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黑01民终44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哈尔滨大智临科技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道里区群力第四大道399号汇智广场东楼906室。法定代表人：何林，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世莲，黑龙江维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黑龙江省中国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红军街分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南岗区红军街7号禧年小区A栋2单元12层1号。
负责人：修洪涛，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立海，哈尔滨市松北区松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哈尔滨大智临科技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松北分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松北区冰花路869号。负责人：刘升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崔世莲，黑龙江维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海龙，1976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哈尔滨大智临科技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松北分公司经理，住哈尔滨市松北区。
上诉人哈尔滨大智临科技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大智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黑龙江省中国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红军街分公司（以下简称国旅红军街分公司）、原审被告哈尔滨大智临科技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松北分公司（以下简称大智临松北分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松北区人民法院（2017）黑0109民初2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大智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崔世莲，被上诉人国旅红军街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立海，原审被告大智临松北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崔世莲、于海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智临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国旅红军街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基本抵押金担保功能的辨析没有根据，判决大智临公司返还国旅红军街分公司基本抵押金10万元错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没有查明国旅红军街分公司销售门票的数量、销售票款的金额以及预存票款是否还有余额，判决大智临公司返还国旅红军街分公司出票预存款74,028元错误，国旅红军街分公司尚欠大智临公司10万余元票款，足以与10万元的基本抵押金抵消。
国旅红军街分公司辩称，基本抵押金除保证国旅红军街分公司履行售票行为外没有其他保证功能，大智临公司应予返还；大智临公司同意国旅红军街分公司降价销售，国旅红军街分公司系统销售额为12万余元，大智临公司应返还国旅红军街分公司剩余出票预存款74,028元；销量抵押金已经对大智临公司进行了补偿，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大智临松北分公司同意大智临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国旅红军街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大智临公司与大智临松北分公司共同返还基本抵押金10万元、销售抵押金10万元及剩余出票预存款74,02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13日，大智临松北分公司与国旅红军街分公司签订了《景区门票独家代理合作协议书》，协议约定，双方合作销售项目地址位于松北区冰花路××号的太阳岛花园酒店北门处的“哈尔滨冰情岛达人汇”（夏季）景区门票，合作销售方式采取了自营销售与独家代理销售相结合的方式，即大智临松北分公司自行在景区设立门票销售点，并同时可销售团体票及在美团网、糯米网、同程、携程网等网站上以网络售票的方式对外出售景区门票，并限定门票销售价格；与此同时，国旅红军街分公司则以独家代理销售的形式以包括但不限于旅行社售票、票务代理、淘宝网店及微商等方式对外出售景区门票。