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川民提字第327号
原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成都长运食品厂。
法定代表人：晏庆，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叶黎明，男，1973年6月25日出生，汉族。
原审上诉人（一审被告）：四川省成都长途汽车运输（集团）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劲松，四川致高守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成都长运实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文兰田，该公司经理。
原审被上诉人成都长运食品厂（简称食品厂）与原审上诉人四川省成都长途汽车运输（集团）公司（简称集团公司）、原审被上诉人成都长运实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简称实业公司）返还原物纠纷一案，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7年9月6日作出（2007）成民再终字第27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于2013年12月17日作出（2012）川民监字第14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被上诉人食品厂的法定代表人晏庆及委托代理人叶黎明，原审上诉人集团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劲松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上诉人实业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5年5月30日，一审原告食品厂起诉至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称，集团公司由四川省成都长途汽车运输公司（简称运输公司）改制更名，并承担其资产和债权债务，二者为同一主体。1995年10月，食品厂原法定代表人张孝明被免职。晏庆于1996年1月5日经运输公司批复同意任食品厂法定代表人。之后，运输公司未经晏庆同意，于同月15日委托实业公司并利用实业公司受托保管食品厂印鉴、支票之便，从食品厂银行帐户划转196737.59元到实业公司银行帐户，转用于运输公司生产经营，且运输公司一直拒不退还。请求：判令集团公司和实业公司返还食品厂196737.59元，并自1996年1月15日起至实际付清该款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被告集团公司辩称，1.食品厂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2.转帐支票载明食品厂将196737.59元转至实业公司帐户系用于还借款，食品厂原法定代表人张孝明在1996年4月12日该厂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前将196737.59元划转到实业公司的性质是清偿债务，并非实业公司实施了侵权行为，食品厂无权主张该款归其所有，并且食品厂向实业公司划转该款是其二者之间的经济往来，与自己无关。3.2003年7月28日集团公司证明来源不合法，食品厂没有证据证明该公司指使实业公司从该厂银行帐户划转196737.59元归自己使用。4.设备转让协议载明的内容表明食品厂归还借款的行为合法。5.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不应由集团公司承担返还责任。请求：驳回食品厂的诉讼请求。一审被告实业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1993年12月30日，成都市总工会批复同意运输公司工会申办食品厂，明确该厂是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社团集体所有制企业，由运输公司工会主管。1994年1月，食品厂申请了开业登记。1995年1月19日、同年3月16日，实业公司先后以用途为经费和借款的名义两次划转15万元，共计30万元至食品厂银行帐户。同年11月28日，实业公司受运输公司委托，与晏庆签订设备转让协议，将食品厂设备以6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晏庆。1996年1月15日，食品厂交接清单载明实业公司将食品厂卫生许可证、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简称营业执照）、印章移交晏庆，但其中未载明该厂银行预留印鉴财务专用章、张孝明印章被移交晏庆。同日，食品厂开具银行转帐支票，以还借款的名义划转196737.59元至实业公司银行帐户。食品厂提交证人李洁的证言，证实当日食品厂向实业公司划转196737.59元系实业公司自行单方实施。
2003年7月28日，集团公司出具证明，载明该公司曾委托实业公司于1996年1月15日从食品厂划走资金196737.59元，用于自身生产经营；晏庆自1996年5月至今每年都以食品厂名义要求退还这笔资金，该公司一直未归还；划走上述资金未经晏庆同意，目前双方又开始协商解决上述还款问题。
一审另查明，2003年集团公司加印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章登记表，未载明该公司在2003年7月28日其出具的证明中加盖印章。但经鉴定，2003年7月28日证明中加盖的集团公司印章属实。
2004年11月11日，食品厂营业执照被吊销。
