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24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亚鹰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华新区观澜街道牛湖老二村76号，组织机构代码763473762。
法定代表人廖水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谭凯，广东仁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英达思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福永街道聚福社区政丰北路西侧福华大厦一栋17B，组织机构代码724711115。
法定代表人王天齐，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四海，男，汉族，1974年1月6日出生，户籍地址深圳市南山区）403，系该司员工。
上诉人深圳市亚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鹰公司）为与深圳市英达思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达思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5）深宝法民二初字第42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亚鹰公司与英达思公司于2014年7月16日签订了《咨询合同》，合同编号IDS-2013-SZ0808，项目名称：ISO/TS16949:2009管理体系认证咨询，双方约定：亚鹰公司委托英达思公司就导入ISO／TSl6949：2009管理体系提供咨询培训服务，英达思公司进行咨询服务的内容主要包括：对亚鹰公司的管理体系现状进行评估和分析，提供评估和实施报告，从组织上保证认证咨询工作的开展、亚鹰公司在接受认证机构审核时，英达思公司应指导亚鹰公司纠正不合格项，完善体系直到取得管理体系认证证书为止等十项内容。合同第二条约定：“本合同规定的咨询服务工作所涵盖的范围：亚鹰公司委托英达思公司辅导建立ISO／TSl6949：2009管理体系以及通过权威认证机构认证并获得其证书。”咨询服务期限：合同生效之日起6-7个月内通过权威SGS认证机构审核为止。认证咨询总费用共计68800元(含税)。合同签订时支付总费用的30％；文件发行时支付总费用的40％；审核通过证书出来时支付总费用的30％。”合同还约定：亚鹰公司不能按期提供应有的背景材料和有关信息资料，未按英达思公司合理的要求执行，未按本合同要求付款导致英达思公司工作无法按计划进行，英达思公司有权终止本合同；若亚鹰公司未能通过认证，英达思公司退还所有款项，亚鹰公司有权单方面终止合同；如亚鹰公司同意英达思公司继续提供服务，乙方免费辅导至认证通过为止；双方应严格依据本合同之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之约定或未经过双方书面同意停止本合同的履行，违约方则需支付守约方违约金人民币贰万元整。
合同签订后，亚鹰公司依据合同约定于2014年7月17日向英达思公司支付第一期款人民币20640元，于2015年1月7日向英达思公司支付第二期款人民币27520元。庭审中，亚鹰公司认可英达思公司有派培训老师进行课程培训，对被告的工作量双方、合同的价款是否含有认证的费用及是否由英达思公司进行认证双方存有争议。
原审法院认为，亚鹰公司、英达思公司双方签订的《咨询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咨询合同的履行需要以双方共同协作，合意为前提，现亚鹰公司提出解除合同，表明双方已无继续合作的可能性，故对亚鹰公司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合同自英达思公司收到原审法院邮寄的起诉状之日即2015年9月14日视为解除。关于英达思公司的服务是否应该包含认证的问题，根据双方的合同第二条的约定亚鹰公司委托英达思公司辅导建立ISO／TSl6949：2009管理体系以及通过权威认证机构认证并获得其证书，可以看出，英达思公司的咨询服务工作应当包含通过认证并获得证书，因此，英达思公司辩解不含认证的主张不能成立。