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20民终3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华建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文昌中路468号。
法定代表人：陆金龙，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升华，江苏省华建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分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敏聪，江苏省华建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分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华建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火炬开发区江陵路31号翠名居13幢5卡、12幢1卡。
主要负责人：缪国枢，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升华，该分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敏聪，该分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三和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东升镇同兴东路28号。
法定代表人：黎洁英，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广强，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江苏省华建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建公司）、江苏省华建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分公司（以下简称华建中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三和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和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6）粤2072民初76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建公司、华建中山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第二项，改判华建公司、华建中山公司向三和公司支付778846元。事实和理由：一、2016年1月14日前后，涉案工程二号楼尚未封顶，三和公司垫付的400万元货款尚未达到支付条件，但三和公司擅自停止供货，导致涉案工程的混凝土作业停工，造成涉案工程二号楼尚未封顶。三和公司擅自停止供货后，华建中山公司多次催促三和公司恢复供货，但三和公司一直拒绝供货。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华建中山公司自2016年1月14日起连续超过45天未要求三和公司供应混凝土，华建中山公司应依约与三和公司结算所有货款，属认定事实错误。二、涉案两张支票没有兑付，是因为三和公司没有在付款日后10日内提示付款，没有在出票后6个月内向出票人行使权利，一审法院仅凭三和公司仍持有涉案两张支票，在没有查明三和公司是否持有拒付证明或退票理由书的情况下，就认定三和公司不能收到票面金额，属认定事实错误。三、一审程序违法。本案初为买卖合同纠纷，但三和公司以涉案两张支票未兑付为由要求上诉人支付票面金额，属票据纠纷，一审法院合并审理了两个纠纷，于法无据。为查明事实，应让出票人中山市富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润公司）作为当事人出庭。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双方未约定逾期付款利息按日0.02%计算。2.华建中山公司交付涉案两张支票是否构成支付货款，三和公司是否有权向上诉人追索该400万元货款，应依据票据法而非合同法。3.根据票据法，华建中山公司背书转让涉案两张支票，即构成支付货款，即使三和公司没有兑付票面金额，三和公司应向出票人富润公司主张返还票据利益，而非向上诉人追索票面金额。4.出票人富润公司与华建中山公司已就工程款结算对账，涉案两张支票款已纳入已付工程款，但根据一审判决，上诉人还要回头向富润公司进行追索，但上诉人没有追索证据，且追索期限已过。
三和公司辩称，一、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供货方是三和公司，收货方是华建中山公司，上诉人应付所欠货款。二、华建中山公司交付的涉案两张支票，三和公司至今未实际收到票面金额。三和公司去银行提示付款时，被告知账户余额不足，无法兑付，三和公司多次要求出具退票理由书，但银行不予出具。三、根据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上诉人已经构成违约，应偿还全部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三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华建中山公司、华建公司连带支付货款9236595.5元及支付利息243846元（从2016年2月16日起每日按欠款额的0.02%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
