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梅中法民一终字第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建平，男，1961年8月15日出生，汉族，现住梅县梅塘西路**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尚成，男，1972年12月9日出生，汉族，现住梅州市梅江区东山区侨新路***号***房。
委托代理人张莉香，女，1972年4月26日出生，汉族，现住梅州市梅江区东山区侨新路***号***房，系被上诉人杨尚成之妻。
上诉人何建平因与被上诉人杨尚成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梅县人民法院（2013）梅县法民一初字第1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何建平、被上诉人杨尚成及委托代理人张莉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20日9时左右，梅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接杨尚成家属报称，2013年5月16日7时50分左右，杨尚成驾驶粤M29**号（假牌）二轮摩托车行驶至扶大镇剑英大道华银制药厂门口地段时，与同方向在前行驶由何建平驾驶的粤MDG9**号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杨尚成受伤送医院抢救的交通事故。梅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3年6月5日作出梅公交认字[2013]第B0011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何建平负事故全部责任，杨尚成无责任。事故发生后，杨尚成被送到梅县人民医院救治，住院治疗16天（2013年5月16日至2013年6月1日）共花去医疗费11430.39元，其中何建平支付了医疗费500元，杨尚成向梅州市城乡居民基本医疗保险报销医疗费用6239元。梅县人民医院于2013年6月22日出具疾病证明书，诊断：1、左锁骨中段骨折；2、左侧第2-6肋骨骨折；3、急性闭合性轻型颅脑损伤；4、左胸腔少量积液；5、乙型肝炎。建议：出院后休息治疗叁个月，住院期间陪护人员壹名，准备1年后拆除内固定费用陆仟元。杨尚成出院后，经广东阳光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进行鉴定，该所于2013年7月3作出阳光司鉴所（2013）病鉴字第543号《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书》，评定结果为十级伤残两处。后经派出所调解，何建平支付了杨尚成5000元。何建平驾驶的粤MDG9**号二轮摩托车登记车主是饶美秀，实际支配人何建平，该车未按规定购买交强险。杨尚成系农业家庭户口，梅州市宏建装璜有限公司证实杨尚成自上世纪90年代开始在该公司任木工师傅，未签订劳动合同，该公司有活就请杨尚成做，没活杨尚成就在别处工作；杨尚成自2010年开始至2013年7月4日居住在梅江区侨新路烟草公司侧一民房。杨尚成的母亲杨梅荣生于1935年12月5日，杨尚成的儿子杨浩裕于1997年4月7日生。杨尚成于2013年7月17日起诉，请求判令被告何建平赔偿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等合计139382.15元，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被告质疑梅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梅公交认字[2013]第B0011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的规定，被告虽质疑该认定书，但被告未能提供其他证据推翻该认定书，故对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予以采信。关于损失计算。此次交通事故造成原告的损失，应按相关法律法规和本案的具体情况来认定。1、医疗费4691.39元：原告在梅县人民医院治疗花去医疗费11430.39元，有医院收费发票，予以确认。扣除被告已支付原告的医疗费500元及原告向梅州市城乡居民基本医疗保险报销医疗费用6239元，原告医疗费项下实际损失为11430.39元-500元-6239元=4691.39元。2、后续治疗费6000元：拆除内固定费用6000元，有医嘱，应予确认。3、残疾赔偿金68654.41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之规定，残疾赔偿金包含两部分：（1）残疾赔偿金66498.76元：原告虽为农业家庭户口，但自上世纪90年代开始在梅州市宏建装璜有限公司任木工师傅，该公司有活就请杨尚成做，没活杨尚成就在别处工作，且自2010年开始至2013年7月4日居住在梅江区侨新路烟草公司侧一民房，可见杨尚成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故残疾赔偿金应当根据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原告伤残等级为十级伤残两处，即残疾赔偿金为30226.71×20年×11%=66498.76。（2）被扶养人生活费2155.65元：原告杨尚成的儿子杨浩裕于1997年4月7日生，计算21个月，即22396.35元/年÷12月×21月×11%÷2=2155.65元。原告放弃其母亲杨梅荣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予以准许。残疾赔偿金合计66498.76元+2155.65元=68654.41元。4、伤残鉴定费1600元：有发票，应予认定。5、误工费5501.98元：原告为木工师傅，参照2013年建筑装饰和其他建筑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41838元/年的标准，计至定残定残前一天共48天，即41838元/年÷365天×48天=5501.98元。6、护理费1440元：原告诉请按90元/天计算护理费未超过当地护工行业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予以准许。原告住院16天，即16天×90元=1440元。7、住院伙食补助费800元:原告住院天数为16天，即16天×50元/天=800元。8、交通费500元：交通费是原告处理本案必然支出的费用，结合原告的住址、住院天数、伤情等情况，酌定交通费500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原告在本次事故中无责任，结合原告的伤残等级，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予5000元为宜。以上损失合计94187.78元。
