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10民终3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尹传峰，男，1972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现住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向青，男，1974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龙子湖区。工作单位：安徽省五河县希望物流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州市黄岩交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黄央发起南城街道十院路**号。
法定代表人：黄君彪，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浙江银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玖联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南城街道十院中**号。
法定代表人：黄昌表，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程萍，浙江银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尹传峰因与被上诉人台州市黄岩交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交运公司），浙江玖联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玖联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2017）浙1003民初32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当事人同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尹传峰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向交运公司购买一辆牵引车及挂车，合同价格为557400元，并约定挂靠在玖联公司，在车辆交付时，两被上诉人采取故意隐瞒事实手法，将一台无任何手续、来路不明的挂车套上“浙Ｊ×××××”的车牌卖给上诉人，后车辆被交警以“实施使用其他车辆的机动车号牌的（嫌疑）”为由依法扣留调查，经鉴定，该挂车与登记的“浙Ｊ×××××”号重型低平板半挂车”不符，但是至今尚未做出任何处罚结论。这是一起涉嫌刑事犯罪的违法案件，但是一审法院为了袒护被上诉人，故意回避对无任何手续且来路不明挂车的调查，将已经涉嫌非法经营和偷逃国家税收的刑事案件演化为普通民事案件进行判决，严重违反刑事优于民事的基本法律原则。本案中上诉人购买的是牵引车和半挂车，牵引车和半挂车虽然是分别登记上牌，但实际上只有两者结合才能使用，一审法院为袒护被上诉人，将牵引车及挂车均被扣留的事实情况视而不见，导致严重事实不清。二、一审判决曲解法律，在适用法律上存在错误。在本案中，上诉人作为一个失去土地在外打工的农民，用尽全部积蓄再加上从亲戚朋友等处借来的共计557400元，购置上述车辆来维持家庭生活消费，且运输的主要货物是农产品。《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的规定并无不符之处，一审法院以“购买车辆系用于运输经营，并未用于生活消费”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存在严重错误。
交运公司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但没有偏袒被上诉人。交运公司出售给上诉人的是新车，而非套牌车。交运公司在出售时，收取牵引车上牌费用，未收取挂车套牌费用，并未应允上诉人为其挂车上牌，不存在出售套牌车的事实。且一审中查明，上诉人购买牵引车后，联系好套牌挂车的旧车牌，并在挂车行驶证年检时，自行通过关系为挂车加盖伪造的年检章，故上诉人对套牌是明知的，对自己的损失存在主观过错。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购车后挂靠在玖联公司从事台州至北京的运输专线营运，是一种经营活动，并非用于个人消费，不符合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保护对象。
玖联公司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但没有偏袒被上诉人。上诉人称两被上诉人故意隐瞒车辆被没收等事实，但均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玖联公司不是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却被判决承担责任，说明一审法院没有偏袒被上诉人。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购车后挂靠在玖联公司从事台州至北京的运输专线营运，是一种经营活动，并非用于个人消费，不符合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保护对象。三、鉴定意见的证明效力需要经过举证质证来确认，涉案鉴定意见不具有证明效力。
尹传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被告车辆买卖无效；2、两被告退还原告购车款及购车损失款人民币1672200元，赔偿原告车辆停运损失费385050元（自2016年4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止）及今后按实际停运时间每月赔偿车辆停运损失费25670元与评估费10000元，共计人民币2067250元,两被告互负连带责任；3、保留浙Ｊ×××××牵引车与浙Ｊ×××××车停车费的诉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11日，原告为了挂靠被告玖联公司进行车辆营运，向被告交运公司购买牵引车及挂车各一辆，双方签订了一份《汽车产品购销合同》，约定解放牌牵引车的销售价格为333000元，17.5米长的挂车的销售价格为165000元，加上保险费、附加费、上牌费、GPS费用59400元，合同商品金额总计557400元；质量标准、维修项目约定:被告交运公司向原告出售的车辆，其质量符合出厂检验标准，并能通过公安交通管理部门的检测，可以上牌行驶的汽车,双方还就订货及结算方式、收车方式及标准、合同争议的解决方式等内容作了约定。因被告交运公司出售的挂车长度超过规定的长度，不能上牌营运，因原告购车挂靠在被告玖联公司，故由被告玖联公司实际操作整个购车、上牌等事宜，原告也将购车款项支付给被告玖联公司，由被告玖联公司将原先自有报废的浙Ｊ×××××车的车架号打在所购的挂车上，并将原浙Ｊ×××××车的行驶证及道路运输证等手续一并交付给原告。同月24日，原告与被告玖联公司签订了一份《车辆挂靠协议》，约定原告将其出资购买的牌号浙Ｊ×××××牵引车及牌号浙Ｊ×××××车挂靠在被告玖联公司名下，并就双方的权利、义务作了约定。2016年4月1日，原告驾驶涉案车辆行驶至路桥区线中通物流门口路段时，因涉案挂车实施使用其他车辆的机动车号牌的违法行为，被台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局直属三大队强制扣留。同月5日，被告玖联公司向原告出具收据一份，载明“于2015年9月份尹传峰购买车号为浙Ｊ×××××-6290挂,共计车款伍拾伍万柒仟肆佰元整(557400元),其中现金实收457400元,借款100000元。后交警部门通知原告取回未被扣押的牌号浙Ｊ×××××牵引车，但原告以牵引车、挂车为一体,挂车被扣留,单独领回牵引车无用处的理由拒绝领回。