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068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谷登彦，男，1966年11月4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运兰，女，1966年11月4日出生。
谷登彦、张运兰共同委托代理人肖凡，北京市中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钱贵芳，男，1969年12月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鑫，北京市恒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夕英，女，1921年7月20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兰女，女，1964年11月17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友余，男，1985年9月18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友萍，女，1987年7月24日出生。
钱夕英、周兰女、周友余、周友萍共同委托代理人邓小菊，北京市领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王海丽，女，1979年5月24日出生。
被上诉人谷金东，男，1979年8月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谷东明，男，1980年10月11日出生。
被上诉人许宽新，男，1974年3月2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崔如彬，男，1989年1月21日出生，北京吉利大学法政学院兼职教师。
委托代理人武运胜，男，1992年4月4日出生。
被上诉人郑应军，男，1972年10月1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侯德隆，北京市东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维，北京市东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谷登彦、张运兰以及上诉人钱贵芳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3）丰民初字第18660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0月，钱夕英、周兰女、周友余、周友萍共同起诉到原审法院称：钱夕英之子、周兰女之夫、周友余和周兰萍之父周成喜，于2013年2月来京务工，并与郑应军共同租住在北京市丰台区世界名园C区405号出租房内。2013年3月12日晚，周成喜、卢柏林、郑应军在出租房内一起喝酒，后宿至该屋。当日20时许至13日凌晨，因该院租客王海丽在没有安装风斗的过道内使用没有安装烟囱的四眼煤炉，致卢柏林、周成喜一氧化碳中毒死亡，郑应军一氧化碳中毒而呼吸衰竭、肺部感染。2013年9月23日，王海丽被法院以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通过刑事案件查明，致受害人死亡的四眼煤炉，属三无产品，归谷登彦和张运兰夫妻所有，王海丽和谷金东夫妻到北京后，谷登彦和张运兰将没有安装烟囱、有重大危险的四眼煤炉，暂交王海丽和谷金东使用，酿成重大悲剧。另查明，出租房属于钱贵芳所有，该房没有土地所有和使用权证，系未经规划、批准的违建房屋。钱贵芳为了获取非法利益，将没有取暖设施和没有安装风斗等通风安全设施的违建房屋，出租给许宽新，许宽新又违法转租给郑应军等多个承租人。但上述人等疏于安全管理，对周成喜死亡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故诉至法院，要求王海丽、谷金东、谷登彦、张运兰、钱贵芳、许宽新、郑应军共同赔偿我们鉴定费3500元、交通费6376元、伙食费2180元、丧葬费31339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38588元、死亡赔偿金7293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
王海丽辩称：房东没有尽到安全保证义务，应负此次事件的主要责任。我从农村来到北京，不知道生炉子会引发煤气中毒，也没有人向我说过院内不能使煤炉。而且，事发当日受害人喝了好多酒，否则也不会发生这样严重的事。我没有逃避自己的责任，事发后我主动自首，并借了6万元赔给他们，现我无力再赔偿。
谷金东辩称：钱夕英、周兰女、周友余、周友萍所述事实属实，同意在合理范围内赔偿，但我目前没有赔偿能力。
谷登彦辩称：煤炉是我买的，后借给谷金东用。我对此事没有过错，不同意钱夕英、周兰女、周友余、周友萍的诉讼请求。
张运兰辩称：我是善意的，不同意赔偿。
钱贵芳辩称：不同意钱夕英、周兰女、周友余、周友萍的诉讼请求。1、我作为房屋所有权人，出租房屋符合国家法律法规。依照合同约定，承租期间，由承租人许宽新负责用电、治安、防火、防煤气等安全事项。如出现以上安全问题，由承租人承担一切责任。2、根据合同约定，“乙方不得将房屋转租”。许宽新的转租行为未经房屋所有权人同意，转租行为无效。因此，我与转租行为造成的后果没有任何法律关系。3、煤气中毒与出租房屋无关。承租人租用房屋系为存储货物，未要求出租房屋安装取暖设备。因此，出租房内没有取暖设备，根本不可能导致煤气中毒，且出租房屋亦不存在质量问题。4、煤气中毒系其他转租人违章使用炉火。按照（2013）丰刑初字第1378号刑事判决书的认定，煤气中毒事故是王海丽无视国家法律，应该预见危害结果的发生，因疏忽大意没有预见，导致严重后果。因此，王海丽在承担刑事责任的同时，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综上，煤气中毒是因他人的过失犯罪行为所致，与房屋出租无关；作为房屋所有权人，我不存在过错。
