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嘉商终字第1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嘉善县平荣汽车运输队。
投资人：刘秋荣。
委托代理人：应建中、马青。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善支公司。
负责人：倪建祥。
委托代理人：陆富。
上诉人嘉善县平荣汽车运输队（以下简称平荣车队）因与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善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嘉善支公司）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2012）嘉善商初字第6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2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2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平荣车队委托代理人应建中、马青，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嘉善支公司委托代理人陆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平荣车队于2012年3月14日将其所有的车牌号为浙F×××××重型罐式货车在太平洋保险嘉善支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以及商业险，太平洋保险嘉善支公司于同日出具了相应保险单，商业险保险单上载明：机动车使用性质为营业特种车，承保险别包括车辆损失险、车上责任险（驾驶员、乘客）、车损险不计免陪条款、车责险不计免陪条款、第三者商业责任险、三者险不计免陪条款，保费为9648.36元，第三者商业责任险的保险金额为1000000元，保险期间为2012年3月21日至2013年3月20日。
2012年4月29日中午，平荣车队的驾驶员曼玉鑫驾驶上述投保车辆运送水泥至嘉善县天凝镇天杨公路旁星冠方桩厂内，曼玉鑫下车进行卸载时，在操作涉案车辆时，被车辆顶部的铁盖击打后从水泥车上摔下，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事发当时，车辆发动机处于发动状态。
事故发生后，经嘉善县魏塘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平荣车队与死者曼玉鑫家属于2012年5月3日达成了协议，协议约定：平荣车队共支付死者家属赔偿款57万元，该赔付款包括保险公司对死者曼玉鑫的赔付款，死者家属配合平荣车队办理理赔手续，理赔款归平荣车队。后平荣车队按协议支付了全部的57万元赔偿款。
赔偿事宜结束后，平荣车队依据与太平洋保险嘉善支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要求太平洋保险嘉善支公司予以理赔全部损失。太平洋保险嘉善支公司于2012年6月6日函告平荣车队，平荣车队所涉索赔的损失不属于机动车辆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和机动车辆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合同范围内的损失，该损失属于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合同范围内的损失。之后平荣车队、太平洋保险嘉善支公司之间就理赔事宜多次协商均未果。另查明：1、平荣车队系具有道路运输经营资质，厂牌型号为星马AH5223GSN的浙F×××××重型罐式货车系散装水泥车；2、《星马汽车（散装水泥车）使用手册》第20页载明独立柴油机直接传动系统的开机操作需要启动柴油机，结合离合器，空压机开始转动；3、死者曼玉鑫自2011年1月至事发前居住于嘉善县天凝镇洪溪社区。
平荣车队一审起诉称：平荣车队的驾驶员曼玉鑫于2012年4月29日驾驶投保车辆卸载水泥时，车辆发生意外事故致曼玉鑫死亡。事故发生后，平荣车队共支付死者家属赔偿款57万元。赔偿事宜结束后，平荣车队依据与太平洋保险嘉善支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要求该公司理赔全部损失，但是太平洋保险嘉善支公司以该损失属于车上人员责任险为由拒绝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予以理赔，故讼请：判令太平洋保险嘉善支公司支付理赔款460000元（对于交强险赔偿限额部分的11万元赔偿款，平荣车队另行主张）；案件诉讼费由太平洋保险嘉善支公司承担。
太平洋保险嘉善支公司一审答辩称：在三者险的规定中不包括被保险人及机动车的车上人员。根据在案证据，受害者属于农村户口，赔偿标准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有欠妥当。综上，平荣车队的讼请不符合保险法和保险合同的约定，请求驳回平荣车队讼请。
原审法院认为：浙F×××××营业特种车在太平洋保险嘉善支公司处投保的商业险多个险种，本案中平荣车队主张的是关于第三者商业责任险的理赔，故案由为责任保险合同纠纷。双方争议的焦点是涉案事故是否属于第三者商业责任险的理赔范围。