2016年10月25日，台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局直属二大队委托温州宏顺司法鉴定所对悬挂“浙Ｊ×××××”号牌的重型低平板半挂车的车架号码进行鉴定，该所于同年11月18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根据实车勘验及痕迹比对分析，送检的“浙Ｊ×××××”号重型低平板半挂车的车架号码与原始档案车架号码不相符，可排除送检车辆系登记的“浙Ｊ×××××号重型低平板半挂车”。另因原告的委托，台州允正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于2017年2月25日作出价格评估报告书，评估结论为：经测算，在评估假设条件和特别事项等前提下，委托评估的浙Ｊ×××××（浙Ｊ×××××）货车从2016年4月1日至2017年1月31日的停运损失价格人民币256700元，原告为此支出评估费用10000元。2017年3月16日，原告以买卖合同纠纷起诉被告玖联公司，后于同年4月20时撤回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告与被告交运公司之间签订的《汽车产品购销合同》，因合同中出售的挂车系套牌车辆，套牌车买卖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挂车买卖的合同条款无效。我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上述合同中关于浙Ｊ×××××号牵引车买卖的条款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被告交运公司辩称，无法证明被查扣的挂车与出售给原告的挂车系同一辆车。该院认为，该事实的举证责任在于被告交运公司方，其应举证证明被查扣的挂车非出售的挂车，因其未举证证实，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对此抗辩，本院不予采纳。我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造成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的挂车买卖的合同条款无效，因该合同取得财产，双方应予返还。但因涉案的套牌挂车已被交警部门查扣，故该车辆目前无法返还被告交运公司，应由交警部门处理。但被告交运公司应将挂车的购车款165000元返还给原告尹传峰，并应赔偿原告信赖利益的损失，即挂车购车款165000院的利息损失。关于原告主张的牵引车被扣押期间的停运损失，因牵引车的买卖合法有效，原告亦未提供证据证实浙Ｊ×××××号牵引车存在因违法被扣押的事实，故原告该诉求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挂车买卖的合同条款无效，当事人应承担缔约过失责任，原告现主张的停运损失即合同的履行利益，该利益损失并不属于缔约过失责任的赔偿范围，故原告的该项诉求，亦不予支持。原告为主张停运损失而支出的评估费10000元亦应由其自行承担。原告主张被告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赔偿购车价款的三倍的损失，因本案原告购买车辆系用于运输经营，并未用于生活消费，与该法规定的消费性质不符，因此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相关规定，故对于原告此诉求，亦不予支持。关于各方当事人的过错问题，原告作为车辆的购买者，有被告交运公司在《汽车购销合同》中关于车辆能上牌行驶的承诺，也有被告玖联公司交付车辆行驶证及道路运输证等证件的权利外观保证，以一个普通购买者的认知，其已尽到了相应的注意义务，不应承担过错责任。被告交运公司作为车辆销售公司，负有保证出售车辆合法性的义务，其将无法上牌营运的挂车出售给原告尹传峰，造成其经济损失，负有过错，酌情确定其承担50%的过错责任；被告玖联公司在代原告购车过程中实施套牌行为，并在明知挂车套牌的情况下仍将该车交由原告营运，亦有一定的过错，酌情确定其承担50%的过错责任。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于2017年12月25日判决：一、原告尹传峰与被告台州市黄岩交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签订的《汽车产品购销合同》中关于挂车买卖的条款无效。二、被告台州市黄岩交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尹传峰挂车购车款165000元，并赔偿原告50%的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以本金165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5年9月1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履行完毕之日止）。三、被告浙江玖联物流有限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尹传峰50%的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以本金165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5年9月1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履行完毕之日止）。四、驳回原告尹传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133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8133元，由原告尹传峰负担25433元，由被告台州市黄岩交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负担2428元，由被告浙江玖联物流有限公司负担272元。
本院二审期间，尹传峰向本院提交证明一份，用以补强证明其购买车辆是用于家庭基本生活。对于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购买车辆的用途为从事运输经营。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交运公司签订汽车产品购销合同，与被上诉人玖联公司签订车辆挂靠协议是实。上诉人上诉称两被上诉人故意隐瞒事实出售车辆，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本案中牵引车与挂车系两个独立的物体，交警依法扣押了挂车，但未扣押牵引车，后通知上诉人取回牵引车，但上诉人未及时取回，故上诉人陈述的牵引车被扣押的情况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本案车辆买卖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当按约履行，但挂车部分条款因违反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故原审法院将牵引车和挂车分别进行处理并无不当。至于是否涉嫌刑事犯罪的，上诉人可向公安机关进行主张。本案上诉人购买车辆的用途在于从事台州至北京的运输专线营运，是为生产经营，而非生活消费，故不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900元，由上诉人尹传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阮丹军
审 判 员 胡精华
审 判 员 王安安
二〇一八年四月八日
代书记员 郭巧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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