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二（民）终字第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新景投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蔡光甫。
委托代理人ＸＸ波，上海市尚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雯，上海市尚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东盟投资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ＸＸ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ＸＸ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ＸＸ腾。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徐国华，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新景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景公司）因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2013）闸民三（民）初字第27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新景公司原名上海美富图数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富图公司）。美富图公司受上海市闸北区天目西路XXX号不夜城商厦9楼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权利人温州市联景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景公司）委托对外出租管理系争房屋，并于2009年8月18日与上海东盟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盟公司）签订一份《房屋租赁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东盟公司（乙方）向美富图公司（甲方）租赁系争房屋用于经营美食、休闲、娱乐，建筑面积3085.41平方米，现有设施包括水、电、煤气等。租赁期限（含免租期）为8年，自2009年8月18日起至2017年7月17日止；免租期为6个月，自2009年8月18日起至2010年2月17日止，免租期内乙方无需支付租金和物业管理费，但要承担水、电、煤气等费用。乙方须于签署本协议的同时向甲方缴纳人民币158，30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作为预付一个月的租金，前三年租金标准为每月158，300元，租金每两个月支付一次，先付后用。乙方必须在租金到期前10日前及时支付租金，乙方必须在免租期终止前，向甲方支付两个月租金和两个月的押金（预付租金冲抵第一个月的租金），租金和押金采取付二押二的方式。物业管理费由乙方承担，由乙方与物业管理公司商定。租金逾期支付的，每逾期一日，乙方需按所欠款项的2%向甲方支付违约金，逾期超过30日的，甲方有权解除合同，乙方所付押金作为违约金不予返还。协议签订后，东盟公司向新景公司支付预付租金158，300元。
2010年5月下旬，东盟公司开设的“不夜城商厦9楼美食广场”（以下简称美食广场）开业，但东盟公司除预付第一个月的租金外，一直未支付押金和后续租金等费用。为此，新景公司向东盟公司发出催款通知，还与联景公司将东盟公司欠租情况以告知书形式告知不夜城商厦九层各经营户。之后，美食广场经营户营业至2011年1月31日。春节后各经营户因故未入场经营。
因催款后东盟公司仍未付相关费用，新景公司遂于2010年9月1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书》，东盟公司迁出系争房屋，并支付房屋使用费、免租期内的租金以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该案审理中，东盟公司提出反诉，要求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书》，将免租期延长至2010年6月1日、租期延长至2017年10月31日，并要求新景公司赔偿开业延误期间的农民工工资、营业损失、装修误工违约金。2011年7月15日，原审法院作出（2010）闸民三（民）初字第142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书》；东盟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迁出系争房屋，将房屋返还给新景公司；东盟公司应在上述期限内按每月158，300元的标准给付新景公司自2010年3月18日起至2011年1月31日的租金、赔偿新景公司免租期内的租金791，500元、逾期付款违约金193，759元；新景公司应在上述期限内给付东盟公司装修补偿600，000元；驳回东盟公司的反诉请求。一审判决后，东盟公司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2年3月26日作出终审判决，改判东盟公司赔偿新景公司免租期内的租金633，200元，原判其余主文予以维持。该案终审判决后，新景公司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东盟公司未到庭，且去向不明。经查，东盟公司账户仅有34，628.26元存款，未有其它可供执行的财产。2012年6月19日，新景公司通过法院执行收回系争房屋。
