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黑刑终166号
原公诉机关黑龙江省绥化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一审被告人）庞波，男，汉族，1973年4月2日出生于黑龙江省庆安县。
辩护人张亮，黑龙江孟繁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黑龙江省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绥化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庞波犯故意杀人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李某乙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6年1月29日作出（2016）黑12刑初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被告人庞波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方齐、任涛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庞波及其辩护人张亮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被告人庞波系庆安县大罗镇东风村大罗镇屯居民。2014年6月，庞波与本村居民李某某同居。其间，李某某购买了一台吉利远景牌轿车用于客运出租。2015年4月，庞波因与李某某感情不和及经济问题分手。二人分手后李某某的母亲宋某某给庞波打电话称李某某不想和庞波分手，还要和庞波共同生活。庞波后与李某某多次发生争吵，李某某多次向庆安县公安局大罗镇派出所电话报警称庞波抢了李某某的活并要动手打她，派出所出警后均没有查实。2015年5月24日庞波驾驶自己的黑MH47**号夏利轿车在庆安县大罗镇“孟老六”饭店前等活时，驾驶黑M140**吉利轿车的李某某骂了庞波一句后离开，并打电话向庆安县公安局大罗镇派出所报警称，庞波抢了自己的活并动手打她。庆安县公安局大罗镇派出所工作人员李某丙赶到现场时，李某某拉着其母亲宋某某亦来到现场，宋某某下车后欲打庞波，被在场的李某丙及其他人拉开，李某某和宋某某与庞波对骂。这时李某某的哥哥李某乙也闻讯赶到现场，要和庞波打仗并约庞波到山上去。后宋某某和李某某让李某乙走，李某乙遂离开，李某某也将其母亲宋某某拉走。20分钟后，李某某又拉着其母亲宋某某来到现场，宋某某打了庞波一耳光，并辱骂庞波。李某某从车上拿出一把铁锤，庞波见状也从自己车上拿出一把尖刀，来到李某某车前。此时，李某某上前用铁锤击打庞波头部，庞波遂持尖刀照李某某、宋某某身体连刺数刀，将李某某当场杀死，宋某某被闻讯赶到的李某乙等人送往医院抢救途中死亡。经庆安县公安局法医鉴定：死者宋某某系生前被他人用单刃锐器刺破心脏致大失血死亡；死者李某某系生前被他人用单刃锐器刺破心脏致大失血死亡。被告人庞波系轻微伤。
被告人庞波逃离现场后让其弟弟庞某打电话向庆安县公安局“110“指挥中心报警后又到庆安县公安局大罗镇派出所投案自首。
另查明，被告人庞波应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经济损失合计人民币251984.00元。
上述事实，有证人曲某某、陆某、梁某某、李某乙、庞某、邬某某、姜某某、张某某、李某丙的证言，公安机关制作的《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辨认笔录、《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鉴定书》《破案经过》，公安机关调取《户籍证明》，被告人庞波的供述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供的相关证据证实。
