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青民一终字第7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常春。
委托代理人宋彦良，山东福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红卫。
委托代理人董太光，山东瀚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常春因与被上诉人张红卫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12）西民初字第2561号民事判决，于2013年1月24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代理审判员孙付担任审判长并主审本案，代理审判员孙琦、代理审判员王楷参加评议的合议庭。经过阅卷审查，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并于2013年3月4日、7月1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和事实核对。上诉人李常春及其委托代理人宋彦良，被上诉人张红卫及其委托代理人董太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红卫在一审中诉称：2008年11月26日，其与莱西市地方工业供销公司（以下简称莱西供销公司）及莱西经济开发区南龙湾庄村民委员会三方经协商就其父亲原来的莱西市渤海木器厂（以下简称渤海木器厂）厂房拆迁等有关事宜达成协议，并签订了拆迁补偿协议，按照协议约定，厂房外的2间车库不在拆迁范围，仍旧归其所有。2012年4月份，其发现车库东数第一间门锁被砸，东数第三间安装上了铁门，即打110报警，经110民警调查发现东数第一间、东数第三间车库被李常春、王成河侵占，其找到李常春交涉，李常春拒不返还。现请求法院判令李常春立即返还侵占的车库两间，并修复所砸坏的车库锁。
李常春在一审中辩称：张红卫主体不适格。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要想成为适格的原告，必须与本案的审理结果具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张红卫并不是诉争车库的所有人，张红卫与该案的审理没有直接的利害关系，依法不得向李常春主张权利，不能作为本案的原告起诉。返还原物的请求权已经消灭，李常春是在2004年从渤海木器厂购买取得占有、使用权的，至今有8年多，该请求权已经消失。李常春系合法占有诉争车库，而非非法占有，请求依法驳回张红卫的起诉。
原审法院查明：1997年12月2日，莱西供销公司（甲方，代表人张锡军）与渤海木器厂（乙方，代表人张德彦）签订资产经营合同，约定由乙方作为承包方，承包期限为1998年1月1日至2005年12月31日。落款：莱西供销公司张锡军（已签字并加盖公章），渤海木器厂（已加盖公章），1997年12月2日。2006年2月26日，莱西供销公司出具关于“莱西市渤海木器厂”资产经营承包结束审计情况的处理意见，主要内容：渤海木器厂自1998年1月1日起至2005年12月31日止，期间八年资产经营承包结束，原承包人张德彦投入的固定资产归张红卫（张德彦之子）所有，固定资产包括厂院外北向车库四间。
2008年11月26日，甲方莱西经济开发区南龙湾庄村委会、乙方张红卫、丙方莱西供销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乙方坐落在莱西市烟台路南端西侧、甲方村北厂房、设施及相关搬迁费用等，经评估价值621724元（不包含厂区外两个车库），三方已经确认，均无异议，房屋残值归乙方……落款：甲方莱西经济开发区南龙湾庄村委会李思言（已签字并加盖公章）、乙方张红卫（已签字）、丙方莱西供销公司张锡军（已签字并加盖公章），2008年11月26日。同日，甲方莱西经济开发区南龙湾庄村委会、乙方莱西供销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乙方将坐落于在莱西市烟台路南端西侧，甲方村北，集体土地18.83亩因规划需拆迁收归甲方所有等。甲方莱西经济开发区南龙湾庄村委会李思言（已签字并加盖公章）、乙方莱西供销公司张锡军（已签字并加盖公章），2008年11月26日。
2008年11月28日，甲方莱西供销公司与乙方张红卫签订补充说明：甲方、乙方与莱西经济开发区南龙湾庄村委会三方于2008年11月26日签署的协议书中所指的厂区外的两个车库是东边第一间和东数第三间，车库所有权归乙方。甲方莱西供销公司（已加盖公章）、乙方张红卫（已签字），2008年11月28日。同时查明，莱西供销公司系集体所有制内资企业，法定代表人为张锡军，成立于1994年6月30日，因未参加2003年度年检，于2004年8月30日被吊销营业执照。渤海木器厂系集体所有制内资企业，法定代表人为张德彦，成立于1991年12月17日，因未参加2008年度年检，于2010年2月24日被吊销营业执照。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涉案车库系渤海木器厂的固定资产，在1998年时其所有权便归该厂所有。2006年2月26日，莱西供销公司出具关于“莱西市渤海木器厂”资产经营承包结束审计情况的处理意见将原承包人张德彦投入的固定资产（包括厂院外北向车库四间）归张红卫所有。