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徐民再终字00024号
原审上诉人（一审原告）：宋兴月，退休工人。
原审上诉人（一审原告）：冯召贤，徐州市广山水泥制品厂厂长。
原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宋德厚，徐州市华东环保炉窑设备厂厂长。
宋兴月、冯召贤与宋德厚合伙纠纷一案，本院于2006年11月2日作出（2006）徐民一再终字第49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本院于2014年7月10日作出（2014）徐民监字第00003号民事裁定，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宋兴月、冯召贤和宋德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宋兴月、冯召贤于2000年12月起诉至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称：宋兴月、冯召贤、宋德厚三人于1997年3月达成书面合伙协议，共同投资开办徐州市云龙区炉窑设备制造厂（以下简称炉窑厂），约定共同投资、盈余平均分配。后三人就合伙期间盈余分配问题协商未果，宋兴月、冯召贤委托徐州中兴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对合伙企业账目进行审计，经审计截止1999年度该合伙企业利润为26.2万元，该款均为宋德厚持有。故请求判令宋德厚支付宋兴月、冯召贤合伙利润共计17.47万元，诉讼费由宋德厚承担。
宋德厚原审答辩称，1997年所签的合伙协议无效，且宋兴月、冯召贤已抽走合伙投资资金，故请求驳回宋兴月、冯召贤的诉讼请求。
原一审诉讼期间，宋德厚申请对三人合伙期间的利润重新进行审计，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委托徐州华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兴事务所）进行审计，该所于2001年7月20日出具华兴会审一（2001）084号审计报告书，三合伙人对该报告书均提出异议。为此，华兴事务所又于2003年1月28日出具第二份审计报告，即华兴会审一（2002）055号审计报告书。三合伙人对第二份报告书，亦提出有关异议。原一审法院作出（2001）云民初字第66号民事判决认为：宋兴月、冯召贤与宋德厚在合伙期间，并未按照合伙的一般规律进行工作，造成账目不清，以至于多次审计也无法查清真实账目。由于双方当事人分歧较大，不能对合伙帐目进行清算。在合伙财产未处理、合伙帐目未进行清算的情况下，合伙人要求分配合伙利润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故对宋兴月、冯召贤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宋兴月、冯召贤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作出（2003）徐民一终字第2368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
后因宋兴月、冯召贤申请再审，本院裁定进入再审后于2005年11月8日作出（2005）徐民一再终字第94号民事裁定，撤销原一、二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在该次审理期间再次委托华兴事务所进行审计，华兴事务所认为：该所已先后出具了华兴会审一（2001）084号和华兴会审一（2002）055号两份审计报告，现又委托该所对有关当事人合伙期间利润审计，委托审计目的完全一致，并且审鉴资料已退还当事人多年，现在提供的审鉴资料很难保证原始状态。鉴于上述情况，该所不再进行重复审计鉴定。后经双方当事人选定，法院又委托徐州天勤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进行审计，该事务所认为，由于被鉴定方的会计基础工作不规范，没有按会计准则和会计制度的规定办理会计业务，故无法出具司法鉴定报告。