新景公司于2013年10月31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东盟公司支付房屋租金2，195，093元（按每月158，300元计，自2011年2月1日至2012年3月26日）；2、东盟公司支付房屋使用费517，113元（按每月158，300元计，自2012年4月11日至2012年6月19日）；3、东盟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219，688元（以2，712，206元为本金，按每日万分之一点五的标准，从2012年4月11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4、ＸＸ超、ＸＸ腾在抽逃出资范围内对上述诉讼请求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另查明，东盟公司成立于2006年11月6日，公司注册资本500万元，实收资本300万元，ＸＸ超、ＸＸ腾为公司股东。2010年4、5月间，上海畅信企业登记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畅信公司）为东盟公司ＸＸ超、ＸＸ腾两个股东办理增资1，000万元的业务，增资款由畅信公司垫付，东盟公司向畅信公司支付代理费。畅信公司工作人员在上海农村商业银行枫泾支行为东盟公司开立验资专户（XXXXXXXXXX），同时为ＸＸ超、ＸＸ腾分别开立个人账号。2010年5月6日，畅信公司把为案外公司验资后的退资款1，000万元分别汇入上海农村商业银行ＸＸ超、ＸＸ腾的个人账户，其中向ＸＸ超XXXXXXXXXXXXXXXXX账号汇入920万元、向ＸＸ腾XXXXXXXXXXXXXXXXX账号汇入80万元。次日，畅信公司工作人员又将ＸＸ超账户中的920万元、ＸＸ腾账户中的80万元转入东盟公司验资专户，并为东盟公司办理验资等一系列手续。2010年5月10日，东盟公司1，000万元验资款从公司验资账户转入基本账户。当天，东盟公司又开具两张金额分别为550万元、450万元的本票，将总计1，000万元转入与东盟公司无任何业务往来的案外人威豪公司的账户。
东盟公司等在原审法院审理中主张ＸＸ超、ＸＸ腾的同乡彭世明私刻东盟公司的公章签订了《房屋租赁协议书》，其对签约以及前案均不知情。另，东盟公司等提供出门证以及通知，以此证明物业公司应新景公司要求封锁了租赁场地，只有得到新景公司许可后，物业公司才同意放行场地使用者的物品，故不能认定东盟公司占用系争房屋。实际上，场地使用者已经于2011年2月搬离。
新景公司则表示，在前案中新景公司申请财产保全查封了东盟公司的银行账户，东盟公司等不可能对租赁纠纷不知情。同时，新景公司提供上海东盟餐饮有限公司开办设立的相关材料，以此证明东盟公司租赁系争房屋后在该地址注册成立了上述餐饮公司，该公司的唯一股东是东盟公司，法定代表人也是ＸＸ超，故新景公司认为东盟公司等对于租用系争房屋的事实是明知的。东盟公司等提供的出门证只能证明其在2011年2月陆续将日用品和餐饮原材料搬走，但并非将房屋交还给新景公司。在前案二审期间，东盟公司一直表示要求继续履行租赁合同，后来直到法院强制执行新景公司才得以收回房屋。至于东盟公司提供的通知是物业公司发给东盟公司的，新景公司并不清楚。即使通知是真实的，也只能证明东盟公司在停业期间将有价值的物品搬走，实际还有大量物品未搬离，新景公司不同意东盟公司等的证明目的。
原审法院认为，生效的民事判决书已经判明新景公司与东盟公司就系争房屋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书》解除，那么合同解除后东盟公司应将房屋返还给新景公司并支付租期内的租金。合同解除后，东盟公司仍占用系争房屋的，还应当支付房屋使用费。东盟公司等主张在前案诉讼中双方已经确认东盟公司经营至2011年1月31日，之后场地使用人搬走各自的物品，故系争房屋事实上早已在新景公司和物业公司的控制之下，新景公司无权再主张2011年1月31日以后的使用费。对此，法院认为，在前案中双方确认的是东盟公司停止经营的时间，并非返还房屋的时间。东盟公司曾在前案中反诉要求继续履行租赁合同，故东盟公司不可能向新景公司返还房屋。而且其提供的出门证只能反映2011年2-4月间场地使用人将部分物品搬离系争房屋的事实，不能证明东盟公司与新景公司办理了房屋交接手续。而事实上，新景公司最终通过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才收回了系争房屋，故认定新景公司收回房屋的时间为2012年6月19日。根据民法通则的规定，延付或拒付租金的诉讼时效是一年。前案中，新景公司明确要求东盟公司支付2011年1月31日前的租金，之后的费用保留诉权。现东盟公司提出时效抗辩，因新景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在时效内向东盟公司主张过2011年1月31日之后的租金，故新景公司要求东盟公司支付2011年2月1日至2012年3月26日租金的诉讼请求，难以支持。关于新景公司主张的2012年4月11日至2012年6月19日使用费的诉讼请求，因房屋使用费本质上并不是租金，而是合同解除后承租人继续占用房屋而给出租方造成的损失，故东盟公司等抗辩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不予采纳。新景公司要求东盟公司按照租赁合同的标准支付该时间段内的房屋使用费，可予支持。至于逾期支付房屋使用费的违约金，因《房屋租赁协议书》中未有约定，故新景公司的该项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公司成立后，相关股东将出资款项转入公司账户验资后又转出，公司债权人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应予支持。ＸＸ超、ＸＸ腾将用于增资的资金从个人账户汇入东盟公司的账户并经过验资机构验资，故东盟公司的增资已经完成。