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吉民提字第10号
抗诉机关：吉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吉林省连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春市。
法定代表人：吕德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邢影，该公司职员。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辉，男，汉族，1963年12月15日出生，住长春市。
委托代理人：于淑松（系陈辉之妻），女，汉族，1959年5月12日出生，住长春市。
吉林省连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连发公司）因与陈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长民四终字第155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吉林省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2月4日作出吉检民（行）监（2014）22000000108号民事（行政）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4年12月5日作出（2014）吉民抗字第7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吉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孙思佳、冯文娟出庭。连发公司委托代理人邢影、陈辉的委托代理人于淑松到庭参加诉讼。
2012年7月6日，一审原告连发公司起诉至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称，2008年7月28日，连发公司与陈辉签订了《东鼎雅苑钢木门、自动车库门合同》，陈辉为连发公司提供上述产品，并负责安装、调试，总造价430790元，双方通过《产品技术规范说明书》对上述产品质量、用料标准做出了说明，保质期为验收合格后的一年。2011年连发公司偶然间发现陈辉提供的钢木门存在质量隐蔽瑕疵，于2011年7月13日委托长春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院对陈辉提供的钢木门进行了鉴定，结论是：其所用的面板不是细木工板，其锁点锁紧边框边采用的冷轧钢板厚度不符合合同约定。陈辉明知交付的产品不符合约定，仍然向连发公司提供，给连发公司商品房销售带来重大损失，故请求判令：陈辉立即更换符合质量要求的钢木门，如不能更换要求全额退款，返还货款184437元，利息44264元，产品鉴定费10000元，总计238701元。陈辉辩称，合同签订时，没有签订《技术规范说明书》，只是按照样品门进行生产，产品质量以样品门为准，样品门已经提供给连发公司，连发公司已经验收合格。连发公司起诉不符合一年诉讼时效规定，应驳回连发公司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7月28日，连发公司与陈辉签订了《东鼎雅苑钢木门、自动车库门合同》，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东鼎雅苑别墅区，购销产品为钢木门、车库门，钢木门型号为SS609，就是供方销售处的样品样式，颜色比SS609略浅一点，一定是需方现场认定的颜色，将门角的产品标识取消；钢木门数量47樘；产品保质期为一年（从验收合格之日起）；钢木门每樘4570元；供方收到需方预付款时间为7月28日，供方承诺在8月31日前完成安装。连发公司与陈辉通过《产品技术规范说明书》对上述产品质量、用材标准作了说明，钢木门的用材是：面板门的面板为0.8-1.0的细木工板压缩而成，所点锁紧框边采用厚度为1.8MM冷轧钢板等，《产品技术规范说明书》加盖长春星月神安全门经销处公章。陈辉于2008年底前完成钢木门安装。连发公司于2009年9月18日前交付货款184437元。2011年，连发公司偶然发现陈辉安装钢木门存在隐蔽瑕疵，于2011年7月13日委托长春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院对陈辉提供的钢木门进行鉴定，结论是：所用面板不是细木工板；其锁点锁紧边框的冷轧钢板厚度不符合合同约定。
一审法院认为，1、连发公司与陈辉签订钢木门购销合同，合法有效。《产品技术规范说明书》上盖有陈辉经营的个体工商户的公章，故说明书上的质量标准应视为陈辉的产品质量承诺，对陈辉有约束力。2、连发公司提供的长春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院鉴定报告表明，陈辉供应的钢木门质量在木材用料、钢板厚度上，不符合说明书约定，故连发公司要求更换符合质量约定钢木门的诉讼请求，证据充分，应予支持。3、陈辉在第一次庭审后提出对《产品技术规范说明书》公章形成时间的鉴定，因超过举证期限且无正当理由，不符合证据规则规定期限规定，其申请不予准许。连发公司举证的其他证据不能推翻《产品技术规范说明书》的证明效力，故陈辉辩解理由不予支持。故判决：一、陈辉在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为连发公司更换47樘符合质量约定的钢木门。如陈辉未在规定期限内更换，返还连发公司货款184437元及利息（利息自2009年9月19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率计算至付清时止）。二、陈辉给付连发公司鉴定费10000元。
陈辉不服一审判决，向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产品技术规范说明书》上盖有长春星月神安全门经销处公章，故说明书上的质量标准应视为陈辉的产品质量承诺，对陈辉有约束力”错误。2.一审法院对陈辉提出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有失公允。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提出产品质量问题期间应受质量保证期一年的限制。连发公司怠于行使权利，应视为产品质量符合约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连发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二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7月28日，连发公司与长春市星月神安全门经销处签订了《东鼎雅苑钢木门、自动车库门合同》，约定连发公司从长春市星月神安全门经销处购买钢木门、车库门。合同中约定，钢木门型号为SS609，也就是供方销售处的样品样式，钢木门数量47樘。双方合同第七条约定“产品保质期为一年（从验收合格算起）”，第十一条约定，“合同生效后需方应按合同总造价的30%付给供方预付款。每安装10樘且验收合格，结算至相应价款的95%。”2008年7月28日，连发公司向长春市星月神安全门经销处预付总货款的30%，即129210元（其中钢木门部分为64437元）。长春市星月神安全门经销处在2008年内将钢木门安装完毕，连发公司分别于2009年8月21日、2009年9月7日、2009年9月27日三次付给长春市星月神安全门经销处钢木门货款12万元。连发公司向长春市星月神安全门经销处给付钢木门部分总计付款为184437元。
