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鲁商终字第3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莒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原莒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莒县振兴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牛学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先进，北京冠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宗春，山东名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日照昊宇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日照经济开发区北京路南首。
法定代表人：曹卫东，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刘同战，该单位法务部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一平。
委托代理人：王洪平，山东贝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卫东。
上诉人山东莒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莒县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日照昊宇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宇公司）、刘一平、曹卫东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日商初字第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莒县农商行的委托代理人李宗春，被上诉人昊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同战，被上诉人刘一平的委托代理人王洪平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曹卫东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莒县农商行一审诉称：莒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与昊宇公司系业务关系，莒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贷款给昊宇公司使用或由昊宇公司为其他债务提供担保。2007年9月，双方商定对昊宇公司的债务进行整合，并用其107亩土地进行抵押担保，为此，昊宇公司向莒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出具承诺书，承诺主动办理土地抵押手续，公司重大事项书面通知莒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但昊宇公司拒不履行承诺，于2007年底办理了股权变动，其股东刘一平与曹卫东恶意串通转让股权，且此后贷款不能正常归还，土地抵押手续迟迟不予办理，致使莒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债权无法实现。为此，请求撤销刘一平、曹卫东关于昊宇公司股权转让的协议，判令昊宇公司、刘一平、曹卫东连带赔偿债权损失3716万元。
昊宇公司一审辩称：昊宇公司从未向信用社作过任何还贷承诺，所谓还款承诺纯属杜撰。刘一平向曹卫东转让股权时，从未提及承诺书一事，曹卫东系善意受让人。刘一平与曹卫东的股权转让，系以股抵债，善意有偿，且经工商机关变更登记，程序正当，合法有效。股权转让无害莒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债权。莒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同昊宇公司所有贷款及担保纠纷，业经法院审理完毕，且进入执行阶段，昊宇公司的财产已被查封保全，莒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债权已得到保证，撤销股权转让协议无任何实质意义。股权转让时，刘一平从未向曹卫东提及担保承诺书一事，曹卫东系善意有偿取得股权，不存在恶意，更谈不上恶意串通，莒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不具备行使撤销权的实质要件。合同法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刘一平向曹卫东转让股权后不久，信用社即知道股权转让的事实，2008年1月，莒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针对昊宇公司贷款及担保问题提起诉讼时，也未对股权转让提出任何异议，现莒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提起撤销权之诉，已过除斥期间。请求法院驳回莒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诉讼请求。
曹卫东一审辩称：原昊宇公司实际控制人刘一平在股权转让时没有说明存在承诺书一事，其在协议中保证转让的股权无瑕疵，曹卫东于2007年12月3日通过股权转让成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后，莒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曾多次到公司协商偿还贷款事宜，从未提过承诺书一事，2008年1月提起的诉讼中也未提过，所以，承诺书一事属无中生有。同意昊宇公司的答辩意见。请求法院驳回莒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诉讼请求。
刘一平一审辩称：昊宇公司确与莒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有业务关系，后对贷款进行整合，并书面承诺以昊宇公司的土地提供抵押属实。2007年底，刘一平与曹卫东的股权转让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刘一平没有对昊宇公司资产进行清算，曹卫东也没有支付对价，协议是虚假的。事实是，2007年10月以前，由于昊宇公司经营效益较差，拖欠了银行大量贷款已无力偿还，因此丧失了资信能力，无法再从银行获得贷款，而恰在此时，曹卫东、王芝翠夫妇自称有能力从银行获得贷款，如果经营管理昊宇公司，每年给付刘一平2000万元的租赁费，于是，经双方协商，曹卫东、王芝翠夫妇便于2007年10月初以日照市东友储运有限公司的名义租赁并接管了昊宇公司，后因曹卫东提出管理上存在诸多不便，便将曹卫东在形式上虚假登记为昊宇公司股东，实际上不存在股权转让一说。曹卫东借助虚假股东变更登记，妄图以股东的身份侵占昊宇公司及公司资产，导致刘一平丧失了对昊宇公司的支配权，致使莒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不能实现抵押权。同意对莒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主张依法处理。
