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4民终4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南京泰铭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泰淮区翁家营村汤家坝58号。
法定代表人：潘金秀，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磊，北京市隆安（南京）律师事务所。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佳一，北京市隆安（南京）律师事务所。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常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原常泰建筑装潢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樱花路8号。
法定代表人：钱志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为成，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南京泰铭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常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14）钟商初字第7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泰铭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14）钟商初字第721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泰铭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常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查清常泰公司受何人指示支付款项以及为何要支付71万元。二、一审法院认定曹某为项目经理，履行了项目经理的职责，其行为构成表见代理，那么曹某收到我公司的返还的款项30万元，也应视为常泰公司收到。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支持我公司的上诉请求。
常泰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泰铭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常泰公司支付剩余货款202532元，并自起诉之日起计算利息到常泰公司付清款项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事实和理由：泰铭公司于2012年1月向常泰公司位于广发银行常州分行的项目部送货9次，2012年4月、7月分别补货2次。2012年8月双方对货物总价进行确认，常泰公司应当支付货款共计612532元，减去常泰公司于2012年已经支付的41万元，常泰公司还欠货款202532元。此后，泰铭公司多次向常泰公司去电请求给付货款，常泰公司却以各种理由推脱。泰铭公司多次向常泰公司催要货款，常泰公司一直予以推诿。为维护泰铭公司合法权益，现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常泰公司辩称：1、常泰公司已完成支付货款义务。常泰公司与泰铭公司在广发银行常州分行项目中形成事实买卖关系，由泰铭公司提供“诺贝尔”品牌瓷砖，常泰公司分别于2011年12月13日支付泰铭公司10万元货款、2012年1月5日支付泰铭公司21万元货款、2012年1月11日支付泰铭公司货款40万元，总计货款为71万元。根据泰铭公司诉称，其主张的全部货款总额为612532元，泰铭公司尚且对该数据持有异议，但即使属实，常泰公司早已完成支付义务；2、常泰公司对泰铭公司支付给曹某30万元不知情，也从未拿到这30万元，曹某无权代表常泰公司接受多余货款，常泰公司对曹某的签字效力不予追认，该签字行为系无效代理。结合南京市公安局秦淮分局机场派出所调查了解泰铭公司经营情况的询问笔录获悉，泰铭公司法定代表人将多余的30万元款项“还给”曹某（本案项目负责人），但是曹某并未把这30万交给常泰公司。常泰公司认为，根据合同相对性，如果货款多支付30万，但其在没有公司专项授权的情况下，曹某仅有权代理签订买卖协议，而无权代理常泰公司收取这30万退款，在收取30万退款后又不交还给常泰公司更是构成欺诈；3、泰铭公司返还多余货款不符合商业逻辑。