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于2006年8月16日作出（2006）云民一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认为：双方当事人在合伙期间，无严格的会计管理制度，企业帐务管理混乱，职权不明，致有关鉴定机构得出无法出具鉴定报告的结论，也无法分配合伙期间的利润。根据民事案件“谁主张、谁举证”的诉讼基本原则，宋兴月、冯召贤对要求分割合伙期间利润174700元的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判决驳回宋兴月、冯召贤的诉讼请求。宋兴月、冯召贤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06）徐民一再终字第4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后本院于2014年7月10日作出（2014）徐民监字第00003号民事裁定，对本案进行再审。
本案再审审理期间，宋兴月、冯召贤主张：本案原审和原再审判决违背事实，应予纠正。几次审计报告均证明有合伙利润，应当给予分配。审计报告中设备材料款、报销采购设备货款、库存、宋德厚欠炉窑厂借款、其他有关成本等项目的审计数据不实，其中将王音光挂靠经营的成本也作为炉窑厂成本，宋德厚虚开工人工资、以工人工资名义多报销款项，宋德厚还有擅自支取款项及外收货款均未纳入审计。请求在正确确认合伙利润的基础上，依法支持其诉讼请求。
宋德厚针对宋兴月、冯召贤的上述主张答辩称：宋兴月仅投资3000元，且已经收回。宋兴月在2000年4月签订退伙协议后，在外收取部分工程款，利用企业资金制造炉排一台出售并收取货款，还拉走企业部分设备，在企业借款1.5万余元未归还。宋兴月应承担合伙期间其以个人名义，在江都市凯达电力锻造厂做镀锌炉失败造成的损失。冯召贤投资款10500元已经收回。冯召贤自负盈亏生产三轮车，后离开炉窑厂经营狮子山水泥制品厂，1998年下半年还成立徐州市召贤工贸发展有限公司，与炉窑厂生产同类产品，在此期间冯召贤侵占部分工程款，拉走部分设备，并有部分借款未归还炉窑厂。因此，冯召贤不应参与合伙体利润分配。宋德厚本人用现金购物投资，合伙资金到位。宋德厚在泰丰染料公司所做工程与合伙体无关，不应纳入合伙利润中分配。王音光挂靠经营的收入票据，不应算入合伙利润中。合伙企业还有部分呆坏账未处理。综上，宋兴月、冯召贤的主张不应得到支持。
本案再审审理期间，根据宋兴月、冯召贤调查证据的申请，本院调取该合伙企业2000年银行账户对账单及4万元以上款项支出凭证，调取的银行凭证显示：2000年1月该企业提取工资款4.5万元、备用金5.2万元，2000年2月提取工资5万元，2000年3月提取工资10万元、备用金4.5万元，2000年4月提取工资4万元，上述银行凭证加盖有炉窑厂财务专用章和宋德厚及会计张德侠名章。宋兴月、冯召贤主张，上述证据证明宋德厚在合伙期间有虚开工资套取企业资金的行为。宋德厚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工资款支出系合伙企业会计以工资的名义支取款项，用于支付企业的成本费用。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各方当事人针对上述证据的主张能否成立，将在判决理由中予以表述。对于各方当事人关于合伙利润审计的其他有关主张及本案其他证据的质证意见，将在判决理由中综合进行表述和认证。
经审理查明：宋兴月、冯召贤与宋德厚于1997年3月11日签定承包徐州市云龙区云龙炉窑设备制造厂（后改为徐州市华东环保炉窑设备厂，简称炉窑厂）的合伙协议。该协议约定，三人共同投资、均分利润、共担风险。协议签定后，三合伙人进行相应投资，但对于每人投资款金额存在争议。2000年4月1日宋兴月与宋德厚签定退伙协议，冯召贤虽然未在该协议上签名，但对以该时间作为三人散伙时间没有异议。2000年4月散伙后，炉窑厂由宋德厚继续经营数年，后该企业被吊销，企业未进行最后账务清算。