原审法院查明：昊宇公司于2003年5月19日由刘一平、蒲文秀共同出资注册成立，注册资本1500万元，其中刘一平占股份的80%，蒲文秀占股份的20%，法定代表人登记为蒲文秀，由刘一平实际控制经营。昊宇公司在经营过程中，多次与莒县农村信用合作社联合社所属的信用社发生借款或担保业务关系。
2007年7月19日，山东省银监局批复同意莒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开业，莒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开业的同时，莒县农村信用合作社联合社及所辖农村信用合作社自行终止，债权债务转由莒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承接。2007年9月10日，日照银监分局为莒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颁发了金融许可证。2008年3月3日，莒县农村信用合作社联合社注销工商登记。
2007年9月27日，昊宇公司向莒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出具承诺书称：鉴于我公司与贵社就贷款担保整合等问题已经达成一致意见，我公司特承诺如下：1、尽快办理和完善昊宇公司名下107亩土地手续，并不再将该土地担保其他债务；2、手续办理完毕后5日内书面通知你社，并主动协助办理抵押登记手续；3、在没有办理完毕抵押登记之前，公司保持正常经营运转，如公司出现合并、分立、兼并、重组、股权变动、债权债务转让等重大事项，必须提前30日书面征得你社同意，否则，你社有权随时无条件主张撤销，并要求赔偿损失。但昊宇公司一直未就莒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债权办理土地抵押担保手续。
2007年10月31日，昊宇公司与日照市东友储运有限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约定日照市东友储运有限公司租赁使用昊宇公司的土地、厂房、机器设备、生产线等，以租金抵偿昊宇公司对日照市东友储运有限公司的欠款及利息，租赁期限20年。
2007年12月3日，刘一平与曹卫东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刘一平将其在昊宇公司所占857.14万元的股权（合57.14%的股份）转让给曹卫东，转让价格857.14万元，曹卫东于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已将转让价款支付给刘一平；公司原股东同意放弃优先购买权；刘一平保证对转让给曹卫东的股权拥有完全、有效的处分权，保证该股权没有设定质押或附带任何其他第三方义务，并免遭第三人追索；协议经双方签署并报工商机关登记后生效。同日，昊宇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议，决议通过公司原股东刘一平将其所持857.14万元的股权转让给曹卫东，其他股东放弃优先购买权，选举曹卫东为公司执行董事，并为法定代表人，通过了新的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由股东刘一平、曹卫东、蒲文秀签署。同日，昊宇公司就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变动情况向工商机关申请变更登记，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蒲文秀签署了变更登记申请书。2007年12月6日，工商机关核准了昊宇公司的变更登记申请，公司股东变更为刘一平、曹卫东、蒲文秀，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曹卫东。
2003年6月7日，日照经济开发区管委会与昊宇公司签订协议书，同意昊宇公司在开发区使用250亩土地投资建厂。昊宇公司在建设过程中实际使用107亩，未办理土地使用手续。昊宇公司向莒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出具承诺书后，仍未在土地管理部门办结该107亩土地的使用手续，未取得土地使用权证书，因而，一直未向莒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办理土地抵押担保手续。2008年1月，莒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对昊宇公司提起多宗借款担保合同之诉，原审法院已分别作出判决，确认莒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对昊宇公司享有债权，并对昊宇公司的上述土地及地上附着物进行了财产保全。本案中，莒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主张昊宇公司的股权变动给其造成了债权损失3716万元，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实际产生3716万元的债权损失。
莒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于2014年3月28日改制成立山东莒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牛学强，原莒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自行终止，债权债务由山东莒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承接。
原审法院认为：刘一平与曹卫东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且经工商机关登记备案，协议有效。撤销权系一项法定权利，刘一平与曹卫东的股权转让系善意有偿，双方不存在恶意，也没有侵害第三人的利益，而且，刘一平与曹卫东的股权转让，只是改变了昊宇公司的内部股本结构，没有改变昊宇公司的资产状况，不影响昊宇公司的对外责任能力，没有损害莒县农商行对昊宇公司享有的债权，因此，莒县农商行不具备行使撤销权的法定条件，其请求撤销刘一平与曹卫东的股权转让协议，没有法律依据。即使昊宇公司向莒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做出了承诺，但进行承诺的是昊宇公司而非昊宇公司的股东，昊宇公司的承诺系公司行为，对股东不产生约束力。昊宇公司向莒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出具承诺书后，没有按照承诺书的约定履行重大事项通知义务，承担的只是违约责任，而股东间的股权转让并不受昊宇公司违约责任的影响。莒县农商行主张刘一平与曹卫东股权转让是假，双方实为租赁经营，既与其诉讼主张的撤销权事实依据相矛盾，又与查明认定的事实不符，故不予采信。