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涉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涉刑初字第00072号
公诉机关河北省涉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赵凤亮，群众。2014年8月28日因涉嫌贪污罪被涉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11日由涉县人民检察院决定取保候审。2014年10月29日涉县人民检察院以案件定性由公安管辖更为适宜为由，将该案移送涉县公安局。涉县公安局于2014年10月30日对该案立案侦查，2014年11月12日涉县公安局以被告人赵凤亮涉嫌职务侵占罪对其取保候审。
辩护人张书红、程丹丹，河北神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河北省涉县人民检察院以冀涉检刑诉（2014）12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赵凤亮犯职务侵占罪，于2014年12月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2015年2月3日作出（2014）涉刑初字第169号刑事判决书，被告人赵凤亮不服提出上诉，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9日作出（2015）邯市刑终字第183号刑事裁定书，认为原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涉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杨鹏飞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赵凤亮及其辩护人张书红、程丹丹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涉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07年7月，涉县井店镇老爷庙村委会向天铁物流公司提出，由老爷庙村委会对石矿至烧结白灰的运输业务进行统一管理。经天铁集团石灰石矿、天铁物流公司、老爷庙村委会三方研究决定后，2008年12月11日，老爷庙村委会负责成立了涉县东升联运车队。天铁物流公司委托涉县东升联运车队负责石矿至烧结的白灰运输业务，天铁物流公司与东升车队签订了托运合同。合同约定东升车队按照天铁物流公司的要求，组织白灰日常运输工作，保证及时、足量运输，同时对结算的运费进行管理。在经营管理期间，身为东升联运车队队长的赵凤亮，2010年在县城原面粉厂二楼私刻“物流对外运输管理专用章”的印章，并在涉县县城文印用品店里购买了一些收据，用于伪造天铁物流公司罚款收据。2010年7月2日、2011年5月14日、2011年12月11日和2012年8月4日，被告人赵凤亮以“妨碍GPS设备罚款”的名义，分四次从东升联运车队财务提取332600元，据为己有；2007年12月17日，涉县东升联运车队与王韦平签订了一份租车合同，合同约定：“涉县东升联运车队租用王韦平轿车一辆，为车队服务，并以每天120元租金结算，包括司机工资、车辆油修费用及车辆保险”，2009年被告人赵凤亮私自在原租车合同上填加了“2009年往后按每日160元租金结算”的条款。被告人赵凤亮虚造了王韦平租车工资的票据，2009年4月14日、2010年6月3日、2011年1月6日、2011年6月12日、2011年9月18日、2012年8月11日分六次以给付王韦平租车费用为由从天铁物流公司给付的运费中提取263800元，据为己有。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提供了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相关书证等证据，认为被告人赵凤亮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271条之规定，应当以职务侵占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辩称，刻章是车队的行为不是私自的，GPS保证金和租车款从没想占为己有，GPS罚款提出来是为了天铁物流罚款能及时交上，不影响运输户正常运行；关于租车款，只要租了人家车，就该给租车款；东升联运车队的投资人是自己，不是村里，自己不构成犯罪。
