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黑01民终51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哈尔滨交通集团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香坊区香滨路30号。
法定代表人：万晓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明德，男，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磊，男，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水仙，女，汉族，1952年9月9日，无固定职业，住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建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慧刚，黑龙江恒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哈尔滨交通集团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水仙城市公交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7）黑0110民初61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采用阅卷、调查和询问的方式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公交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明德、曹磊，被上诉人张水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齐慧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交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水仙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水仙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一、公交公司负事故次要责任，不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1.张水仙的损害后果是由于交通事故造成的，肇事车辆司机丛士宝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公交公司及司机负事故的次要责任，不应当由公交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2.公交公司没有违约行为，也不是由于公交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受害人的损害后果，因此，公交公司也不应当承担违约赔偿责任。二、应当由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人丛士宝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丛士宝作为承担主要责任的侵权人，应当对受害人的损害后果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一审判令公交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是错误的，违反了法律规定。三、应当将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人丛士宝追加为共同被告，一审判决没有追加属于遗漏了诉讼参加人，程序违法。四、一审判决医疗费计算错误。复印费19.5元不是人身损害赔偿项目，不应由公交公司赔偿。门诊检查230元，没有医疗手册佐证，无法证实与本案有关联性，不应由公交公司赔偿。五、一审判决支持误工费是错误的。张水仙没有证据证明其因误工而导致收入减少，一审举示的证人证言因证人未出庭作证，不符合证据形式。一审张水仙没有税务机关的完税证明，判决支持误工费是错误的。此外，即便支持误工费，一审按照黑龙江省就业人员平均工资计算误工费，超出了张水仙主张的3600/月误工费，违反法律规定。六、一审判决交通费错误。张水仙举示的交通费票据发生的时间均与其就医或者转院治疗的时间不符，无法证实与本案有关联性，一审判令交通费错误。七、案件受理费认定错误。一审判决部分支持了张水仙的诉讼请求，张水仙应依法承担部分诉讼费用，一审判令公交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是错误的。综上所述，请二审查明事实，依法支持公交公司的上诉请求。
张水仙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维持。双方是运输关系，公交公司作为承运人，应当负有保证张水仙人身安全的义务，没有出现法定或约定免责事由，应当全额赔偿，驳回上诉请求。
张水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公交公司赔偿张水仙医疗费6360.60元、伙食补助费2600元、误工费18000元、护理费13663元、交通费62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总计44244．60元。鉴定费、诉讼费由公交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6日上午10时，案外人丛士宝驾驶其所有的二××电动车沿哈尔滨市××由××向北逆向行驶，行驶至该区南九道街与靖宇街交口时，与公交公司雇佣案外人赵忠国驾驶的黑Ａ×××××号1路公交车相撞，致使张水仙受伤。经哈尔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道外大队认定，案外人丛士宝负事故主要责任，赵忠国负事故次要责任。张水仙为乘坐该车的乘客。公交公司支付“120”急救费131元将张水仙送至哈尔滨市第五医院，花费门诊费165元。后张水仙转院至哈尔滨市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第一医院，经该院诊断张水仙的伤情为：右尺桡骨骨折。在该院住院1天，张水仙花费门诊费19．50元，医疗费706．30元。遵医嘱张水仙又转院至齐齐哈尔市建华区医院，在该院住院25天，花费门诊费230元，医疗费5291.80元。住院期间由其子陈鑫护理（无固定工作）。在案件审理期间，张水仙就伤残等级等向本院提出司法鉴定申请，经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技术处通过公开摇号确定哈尔滨市第一医院司法鉴定中心为鉴定机构，该中心于2017年11月10日作出哈一医鉴字（2017）第20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张水仙交通事故伤无伤残。2、医疗终结期为3个月。3、护理期限为1人90天。4、保守治疗、未做手术，无需后续在治疗费用。另查，2016年黑龙江省就业人员平均工资52435元。2016年黑龙江省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55411元。一审法院认为，张水仙乘坐公交公司所属的黑Ａ×××××号1路公交车，该车行驶至哈尔滨市××与靖宇街交口时，与案外人丛士宝驾驶其所有的二轮电动车相撞，造成张水仙受伤。公交公司作为承运人有义务将张水仙安全送至目的地，张水仙经哈尔滨市第五医院、哈尔滨市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第一医院、齐齐哈尔市建华区医院等诊治，所花费用6247.60元（19.50元＋706.30元＋230元＋5291.80元）应由公交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对张水仙住院期间的伙食补助费2600元（100元×26天）予以支持。对张水仙的误工费应比照哈一医鉴字（2017）第20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第二项“医疗终结期为3个月”及2016年黑龙江省就业人员平均工资52435元结合进行计算，即误工费13108.75元（52435元÷12月×3月）。对张水仙的护理费应比照哈一医鉴字（2017）第20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第三项“护理期限为1人90天”及2016年黑龙江省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55411元结合计算，即护理费13662.99元（55411元÷365天×90天）。对张水仙的交通费621元系张水仙从哈尔滨到齐齐哈尔往返的车票及出租票据有正规票据，对此本院予以认定。