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302民再1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杨丐俊，男，1966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君伟，浙江越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张韶芳，女，1973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晓东（系张韶芳之夫），男，1970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建胜，温州市新时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吴俊敏，男，1965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
原审第三人：叶建华，女，1963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
原审第三人：徐存有，男，1957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
原审第三人：周银权，男，1957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杨丐俊因与被申请人（原审原告）张韶芳、被申请人（原审被告）吴俊敏、第三人叶建华、徐存有、周银权合伙纠纷一案，不服本院于2015年6月10日作出的（2014）温鹿西商初字第1223号民事判决（已生效），向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请再审，该院于2016年5月26日作出（2016）浙03民申104号民事裁定，驳回杨丐俊的再审申请。之后，杨丐俊再次申请再审，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23日作出（2016）浙03民监0002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杨丐俊及委托代理人方君伟，被申请人张韶芳的委托代理人施晓东、蔡建胜和第三人徐存有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吴俊敏和第三人叶建华、周银权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丐俊申请再审称：一、原审认定杨丐俊系皇城港酒店股东认定事实不清、错误。该酒店真正的合伙股东为金算盘公司，而杨丐俊仅是金算盘公司派驻在该酒店的代表而已。二、原审认定杨丐俊需向张韶芳支付退伙款项45万元以及利息确实有错误，该《酒店买断决议》不是杨丐俊真实的意思表示，而是张韶芳及代理人施晓东欺骗而签订的，而且该决议签订后一直还是张韶芳及代理人施晓东经营，就算决议的签订是杨丐俊，也应认定为吴俊敏与金算盘公司一同经营，与杨丐俊无关，而且决议上张韶芳的签字是其夫施晓东代签，该决议因欠缺张韶芳的签字而无效。三、杨丐俊只是在施晓东当场拟就的一份《酒店买断决议》上签字，后“赵律师”没有成为股东，听吴俊敏说原件已经撕毁，而且决议上的酒店公章也是伪造的，请求对张韶芳提供的决议原件上杨丐俊的签名和酒店公章进行鉴定。四、本案涉嫌伪造证据，虚假诉讼，属于犯罪行为，建议移送公安侦查处理。综上，请求驳回张韶芳的诉讼请求。
张韶芳辩称：即使“送检的《酒店买断决议》上落款的‘杨丐俊’签名不是杨丐俊本人所写”的司法鉴定意见属实，也不足以推翻杨丐俊与吴俊敏酒店买断的事实，且杨丐俊曾多次自认《酒店买断决议》上“杨丐俊”签名的事实。表意人杨丐俊买断意思表示一旦成立，须受其约束。自然人签名、文字、言词、电子数据等只是自然人真实意思表示的一种外在表示形式、载体，如形式、载体与真实意思不一致，应以真实意思表示为准，是真实意思决定表示的形式，而不是形式、载体决定真实意思表示。司法实践中意思表示实质与形式之间发生冲突，均以真实意思实质表示为准。所以，应当认定酒店买断决议系杨丐俊的真实意思表示。另外，涉案酒店从2011年8月28日起由杨丐俊、吴俊敏实际经营。故请求驳回杨丐俊再审申请。
吴俊敏在再审中未作答辩，亦未提供证据。
徐存有述称：张韶芳诉称属实，股权转让是事实，包括股权退股我自己也有签字。
第三人叶建华、周银权未作答辩，亦未提供证据。
张韶芳向本院起诉请求：判令吴俊敏、杨丐俊支付张韶芳45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原审本院认定事实：皇城港酒店系叶建华注册的个体工商户，实际由吴俊敏与他人合伙经营。吴俊敏与叶建华系夫妻关系。2009年10月26日、同年12月4日、2010年1月17日，张韶芳分别向叶建华汇款50万元、65万元、35万元，用以支付其入股该酒店的投资款，上述款项合计150万元。此后，皇城港酒店合伙人多次发生变化。2011年8月28日，张韶芳由其丈夫施晓东代理与吴俊敏、杨丐俊、徐存有、周银权签订《酒店买断决议》，约定：“皇城港酒店经所有明暗股东协商，达成一致决议，现决定由吴俊敏、杨丐俊两人以叁佰万元买断。今后，一切经营引资事宜由吴俊敏、杨丐俊负责做主。吴俊敏、杨丐俊欠张韶芳、徐存有原各150万叁折退股金各肆拾伍万元。”皇城港酒店在该决议上加盖印章。此后，吴俊敏、杨丐俊未向张韶芳支付退股金，故引起本案诉讼。本院原审认为：各方当事人签订的《酒店买断决议》，意思表达清楚、明确，其实际为：经全体合伙人同意，张韶芳、徐存有退伙，吴俊敏、杨丐俊继续经营合伙体并负责支付退伙款的协议。上述协议合法有效，对各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2条规定：“合伙人退伙，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书面协议处理；书面协议未约定的，原则上应予准许。