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商终字第009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曹群力，男，1959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吴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炳奎，江苏省离退休法院工作者协会法律服务部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祁宁江，男，1959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玄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炳东，江苏名古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俊文，江苏名古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苏州市超运通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吴中经济开发区吴中大道1368号吴中科技创业园A楼。
法定代表人孙宝康，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曹群力因与被上诉人祁宁江及原审第三人苏州市超运通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超运公司）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4）吴商初字第5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曹群力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予以改判。事实和理由：1、签订《企业重组协议》（以下简称重组协议）的目的是双方合作，增加投资，共同扭转企业严重亏损局面。该协议第一条载明经审计并确认超运公司注册资本500万元，实际投入股本金306万元，至2008年9月31日止实际亏损350万元，公司处于负资产状态，在这样的情况下，双方签订重组协议是为了共同合作，共同弥补企业资金不足。2、无论是公司原股东会决议还是重组协议都明确确定祁宁江应该实际投资，且祁宁江应当投资的金额和占股比例也是重组协议所明确约定的。3、祁宁江对其应实际投资245万元和占股49%的规定不仅没有异议而且已被其本人和工商行政机关登记确认。祁宁江成为占股49%的股东后，担任公司总经理职务，且向法院提起股东知情权诉讼，故其实际行驶股东权利。4、协议中约定乙方出资不足可由甲方补足，并同时调整占股比例，但甲方补足是“可以”而不是“应当”。祁宁江已经确认其为49%股东，不需调整持股比例，故其应支付投资款245万元。5、曹群力已提交审计报告，证实其已向超运公司交付255万元投资款。而祁宁江一方面行使股东权利，另一方面又拒不履行股东义务，应认为是严重违约。
祁宁江辩称，1、曹群力并非适格原告，祁宁江也非适格被告。该重组协议中，曹群力代表其本人及孙宝康，祁宁江代表超运公司部分原股东，曹群力要求祁宁江补足出资没有依据。2、重组协议没有约定祁宁江必须出资，也没有约定其出资的最低金额。曹群力认为祁宁江享有股东权利即应出资245万元，不符合事实。超运公司注册资本500万元，祁宁江代表原股东本就享有股东权利，与是否出资无关。3、重组协议并未实际履行，超运公司未增资，曹群力也未实际出资，故其主张祁宁江出资，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曹群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祁宁江立即按重组协议约定向超运公司支付投资款人民币245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超运公司原名苏州市谊通通讯设备配套有限公司，由郑洁、钱华萍、邱碧鸾、李昂、朱健各出资10万元设立，2004年10月18日变更为超运公司，工商登记注册资本增至500万元，其中郑洁出资150万元，占30%；邱碧鸾出资215万元，占43%；李昂出资60万元，占12%；杨英出资75万元，占15%。而超运公司实际出资人数众多，出资额仅为306万元，其中祁宁江（邱碧鸾）出资83.50万元，杨英出资37.50万元，郑洁出资65万元（包括钱华萍、朱健的股金），张效勇（李昂）、张正山各出资5万元，许陵出资20万元，周家毅出资10万元，杨光出资10万元，ＸＸ出资15万元，黄维荣出资25万元，李艳梅、蒋闽、李中华各出资10万元。
2008年，超运公司经营亏损，资金周转困难，需要引入新的合作方来投入资金。祁宁江遂出面与曹群力商谈重组事宜。
2008年10月，祁宁江、杨英、郑洁、ＸＸ、许陵、张孝勇召开超运公司股东大会，并就公司重组事宜作出股东大会决议。决议主要内容：1、在双方多次协商、充分了解和进行财务审计的基础上，合作方同意入股超运公司，并在双方确认公司实际财务状况的前提下对公司进行重组。鉴于公司目前的实际财务状况（公司的原股本金已亏损成负资产），双方确定：（1）对重组后的公司重新注入股本金，其中合作方对重组后的超运公司注入股本金251万元占注册资本的51%，剩余的49%优先由乙方重组前的股东出资入股；原股东如要求继续担当股东的，须按所占股份实际出资后方可担当；如乙方股东出资不足部分可由甲方补足出资，甲方在出资的同时调整在公司的股份份额比例。（2）考虑到多年来，超运公司的原股东为公司创业所作的实际付出及已经形成的无形资产，合作方承诺在公司原股东办妥转股手续后，重组后的公司将向原股东出具借据并在一年半内（或新组建的公司在实际完成1200万元销售额之时）归还原股东的实际投资额度。（3）如遇原股东要求立即清算退股的，则依据财务审计报告并按《公司法》相关规定一并清算。（4）重组后的公司在未完成扭亏任务前股东将控制在2人以内，其中合作双方各1人。各方如有投资人要求入股的，超过规定人数的入股人应与实际股东签订协议并只能是隐名股东。重组后公司完成扭亏任务后，公司将根据原公司股东本人要求和公司实际情况，重新分配股权，但须经股东大会通过后实施。审理中，曹群力、祁宁江称，上述协议中甲方指引入的合作方曹群力、孙宝康，乙方指超运公司实际原股东。