关于责任承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被告何建平系粤MDG9**号二轮摩托车的实际支配人，其作为投保义务人未按规定为肇事车辆粤MDG9**号二轮摩托车购买交强险，现原告杨尚成请求何建平在交强险内予以赔偿，予以支持。本案死亡伤残赔偿为第3、4、5、6、8、9项合计82696.39元，本案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总额为第1、2、7项合计4691.39元+6000元+800元=11491.39元，超过交强险医疗费用10000元的赔偿限额，故本案交强险合计赔偿82696.39元+10000元=92696.39元。超过交强险部分的损失94187.78元-92696.39元=1491.39元按各方当事人事故责任大小来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根据梅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3年6月5日作出梅公交认字[2013]第B0011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何建平负事故全部责任，杨尚成无责任，故应由被告何建平赔偿超出交强险部分的损失1491.39元。被告何建平应向原告杨尚成合计赔偿92696.39元+1491.39元=94187.78元。扣除被告何建平支付了原告医疗费5000元，被告何建平还应支付原告94187.78元-5000元=89187.78元。案经调解未果。
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于2013年11月18日作出判决：一、被告何建平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杨尚成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89187.78元。二、驳回原告杨尚成的其他诉讼请求。
何建平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正确，对赔偿标准的认定不正确，伤残评定只能按一处十级计；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正确，认定上诉人应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依据不足。（2013）第B0011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在未对事故车辆碰撞痕迹进行检验、不能确定双方车辆有发生碰撞事故的前提下，仅根据被上诉人报案和120抢救人员证词这一传来证据就认定发生了两车碰撞的事故，又以上诉人未保护现场、未及时报案为由认定上诉人承担事故全部责任，该认定书认定的依据不充分，认定的事实不正确。事实是，上诉人并不知晓被上诉人的车辆与上诉人车辆发生了碰撞，只是听到声音回头见一同去打工的被上诉人发生了事故才回来救助。上诉人认为，这只是单方交通事故；因为热心救人而对上诉人科以报案和保护现场的义务显然是不公平的。120抢救人员证词说是上诉人说是碰到上诉人车尾的事故的证词不符合事实，上诉人并未说过类似的话。况且，在上诉人并不知晓发生两车相撞的事故前提下，并非故意不报案和保护现场。而根据庭审调查，可以认定发生的事故充其量只是追尾事故，那么仍应当由后车即被上诉人承担责任。2、一审判决对赔偿标准的认定不正确。被上诉人为农村户口，其不能证实主要生活来源从城市取得。一审判决以梅州市宏建装璜有限公司证词就认定被上诉人主要生活来源从城市取得的其依据不充分。首先，梅州市宏建装璜有限公司作伪证证明被上诉人系单位员工在先，经上诉人申请法庭调查后，又改口说不是其单位员工，只是有活就叫被上诉人干，那么该公司的证词可信度不高，且仅一个公司有活就叫被上诉人干并不能证明其有多少活，更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的主要生活来源从城市取得。所以，上诉人认为，应按农村收入标准确定赔偿标准。3、对被上诉人的伤残评定只能按一处十级计。对被上诉人的伤残评定依国家强制标准评定为十级，但评定机构又依广东省鉴定协会这一民间机构所定的标准增加了一个十级。上诉人认为，《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是国家强制执行的标准，即只能依据该标准评定，法院判决不能依据民间组织所定标准来认定。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两处十级伤残不符合标准，是不正确的。4、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系工友。2013年5月16日早7:50许，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一同去做工，因被上诉人不识路，由上诉人骑粤MDG9**号摩托车在前带路。被上诉人骑粤M29**号（假牌）摩托车在后跟随。当时天下大雨，行至扶大镇剑英大道华银药厂门口附近时，上诉人听到有车辆倒地声音，回头发现被上诉人翻车倒地，即返回救助，上诉人与华银药厂保安钟铁英一同将被上诉人扶到华银药厂门卫室处坐下。当时钟铁英提出因大雨视线不好，应将被上诉人的摩托车推到路边，以免再发生事故，所以上诉人就将被上诉人的摩托车推到路边。120到后，上诉人帮助将被上诉人抬上救护车，并到医院帮助被上诉人做各种检查，因被上诉人未带钱，当时上诉人出于工友、人道主义考虑，还借给被上诉人500元医疗费。被上诉人及其家属一直清楚是被上诉人自己摔倒，也未报警。2013年5月20日梅县交警找到上诉人，上诉人才知道被上诉人家属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摩托车相撞发生交通事故为由向交警报案，上诉人将当时情况详细向交警作了陈述。交警作笔录后叫上诉人签字时，因上诉人未带老花镜，当时交警也未向上诉人宣读笔录内容，并说：没有事，上诉人才在笔录上签字。2013年6月5日梅县交警大队以梅公交认字（2013）第B0011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以上诉人未保护现场、未报案为由，认定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上诉人不服，向梅州市交警支队申请复核，梅州市交警支队维持原认定。被上诉人据此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不辨是非，作出前述判决。上诉人认为：（1）当事人及原审法院均认定：上诉人骑车在前面，被上诉人骑车在后面。按正常逻辑，事故发生只能是被上诉人自行摔倒或其追尾。自行摔倒自负责任，即使是追尾，被上诉人也至少应负80%的责任。（2）在未对被上诉人及上诉人的车辆碰撞痕迹进行检验而不确定是否有相撞发生的情况下，又未提取现场视频，梅县交警认定本案事故责任有违职业操守和良心。