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庞波与被害人李某某分手后，在处理同居时所购买轿车产生矛盾，用尖刀连续扎刺二被害人数刀，致被害人李某某当场死亡、宋某某未及抢救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依法严惩。庞波用尖刀连续捅刺二被害人数刀致二人死亡，虽然被害人对案件的发生有一定的过错、庞波犯罪后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但不足以对其从轻处罚。由于被告人庞波的犯罪行为给被害人近亲属造成的财产损失，应依法予以赔偿。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第十七条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认定被告人庞波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251984.00元；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乙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157507.00元。
宣判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李某乙服判，不上诉。被告人庞波不服，以自己无前科劣迹，是激情犯罪，具有自首的情节，一审量刑重为理由，提出上诉。辩护人提出被害人有严重过错，庞波是在被害人激怒情况下的激情犯罪，庞波无前科劣迹，具有自首的从轻情节，应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
出庭检察员认为，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庞波及被害人宋某某（女，殁年67岁）、李某某（女，殁年38岁）均住黑龙江省庆安县大罗镇东风村大罗镇屯，宋某某系李某某的母亲。2014年6月，庞波与李某某同居，并分别驾汽车在大罗镇拉载乘客。2015年4月，二人分手。2015年5月24日15时许，李某某见庞波在大罗镇“孟老六”饭店附近等候乘客便骂庞波并打电话向大罗镇派出所报警，称庞波抢她的乘客并欲打人。大罗镇派出所辅警李某丙来到现场询问庞波是否与李某某发生矛盾时，李某某与宋某某来到现场，宋某某骂庞波，李某某的哥哥李某乙来到现场约庞波打斗。经李某丙劝阻，李某某、宋某某、李某乙离开。随后李某某与宋某某又返回，宋某某殴打、辱骂庞波，李某某从车上拿出一把铁锤击打庞波头部，致庞波头部轻微伤，庞波即持尖刀刺宋某某胸部、背部数刀，又刺李某某胸部、腹部数刀。李某某因心脏被刺破致大失血死亡，宋某某被送往医院途中因心脏被刺破致大失血死亡。当日16时30分，庞波到庆安县公安局大罗镇派出所投案。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
1．证人曲某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5月24日15时许，我与庞波在“孟老六”饭店门口唠嗑时李某某开车就过来了，她在车上骂了庞波一句开车就走了。
2．证人梁某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5月24日16时许，我和陆某在“孟老六”饭店门前唠嗑，庞波也在那坐着，李某某开车拉着她母亲来了，李某某的母亲从车上下来就骂庞波，庞波回到自己的出租车，李某某的母亲也跟过去了，李某某和她母亲就与庞波撕扯到一起去了。因为他们以前也总吵吵，我就往家走了。庞波和李某某以前在一起生活了几个月，分开后李某某和她母亲总找庞波的麻烦，看见庞波就骂。
3．证人陆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5月24日16时许，我在“孟老六”饭店门口看见庞波和宋某某在争吵，宋某某一直骂庞波，李某某在车里坐着，大罗镇派出所的辅警在劝庞波。辅警问庞波怎么骂人家老太太，庞波说“我没骂，是她骂我”，辅警就将她们劝开，李某某开车拉着宋某某就走了。过一会，李某某和宋某某又开车回来，将车停在“孟老六”饭店门前，宋某某过来就打庞波，打的时候还一直骂庞波，让庞波整死她，打了庞波的嘴巴子，庞波用手挡着并说“你这么大岁数我不和你一样”。宋某某就上前打庞波，庞波连躲带挡跑到路中间。这时李某某从驾驶的位置下来，拿个锤子往庞波脑袋上刨，庞波和她们厮打，宋某某和李某某都倒了，宋某某趴在李某某的脸上。
