宇因未清偿淼森中心在合作开发土地过程中投入的资金，故将合同权利义务转让给了淼森中心。
2012年3月23日，淼森中心与宏鹏宇、安委会在北京市通州区永乐店镇人民政府的监督下共同签署《租赁合同》，约定安委会与宏鹏宇于2000年签署的《土地及房屋租赁合同》即日起解除；安委会将原先租给宏鹏宇的场地29235平方米和房屋954平方米等资产租赁给淼森中心使用，淼森中心出资建设的厂房由其继续使用；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淼森中心每年向安委会支付租金150000元；租期自2011年10月9日至2020年9月30日止；安委会将上述土地及房屋租赁给淼森中心经营使用后，由淼森中心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安委会不得干涉淼森中心的合法经营。安委会称因淼森中心不断信访，上述《租赁合同》系其在维稳压力下签署，其中载明的部分内容不属实。
2012年4月12日，淼森中心与安委会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由淼森中心继续履行安委会与长润发公司所签订的《租赁协议》。
2012年8月8日，长润发公司与淼森中心、安委会签订《协议书》，约定：安委会与长润发公司2007年7月签订的租赁合同继续执行；安委会与淼森中心在淼森中心撤销法院执行的租赁费后，执行2012年3月签订的四方租赁合同；在长润发公司合法依规正常生产经营条件下，安委会、淼森中心双方不得干涉；淼森中心在撤销法院执行的租赁费后，本协议书开始执行，租金从2012年1月开始支付，（2012年1月至12月租金已交区法院）；长润发公司每年向淼森中心支付租金65万元，（长润发公司代淼森中心支付安委会租金每年15万元整），租赁费的税费由淼森中心负担；淼森中心在收到租赁费后，在10日内向长润发公司提供正式房屋租赁发票。
2012年，淼森中心起诉安委会及宏鹏宇，要求其返还不当得利款4025000元。2012年11月28日，原审法院作出（2012）通民初字第14085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认定了安委会在分别履行与深圳市长润发涂料有限公司、北京红狮天宇制漆有限公司以及长润发公司的租赁合同期间，共收取租金4888400元，而宏鹏宇与安委会建立租赁关系期间，自2000年10月至2011年10月共欠付租金1650000元等事实，认为“本案宏鹏宇与安委会就诉争土地建立了租赁关系，宏鹏宇享有相应的承租、使用所租土地的权利。即宏鹏宇有权以承租土地的承租使用权与淼森中心进行合作开发。宏鹏宇提供土地，淼森中心出资在承租土地上进行厂房建设，作为厂房的所有方和承租土地承租权利方，淼森中心和宏鹏宇有权就出租厂房和土地收取相应的租金。宏鹏宇将厂房和土地委托安委会出租，安委会应当将收取的租金交还宏鹏宇。现宏鹏宇将追索租金的权利和其自身利润份额均转让给淼森中心，故安委会应当将收取的租金返还给淼森中心。鉴于宏鹏宇在履行租赁协议过程中尚欠165万元租金未支付，故安委会返还收取的租金时应将该笔租金扣除”，并据此判令安委会返还淼森中心租赁费3238400元。后安委会以上述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为伪造的，涉案房屋为安委会建设，宏鹏宇将租赁合同中所涉土地及房屋进行转租或投资行为无效，安委会与淼森中心不存在法律关系为由，就本案向本院提出再审申请，本院审理后于2014年7月18日作出（2014）三中民申字第06780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安委会所提供证据不足以证实其所提出的一审法院据以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为伪造的，以及其收取租金的房屋系其所建，并据此裁定驳回安委会的再审申请。
2013年，淼森中心起诉长润发公司，以长润发公司是生产涂料的化工企业，对周边环境有很大影响引起周围群众不满和意见，且拒绝出示获批生产化工产品的行政许可证照等为由，要求判令双方租赁经营合同解除、长润发公司立即腾空租赁房屋。2013年10月12日，原审法院以主体不适格为由裁定驳回了淼森中心的起诉。裁定后淼森中心不服并上诉，后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淼森中心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4年5月20日作出（2014）高民申字第00761号民事裁定书，认为长润发公司与安委会于2007年7月1日签订《租赁经营合同》承租了涉案土地及房屋，淼森中心、长润发公司与安委会于2012年8月8日签订了《协议书》，但该《协议书》并未将淼森中心变更为2007年7月1日签订《租赁经营合同》的主体，淼森中心亦未提交其他相关证据佐证，故淼森中心起诉于法无据，一、二审法院以主体不适格为由裁定驳回淼森中心的起诉并无不妥，并据此驳回淼森中心的再审申请。
2013年，长润发公司起诉淼森中心、安委会，要求解除三方于2012年8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继续履行长润发公司与安委会于2007年7月1日签署的《租赁经营合同》。2013年10月25日，原审法院作出（2013）通民初字第1309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解除长润发公司与安委会、淼森中心于2012年8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长润发公司与安委会继续履行双方于2007年7月1日签订的《租赁经营合同》。判决后淼森中心不服并上诉，本院审理后于2014年6月16日作出（2014）三中民终字第0115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对于2012年8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三方当事人在诉讼中均表示同意解除，且淼森中心未按照合同约定向长润发公司提供租赁费相应发票，亦拒绝按照该三方协议的约定收取长润发公司交纳的2013年下半年的租金，该三方协议的主要内容已经不能履行，同时2007年7月1日《租赁经营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均同意继续履行该合同，且该合同亦不存法定无效等不能继续履行情形，并据此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4年，淼森中心起诉安委会、长润发公司，主张安委会根据2012年3月23日《租赁合同》的约定返还淼森中心经营权，淼森中心考虑安委会与长润发公司给政府创造税收，没有立即要求收回土地及房屋，但经群众举报，长润发公司在此地非法经营，且因2012年8月8日的协议已经解除，现形成长润发公司房不退、钱不交的局面，故要求法院判令安委会与长润发公司腾退土地和房屋。