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6）闽民申161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晓红，女，1980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春县，现住福建省永春县。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恩林，男，1982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春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多毅，福建林多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锦瑞，福建林多毅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方炜杰，男，1982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春县。一审被告：陈华新，男，1977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春县。再审申请人刘晓红因与被申请人张恩林及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方炜杰、一审被告陈华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泉民终字第9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刘晓红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明确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即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是实践合同，不是诺成合同。2．2015年12月24日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关于当前民事审判工作中的若干具体问题》相关讲话，在“民间借贷司法解释实施中需要注意”的“举证证明责任问题”中认为“要正确理解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要完成的是举证证明责任。在没有达到证明责任标准的情况下，不能认定其完成了举证证明责任。民间借贷纠纷中，尤其是出借人主张大额现金交付的，对于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是出借人需要举证证明的重要内容，欠缺这个事实，只提供借据、欠条等债权凭证的，不能视为其完成了举证证明责任，需要当事人进一步提供证据来证明。对于这一点，自2011年以来，应该说我们的司法政策是一贯的”“总体要求就是对借贷事实是否发生要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等事实进行综合判断。只有在贷款人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待证事实的发生具有高度可能性、足以使法官对现金交付的存在形成内心确信的标准时，才能被视为完成证明责任。实践中，要注意不宜以借款数额大小为标准来划分举证责任轻重”。该讲话精神虽然不是最高人民法院正式的司法解释，但各级法院在审判实践中应当予以充分重视。3．本案中张恩林除提供格式借条证明借贷双方形成借贷合意外，并未证明其确已将借款提供给陈华新，故张恩林尚未完成举证责任，本案借贷关系依法并未生效。原审法院仅凭张恩林提供的格式借条即认定借贷关系有效，是错误的。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亦即，只有主张事实的存在才需要且应当提供证据证实，而主张事实的不存在是无需且不可能提供证据证实的。因此，二审判决认为“上诉人主张本案款项没有实际支付，但一、二审中均没有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本院对该主张不予采纳”，显然违背该条司法解释规定。（二）本案民间借贷的借款用途事实不清，张恩林的陈述可信度低，应不予采信。张恩林提供的格式借条上约定的借款用途是“流动资金”，但事实上陈华新、刘晓红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并无任何的生产经营项目。在张恩林与刘晓红的通话录音中，张恩林又说陈华新借款的用途是“要为父亲筹钱治病”，但事实上陈华新的父亲在本案借条载明的借款时间之前已经去世。（三）刘晓红已提供大量的有效证据证明本案讼争借款非用于日常生活开支、履行抚养和赡养义务等家庭共同生活或者家庭生产经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等规定，该借款应当认定为陈华新的个人债务。1．2015年12月24日发布最高人民法院的《关于当前民事审判工作中的若干具体问题》相关讲话，就“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问题”认为：“夫妻一方举债的情形在现实生活中非常复杂，不仅存在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举债给其配偶造成损害的情况；也存在夫妻合谋以离婚为手段，将共同财产分配给一方，而将债务分配给另一方，借以达到逃避债务、损害债权人利益目的的情形。”“包括共同债务除借款外是否还包括侵权等其他债务；在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上，除‘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标准外，是否要考虑增加‘为了家庭共同利益’的标准；在举债人配偶一方举证证明举债人所借债务明显超出日常生活及生产经营所需，或者举债人具有赌博、吸毒等不良嗜好的，举证证明责任能否转移等问题。”“总体意见是，处理这类纠纷一定要兼顾债权人信赖利益的保护和妇女儿童权益的维护两个方面。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性质的考量，应区分规制不同的法律关系，分别适用婚姻法第四十一条和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予以解决，在涉及夫妻债务的内部法律关系时，应按照婚姻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进行认定，即在夫妻离婚时，由债务人举证证明所借债务是否基于夫妻双方合意或者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如举证不足，配偶一方不承担偿还责任。在涉及夫妻债务的外部法律关系时，应按照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进行认定。但是，在该条‘但书’规定的两种情形外，可以考虑增加一种情形，即如果配偶一方举证证明所借债务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配偶一方也不承担偿还责任。对于举证证明责任问题，切忌僵化机械理解举证证明责任，要注意根据不同案件事实，区分争议点是配偶双方内部关系还是与债权人之间的外部关系，合理分配举证证明责任，同时注意举证责任的转化。如果债权人对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提供初步证据后，举证证明责任就应转化为举债人的配偶一方，由举债人配偶一方对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抗辩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当然如果举债人配偶一方举证证明举债人所借债务明显超出日常生活及生产经营所需，或者举债人具有赌博、吸毒等不良嗜好，或者所借债务发生在双方分居期间等情形的，举证证明责任就相应地转回到债权人一方。”同样，该讲话精神虽然不是最高人民法院正式的司法解释，但各级法院在审判实践中也应当予以充分重视。2．