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实业公司未经食品厂同意，从该厂银行帐户以还借款名义划转196737.59元系单方面行为，集团公司举证食品厂从实业公司有借款和划走经费的转帐，但不能证明划转196737.59元的行为的合法性。2003年7月28日集团公司证明载明该转款行为是其委托实业公司所为且该款为其占有使用，其中加盖的集团公司印章经鉴定系其印章，故该证明合法有效，因此本案未过诉讼时效。食品厂营业执照虽已被吊销，但不能否认其诉讼主体资格。设备转让协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采信。实业公司受运输公司委托从食品厂划转196737.59元的行为，缺乏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系侵犯食品厂财产权的行为，应当由运输公司承担相关责任。由于运输公司无故划转食品厂资金，给食品厂造成损失，对该厂提出集团公司赔偿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的主张，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73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于2005年11月8日作出（2005）青羊民初字第1505号民事判决：一、四川省成都长途汽车运输（集团）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成都长运食品厂现金196737.59元并赔偿此款从1996年1月16日起至付清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成都长运食品厂对成都长运实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61元，其他诉讼费2731元，共计8192元，由四川省成都长途汽车运输（集团）公司负担。
集团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食品厂已被注销，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一审判决采信2003年7月28日该公司证明属认定事实错误；根据运输公司、实业公司、晏庆签订的协议书（简称1996年1月11日协议书）第三条的约定，一审判决认定运输公司从食品厂无故划转资金不当；食品厂向实业公司划转196737.59元用于归还借款符合情理，且实业公司作出的划转资金行为与自己无关；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食品厂对集团公司的诉讼请求，由食品厂承担本案诉讼费用。食品厂答辩称，该厂未被注销，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2003年7月28日集团公司证明具有真实性；集团公司否认其委托实业公司转款的理由不能成立；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实业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期间，调查取得了成都市青羊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成都工商经济信息中心查询通知单（已注销企业法人），载明食品厂注销原因为被吊销，注销日期为2004年11月11日，并注明此件内容与所存相应资料相符。集团公司、食品厂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食品厂认为该证据只能证明食品厂被吊销了营业执照，不能否认其诉讼主体资格。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上述查询通知单载明食品厂为已注销企业法人，注销原因为已被吊销营业执照，故食品厂已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其作为本案原告的诉讼主体不适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第（一）项之规定，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6年4月29日作出（2006）成民终字第984号民事裁定：一、撤销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05）青羊民初字第150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成都长运食品厂的起诉。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均由食品厂负担。
食品厂不服二审裁定，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6年11月24日作出（2006）成民监字第264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对一、二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1996年1月11日，运输公司、实业公司和食品厂签订了协议书（即1996年1月11日协议书）。食品厂申请法定代表人由张孝明变更登记为晏庆的日期为同年4月7日，变更登记后换发该厂营业执照的日期为同月12日。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食品厂虽然被吊销了营业执照，但并未依法进行清算和办理注销登记，其作为企业法人和民事诉讼主体的资格仍然存在。