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粤01民终58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童胜华，住江西省上饶市余干县。
委托代理人：谢振润，广东经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罗万奴，广东经纶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七天四季酒店（广州）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郑南雁，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红玲，广东商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吴丽玲，住江西省上饶市余干县。
委托代理人：曾志辉，广东同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冯玉仙，住山西省太原市迎泽区。
原审第三人：刘志高，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上述两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夏海龙，广东天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胜华因与被上诉人七天四季酒店（广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七天酒店）、原审第三人吴丽玲、刘志高、冯玉仙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5）穗海法民二初字第13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5月31日，七天酒店（甲方）与吴丽玲（乙方）签订《管理店投资合同》，约定：乙方以投资方式参与7天连锁酒店集团管理店，双方合作期限为5年，乙方提供用于经营管理店的物业位于广州市天河区中山大道西88号共七层，甲方享有本投资合同附件《管理直营手册》中约定对管理店经营和管理的权利，包括对酒店的经营管理权、人事任免权和财务管理权，乙方作为管理店的投资人，享有该管理店之经营利润，该利润返还给乙方方式按《管理直营手册》第四部分第13�执行。《管理直营手册》第四部分第13.3.4条规定“管理店基本账户存款余额将在扣除甲方收入提成、备用流动资金等后，根据管理店不同运营阶段及状态，每月分一次或两次将该部分余额划扣至返款账户。2011年7月9日，童胜华（丙方）、吴丽玲（甲方）、与刘志高（乙方）签订《三方投资合作协议》，约定：三方合作投资建设7天连锁酒店，店名“7天岗顶师大暨大店”，甲方总投资金额预计为230万元，占股份1/3，负责与7天连锁酒店集团签约、租契签约，乙方总投资金额预计50万元，占股份1/3，丙方总投资金额预计为230万元，占股份1/3。2011年11月5日，“7天连锁酒店师大暨大店”在广州市天河区中山大道西88号三至六层对外从事旅业经营，由七天酒店进行经营管理。童胜华、吴丽玲、冯玉仙在2011年12月28日共同申请登记成立广州明门酒店有限公司（吴丽玲不认可成立该公司），以接受七天酒店每月返款。广州明门酒店有限公司成立后，在2012年3月22日、5月17日收到七天酒店的返款28.6万元和40万元。期间由于童胜华、吴丽玲、刘志高因经营产生矛盾，吴丽玲于2012年10月16日向七天酒店申请从2012年4月1日停止返款，同时要求七天酒店返部分款项51000元给广州蓝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交物业租金、水电费。2012年12月，“7天连锁酒店师大暨大店”停业。2012年12月21日，七天酒店与童胜华、吴丽玲对“7天连锁酒店师大暨大店”的财产进行交接，包括：备用金、营业款、资产盘点、欠款、借款、资产、工作日志、2012年7月至2012年12月的发票及发票管理台账、POS收银单、入住客人登记表、钥匙、固定资产、酒店商品、酒店维修工具、酒店有关证照等，其中备用金、现金交接金额为0，并注明账实相符，双方签署了《交接表》。2013年10月31日，广州�工商局行政管理局天河分局作出处罚决定书，对广州明门酒店有限公司处于撤销公司登记的处罚。
