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北民一终字第26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徐绍英。
委托代理人：黄丽艳，广西海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阮家裕。
委托代理人：陈星良，广西先导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绍英因与被上诉人阮家裕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海民一初字第6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魏玉芳、叶萍和代理审判员杨天隆组成的合议庭，于7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凌洋担任记录。上诉人徐绍英的委托代理人黄丽艳、被上诉人阮家裕的委托代理人陈星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阮家裕原系广西壮族自治区土产进出口北海公司（以下简称广西土产进出口北海公司）桂皮厂职工，2001年9月24日，阮家裕通过房改从广西土产进出口北海公司购买了位于北海市海角路房屋一套，并取得了北海市房产管理局颁发的房屋所有权证书。案外人龙光丽原系广西土产进出口北海公司桂皮厂职工，其于2001年6月7日通过房改亦从广西土产进出口北海公司购买了位于北海市海角路号房屋一套，并取得了北海市房产管理局颁发的房屋所有权证书。2002年2月1日，龙光丽与徐绍英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龙光丽将位于北海市海角路号，建筑面积58.80平方米的房屋一套以22941元的价格出卖给徐绍英，但合同未对涉案第五间杂物房的归属及使用情况进行约定。合同签订后，徐绍英一直使用涉案第五间杂物房至今，期间还对涉案杂物房进行过维修翻新。2013年7月17日，广西土产进出口北海公司出具证明，称：经查实，北海市海角路45号4幢楼（桂皮厂宿舍）杂物房的分配是根据楼房编号从东至西分配给住户使用，杂物房第五间按编号安排给305号户主使用。因此，宿舍房改后，该楼305号户主系阮家裕，第五间杂物房的使用权实属阮家裕拥有。2013年7月21日，阮家裕的妻子刘长凤因涉案第五间杂物房的使用问题与徐绍英产生纠纷，并向北海市海城区前进路社区居民委员会（下称前进路居委会）提交《申请调解报告》，请求前进路居委会对双方之间的纠纷进行调解。7月23日，龙光丽向前进路居委会出具证明材料，称：其原系广西土产进出口桂皮厂职工，原住北海市海角路某号房，该房原单位配备第十九间杂物房使用，因该杂物房不便使用，故向阮家裕借用第五间杂物房暂时使用。其将上述房屋卖给徐绍英的同时将借用的第五间杂物房转借给徐绍英使用，同时向徐绍英声明其所使用的第五号杂物间系单位配备给阮家裕使用的，其只是暂借阮家裕的杂物间使用，阮家裕可以随时要回第五间杂物房，不存在第五间杂物房与第十九间杂物房对调使用的说法。8月7日，刘长凤和龙光丽向北海市海城区海角街道办事处司法所（下称海角街道办司法所）反映情况，请求海角街道办司法所对涉案杂物间的使用纠纷进行调解。2014年1月3日，海角街道办司法所将调解结果函告北海市海城区信访局，称：因徐绍英及其大女儿不配合，调解未果。阮家裕遂起诉法院，请求：徐绍英腾退位于北海市海城区海角路45号四幢楼第五间杂物房给阮家裕使用，并承担该案诉讼费用。另查明，原北海市海角路某号门牌号现变更为北海市海角路某号。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系返还原物纠纷。一、关于该案是否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二款规定的“一年”除斥期间的问题。该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占有人返还原物的请求权，自侵占发生之日起一年内未行使的，该请求权消灭。”该条规定的除斥期间仅适用于单纯基于占有的保护请求权。本案诉争杂物房系阮家裕通过房改从广西土产进出口北海公司购买北海市海角路某号房屋后，由广西土产进出口北海公司根据楼房编号分配所得，其分配到涉案杂物房后虽未实际使用，而是借给龙光丽使用，但其从未表示放弃涉案杂物房的使用权，有广西土产进出口北海公司和龙光丽出具的证明材料予以证实。该杂物房虽未办理产权登记，但显然不属于一般意义上的单纯占有，阮家裕并非涉案杂物房的占有人，而是使用权人，其对争议杂物房的使用权具有物权属性，其合法权益理应受到保护。因此，该案阮家裕之返还原物请求权，不属于占有保护请求权，不适用上述规定的“一年”除斥期间，该案应适用一般诉讼时效的规定。