二审裁定以该厂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为由驳回其起诉不当，应予纠正。1995年1月19日和同年3月16日，实业公司二次共计向食品厂划转30万元，划转用途分别为借款、经费，证实双方存在借贷关系或经济来往。1996年1月11日协议书第三条约定，食品厂变更之前的债权债务由实业公司、运输公司负责清理，由食品厂原法定代表人张孝明独立承担，变更后的债权债务由晏庆及变更隶属关系后的企业主管部门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政府经济技术协作办公室（简称经协办）独立承担。工商登记资料载明食品厂申请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日期为1996年4月7日，换发营业执照的日期为同月12日，因此食品厂原法定代表人张孝明履行法定职权的终止日期为同月12日。1996年1月15日，食品厂向实业公司划转196737.59元的转帐支票上加盖了食品厂财务专用章和该厂原法定代表人张孝明印章，转帐用途栏载明为还借款，且食品厂与实业公司之前存在借款关系，由于食品厂未举证证明该款不是归还食品厂的借款，因此196737.59元是食品厂归还实业公司的借款，实业公司收到此款后有权自行处分，对食品厂的主张，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01条的规定，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7年9月6日作出（2007）成民再终字第27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05）青羊民初字第1505号民事判决和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06）成民终字第984号民事裁定；二、驳回成都长运食品厂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均由成都长运食品厂负担。
本院再审过程中，原审被上诉人食品厂称，1.本案原再审判决认定该厂原法定代表人张孝明履行职权终止日期为1996年4月12日不当。营业执照载明的该厂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日期1996年4月12日仅具有对外公示效力，运输公司批复同意晏庆担任该厂法定代表人的日期1996年1月5日应为张孝明相关职权终止的日期。2.本案原再审判决认定划转196737.59元系食品厂自愿还款行为不当。晏庆对实业公司利用保管食品厂财务专用章和张孝明印章的便利条件，从该厂银行帐户划转196737.59元的事实不知情，张孝明亦无权代表该厂处分该财产。2003年7月28日集团公司证明亦证实划转196737.59元系运输公司委托实业公司所为。3.本案原再审判决认定196737.59元为食品厂归还实业公司的借款不当。4.根据备忘录、设备转让协议第一条、1996年1月5日运输公司的批复（简称1996年1月5日批复）、1996年1月11日协议书第二条、同年1月12日移交协议的约定，被划转的196737.59元属晏庆应接收的食品厂的财产，并且食品厂在晏庆接收时未经清算，包括债权债务在内的该厂资产应由晏庆担任法定代表人的食品厂承接。5.晏庆代表变更后的食品厂支付了相应对价，原债务已消灭，该厂以划转资金方式向实业公司还借款没有合法依据。请求：撤销本案原再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原审上诉人集团公司辩称，1.食品厂划转至实业公司的196737.59元应归原开办单位运输公司工会及该公司全体职工所有。食品厂原由运输公司工会和该公司全体职工出资设立。食品厂1995年9月30日资产负债表载明的货币资金204409.32元和总资产1658607.58元系开办单位运输公司工会及该公司全体职工投资形成的权益，属运输公司工会和该公司全体职工所有。并且，设备转让协议仅约定将食品厂现有设备作价6万元转让晏庆，未约定向晏庆转让食品厂包括货币资金在内的其余资产。此外，签订设备转让协议和办理食品厂移交手续后，食品厂的出资人已变更为晏庆等三位个人，该厂已由晏庆独立经营，运输公司有权从食品厂剥离未转让的包括货币资金在内的其余资产。2.食品厂之前拖欠实业公司30万元债务，该厂将其中196737.59元以还借款的名义划转至实业公司，符合1996年1月11日协议书第三条的约定，属履约行为。3.食品厂划转196737.59元时，该厂法定代表人还未变更为晏庆，该划转行为无须取得晏庆同意。运输公司批复同意变更晏庆为食品厂法定代表人的日期是1996年1月5日，主管部门经协办批复日期为同月17日，因此，前者生效的日期应为后者批复日期即同月17日，实业公司于同月15日划转196737.59元时，食品厂的法定代表人为张孝明，并非晏庆。4.食品厂法定代表人晏庆曾三次向集团公司去函认可将约20万元流动资金交回实业公司。5.备忘录、1996年1月6日变更设备转让协议的申请、1996年1月12日债权债务移交协议、同日移交协议系晏庆私自伪造、变造，对实业公司、集团公司不产生约束力。集团公司纪律检查委员会（简称集团公司纪委）与张孝明、晏庆谈话笔录，证实1996年1月6日变更设备转让协议的申请、1996年1月12日债权债务移交协议系晏庆伪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的规定，即便1996年1月12日移交协议系张孝明与晏庆签订属实，该移交协议因未经食品厂职工代表大会讨论通过，仍为无效协议。请求：驳回食品厂的诉讼请求。原审被上诉人实业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再审另查明，食品厂设立时注册资金为120万元，其中运输公司工会投资6万元，该公司职工集体投资114万元，法定代表人为张孝明，经济性质为集体所有制。1996年，该厂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为晏庆，出资情况变更登记为晏庆96万元、赵元华20万元、赵燕4万元。