宋兴月、冯召贤提起原审诉讼后，原审法院委托徐州华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即华兴事务所）对合伙企业合伙期间的利润进行审计，该所先后出具两份审计报告，即华兴会审一（2001）084号审计报告书和华兴会审一（2002）055号审计报告书。因双方当事人对合伙利润争议较大，原再审期间，法院曾再次委托华兴事务所进行审计，但华兴事务所表示不再进行重复审计鉴定。后法院委托徐州天勤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进行审计，该事务所认为因合伙企业会计业务不规范故无法出具鉴定报告。本案审理期间，三合伙人均认可以华兴会审一（2001）084号报告（以下简称2001年84号审计报告）作为审核判断合伙利润的基础。该份审计报告意见为：三人合伙期间的税后利润为174459.09元，同时该报告还提出2000年4-5月账务处理属三人合伙期间发生事项，有关成本收益由法院裁定调整利润。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主张及答辩理由，本案争议焦点为：宋兴月、冯召贤在合伙期间应分配合伙企业的利润数额如何确定。
本院认为：关于合伙期间利润如何确定的问题，根据当事人一致认可的意见，应以2001年84号审计报告作为判断基础。本案因合伙人未按规范财务制度建账，合伙企业账目未按照合伙协议约定由三位合伙人共同签字确认，故合伙账目不规范、不全面，难以客观准确地反映合伙企业资产和生产经营情况。故本院不再对2001年84号审计报告逐项逐笔核实，对当事人关于合伙企业成本、收益等有关异议和主张，只能根据现有证据的证明力综合进行评判，适度、合理地调整2001年84号审计报告的有关数据，在此基础上确认三人合伙期间利润。
（一）关于合伙期间税后利润的确认
以2001年84号审计报告作为判断基础，1997年重复入账新汶孙村炉窑款3.7万元，1997年肥城查庄矿购炒灶多计一台炒灶收入15500元，对该两项事实双方当事人无异议，故相应调减1997年利润数额及应交税额。调整后1997年利润总额为9218.68元、应交企业所得税2489.04元，即1997年税后利润调整为6729.64元。
2001年84号审计报告指出，2000年4-5月账务处理属三人合伙期间发生事项，应由法院裁定进行调整。本院认为，审计报告指出的上述问题，符合成本收益分析的审计方法，其延展期间距离散伙时间较近，在时间上也具有合理性，故对2000年4-5月份的有关成本、收益账目应一并进行审核。对2000年4-5月账务处理对合伙期间利润的影响，结合当事人的异议、主张及举证，确认如下：
1、调增利润项目：2001年84号审计报告指出，2000年4、5月份开票结算的销售收入合计459805.19元。宋兴月、冯召贤主张，该部分收入应调增利润。宋德厚主张，涉泰丰染料公司工程系其个人行为与合伙体无关，散伙以后收入不应计算入利润。本院认为，因上述收入期间为散伙后两月以内，其支出已经作为合伙期间成本，故根据成本收益分析的审计方法，相应收入亦应纳入审计范围。涉泰丰染料公司工程的有关工资和差旅费已经纳入合伙成本，宋兴月亦实际参与了该项工程，宋德厚所举证的1999年11月18日会议记录与宋德厚、宋兴月出差时间相矛盾，亦与宋兴月参与该工程的事实相矛盾，故对宋德厚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2000年4、5月份收入459805.19元，应纳入本案审计范围并调增利润。
2、调减利润项目：
（1）2001年84号审计报告指出，2000年3月31日账面反映生产成本320809.25元，属合伙期间的工程成本支出尚未结算。宋德厚主张，该项生产成本应予调减利润。宋兴月、冯召贤主张，该项生产成本中65674.6元系王音光成本，不应作为合伙企业成本。本院认为，王音光系挂靠该合伙企业生产，王音光的成本不应作为合伙企业成本，上述生产成本中65674.6元支出票面上记载“王音光”、2000年4月记账凭证上亦注明为王音光成本，故该项成本调整为255134.65元（320809.25元-65674.6元＝255134.65元），应调减利润。
（2）2001年84号审计报告指出，2000年4、5月份报销2000年4月以前的成本费用65527.39元。宋德厚主张，该项成本应调减利润。宋兴月、冯召贤对此异议为，宋德厚在泰兴工地虚报差旅费用，其中有三张发票经税务部门证明为假发票，票面金额为11725元，该三张假发票的金额应从成本中扣除。宋德厚认为，尽管发票虚假，费用的发生是客观事实。本院认为，根据依法审计的基本原则，该三张假发票的金额应从成本中扣除。因此，2000年4、5月份报销2000年4月以前的成本费用为53802.39元（65527.39元-11725元＝53802.39元），应调减利润。
（3）2001年84号审计报告指出，2000年4月补发1998年、1999年、2000年1-3月工资70740元。宋德厚主张，该项成本应调减利润。宋兴月、冯召贤主张宋德厚虚开工资，宋兴月、冯召贤根据其计算，认为实际应发工资为37850元。本院认为，2000年4月一次性补发三年工资不合常理，并且与该企业银行账户每月提取工资的事实存在矛盾，故对宋兴月、冯召贤的异议予以采纳，宋兴月、冯召贤认可应发工资为37850元，故仅从利润中调减37850元。