童胜华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七天酒店返还房款75万元，并从2013年1月1日起至清付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2、诉讼费用由七天酒店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七天酒店与吴丽玲签订《管理店投资合同》，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签订后，双方合作的管理店“7天连锁酒店师大暨大店”也已开业经营，后因故中途停业，停业后，七天酒店与吴丽玲一方应进行清算。对于童胜华所提诉讼请求，七天酒店辩称，双方在2012年12月21日已对“7天连锁酒店师大暨大店”的财产进行交接，并签署了财产《交接表》，从表中反映并无利润可分，童胜华认为尚有150万元未返还，既与该财产交接表不符，也没有事实依据。故童胜华所提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审法院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作出判决如下：驳回童胜华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300元，由童胜华负担。
上诉人童胜华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七天酒店应该对涉案酒店总房款的经营收入承担举证责任。涉案酒店每天的房款收入都直接进入七天酒店开设的账户，对于这点，七天酒店一直没有否认，只是认为，由吴丽玲、童胜华以及店长尤辉于2012年12月21日签收的《交接表》，证明已经把涉案酒店所有的财产于2012年12月21日交给了童胜华以及吴丽玲。七天酒店并认为，由于备用金以及现金交接的金额为“0”，因此涉案酒店无利润可分，童胜华主张返回房款无依据。吴丽玲的代理人在原审也认为，至今也无法知道涉案酒店的总房款收入情况，只是知道大概有240万元。这跟童胜华主张尚留在七天酒店账户的款项约150万元相近。因为根据七天酒店的代理人于2015年12月28日所做的庭审询问笔录可知，七天酒店已经向童胜华的个人账户以及广州明门酒店有限公司的账户返款88万2千元。返款的88万2千元加上剩余约150万元，总额刚好等于240万元左右。这是童胜华以及吴丽玲这几年来与七天酒店的沟通过程中得知的大概金额。但上述事实可以证明一点事实，不管童胜华还是吴丽玲，都无法清楚知道具体的款项。知道涉案酒店具体总房款收入的只有七天酒店，因此，由于涉案酒店有关房款的经营收入的资料由七天酒店掌握，为了查清事实，只能由七天酒店进行相应的举证。（二）原审法院不了解七天酒店的直营模式，必然导致无法查清本案的事实。由于七天酒店的“管理直营”模�跟一般酒店经营模式不同。现有的法律尚未对这种经营模式做出具体的规定。因此，有关双方的权利义务主要还是依据双方的约定。《管理店投资合同》以及《管理直营手册》约定双方的所谓“管理直营”的合作模式，对于童胜华来说，就是七天酒店利用其品牌以及管理的优势，通过投资人的出资，由其进行全面的管理（包括人事、财务以及酒店的综合经营管理），并由投资人直接承担有可能产出亏损的模式。在这种经营模式下，作为童胜华等投资人虽然名义上有监督权，但七天酒店对涉案酒店的人事、财务以及日常管理进行严格把控的情况下，投资人在处理与七天酒店的关系上，很难取得平衡，只能依靠七天酒店对酒店精心经营，才能避免亏损的局面。但上述的约定（特别是《管理直营手册》第13条财务管理中第13.1.2条规定），明确约定由七天酒店保管基本账户�包括密码、USBKEY、银行预留印鉴中的法人章和通过银行确认（盖章）的印鉴卡等一切资料。如果七天酒店认为，涉案酒店的包括每天经营收入的台账在内的一切财务资料已经交给了吴丽玲和童胜华，为何不见《管理直营手册》第13.1.2条约定的其他财务资料。因此，根据上述有关的《管理店投资合同》以及《管理直营手册》的约定可知，七天酒店是完全掌握了涉案酒店有关房款经营收入的财务资料。（三）七天酒店主张的事实矛盾重重，原审法院依法不能采纳其主张的事实。七天酒店认为，涉案酒店每月的账本都邮寄给了吴丽玲，但至今无法举证有关的邮寄回执。七天酒店的代理人在原审陈述，所有的账本已经于2012年12月21日移交给童胜华以及吴丽玲了。既然所有的资料已经移交给童胜华或者吴丽玲，为何其能够在原审中举证其所有的支出费用的单据，而偏偏无法举证收入部分的单据？