食品厂章程第九条规定，法定代表人由工会委员会推荐产生，如有更换，应报上级主管工会批准、备案。第十一条规定，法定代表人在工会委员会的领导下对企业负全权之责，制定并完成企业的经营计划，定期向工会委员会汇报经营计划的执行情况，重大经营活动提交工会委员会讨论决定。
1995年9月30日，食品厂资产负债表载明该厂期末货币资金204409.32元，短期借款30万元，负债及所有者权益总计1658607.58元。货币资金204409.32元，扣除向该厂工作人员发放工资后的余额为196737.59元。
同年11月28日，实业公司（甲方）受运输公司委托与晏庆（乙方）签订设备转让协议，主要约定，一、实业公司协助晏庆办理证照变更手续，变更内容包括法定代表人、主管部门等项目，食品厂厂名仍予保留，原食品厂所有证明一律更名，晏庆及变更后的食品厂不承担原食品厂的债务。二、食品厂现有设备作价6万元转让给晏庆，晏庆于同月30日前首付3万元，余款于1996年12月25日前付清。五、食品厂现有办公用品由实业公司收回，晏庆按规定向运输公司有关部门办理留职停薪手续，并按规定交纳费用。该协议甲方栏由实业公司、主管单位栏由运输公司鉴章，甲方代表人栏由余晋、乙方栏由晏庆签名。之后，晏庆向运输公司支付设备转让款3万元，余款3万元一直未付。
1996年1月5日，运输公司作出批复（即1996年1月5日批复），同意食品厂法定代表人由张孝明变更为晏庆；食品厂原隶属于运输公司管理，变更后企业隶属关系为，隶属于经协办管理；企业变更前的一切债权债务由原企业法定代表人张孝明全权清理和承担。
1996年1月11日协议书，约定实业公司受运输公司委托将食品厂设备有偿转让给晏庆，依据1995年11月28日设备转让协议，双方达成如下协议，二、为办理食品厂企业变更登记而上报工商局、主管单位等有关部门的申报材料中，虽有企业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晏庆，独立承担企业自成立之日起的一切债权债务的内容，但实业公司、运输公司也不得以此为依据要求晏庆承担变更之日前食品厂对该二公司所负有的债务。三、食品厂变更之日前的债权债务由实业公司、运输公司负责清理，由食品厂原法定代表人张孝明独立承担；晏庆及变更隶属关系后的企业主管部门经协办独立承担食品厂自变更之日起的债权债务。四、在运输公司的监督下，实业公司协助晏庆完成食品厂原法定代表人张孝明与现法定代表人的移交工作，必须明确移交时企业的实际资产、债权、债务等事项。该协议甲方栏加盖实业公司印章，甲方代表人喻蜀霖签名，乙方栏由晏庆签名并加盖印章，丙方栏加盖运输公司印章。
同月17日，经协办作出批复，同意食品厂变更隶属关系后隶属于该办领导；该厂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晏庆。
2001年8月22日，运输公司更名为集团公司。
1998年11月23日、1999年1月14日、2002年7月30日，晏庆先后向运输公司、集团公司人事部出具情况说明、报告及公函，称其接手食品厂后，运输公司将该厂银行帐户中的资金全部收回，其后的生产经营所需资金都由自己和其他合作者筹集；其将原食品厂移交给自己的帐上流动资金约20万元全部转交了运输公司。
2003年8月22日、同月29日，集团公司纪委与晏庆的两次谈话笔录，载明晏庆签字认可，1996年1月6日变更设备转让协议的申请前两页内容虚假（该协议第三页主要为各方签章及落款时间），工商登记资料所载1996年1月12日张孝明与晏庆所签债权债务移交协议中张孝明的印章系其签署张孝明名字后加盖。
本院再审中，食品厂陈述，晏庆先后向运输公司、集团公司出具三份情况说明、报告及公函的目的是为了让集团公司将资金拿回食品厂或解决晏庆回集团公司上班问题的策略和妥协；设备转让协议并非单纯转让设备，是以转让设备为条件，将食品厂的经营权转让给晏庆，转让后，运输公司与食品厂之间即没有隶属关系，食品厂归晏庆等三位出资人所有；未见到过食品厂职工代表大会通过向晏庆担任法定代表人的食品厂转让有关债权或资产的会议记录；各方没有将196737.59元留给食品厂的明确约定。集团公司陈述，各方签订设备转让协议及1996年1月11日协议书的实质，一是转让设备，二是食品厂与运输公司脱离所有隶属关系和投资关系，转让后该厂已归晏庆等三位出资人所有。
本院再审认为，食品厂虽被吊销营业执照，但未依法进行清算和办理注销登记，其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如下：
（一）关于晏庆担任食品厂法定代表人的日期问题。食品厂为了证实1995年该厂即由晏庆负责，提交了证人王晓东、陈雨关于1995年晏庆负责食品厂，并曾向其二人借款用于该厂生产经营的证言。经查，集团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而证人王晓东、陈雨为晏庆的同学，且二人的证言无其余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信。本案中，与晏庆担任食品厂法定代表人的日期有关的证据有三个，即1996年1月5日批复、同月17日经协办的批复、同年4月12日食品厂变更登记晏庆为法定代表人的营业执照，但该执照中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日期（1996年4月12日）仅具有对外公示效力，而经协办的批复属于食品厂在变更隶属关系过程中的程序性文件，故该批复日期不能作为认定晏庆担任食品厂法定代表人的日期。根据食品厂章程第九条的规定，因运输公司在作出前述1996年1月5日批复时，该公司仍为食品厂的主管部门，故应认定晏庆担任食品厂法定代表人的日期为1996年1月5日。本案原再审判决认定食品厂原法定代表人张孝明履行法定职权的终止日期为同年4月12日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二）关于运输公司、实业公司与晏庆签订设备转让协议、1996年1月11日协议书的目的问题。根据设备转让协议、1996年1月11日协议书及同月5日批复等证据，并考虑食品厂和集团公司再审中关于食品厂被晏庆接手后已与运输公司无隶属关系且已归属晏庆等三人所有的当庭陈述，应认定三方签订上述协议的目的是将食品厂的经营权转让给晏庆等个人。
