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43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世纪金辉电力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北京市房山区良乡长虹西路翠柳东街1号-1672。
法定代表人：朱辉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季阳，江苏永衡昭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佳，江苏永衡昭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南自通华电力自动化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彤天路101号千人之家大厦。
法定代表人：徐魁，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明，北京市高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慧，北京市高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德源电气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天津华苑产业区华天道8号海泰信息广场B座204室。
法定代表人：张珣，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如源，天津明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世纪金辉电力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纪金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南自通华电力自动化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自通华公司）、天津德源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源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5民初140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6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世纪金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季阳、吴佳，被上诉人南自通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明、严慧，德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珣以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如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世纪金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世纪金辉公司诉讼请求，由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遗漏重要事实未查明。南自通华公司与德源公司之间是否签订代理销售协议，两公司陈述不一，且德源公司就其举证的由南自通华公司出具的代理授权书并未提供原件进行核对，一审法院对此均未查实。2.一审法院认定世纪金辉公司并非京津冀地区唯一代理销售商的事实错误。自2011年1月1日起，世纪金辉公司作为京津冀地区南自通华公司代理销售商，独自开拓北京市场，在双方终止合作前，世纪金辉公司系南自通华公司在北京的唯一经销商。2012年4月17日，南自通华公司出具《关于低压智能电力电容器产品经销商的说明》（以下简称2012年说明）明确世纪金辉公司系其在京津冀地区唯一代理销售商，该说明并未规定有效期。双方合作一直持续，至2015年双方签订《代理销售协议》时，南自通华公司对此也未否认。3.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可期待利益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中的侵权客体。世纪金辉公司作为南自通华公司京津冀地区唯一代理销售商，花费大量人力、物力、财力开拓市场，燕开电气股份公司（以下简称燕开公司）即是成功拓展的客户之一，两被上诉人规避世纪金辉公司，以低于世纪金辉公司的价格向其销售产品，导致世纪金辉公司丧失该客户，损失巨大，该损失属于侵权责任法中的客体，两被上诉人应予赔偿。4.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两被上诉人向燕开公司销售产品没有过错。如上所述，南自通华公司2012年说明明确排除其他经销商在北京地区的经销权，案涉《代理销售协议》第5.6.6条关于“不得窜货”的约定对南自通华公司同样具有约束力，世纪金辉公司在北京地区的经销权具有独占性，属于独家代理。因此，即使德源公司征得南自通华公司的同意向燕开公司销售产品，也得不出两被上诉没有过错的结论。《代理销售协议》中规定了世纪金辉公司的销售指标以及完不成销售指标时的责任，如果经过南自通华公司的许可，其他经销商即可以在北京地区销售，前述约定则失去意义。南自通华公司2013年10月因低价向世纪金辉公司客户丰台成套设备厂销售产品的行为被发现后，南自通华公司向世纪金辉公司补偿了差价，但世纪金辉公司并未放弃依据《代理销售协议》主张五倍罚款的权利。南自通华公司通过德源公司向燕开公司低价销售产品，导致世纪金辉公司丧失该客户，双方对该串通行为明显存在过错，并损害了世纪金辉公司的利益。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法律适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南自通华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得当，应当驳回世纪金辉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1.南自通华公司向德源公司出具了关于销售电容器的授权委托书，已经在一审中当庭进行了举证、质证，世纪金辉公司上诉主张一审法院对此未予查明与事实不符。2.世纪金辉公司仅是南自通华公司的普通代理经销商，其没有能力、也没有办法独自垄断北京市场。3.世纪金辉公司至今也未明确其起诉主张的侵权客体，就其主张的可期待利益损失，属于合同订立时期望从交易中获得的各种利益，这与案涉侵权责任纠纷之间存在矛盾，逻辑混乱。4.燕开公司并非世纪金辉公司开拓的客户，该公司亦有权向任何经销商或者生产商采购电容器及配套设施。
德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当驳回世纪金辉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德源公司与南自通华公司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授权委托手续，案涉销售行为合法，不存在世纪金辉公司上诉主张的侵权行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对双方之间是否存在代理授权手续的事实已予查实清楚。
