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平民三终字第6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振兴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苏长修，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轶超，河南倚天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桂芝，女，1933年3月1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史德安，男，1963年4月20日出生。
原审被告仓合才，男，1958年5月16日出生。
原审被告河南豫基房地产公司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怀伟，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伟军，平顶山市“148”法律服务所工作人员。
上诉人河南振兴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兴建设公司）与被上诉人王桂芝、原审被告仓合才、河南豫基房地产公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豫基房地产公司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王桂芝原审诉请判令振兴建设公司、豫基房地产公司公司、仓合才赔偿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伤残鉴定费、残疾用具费、死亡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共计429039.23元。平顶山市卫东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19日作出（2014）卫民初字第1189号民事判决后，振兴建设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此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王桂芝的委托代理人史德安，振兴建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轶超，仓合才，豫基房地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伟军到庭参加了诉讼。此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1年10月15日，豫基房地产公司与振兴建设公司就豫基城·揽山31#、35#号楼项目签订《建设工程施工承包意向书》，该意向书就付款方法、地方关系、工期保证等达成协议，双方签名并加盖双方合同专用章，振兴建设公司是由项目经理寇全忠签字。后振兴建设公司又将工程的部分工程转包给了仓合才。2013年2月份，王桂芝的儿子史德合受仓合才雇佣，在豫基城·揽山31#、35#号楼项目的工地上干活，每天劳务费100元。史德合等工人均居住在附近工地45#号楼的二楼，楼梯没有护栏。2013年4月23日晚上，史德合起床上厕所时摔伤，后被送往平顶山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诊断为1、C5-6脱位并颈髓损伤；2、C5右侧椎板骨折，C5.6右侧横突骨折，住院期间为2013年4月24日至2013年5月11日，共计住院17天，花医疗费28744.53元，出院后史德合分别于2013年6月15日和2013年7月17日到石家庄民生中医院门诊治疗，两次买药分别花费2788元和2900元。后因史德合病情加重于2013年7月24日到叶县中医院住院就医，2013年7月27日转院至叶县人民医院，2013年8月7日出院，共住院14天，花费4899.08元。三次住院共计31天。在第一次诉讼过程中，经法院委托2014年4月16日平顶山平正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鉴定史德合为一级伤残，完全护理依赖。2014年9月4日史德合因病情加重去世。
另查明，一、在史德合摔伤后仓合才为其垫付医疗费35800元。2013年5月10日仓合才和史德合的弟弟史德安签订《意外事故一次性补偿协议》，补偿协议第五条约定：甲乙双方签订此协议后，甲乙双方终结有关补偿问题的一切权利义务关系，乙方不得另行向甲方主张任何权利，甲方不再承担任何义务，双方再无任何纠纷，并且乙方放弃追究甲方的一切法律责任，同时，自签订本协议之日起，乙方自愿放弃就双方解除雇佣关系及补偿事宜所享有的一切仲裁、诉讼等权利。……第十条：本协议为一次性终结处理协议，双方当事人应以此为断，全面切实履行合同，不得再以任何理由纠缠。乙方今后身体或精神出现任何问题均与甲方无关。下方签字甲方仓合才、乙方史德安、时间2013年5月10日，见证方韩保思、杨志明。当日交付一次性补偿款33000元。二、河南振兴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主项资质等级为：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壹级。
根据当事人各方提供的相关证据和法院调查，对王桂芝的儿子史德合因此次事故造成的损失结合王桂芝的赔偿清单作如下认定：1.医疗费。在史德合摔伤后自2013年5月15日至2014年7月7日，王桂芝提供在叶邑镇八里园村卫生所花费医疗费用共计11135元。因其卫生所不是县级以上医疗机构，故对王桂芝提供的叶邑镇八里园村卫生所花费医疗费票据不予认可，但考虑到史德合病情严重需长期用药，酌定为5000元。所以史德合的医疗费为44331.61元（28744.53元＋4899.08元＋2788元＋2900元＋5000元）；2.误工费，根据史德合在工地上每天100元的工资标准，其误工天数为受伤之日起至定残日前一天即358天。所以史德合的误工费为35800元（100元×358天）；3.护理费。根据史德合的伤情，认定由一人护理从受伤之日起至死亡之日止为498天，按2014年河南省人身损害赔偿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29041元／年计算，故史德合的护理费为39623.06元（29041÷365×498）；4.伙食补助费930元（30元／天×31天）；5.营养费310元（10元／天×31天）；6.交通费。根据史德合的伤情及就医情况，酌定为1000元；7.丧葬费。根据2014年河南省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为18979元（37958元／年÷2）；8.残疾用具费，因王桂芝未向法庭提供证据，故不予支持；9.死亡赔偿金169506.8元（8475.34元／年×20年）；10.被扶养人生活费25160.7元（5032.14／年×5年）；11、精神抚慰金100000元，以上共计435641.17元（包含医疗费44331.61）。
原审认为，仓合才雇佣史德合为振兴建设公司在豫基城·揽山31#、35#号楼项目工地工作，每天工资100元，双方形成雇佣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史德安作为成年人，不小心摔伤，自身存在重大过错，且摔伤发生在夜里休息期间，故而史德安对其摔伤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仓合才作为雇主也应当承担相应的次要责任。振兴建设公司作为承包人，将承包的部分工程分包给没有资质的仓合才，应对整体施工和人员有安全监督义务。施工人员住在尚未建好的楼房当中，室内楼梯没有栏杆，存在安全隐患导致史德合摔伤最终死亡，振兴建设公司未尽到安全监督义务，对于史德合的损失，振兴建设公司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认为该次事故史德合应当承担70%责任，仓合才和振兴建设公司应当共同承担30%的责任，对于王桂芝的各项损失仓合才和振兴建设公司应当共同承担130692.35元（435641.17×30%）。王桂芝之子史德合的弟弟史德安与仓合才签订《意外事故一次性补偿协议》，因为史德合家中除八十多岁老母亲外，并没有其他近亲属，史德安作为史德合的同胞兄弟，一直替史德合处理相关事务，应视为具有代理其兄签订协议的资格。该补偿协议中第五项“甲乙双方签订此协议后，甲乙双方终结有关补偿问题的一切权利义务关系，乙方不得另行向甲方主张任何权利，甲方也不再承担任何义务，双方再无任何纠纷，并且乙方放弃追究甲方的一切法律责任，同时，自签订本协议之日起，乙方自愿放弃就双方解除雇佣关系及补偿事宜所享有的一切仲裁、诉讼等权利。”双方都应依约履行该协议，仓合才已经支付了约定的医疗费和赔偿68800元，王桂芝也应依约履行协议，故王桂芝再次要求仓合才赔偿的理由不能成立。扣除仓合才已经支付的68800元，振兴建设公司应当承担剩余的61892.35元（130692.35元-68800元）。