华建中山公司及华建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三和公司提供混凝土质量合格、验收证明资料（含：水泥质保单、复试单汇总表及水泥质量证明文件、物理性能检验报告、汇总表及粉煤灰质量证明文件、检验报告、汇总表及外加剂质量证明文件、检验报告、汇总表及砂质量证明文件、检验报告、汇总表及碎石质量证明文件、检验报告、混凝土配合比设计报告、商品混凝土出厂质量证明、商品混凝土试件抗压强度检验结果汇总表、商品混凝土试件抗压强度检验报告、商品混凝土试件抗渗强度检验结果汇总表、商品混凝土试件抗渗强度检验报告）。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30日，三和公司（供方）与华建中山公司（需方）签订混凝土销售合同（编号：SJ商15003），供方于2015年2月1日至2017年1月31日期间供应需方位于中山市横栏镇三沙村星悦新天一期（1幢、2幢）工地商品混凝土若干批次。合同约定如下：1.产品由供方运输，供方将产品运至需方前述工地，经需方提供的验收人丁亚如、叶长春、戴国富验查后，在产品发货单上签字后即为收货合格完毕；2.混凝土的供应要求及价格：混凝土方量结算方式为凭需方现场签收的发货单结算，价格为C15计价330元/立方、C20计价320元/立方、C25计价350元/立方、C30计价360元/立方、C35计价375元/立方、C40计价395元/立方、C45计价415元/立方、C50计价435元/立方、C55计价460元/立方。另，特别约定：①价格为含税单价；②单价为平时支付货款的价格依据，最终结算价按照每月中山市建设工程经济信息中的混凝土当月实际单价下浮25元作为结算单价；因信息价滞后，价格调整时可追溯前期差价；③如需抗渗砼P6在同等标号混凝土单价加收10元/立方，P8在同等标号混凝土单价加收1.5元/立方，掺膨胀剂UEA在同等标号混凝土单价加收38元/立方，0.5石砼在同等标号混凝土单价加收15元/立方，1-2石砼加收10元/立方，水下砼在同等标号混凝土单价加收10元/立方，早强砼3天达到标强度加收45元/立方，早强砼7天达到标强度加收30元/立方，普通早强砼加收10元/立方，砂浆加收30元/立方，不渗粉煤灰加收30元/立方；3.供方应做好混凝土出厂检验工作并做好技术记录以备检查。需方结清本工程的混凝土货款后，供方应及时提交有关混凝土方面的验收资料。供方保证混凝土质量符合国家、行业标准。混凝土验收标准为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GB50204-2002《混凝土结构工程施工及验收规范》作为混凝土的质量标准；4.混凝土付款方式：供方垫资400万元，该批货款于需方二号楼工程主体封顶后，需方于3个月内分期付清，第一个月向供方支付货款120万元，第二个月向供方支付货款120万元，第三个月向供方支付160万元；供货总额达到400万元后，即开始按月结算货款，当月货款于次月15日前付清。供方以需方签认的发货单上的产品、数量、是否泵送等作为最终结算依据，向需方收取货款。供方供砼结束或需方连续45天未要求发砼的，需方须在15天内配合供方办理结算手续，超过15天不办理结算手续或收到供方的结算书15日不予答复的，则以供方结算书为准；5.供、需双方应严格履行合同规定的各项条款，如合同一方或双方违约，由违约方承担责任，并参照合同法等有关条款承担全部违约金和赔偿经济损失。需方必须按合同规定付款方式结付货款，如超过期限仍拖欠货款时，经双方协商未果，供方可自行决定停止供货，并视需方违约。
2015年2月4日起至2016年1月14日止，三和公司按约向华建中山公司指定前述工地供应各种规格的商品混凝土累计24388.5立方，按合同载明未经调整单价计共9236595.5元。三和公司与华建中山公司每月对送货数量及单价（未调整单价）、总价等进行对账，且每月签订对数表确认。华建中山公司丁亚峰等人在对数表上以核对人名义签名确认，但同时在对数表上书写“此单只作为平时付款用”或“最终按合同约定单价执行”。华建中山公司于2015年11月26日向三和公司交付中国工商银行支票两份（支票号码：10204430/56538264、10204430/56538265，出票日期均为2016年2月3日，出票金额均为200万元，出票人签章为富润公司财务专用章，收款人补记均为华建中山公司，被背书人签章华建中山公司财务专用章及缪国枢私章、付款行均为中国工商银行中山分行横栏支行）用于支付前述部分货款。但是，前述两份银行支票至今未能兑现，三和公司现仍持有前述支票。2016年1月14日起，华建中山公司未再要求三和公司继续供货，但亦未结算相应货款。
一审法院认为，混凝土销售合同（编号：SJ商15003）经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达成的，系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履行各自义务，否则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华建中山公司自2016年1月14日起连续超过45天未要求三和公司供应商品混凝土，按前述合同约定华建中山公司应与三和公司结算所有货款。双方对三和公司于上述期间供应商品混凝土数量及规格并无异议，予以确认。虽然混凝土销售合同（编号：SJ商15003）及每月对数表载明各种规格型号商品混凝土单价，但双方前述合同亦同时特别订明该单价仅作为“平时支付货款的价格及依据”，最终结算价应以“按照每月中山市建设工程经济信息中的混凝土当月实际单价下浮25元作为结算单价”，同时，华建中山公司在对数表上再次重申标注结算价须“最终按合同约定单价执行”，三和公司现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双方已对前述合同条款进行变更或撤销，故本案所涉商品混凝土应以同期中山市建设工程经济信息中同一型号商品混凝土当月单价下浮25元作为结算单价。鉴于华建中山公司及华建公司经审核送货数量、中山市建设工程经济信息商品混凝土当月单价并下浮后确认货款结算总价8778846元（合同载明平时付款单价核算总价9236595.5元-建设工程信息价并下浮调整差价457749.5元），三和公司亦对按中山市建设工程经济信息商品混凝土当月单价并下浮后计算的具体数额并无异议，故应确认涉案货款总结算金额应为8778846元。