但因其退伙给其他合伙人造成损失的，应当考虑退伙的原因、理由以及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等情况，确定其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根据上述协议，吴俊敏、杨丐俊应支付退伙金45万元，逾期不付，并应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张韶芳的诉讼请求符合双方之间的约定及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杨丐俊辩称该协议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纳。吴俊敏、叶建华、周银权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可作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2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吴俊敏、杨丐俊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张韶芳退伙款45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自2011年10月9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如果被告吴俊敏、杨丐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8050元，公告费950元，合计9000元，由被告吴俊敏、杨丐俊共同负担。
判决后，各方当事人均未提起上诉。该判决于2015年9月22日生效。
该案进入执行程序后，杨丐俊向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请再审，该院于2016年5月26日作出（2016）浙03民申104号民事裁定，驳回杨丐俊的再审申请。后，杨丐俊再次向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6年12月23日作出（2016）浙03民监0002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该裁定并载明：“复查阶段双方当事人对被申请人张韶芳原审期间提供的《酒店买断决议》原件上的杨丐俊签名及皇城港酒店公章的真伪存在重大争议，再审申请人杨丐松对此提出司法鉴定的申请。该份决议是本案的重要证据，结合本案的相关案情，本院认为有必要对该决议上杨丐俊的签名及皇城港酒店公章的真伪进行司法鉴定”。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落款时间为2011年8月28日的《酒店买断决议》载明：“皇城港酒店经所有明暗股东协商，达成一致决议，现决定由吴俊敏、杨丐俊两人以叁佰万元买断。今后，一切经营引资事宜由吴俊敏、杨丐俊负责做主。吴俊敏、杨丐俊欠张韶芳、徐存有原各150万叁折退股金各肆拾伍万元。”，该决议上有“张韶芳、吴俊敏、杨丐俊、徐存有、周银权”的签名，以及盖有“温州市鹿城区莲池皇城港酒店”的印章。再审中，各方当事人针对该《酒店买断决议》是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等争议焦点展开质证与辩论，“杨丐俊”签名笔迹是否系杨丐俊所签和“温州市鹿城区莲池皇城港酒店”印章的真伪及形成时间问题，本院委托中国广州分析测试中心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该鉴定所于2017年5月2日作出中广测（2017）文鉴字第014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意见为：送检的《酒店买断决议》上落款的“杨丐俊”签名不是杨丐俊本人所写；该《酒店买断决议》上落款的“温州市鹿城区莲池皇城港酒店”印文是在2012年1月之后盖印形成。本院认为，对张韶芳提供的落款时间为2011年8月28日《酒店买断决议》存在严重的瑕疵，不予确认。
另查，皇城港酒店系第三人叶建华注册的个体工商户，实际由被告吴俊敏与他人合伙经营。被告吴俊敏与第三人叶建华系夫妻关系。2009年10月26日、同年12月4日、2010年1月17日，原告张韶芳分别向第三人叶建华汇款50万元、65万元、35万元，用以支付其入股该酒店的投资款，上述款项合计150万元。此后，城港酒店合伙人多次发生变化。张韶芳与吴俊敏、杨丐俊等人为退还股金问题发生纠纷，故引起本案诉讼。
本院再审认为：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酒店买断决议》上“杨丐俊”的签名并非是杨丐俊本人所签，且“温州市鹿城区莲池皇城港酒店”印文是在2012年1月之后盖印形成，无法认定退伙形成书面协议的事实，故现有证据不足证明杨丐俊与张韶芳之夫施晓东、吴俊敏、徐存有、周银权等人达成的《酒店买断决议》。原审认定的主要证据《酒店买断决议》上落款的“杨丐俊”签名不是杨丐俊本人所写，属于尚未成立的合同，亦并非是杨丐俊的真实意思表示。张韶芳诉请主张要求吴俊敏、杨丐俊支付退伙款45万元以及赔偿利息损失，既无事实依据，又无法律依据，故本院不予支持。本院原审判决结果有误，应予纠正。另，吴俊敏、叶建华、周银权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可作缺席判决。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4）温鹿西商初字第122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申请人（原审原告）张韶芳的诉讼请求。
三、司法鉴定费21075.47元，由被申请人（原审原告）张韶芳负担。
案件受理费8050元，公告费950元，合计9000元，由被申请人（原审原告）张韶芳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夏晓峰
审 判 员 杜玉明
人民陪审员 郑黎萍
二〇一七年六月五日
书 记 员 陈 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