结合南京市公安局秦淮分局机场派出所调查了解泰铭公司经营情况的询问笔录，常泰公司认为泰铭公司的退款行为非常不符合常理，根据泰铭公司法定代表人陈述，其明知常泰公司尚欠20多万瓷砖款没有支付，还把30万退给曹某，这显然不符合一个销售方的销售逻辑。事实上，常泰公司认为，泰铭公司是曹某找来的材料供应商，关系较为熟悉，曹某欺骗常泰公司有71万瓷砖款，又“欺骗”泰铭公司其中30万是钢材款，后又不采购了。行为上、结果上已构成对本案常泰公司的诈骗；4、曹某与本案有利益关联性，其证言不应被法院采纳。由于曹某在本案涉及买卖中收取71万中的30万，应该构成与本案泰铭公司之间有利益关联关系；5、广发银行常州分行项目自2011年12月1日起开工，2012年2月28日竣工，随后立即移交常州广发银行使用。泰铭公司证据中提及在2012年4月18日和2012年7月28日又先后两次补送价值为17710元的瓷砖，但竣工验收报告明确指出工程已于2012年2月28日竣工验收，对于补送瓷砖的事实常泰公司不予认可。
常泰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泰铭公司返还多支付的115178元，并支付利息（从2012年2月28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事实和理由：常泰公司已经支付货款71万元，超过了泰铭公司在本诉中主张的货款金额，常泰公司曾要求项目负责人曹某向泰铭公司提出返还货款，但无论是曹某还是泰铭公司均不予理睬。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现提起反诉。
泰铭公司辩称，71万元货款中泰铭公司实际获得41万元，另外30万元是原商定用于购买钢材的款项，因钢材价格及南京到常州的运费问题未谈成，已经退还至常泰公司项目经理曹某的账户，曹某收到该款项后向泰铭公司出具了收据一份，故不存在常泰公司诉称的需向其返还多支付的款项，常泰公司仍应支付剩余货款。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常泰公司为建筑装潢企业。2011年11月，常泰公司承接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分行内部装修工程，曹某为该工程项目经理。2012年1月6日，泰铭公司与曹某签订《产品购销合同书》，约定泰铭公司向常泰公司供应诺贝尔瓷砖，该合同为单价合同，具体结算以实际供货数量按照此单价为准，加工费另算，切割4元/米，磨边600×1200,5元/米，普通砖4元/米；合同签订预付定金壹拾万元整，货到工地付至85%，整个瓷砖供应结束付清，最迟2012.10.30付清。2011年12月13日、2012年1月5日、2012年1月11日，常泰公司分别向泰铭公司汇入货款10万元、21万元、40万元，合计71万元。2011年12月15日，泰铭公司法定代表人潘金秀向曹某账户分别现存5万元、转存5万元；2012年1月13日，潘金秀再向曹某转账10万元；2012年1月13日、2012年1月16日，泰铭公司员工蔡文雅、司美凤分别向曹某转账49850元，合计99700元。2012年5月11日，曹某向潘金秀出具收据一张，金额为30万元，收款事由载明：“退还广发银行常州分行材料款”。2012年8月5日，泰铭公司出具《广发银行常州分行工地瓷砖送货结算单》一份，载明瓷砖总货款594822元，已付410000元，还应付184822元；补砖合计应付款202532元。曹某在该结算单上签字：“情况属实，常泰建筑装潢工程有限公司驻龙锦路'广发银行常州分行'项目部曹某。2012年8月10日。”2014年6月23日，泰铭公司诉至该院，要求判如所请。
泰铭公司在2014年7月21日的庭审中陈述：钢材款30万元曹某与我方已经结清，款项是由常泰公司打到泰铭公司账上的。泰铭公司在2015年5月26日、2015年10月13日的庭审中陈述：1、71万元中泰铭公司实际获得了41万元，另外30万元是原商定用于购买钢材的款项，因钢材价格及从南京到常州的运费问题未谈成，已经退还给常泰公司项目经理曹某的账户，曹某收到款项后，向泰铭公司出具了收据；2、蔡文雅、司美凤曾系我公司出纳，她们接受我公司法定代表人潘金秀指派到银行向曹某账户返还多收取的钢材款，之所以汇款49850元是因为银行转账有当日单笔不超过50000元限额的规定；广发银行常州分行的业务均是由曹某与我公司洽谈，我公司前期收到的款项均是由曹某支付给我公司（庭审时我公司才知道款项是由常泰公司支付到我公司账户），向曹某返还钢材款也是接受了曹某的指令，返还到曹某的账户，我公司在本次合同中均认可曹某做出的承诺以及接受曹某的指令，包括将瓷砖送到曹某指定的地点，将收取的钢材款返还给曹某，在本次交易中，我公司未与常泰公司其他任何人有过接触，常泰公司也从未向我公司告知过需要服从常泰公司其他人的指令；3、我公司资金往来笔数较多，从未核实过款项是由何人汇入，我公司向曹某索要材料款后，电话向曹某确认何时可以付款，收到约定的款项后再次向曹某确认，该笔款项是否由其支付就可以了，我公司不会去查款项是由哪个账户汇来，因为我公司只要确认收到钱，不会去追究钱款的具体来源，哪怕是曹某个人支付材料款，或向他人借款支付，我公司都不会去管，我公司只要曹某兑现付款就可以了。