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神行车保机动车综合险（2009版）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规定：“保险机动车在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使用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的直接损失，对被保险人依法应支付的赔偿金额，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的部分给予赔偿”。故本案事故是否属于第三者商业责任险的理赔范围，取决于两个方面：第一、事故受害人曼玉鑫是否属于第三者商业责任险中的“第三者”；第二、事故发生时浙F×××××营业特种车（散装水泥车）是否在使用过程中。对这两个问题评判如下：
关于第一问题，即受害人曼玉鑫是否属于第三者商业责任险中的“第三者”。太平洋保险嘉善支公司于2012年6月6日发给平荣车队的函中认为，事故损失属于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合同范围内的损失，不属于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范围内的损失，即认为受害人曼玉鑫在涉案事故中属于车上人员，不属于“第三者”。太平洋保险嘉善支公司在庭审中又认为，也不属于车上人员责任险。结合案件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应认定受害人曼玉鑫属于第三者商业责任险中的“第三者”。理由：1、相对于机动车，人的空间位置的区别就是车内和车外，车上人员显然应位于车内。车辆车厢后的部分设施是用来运输、装卸水泥专用，绝非用来搭乘人员，故车上人员显然应位于驾驶车厢内的人员（包括正在上下车的人员），其他人员应认定为“第三者”。2、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神行车保机动车综合险（2009版）的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险条款第四条规定：“本保险合同中的车上人员是指，发生意外事故的瞬间，在符合国家有关法律法规允许搭乘人员的保险机动车车体内或车体上的人员，包括正在上下车的人员”。案件发生事故瞬间，受害人曼玉鑫明显不在“允许搭乘人员的保险机动车车体内或车体上”。受害人曼玉鑫虽然是该车的驾驶员，但发生事故时，其身份已发生转换，已由“车上人员（驾驶员）”转换为“第三者”。太平洋保险嘉善支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中关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规定：“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的受害人，但不包括被保险人以及保险事故发生时保险机动车本车上人员”。该条款没有禁止规定驾驶员不可以成为“第三者”，受害人曼玉鑫既不是被保险人，也不属于“事故发生时保险机动车本车上人员”，从主体上来说，完全可以成为第三者商业责任险中的“第三者”。3、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系太平洋保险嘉善支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根据上述分析，受害人曼玉鑫符合第三者商业责任险中的“第三者”的定义，属于第三者商业责任险中的“第三者”。
关于第二个问题，即事故发生时浙F×××××营业特种车（散装水泥车）是否在使用过程中。浙F×××××营业特种车系散装水泥车，保费比一般车辆要高，独立柴油机直接传动系统的开机操作需要启动柴油机，在卸载水泥时，车辆发动机未熄火属于正常情况。嘉善县公安局天凝派出所的处警经过、补充说明可以证明，事发当时，车辆发动机处于发动状态，受害人曼玉鑫下车卸载水泥时，因操作问题被车顶部的铁盖击打后从水泥车上摔下，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显然，事故发生时浙F×××××营业特种车（散装水泥车）的发动机处于发动状态，按照通常理解，应属于使用过程中。
综上，平荣车队、太平洋保险嘉善支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依法成立，双方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行使权利、履行义务。事故属于第三者商业责任险的理赔范围，太平洋保险嘉善支公司应按照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规定按责赔偿，受害人曼玉鑫作为营业特种车（散装水泥车）的驾驶员应当懂得卸载水泥的操作技术，其操作不当造成本案事故，对此应承担主要责任，故酌定其自行承担60%责任，其余40%作为被保险人的责任由太平洋保险嘉善支公司按第三者商业责任险作理赔。平荣车队赔付给受害人曼玉鑫570000元，受害人曼玉鑫从事非农工作，且居住城镇超过一年，该金额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范围。根据平荣车队和受害人家属的协议及保险法的有关规定，平荣车队赔付后有权向保险人索赔，平荣车队自行扣除了110000元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限额，剩余460000元，太平洋保险嘉善支公司应赔付184000元（460000×40%）。太平洋保险嘉善支公司关于本案不属于第三者责任保险理赔范围及受害人曼玉鑫赔偿标准过高的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关于平荣车队要求太平洋保险嘉善支公司支付理赔款460000元的请求，其中184000元，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第十三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善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嘉善县平荣汽车运输队保险金184000元；驳回嘉善县平荣汽车运输队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200元，由嘉善县平荣汽车运输队负担4920元，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善支公司负担3280元。