双方约定的合作期限自协议签订日起至当年度项目结束时止，票务合作付款方式为：乙方（国旅红军街分公司）向甲方（大智临松北分公司）支付抵押金20万元，其中基本抵押金10万元，销量抵押金10万元。签订合同当日，乙方应支付甲方基本抵押金10万元，景区开业前一天向甲方补足销量抵押金10万元及20万元出票预存款，以日对账，每日结算以乙方的出票数及乙方售票系统统计为准。当票务预存款不足2万时预存下一批预存款，乙方须完成150万元销售额或5万客流量的销售任务；门票底价及结算方式：甲方销售给乙方的门票价格分别为，成人票30元，儿童票15元，夜场和特殊活动票价另议。违约责任方面，如甲方解约或违规销售、现票、低价票、免费票等，一经查实，应扣除乙方已使用票数，并在3日内退还余款并赔偿乙方5倍抵押金；如乙方未按合同约定的7天一周期完成销售任务，应向甲方另外续缴5万元保证金……如乙方连续三个周期未完成任务，甲方有权单方解除乙方的独家销售权利……，合同落款处，甲方由大智临松北分公司加盖公司印章，负责人封建伟代表甲方在协议上签名，乙方由国旅红军街分公司加盖公司印章，负责人冯田代表乙方在协议上签名。
当日，合同乙方代表冯田向合同甲方代表封建伟银行账户中转款10万元交纳基本抵押金，同年7月19日冯田又向大智临松北分公司账户内转账存入30万元交纳销量抵押金10万元及出票预存款20万元。双方在门票独家代理合作协议书中，对于抵押金的抵押担保范围与退还条件以及出票预存款的退还条件均未作出明确约定，对于出票售票数量的结算系统、网络操作平台、操作软件等亦未作出明确约定，致使双方在票务合作期间，对于国旅红军街分公司的总销售票数以及所售出的门票中包含多少成人票、多少儿童票、多少成人儿童混合套票的数量统计各执一词、混淆不清且在法庭辩论终结前仍未达成一致。国旅红军街分公司提供的天时同城电子票务网络平台的统计结果为：总售出票数9，965张，总票价金额125，972元；大智临松北分公司与大智临公司提供的自身计票系统显示的经验证的国旅红军街分公司售出的成人票为10，176张，儿童票72张（其中，单独成人票10，056张，单独儿童票52张，一大一小套票20张）。因国旅红军街分公司未按协议约定的底价对外售票，故双方对于根据售票数结算总票价款的金额亦存在争议。合同履行期间，双方未按协议约定按日对账结算票款，国旅红军街分公司也没有在约定的7日销售周期内完成销售任务，亦未按约定向大智临公司续缴保证金，大智临公司亦未解除国旅红军街分公司的门票独家销售权。合同终止后，双方因抵押金及出票预存款的返还问题发生争议且未能协商达成一致，国旅红军街分公司起诉大智临松北分公司与大智临公司，要求返还收取的抵押金20万元及出票预存款与实际售票款的差额74，028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于合同中约定收取的抵押金及出票预存款在合同终止后的退还问题没有明确约定，对此，应以符合合同目的为原则对该合同进行解释。
关于抵押金的担保作用及合同终止后的处理问题。鉴于双方对于抵押金的担保内容及应否退还没有明确约定，应分别对于基本抵押金与销量抵押金在双方协议中的担保功能进行辨析：首先，基本抵押金应当用以担保整个合同的履行，从门票代理销售协议中承销方的义务来看，如签订协议后，作为承销一方的国旅红军街分公司完全不履行售票义务，即发生根本违约的情形，则无权要求退还基本抵押金，此为“基本”的应有之义。从本案实际来看，签订合同当日，景区尚未开放营业，基本抵押金的作用正在于防止承销方单方撕毁合同，致使销售方在景区正式开业前因承销方的单方违约而来不及选择新的承销方造成的损失，无此情形发生，作为承销的一方在正常履行门票代售义务的情况下，基本抵押金的抵押作用已经发挥，如发生其他违约行为，可在销量抵押金与出票预存款中或者其他途径寻求救济。因此，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基本抵押金在合同终止时，收取方应向交纳一方退还，故国旅红军街分公司要求退还基本抵押金10万元的诉请，予以支持。其次，销量抵押金的基本担保功能在于担保销量如约完成，在承销方未完成合同约定的销量任务时，销量抵押金可发挥销售方的损失弥补功能，故在国旅红军街分公司未完成合同约定的门票销量或客流量时，大智临松北分公司有权对收取的销量抵押金不予退还。国旅红军街分公司提出的销量抵押金是用于防止门票销量过高的主张，不符合对销量抵押的常规理解与日常生活经验判断，故对其要求退还销量抵押金10万元的诉请，不予支持。
关于出票预存款应否退还以及双方票务合作协议的性质问题。出票预存款应否退还，除双方协议明确约定以外，应取决于双方门票销售协议的性质：如为包销，则出票预存款相当于承销一方提前支付给销售方的票款，在销售结束时，无权要求销售方退还；如为代销，则出票预存款仅是承销方为取得独家售票权的一种资金抵押方式，其作用在于防止承销方收取票款后不向销售方移交。销售结束后，如预存款与实际售出票款存在差额，销售方应向承销方退还。结合双方协议约定的内容及履行情况来看，本案双方关于票务合作协议的约定应为代销而非包销。首先，双方之间关于景区门票销售合作的约定中，缺乏包销的整体合意。双方票务合作的协议名称为《景区门票独家代理合作协议书》，协议内容均围绕国旅红军街分公司在交纳抵押金、预存款后的销售季中，按周期完成销售任务，以实现票务独家代理的效果，并没有关于国旅红军街分公司先行出资购买特定数量或金额的门票再对外转售，并在销售周期结束后对预购门票承担包销后果的明确约定。其次，“包销”在我国法律中并无明确的规定，有关包销的内容，散见于《证券法》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等法律、司法解释当中，法律规范中对于包销行为是一种特殊的代理行为亦或买卖行为没有明确界定，故在法无明文规定的情形下，对于包销的理解应以合同当事人的明确约定为准，即合同中约定了包销后果的，从其约定；未明确约定的，不应随意扩大包销的适用范围及其法律后果。大智临公司及大智临松北分公司关于所收出票预存款属于包销票款应比照定金罚则处理的抗辩主张，没有法律根据，不予采纳。大智临松北分公司应向国旅红军街分公司返还出票预存款与实际售票款的差额。