2015年4月23日，南京市公安局秦淮分局机场派出所对泰铭公司法定代表人潘金秀进行了询问，潘金秀称：1、曹某是一家公司的项目经理，我是做建筑材料的，我和曹某有过多次业务合作，2009年曹某在扬州有个项目，我给他供应瓷砖，有几十万的量，2014年淮安广发银行的项目，也由我向他供应瓷砖，也是十几万的量，2012年曹某的公司承建广发银行常州分行的建设项目，曹某联系我供应瓷砖，我就开始送样、定样、签订合同，开始给工地供货，工程结束后，曹某公司还欠我二十几万元的货款，我多次催要货款，对方以各种理由推脱，我就盯着曹某要钱，曹某说他们公司没有给他钱，他也没有办法；2、常泰公司还欠我二十万元的瓷砖款，我一共向曹某他们公司供瓷砖六十余万元，常泰公司一共向我支付了70万元货款，这70万元分为两个部分，一部分是我供的瓷砖货款40余万元，另外30万元是我帮常泰公司垫付的钢材款，曹某让我帮他们公司代购钢材，就打了30万元给我，我后来给曹某报价，曹某嫌我报价太高，于是就不让我代购钢材了，我就把这30万退还给曹某。
泰铭公司申请证人曹某出庭作证，证人曹某在2014年7月21日的庭审中称：1、广发银行常州分行的室内装修项目，由我全权负责，包括产品、人员等，我不是常泰公司的员工，是常泰公司的胡鹏程通知我负责广发银行常州分行的室内装修项目的，购销合同的签字是我跟泰铭公司签订的，所有的材料款及工人工资的结算均是我操办的，常泰公司尚拖欠泰铭公司瓷砖款项20余万元；2、因为瓷砖有损坏，烧电焊的时候将焊疤点滴在地砖上，根据广发银行常州分行的要求进行了更换。3、材料款是由常泰公司财务通过银行汇款打到泰铭公司的账上，材料款总计71多万元；4、在项目施工中，我在泰铭公司处采购了一部分钢材，在常州本地也采购了一部分，因为钢材采购需要现款交付，在常泰公司工程款未到位前，为了不耽误工期，泰铭公司提供了钢材，钢材款大概30万元左右。证人曹某在2015年5月26日的庭审中又称，潘金秀确实向其退还了30万元钢材款，分两次汇款给我，一次是10万元，一次是2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曹某在常泰公司承接的广发银行常州分行内部装饰及相关服务工程中的代理权限问题。在上述项目履行过程中，因常泰公司未出具书面的授权委托书，授权内容应视为不明确，泰铭公司与曹某之间发生的民事行为的效力应根据项目经理的职责、泰铭公司与常泰公司的交易习惯、一般的商业常识等综合因素予以认定。本案中，曹某与泰铭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书、曹某在泰铭公司出具的结算单上签字等行为属于项目管理的范畴，应认定为履行项目经理一般职责的行为，该行为无需常泰公司的特别授权，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常泰公司承担。故常泰公司应付泰铭公司瓷砖款合计612532元（含补砖），本院对该事实予以认定。关于30万元钢材款的问题，常泰公司将货款71万元从其公司账户通过银行转账的形式汇给泰铭公司账户，泰铭公司如要退回钢材款30万元，理应将款直接退回常泰公司，而不应直接退给曹某收取，这有违双方的交易习惯及一般社会常识，泰铭公司提出该公司资金往来笔数较多，从未核实过款项是由何人汇入，也与一般商业常识不符尤甚。曹某称泰铭公司返还其30万元的钢材款由其去河海路恐龙园附近的材料市场购买了钢材用于广发银行常州分行内部装饰及相关服务工程，对于该款是否用于购买钢材并用于涉案工程，因曹某的证言在前后两次庭审中存在矛盾，故本院不予采信。另，泰铭公司对钢材是否实际交付的问题，在庭审中也存在前后不一致的陈述。综上，泰铭公司提出已将30万元退还给常泰公司的抗辩意见，于理不符，该院不予采纳。对常泰公司已向泰铭公司支付瓷砖款合计71万元的事实，该院予以认定，因泰铭公司认可的应付瓷砖款为612532元，故常泰公司无需再行支付，泰铭公司要求常泰公司支付剩余货款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对于反诉部分，常泰公司提出泰铭公司应返还其多支付的瓷砖款，该款金额应为710000-612532=97468元，常泰公司提出泰铭公司向其支付多付款项产生的利息，应按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从其提起反诉之日算至履行义务人实际履行之日。