许宽新辩称：我与一氧化碳中毒事件没有任何关系，不应承担责任。1、我与周成喜、卢柏林不存在租赁关系。2、周成喜与卢柏林在屋内喝酒不是我邀请，而是郑应军。3、导致死亡的原因是一氧化碳中毒，起因是王海丽在过道中使用没有安装烟囱的四眼煤炉，而我和产权人已经按照要求悬挂了“安全生产、注意意外事件发生”等标牌，也明确告知王海丽及家人不得在过道及房内生煤炉。4、煤炉是王海丽及谷金东为做生意，私自放置在过道，并非取暖之用。5、死者本身存在过错。事发当晚，死者大量饮酒，以致不能自救。6、过道门窗是开着的，与有无装风斗无关。综上，我在此事件中没有任何过错及过失，故不同意钱夕英、周兰女、周友余、周友萍的诉讼请求。
郑应军辩称：我是与周成喜共同租住许宽新的房屋，但不存在雇佣关系。事发当天，卢柏林找周成喜，进而邀我一起在租住房屋吃饭、喝酒，后三人宿至屋内。事故的发生，是煤炉的所有权人谷登彦、张运兰和使用人王海丽、谷金东对煤炉的使用和管理不当所致；房屋所有人钱贵芳擅自出租没有规划的房屋，且没有依照国家法律法规的规定办理房屋登记，致使房屋的安全隐患脱离了国家机关的安全检查，故钱贵芳、许宽新亦有责任。我在本次事故中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王海丽在没有安装风斗的过道内使用没有安装烟囱的四眼煤炉，致周成喜、卢柏林死亡，郑应军重伤，对该损害结果，王海丽有过错，虽被处以刑罚，但并不能因此免除其所应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鉴于煤炉系王海丽、谷金东为共同生活所用，因此二人应当共同承担赔偿责任。谷登彦和张运兰明知涉案煤炉属三无产品，存在安全隐患，仍将该煤炉借与王海丽、谷金东使用，且未尽到必要的管理和提示义务，理应承担相应责任。钱贵芳、许宽新作为出租人、转租人，对于出租房屋，未尽到监督、检查义务，亦应承担赔偿责任。考虑到上述行为人在主观上并无意思联络，本院根据过失大小确定王海丽和谷金东承担40%的赔偿责任、谷登彦和张云兰负担20%、许宽新负担10%、钱贵芳负担10%。郑应军系受害人，不承担责任。周成喜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应该知晓院内使用没有安装烟囱的煤炉潜在的危险，但其疏于防范，且因饮酒亦可能加重损害结果的产生，因此对于损害后果亦有责任，根据本案实际情况确认比例为20%。周成喜已经死亡，赔偿权利应由其法定继承人即钱夕英、周兰女、周友余、周友萍享有。关于损失范围：其中鉴定费、丧葬费、被扶养人钱夕英的生活费，有事实依据，数额亦为合理，本院予以确认；周成喜虽为农业户口，但现有证据能够证实其生前长期在城市务工、居住，主要收入来源地亦为城市，故死亡赔偿金按本市城镇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36469元计算20年为729380元；考虑到为办理周成喜丧事，确需发生伙食费、交通费，但钱夕英、周兰女、周友余、周友萍所提交票据不能证明全部与本案有必然关系，本院给予酌定，具体为伙食费1000元、交通费4000元；因此事件给钱夕英、周兰女、周友余、周友萍精神造成痛苦，应给予适当的精神抚慰，但其主张的数额过高，根据损害结果本院确定为20000元。上述赔偿项目，由各方按照责任比例予以承担。因钱夕英、周兰女、周友余、周友萍所附证据不足以证实周兰女丧失劳动能力又有无其他生活来源，对该项被扶养人生活费之请，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双方当事人其他诉辩主张，均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于2014年4月判决：一、被告王海丽、谷金东赔偿原告钱夕英、周兰女、周友余、周友萍鉴定费、死亡赔偿金（含钱夕英被扶养人生活费）、伙食费、交通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三十三万九千四百四十六元（已给付二万元，余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二、被告谷登彦、张运兰赔偿原告钱夕英、周兰女、周友余、周友萍鉴定费、死亡赔偿金（含钱夕英被扶养人生活费）、伙食费、交通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十六万九千七百二十三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三、被告许宽新赔偿原告钱夕英、周兰女、周友余、周友萍鉴定费、死亡赔偿金（含钱夕英被扶养人生活费）、伙食费、交通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八万四千八百六十一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四、被告钱贵芳赔偿原告钱夕英、周兰女、周友余、周友萍鉴定费、死亡赔偿金（含钱夕英被扶养人生活费）、伙食费、交通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八万四千八百六十一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五、驳回原告钱夕英、周兰女、周友余、周友萍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法院判决后，谷登彦、张运兰不服，共同向本院提出上诉，要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减少其承担的赔偿数额。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从本案中各方当事人的行为对案件损害结果形成的因果关系及关联程度上分析，原审判决过分加重了我们的赔偿责任，赔偿比例是不适当的。钱贵芳对原审判决亦不服，亦向本院提出上诉，要求撤销原审判决第四项，改判其不承担赔偿责任。其主要上诉理由为：我在本案中并无过错，死者周成喜中煤气与我出租房屋没有任何联系。本案中许宽新转租行为违反了与我的约定，其应对转租行为负责。王海丽违章使用煤炉是导致本案发生的最直接原因，依法应承担更高的赔偿责任，其他责任人员应在本案中按照其违规行为承担责任。