振兴建设公司是具备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壹级资质的建筑企业，豫基房地产公司将豫基城·揽山31#、35#号楼项目发包给振兴建设公司，是合法发包，不存在过错。故豫基房地产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变更卫东区人民法院（2014）卫民初字第189号民事判决为：河南振兴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王桂芝各项损失共计61892.35元；二、驳回原告王桂芝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7736元，王桂芝承担6620元，振兴建设公司承担1116元。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振兴建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振兴建设公司不承担责任。主要理由是：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振兴建设公司承建了豫基房地产公司豫基城·揽山31#、35#号楼项目，振兴建设公司在一审时提供了相关证据证明该31#、35#号楼项目2013年4月16日已经完工，而史德合于2013年4月23日晚在所居住的45#楼摔伤，且史德合是仓合才的雇员，仓合才于振兴建设公司不存在隶属关系，史德合与振兴建设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因此振兴建设公司不应当承担史德合摔伤并死亡的赔偿责任。二、原审法院证据认定与判决内容自相矛盾。原审认定仓合才与史德安签订的意外事故一次性补偿协议有效，在该协议有效的前提下，史德合因摔伤造成的损害已经解决，振兴建设公司不应再承担赔偿责任。三、根据法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指导或者应当指导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响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责任。故原审判令振兴建设公司独自承担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显失公平。四、原审认定王桂芝损失不当，部分费用过高。医疗费没有合法有效票据，不应支持；误工费用过高。史德合系仓合才雇员，务工与季节、工程量等有着直接的关系，原审简单按照每天100元工资标准并计算至定残前一日，误工费计算过高；被扶养人生活费过高，史德合并非王桂芝的唯一子女，赡养义务不能由史德合一人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过高。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振兴建设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
王桂芝答辩称，王桂芝本来也想上诉，但是想想吃点亏算了，没有上诉。我们家都是全指史德合打工挣钱，我们要求维持原判。
豫基房地产公司称，原审认定豫基房地产公司不承担责任，事实清楚，认定正确。
仓合才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同意维持原判。
二审另查明，2013年农民居民人均年消费支出为5627.73元／年。王桂芝共有六个子女，除死者史德合外，还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仓合才雇佣史德合为振兴建设公司在豫基城·揽山31#、35#号楼项目工地工作，双方形成劳务关系，史德合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仓合才应当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史德合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自身存在过错，原审认定其对自身损害承担70%的主要责任较为适当。振兴建设公司作为承包人，将承包的部分工程分包给没有资质的仓合才，并允许施工人员住在尚未建好且室内楼梯没有栏杆的楼房当中，故振兴建设公司因未尽到安全监督义务，对于史德合的损失具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审认定仓合才和振兴建设公司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振兴建设公司上诉称其与史德合没有任何关系，不应承担任何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对其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因史德合死亡产生的损失数额认定问题，原审对王桂芝提供的没有合法有效票据的医疗费用并未认可，但综合史德合病情和用药情况对该部分费用予以酌定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关于误工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受害人因伤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原审依照当事人陈述等认定史德合日劳务费100元，并计算史德合误工费至定残前一日于法有据，应予确认。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且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二审查明王桂芝共有六个子女，故原审计算王桂芝被扶养人生活费存在不当，王桂芝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4689.78元（5627.73／年×5年／6）。但因王桂芝原审诉请被扶养人生活费为4193.43元，故应按照王桂芝诉请金额确定王桂芝被扶养人生活费为4193.43元。综上，因史德合死亡产生的各项损失总额应为414363.9元。振兴建设公司与仓合才应承担该损失的30%即124309.17元。对该损失，因部分损失赔偿事宜已经有王桂芝之子史德安与仓合才签订的《意外事故一次性补偿协议》予以约定，该协议系当事人自愿达成，且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故该协议对王桂芝及仓合才具有法律效力，王桂芝无权再向仓合才主张赔偿。但因该协议并未涉及振兴建设公司，且仓合才已经按照协议约定内容向受害方支付赔偿款68800元，故原审法院认定振兴建设公司应当承担剩余的赔偿款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故振兴建设公司应赔偿王桂芝上述各项损失共计55509.17元（124309.17元-68800元）。综上所述，原审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处理结果存在不当之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平顶山市卫东区人民法院（2014）卫民初字第118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王桂芝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平顶山市卫东区人民法院（2014）卫民初字第118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河南振兴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王桂芝各项损失共计61892.35元”为：河南振兴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桂芝各项损失共计55509.17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7736元，王桂芝承担6736元，振兴建设公司承担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47元，由振兴建设公司负担1208元，王桂芝负担13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桂喜
审 判 员 韦艳歌
代理审判员 李华亮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 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