对上述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及交通费用也应由公交公司予以赔偿。对张水仙主张的精神抚慰金3000元，因张水仙主张权利的案由为城市交通运输合同，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对张水仙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公交公司为张水仙所花费的交通费131元及在哈尔滨市第五医院垫付的门诊费165元，应由其自行承担。对公交公司主张应追加案外人丛士宝为共同被告，因本案为城市交通运输合同，公交公司应另行起诉案外人丛士宝。对公交公司主张张水仙年龄已超过65周岁，已达法定退休年龄，应享受社保退休金待遇，张水仙作为公民有从事第二职业的权利，故应比照2016年黑龙江省就业人员平均工资52435元的标准进行计算。故对公交公司上述抗辩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判决：一、公交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水仙医疗费6247.60元；二、公交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水仙伙食补助费2600元；三、公交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水仙误工费13108.75元；四、公交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水仙护理费13662.99元；五、公交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水仙交通费621元；六、驳回张水仙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50元、鉴定费1200元由公交公司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相关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中，张水仙自认，诉讼中举示的19.5元复印病历费用，系因诉讼活动需要产生的。
本院认为，张水仙系在乘坐公交车过程中，因公交车与电动车相撞发生交通事故后，产生了人身损害的后果。作为公交公司，其既是因与张水仙建立了客运合同法律关系中的承运人，又是因其与案外人丛士宝的无意思联络的共同侵权法律关系中的侵权人，故本案属于违约责任的请求权与侵权责任的索赔请求权发生重叠，形成请求权的竞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关于“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张水仙选择公交公司根据客运合同承担违约责任，符合前述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第一款规定：“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本案中，公交公司在没有证据证明张水仙的损害后果系由其自身原因造成的情况下，应当对张水仙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据此判令公交公司赔偿张水仙并无不当。关于公交公司主张，本案应当追加丛士宝为共同被告，并判令丛士宝承担主要赔偿责任的问题。因本案系基于客运合同关系提起的诉讼，丛士宝不是合同相对人，不属于本案必要的共同诉讼人，本案不存在遗漏诉讼主体的程序问题。公交公司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后，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的规定，对超出自己赔偿范围的数额，可依法向案外人行使追偿权，但不能以此为由拒不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对公交公司的该抗辩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各项赔偿费用的认定是否正确的问题。1.关于复印费19.5元和门诊检查费23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具体到本案中，张水仙于2017年4月28日由医院开具的19.5元门诊费票据，其自认系用于诉讼活动需要，该费用不属于张水仙住院期间为治疗支出的合理费用，不应予以支持，一审对此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门诊检查费230元，该费用发生于2017年6月6日，亦系由医院出具门诊费票据，发生在张水仙出院至2017年11月7日司法鉴定期间，属于为康复治疗支出的合理费用，应予支持，公交公司对该笔费用的异议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2.关于误工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本案中，张水仙一审中举示了其与哈尔滨市香坊区诚实建材经销部签订的《劳务合同》一份，以及该单位出具的《收入减少证明》，要求按照月收入3600元支持误工费五个月总计18000元。虽然张水仙并未举示工资收入凭条、纳税证明等辅助证据，但其主张的误工费标准低于“2016年黑龙江省就业人员平均工资52435元”标准，属于当事人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一审超出当事人请求的标准下判，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调整，因一审依据鉴定意见认定张水仙误工期三个月正确，故张水仙的误工费数额应为10800元（3600月/月×3个月）。3.关于交通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本案中，张水仙一审举示的交通费票据分别发生于2017年5月2日、6月4日、6月6日，系张水仙及陪护人员张水萍治疗及康复过程中的火车费，该费用系合理费用，且有正式票据，与张水仙治疗、康复情况吻合，应予支持，公交公司的该异议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4.关于案件受理费。《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第三十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改变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判决、裁定的，应当相应变更第一审人民法院对诉讼费用负担的决定。”根据该规定，一审判决部分支持张水仙的诉讼请求，应当由公交公司承担支持张水仙诉请部分对应的诉讼费用，一审未予分担诉讼费用不当，且本案二审调整部分判项，对相应的诉讼费用一并予以调整。
综上所述，公交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7）黑0110民初616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
二、撤销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7）黑0110民初6166号民事判决第六项；
三、变更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7）黑0110民初616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哈尔滨交通集团公共交通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水仙医疗费6228.10元；
四、变更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7）黑0110民初616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哈尔滨交通集团公共交通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水仙误工费10800元；
五、驳回张水仙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50元，由哈尔滨交通集团公共交通有限公司负担729元，由张水仙负担221元；鉴定费1200元，由哈尔滨交通集团公共交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50元，由哈尔滨交通集团公共交通有限公司负担729元，由张水仙负担22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晓波
审判员 张 宇
审判员 毛保森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张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