辩护人辩称，一、被告人赵凤亮的行为不属于职务侵占，仅系一般的侵占行为，不构成犯罪。1、被告人支取的两笔款项均不是涉县东升联运车队的财产，不属于职务侵占；2、即使被告人存在侵占行为，也不构成侵占罪，何况侵占罪属于自诉案件。被告人没有侵占车队的财产，只是侵占行为，且他们未索要过，不存在侵占罪的构成情形，也就不构成职务侵占。二、从车队性质上，东升联运车队名为集体实为个体，不属于职务侵占罪中的“公司、企业或者其他单位”，对车队的财产应属于被告人所有，谈不上侵占。三、本案程序违法，涉及款项仍被涉县纪检监察机关扣押，没有法律依据。被告人既非国家工作人员，也非中国共产党员，纪检无权查处、扣押被告人的财产款项59.64万元不属于赃款，依法应退还被告人，仅出具一张涉县纪检监察机关暂扣物品登记表，严重违法。综上所述，被告人仅为侵占行为，不构成犯罪，涉县东升联运车队不属于职务侵占罪的“公司、企业或者其他单位”，故指控的罪名不能成立，应依法宣告被告人无罪。
经审理查明，2007年7月，涉县井店镇老爷庙村委会向天铁物流公司提出，由老爷庙村委会对石矿至烧结白灰的运输业务进行统一管理。经天铁集团石灰石矿、天铁物流公司、老爷庙村委会三方研究决定后，2008年12月11日，老爷庙村委会负责成立了涉县东升联运车队（以下简称东升车队），被告人赵凤亮为法定代表人。根据村委会决定，村委会负责成立车队，注册资金由运输户自筹，车队独立经营，单独核算，车队对运输户统一管理，统一结算，车队向村委会交纳管理费，车辆发生安全事故由车主负责。天铁物流公司委托东升车队负责石矿至烧结的白灰运输业务，天铁物流公司与东升车队签订了托运合同。2010年7月该车队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王某，2010年7月8日村委会与赵凤亮签订了经营管理责任状，赵凤亮负责经营车队的一切事务、业务往来及人员安排，以每吨0.79元向村委会交纳管理费，剩余部分作为车队开支自主支配，赵凤亮在管理期间发生的经济纠纷、车队的安全等由赵凤亮负责。车队年收入盈余就留到账上，不足开支就超支下一年。
在经营管理期间，身为东升车队队长的赵凤亮2010年在涉县县城原面粉厂二楼刻了“物流对外运输管理专用章”的印章，并在涉县县城文印用品店里购买了一些收据。2010年7月2日以“2009年妨碍GPS罚款”为由填写票据一张，被告人赵凤亮签字后从财务提取110000元后以支付罚款的名义下账、2011年5月14日以同样的方式支取54000元、2011年12月11日支取57000元后以上半年GPS罚款和天铁物流罚款名义下账和2012年8月4日支取111600元，后以支付天铁物流有限公司GPS罚款的形式下账，被告人赵凤亮四次共从东升车队财务提取332600元。
2007年12月17日，涉县东升车队与王韦平签订了一份租车合同，合同约定：“涉县东升联运车队租用王韦平轿车一辆，为车队服务，并以每天120元租金结算，包括司机工资、车辆油修费用及车辆保险（只限在100公里以内有效），发生事故一切后果由王韦平承担”。2009年被告人赵凤亮未经王韦平知道在原租车合同上填加了“2009年往后按每天160元租金结算”的条款。2009年4月14日支取“2007年12月17日至2008年12月31日的租车款45600元（380天×120元）”、2010年6月3日支取“2009年租车款50800元（365天×120元＋去天津3趟3000元＋去石家庄4000元）”、2011年1月6日支取“2010年租车款50600元（365天×120元＋去石家庄6趟4800元＋去天津2趟2000元）”、2011年6月12日支取“2011年租车款50000元”、2011年9月18日支取“2011年租车款8400元共计58400元（365天×160元）”、2012年8月11日提前支取“2012年租车款58400元（365天×160元）”。被告人赵凤亮在前述支款票据上签署“王韦平”的名字，以王韦平的名义从东升车队提取263800元，其中实际按每天160元租车费领取只有2011年的租车费和提前支取的2012年租车费各58400元，在2007年12月17日签订的租车合同的基础上每天增加40元，共增加29200元。
提取上述款项后，除本人部分开支外，于2012年9月6日被告人赵凤亮在邯郸银行天铁支行以个人名义开一尾号为331账户，将部分款存入该账户，开户当日存入64万元。