世纪金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南自通华公司、德源公司连带赔偿世纪金辉公司损失130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1日，世纪金辉公司（乙方）与南自通华公司（甲方）签订《代理销售协议》，约定由世纪金辉公司代理南自通华公司销售NA-781、NA-758系列的低压无功补偿装置。其中第4.2条约定“经乙方工作，以甲方名义与用户签订的合同，甲方收到货物全款后一周内结算佣金给乙方，佣金=（成交价—代理价）×100%……”；第5.6条约定“乙方有下述行为之一时，甲方可以终止本协议：……6.严禁窜货，窜货者处窜货金额的五倍罚款，行为严重者取消代理授权并承担因此而产生的经济和法律责任。”2015年1月1日，南自通华公司向世纪金辉公司出具了代理授权书，授权世纪金辉公司系南自通华公司生产的NA-758系列低压智能电力电容器产品在北京、冀北市场的区域经销商。2015年4月1日，南自通华公司与德源公司签订代理授权书，授权德源公司作为其公司在天津市场的区域代理商。合同订立后，世纪金辉公司依约进行代理销售活动。2015年5月，德源公司向世纪金辉公司曾经的合作单位燕开公司销售了价值26万元的南自通华公司生产的产品，属于世纪金辉公司代理销售的产品。一审审理中，世纪金辉公司主张南自通华公司、德源公司的行为系侵权行为，要求承担侵权法律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德源公司向燕开公司销售南自通华公司的产品是否对世纪金辉公司构成侵权。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法所称民事权益，包括生命权、健康权、姓名、名誉权、肖像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监护权、所有权、用益物权、担保物权、著作权、专利权、发现权、股权、继承权等人身、财产权益。世纪金辉公司认为其系南自通华公司指定的北京地区唯一代理销售商，南自通华公司、德源公司在北京地区销售其代理的产品系侵权行为，对此，一则南自通华公司出具的代理授权书中并未明确其系唯一代理销售商，二则南自通华公司2012年说明系在双方签订合同的前三年的行为，不能约束2015年以后双方签订的合同，再则世纪金辉公司实际主张的是其如果作为唯一代理销售商而可能获得的利润损失，该损失系可期待利益，也就是说如果南自通华公司、德源公司不向燕开公司销售产品，其可能向燕开公司销售同批次产品，因此可能获得的利润，该损失并非侵权责任法中侵权客体。另，南自通华公司并未授权世纪金辉公司独家代理，德源公司销售产品系征得南自通华公司的同意，因此，两公司向燕开公司销售产品并没有过错。综上，依照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规定，判决：驳回世纪金辉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应收案件受理费16500元，由世纪金辉公司负担。
二审中，南自通华公司提供（2017）苏01民终1637号民事判决书，各方当事人对该判决书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因该案审理的是买卖合同纠纷，本案理涉的是侵权责任纠纷，世纪金辉公司与南自通华公司在两起案件中的主要争议焦点不同，本院对该判决书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确认。
就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南自通华公司与德源公司确认双方并未签订《代理销售协议》，而是由南自通华公司于2015年4月1日向德源公司出具代理授权书。除前述事实外，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自2011年起，世纪金辉公司与南自通华公司发生区域销售代理关系。2015年1月1日，世纪金辉公司与南自通华公司（甲方）签订代理销售协议，第1.2条约定的授权区域：北京、冀北地区，“企业产品序号”为MA781/NA－758（“企业产品序号”作为上图工作的判断，而上图工作作为销售受益的判断，谁上图谁受益，跨地区销售必须事先书面征得甲方的同意）。授权期限：2015年1月1日—2016年12月31日，期间销售指标为按代理价计算300万元。第4.2结算方式中的“经乙方工作，……”第5.6.1条约定乙方在6个月内销售业绩小于年指标的30%。
还查明，2012年4月17日，南自通华公司向用户致以2012年说明称：“我公司于2011年发现在北京地区有不法公司仿冒我公司低压智能电力电容器产品的型号及第一代产品外观以我公司的名义进行销售，我公司已于去年在网上发现了说明函件，且我公司第一代产品已于2011年10月停产，对于仿冒我公司产品的造假方，我们将追究其法律责任。对于已知是我公司仿冒产品还继续使用的，我公司亦会追究其法律责任，敬请贵方给予支持和理解。我公司生产的NA－758系列低压智能电力电容器产品在河北、北京市、天津市的唯一经销商为世纪金辉公司。”
南自通公司与世纪金辉公司均确认业务往来期间授予世纪金辉公司代理销售权的性质没有发生变化，但就代理销售权的性质双方各执一词。南自通华公司主张其授予的仅是普通的销售代理权；世纪金辉公司主张是独占的、排他的代理销售权，主要的事实依据为上述《代理销售协议》列示的条款以及2012年说明。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1.2015年世纪金辉公司是否在京冀北地区享有NA-781/NA-758低压无功补偿装置产品独占的、排他的代理销售权限；2.假定该事实成立，南自通华公司与德源公司就案涉向燕开公司销售产品的行为是否构成共同侵权；以及世纪金辉公司主张的侵权责任损失的金额能否成立。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中，世纪金辉公司与南自通华公司的主要争议在于案涉代理销售权的性质。首先，不论《代理销售协议》中约定的代理销售的方式、相关授权条款，还是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条款，均未明确约定世纪金辉公司在京冀北地区获得的是独占的、排他的代理销售权。其次，就世纪金辉公司所列示的合同条款，第1.2条中的授权区域、授权期限中的销售指标以及第4.2条中的结算方式均从文义上体现不出世纪金辉公司所主张的代理销售权的性质，且其中的销售指标300万元仅系双方约定的协议终止的条件之一。另就2012年说明，因该说明的受众是南自通华公司的广泛用户，旨在通过明确京津冀地区的唯一经销商（即世纪金辉公司），便于用户通过其他销售途径这一方式识别产品的真伪。从内容上看，该说明系对“唯一经销商”这一客观事实的描述，且该说明本身并非代理授权书，不具有向用户明确授权性质的用途，该说明也并非南自通华公司与世纪金辉公司之间的《代理销售协议》，故不能从该说明中没有“有效期约定”而推定世纪金辉公司“京津冀地区唯一经销商”的身份得以一直延续。因世纪金辉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在京冀北地区享有独占的、排他的代理销售权，因此其主张的案涉侵权责任的权利基础并不存在，就其他争议焦点已无进一步讨论的必要。
综合以上，世纪金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500元，由上诉人世纪金辉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正勤
审判员 董岩松
审判员 曹廷生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陈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