而李常春主张涉案车库系其于2004年9月28日从渤海木器厂购买，并提交证明一份，该证明主要内容：兹证明我单位将位于“莱西市渤海木器厂”门东车库（东数第一个和第三个）以每个壹千元共贰仟元整，转让给南龙湾庄李常春所有（现金已付）特此证明，落款：莱西市渤海木器厂（已盖公章）经办人米海朋（已签字），2004年9月28日。关于该份证明，原审法院认为，李常春亦认可涉案车库的所有权最初归渤海木器厂所有，但经办人米海朋并非该厂的法定代表人，且李常春未提交其他相关的证据予以证实该厂确将涉案车库转让给李常春，故对于李常春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红卫具有涉案车库的所有权，李常春现占有涉案车库系非法占有，应当予以返还。张红卫要求修复所砸坏的车库锁，因未提交相关证据，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李常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其占有的位于莱西经济开发区南龙湾庄村原莱西市渤海木器厂门东两个车库（东数第一个和第三个）返还给张红卫。二、驳回张红卫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速递费120元，共计220元，由李常春负担。
宣判后，李常春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主体不适格，涉案争议的房产原房产所有人系渤海木器厂。其一，渤海木器厂属地方国有企业，该企业的所有权和处置权应归莱西市人民政府或政府授权的资产管理部门；其二，莱西供销公司无权将地方政府资产无偿划归被上诉人所有，属严重滥用职权，导致地方国有资产流失；其三，莱西供销公司的审计处理意见应经政府或有关部门批准方可有效和实施，并且要按照房地产管理的相关法律、法规办理变更登记，被上诉人才能取得所有权和所有权证书，故本案的被上诉人主体错误。二、按照民法通则等有关规定，被上诉人的诉求早已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于2004年9月28日从渤海木器厂购买涉案车库至今己达八年之久，当日交付全部款项，并实际占有和使用，被上诉人是非常清楚的。被上诉人之父张德彦在世时，被上诉人跟随其父天天上班路过，其父去世后被上诉人又管理该木器厂且天天路过，假如非法占有或破锁，为何8年之后才发现？被上诉人为何8年没有管理使用涉案房屋？这一点是不攻自破。被上诉人于2012年4月份报警的目的是为了获取诉权，并不能获取所有权。三、上诉人在一审时所出示的2004年9月28日渤海木器厂出具的《证明》，是被上诉人之父张德彦在世时指使会计米海朋书写并加盖公章的，属职务行为，故证明上出现经办人米海朋的名字并不削弱其证据效力，反而还显示更加严肃和真实。四、一审法院未查清本案事实，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交购房证明，予以证实上诉人与渤海木器厂存在房屋买卖关系，既然被上诉人主张返还原物，一审法院就应当审查被上诉人是否是合法的所有权人，是否取得所有权证，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是否有效，在此前提下，才能作出是否支持被上诉人诉讼请求的判决。而一审法院对此事实均未进行调查，并且在被上拆人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否认或推翻的情况下，直接对上诉人提交的购房证明予以否认，严重违反法律规定。综上，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不是本案的适格原告，其主体错误，且早己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不应受理；一审法院在未查明事实的情况下，滥用职权，不顾事实真相，肓目判案，严重侵犯了上诉人其合法权益。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张红卫答辩称，1、上诉人称被上诉人主体不适格没有依据，根据莱西开发区南龙湾庄村委会与莱西供销公司及被上诉人三方所签订的协议书，以及工业公司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补充说明，明确约定涉案车库归被上诉人所有，并且三方所签订的协议书经过了公证，合法有效，被上诉人拥有涉案车库的所有权。因此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上诉人仅以涉案车库未办理产权证书而否认被上诉人系车库的所有人没有法律依据。其次渤海木器厂与工业供销公司均系集体所有制企业，而且供销公司系木器厂的主管单位，有权代表木器厂参与相关资产处理，并且处理方案也经过了审计部门的审计，被上诉人也承担了木器厂68万元的债务，不存在资产流失的问题；2、诉讼时效只适用于债权请求权，而本案系物权所有权纠纷，所以不应适用时效制度，被上诉人是于2012年4月份才知道上诉人占用车库，上诉人的说法明显错误；3、关于证人米海朋出具的证明，其系木器厂的会计兼业务员，2006年被上诉人之父去世后不久即离开了木器厂，在离职时已将所有的收据在工业供销公司的监督下，移交给了被上诉人，其中并没有涉案车库的相关收据，假如木器厂要出卖车库的话，也应当双方签订合同，向上诉人出具收款收据，现上诉人既无法出具收据，木器厂帐目有也没有车库款的收据，这与正常的买卖行为相悖，米海朋与上诉人交往密切，并且有利害关系，因其手中的收据均已移交，无收据可开，所以只能向上诉人出具虚假证明，而且按照出卖的时间即2004年9月28日，当时被上诉人之父张德彦只是木器厂的承包人，也无权出卖涉案车库。