另查明，被告人赵凤亮2006年3月至2008年12月任老爷庙村委主任，2007年10月后任东升车队法定代表人，2010年7月后任东升车队负责人。2014年6月6日涉县人民检察院以被告人赵凤亮涉嫌贪污罪对其立案侦查。2014年10月29日涉县人民检察院以案件定性由公安管辖更为适宜为由，将该案移送涉县公安局。涉县公安局于2014年10月30日对该案立案侦查。
认定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出示，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书证
（1）租车合同，证租车事实及赵凤亮在合同上填加内容的事实。
（2）天铁物流有限责任公司证明，证在东升车队被罚款收据上加盖的“物流对外运输管理专用章”，非其公司所用章，也从未对东升车队进行过相关罚款。
（3）老爷庙村委会证明，证东升车队成立的时间及决定内容。
（4）授权委托书，证授权赵凤亮全权经营东升车队一切经营事务。
（5）老爷庙村东升车队经营管理责任状，证老爷庙村民委员会与老爷庙村赵凤亮签订责任状的事实及内容。
（6）情况说明，证东升车队成立及王小平加入车队的前后经过。
（7）天铁物流运输白灰过磅牌领签表，证用于作为天铁物流过磅、开票凭证。
（8）通知十份，主要证明要求所有运输白灰车辆上都要自备安全帽，在生产急需情况下，所有车辆要听从天铁物流，天铁石矿现场管理人员的指挥；由于GPS系统升级，需要更换GPS，时间为2013年4月22日至2013年5月1日，及要求所有运输车辆必须服从天铁物流公司管理，遵守该公司的相关规定。
（9）2014年11月19日调取的邯郸商业银行天铁支行开户账号尾数为1834，1331卡明细单，其中，尾号为1331开户时间为2012年9月6日，开户人为赵凤亮。
（10）赵凤亮户籍证明，证其已达到刑事责任年龄。
（11）井店派出所证明，证赵凤亮系井店镇老爷庙村人，在该辖区居住期间无违法犯罪记录。
2、证人证言
（1）张某2014年10月31日、11月20日证言：2007年10月起我担任东升车队的出纳，负责车队现金的支出和收取，支出票据的记录，主管现金日记账。车队在2007年8、9月份成立的，当时是赵凤亮负责的，办理工商手续时，赵凤亮是法人代表，他全权负责车队所有事务，老爷庙村东升联运车队是集体性质的企业。赵凤亮有支配车队现金的权利。2010年至2011年赵凤亮以妨碍GPS罚款的名义分四次从车队财务上支取了共计332600元。赵凤亮还以租车款的名义从车队财务上取过钱，都是赵凤亮拿着签字的收款收据去找我支付。为了方便给个人结算运费，是以赵凤亮名义在邯郸银行天铁支行开的一个活期账户，我拿着存折，赵凤亮拿着密码。
（2）王某2014年11月4日证言：东升车队从成立至今实际负责人一直是赵凤亮，车队的管理费是每吨0.21元，用于车队日常消费支出，都由赵凤亮管理。在车队报销费用，赵凤亮一个人签字，就能报。
（3）王韦平2014年11月4日证言：我和赵凤亮有业务往来，2007年我将自有的一辆黑色普通桑塔纳轿车，借给东升车队使用，并签订了租车合同。我从2007年12月17日签订合同起我就没有收到过东升车队给我的租车费。我也没有见过2009年1月17日东升车队和我签的合同，上面的“王韦平”也不是我亲笔签的。
（4）李花娟2014年11月9日证言与证人张某、王某证言基本一致。
3、被告人供述
赵凤亮2014年6月20日、11月12日供述：2009年，为了防止个体运输户偷白灰，天铁物流公司让车队的每辆车上都加装了GPS定位设备，如有破坏，天铁物流对车队进行罚款。我担心车队出错，就想提前把可能罚款的提出来，因车队没有罚款权，在没有向车队集体征求意见和车主的同意下，我于2010年在原面粉厂二楼刻了一枚“物流对外运输管理专用章”的印章，在涉县县城一家彦芳文印用品店里购买了一些收据，我按照每辆车一个月500元的罚款数额填写的罚款单据，一年写了一次，从2010年到2012年共写了四张收据，我签字后，分四次在车队财务上支取了GPS无信号罚款共计332600元。我把四笔罚款存到一个我个人账户上了。天津铁厂没有向我通知过要进行罚款。我也没主动问过天津铁厂，就是等着天津铁厂罚款了，我就交。我制造了四张罚款收据，天铁物流没有对东升车队罚过款。