（3）以上诉人未保护现场、未报案为由，认定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也不符合法律规定：事故与上诉人无关，又是出于避免再次发生事故的好意听钟铁英的提议才将被上诉人的摩托车推到路边，上诉人无义务保护现场、报案。如果上诉人要逃避责任，当时不管被上诉人直接离开即可万事大吉，现在是好意救人，反而惹上大麻烦。相反，被上诉人及其家属有报警义务，却为何事发四日才报警？综上，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2013年5月16日发生的交通事故是单方事故，依法应当认定上诉人不承担责任。梅公交认字（2013）第B0011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无证据，认定的事实错误，原审法院本应结合全案案情，对事故认定书不予采信，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但原审法院偏听偏信，作出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的一审判决。为尊重事实，彰显法律庄严，维护正义，让善心得到肯定，体现善良社会公德，特上诉请求依法判如所请。
杨尚成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认定的赔偿标准合理合法，请求驳回上诉。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在本案交通事故中，被答辩人无证驾驶，车尾后载着两把超出2—3米的人字梯，造成交通事故致答辩人受伤，而且还破坏现场，强词夺理。经过交通警察部门调查、取证，已作出梅公交认字（2013）第130011号《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何建平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是无可辩驳的事实。2、原判认定的赔偿标准合理合法。答辩人虽为农村户口，但居住在城镇梅江区（其妻一直都买社保），并从事装璜工程工作，有充分的证据证实答辩人在城镇居住，且有固定收入。因此，原判按城镇居民的赔偿标准计算受害人的各项损失，符合法律规定。3、答辩人的伤残等级是合法有效的，依法应予以认定。按照《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受害人的损伤也达到二个十级伤残，经广东阳光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鉴定的伤残等级事实依据充分。4、原判对医疗费的认定不当。原判扣除已报医保报销费用6239元是不合法的。因为医保和法院处理的案件属于不同法律关系，不属法院审查范围，属于侵权法律关系。原判把两者混为一谈是不当的，应该把扣除的医疗费加还受害者。5、原判对抚养人生活费计算错误。应以上一年度当地城镇人均收入30226.71元/年÷12月×21月×11%÷2=2909.32元，不应该是2155.65元。
经审理查明，对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除何建平对交通事故发生的过程、杨尚成的工作收入情况及其上诉所述的部分有异议外，各方当事人对其余部分均无异议。对于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部分，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梅县交警大队工作人员2013年5月27日对何建平的询问笔录载明，对于“你在医院有没有跟他们说这起事故”，何建平答“有，我说不知道怎么回事跌的，可能会撞到我车后部倒下。”杨尚成在一审诉讼期间提交了梅州市宏建装饰装璜有限公司于2013年7月2日出具的一份证明，载明“兹有我单位职工杨尚成（身份证号码441402197212091530），其工作职务是木装饰领班，月薪人民币伍仟肆佰元（￥5400.00元）。”一审法院依何建平的申请于2013年9月30日向梅州市宏建装饰装璜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林建元询问调查，林建元称“杨尚成是我店里请的木工师傅，有活我就给他干，没活的时候他就在别处工作。杨尚成是在90年代就开始帮我做装修，现在他的工价是每天200元，按日计算工资，但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也没有为他购买社保，因为不是我店里的员工。”二审庭审过程中，关于工作收入情况，杨尚成称“跟公司和朋友做装修，我是做代班的，一天180元”。
本院认为，何建平虽对梅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梅公交认字[2013]第B0011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有异议，但未能提供其他证据推翻该认定书，原审对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予以采信符合法律规定。杨尚成虽属农业家庭户口，但自2010年开始租住在梅江区侨新路一民房，并在与何建平一同去做工装修的路上发生事故。梅州市宏建装饰装璜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林建元虽否认杨尚成是该公司员工，但称“有活我就给他干”、“按日计算工资”，能印证杨尚成是从事装修工作。结合杨尚成的居住情况，原审认定杨尚成的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残疾赔偿金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符合规定。杨尚成被评定为十级伤残两处，赔偿系按11%计算符合《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GB18667－2002）多等级伤残的综合计算方法。对杨尚成的损失，应由何建平在机动车交强险限额中的医疗费用分项限额10000元和死亡伤残分项限额110000元内先赔，超出的部分再按责任划分进行赔偿。原审关于责任分担的处理符合法律规定。杨尚成未提起上诉，对其答辩中提出的请求依法不予审查处理。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何建平的上诉理由不充分，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96元，由上诉人何建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立民
审 判 员 黄洪远
代理审判员 曾园芳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陈宏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