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40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路占起，男，1963年5月6日出生，汉族，个体，住北京市石景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超，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铁浩，男，1987年5月9日出生，汉族，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住浙江省瑞安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季连高，男，1962年9月5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大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玉，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学林，男，1962年4月7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丰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琚敬，北京众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路占起、季连高因与被上诉人孙学林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7民初162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路占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书，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孙学林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孙学林领取的50万元风险抵押金用于偿还杨某的50万元借款本金。2007年5月1日，路占起与孙学林、季连高三方合伙承包北京城建建材工业有限公司通州搅拌站（以下简称搅拌站）。随后3人每人往北京城建建材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建公司）账户打入100万元作为投资款。其中250万元作为搅拌站生产经营的使用资金，50万元固定作为搅拌站生产经营的风险抵押金。2007年11月3日，孙学林作为3人合伙代表向杨某借款50万元。2008年12月，3人向杨某偿还借款利息7.5万元，2009年12月向杨某偿还借款利息7.5万元。针对杨某欠款本金50万元，3人共同协议确定将存放在城建公司的50万元风险抵押金取出用于归还杨某。因孙学林最开始作为搅拌站的负责人办理的城建公司50万元风险抵押金，故让孙学林继续联系城建公司取出风险抵押金用于归还杨某。二、城建公司与杨某都能够证明50万元风险抵押金用于归还50万元本金。城建公司与杨某之间并无直接的商业经济利益往来，3人的协议将存放在城建公司的50万元风险抵押金取出用于归还杨某一事都已明确通知城建公司与杨某，他们双方都能够证明。路占起、季连高一直认为，孙学林已将50万元风险抵押金归还杨某抵债，但直到本案一审时才得知50万元风险抵押金由孙学林挪作他用，且孙学林多偿还了杨某利息，因此，孙学林将风险抵押金挪作他用和多偿还利息的法律责任，路占起无需替之分担。三、50万元风险抵押金已被孙学林领走，孙学林领走50万风险抵押金时是以归还杨某的欠款为由领取的，孙学林拒不归还杨某欠款属于其自己重大过错，由此产生的一切损失均不应由路占起承担。四、一审法院已经实地了解到了孙学林领取50万风险抵押金的情况，并和财务人员核对了当时领取钱款的票面情况，查看了孙学林领取50万元风险抵押金的原始收条等财务凭证，也足以说明孙学林已经将50万元的风险抵押金领走，如果孙学林没有按照要求归还杨某，也说明孙学林私自拿走了3人合伙的共同财产，也应归还。
季连高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书，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孙学林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季连高无需承担偿还杨某50万元借款的法律责任。2007年5月1日，季连高与路占起、孙学林三方合伙承包搅拌站，签订合伙合同。约定合伙期限3年。自2007年5月1日起至2010年5月31日止，如搅拌站有亏损，先由合伙共同财产偿还，合伙财产不足清偿部分，由合伙人按出资比例承担。2007年11月3日，杨某与孙学林签署借款协议书，约定借款100万元，年利息15％。实际上3人确认只收到杨某50万元，该50万元借款用于合伙经营的搅拌站。2008年6月，3人召开会议，决议自2008年6月起，搅拌站的承包剩余期由路占起负责经营，且搅拌站承包期间的全部债权债务及盈利亏损由路占起负责。因此，2008年6月以后，偿还杨某50万元借款的法律责任与季连高无关。二、50万元风险抵押金理应用于偿还杨某的50万元借款本金。2008年12月，孙学林作为3人合伙代表向杨某支付借款利息7.5万元，2009年12月向杨某支付借款利息7.5万元。同时，三方协议确定将50万元风险抵押金取出用于归还杨某，由孙学林操办此事，并经城建公司、杨某的确定认可。季连高一直以为50万元风险抵押金已取出且已交于杨某抵债，但直到本案一审时才得知50万元风险抵押金由孙学林挪作他用，且孙学林多偿还了杨某利息，因此，50万元风险抵押金被孙学林挪作他用的法律责任应当由孙学林承担，季连高无需承担再行归还杨某借款的237482元。
孙学林辩称：一、不存在路占起、季连高所述的孙学林领取风险抵押金归还欠款的约定，3人就此没有任何书面或口头约定。二、所有的欠款归还都是孙学林在2008年6月1日退伙后以个人财产独自归还的。三、归还欠款的事情杨某可以作证，3人多次商谈，2010年10月8日，杨某向3人发了催款函，明确写明因合伙承包经营搅拌站借款的还款日期等相关事项，且季连高2010年10月31日在该催款函上签字，路占起也口头认可了同意归还，该催款函和双方的口头认可证明了并不存在路占起、季连高所述的退伙时承诺过用风险抵押金还欠款的事实，如果已经约定了50万还了，为什么2010年10月8日还签字认可，综上所述，所有的欠款都是孙学林退伙后用个人财产归还的，路占起、季连高应共同承担。