宣判后，平荣车队、太平洋保险嘉善支公司均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平荣车队上诉称：本案机动车辆第三者责任保险金额为1000000元，且不计免赔额，太平洋保险嘉善支公司应当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金额内进行全额赔付，故原审法院直接酌定平荣车队承担40%的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平荣车队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太平洋保险嘉善支公司承担。
太平洋保险嘉善支公司答辩称：事故发生时，曼玉鑫在操作涉案车辆，其身份应认定为驾驶员，因此，本案不在第三者责任险承保范围；本案事故完全是由曼玉鑫操作所致，与车辆没有任何关系，相应的责任应由平荣车队自行承担。
太平洋保险嘉善支公司上诉称：本案系非道路事故，故不构成机动车相关保险责任。曼玉鑫系涉案车辆的驾驶员，事故发生时，其位于车体上，因此，其身份应认定为车上人员，因此，本案也不适用第三者责任险。根据在案证据，受害人曼玉鑫为农村户口，但原审法院按城镇标准计算曼玉鑫的赔偿金，显然错误，应予纠正。
上诉人平荣车队辩称：受害者曼玉鑫虽在操作车辆过程中发生事故，但该操作并不在驾驶员职责范围内，曼玉鑫的身份应认定为第三者。在案证据足以证实曼玉鑫在城镇生活工作多年，因此，其赔偿应按城镇标准计算。
在二审中，平荣车队提供房东邬根元的证明、邬根元户籍簿复印件、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证明：2011年1月至2012年4月，邬根元将其所有房屋出租给曼玉鑫。
太平洋保险嘉善支公司质证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居住情况应由当地派出所出具证明。
本院认证为：邬根元作为曼玉鑫的房东其出具的情况说明较为客观，可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本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本案事故是否属于第三者责任险的理赔范围；原审法院判令太平洋保险嘉善支公司承担40%的理赔责任是否妥当。
关于争议焦点一
本案事故是否属于第三者责任险理赔范围取决于两个方面：一是案件事故受害人曼玉鑫是否属于第三者责任险中的“第三者”；二是本案事故发生时浙F×××××营业特种车是否在使用过程中。
关于问题一。本案三者险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的受害人，除被保险人及保险事故发生时机动车体上的人员。据此，判断曼玉鑫是否为本案保险事故中第三者的关键在于事故发生时曼玉鑫是否为车体上人员。本院认为，相对于机动车，人的空间位置的区别就是车内和车外，因此，车体上人员应指车厢内人员，除此之外其他人员均应认定为“第三者”。本案事故发生时，曼玉鑫已离开涉案车辆的驾驶室，从事卸载水泥的工作，该工作与其驾驶员的身份无关，因此，其身份情况已发生变化，不再是车人员，而是“第三者”。原审法院对受害人曼玉鑫为第三者商业责任险中的“第三者”已作详尽论述，本院不再赘言。
关于问题二。本案浙F×××××营业特种车系散装水泥车，该车辆不仅具有一般机动车的基本功能，还具有独立柴油机直接传动功能（水泥装、卸功能），其保费高于一般机动车辆，因此，该车辆的使用不仅指行驶状态，而应包括行驶状态及操作状态（水泥装、卸），在上述过程发生的事故均应在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范围。本案受害人曼玉鑫在离开涉案车辆驾驶室，从事水泥卸载的工作时发生意外事故死亡。该事故发生在涉案车辆使用过程中，因此，本案当然属第三者商业险理赔范围，太平洋保险嘉善支公司应按第三者商业险条款的约定按责向平荣车队理赔。
关于争议焦点二
根据在案证据，本案事故系由曼玉鑫操作不当造成的，原审法院认定曼玉鑫应承担主要责任，并酌定其自行承担60%的责任，平荣车队承担40%的责任并无不当。平荣车队承担责任的部分属保险理赔范围，应由太平洋保险嘉善支公司予以理赔。平荣车队自愿承担本案全部事故责任后向太平洋保险嘉善支公司进行理赔，意在将曼玉鑫的责任转嫁太平洋保险嘉善支公司，该行为显然违反诚信，不予支持。
另，根据在案证据，受害人曼玉鑫虽为农村居民，但至事故发生时，其已在城镇生活、工作一年有余，因此，有关损害赔偿的费用应根据当地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太平洋保险嘉善支公司认为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损害赔偿费用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
综上，平荣车队、太平洋保险嘉善支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200元，由嘉善县平荣汽车运输队负担4920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善支公司负担32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欢
审判员 章 能
审判员 安玉磊
二〇一三年三月二十日
书记员 金惠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