4．证人李某丙的证言证实：我是庆安县公安局大罗镇派出所的工作人员。庞波与李某某分手后，李某某总往派出所打电话报警说庞波抢她的活，要动手打她。我们出警后，也没有查实这些事。2015年5月24日15时30分许，李某某打电话说庞波抢她的活，要动手打她。我到他们经常等活的地方看见庞波在“孟老六”饭店门前坐着。我问庞波是不是又惹李某某了，庞波说没有。正说话时，李某某开车拉着她妈宋某某来了。宋某某下车后就要打庞波，我在旁边劝解，他们没有打起来，李某某就和宋某某骂庞波。后来李某某的哥哥李某乙也过来，要约庞波到山上打，我就劝，后来李某某开车拉着她母亲就走了，李某乙也走了。
5.证人李某乙的证言证实：我是李某某的哥哥。2014年李某某和庞波处对象了，不知道他们什么时间分手的。2015年5月24日下午，我在“孟老六”饭店门前看见庞波骂我母亲宋某某，我过去后问庞波想咋的，并让庞波和我走，李某某和宋某某说没有我的事，让我回去。我看到派出所的人也来了，我就走了。过了不长时间，我听说我妹妹和我母亲出事了。我到现场时看到李某某已死亡，宋某某还有呼吸，我把宋某某抬到车上往医院送，途中遇到“120”急救车，医生看了后说宋某某已经不行了。李某某、宋某某尸体解剖时我在现场，她俩的尸体都是我洗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的照片是李某某、宋某某。
6.证人张向红的证言证实：我是李某某的嫂子。尸体解剖时我在场了，我就在两个尸体边守着，是李某某和宋某某。《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的照片是李某某、宋某某。
7.证人庞某的证言证实：我是庞波的弟弟。2015年5月24日16时许，庞波开车来到我家，当时庞波脑袋和身上都是血并说“被逼激了，没招了，把李某某和宋某某杀了”，他让我给“110”打电话报警。我给“110”打电话说我哥杀人了，要报警。然后我和我妻子邬某某陪着庞波一起到庆安县公安局大罗镇派出所投案。2014年夏天，庞波和李某某处对象时李某某买了一台车花了不到六万元，庞波拿了两万多元。分手后，庞波朝李某某要买车的钱，李某某让庞波拿四万元把车开走。庞波在我这儿借了四万元去取车，李某某让把钱放在她那，然后把车开走，但不同意给庞波过户，也不给庞波写收条，庞波没敢要车，怕她以后来要车。李某某看到庞波有钱了，又要和庞波一起过，庞波不同意，李某某见到庞波就骂，庞波反驳一句，她就动手打。以前她还找她妈来打庞波。
8．证人邬某某的证言证实：我是庞某的妻子。2015年5月24日16时许，庞波来我家对庞某说“报案吧，我杀人了”。庞波的脸上有血，洗完脸把他身上的半袖衫脱下来，我把我丈夫的一件衣服给他换上了。庞波说刚才李某某和宋某某骂他没儿没女，李某某还拿锤子把他打了，一直说“敢杀我呀”。我和庞某陪着庞波到庆安县公安局大罗镇派出所投案。2014年夏天，庞波和李某某一起生活时买了一辆车，庞波拿了二万元钱。二人分手后，李某某让庞波拿四万元就把车给庞波。庞波拿钱取车时，李某某的母亲宋某某就装疯卖傻的让庞波把钱给她们，然后让庞波把车开走，她们也不给写协议，庞波就没有同意。后来宋某某给庞波打电话让庞波和李某某继续在一起过，庞波没有同意。从那以后李某某看见庞波就骂。
9．公安机关制作的现场勘查笔录、《提取笔录》证实：现场位于黑龙江省庆安县大罗镇东风村大罗镇屯南北方向的路上，尸体位于路中间，尸体头部北侧20厘米处有一30厘米长木把尖头锤子，尸体下有血泊。提取现场的锤子及尸体下血迹。
10．公安机关制作的《提取笔录》证实：公安人员在黑龙江省庆安县大罗镇东风村大罗镇屯庞某家门前庞波驾驶的轿车内提取一把棕色木把尖刀。在庞某家提取庞波作案时所穿半袖衬衫一件。
11.公安机关制作的辨认笔录证实：公安人员将在庞波驾驶的轿车内提取的木把尖刀编为7号并与11把尖刀混同，庞波在12把尖刀中辨认出7号尖刀是其杀人使用的凶器。
12.公安机关制作的《鉴定书》《法庭科学鉴定书》证实：公安人员在庞波轿车内提取的棕色木把尖刀刀刃根部血迹的STR分型与李某某的STR分型相同，似然比为2.87×1019；现场地面提取的血迹、在庞波的轿车内提取的棕色木把尖刀刀尖上血迹、扣押庞波作案时所穿半袖衬衫上血迹的STR分型与宋某某的STR分型相同，似然比为2.42×1021。
13.公安机关制作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宋某某胸部有两处创口，一创深达胸腔，一创深达腹腔；右肋部一处创口深达肌层。右背部见一0.5厘米刺破口，右手背见一4厘米刺破口，右腰部见一2.8厘米贯通创，宋某某系生前被他人用单刃锐器刺破心脏致大失血死亡。李某某胸部一3.2厘米创口，深入胸腔；腹部两处创口，深达腹腔，系生前被他人用单刃锐器刺破心脏大失血死亡。
