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岩民终字第15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承再，男，住漳平市。
委托代理人陈丰传，福建诺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福炳，男，住漳平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易淑贞，女，住漳平市。
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邓善满（系被上诉人易淑贞表兄），男，住漳平市。
上诉人陈承再因与被上诉人陈福炳、易淑贞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漳平市人民法院（2015）漳民初字第8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承再及其委托代理人陈丰传、被上诉人陈福炳及被上诉人陈福炳、易淑贞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邓善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农历1993年12月20日，原告陈承再与陈子承签订了一份《换地协议》，主要约定：甲方在下溪心“三角大丘”（东至大溪，西至公路，南至石段田，北至大溪），面积0.99亩的口粮田与乙方在上溪心路旁（陈子承厝门口）面积0.96亩的口粮田，进行调换。1999年9月，漳平市永福镇石洪村民委员会与陈子承签订了耕地承包合同书，承包耕地地块明细表中注明：“地名：近在，面积：1.0，座落（四至）：北、东：大溪，西：公路，南：石段田，北至大溪。”被告陈福炳、易淑贞从2002年至今长期在讼争地块堆放竹木进行销售。2015年5月28日，原告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两被告排除妨碍、恢复原状，将侵占的位于漳平市永福镇石洪村下溪心三角大邱（东至大溪，西至公路，南至苗圃，北至大溪）面积约120㎡的土地归还原告；2.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5600元；3.被告承担本案受理费、鉴定费等费用。
原审认为，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归属，应当以土地承包合同或者土地承包经营权权属证书为准。原告认为其于1993年12月20日通过与同村村民陈子承互换土地取得讼争地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但原告提供的《耕地承包合同书》（于1999年9月制作）载明，该地块承包人仍为陈子承。原告未能提供讼争土地的权属证书证明其主张，应当由其自己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依照《》第、《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遂判决：驳回原告陈承再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90元，减半收取人民币145元，由原告陈承再负担。
宣判后，原审被告陈承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农历1993年12月20日，上诉人与陈子承签订《换地协议》，陈子承将下溪心“三角大丘”0.99亩土地与上诉人面积约0.96亩土地进行调换。互换后，上诉人就一直耕作。1999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上诉人与石洪村民委员会签订《耕地承包合同书》，约定了该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漳平市人民政府给上诉人颁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亦载明了陈承再对该土地的权属。因此，上诉人向法庭提交的证据能充分证实上诉人已经取得了讼争地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原审认为该土地的承包人仍未陈子承是错误的。2.上诉人与陈子承互换后取得的耕地在部分用于建设莲心水泥大桥和防洪堤及上诉人建房后，上诉人在剩余土地上种植树木。2002年开始被上诉人开始在上诉人承包的土地上暂放一些竹木，到后期堆放的竹木越来越多，占用上诉人土地的面积越来越大，严重妨碍了上诉人对自己土地的使用。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陈福炳、易淑贞辩称，1.上诉人与陈子承1993年签订换地协议，而该轮耕地承包期限至1998年12月30日，故上诉人与陈子承签订的互换协议的期限不得超过该期限。2.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耕地承包合同书》上载明的该地块承包人是陈子承，说明上诉人所称承包方为上诉人是捏造事实。3.《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承包经营时间从1999年1月1日至2028年12月31日，该地块承包户主仍为陈子承。4.1998年底永福镇政府对石洪村下溪心三角大坵进行统一规划和土地征收，1999年下半年政府统一指定上诉人所称承包地为毛竹、家养小猪等销售场所，讼争地块已经征收为公共场地。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诉讼中，2015年12月4日，本院依法向陈子承及永福镇石洪村委会主任陈炳南作调查笔录并向陈承再、陈福炳出示了该笔录。陈子承陈述，其在1993年与陈承再进行了换地，换地后双方各自在使用，今后也不存在任何使用争议。陈炳南陈述，讼争地块原系陈子承承包，故1999年发证时还是登记在陈子承名下。但后面了解到陈子承与陈承再在1993年有进行换地，所以村委会将讼争土地补充登记在陈承再名下，但没有对陈子承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进行变更，所以出现讼争地块同时登记在陈子承和陈承再名下的情况。
上诉人向本院提供耕地承包合同书及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各一份，以证明1999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上诉人与石洪村民委员会签订耕地承包合同书，漳平市人民政府为上诉人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诉人是本案下溪心“三角大坵”讼争土地的承包人。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耕地承包合同书及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系伪造，耕地承包合同书上的面积是3.2亩，而耕地明细表上却注明2.7亩，两者面积不一致，并存在改动现象；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上诉人的身份证号码也存在涂改现象，故上述证据是不真实的。