国旅红军街分公司关于要求大智临松北分公司返还74，028元出票预存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售票数的统计标准问题。本案中，双方未在协议中约定统一的电子结算系统与网络服务平台及票务软件，协议第五条付款方式中约定，以日结算，每日结算以乙方的出票数及乙方售票系统统计为准，虽然在实际履行过程中未能按日结算，但对于售票总数的统计，应以最初约定的乙方售票系统统计为准，即以国旅红军街分公司主张的9，965张为依据。国旅红军街分公司违反协议约定的成人票30元、儿童票15元标准对外出售景区门票，并主张降价售票是经大智临松北分公司同意，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自认的售票款数额可作为本案认定实际售票款额及结算出票预存款的依据。判决：一、大智临松北分公司与大智临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退还国旅红军街分公司基本抵押金100,000元、出票预存款74,028元，两项共计174,028元；二、驳回国旅红军街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庭审中，大智临公司及大智临松北分公司表示认可国旅红军街分公司主张的9，965张售票数量。
本院认为，大智临松北分公司与国旅红军街分公司之间签订的《景区门票独家代理合作协议书》是双方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关于基本抵押金的返还问题。双方在协议中只约定了基本抵押金数额，没有约定该项抵押金的担保内容及返还情形。在双方对协议中基本抵押金理解有争议的情况下，应以合同文义为出发点，兼顾体系解释原则与符合合同目的原则对争议内容进行解释，不宜扩大解释。本案中，基本抵押金的功能用于担保合同的履行，从“基本”的文义来看，限定为担保完全不履行合同的根本违约更符合“基本”的文义内容。大智临公司关于基本抵押金亦担保不完全履行合同的一般违约的主张无事实依据，因双方除约定基本抵押金外还约定了销量抵押金，该销量抵押金可用来担保销量完成，国旅红军街分公司未完成协议约定的销售任务，可通过扣除销量抵押金用以减少大智临松北分公司的损失。大智临松北分公司占有基本抵押金10万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返还并无不当。关于大智临公司提出国旅红军街分公司尚欠大智临公司10万余元的票款，应与10万元的基本抵押金抵消的上诉主张，因该上诉主张大智临公司在原审并未提出抗辩及反诉，且关于票款与基本抵押金相互抵消的问题在协议中并未约定，故对大智临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出票预存款的返还问题。双方在协议中约定票数以日结算，每日结算以乙方的出票数及乙方售票系统统计为准，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并未按日结算。庭审中国旅红军街分公司表示共计售票9,965张，其中除几十张儿童票外其余均为成人票，大智临公司对此表示认可。按照双方协议中约定的大智临松北分公司销售给国旅红军街分公司门票价格分别为成人票30元、儿童票15元计算，国旅红军街分公司售出的票款已高于20万元的出票预存款。国旅红军街分公司对于其在大智临松北分公司同意的情况下降价销售的主张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对其销售的每张票的具体价格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国旅红军街分公司要求大智临松北分公司返还74，028元出票预存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大智临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黑龙江省哈尔滨市松北区人民法院（2017）黑0109民初29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黑龙江省哈尔滨市松北区人民法院（2017）黑0109民初29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哈尔滨大智临科技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与原审被告哈尔滨大智临科技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松北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退还被上诉人黑龙江省中国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红军街分公司基本抵押金100,000元。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5410元，由上诉人哈尔滨大智临科技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与原审被告哈尔滨大智临科技开发责任有限公司松北分公司负担3436元，被上诉人黑龙江省中国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红军街分公司负担197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泽常
审判员 荆 丛
审判员 贾 楠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王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