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7民终2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菏建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菏泽市广州路1777号。
法定代表人：李信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侯仰书，山东菏建建筑集团有限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沈文欣，山东菏建建筑集团有限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金虎，市民。
委托代理人：李斌。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金华，山东菏建建筑集团有限公司项目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慧，山东菏建建筑集团有限公司项目部会计。
上诉人山东菏建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菏建集团）因与被上诉人王金虎、赵金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菏泽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菏开商初字第1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山东菏建集团的委托代理人侯仰书、沈文欣，被上诉人王金虎的委托代理人李斌，被上诉人赵金华及其委托代理人赵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金虎原审诉称，2011年7月22日与山东菏建集团就其承建的单县九瑞花园35号楼签订了《钢筋购货合同》。2013年4月19日，王金虎与赵金华进行结算，赵金华向王金虎出具欠条，确认欠王金虎钢材款779000元。王金虎多次向山东菏建集团和赵金华催讨货款，但其均以各种理由推诿不还。为此，王金虎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山东菏建集团和赵金华支付钢材款779000元及利息；山东菏建集团和赵金华承担涉案的一切费用。庭审中，王金虎要求山东菏建集团和赵金华承担连带责任，并要求山东菏建集团和赵金华按月息2分支付从2013年4月19日至还清为止的欠款利息。
赵金华原审辩称，单县九瑞花园35号楼工地是用了王金虎供应的钢材，合同是别人代签的，当时不清楚。但认为其与王金虎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应当向其支付货款，但不是王金虎诉请的779000元，而是应当支付105330元（除去运费和退货）。对于逾期支付货款的问题，双方之间没有约定，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逾期付款的相关意见计算，即参照金融机构逾期贷款利率计算。王金虎诉请的数额之所以巨大，系在欠付货款的基础上重复计算利息，不应支持。与王金虎订立的合同约定每吨钢材补助200元人民币，作为乙方垫资的补贴，所以不应再计算利息。合同约定总数量为70吨，以后所供的钢材数量与本合同无关。
山东菏建集团原审辩称，第一、王金虎与山东菏建集团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山东菏建集团不欠王金虎货款；第二、王金虎也从未以任何方式向山东菏建集团主张过该债权；第三、涉案工程系山东菏建集团以内部承包方式承包给赵金华，由赵金华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这种内部的承包是合法的承包，若存在债权债务应当由赵金华自行承担。请求法院依法驳回王金虎的诉请。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1年7月22日，王金虎（乙方，供货方）与山东菏建集团第十四项目部（甲方，买货方）签订了《钢筋购货合同》一份，约定：甲方的单县九瑞花园35#楼基础钢筋由乙方供应，价格按当天的本地市场价格上每吨提200元作为给乙方垫资的补贴（所供钢材不含税金）。乙方负责钢筋运送至九瑞花园工地，并承担运费及装车费。付款方式：本工程约定的产品数量约70吨到齐、检验合格后40天内付基础钢筋款总数的50%。如再进货须付清上次剩余的50%货款，工程封顶后应在10天内付清乙方的钢材款。甲方若未按合同结算货款，则需每日支付给乙方2‰的违约金。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的甲方（买货方）位置签有“赵金华（安腾飞代）”，并盖有“山东菏建建筑集团九瑞花园项目部技术资格专用章”。合同的乙方（供货方）位置签有王金虎的名字并盖有“鲁西南钢材市场发票专用章”。王金虎的代理人称合同中所盖“鲁西南钢材市场发票专用章”是发票章，并没有登记。赵金华对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称合同是工地负责技术资料的技术员安腾飞代签的，第十四项目部没有公章，只有“山东菏建建筑集团九瑞花园项目部技术资格专用章”由安腾飞保管，签合同时自己不知道，是后来他们告诉自己的。山东菏建集团称“山东菏建建筑集团九瑞花园项目部技术资格专用章”与其公司无关，从形式看项目部技术资料专用章不应当加盖在经济合同上，而仅仅用于技术资料上，不具有对外签订合同的效力。合同签订后，王金虎按合同约定向单县九瑞花园35#楼工地供应钢筋。2013年4月19日，赵金华向王金虎出具了《欠条》一份，内容为：“菏建集团第十四项目部单县九瑞花园工地35#楼共欠王金虎钢材款柒拾柒万玖仟元（779000），月息贰分欠款人赵金华2013.4.19号”。赵金华承认《欠条》是其向王金虎出具的，但称《欠条》中的数额779000元并不是王金虎所说的结算款，自己实际欠王金虎105330元没有付清。为证明自己的辩解成立，赵金华提交了收货单据27份及付款单据8份，欲证明王金虎从2011年7月21日开始至2012年3月1日结束向单县九瑞花园35#楼供应的全部钢筋，共计金融1516107元，已支付王金虎1384000元，扣除代王金虎预付的运费26777元，尚欠王金虎钢筋款105330元未付。