（4）2001年84号审计报告指出，2000年5月应交税金借方余额8104.07元，本案证据还显示2001年1月上交2000年度所得税及基金14869.55元。宋兴月、冯召贤主张，宋德厚掌控下的合伙企业实际未交纳税金，不应扣减利润。宋德厚主张，合伙企业依法纳税，应从利润中抵扣；对于宋兴月多次举报的漏税问题，有关税务部门已经进行了处理。本院认为，因2000年1-5月的收支均已纳入本案审计范围，故相应税金亦应纳入审计范围。2001年所交2000年度税金分摊到2000年1-5月为6195.65元，与2000年5月应交税金借方余额8104.07元，两项合计共计14299.72元，在账目上应调减利润。关于宋兴月、冯召贤提出的宋德厚未实际足额纳税的问题。本院认为，依法纳税是企业法定义务，宋兴月、冯召贤如认为宋德厚未依法纳税应向税务部门反映，本案中不应将税金纳入利润进行分配，故对宋兴月、冯召贤的该项异议不予支持。
上述2000年1-5月调增利润与调减利润数据相抵后，税后利润调整为98256.39元（459805.19元-462.04元-255134.65元-53802.39元-37850元-14299.72元＝98256.39元）。因此，以2001年84号审计报告为基础，1997年税后利润调整为6729.64元，1998年税后利润50216.21元不变，1999年税后利润79650.28元，2000年1-5月税后利润为98256.39元。综上，应确认合伙期间税后利润为234852.52元（6729.64元＋50216.21元＋79650.28元＋98256.39元＝234852.52元），根据利益均分的约定，三合伙人每人应分配利润78284.2元，宋兴月、冯召贤两人合计应分得合伙利润156568.4元。
（二）当事人关于合伙利润的其他主张、抗辩及有关异议
1、关于合伙人投资款的确定及返还的问题
本案合伙协议未明确约定三合伙人投资金额，当事人对于投资金额存在争议。宋兴月主张其投资1.35万元，宋德厚主张宋兴月仅投资3千元。冯召贤主张其交集资款3万余元，另有借款和替企业还款数万元，一共约8万元；宋德厚仅认可冯召贤投资款为1万余元。宋德厚主张其以实物投资1.2万余元，宋兴月、冯召贤对其实物投资价值争议较大。本院认为，合伙协议约定利益三方平均分配，故投资金额及三方投资比例不影响本案合伙利润的分配。
关于合伙投资款是否应当返还的问题。宋兴月承认其在散伙后，已收回其全部投资款。对于冯召贤的投资款，因投资和借款及垫付款具有不同的法律性质，在本案合伙企业会计经手的有关收据上注明冯召贤集资款1万元和暂收现金2万元，其他资金投入为借款和垫付款，另有冯召贤提供宋兴月签字的暂收冯召贤款2500元收据。但考虑到审计报告中反映合伙企业已替冯召贤支付三轮车成本3.6万元，故不论冯召贤投资是1万元或是3万余元，其已经全部收回投资款。综合上述情况，对宋兴月、冯召贤的合伙投资款在本案中不再予以返还。
2、关于宋兴月、冯召贤向合伙企业借款是否应从利润款中扣减的问题
宋德厚主张，宋兴月向合伙企业借款1.5万余元应从利润款中扣减。本院认为，因原审庭审查明宋兴月尚有1.9万余元差旅费未报销，故上述借款不再从利润款中抵扣。
宋德厚主张，冯召贤向合伙企业借款1.2万余元应从利润款中扣减。本院认为，因冯召贤另外替合伙企业偿还债务10300元，同时根据原审庭审查明冯召贤还有差旅费7千余元未报销，故对宋德厚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宋德厚还主张，冯召贤经手借钱给其弟冯召庭8次共计4079.2元。本院认为，冯召庭与冯召贤是不同的借款主体，冯召庭借款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故对宋德厚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理涉。
3、关于宋德厚主张宋兴月、冯召贤私自收取合伙企业货款的问题
宋德厚主张，宋兴月在2000年9月至2001年12月间私自收取合伙企业货款共计3.9万余元；2000年6月利用炉窑厂资金9500余元生产一台炉排出售，货款被宋兴月收取；1997年-1999年山东新汶矿务局机厂欠款5836.5元，被冯召贤1997年5月支取1500元，1997年11月冯召贤安排其弟冯召庭支取800元，2001年12月冯召贤领支汇票3536.5元；另外，冯召贤本人及安排其弟还私自外收合伙企业货款计2千余元，上述款项应从宋兴月、冯召贤应得利润款中扣除。宋兴月辩称，其确实收取企业货款3万余元，但当时两人仍在合伙，宋德厚组织生产宋兴月负责外收货款。冯召贤辩称，宋德厚的主张没有证据证明，上述款项不应从合伙利润中抵扣。宋兴月、冯召贤主张，宋德厚也收取部分货款未入账，并且宋德厚在三人合伙期间有虚开工资套取企业资金的行为。