七天酒店在原审第一次庭审中举证了《交接表》，并主张《交接表》第5页中的《进销存台账》就是涉案酒店有关房款收入的经营台账。童胜华明确表示，《交接表》中的《进销存台账》，顾名思义是进货、销售以及存货的概念，也就是平时放在酒店前台由投资人出资，由店长管理并且保管的台账。该台账是用于平时经营涉案酒店的小卖部（供应饮料、雨伞等）、餐厅（位于酒店的七楼，主要供应早餐）以及日常零碎开支（如快递邮寄费用等）的台账。这个《进销存台账》与涉案酒店的房款收入以及返款的经营台账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而是相互独立的。《进销存台账》所涉及到的利润跟七天酒店无关，只是作为投资人的额外补贴以及店长、店员的额外福利。《交接表》也明确了《进销存台账》的保管地点是在办公室以及前台，而不是七天酒店的总部。庭后，童胜华的代理人向原审法院提交了《有关“管理直营”模式以及财务资料保管的说明》，陈述了上述的事实。七天酒店的代理人于2015年12月28日所做的询问笔录时转而表示“《交接表》第4页第七大项所注明的交接票据与账单里，整个资料已经交给了原告，里面包括发票管理台账、经营报表等”。但童胜华认为，《交接表》第4页第七大项所注明的全部是从2012年7月1日至12月21日的资料，也不是从酒店成立之日（2011年11月5日）至第二次暂停营业之日（2012年12月21日）期间的资料。之所以这些资料标明是2012年7月1日至12月21日的资料，原因是尤辉在2012年7月1日才到涉案酒店当店长，直到2012年12月21日离开，因此《交接表》所涉及的起止时间是从2012年7月1日至12月21日。因为尤辉要离开店，所以他要把涉案酒店现场的物品以及由其保管的资料交接给投资人童胜华�吴丽玲。由于该酒店项目位置较好，回报率较高，因此，包括七天酒店在内的各方当事人更加希望继续经营下去。当时大家以为，这次的暂停停业跟第一次暂停一样，很快就可以重新开业。所以，存放在七天酒店总部有关涉案酒店的财务资料以及经营台账一直没有交给投资人也是这个原因。另外，《交接表》第4页第七大项的备注栏，明显写着是“复印件”，那更证明了七天酒店从来没有把涉案酒店的经营收入的台账（包括前台的经营台账）的原件交给童胜华或者吴丽玲。七天酒店认为，《交接表》显示备用金以及现金为“0”，因此涉案酒店无利润可以返还。但其代理人于2015年12月28日所做的询问笔录时表示，最后一笔的返款是2012年10月份。那么，由2012年10月至第二次暂停营业的。2012年12月21日期间的两个多月，涉案的酒店一直都在经营，每天都收入巨额的房款，�么可能是备用金以及现金为“0”呢？另外，七天酒店举证的有关（2013）穗天法执字第7787号案件中的《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以及银行转账的记录，证明其2013年12月20日仍可以从童胜华等投资人的房款中拿出76625.67元支付给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这事实证明了双方在2012年12月21日交接时的备用金以及现金不可能为“0”。七天酒店认为，其每月正常返款给童胜华或者广州明门酒店有限公司的账户，但其代理人于2015年12月28日所做的询问笔录时表示，七天酒店共返款5次，合计88万2千元。从返款的时间、金额的大小以及笔数就可以知道，七天酒店一直没有按照合同的约定向投资人返款。七天酒店认为，其不清楚童胜华与吴丽玲、刘志高的关系。但童胜华举证的证据显示，童胜华先后向七天酒店支付加盟费18.9万元以及购买床上用品20万元以及其他费用。在广州明门酒店有�公司的账户开设之前，涉案酒店的返款也是七天酒店直接转到童胜华的个人账户。事实上，有关童胜华、吴丽玲以及刘志高三方签订的《三方投资协议》以及广州明门酒店有限公司的注册资料以及备案资料，三方投资人都根据七天酒店的要求，交给七天酒店备案。有关涉案酒店的返款，也要童胜华在申请返款的申请书中签名，七天酒店才会转出返款。另外，七天酒店认为还有两种途径可以证明总营业收入：1.登陆七天的网站查询；2.报税的资料可以查明。童胜华认为，涉案酒店在2012年12月21日暂停经营之后，七天酒店已经立即在其网站删除了涉案酒店的信息和账号，所有的投资人在2012年12月21日之后其实已经无法进入系统登录查询；另外，报税资料所涉及到的只是客户开具发票所产生的费用，但开具发票所涉及的费用不是酒店的所有营业收入，而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因此，报税资料也不能反映总营业收入情况。