赵金华提交的27份收货单据，显示时间为2011年7月21日至2012年3月1日，其中《收款收据》（存根联）13份、《收料单》（存根）13份、《证明》1份，上述单据中均写有工地收料员沈灵敏的名字。赵金华称王金虎供应的钢材经工地收料员沈灵敏验收、过磅、开收据，收据共三联，给王金虎第二联，工地留第一联存根，王金虎凭第二联收据进行结算。赵金华提交的8份付款单据显示：2011年10月31日，赵金华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王金虎10万元；2011年11月11日，赵金华通过银行转账支付韩运芳350000元；2011年12月13日，赵金华通过银行转账支付韩运芳194000元（在转账凭条后附有建行的银行卡账号、王金虎、韩运芳的名字及金额）；2012年2月9日，签有领款人王金虎名字的《领款单据》一份，显示领款用途为单县九瑞花园工地，金额1万元；2012年2月26日，签有王金虎名字的《收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钢材款叁拾万元整（300000.00）”；2013年5月24日，赵金华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王令祥20万元；2013年9月25日，签有领款人尹宪梅名字的《领款单据》一份，领款用途为单县九瑞花园钢筋款，金额6万元；2014年1月18日，赵金华通过工商银行汇给韩运芳20万元。王金虎的代理人对赵金华提交的27份收货单据及8份付款单据均有异议，称赵金华提交的27份收货单据不能证明是双方之间的业务往来，并且双方就钢材款已经于2013年4月19日进行了结算，上述收货单据没有任何意义；付款单据中户名不是王金虎的，与王金虎没有关系，王金虎也没有任何合作人。2011年10月31日的转账及2012年2月9日、2012年2月26日的收条均是在结算之前；对于2014年1月18日赵金华通过工商银行汇给韩运芳的20万元，王金虎的代理人称其从来没有收到过该笔款项。赵金华对王金虎代理人的质证意见不予认可，认为王金虎称未收到2014年1月18日的款项，与事实不符，韩运芳是王金虎的妻子，每次要钱她都跟着，此款汇给韩运芳也是王金虎让汇的；2011年12月13日，赵金华通过银行转账支付韩运芳194000元的转账凭条后附的银行卡账号及写的王金虎、韩运芳的名字及金额均是王金虎所写；2013年5月24日汇给王令祥的20万元也是王金虎让汇的。王令祥与王金虎是合作关系，是一个村的，王金虎给其供应钢材是王令祥和其妻子尹宪梅介绍的。2013年9月25日支付的6万元是尹宪梅与王金虎的妻子韩运芳共同去单县工地要的，当时因资金紧张支付给每人3万元。当时韩运芳说自己不识字，谁打条都一样，错不了事，就由尹宪梅出具了6万元的收条。王金虎诉请的779000元并不是钢材结算的数额，请王金虎列出清单，怎么算的这笔钢材款。
另查明，赵金华系山东菏建集团第十四项目部经理。2011年，赵金华（乙方）与山东菏建集团（甲方）签订了《2011年度项目部承包经营合同》，约定：凡是以山东菏建集团十四项目部名义承接的工程，均由乙方进行承包经营，并对工程质量、工期、安全、资金管理等全面负责。承包期限为一个自然年度（2011年度）。工程款的收取必须使用甲方统一印制并盖有“山东菏建建筑集团有限公司拨款专用章”的拨款收据。工程项目实行项目经理承包责任制，每个工程项目独立核算、自主经营、自负盈亏、依法纳税。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中有附表《2011年度承包工程项目一览表》一份，显示：建设单位单县嘉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工程名称单县九瑞花园工程，建筑面积33619平方米，合同价款2689.52万元，管理费收取2%。赵金华在该表的签字栏内签名。附表下方内容为：“以上工程是我项目部2011年度承包施工的项目，我本人将按照《2011年度项目部承包经营合同》的约定对以上工程全面负责。项目部经理（签字）：赵金华”。赵金华称单县九瑞花园工程在2013年下半年就陆续有业主入住，已交付使用，但尚未进行验收，工程的承包方是山东菏建集团。
还查明，在审理过程中，赵金华申请法院对王金虎与韩运芳的关系进行核实。原审法院依职权向菏泽市公安局双河派出所调取了《户籍证明》两份，显示王金虎与韩运芳是夫妻关系。王金虎的代理人对法院调取的《户籍证明》提出异议，称王金虎与韩运芳没有结婚登记，至于王金虎与韩运芳是什么关系，代理人称不清楚。
原审法院认为，赵金华是山东菏建集团第十四项目部的负责人，而涉案工程是山东菏建集团所承建且交由其内设机构第十四项目部进行施工，因此，涉案合同实际应为王金虎与山东菏建集团第十四项目部签订的合同，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依法确认有效。而项目部对外不具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所以，因该合同所产生的民事责任应当由山东菏建集团承担。赵金华在本案中签订合同及向王金虎出具欠条的行为均应认定为职务行为，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因此，王金虎要求山东菏建集团、赵金华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赵金华向王金虎出具的欠条，表明了截止到2013年4月19日山东菏建集团尚欠王金虎钢筋款779000元，且从2013年4月19日起应当按月息2分支付王金虎利息。虽然赵金华提交了收料单据27份，但该单据只是涉案工地人员出具的凭单，王金虎对此不予认可。因此，仅凭该单据尚不能足以认定王金虎向涉案工地提供钢筋的具体数量及金额。赵金华提供的8份付款单据，有5份是在赵金华向王金虎出具欠条之前所形成，不应当与欠条中的欠款相扣减。欠条出具后赵金华支付的3次款项中，其中，2013年5月24日支付给王令祥的20万元及2013年9月25日支付尹宪梅的6万元，由于王金虎对该两笔款项不认可与涉案钢筋款有关，赵金华也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该两笔款项就是支付给王金虎的涉案钢筋款。因此，该两笔款项亦不应当与欠条中的欠款相扣减。