根据宋兴月、冯召贤的申请，本院调取2000年1-4月合伙企业4万元以上款项支出的银行凭证，显示该企业2000年2月提取工资款5万元、3月提取工资款10万元、4月提取工资款4万元，三个月总计提取工资款19万元。而2001年84号审计报告中反映2000年3月320809.25万元成本中有2000年2月计提工资支出7万元，另外2000年4月补发包括1998年、1999年和2000年1-3月的工资款总计70740元（已调整为37850元）。上述银行凭证数据与审计报告数据互相对比，可以反映出合伙企业在2000年2月至4月的工资支出与审计报告中的工资支出不相对应，有至少5万元以上工资款去向不明。宋德厚辩称，工资款支出系以工资的名义支取款项，用于支付企业的成本费用。本院认为，该合伙企业在2000年1月、3月同时有4万元以上备用金支出，备用金是企业用于支付成本和费用款项的科目，宋德厚关于提取工资用于支付成本费用的主张缺乏证据支持。故企业的上述银行凭证可以证明，2000年1-4月宋德厚确认的工资款支出存在较大金额的名实不符的问题。
对于双方当事人的上述争议，本院认为：对于宋德厚主张的冯召贤及其安排其弟私自收取货款的问题。一是宋德厚的主张证据不充分，二是其中冯召贤之弟的行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三是冯召贤替合伙企业还款和未报销差旅费两项与其借款相抵后，尚余未报销差旅费5千余元，在金额上基本与宋德厚的上述主张互相冲抵。对于宋兴月私自收取货款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宋兴月自认的外收货款3万余元，发生在三人散伙之后，不在本案审计数据调整范围之内；其次，三人散伙后，宋兴月仍在合伙企业中工作一段时间，其与宋德厚的权利义务关系，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并且散伙后的有关权利义务关系和债权债务的证据不充分，不宜在本案中直接确认和调整；再次，宋兴月上述自认外收货款的前提，是其主张宋德厚在合伙期间也有外收货款未入账及虚开工资等问题应作同等对待，对此冯召贤亦作相同主张，因此对于宋兴月、冯召贤的该项主张也需要进行审查。根据现有证据能够证明，宋德厚在合伙期间存在5万元以上较大金额工资款支出名实不符的行为，与审计报告的数据不能对应。仅从审核调整审计报告数据的角度，宋德厚对于去向不明的工资款支出应当承担责任，但考虑到审计报告本身建立在账册不规范、不全面的基础之上，宋德厚是否将上述资金占为己有，根据目前账册资料难以查实，并且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综合上述情况，根据现有证据，宋兴月自认的散伙后外收部分货款的金额并未超过宋德厚合伙期内部分工资款支出不明的金额，冯召贤外收货款的金额并未超出其未报销的差旅费金额；对于宋德厚要求扣除宋兴月、冯召贤外收货款的主张，对于宋兴月、冯召贤认为宋德厚虚开工资套取企业大额资金的主张，本院认为，基于本案诉的范围限制、证据事实的不确定性以及当事人利益平衡的综合考虑，对双方当事人的上述争议在本案中均不予理涉，当事人可以另行解决。
4、关于宋德厚主张宋兴月、冯召贤拉走合伙企业部分实物资产的问题
宋德厚主张，宋兴月散伙后拉走合伙企业炉排、耐火砖等物，2000年11月拉走炉排一套价值8000元，2000年12月拉走电焊机两台折旧后价值6000元，2000年12月拉走耐火砖2500块最低总价4000元（有出门证），2000年12月拉走仓库的炉排片约400片价值至少3500元，2000年12月拉走办公室电话一部价值380元，企业仓库里其余物品也被宋兴月拉走，上述物品价值总计3万余元，应从宋兴月应得利润款中扣减。宋兴月辩称，宋德厚关于物品价值的陈述不实、部分物品的数量陈述不实，其并未拉走仓库所有东西，有关实物资产的价值和数量也没有相应证据证明，不应在合伙利润款中抵扣。