赵凤亮2014年11月12日供述：王韦平2007年12月份将自己的一辆桑塔纳车借给我开，因为王韦平是我妻子的侄子，用他的车又是为车队服务，我就于2007年12月17日和王韦平签订了一份租车合同，内容是租用王韦平的一辆桑塔纳轿车为车队服务，租金每天120元，包括司机工资，车辆油修费及保险。2009年1月，我又重新制造了一份合同，将租金改为每天160元，我在合同上签了王韦平和我的名字，并加盖了车队公章。制造了虚假的租车合同以后，我买了白条收据，并自己填写了支付租车费的票据，虚造了王韦平领取租车费的收据，分六次在车队财务上支取租车费用共计263800元。这钱我于2014年4月11日将这笔钱上交到涉县纪委了。
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辩护人提交的证据有：
涉县井店镇老爷庙村委会证明（复印件）及涉县井店工商分局工作人员肖向峰证明（复印件），证东升车队成立时所用注册资金由赵凤亮出资。公诉人质证认为二份证明均不能证明东升车队是个体性质且与企业营业执照不符，村委会证明没有具体负责人签字不应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赵凤亮利用其受委托经营管理东升车队的职务便利，采取出具虚假GPS罚款票据、租车领款收据，自己签字准支的形式，从车队支取36万余元，占为己有，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职务侵占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对于辩护人认为东升车队名为集体实为个体，是被告人赵凤亮个人出资设立的，不属于职务侵占罪中的“公司、企业或者其他单位”，对车队的财产应属于被告人所有。被告人赵凤亮认为自己是东升联运车队的投资人，不是村里。经查，涉县东升联运车队是由老爷庙村委会提出并和天铁物流公司、石灰石矿三方研究决定由老爷庙村委会成立的。老爷庙村委会研究决定成立该车队，注册资金由运输户自筹，并授权委托赵凤亮全权经营该车队。办理了以赵凤亮为企业法人的营业执照，之后老爷庙村委会与赵凤亮签订了车队经营管理责任状，且该车队在经营过程中接受村委会管理，向村委会缴纳管理费是一个客观事实。因此应当认定涉县东升联运车队属老爷庙村集体性质企业，属于职务侵占罪中的企业范畴，辩护方提供的证据不足，故该辩护意见不予采信。
对于辩护人认为赵凤亮是以GPS罚款和租金的形式代他人从车队领取该款，代他人保存，他人从未向赵凤亮要该款，赵凤亮未侵占车队财产。经查，天铁物流公司从未对东升车队因GPS进行罚款，而赵凤亮自行刻“物流对外运输管理专用章”，自己填写“妨碍GPS罚款”的收据盖章后，自己签字准报，支取该款后，会计以天铁物流罚款的形式下账，现有证据足以证实被告人已实际占有了该车队的罚款。对于被告人辩称，自己并没有想占有该款，只是将罚款提前支出，以保证天铁物流的罚款能及时交上，不影响运输户正常运行，而事实上该车队已经以赵凤亮个人名义开具了一个账户进行车队日常运作，而不应该以管理费用的形式作为企业的营业外支出提取，作为企业的支出成本。故该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对于赵凤亮领取的租车款的性质是属于代领还是侵占，经查，双方所签订的租车合同事实存在，东升车队实际使用了王韦平的车也是事实，因此公诉机关将租车款全部指控为职务侵占所得不妥。2009年被告人赵凤亮私自在2007年12月17日的租车协议上每天增加40元租车费，对此王韦平并不知情，故应对赵凤亮代领的每天增加的40元认定为职务侵占。故该辩护意见不予采信。
对于辩护人认为本案涉及款项仍被涉县纪检监察机关扣押，没有法律依据，程序违法的意见，经查，本案涉县检察院于2014年10月29日移送涉县公安局，并于次日立案侦查，查明了相关的犯罪事实，程序符合法律规定，涉案款物在纪检监察机关暂扣并不影响被告人行使其合法诉讼权利，故该辩护意见不予采信。其所侵占款项已被相关机关扣押，未造成实际损失，作为一个量刑情节考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赵凤亮犯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8月28日起至2020年8月27日止。羁押期间取保候审刑期的终止日顺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王晓玲
审 判 员 王有田
人民陪审员 杨书亮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程秀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