虽然华建中山公司确实向三和公司交付两份银行支票用于支付本案所涉货款，但银行支票仅作为付款方式之一而非收款依据，现因前述银行支票至今未兑现，三和公司实际上未收取支票载明出票金额，华建中山公司及华建公司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通过其他方式向三和公司支付货款，故其应向三和公司全额支付前述货款。华建中山公司未按约定全额返还垫资款以及按月结算且次月付清货款等构成违约，虽然合同未具体订明违约金或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但三和公司仍有权要求计付自2016年2月16日起以欠款额为基数按每日0.02%计付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因华建中山公司为华建公司分支机构，故华建公司应对前述债务承担付款责任。三和公司确实负有向华建中山公司交付混凝土质量合格、验收证明资料的随附义务，但华建中山公司及华建公司至今仍未付清货款，三和公司依约有权拒绝提交前述资料。鉴于三和公司庭审中确认若华建中山公司付清货款后可以交付相关验收资料，本案判决华建中山公司、华建公司须付清前述所欠货款，为节省司法资源及双方诉讼成本等，故应确定三和公司须在全额收取货款后向华建中山公司交付商品混凝土相关验收资料（验收资料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GB50204-2002《混凝土结构工程施工及验收规范》确定所需为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华建中山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立即向三和公司支付货款8778846元及其逾期付款利息（自2016年2月16日起至付清之日为止按每日0.02%计付）；二、华建中山公司的财产不足清偿前述债务，则由华建公司支付；三、若华建中山公司、华建公司付清前述所有款项，则三和公司须在15日内向华建中山公司交付本案所涉商品混凝土相应的验收证明资料（验收资料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GB50204-2002《混凝土结构工程施工及验收规范》确定所需为准）；四、驳回三和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8163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反诉费100元，合计83263元，三和公司负担8266元，华建中山公司、华建公司负担74997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华建公司、华建中山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一）照片两张，拟证明涉案工程二号楼至今未封顶，涉案总结算金额中的400万的付款条件不成就；（二）一审法院（2016）粤2072民初9226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拟证明华建中山公司向三和公司交付涉案两张支票，即构成支付。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诉讼中，双方均确认涉案货款总结算金额为8778846元。
本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2015年1月30日三和公司与华建中山公司签订的混凝土销售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涉案货款总结算金额为8778846元，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上诉人主张扣减涉案两张支票金额400万元，理据是否充分；二、上诉人主张扣减垫付款400万元，理据是否充分；三、上诉人应否支付逾期付款利息。
经审查，一、涉案两张支票至今未兑付，三和公司至今未收取支票款项，故支票金额400万元不应扣减。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分期付款的买受人未支付到期价款的金额达到全部价款的五分之一的，出卖人可以要求买受人支付全部价款或者解除合同”，即使三和公司依约垫付的400万货款的付款条件未成就，但其余4778846元货款的付款条件均已成就且占总额的54.4%，三和公司仍有权主张全部结算金额，故垫付款400万元不应扣减。三、双方没有约定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方法，但根据混凝土销售合同的“当月货款于次月15日前付清”之约定，最后一批供货日期为2016年1月14日，则逾期付款利息应自2016年2月16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认定逾期付款利息按日0.02%计付（折合年利率7.2%）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华建公司、华建中山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800元，由上诉人江苏省华建建设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华建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少民
代理审判员 刘运充
代理审判员 尹四娇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黄 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