但认证需要双方共同配合，双方均没有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提交过认证，故双方约定亚鹰公司未能通过认证，英达思公司退还所有款项的条件尚未成就，也不能据此认定英达思公司违约，故对亚鹰公司要求英达思公司支付违约金2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本案为服务合同纠纷，英达思公司虽然提供了部分服务，但毕竟未完成所有的服务项目，故酌定英达思公司返还亚鹰公司咨询服务费用25000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九十七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确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咨询合同》自2015年9月14日起解除；二、被告深圳市英达思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退还原告深圳市亚鹰科技有限公司咨询服务费25000元；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52元，由原告深圳市亚鹰科技有限公司承担477元，被告深圳市英达思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承担275元。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亚鹰公司、英达思公司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亚鹰公司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对事实认定错误，在服务合同履行期间英达思公司存在多处违约，应当向亚鹰公司支付违约金。首先，依据双方签订的《咨询合同》时提供的附件：《深圳市亚鹰科技有限公司ISO/TS16949:2009顾问全期工作概述要表（6个月）》可以看出，英达思公司并未严格按照上述“工作概要表”约定的课程和时限来对亚鹰公司进行培训，且英达思公司对“工作概要表”里标明的绝大多数课程都未进行培训。其次，《咨询合同》第三条明确约定：“乙方按下列要求完成咨询服务工作：咨询服务期限：合同生效之日起6-7个月内通过权威SGS认证机构审核为止。”而且“工作概要表”约定的培训期限也是6个月，而自双方于2014年7月16日签订《咨询合同》至今已一年零四个月之久，亚鹰公司仍未通过相关认证，事实上英达思公司连指导亚鹰公司进行认证申报的工作都尚未进行，更勿论是否通过了。再次，从亚鹰公司提供的邮件及短信内容来看，亚鹰公司一直在催促英达思公司指导亚鹰公司进行认证申报，而英达思公司先是以正在办理进行拖延，而后表示不增加费用或改换认证机构就无法进行认证（见一审证据4-6）。最后，在亚鹰公司提起本次诉讼之后，英达思公司更不顾双方的合同约定要求亚鹰公司自行申报认证并当庭否认其有协助亚鹰公司进行认证申请的义务。二、一审法院的判决部分的法律分析存在明显的逻辑错误，必然导致判决错误。一审判决的判决结果部分表述：“……关于被告的服务是否应该包含认证的问题，根据双方的合同第二条的约定原告委托被告辅导建立ISO/TS16946:2009管理体系以及通过权威认证机构认证并获得其证书，可以看出，被告的咨询服务工作应当包含通过认证并获得证书，因此，被告辩解不含认证的主张不能成立。但认证需要双方共同配合，双方均没有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提交过认证，故双方约定原告未能通过认证，被告退还所有款项的条件尚未成就，也不能据此认定被告违约，……”首先，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的咨询服务工作应当包含通过认证并获得证书，对此亚鹰公司表示认可。但是需要说明的是，正是因为亚鹰公司不了解应当向哪个机构递交认证申请以及需要准备哪些申请资料和技能才会向英达思公司支付费用委托其对亚鹰公司进行培训和指导，亚鹰公司并不具备单方申请认证的专业知识与渠道，无法单独提出认证申请。一审法院说申请人没有提交提出过申请的证据无疑是强人所难，将英达思公司的合同义务强加于亚鹰公司。事实上，亚鹰公司已经提交了催促英达思公司指导亚鹰公司进行认证申请的证据（见原审证据4-6），而英达思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已经对申请认证所需的资料向申请人进行列明，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是亚鹰公司不履行配合义务而导致无法进行申请，这就足以证明英达思公司的违约事实。