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对外借款责任承担问题的会议纪要》载明：“二、在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对外借款，债权人请求夫妻共同偿还的案件中，对于债务性质的认定，应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处理。但夫妻一方有证据证明或者根据人民法院已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借款非用于日常生活开支、履行抚养和赡养义务等家庭共同生活或者家庭生产经营的，应认定为夫妻借款一方的个人债务。”“四、人民法院在审理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对外借款，债权人请求夫妻共同偿还的案件时，如夫妻非举债一方对借款的事实有异议的，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去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认真甄别是否存在虚假诉讼。属于虚假诉讼的，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并依法予以处理。”同样，该会议纪要虽然不是国家法律或正式的司法解释，但本省各级法院在审判实践中也应当予以充分重视。3．陈华新与刘晓红均为国家公职教师，只需抚养独生女儿，也未从事生产、经营性商务活动，生活基本富足，根本无需举债。而陈华新在刘晓红不知情的情况下在短时间内对外大量、非正常举债，陈华新在留给其母亲的亲笔书信、一审时提交的答辩状也均承认其隐瞒刘晓红长期、大量购买“六合彩”、欠下大量高利贷债务、透支信用卡导致债务无法偿还而于2014年3月离职出走以及相关借款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事实。由此可见，陈华新个人对外举债与夫妻共同生活无关，也与刘晓红无关，本案讼争借款应认定为陈华新的个人债务。4．本案原审期间，刘晓红已大量举证证明举债人陈华新所借债务明显超出日常生活及生产经营所需，且陈华新具有赌博等不良嗜好并被公安机关以涉嫌信用卡诈骗罪予以刑事立案侦查，故举证责任就相应地转回到债权人张恩林一方。但是，原审法院无视前述讲话精神，机械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而认定本案债务为陈华新、刘晓红的夫妻共同债务，是错误的。5．《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条第一款、第三款规定“人民法院认为有必要的，可以要求当事人本人到庭，就案件有关事实接受询问。在询问当事人之前，可以要求其签署保证书”“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拒绝到庭、拒绝接受询问或者拒绝签署保证书，待证事实又欠缺其他证据证明的，人民法院对其主张的事实不予认定”，原审中刘晓红要求张恩林本人应到庭就案件有关事实接受询问，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张思林如拒绝到庭、拒绝接受询问或者拒绝签署保证书，因本案借款是否确已支付这一待证事实又欠缺其他证据证明，原审法院应对其主张的事实不应予以认定。6．《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共同财产不足清偿的，或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由双方协议清偿；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因本案债务不是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故不应由刘晓红共同偿还，而应认定为陈华新个人债务。（四）在与本案类似的案件中，原审法院均有认定并判决相关债务为举债方个人债务而非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一审法院另行作出的（2013）永民初字第3227号、第3176号、第3181号民事判决书等即为明证，相关文书均可直接查询、了解，无需刘晓红再行举证。因此，本案明显存在同案不同判，严重悖于司法公平。综上，刘晓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五项、第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本院经审查查明，本案一审期间，陈华新向一审法院提交答辩状，其中载明“2013年1月下旬，我因为无法偿还高利贷利息，以要筹钱为我爸手术为借口欲向借款40000元，恩林同意了，叫我提供一个担保人。2月1日，恩林拿出一张事先准备好的格式合同让我填写，炜杰作为担保人签名捺印。签完借款合同后我与恩林在他店里泡茶聊天，事后恩林并没有转账给我。”另查明，张恩林一审期间提交讼争2013年2月1日《借条》，其中载明“本人因缺少流动资金向‘张恩林’借人民币‘肆’万元整（小写：￥‘40000.00’元整”“特别提示：出借方已提请本人和保证人注意对本借条所列的全部条款作全面、准确的理解，并应本人和保证人的要求做了讼争的条款说明，本人及保证人对本借条所表述的含义认识一致，并表示任何都不得提出异议”等内容，该借条落款“借款人”处另署有“陈华新”手写签名。一审庭审中，刘晓红对此《借条》质证称“我不认识原告，不知道是不是真实的。”本院经审查认为，张恩林在一审期间提交的讼争2013年2月1日《借条》，陈华新已确认系其出具，刘晓红在一审庭审质证中仅认为无法确认该《借条》是否真实，也未提交相反证据用以否定其中借款人“陈华新”手写签名的真实性，故据此《借条》可以认定陈华新作为借款人已在2013年2月1日与出借人张恩林达成借贷之合意，双方之间形成借贷法律关系。另从讼争《借条》记载看，陈华新系以“因缺少流动资金”为由向张恩林借款。鉴于借贷关系当事人在借贷合同中约定的借款用途并非合同必备条款，亦非借款是否实际交付的判断依据，且双方并未约定以张恩林需以转账方式向陈华新支付借款，综合民间借贷之借据通常系在出借人交付借款的同时出具之交易习惯、本案讼争借款金额及讼争《借条》中的“特别明示”相关内容，可以认定张恩林在陈华新出具该《借条》时已向陈华新现金交付讼争借款。据上，在出借人张恩林就其已与陈华新达成借贷法律关系之合意及其已经实际交付出借款项完成举证责任之情形下，就此相关事实问题原审法院并无要求张恩林本人到庭接受询问之必要。因此，原判决确认张恩林与陈华新之间的借贷关系依法有效，并无不当，刘晓红主张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非举债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两种例外情形的，则可以认定夫妻举债一方所借债务为其个人债务，夫妻非举债一方不承担偿还责任。而据原审查明之事实及刘晓红在再审申请书中之确认，原审中刘晓红所提交的相关证据系用以证明“本案讼争借款非用于日常生活开支、履行抚养和赡养义务等家庭共同生活或者家庭生产经营”，亦即刘晓红的原审举证并非用于证明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的前述两种例外情形。而从刘晓红的原审举证内容看，无法证明本案讼争借款与其所主张的家庭共同生活或者家庭生产经营之外的其他用途直接关联，亦即前述举证无法明确排除陈华新将本案讼争借款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或者家庭生产经营的可能性。因此，原审法院适用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认定本案讼争借款为陈华新、刘晓红的夫妻共同债务，亦无不当，刘晓红主张该借款应当认定为陈华新的个人债务，不能成立。此外，刘晓红主张本案与（2013）永民初字第3227号、第3176号、第3181号等类似案件的处理存在同案不同判而有违公平，但未能指明该部分类案的案件基本事实是否与本案等同，故刘晓红据此申请再审，亦不成立。综上，刘晓红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五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刘晓红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陈建阳审判员  蔡毅明审判员  陈 曦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杨秀琼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