因调解无效，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六条第一项、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八条、第六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泰铭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常泰公司多支付的瓷砖货款97468元，并按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从2014年7月2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驳回常泰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三、驳回泰铭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4338元，由泰铭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927元，由常泰公司负担463元，泰铭公司负担2464元。
二审期间，泰铭公司申请曹某到庭作证，曹某到庭陈述：一、广发银行常州分行内部装潢工程项目的合同是常泰公司和广发银行签订的，工程实际是胡鹏程施工，我受胡鹏程指派管理工程，负责该项目的施工过程中向甲方要款以及进行材料的采购。但常泰公司未向我下发过授权委托书，也未明确过职权范围。二、除了本案2012年与泰铭公司合作，之前与泰铭公司也有过合作。本案汇给泰铭公司的71万元是常泰公司收到我的指令后汇出的。三、提交1、常泰公司开具的收款收据一份，证明该项目是胡鹏程挂靠在常泰公司的；2、常泰公司与曹某的银行清单两份，证明常泰公司多次向我汇款，案涉项目的材料采购均是由常泰公司付款给我去具体实施的；3、授权委托书一份。证明胡鹏程指派我负责项目的资金安排；以上证据证明我上面所说的我是案涉项目的间接负责人。
泰铭公司针对曹某提供的证据，质证认为：1、证据1与本案无关，但对真实性予以认可，我公司认为案涉工程是由常泰公司实际施工，曹某是其项目经理。2、对证据2的真实性、关联性予以认可，曹某陈述涉案工程材料全部由其采购，常泰公司向其汇款数额巨大，足以证实曹某的陈述符合事实。3、对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与本案无关。授权的内容足以证实曹某所说的负责整个项目的统筹管理及款项支配。
常泰公司针对曹某提供的证据，质证认为：1、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即使是真实的，也与本案无关。2、证据2曹某与我公司之间的往来与本案无关。也不能证明其所要证明的目的。3、证据3委托书上面写的胡鹏程，与本案无关。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曹某收取的泰铭公司返还款项30万元的行为是否代表常泰公司？泰铭公司认为其之所以将30万元返还给曹某，是因为曹某代表常泰公司向泰铭公司购买钢材，由于双方未最终达成一致，所以将该款项返还给曹某。一、本案曹某代表常泰公司与泰铭公司签订了买卖合同，明确购买的物品为瓷砖，现泰铭公司认为常泰公司支付的71万货款中包括购买钢材的30万元，对此泰铭公司应举证证明。从常泰公司的付款来看，其分别于2011年12月13日、2012年1月5日和1月11日向泰铭公司付款10万元、21和40万元，付款凭证上也未标明所付款项的种类，在泰铭公司未提供其他相关证据的情况下，仅凭泰铭公司和曹某的陈述，不能认定常泰公司委托曹某向泰铭公司购买钢材并支付货款30万元。二、上已述及，本案曹某代表常泰公司与泰铭公司签订的是瓷砖的买卖合同，曹某的受托事项为购买瓷砖的相关事宜，其无权代表常泰公司收取款项。案涉的71万货款均是常泰公司通过转账的形式支付给泰铭公司的，泰铭公司如要返还，理应直接返还给常泰公司。而除本案外，泰铭公司和曹某之前也存在多次的合作关系，泰铭公司将30万元返还给曹某个人的行为有违交易习惯，明显不符合常理。因此，曹某收取的泰铭公司返还款项30万元的行为不能代表常泰公司，泰铭公司认为已将30万元返还常泰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判决泰铭公司向常泰公司返还97486元并承担相应利息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泰铭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38元，由泰铭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莹
审判员 郑 仪
审判员 陆一君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杨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