ＸＸ超、ＸＸ腾在验资完成后马上转出资金的行为构成抽逃出资，新景公司要求二人在抽逃出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于法有据，可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判决：一、上海东盟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上海新景投资有限公司2012年4月11日至2012年6月19日房屋使用费364，307元；二、ＸＸ超、ＸＸ腾对上述第一项主文中上海东盟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不能清偿部分向上海新景投资有限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驳回上海新景投资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判决后，上诉人新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从未提出过时效抗辩，原审法院不应主动释明或者适用诉讼时效规定；2、前案审理中，上诉人已就本案所涉租金一并提出了请求，只是在原审法院法官的提议下才暂时撤回，并明确保留诉权，待前案结束后再行主张。上诉人于2012年3月30日收到前案判决书，且于2013年3月29日通过EMS方式向东盟公司邮寄了《租金催收函》，故本案起诉时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请求本院撤销原判第三项，改判东盟公司支付房屋租金2，195，093元（按每月158，300元计，自2011年2月1日至2012年3月26日），以及延期利息；ＸＸ超、ＸＸ腾对东盟公司不能清偿部分向新景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东盟公司、ＸＸ超、ＸＸ腾共同辩称：1、被上诉人在原审时提出过诉讼时效抗辩；2、《租金催收函》不属于新证据，被上诉人从未收到过该催讨函，且即使新景公司寄出邮件，里面的函件也未必是《租金催收函》。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在二审审理中，新景公司提供其于2013年3月29日通过上海邮政EMS向东盟公司邮寄的《租金催收函》及EMS快递单。经查询，东盟公司于2013年4月1日签收了《租金催收函》。
以上事实，有《租金催收函》、上海邮政EMS《查单》、审理笔录等为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新景公司关于房屋使用费的诉请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因新景公司与东盟公司关于房屋租赁合同的前案，本院于2012年3月26日才作出终审判决，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于新景公司2012年3月30日收到判决书之日起算。新景公司二审中提供的证据表明，其于2013年3月29日向东盟公司催收过欠租和使用费，故新景公司于2013年10月向原审法院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新景公司诉请东盟公司支付租金并承担相应责任，既有合同依据，又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东盟公司辩称其从未收到过该催讨函，且即使新景公司寄出邮件，里面的函件也未必是《租金催收函》，但未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无法采信。原审法院关于ＸＸ超、ＸＸ腾对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节已有详尽阐述，本院认同不再赘述。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一百三十七条、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2013）闸民三（民）初字第270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2013）闸民三（民）初字第2703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上海东盟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上海新景投资有限公司自2011年2月1日至2012年3月26日房屋使用费2，195，093元；
四、上海东盟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上海新景投资有限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以2，195，093元为本金，按每日万分之一点五的标准，从2012年4月11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
五、ＸＸ超、ＸＸ腾对上述主文中上海东盟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不能清偿部分向上海新景投资有限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0，255.2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360.70元，共计59，615.90元，由被上诉人上海东盟投资发展有限公司、ＸＸ超、ＸＸ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珍
代理审判员 马忆蔺
代理审判员 陈 俊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彭奕佳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七条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循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三十六条下列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
……
（三）延付或者拒付租金的；
……
第一百三十七条【长期诉讼时效】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
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