（三）关于划转196737.59元资金性质问题。经查，食品厂设立时注册资金为120万元，其中运输公司工会投资6万元，该公司职工集体投资114万元，经济性质为集体所有制。1995年1月19日、同年3月16日，实业公司先后以用途为经费和借款的名义两次划转15万元，共计30万元至食品厂银行帐户。至同年9月30日，食品厂尚有货币资金204409.32元，扣除发放工资后的余额为196737.59元，因此该196737.59元属于被转让之前的食品厂所有的资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第四十一条“集体企业外的单位和个人的投资，归投资者所有”的规定，运输公司工会及公司职工作为食品厂的投资者，享有包括该笔资金在内的对食品厂的投资额的所有权。故本案原再审判决认定划转的196737.59元系食品厂归还实业公司的借款的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四）关于划转196737.59元资金有无约定问题。食品厂为证实被划转的196737.59元已被各方约定转让给晏庆担任法定代表人的食品厂，还提交了以下证据：1.1995年11月29日食品厂与晏庆备忘录，载明晏庆履行设备转让协议，交来1.5万元，食品厂对晏庆顾虑的问题答复如下，四、食品厂以现有资产（同年9月会计报表为准）担保，如果违反承诺或无法兑现承诺，食品厂退还晏庆投资并承担由此产生的损失，上述承诺自晏庆于同月30日再交付1.5万元时生效。备忘录甲方栏和乙方栏分别打印食品厂的名称和晏庆的名字，并加盖食品厂和晏庆印章。2.1996年1月12日移交协议，载明张孝明（甲方）与晏庆（乙方）根据设备转让协议、备忘录、变更设备转让协议的申请达成如下协议，三、企业现有资产1658607.58元，其中应收款21184元，应付款24528.58元（以食品厂1995年9月会计报表为准），晏庆全部接收后出据确认书，移交工作才告完成。五、食品厂代表运输公司监督张孝明、晏庆双方执行移交协议，张孝明有义务将其以前清理的债权债务和企业资产交给晏庆处理。该协议甲方栏张孝明、乙方栏晏庆的名字、监章栏食品厂的名称均系打印，并分别加盖张孝明、晏庆和食品厂印章，其中无张孝明、晏庆签名和运输公司印章。集团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经查，运输公司从未明确表示将原食品厂的货币资金196737.59元转让给晏庆担任法定代表人的食品厂，根据现有协议的内容亦不能判定运输公司有转让该款的意思表示。1.食品厂当庭认可运输公司从未明确表示将原食品厂的货币资金196737.59元转让给晏庆担任法定代表人的食品厂。2.食品厂提出表明运输公司同意将该款转让给晏庆担任法定代表人的食品厂的五个证据中未载明运输公司有转让该款的意思表示，相反，1996年1月5日批复等证据证实运输公司有权收回该款。⑴设备转让协议仅载明将食品厂现有设备作价6万元转让给晏庆。⑵1996年1月5日批复，载明运输公司表示食品厂变更前的一切债权债务由该厂原法定代表人张孝明清理和承担。⑶1996年1月11日协议书的第二条未明确表示该二公司同意将196737.59元的货币资金转让给变更后的食品厂。该协议第三条和第四条的约定，还表明除非双方明确约定，否则食品厂的原有资产不得转让。⑷备忘录和1996年1月12日移交协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存疑，本院不予采信。一是，集团公司对这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二是，这两份证据中的参与人姓名及名称均系打印，无本人签名，全部加盖食品厂或者张孝明、晏庆的印章，与本案中各方签订的其它协议均由各方参与人本人签名并加盖印章的形式不符，不合常理。三是，1996年1月12日移交协议载明该厂代表运输公司监督张孝明和晏庆执行移交协议，但晏庆在该协议载明日期前的同月5日已担任食品厂法定代表人，该厂在这几天之后与晏庆签订涉及该厂重大资产转让的移交协议却未经食品厂主管单位运输公司签章，有悖常理。即使该协议属实，对运输公司亦不具有约束力。四是，这两份证据中均涉及以食品厂160余万元资产作担保或移交160余万元资产等重大资产处分的内容，但食品厂未提交证据证实备忘录和1996年1月12日移交协议的签订程序符合食品厂章程关于重大经营活动提交工会委员会讨论决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第九条第一款“集体企业依照法律规定实行民主管理。职工（代表）大会是集体企业的权力机构，由其选举和罢免企业管理人员，决定经营管理的重大问题”的规定。3.晏庆已向集团公司书面认可食品厂将约20万元货币资金交回实业公司。此外，2003年7月28日集团公司情况说明亦未载明集团公司同意将上述196737.59元转让给晏庆担任法定代表人的食品厂。因此，食品厂提出判令集团公司和实业公司返还196737.59元并支付利息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原再审判决驳回食品厂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虽然本案原再审判决认定食品厂原法定代表人张孝明履行法定职权的终止日期为1996年4月12日，和被划转的196737.59元系食品厂归还实业公司的借款有误，但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成民再终字第27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伯军
审 判 员 秦永健
代理审判员 冯一平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