14.公安机关制作的《法院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庞波头顶部见一1.5厘米疤痕，为轻微伤。
15.公安机关调取的《户籍证明》证实上诉人庞波及被害人李某某、宋某某的身份。
16．公安机关制作的《接处警登记表》《关于庞波投案情况的说明》证实：2015年5月24日16时12分，庞某打电话报警称其哥哥庞波将一名老太太和一名妇女杀死。16时30分，庞波到庆安县公安局大罗镇派出所投案。
17.上诉人庞波的供述证实：我和李某某是一个屯子的，2014年6月和她同居。我俩在一起的时候，挣的钱全交给李某某，但她不让我与家里人、亲属联系，2015年4月6日我俩分手了。同居时，我和李某某共同买了一台吉利轿车，我花了2万元，分手时李某某说不想养车了，让我拿4万元钱把车给我。我借了4万元钱去李某某家取车时，她妈说把钱留下，把车开走，但不同意过户，我就没有买这台车。我从李某某家出来，李某某和她妈给我打电话说李某某还想和我过，我拒绝了。从那以后李某某隔三差五找我麻烦，比如看到我和别人唠嗑就说讲究她了，骂她了。骂完还把她妈拉来，她妈就说我骚扰她姑娘，找茬骂我。2015年5月24日15时30分许，我在大罗镇“孟老六”饭店附近等活时和曲某某唠嗑，李某某也在那等活。李某某就说我和曲某某讲究她了，就开始骂我，然后就开车走了。几分钟后，李某某又开车返回来并打电话报警，打完电话后又开车走了。一会派出所的警察就来了，说李某某报警了，说我又找她麻烦，我说我没有招她。这时李某某开车把她妈拉来了，她妈问我是不是又欺负她姑娘啦，我说也没骂她呀。她妈就骂我，我也骂她妈了。这时李某某的哥哥也来了，要和我打仗，后来大伙劝，她哥哥就走了，李某某也把她妈拉走了，我还在那等活。过了20分钟左右，李某某又把她妈拉来了，过来后她妈就来打我嘴巴子，没有打上。我用手一抡，她妈就说我打她了，骂我绝户，没有媳妇、孩子。李某某把一个铁路用的锤子拿了出来，我说你是不没完了，我没骂你，今天来熊我干啥，李某某她妈就说“你不敢动我老宋，你不敢杀我，你要杀我，全家都给你灭了”。我看她姑娘把锤子拿出来，就把车里的刀拿了出来，就向李某某的车走去，李某某拿锤子刨左侧胳膊又刨我脑袋一下，我脑袋出血了，我气懵了，就用刀朝李某某扎去，李某某她妈抱着她姑娘，第一刀就扎在她妈右肋下的位置，李某某看把她妈被扎了就奔我来了，我又把李某某扎了，李某某躺在地上，她妈趴在李某某身上。我把刀放在车的副驾驶的脚下开车到我弟弟庞某家，我让庞某报案后，就到大罗镇派出所投案了。
本院认为，上诉人庞波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庞波持刀杀死二人，罪行和后果极其严重，应依法惩处。鉴于李某某、宋某某在案件起因上有过错，庞波具有自首的情节，对庞波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同时根据庞波的犯罪情节，应对其限制减刑。庞波及其辩护人所提应对庞波从轻处罚的相关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应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黑龙江省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黑12刑初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被告人庞波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上诉人（一审被告人）庞波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死刑缓期执行的期间，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三、对上诉人（一审被告人）庞波限制减刑。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 喆
审 判 员 李树来
代理审判员 李 娟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傅 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