2011年7月13日，连发公司以其持有的《产品技术规范说明书》为钢木门质量标准，委托长春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院对陈辉提供的钢木门进行鉴定，结论是：所用面板不是细木工板；其锁点锁紧边框的冷轧钢板厚度不符合合同约定。2012年7月6日，连发房地产公司依据该鉴定提起诉讼。
二审法院认为，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检验。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应当及时检验。”陈辉于2008年内已完成钢木门的安装，连发房地产公司也于2009年9月18日前交付了货款184437元，且质保期一年已经届满。依据双方合同第七条、第十一条的约定，应当认定连发房地产公司对陈辉交付的钢木门已经验收合格。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连发房地产公司在钢木门安装完毕三年后提起诉讼，同时向陈辉提出质量异议，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三、双方合同第四条对钢木门的型号、样式、颜色、门锁具、内部结构进行了约定，即上诉人销售处的“样品样式”。合同中没有确定《产品技术规范说明书》为合同附件，该《说明书》存在多处瑕疵，也没有文字表述系长春市星月神安全门经销处向连发公司所作出的质量承诺。一审判决认定“产品技术规范说明书上盖有长春星月神安全门经销处公章，故说明书上的质量标准应视为陈辉的产品质量承诺，对陈辉有约束力。”证据不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2）朝民初字第144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连发公司的诉讼请求。
吉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连发公司提供的长春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院鉴定报告表明，陈辉供应的钢木门质量在木材用料、钢板厚度上，不符合《产品技术规范说明书》约定。该说明书由陈辉连同买卖合同一并交付于连发公司。可见，陈辉供应的钢木门存在隐蔽瑕疵，并且出卖人知道提供的标的物不符合合同的约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三款之约定，“出卖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提供的标的物不符合约定的，买受人不受前两款规定的通知时间的限制。”法院不支持连发公司的诉请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本院再审过程中连发公司称，连发公司与陈辉之间存在钢木门、自动车库门购销合同关系，加盖陈辉经营的个体工商户长其星月神安全门经销处公章的《产品技术规范说明书》为合同的一部分，是对产品质量标准的约定。根据长春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院出具的《鉴定报告》，可以证明钢木门不符合《产品技术规范说明书》、国家标准GB／T5849-2006《细木工板》的规定。根据《产品质量法》第二十六条和第四十条、《合同法》第一百零一条的规定，陈辉应当立即更换符合要求的钢木门或全额退款并赔偿损失。陈辉辩称，《产品技术规范说明书》是不真实的，陈辉与连发公司有过多次买卖合同关系，凡是有产品质量技术规范的均附在合同之后且加盖骑缝章，本案所涉及的产品是连发公司的经办人员看样品订货，陈辉未就质量标准出具过《产品技术规范说明书》。连发公司购买的产品符合国家标准且已过保质期，因此不同意退货。
本院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无异。另查明，连发公司提供的《产品技术规范说明书》不是签订合同时由陈辉与合同一并交付给连发公司的，连发公司的经办人邢影陈述该说明书形成时间大约在2010年，是其要求陈辉补充提供的。陈辉否认向连发公司就本案所涉及的合同出具过《产品技术规范说明书》。
本院再审认为，（一）连发公司与陈辉于2008年7月签订的《东鼎雅苑钢木门、自动车库门合同》中约定了钢木门的型号，并约定“内部结构为供方在人民广场的销售处的样品样式”，该合同中未约定另附产品技质量标准。连发公司提供的《产品技术规范说明书》为打印形成，右下方加盖了长春市星月神安全门经销处的公章，公章与文字无重合，无落款时间，连发公司承认《产品技术规范说明书》并非由陈辉与2008年签订的合同一并交付。该份证据上未记载所对应的产品购买人的名称及所对应合同的具体内容。连发公司主张《产品技术规范说明书》是2010年左右到陈辉经营的长春市星月神安全门经销处时要求陈辉补充的材料。陈辉主张双方其他合同的技术标准均附在合同之后并加盖寄缝章，而本案诉争的产品是连发公司看样品购货，连发公司在本案中提供的《产品技术规范说明书》不是陈辉出具的，是连发公司的经办人在维修门时趁陈辉不备非法取得的。综合上述情况，本院认为，连发公司提供的《产品技术规范说明书》并非与双方的购销合同同时形成，其形成时间应在合同签订后一至两年的时间，且与陈辉提供的双方其他合同中合同与产品质量标准共同装订并加盖骑缝章的交易习惯不同。该份证据形式上存在瑕疵，不足以证明双方就本案所购产品的质量标准形成了相应的合意。连发公司关于《产品技术规范说明书》是双方针对《东鼎雅苑钢木门、自动车库门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的主张，缺乏证据支持且不符合双方交易习惯，本院不予支持。（二）连发公司于2011年7月13日以《产品技术规范说明书》为钢木门质量标准，委托长春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院对钢木门进行鉴定，结论是：“样本门不符合《产品技术规范说明书》的要求，所用面板不是细木工板；其锁点锁紧框边采用的冷轧钢板厚度不符合合同约定”，并依此结论在钢木门安装完毕三年后，即2012年就产品质量问题提起诉讼。由于连发公司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双方以《产品技术规范说明书》作为合同的质量标准，而连发公司对陈辉提供的钢木门和车库门符合国家标准的事实并无异议，故二审判决对其以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要求退货的主张未予支持，适用法律并无不当。
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长民四终字第155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付 丽
代理审判员 岳 航
代理审判员 刘陆璐
二〇一五年九月一日
书 记 员 黄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