（四）即使经营账本不存在，只要七天酒店举证每天的房款收入银行清单，就能清楚核算应返还的房款。即使对于七天酒店是否已经交付了涉案酒店经营收入报表的事实处于模糊不清。但由于涉案酒店每天的房款都是进入七天酒店的银行账户，只要法院要求七天酒店举证每天收入的银行流水清单，减去合同约定的合理成本，就能清楚核算应当返还的房款。有关涉案酒店经营期间的成本，七天酒店已经在原审中进行了充分的举证。综上所述，童胜华认为，尽管广州明门酒店有限公司被撤销，但童胜华作为实际的投资人，有权要求七天酒店支付属于自己份额的房款。由于冯玉仙以及刘志高已经签订了《关于吴丽玲与刘志高经济纠纷的调解协议》，明确表示其退出合伙项目。至今为止，七天酒店尚截留了涉案酒店的房款约150�元，其中童胜华占50%，即75万元，七天酒店理应返还。故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2015）穗海法民二初字第1343号民事判决书；2.七天酒店向童胜华返还款项75万元；3.七天酒店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七天酒店答辩称：1.七天酒店与童胜华不存在合同关系；2.即使三方协议为真，有权向七天酒店主张权利的也是童胜华、刘志高、吴丽玲，而非童胜华个人，三人是共同的诉讼关系；3.本案酒店已经停业，各方也进行了交接，交接表显示不存在需要返还费用的情况。
原审第三人吴丽玲陈述称：不确认童胜华50%的份额，剩余应返还房费为240万元，且应该抵扣租金、水电等成本后，才由合伙人进行分配。
原审第三人冯玉仙陈述称：我方与本案不存在利害关系，不应作为当事人。我方只是代刘志高持股，且广州明门酒店有限公�已经被撤销，刘志高才是真正的合伙人。
原审第三人刘志高陈述称：1.我方与童胜华、吴丽玲共同投资涉案酒店，刘志高虽于2012年10月被迫退出了经营，但对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并未进行清算，涉案房款属于合伙期间的利润，我方有权主张权利；2.交接不等于清算，各方并没有对房款予以清算；3.刘志高是本案第三人，对一审判决没有上诉权利，但本案判决对我方有直接影响，如果非要认定七天酒店不应当返还房款，则我方无法通过另案诉讼要求分配合伙投资收益。
经审理，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涉案《管理店投资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七天酒店应否向童胜华返还经营期间的房款�对此，本院认为：吴丽玲、童胜华、刘志高虽签订《三方投资合作协议》，约定三方共同合作投资经营涉案酒店，但与七天酒店签署《管理店投资合同》的相对方为吴丽玲个人，而非三人共同作为乙方签订。在涉案《管理店投资合同》履行过程中，童胜华虽与七天酒店有过资金来往并在相关单据上签名，但一方面，有童胜华签名的单据同时也有吴丽玲签字，另一方面，童胜华与七天酒店的资金往来系其代表个人还是接受吴丽玲委托代为进行并不能够确认。此外，在本案一审过程中，吴丽玲明确表示对童胜华以其个人名义提起本案诉讼不予确认，且七天酒店也明确表示对童胜华的合同主体身份不予认可。因此，在童胜华不是《管理店投资合同》缔约当事人，且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七天酒店对其主体身份认可的情况下，其无权以个人名义提起本案诉讼。至于童胜华所称的房费权益，其可在吴丽玲从七天酒店处主张权利后，依照三方签订的《三方投资合作协议》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对童胜华的诉讼主体资格认定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5）穗海法民二初字第134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童胜华的起诉。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莫 芳
代理审判员 马 莉
代理审判员 汤 瑞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林燕贞
陈勉
李泳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