由于徐绍英持续侵权至今，故该案也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徐绍英认为该案超过了“一年”的除斥期间，阮家裕的请求权已经消灭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二、阮家裕要求徐绍英返还涉案北海市海角路某楼第五间杂物房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该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如前所述，讼争杂物房系阮家裕通过广西土产进出口北海公司分配所得，虽未进行物权登记，取得物权证书，但其应是涉案杂物房的合法使用权人，其虽将涉案杂物房借给龙光丽使用，但阮家裕从未表示放弃涉案杂物房的使用权，本案也没有证据显示阮家裕与龙光丽之间有过对杂物房的使用权进行对调的书面约定，因此，阮家裕依法对涉案杂物房享有占有、使用、收益等权利，这种请求权具有物权属性，应受法律保护。故阮家裕对该杂物房的合法使用权也应受法律保护，不受他人侵占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亦规定：“侵占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返还财产，不能返还财产的，应当折价赔偿。”本案徐绍英主张讼争杂物房系其根据与龙光丽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占有取得，但该合同中并未对涉案杂物房的归属和使用情况进行任何约定，其所主张的因合同关系产生的占有也只是广西土产进出口北海公司分配给龙光丽使用的第十九间杂物房。因此，徐绍英占有讼争杂物房属无权占有，依法应予返还。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徐绍英将位于北海市海角路某楼第五间杂物房返还给阮家裕。案件受理费373元，减半收取186.5元，由徐绍英负担。
上诉人徐绍英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2002年2月1日，上诉人徐绍英向龙光丽购买座落在海城区某号房屋一套，并同时使用海角路45号第五间杂物房。上诉人徐绍英在使用该杂物房期间亦不断对第五间杂物房进行维修及翻新。2013年7月被上诉人阮家裕称其有合法使用权要求上诉人徐绍英归还第五间杂物房。而上诉人徐绍英在购买上述503号房屋时已同时使用第五间杂物房，当时龙光丽亦没向上诉人徐绍英告知该杂物房的使用情况。由于被上诉人阮家裕没有对该杂物房提供合法的所有权权属证明，即被上诉人阮家裕是基于合同关系而产生的占有，在2002年至2013年11年间，被上诉人阮家裕一直没向上诉人徐绍英主张该杂物房的返还请求权。《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一条中规定，基于合同关系等产生的占有，有关不动产或者动产的使用、收益违约责任等，按照合同约定；合同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依照法律规定。第二百四十五条规定，占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被侵占的，占有人有权请求返还原物，对妨害占有的行为，占有人有权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因侵占或者妨害造成损害的，占有人有权请求损害赔偿。但占有人返还原物的请求权，自侵占发生之日起一年内未行使的，该请求权消灭。在本案中，徐绍英自2002年起一直使用该杂物间，被上诉人阮家裕2013年才向上诉人徐绍英主张返还原物请求权，因此其要求返还原物的请求权消灭。且据同在一幢物业的住户王远英和吴远英证实，该物业的住房与杂物房并不存在分配情况，谁先占有归谁使用。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导致了判决结果错误，依法应予纠正，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阮家裕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阮家裕承担。
被上诉人阮家裕答辩称，被上诉人阮家裕是公司的员工，所购买的305号房屋原为公司宿舍，配套的第五间杂物房作为一种福利由公司给宿舍配套使用，杂物房与房屋的钥匙是一起交付的。房屋及杂物间的产权原属于公司，公司通过房改后将产权转给业主。因此，杂物间并非上诉人徐绍英描述的存在不确定状态，杂物间并非经过占有而取得。龙光丽的证明也说明公司配套给她的是第十九间杂物房，第五间杂物房为被上诉人阮家裕所有，龙光丽曾借用第五间杂物房，被上诉人阮家裕可以随时取回。因此，本案属于借用的法律关系，并不属于侵占或占有，不适用占用的除斥期间。综上，应驳回上诉人徐绍英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向本院提交。