宋德厚主张，冯召贤在1998年6月6日从合伙企业拉走20辆自行车、8张铁皮等资产，有两张出门证为证，其中20辆自行车估价1万元和8张铁皮估价6千元为合伙企业资产，应从冯召贤应得利润款中抵扣；其余物品为冯召贤从事三轮车经营的资产。冯召贤辩称，20辆自行车是别人欠其1万元债务用于抵债的，与合伙企业无关；如果宋德厚有证据证明三轮车从抵债方运来的费用由合伙企业支出，其愿意自行承担该费用；三轮车业务是三人合伙共同经营，之所以拉走仓库里其他有关物品，是因为当时苏北建材机械厂要收取仓库租金，所以把仓库里的一些物品拉到其经营的水泥制品厂存放，现仍在水泥厂里。
本院认为：对于宋德厚所主张的宋兴月所拉走的部分资产，除2000年12月拉走的耐火砖有出门证外，其余主张没有书证支持，宋兴月对其主张的部分资产的价值和数量也相应提出异议，宋德厚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其主张。对于宋德厚所主张的冯召贤所拉走的部分资产，对于其中20辆自行车，因当事人对其权属存在争议，且自行车与炉窑厂的生产经营无关，同时另一合伙人宋兴月亦支持冯召贤的主张，故根据现有证据不能确定该批自行车是合伙企业资产；关于冯召贤所拉走的其他物品，虽有出门证证实，但当事人对于物品的权属和价值也存在争议。本院认为，本案中审计机构因条件限制，未能对合伙企业的实物资产进行盘查，审计报告数据本身没有包含全部实物资产价值，因此缺乏从有关数据中抵扣相应实物价值的基础。同时，合伙企业散伙后由宋德厚继续经营，剩余资产价值不明且由宋德厚全部接收。因此，从公平原则出发，限于本案的证据条件，对宋兴月、冯召贤拉走的上述资产价值，在本案中不予确认和抵扣。宋德厚声称，宋兴月所拉走的耐火砖等部分物品，系其在散伙以后又购进的原材料，该主张没有证据证实，且与本案合伙利润清算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故本院不予支持。宋德厚主张，20辆自行车运费1000元已由合伙企业垫付应由冯召贤承担，该主张没有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
5、关于冯召贤经营三轮车业务的性质及成立徐州市召贤工贸发展有限公司的争议
冯召贤主张，三轮车业务属于合伙企业事务，有关成本属于合伙企业成本。宋德厚认为，三轮车业务属冯召贤个人经营，1997年6月16日冯召贤所作会议记录上有明确的记载。本院认为，因三轮车经营与炉窑厂经营范围无关，且此后冯召贤亦拉走有关设备，冯召贤所作会议记录上亦有相应内容的反映，审计报告也认定三轮车成本应由冯召贤个人承担，而冯召贤未能提供反证支持其主张，故对冯召贤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宋德厚主张，冯召贤成立徐州市召贤工贸发展有限公司与合伙企业经营范围相同，违反合伙企业利益。冯召贤辩称，该公司实际生产水泥并未生产炉窑。本院认为，徐州市召贤工贸发展有限公司除炉窑生产外还有多项经营范围，在冯召贤经营该公司期间，合伙企业并未提出异议要求冯召贤退伙，另一合伙人宋兴月亦不支持宋德厚的主张，故对宋德厚关于冯召贤已经退伙并从事与合伙企业相同经营业务的主张，不予支持。宋德厚主张，冯召贤单独经营三轮车业务并且独自开办公司，其未实际参与合伙企业经营，不应参与合伙利润分配。本院认为，冯召贤参加合伙，有合伙协议和合伙投资款收据为证，合伙的参与方式有多种多样，出资是合伙人的参与方式之一，宋德厚关于冯召贤退出合伙不享有利润分配权的主张，没有证据证实，故本院不予支持。
6、关于苏北建材机械厂应收租金及借款是否存在漏审的问题
宋兴月主张，苏北建材机械厂另外还有应收租金及向合伙企业借款等账务未纳入审计。宋德厚主张，有关租金和借款已经经过审计，有关借款实际用于冲抵租金。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均认可以2001年84号审计报告为基础，该报告中已经确认租金成本3万余元，宋兴月另外所主张的租金成本及因借款而形成的债权，因合伙企业本身账目不全，根据现有证据难以全面核实，故对该主张不予采信。冯召贤主张，其替合伙企业向苏北建材机械厂支付租金12300元。宋德厚主张，该笔款项注明与迟友平工程款冲抵，是冯召贤应承担款项。本院认为，因该笔租金未明确租金承担方，同时注明与迟友平工程款冲抵，根据现有证据不能确定冯召贤系替合伙企业承担债务，故对冯召贤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7、关于合伙企业有关收入发票是否漏审的问题