本院认为，根据《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九条“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将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当事人要求登记的，应当向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申请土地承包经营权变更登记”之规定，石洪村委会直接将讼争地块变更登记在陈承再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不符合前述法律规定，故上诉人所提供证据不能证明讼争地块已经登记在其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经本院准许，上诉人所申请的证人曾祖参出庭作证，曾祖参陈述：1993年12月陈承再与陈子承确实存在换地的事实。被上诉人对该证人证言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互换协议的期限不得超过1998年12月30日。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能够证明1993年12月陈承再与陈子承存在换地的事实，陈承再实际换得下溪心三角大坵1.0亩讼争土地。
本院另查明，《换地协议》签订后，陈承再与陈子承履行了协议内容，陈承再利用换得的部分土地建得房屋一栋并居住至今。陈福炳、易淑贞所堆放的竹木位于陈承再换得土地的四至范围内。陈子承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的“近在”与《换地协议》中的“三角大坵”属于同一地块。
本院认为，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条规定，承包方之间为方便耕种或者各自需要，可以对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进行互换。本案中，上诉人陈承再为方便自家生产需要，自愿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内的成员陈子承签订《换地协议》。协议签订后，双方均履行了协议，故其互换是当事人的意思自治行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属合法有效。互换后承包经营权的主体发生变更，陈承再对合法换得的土地依法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被上诉人陈福炳、易淑贞在该土地上堆放竹木侵害了陈承再的上述用益物权，陈承再有权请求排除妨害及损害赔偿，陈福炳、易淑贞应及时将堆放在该土地上的竹木搬离，并在其获益范围内合理支付陈承再赔偿款。陈承再主张损害赔偿从2002年起至2015年按每月100元计算合计15600元，其所主张的每月按100元计算合理，但因法律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本案对用益物权合法保护期限应为二年，故本院支持上诉人应得的损害赔偿款为100元×24个月=2400元。被上诉人陈福炳、易淑贞主张讼争土地已被永福镇政府征用，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且本院依职权亦无法查实是否被征用，故对被上诉人的该抗辩主张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另主张换地协议已超过第一轮承包期限应为无效，但事实上，自1993年12月陈承再与陈子承换地至今双方仍在继续使用各自换得的土地，且双方亦对此无异议，故该换地协议仍为有效。根据我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九条规定，我国对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实行登记对抗主义，即互换后未经登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该规定并未否定互换后的土地使用人对互换后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也未否定互换后的土地使用人对恶意第三人的物权请求权，故原审判决以“土地承包经营权归属，应当以土地承包合同或土地承包经营权权属证书为准”来否定上诉人对互换后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属对法律的错误理解，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陈承再的上诉人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漳平市人民法院（2015）漳民初字第868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陈福炳、易淑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堆放在上诉人陈承再承包经营土地（地名：近在，四至：北、东：大溪，西：公路，南：石段田）范围内的竹木搬离；
三、被上诉人陈福炳、易淑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上诉人陈承再支付赔偿款240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290元，由被上诉人陈福炳、易淑贞负担；变更一审案件受理费145元，由被上诉人陈福炳、易淑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祝 才
代理审判员 严 丽 梅
代理审判员 李 俊 锋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何艳玲（代）
附：适用的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一百二十九条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将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转让，当事人要求登记的，应当向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申请土地承包经营权变更登记；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
2．《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
第四十条承包方之间为方便耕种或者各自需要，可以对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互换。
3.《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五条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
（一）停止侵害；
（二）排除妨碍；
（三）消除危险；
（四）返还财产；
（五）恢复原状；
（六）赔偿损失；
（七）赔礼道歉；
（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
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
4．《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