上诉人徐绍英对一审认定其及其大女儿不配合调解有误，上诉人徐绍英及女儿是配合调解的。被上诉人阮家裕对一审查明的无异议。本院认为，上诉人徐绍英否认海角街道办司法所的函件内容，但无证据予以推翻，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综合双方诉辨，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一、被上诉人阮家裕请求返还第五间杂物房是否有法律依据；二、被上诉人阮家裕请求上诉人徐绍英返还第五间杂物房是否超过除斥期限。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即被上诉人阮家裕请求返还第五间杂物房是否有法律依据的问题，本院认为，广西土产进出口北海公司作为原售房单位通过房改将北海市海角路某楼房所涉的杂物房按编号从东到西分配给参加房改的职工使用，其中的第五间杂物房分配给305号房职工即被上诉人阮家裕使用，第十九间杂物房分配给519号房职工即案外人龙光丽使用。该分配行为是售房单位对其财产的自行处分，没有损害第三人的利益，被上诉人阮家裕和案外人龙光丽均可合法使用所得的杂物房。经本院查实，经被上诉人阮家裕同意，第五间杂物房借给案外人龙光丽使用，被上诉人阮家裕可随时要回第五间杂物房。被上诉人阮家裕与案外人龙光丽之间的借用关系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本院予以确认。2002年上诉人徐绍英与案外人龙光丽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购买了案外人龙光丽所有的519号房屋，上诉人徐绍英购买该房屋后，同时对涉案第五间杂物房进行使用，原分配给案外人龙光丽的第十九间杂物房闲置。因合同对杂物房的使用并没有明确约定，上诉人徐绍英主张因购买时被上诉人阮家裕及案外人龙光丽均没有告知第五间杂物房的使用情况，被上诉人阮家裕亦没有合法权属证明，因此其为合法占有。本院认为，因上诉人徐绍英与案外人龙光丽对第五间杂物房的使用情况没有明确约定，案外人龙光丽借用第五间杂物房后，也同意上诉人徐绍英继续借用，被上诉人阮家裕在上诉人徐绍英使用期间也没有提出异议，因此，上诉人徐绍英主张其为合法使用，本院予以支持。但上诉人徐绍英的占有使用是基于借用关系的存在，一旦借用关系消灭，该占有为无权占有。从本院查明的事实得知，2013年7月21日，被上诉人阮家裕要求上诉人徐绍英归还其出借的第五间杂物房遭到拒绝，导致被上诉人阮家裕妻子与上诉人徐绍英发生纠纷。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26条规定：“借用实物的，出借人要求归还原物或者同等数量、质量的实物，应当予以支持；如果确实无法归还实物的，可以按照或者适当高于归还时市场零售价格折价给付”规定，被上诉人阮家裕作为第五间杂物房的出借人要求借用人上诉人徐绍英归还所占有的第五间杂物房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即被上诉人阮家裕请求上诉人徐绍英返还第五间杂物房是否超过除斥期限的问题，本院认为，如前所述，上诉人徐绍英因借用关系一直合法占有使用第五间杂物房，2013年7月21日出借人被上诉人阮家裕要求其归还，上诉人徐绍英在此后继续占有第五间杂物房因丧失了合法占有的条件，其继续占有转变为侵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占有人返还原物的请求权，自侵占发生之日起一年内未行使的，该请求权消灭”，2013年7月发生上诉人徐绍英侵占被上诉人阮家裕第五间杂物房的事实后，被上诉人阮家裕于2014年3月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一年除斥期限。
综上所述，被上诉人阮家裕要求返还第五间杂物房的请求权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得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3元，由上诉人徐绍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玉芳
审 判 员 叶 萍
代理审判员 杨天隆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凌 洋
附本判决书引用的法律条文：
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
第126条规定：借用实物的，出借人要求归还原物或者同等数量、质量的实物，应当予以支持；如果确实无法归还实物的，可以按照或者适当高于归还时市场零售价格折价给付；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占有人返还原物的请求权，自侵占发生之日起一年内未行使的，该请求权消灭；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