宋兴月、冯召贤主张，合伙企业有1999年6张收入发票共计214225.34元，未纳入审计范围。宋德厚主张，当时所有收入发票都已经交给审计机构，审计结束后又退还给当事人。本院认为，2001年84号审计报告中已经对1999年的利润进行了审计，在该年度利润的审计内容中反映有“收入”的审计项目，并且收入金额为78万余元；该次审计的部分账簿凭证由宋兴月提供，审计机构在两次审计后已将有关审鉴资料退还当事人，因此宋兴月、冯召贤持有的1999年有关发票并不足以证实属于漏审的收入，故对宋兴月、冯召贤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8、关于宋德厚主张审计账目中存在呆坏账的问题
宋德厚主张，1998年山东新汶村矿欠款1.9万元未收回，1998年山东肥城轻工机械厂欠款2500元未收回，1999年江都市凯达锻造厂欠款11091元未收回，泰兴市泰隆减速机厂欠款2千元未收回，1998年李明志（原苏北机械厂在炉窑厂兼职的会计）欠款1276元未收回，谷守志借款1000元未收回。宋兴月、冯召贤辩称，宋德厚的陈述不实且其主张没有证据证实。本院认为，因该次审计是针对企业的特定一段期间进行审计，自2000年审计至今已有十四年时间，根据现有证据不能判定上述债权在散伙后宋德厚继续经营期间是否收回，宋德厚对其主张也未提供证据支持，故对于宋德厚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
综上，本案应确认宋兴月、冯召贤和宋德厚三人合伙期间税后利润为234852.52元，根据利益均分的约定，每位合伙人应分得利润78284.2元。因宋德厚实际接收合伙企业全面资产，故应由宋德厚向宋兴月、冯召贤给付合伙利润每人78284.2元，合计156568.4元。对双方当事人对于2001年84号审计报告的其他异议，限于现有证据条件难以确认，故本院不予支持。原再审判决驳回宋兴月、冯召贤的诉讼请求不当，依法应予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6条、52条、54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06）徐民一再终字第49号民事判决及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06）云民一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
二、宋德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宋兴月、冯召贤分别给付78284.2元，合计156568.4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诉讼费5千元，宋兴月、冯召贤负担519元，宋德厚负担4481元；二审诉讼费5千元，宋兴月、冯召贤负担519元，宋德厚负担4481元。鉴定费10500元，宋兴月、冯召贤负担3000元，宋德厚负担7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艳
代理审判员 杜有刚
代理审判员 王 青
二〇一四年九月四日
书 记 员 徐蓓蓓
附页：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三十条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
46．公民按照协议提供资金或者实物，并约定参与合伙盈余分配，但不参与合伙经营、劳动的，或者提供技术性劳务而不提供资金、实物，但约定参与盈余分配的，视为合伙人。
52．合伙人退伙，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书面协议处理；书面协议未约定的，原则上应予准许。但因其退伙给其他合伙人造成损失的，应当考虑退伙的原因、理由以及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等情况，确定其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
54．合伙人退伙时分割的合伙财产，应当包括合伙时投入的财产和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以及合伙期间的债权和债务。入伙的原物退伙时原则上应予退还，一次清退有困难的，可以分批分期清退；退还原物确有困难的，可以折价处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