对于赵金华于2014年1月18日汇给韩运芳的20万元，由于韩运芳是王金虎的妻子，王金虎不能证明此笔款项与涉案欠款无关，应当从779000元的欠款中予以扣除。因此，山东菏建集团尚欠原告钢筋款579000元（779000元-200000元）。引起本案纠纷的原因是由于山东菏建集团未能及时支付所欠王金虎款项，因此，山东菏建集团应当继续履行支付所欠王金虎579000元钢筋款的义务。另，对于王金虎请求的利息，应当从赵金华向王金虎出具欠条之日起至山东菏建集团付清欠款之日分段计算，即从2013年4月19日起至2014年1月18日，以779000元作为计算利息的基数；从2014年1月19日起至付清欠款之日，以579000元作为计算利息的基数。对于王金虎过高部分的诉请依法不予支持。赵金华辩解应当支付105330元钢筋款及不应当计算利息，无事实根据，不予采信。山东菏建集团请求法院依法驳回王金虎诉请的辩解，于法无据，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山东菏建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王金虎钢筋款579000元及利息（按月息2分计算，从2013年4月19日至2014年1月18日以779000元作为计算利息的基数；从2014年1月19日至付清之日以579000元作为计算利息的基数）；二、驳回原告王金虎对被告赵金华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王金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590元，由原告王金虎负担2000元，被告山东菏建建筑集团有限公司负担9590元。
上诉人山东菏建集团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涉案钢筋购货合同为有效合同属明显错误。根据上诉人公司的规章制度，上诉人对外签订合同需加盖上诉人公司的公章，而本案钢筋购货合同加盖的是山东菏建集团九瑞花园项目部技术资格专用章，上诉人从未授权赵金华、安腾飞签订此买卖合同，原审判决认定合同有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王金虎声称合同有效，但未能提供向单县九瑞花园35#号楼项目部供货的相关证据，原审法院仅凭合同及被上诉人王金虎提供的个人欠条认定合同实际履行，并依据欠条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欠条属王金虎与赵金华二人的约定，此欠条应认定属王金虎与赵金华之间的个人纠纷，不应由上诉人承担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或者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王金虎答辩称，赵金华对《钢筋购货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认可是单县九瑞花园工地技术员安腾飞代签，且合同已经实际履行，赵金华与王金虎已进行结算，应为有效。赵金华是山东菏建集团第十四项目部经理，单县九瑞花园工程是由山东菏建集团第十四项目部具体施工，故赵金华签订《钢筋购贷合同》、出具欠条的行为应视为山东菏建集团的行为。原审判决依据赵金华与王金虎进行结算的欠条作为裁判的依据是正确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赵金华答辩称，涉案项目是山东菏建集团承建的，其是该项目部经理，合同是其签订的。签订合同和买卖钢筋是事实，应由谁来承担责任由法院判决决定。原审判决认定的还款数额不对，运费没有减掉，对于钢筋出现质量问题延长工期所产生的费用没有减去。
经审理，本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涉案《钢筋购货合同》是否合法有效，是否应由山东菏建集团承担责任；二，被上诉人赵金华向被上诉人王金虎出具的欠条能否作为上诉人承担责任的有效依据。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建筑施工企业项目经理是指受企业法定代表人委托对工程项目施工过程全面负责的项目管理者，是建筑施工企业法定代表人在工程项目上的代表人，是建设工程承包人在履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的全权代理人。项目经理部是承包人履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肢解责任部门，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也无需办理工商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在建设工程施工中，项目经理的行为应视为承包人的行为，项目经理在建设工程施工中与发包人、分包人或者实际施工人等对外发生的争议，应当由承包人作为诉讼主体并承担相应的责任。故上诉人山东菏建集团委托的项目经理赵金华在建设工程施工中因买卖合同而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上诉人承担，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王金虎与被上诉人赵金华签订的买卖合同有效，并由上诉人承担责任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原审判决以被上诉人赵金华于2013年4月19日向被上诉人王金虎出具的结算清单为依据，扣减在此以后支付的钢筋款后，认定钢筋欠款共计为579000元并无不当。综上，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590元，由上诉人山东菏建建筑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庆生
代理审判员 朱晨曦
代理审判员 史春雷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武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