孙学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路占起、季连高各向孙学林偿还237482元；2.诉讼费用由路占起、季连高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07年5月1日，孙学林、路占起、季连高合伙承包位于搅拌站，签订合伙合同，合同主要内容为：订立合同各合伙人孙学林、季连高、路占起，第三条合伙期限为3年，自2007年5月1日起，至2010年5月31日止。第四条出资额、方式、期限，合伙人每一方以现金方式出资，人民币各100万元。……合伙终止后的事项：③清算后如有亏损，不论合伙人出资多少，先以合伙共同财产偿还，合伙财产不足清偿的部分，由合伙人按出资比例承担。签署合伙合同后，三方陆续入资经营，一审庭审中各方确认合伙期间一直亏损。2008年6月1日三方召开股东会，决议自2008年6月起，搅拌站的承包剩余期由路占起负责。三方签署股东会决议，决议载明：1、在余下承包期内由一人全权负责搅拌站的经营管理，其余两位股东不再参与。2、此决议前产生的债权、债务及盈亏结果由负责经营者一人全权负责。3、决议后如需扩大生产规模，由三位股东另行商议；承包期满后形成的固定资产残值收入由三位股东平均分配。4、负责经营者支付其余两位股东每人每年20万元，此金额不包括原定各股东的每月工资5000元。……7、负责经营者为股东路占起。决议下方有三方股东签署姓名和日期。经询问，三方表示散伙后并未进行清算，合伙期间并无独立账目，账目在所承包企业，散伙后亦未按照2008年6月决议履行，路占起称因发包方提前收回承包权，其个人又重新与发包方签署承包合同，并承担搅拌站各项债务400余万元。
2007年11月3日，在三方合伙经营期间，杨某与孙学林签署借款协议书，载明如下内容：贷款人（以下简称甲方）：杨某，借款人（以下简称乙方）：孙学林。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就乙方需借周转资金壹佰万元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于二○○七年十一月四日提供资金伍拾万元，用支票支付（或打入乙方指定账号）。第二次支付资金伍拾万元待甲方筹到款项后再支付给乙方。
2007年11月3日，孙学林、路占起、季连高共同签署确认单，确认单载明：“2007年11月3日借杨某伍拾万元支票壹张，年利率15％总计伍拾柒万伍仟元正。请确认签字：孙学林、季连高、路占起。”
2010年10月8日，杨某给孙学林发催款函一份，该函载明：鉴于您因合伙承包经营搅拌站与我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于2010年11月2日又到了结息日，考虑到您一次归还借款本金五十万元及利息款有一定的难度，现就还款方式及金额函告您，望能在考虑双方利益不受损害的前提下，给予分期归还本金及利息。……发函人：杨某，2010年10月8日。催款函尾部有孙学林、季连高签名并签署日期。
2016年1月16日，杨某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将孙学林诉至法院，一审法院经审理后判决双方借贷关系成立，孙学林在取得借款后，应积极按照约定的期限还款。判决孙学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杨某偿还借款本金30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214794.52元；驳回杨某其他诉讼请求。杨某对一审判决不服，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2016年8月31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经过审理，认定事实为：2008年12月31日，孙学林向杨某给付借款利息7.5万元，于2009年12月15日给付杨某7.5万元，于2011年12月10日给付杨某5万元，于2013年7月3日给付杨某10万元，于2014年1月26日给付杨某10万元。就折抵本金的20万元还款，杨某认为是孙学林2013年7月5日、2014年1月26日两笔10万元还款；孙学林认为应将还款从前往后折抵，是7.5万元、5万元及10万元中的7.5万元。改判为：孙学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杨某借款本金30万元及逾期利息353583.33元，以上共计653583.33元，驳回杨某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566元，由孙学林负担936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76元，由孙学林负担。
2017年6月27日，孙学林与杨某在执行阶段自愿达成协议，孙学林于2017年7月1日之前给付杨某人民币300000元，杨某收到孙学林给付的款项后，同意放弃其余逾期利息，双方基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6）京01民终4553号民事判决书中所确定的权利义务予以消灭。孙学林按照约定于2017年6月30日将款项结清。
一审诉讼中，孙学林申请证人杨某到庭作证，证人证实：孙学林、路占起、季连高因承包搅拌站交纳风险抵押金，由孙学林出面，向我借款50万元。……后来他们告诉我孙学林和季连高退出合伙了，由路占起承担所有债务，后续我多次向路占起追要欠款，他都拒绝支付。为了要钱，我和他们三人多次坐在一起商量还款的事儿，路占起都口头说同意还。2010年10月31日，我们四个人谈，我拿出催款函让他们签字，孙和季当场签了，路口头同意还，但是拒绝签字。后来我就起诉孙学林。诉讼前，孙学林陆续还了40万，其中25万系支票，是他们承包搅拌站退还的抵押金，判决后，孙学林还了30万元。孙学林对杨某证人证言中所借款项用于交纳承包搅拌站风险抵押金、25万支票所还款项系搅拌站退还的风险抵押金内容不予认可，称其与开具支票的公司具有业务往来，是公司向其支付的货款，但并无证据证实双方有业务往来关系。季连高认可证人证言，路占起不认可证人证言。
孙学林另提交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判决书，证实三方合伙期间曾向李玉凤借款20万元，由季连高出具借条，2014年李玉凤作为原告将季连高、孙学林作为被告诉至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该院判决季连高偿还李玉凤本金20万元和利息，孙学林承担连带责任。2015年，季连高作为原告，以合同纠纷为由将孙学林、路占起作为被告诉至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该院经审理后判决三方对李玉凤借款本金、利息、诉讼费各自承担三分之一，三方均未上诉，并已执行完毕。季连高称此案诉讼时，未出示2008年6月1日的三方股东决议。