2014年12月26日，原审法院作出（2014）通民初字第11608号民事判决书，认为依据（2013）通民初字第13095号民事判决书、（2014）三中民终字第01157号民事判决书，长润发公司与安委会继续履行双方于2007年7月1日签订的《租赁经营合同》，长润发公司因此享有承租涉诉场地及建筑的权利，并据此驳回了淼森中心的诉讼请求。判决后淼森中心不服并上诉，本院审理后于2015年7月23日作出（2015）三中民终字第0336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现安委会主张，2012年8月8日《协议书》签订后，根据该协议约定，长润发公司通过通州法院执行庭给付了淼森中心2012年全年的租金50万元，并直接支付了淼森中心2013年上半年的租金25万元；其后，因淼森中心绝收长润发公司支付的2013年下半年的租金，导致长润发公司起诉要求解除2012年8月8日《协议书》。在诉讼过程中，长润发公司向安委会支付了2014年上半年的租金，安委会将其中的25万元支付给了淼森中心。现安委会以2012年8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已经被法院生效判决解除，且安委会系房屋实际建造人为由，要求淼森中心将上述租金共计100万元返还。淼森中心认可上述租金的给付情况，但认为不应当返还。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涉案租赁土地的登记使用权人以及涉案租赁房屋的登记所有权人均为安委会。从诉讼中的证据来看，本案涉及到三个法律关系，分别是：1.长润发公司与安委会之间的租赁关系，合同依据为2007年7月1日双方签订的《租赁经营合同》；2.淼森中心与安委会之间的租赁关系，合同依据为2012年3月23日安委会、淼森中心、宏鹏宇在北京市通州区永乐店镇人民政府监督下四方签订的《租赁合同》；3.长润发公司、安委会、淼森中心三方协议，即三方于2012年8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其中，长润发公司、安委会、淼森中心三方于2012年8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基于前两个合同关系成立的，主要就租金的给付方式进行的约定，实际上调和了安委会无法同时履行两份合同时的紧张关系，由淼森中心向长润发公司收取租金作为上述第二个租赁关系的替代性履行方式。该三方协议虽已被法院于2014年6月16日作出（2014）三中民终字第01157号民事判决书解除，但该三方协议并非无效，且该三方协议在实质上系对安委会无法履行其与淼森中心之间的租赁合同而约定的解决办法，安委会若对生效判决解除之前的给付行为有异议，亦应当依据该三方协议主张权利。其关于协议解除，依据协议支付的款项便应当返还的主张，依据不足，对安委会的全部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安委会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900元，由北京市通州区永乐店地区交通安全委员会负担（已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安委会提交路×书写的事情经过一份，欲以此证实宏鹏宇与淼森中心的《合作开发协议》系伪造的；淼森中心认为上述证据并非新证据，且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淼森中心提交安委会法定代表人李德文签署的协议书复印件及路×的证明复印件，欲以此证明宏鹏宇与安委会具有利害关系，联合起来欺骗淼森中心；安委会对于路×证明的真实性认可，否认协议书的真实性。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民事判决书、民事裁定书、民事调解书、《租赁经营合同》、《协议书》、《租赁合同》、《补充协议》、《合作开发协议》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依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本院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淼森中心应否将依据2012年8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所收取的100万元租金返还安委会。对此，本院认为上述《协议书》虽经生效判决予以解除，但合同的解除是以合同已成立并有效为前提。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对于已经履行的，并非必然恢复原状，而是需要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确定相应的法律后果。就租赁合同此类继续性合同而言，即便合同在履行期间被解除，已经实际履行期间所对应的租金亦无需返还。安委会所持《协议书》解除，依据《协议书》支付的款项应当返还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安委会上诉所提宏鹏宇与淼森中心所签订《合作开发协议》不真实、淼森中心无投资建房事实，以及宏鹏宇、淼森中心与安委会签订《租赁合同》系在维稳压力下被迫签订等，与本案争议标的均不直接相关，如各方存在争议可另行解决。
综上所述，安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之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北京市通州区永乐店地区交通安全委员会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锦新
审判员 赵 霞
审判员 李春香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王永基
书记员 王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