其次，《咨询合同》第7条明确约定了：“若甲方未能通过认证，乙方退还所有款项，甲方有权单方面终止合同；如甲方同意乙方继续提供服务，乙方免费辅导至认证通过为止。”依据一审法院的上述判决推理的逻辑，如果英达思公司指导亚鹰公司申请认证没有通过那么英达思公司应当退还所有款项，但是如果英达思公司拒绝履行辅导亚鹰公司进行申请认证的义务甚至当庭否认其负有辅导亚鹰公司进行申请认证的义务，那么英达思公司反而无需退还已收取的款项，这明显是逻辑混乱、极不合理的。亚鹰公司认为，依据合同约定，既然履行了指导义务未能通过都需要退还款项，那么其公然违约并拒绝承认其具有指导亚鹰公司进行认证申请的义务的行为自然也应当导致其退还已经收取的全部款项，这样才符合双方合同的约定，才符合公平原则。综上，上诉人亚鹰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驳回原审第二判项，改判英达思公司返还上诉人亚鹰公司已经支付的咨询费用人民币48160元；2、依法判决英达思公司向上诉人亚鹰公司支付违约金人民币20000元整；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英达思公司负担。
针对亚鹰公司的上诉意见，英达思公司答辩称：一、双方签订的是《咨询合同》，不是认证合同，咨询合同约定的是咨询费用，不是认证费用。二、英达思公司已按《咨询合同》提供了全面的服务，亚鹰科技支付了第一期、第二期款项是对英达思公司提供服务的认可，全部咨询辅导工作已达到可以通过SGS的标准，只等亚鹰科技作为主体向SGS申请认证，英达思公司已进行了多方面的协助，作为申请认证的主体亚鹰科技不顾英达思公司的合理协助，拒不申请认证，已经违背《咨询合同》的第7条第1款。三、亚鹰科技在上诉状第一页倒数第2段中提到的绝大多数培训都没有做，是不负责任的，如果没有培训辅导亚鹰科技为何要支付第一期、第二期款项，为何会有全套的TS16949的手册、程序文件、作业文件等满足认证的所有文件体系，为何在公司的往来及信息中从未反馈关于培训辅导的负面事宜，相反英达思公司提供的服务是十分周到全面。四、亚鹰科技说不了解认证流程，就辩称无法自行认证，就要英达思公司负责是不合理的，亚鹰科技上诉状中的事实和理由中第二条第2段中提到“但是需要说明的是正是因为上诉人不了解应该向哪个认证机构递交认证申请及需要…无法单独提出申请”，事实上亚鹰科技十分清楚向谁申请认证，合同约定是SGS，也十分清楚审核流程，亚鹰科技之前就申请过ISO9001认证。五、亚鹰科技为逃避认证费用，刻意要求英达思公司去申请认证，是违背事实和法律依据。亚鹰科技之前的ISO9001就是虚报、少报申请人数来达到减少认证费的支出，这次要求英达思公司也按40至50人的标准申请TS16949认证来达到认证费支出的目的，英达思公司因TS16949的特殊性如现场人数不符，可能会有追加认证费的风险，亚鹰科技强加英达思公司与SGS交流，希望做到不追加认证费，这个要求不合理，也是英达思公司做不到的。英达思公司始终站在客户合理省钱的角度，尽心提供了参考意见，尽到协助义务。
英达思公司提起上诉称：一、申请认证并非合同约定的义务，亚鹰公司以英达思公司未为其申请认证作为违约的理由，毫无法律和事实依据。1、合同第一条列明了英达思公司承担的10项合同义务，其中没有申请认证这一内容。合同还明确规定“甲方委托乙方就导入ISO/TS16949:2009管理体系提供咨询培训服务”，也没有包含认证服务。申请认证从始至终不是合同约定的内容。英达思公司只承诺经咨询培训后，帮助其达到和符合认证的条件，并没有义务为亚鹰公司申请认证。合同第一条的第十项约定：“亚鹰公司在接受认证机构的审核时，英达思公司应指导亚鹰公司纠正不符合项，完善体系直到取得管理体系认证证书为止。”也说明英达思公司只是有协助服务并没有主体申请认证的义务。2亚鹰公司以合同第二条作为英达思公司负有申请认证义务的陈述，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第二条仅约定了咨询服务涉及的事项范围，是对合同第一条约定义务所做的边界范围限定，合同第一条的第十项约定：“亚鹰公司在接受认证机构的审核时，英达思公司应指导亚鹰公司纠正不符合项，完善体系直到取得管理体系认证证书为止”也说明英达思公司只是有协助服务并没有主体申请认证的义务。因而亚鹰公司依据的合同第二条并非扩大了英达思公司的义务。3、双方在协商合同时，曾就申请认证进行协商，但并未达成一致意见。英达思公司提供了一份报价单，列明了以50人为限的相应咨询服务收费和申请认证的预算费用标准（供选择认证机构参考）。最终协商后亚鹰公司认为申请认证收费较高（按160人标准是58000元左右）未接受，只是就160人标准以68800元（含顾问的差旅费）购买了英达思公司的咨询服务。