2008年10月16日，ＸＸ、郑洁、许陵、杨英、张孝勇共同向祁宁江出具授权委托书一份，授权祁宁江代表超运公司与曹群力办理有关超运公司重组事务，并声明祁宁江在有关公司重组文件上的签名是经股东一致同意的。同年11月19日，曹群力（甲方）与祁宁江（乙方）签订《企业重组协议书》一份，约定：1、经财务审计及双方确认：超运公司的注册资本为500万元，实际投入股本金为306万元。至2008年9月31日止，公司实际账面亏损350万元，实际已处于负资产状态。2、在双方充分了解和协商基础上，甲方同意入股超运公司，并在双方确认公司实际财务亏损的前提下由甲方牵头组织对公司进行重组。鉴于公司目前的实际财务状况，原公司的股本金已亏损成负资产。双方确定：（1）对重组后的公司重新注入股本金，其中甲方对重组后的公司注入股本金255万元，占实际注册资本的51%；剩余49%优先由乙方重组前的股东入股，入股总额245万元。乙方股东出资不足部分可由甲方补足，甲方在出资的同时调整在公司的股份比例。（2）考虑到多年来乙方为公司创业所作的实际付出及已经形成的无形资产，甲方承诺在原公司股东办妥转股手续后，重组后的公司将向公司的原股东出具借据并在公司2009年完成1200万元销售额后，归还原公司股东的实际投资额。（3）如遇原股东要求立即清算退股的，则依据财务审计报告并按《公司法》相关规定一并清算。（4）重组后的公司股东将控制在3人以内，其中甲方为2人，乙方为1人。各方如有投资人要求入股的，超过规定人数的入股人应与实名股东签订协议并只能是隐名股东。3、甲方在首期交付150万元股本金后，公司法定代表人即由甲方担任。同时，由重组后公司的董事长重新组织领导班子主持公司的行政、财务、生产等各项管理工作。乙方应配合办理相关移交手续。在办理公司法定代表人工商注册变更登记手续后，公司法定代表人应继续履行原来对外所签订的合同、协议、借款借据等相关法律文书所约定的权利和义务。双方特别约定：重组的公司在公司资金周转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优先安排归还原公司所欠的、向个人拆借的流动资金及利息，时间为2008年12月底，如要续借，则另行约定时间及利息。4、重组后的公司的董事长由甲方担任，董事长同时聘任乙方为总经理。公司董事长全权主持公司工作，公司总经理对董事长（法定代表人）负责，配合董事长抓好公司日常工作和市场营销工作。5、根据公司经营业绩，在原审计基础上，实现增值437.5万元，达到扭亏平衡点之前，甲方所投的股本金不计算利息，但在实现增值中提取20%作为应得红利，并转为增加股本金额。乙方可在实现增值中提取80%，作为冲减原股本金亏损。公司正常盈利后，则按照甲乙双方的投资比例分享成果和承担风险。如乙方在2009年全年不能完成1200万元销售指标的，乙方同意甲方无条件退股。双方约定在2008年11月30日前完成公司财务审计、股东转股、工商变更登记等工作，公司实现正常整合。
关于重组协议第2条第（1）款的约定。曹群力称，当时双方口头约定祁宁江至少要出资200万元，余款可由其补足，而非在祁宁江不出资的情况下仍由其补足。祁宁江称，当时曹群力向其承诺无需出资，且曹群力明知其无出资能力，所以才做了如此约定，对其出资与否及出资金额均未加以限制。
2008年11月24日，超运公司原登记股东分别与曹群力、孙宝康、祁宁江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其中邱碧鸾名下的215万元股权转给祁宁江；杨英名下的75万元股权中的30万元转给祁宁江，20万元转给曹群力，剩余25万元转给孙宝康；郑洁名下的150万元股权转给曹群力；李昂名下的60万元股权转让给曹群力，但均未支付股权转让款。2009年1月8日，超运公司根据股权转让协议进行了股东变更登记，变更后的股东为曹群力、祁宁江、孙宝康，持股比例分别为46%、49%、5%，法定代表人由邱碧鸾变更为曹群力，祁宁江担任公司总经理负责销售。后超运公司及其新股东未向原股东出具借据，亦未归还原股东的实际投资额，双方为此产生矛盾，2012年上半年，祁宁江离开公司，后曹群力也离开公司，由孙宝康一人负责公司经营。2013年，超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孙宝康，并撤销了祁宁江的总经理职务。
2013年2月5日，原审法院立案受理了超运公司诉祁宁江股东出资纠纷一案，经原审法院审理后，判决驳回了超运公司要求判令祁宁江向其注入股本金245万元的诉讼请求。超运公司不服提起上诉，经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审理中，曹群力称，其和孙宝康已按照重组协议注资255万元，并提供了以下证据：1、2008年9月19日至2009年1月20日超运公司的记账凭证及所附付款凭证、收据；2012年7月1日的记账凭证及所附2008年9月19日曹群力出具给苏州鑫马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马公司）的委托（受托）书和2008年11月5日孙宝康出具的出资声明；2009年1月20日鑫马公司出具给超运公司的出资事项说明。该组证据说明其和孙宝康注资150万元；2、2012年7月24日的记账凭证及所附付款凭证、收据，说明其注资105万元。3、2012年8月31日苏州苏诚会计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超运公司审计报告。