经询，钱夕英、周兰女、周友余、周友萍表示不同意谷登彦、张运兰以及钱贵芳的上诉意见，但对原审判决亦有不同意见，认为各赔偿责任人之间应承担连带责任。谷金东表示同意原审判决，但目前没有赔偿能力。许宽新表示其认为自己在本案中没有过错，但基于人道主义考虑，同意原审判决结果。郑应军表示同意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钱夕英系周成喜之母，周成喜之父已经去世。周成喜于1958年10月出生，其户籍为农业户籍。周成喜与周兰女育有一子周友余、一女周友萍；王海丽与谷金东系夫妻，谷登彦与张运兰系夫妻。
2013年3月，钱贵芳与许宽新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将北京市丰台区世界名园C区405号院房屋出租给许宽新，后许宽新将房屋分别转租给谷登彦和张运兰、王海丽和谷金东、郑应军，周成喜与郑应军同住。3月12日晚，周成喜、卢柏林、郑应军在郑应军、周成喜租住的房屋内喝酒，后宿至该屋。期间，因王海丽、谷金东在该院没有安装风斗的过道内使用没有安装烟囱的四眼煤炉，致周成喜、卢柏林因一氧化碳中毒死亡，郑应军重伤。2013年9月23日，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以王海丽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在该案审理中，王海丽、谷金东交纳赔偿款6万元，周成喜继承人、卢柏林继承人以及郑应军同意由三方均分。
另查，涉案煤炉为谷登彦和张运兰所有，属三无产品，后二人将该煤炉借与王海丽、谷金东使用。
关于鉴定费，周兰女等人提交鉴定结论书和鉴定费发票，显示经北京市公安局丰台分局鉴定，周成喜因一氧化碳中毒死亡，鉴定费3500元。
关于交通费，周兰女等人提交公交公司车票、常州高铁客运中心管理有限公司发票、车辆通行费、出租车票、火车票等若干，票面金额合计6376元。
关于伙食费，周兰女等人提交饭费发票若干，票面金额合计1230元。
关于死亡赔偿金，周兰女等人要求按照北京市2012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36469元计算20年为729380元，提交：1、姜堰市名门建筑装饰有限公司工资表，显示：2009年3月至2012年12月间，周成喜在该公司领取工资，工种为瓦工；2、泰州市粱徐镇林野村村民委员会证明，主要意思为：周成喜在城市从事瓦工工作36年。
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周兰女等人要求按照北京市2012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11879元计算，其中钱夕英为59395元、周兰女79589元，提交户口薄、泰州市粱徐镇林野村村民委员会证明、姜堰蔡官医院诊断证明，该部分证据显示：钱夕英已经92岁，周兰女因腰椎4-5突出，医院建议不能体力劳动。
关于丧葬费，周兰女等人要求按照北京市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5223元计算6个月为31339元。
上述事实，有（2013）丰刑初字第1378号刑事判决书、户口薄、北京市公安局丰台分局鉴定结论书、出租车票、火车票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周成喜因一氧化碳中毒死亡，其根本原因在于王海丽、谷金东夫妇在没有安装风斗的过道内使用没有安装烟囱的四眼煤炉，因此王海丽、谷金东夫妇作为本案直接责任人，应当承担主要赔偿责任。该煤炉归谷登彦、张运兰所有，其在明知该煤炉属于三无产品存在安全隐患的情况下出借予王海丽、谷金东使用，期间亦未尽到管理与提示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钱贵芳作为房屋所有权人，在将房屋出租后应承担必要的监督管理责任，其未尽到相应责任，放任许宽新转租，因此对周成喜的死亡亦应承担一定赔偿责任。同理，许宽新作为转租人对于周成喜的死亡亦应承担一定赔偿责任。周成喜作为成年人对于自身安全亦有防范义务，其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煤炉的潜在危险的情况下，未采取合理的安全防范措施，因此对于损害后果亦应承担一定责任。原审法院全面考虑本案实际情况，根据各责任人之间的过错程度确定相应的赔偿比例，处理并无不当，本院对原审判决予以维持。谷登彦、张运兰以及钱贵芳的上诉意见均缺乏依据，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3902元，由钱夕英、周兰女、周友余、周友萍共同负担4566元（已交纳），由王海丽、谷金东共同负担466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谷登彦、张运兰共同负担2334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钱贵芳负担1167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许宽新负担1167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614元，由谷登彦、张运兰共同负担3694元（已交纳），由钱贵芳负担1920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智瑜
代理审判员 张在民
代理审判员 陈广辉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 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