季连高在一审庭审陈述中表示基于2008年6月1日股东会决议第二条内容，孙学林所主张款项应由路占起偿还，季连高不应承担偿还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孙学林与季连高、路占起三方达成的合伙合同系三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伙合同合法有效，各方应当按照合伙合同约定履行各自权利义务。根据已经查明的案件事实，孙学林向杨某借款50万元，有孙学林、季连高、路占起三方确认签字，该款系以孙学林为借款方的三方共同借款，结合证人证言及三方陈述，可以认定此款用于三方承包搅拌站的合伙经营，根据三方签署的合伙合同，合伙终止后，各合伙人的出资仍为个人所有，届时予以返还。合伙债务先由合伙财产偿还，合伙财产不足清偿时，按比例承担。现三方按三分之一比例出资，应当按照三分之一比例分担债务。
对于三方于2008年6月所签署的股东决议，一则三方均认可并未按照此协议履行，二则在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诉讼中，各方均在知悉2008年6月所签署股东决议的情形下未对债务分担提出异议，服从一审判决并履行完毕，说明三方在股东决议后仍认可按照三分之一比例承担合伙期间债务。三则季连高在2010年10月8日杨某催款确认函上签字亦表明其认可并愿意偿还此笔债务，现在一审庭审中以股东决议抗辩不应承担还款义务不应得到支持。
关于路占起、季连高辩称有50万元风险抵押金由孙学林领取并负责退还给杨某的抗辩意见，该院认为：一则路占起、季连高现并无相关证据证实此50万元风险抵押金系合伙财产，但即便该50万元风险抵押金系合伙财产，在合伙并未清算情形下，并不妨碍孙学林在先行偿还合伙债务后对其他合伙人予以追偿。二则三方虽然已经解散合伙多年，但时至今日三方对于合伙期间债权债务并未进行清算，三方可待清算时就此笔债务分担一并处理。
现孙学林偿还本金、利息、诉讼费共计712445元，其有权按照每人三分之一承担的比例向路占起、季连高追偿剩余部分款项，孙学林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路占起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偿还孙学林237482元；二、季连高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偿还孙学林237482元。
在二审审理期间，路占起为支持其上诉意见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城建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50万风险抵押金为3个合伙人共同共有，且陆续退还原风险抵押金缴纳人孙学林。证据2、付款凭证7张，证明孙学林已经陆续分批次从城建公司领取了3人共同支付的风险抵押金50万。经质证，孙学林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和关联性不认可，该证据证明风险抵押金是孙学林个人缴纳的，因三方签订合伙合同的时间是2007年5月，风险抵押金交纳时间是2007年5月11日。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无法核对往来的内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季连高对证据1真实性、证明目的均认可，此退还的风险抵押金应为合伙人共同所有，该公司与孙学林个人之间不存在其他任何供货往来关系。对证据2的真实性、证明目的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因孙学林、季连高对路占起所交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在二审审理期间，路占起、季连高均认可孙学林代表他们向杨某借款50万元。路占起、季连高个人没有向杨某还过款。城建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2013年5月至2014年12月，该公司将50万元风险抵押金陆续退还原风险抵押金缴纳人孙学林，此退还的风险抵押金应为其合伙人共同所有，该公司与孙学林个人之间不存在任何其他供货往来关系。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还有路占起所交情况说明及双方当事人在本院审理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一审关于孙学林与路占起、季连高三方达成的合伙合同有效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路占起、季连高上诉关于孙学林领取的50万元风险抵押金用于偿还杨某的50万元借款本金的理由，本院认为：路占起、季连高现无有效证据证明3人就50万元风险抵押金用于偿还杨某的50万元借款本金达成合意，且50万元借款是用于合伙单位使用，故一审据此判决路占起、季连高与孙学林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路占起、季连高的该项上诉理由证据不足，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城建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虽明确了50万元风险抵押金为合伙3人共同所有，但路占起、季连高可待合伙清算时就风险抵押金及合伙债务分担一并处理。路占起、季连高上诉提出50万元风险抵押金被孙学林挪作他用亦不是本案审理范围，路占起、季连高还可在合伙清算时进行处理。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62元，由路占起、季连高共同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常 洁
审 判 员 阴 虹
审 判 员 董 伟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习亚伟
书 记 员 朱 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