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二审中上诉人称，2004年9月28日其购买的木器厂两个车库，价格是每个1000元，共计2000元，由其交给木器厂法定代表人张德彦，地点是办公室，当时会计米海朋和保管马会雁都在场，没有开具收据收条。因为当时法人代表人张德彦说厂子归他所有，但不给开收据，就让会计开了证明。之后其就租用了木器厂院内的厂房，厂子很大，搭了几个棚子，就没有用车库，并申请米海朋出庭作证。《证明》书写人米海朋到庭作证称，其于1991年在莱西市渤海木器厂的木工车间工作，任职会计至2006年。2006年4月离开木器厂。2004年，木器厂将车库出售给李常春，一共2000元给了厂长张德彦。厂长没有开具收据，而是让我写证明，我书写完证明后交给厂长，厂长加盖公章后给了李常春。我在写证明时，没有公章，我手里只有财务章，没有行政章，行政章在厂长手里。
张红卫申请对《证明》上落款处“莱西市渤海木器厂”印文与手写字迹形成的先后顺序进行鉴定。本院依法对外委托青岛正源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13年5月21日，青岛正源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青正司鉴（2013）文痕鉴字第123号），鉴定意见为检材《证明》上落款处先有“莱西市渤海木器厂”印文，后书写字迹。双方对该鉴定意见未提异议。鉴定费3400元，由张红卫交纳。对此，被上诉人认为，该司法鉴定意见已经明确的给出了先有印章后书写的鉴定结论，因为在第一次开庭证人米海朋出庭作证时，明确说明是其书写的证明内容，然后交给了木器厂厂长张德彦，书写的时候没有印章。这与本司法鉴定的意见相矛盾，说明米海朋的证言系虚假证言，是利用盖有印章的空白便笺填写的内容。而且该鉴定意见的检验与分析中已经说明检材的纸张破损较重，正面颜色偏黄，且遍布水渍，在正常保存条件下难以形成。也说明，上诉人与米海朋互相串通，伪造了该证明。上诉人认为，鉴定报告是对印章与落款书写的交叉点的鉴定，也就是对印章与落款及时间书写先后的鉴定，而非是对印章与主体内容先后鉴定。因此，该鉴定报告只能证实先盖章，后书写落款及时间，并不能证实证明的主体内容也是后书写形成，因此该鉴定报告不能否定该证明的法律效力。该鉴定报告只是对落款的书写与印章先后形成的鉴定，而非是对证明的全部内容与印章的先后形成鉴定。并且，鉴定意见明确写明“检材证明上落款处先有莱西市木器厂印纹后书写字迹”，并不能说明主体内容也是后书写。日期是先写好主体内容，后盖章，盖章之后在章上写了落款日期。盖章是当面盖好的，之后让米海朋写的。米海朋再次出庭作证称，当时我没想直接签名字，是打了草稿让厂长看看是否可行，结果厂长看了之后觉得行，就直接在草稿上盖章了，于是我就在章上签了名，写上落款。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焦点是对2004年9月28日米海朋出具的《证明》的效力认定。从本案查明事实看，涉案的车库原属于渤海木器厂所有，渤海木器厂对此有处分权。2004年9月28日渤海木器厂出具的《证明》不仅加盖有单位公章，而且当时会计米海朋作为证人亦出庭接受质询，证人不仅详细描述了收车库款并出具证明的整个过程，还对于因加盖在《证明》落款上的印章与字体形成先后顺序进行了解释，该解释具有合理性，并不会引起其他合理怀疑。况且，涉案车库由上诉人占有、使用长达8年之久，结合《证明》相关内容，可以确认该《证明》的真实性及效力。据此，可以认定渤海木器厂于2004年9月28日已经将涉案车库出卖给了上诉人，上诉人合法占有、使用车库多年。现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是非法占有车库并要求上诉人返还，依据不足。在被上诉人没有提交充足证据推翻《证明》效力的情况下，本院对于被上诉人张红卫的主张不予支持。因渤海木器厂出具的《证明》对于本案的正确处理属于关键性证据，原审法院以“经办人米海朋并非该厂的法定代表人”为由，未确认《证明》的证据效力，从而导致对本案处理结果欠妥，本院依法予以改判。综上，上诉人李常春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12）西民初字第256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驳回被上诉人张红卫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速递费120元，共计2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鉴定费3400元，均由被上诉人张红卫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付
代理审判员 孙 琦
代理审判员 王 楷
二〇一三年八月一日
书 记 员 王 繁
书 记 员 郇小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