二、英达思公司已经严格履行合同，亚鹰公司拒绝申请认证，已经构成违约，导致英达思公司利益受损，英达思公司保留相关的一切索赔权利。1、英达思公司按《咨询合同》，给亚鹰公司提供了约定的咨询服务，使得甲方的TS16949管理体系得到全面建立、运行，完全具备了申请认证的条件。辅导老师投入了20个左右的工作人次，英达思公司客服服务人员也做了大量的支持性辅助工作，投入的时间、精力、心血可谓巨大。双方从2014年7月16日签订合同到2015年6月长达11个月的时间内，英达思公司尽心尽责的为亚鹰公司提供了咨询培训服务，期间亚鹰公司没有对英达思公司的服务提出任何服务不接受的意见。亚鹰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文件发行时支付第二期款”，在2015年1月7日支付了第二期款，也说明亚鹰公司对英达思公司提供的服务时没有意见的。合同从2014年7月16日签订至2014年11月底亚鹰公司文件发行，历时4个半月，工作进展符合计划时间，基本具备认证条件。咨询合同是系统工程，牵涉面广，需要以双方共同协作，合意为前提，相反亚鹰公司因春节前后事务多，要求缓缓，从2014年7月16日签订合同至2015年6月长达11个月的跨度内亚鹰公司也没有因时间延迟提出过任何意见，并没有由于英达思公司原因导致辅导延期的事实。2、英达思公司以客户为中心，在《咨询合同》规定的责任和义务范围内外，在亚鹰公司如何申请认证及认证方案上，也免费提供了协助。3、因亚鹰公司的拒绝申请认证这一违约事实，导致英达思公司尚有20640元咨询费无法收取，对此，亚鹰公司应承担责任。三、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咨询合同，没有法律依据。英达思公司始终具备合同的履行能力，并没有表示不履行或终止合同的意愿。亚鹰公司在英达思公司完成了全部的服务后提出要求解除合同，相应的责任应由亚鹰公司承担。综上，上诉人英达思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驳回原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为英达思公司和亚鹰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并不需退还亚鹰公司咨询费用25000元；1、一、二审诉讼费由亚鹰公司承担。
针对英达思公司的上诉意见，亚鹰公司答辩意见与上诉状意见一致。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亚鹰公司与上诉人英达思公司签订的《咨询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守。本案《咨询合同》的内容涉及亚鹰公司委托英达思公司辅导建立ISO／TSl6949：2009管理体系并获得认证，故其内容具有委托合同的性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规定，委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故亚鹰公司请求解除委托合同，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咨询服务费用负担的问题，根据《咨询合同》的约定，亚鹰公司订立合同的目的在于委托英达思公司辅导建立ISO／TSl6949：2009管理体系获得认证，并约定亚鹰公司若未获得认证，英达思公司将退还所有款项。结合本案事实看，合同订立至今亚鹰公司仍未达成其合同目的。关于未达目的的原因，双方各执一词。原审法院考虑英达思公司已派出老师进行了培训，部分履行了合同义务，基于公平原则酌定英达思公司退还部分服务费25000元，处理结果是合理的，本院予以确认。因此，对于上诉人亚鹰公司主张改判英达思公司返还已经支付的咨询费用人民币48160元并支付违约金20000元整，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上诉人英达思公司主张改判不需退还上诉人亚鹰公司咨询费25000元，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4元，由上诉人深圳市亚鹰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25元，由上诉人深圳市英达思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辉辉
审判员 曹 静
审判员 刘自正
二〇一七年一月三日
书记员 王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