因此，对莒县农商行请求撤销刘一平与曹卫东股权转让协议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莒县农商行主张昊宇公司的股权变动给其造成了债权损失3716万元，没有证据证明，故对莒县农商行要求昊宇公司、刘一平、曹卫东连带赔偿其3716万元债权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莒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于2014年3月28日改制为山东莒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原莒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债权债务由山东莒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承接，故依法将莒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名称直接变更为山东莒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研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山东莒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7650元，由山东莒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莒县农商行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2007年9月21日昊宇公司向上诉人出具的承诺书合法有效。上诉人依据该承诺书主张撤销股权转让行为法院应予以支持。2、曹卫东、刘一平之间名为股权转让，实为租赁经营，系虚假的股权转让。原审法院认定股权转让合同系错误的。3、虚假的股权转让对上诉人利益造成损害。刘一平因股权转让停止办理土地手续，造成土地抵押不能、上诉人贷款无法按期收回。二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莒县农商行补充上诉理由为：上诉人一审的诉讼主张是涉案股权转让的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股权转让无效，所依据的是民法通则58条和合同法52条，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74条规定，适用法律错误。因此，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刘一平与曹卫东2007年12月3日的股权转让行为无效，理应撤销，并应对2007年9月16日协议中债务人的贷款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昊宇公司答辩称：1、昊宇公司从未出具任何还贷承诺，所谓还款承诺纯属杜撰。2、刘一平与曹卫东的股权转让，系以股抵债，善意有偿，且经工商机关变更登记，程序正当，合法有效。3、股权转让无害上诉人的债权。4、上诉人不具备行使撤销权的法定条件。合同法75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刘一平向曹卫东转让股权后不久，上诉人即知道股权转让的事实，2008年1月，上诉人针对昊宇公司贷款及担保问题提起诉讼时，也未对股权转让提出任何异议，现上诉人提起撤销权之诉，已过除斥期间。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刘一平未作书面答辩，在庭审中口头答辩称：1、刘一平、蒲文秀与曹卫东、王芝翠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不是真实的，因昊宇公司和刘一平、蒲文秀在银行存有不良记录，难以获取贷款，于是接受了曹卫东、王芝翠夫妻要求租用昊宇公司的请求，后曹卫东和王芝翠为管理方便作出虚假的股权转让。导致上诉人享有的贷款不能及时收回、土地使用权不能实现的结果在于曹卫东拒绝办理相关土地登记、备案等事宜。2、昊宇公司对上诉人的贷款及昊宇公司、刘一平、蒲文秀与上诉人基于享有贷款所作的整合是经过上诉人单位同意的，且要求将部分以个人顶名贷款的款项整合到土地抵押的范围中。综上，刘一平与曹卫东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应取消曹卫东、王芝翠的股东身份。
被上诉人曹卫东未予答辩。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莒县农商行并非涉案股权转让合同的当事人，原审法院将案由定为股权转让纠纷不当，上诉人莒县农商行原审时的诉讼请求是撤销股权转让协议，故应将案由定为撤销权纠纷。
本案的焦点问题为上诉人对刘一平与曹卫东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是否享有撤销权。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撤销刘一平与曹卫东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如下：
第一，涉案承诺书的承诺主体是昊宇公司，并非该公司的股东。2007年9月27日，昊宇公司虽向莒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出具承诺书，表示：“如公司出现合并、分立、兼并、重组、股权变动、债权债务转让等重大事项，必须提前30日书面征得你社同意，否则，你社有权随时无条件主张撤销，并要求赔偿损失。”但该协议书的承诺主体是昊宇公司，并非昊宇公司的股东，故协议书的内容仅能约束昊宇公司，对公司股东没有约束力。因此依据该协议，上诉人可以要求昊宇公司履行协议义务和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但主张撤销刘一平与曹卫东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没有合同依据。
第二，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刘一平与曹卫东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均系二人签字确认，内容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协议有效。且刘一平与曹卫东的股权转让行为，变动的仅为昊宇公司的内部股权结构，并未减少昊宇公司的资产，不影响昊宇公司的对外责任能力，没有损害上诉人对昊宇公司享有的债权。因此，上诉人请求撤销刘一平与曹卫东的股权转让协议，没有法律依据。
第三，上诉人亦无证据证明其主张的债权损失。上诉人原审时虽主张因昊宇公司的股权变动对其债权造成了3716万元的损失，但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因此原审法院对莒县农商行请求撤销刘一平与曹卫东股权转让协议，请求昊宇公司、刘一平、曹卫东连带赔偿其3716万元债权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主张刘一平与曹卫东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恶意串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损害了上诉人的债权，请求撤销二者之间股权转让协议并赔偿损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7650元，由上诉人山东莒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康 靖
代理审判员 张秀梅
代理审判员 尹哲璇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贾宝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