祁宁江经质证认为，曹群力提供的2008年至2009年150万元的财务资料均反映的是超运公司与鑫马公司之间的借款，并非投资。委托书和出资声明是倒签的，虚假的。2012年7月的230万元，曹群力将该款汇入超运公司后，超运公司又将该款汇至鑫马公司，说明该笔款项是空转的。曹群力单方面委托审计，提供的资料必然是片面的，不完整的，故审计报告不能证明曹群力注入资金。另，鑫马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曹群力，其利用鑫马公司将款项从超运公司转来转去。祁宁江在庭审中已明确表示其不愿再向超运公司投资。
超运公司认为，由于公司资金短缺，公司股东向公司出借款项是正常的。尽管曹群力、孙宝康都是鑫马公司、超运公司的股东，但两公司是独立的法人，企业之间的往来是完全独立的。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曹群力、祁宁江签订的重组协议并非增资协议，祁宁江在该协议中承诺向超运公司缴纳245万元，并非其作为股东所负有的向超运公司认缴出资的法定义务。其次，重组协议虽然约定了双方投资的金额和比例，对剩余49%股本“优先由乙方重组前的股东入股，乙方出资不足部分可由甲方补足。”协议赋予了祁宁江优先入股的权利，但并未限制其最低出资额。现祁宁江已明确表示不愿再向超运公司投资，曹群力再要求祁宁江支付投资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曹群力称双方口头约定祁宁江必须至少出资200万元，祁宁江不予认可，而曹群力又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原审法院碍难采信。对于祁宁江辩称曹群力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无证据证明，不予采纳。判决：驳回曹群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4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人民币31400元，由曹群力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08年11月24日，超运公司修改公司章程，载明曹群力、祁宁江、孙宝康为超运公司股东，出资额分别为230万元、245万元和25万元，均为登记前缴足。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祁宁江是否应根据重组协议向超运公司支付出资款。
本院认为，超运公司原股东的决议及重组协议均确认应对超运公司重新注入股本金，因此由曹群力注入股本金255万元及原股东优先入股245万元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虽重组协议签订后，曹群力、祁宁江及孙宝康与原股东按约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但各当事人均确认未向原股东支付股权转让款，超运公司也于2008年11月24日的章程中明确，超运公司出资已于登记前缴足，故曹群力、祁宁江及孙宝康均应按发起协议约定履行出资义务，其投入的资金均不是增资款。
超运公司股东会决议及重组协议均确认，在曹群力、祁宁江及孙宝康注资前，超运公司的股本金已经亏损，公司处于负资产状态。根据股东会决议及重组协议安排，原股东如要继续享受权益，需隐名在1名显名股东名下，原股东派1人与曹群力派2人重新组成公司，且成为新股东的前提是需要按比例注入股本金，不出资的股东须退出超运公司。因此，曹群力、祁宁江及孙宝康虽是以股权转让的形式获得超运公司股权，但是实质相当于由曹群力、祁宁江及孙宝康重新发起设立一个新公司，各股东在新公司的股权根据出资比例确定。
重组协议签订后，超运公司原股东仅祁宁江一人继续担任股东，且登记的股权为49%，祁宁江以行为表明其原意按重组协议履行，故祁宁江应向超运公司履行与其持股比例相对应的出资义务。祁宁江辩称其在重组协议中代表超运公司原股东，但其作为显名股东，曹群力作为发起人股东有权要求其履行出资义务，至于其是否与案外人存在隐名协议，祁宁江可另行主张权利。此外，祁宁江同样作为发起人股东，亦可另行向曹群力主张履行出资义务。
因此，从重组协议的性质、签订过程及实际履行情况看，祁宁江具有与曹群力、孙宝康重新发起设立公司并履行出资款项的意思表示，并且该协议已经实际履行，以曹群力、孙宝康及祁宁江为股东的超运公司已设立，其理应按照约定向超运公司支付245万元的出资款。
综上所述，上诉人曹群力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4）吴商初字第557号民事判决；
二、祁宁江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苏州市超运通讯科技有限公司出资款245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64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1400元，由祁宁江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6400元，由祁宁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柏宏忠
审 判 员 蒋毅颖
代理审判员 韩小安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刘 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