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6民终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魏德峰，居民。
委托代理人孙兆平，山东王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毛元军，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美红，居民。
上述两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马新昌，山东方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魏德峰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阳信县人民法院（2015）阳民一民初字第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毛元军与王美红系夫妻。2012年，毛元军向魏德峰借款两次，分别为240000元、50000元。其中50000元的借款是通过现金交付，毛元军于2013年7月17日偿还魏德峰本金10000元，并将魏德峰所出具的原借条撕毁，重新为魏德峰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借条今借到魏德峰现金肆万元南关毛元军2013.7.17号”，毛元军在借条上签字捺印；另一笔240000元的借款，毛元军已偿还魏德峰本金11000元，并将原来所出具的原借条销毁，另出具欠条一张，内容为：“欠条今欠魏德峰现金贰拾贰万玖仟元南关毛元军2012年8月17号”，欠条所载明的时间为2012年8月17日，其实际形成时间为2013年1月17日，被告付息期限也截止于2013年1月17日。两笔借款双方均未书面约定借款期限和利率。
原审认为，毛元军向魏德峰借款两次分别为240000元和50000元，后分别偿还11000元、10000元，尚欠魏德峰229000元和40000元，有毛元军书写欠条与借条为证，且毛元军认可借款数额及款项已交付的事实，故对魏德峰诉求毛元军偿还借款269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毛元军辩称曾偿还魏德峰一次本金，未说明数额及具体偿还情况，亦无相应证据证明，不予采信。魏德峰诉求王美红偿还涉案借款的本金及支付相应利息，魏德峰不能举证涉案借款用于家庭经营，涉案借款不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应视为毛元军的个人债务。魏德峰诉求被告按约定利率支付利息，因魏德峰与毛元军未书面约定利率，而对月利率的口头约定原被告陈述不一致，故应当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原借款金额为240000元、50000元的两笔借款分别于2013年1月17日、2013年7月17日经由原被告结算后重新出具金额为229000元的欠条一张、40000元的借条一张，均未约定还款期限，故两笔借款的利息起算日分别为2013年1月18日、2013年7月18日。毛元军辩称在重新打条后向魏德峰支付过利息，但未说明具体数额，亦未提供证据证明，且魏德峰予以否认，故对毛元军的该项抗辩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毛元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魏德峰借款本金269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利息计算方法：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本金分别为229000元、40000元，起息日分别为2013年1月18日、2013年7月18日，止息日均为本判决生效之日）；二、驳回原告魏德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35元，诉讼保全费1865元，共计7200元，由被告毛元军承担。
宣判后，魏德峰不服，上诉称，一审法院判决涉案借款和利息由毛元军一人偿还，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涉案借款发生在毛元军、王美红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而且王美红也当庭承认知道钱借给了他人。因此，涉案借款依法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
二、一审法院以我方不能举证涉案借款用于家庭经营，认定涉案借款不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系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根据上述法律的规定，夫妻共同债务与个人债务的举证责任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如果毛元军、王美红不能证明是个人债务，就应该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处理。
三、一审法院认为“因原被告未书面约定利率，而对月利率的口头约定原被告陈述不一致，故应当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第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有无约定利率发生争议，又不能证明的，可参照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借贷双方对约定的利率发生争议，又不能证明的，可参照本意见第6条规定计息。虽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曾口头约定月息5分，但改条前被上诉人实际是按照月息2分支付的利息，应视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重新达成月息2分的约定。当然如果两被上诉人同意按照当初月息5分的约定支付利息，上诉人魏德峰更愿意接受，对此双方是不存在争议的。一审法院以原被告对月利率的口头约定陈述不一致为由，判决涉案借款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毛元军、王美红共同偿还上诉人借款本金269000元并按照月利率2分支付利息。
被上诉人毛元军、王美红辩称，1.原审法院认定王美红不承担涉案借款偿还责任是正确的。魏德峰起诉前，王美红对涉案借款及履行的情况并不知情。王美红与毛元军在夫妻生活过程中分工明确，王美红经营着物流运输业务，而毛元军个人长期在外从事业务，对于家庭开支及夫妻生活的开支均由王美红一方支付。本案诉讼过程中，经王美红了解，毛元军的涉案借款均发生于2012年期间，当时阳信县高利贷盛行，为了阻止毛元军参与高利贷，王美红曾与毛元军多次发生争执。对个人参与的借贷业务，毛元军也未与王美红协商。关键是毛元军的涉案借款并未用于其与王美红的夫妻共同生活。对此，我方有相应的证据可以向法庭提交。原审法院对该事实的认定及法律适用是正确的。2.据毛元军回忆，在涉案借条出具后，毛元军曾偿还过魏德峰4万余元的借款。在毛元军为上诉人出具欠条时，欠条金额中包含有后期应支付的利息，并非本金。具体数额应由上诉人承担全部举证义务，证实其实际交付的本金数额。3.依据《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当事人对利息支付未约定或约定不明的视为不支付利息。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是正确的。上诉人上诉所主张的事实及法律规定与本案事实不一致，其主张的法规具有滞后性，不应作为该案定案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在维持原审判决王美红不承担偿还义务的基础上，公平的核实涉案借款的本金数额，以维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本院经审理查明，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魏德峰提交录音证据，用以证明上诉人于2014年1月25日、2015年2月17日去被上诉人处催要借款，被上诉人王美红对借款知情，涉案借款，被上诉人夫妻有共同举债的合意，具有共同还款的义务。被上诉人对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并确认录音时间为2014年、2015年，毛元军称录音中的声音确实是其夫妻俩的，但王美红是2012年下半年才知道的涉案借款事宜。王美红称该录音与其应否对本案借款承担偿还责任无关。
被上诉人提交三份借条，分别为：2012年5月21日15万元借条，借款人处署名为李希田；2012年9月7日7万元借条，借款人处署名为李希田；2012年10月16日5万元借条，借款人处署名为贾士杰，被上诉人用以证明涉案借款为毛元军以个人名义举债，并在取得款项后转借给他人，本案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王美红不应承担本案借款的偿还责任。上诉人质证称对上述借款的真实性有异议，且与本案无关。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本案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原审对本案借款利息的认定是否正确。
关于本案借款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债务应为夫妻共同债务。理由为：其一，本案借款发生于夫妻共同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在被上诉人王美红未能举证证明其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且上诉人对此知情或被上诉人毛元军与上诉人魏德峰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的情况下，本案的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其二，被上诉人没有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借款之时，上诉人知道该借款由案外人使用。被上诉人虽提交三份借条，主张借款由案外人使用。但三张借条所载明的借款金额和时间与本案借款的金额、时间均不相符，被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实该三张借条所出借的款项与本案借款的关联，因此，对于被上诉人称借款给案外人使用，缺乏有效证据证实，不予采信。其三，借款发生之后，上诉人多次到被上诉人处催要借款，被上诉人王美红不仅对涉案借款知情，且被上诉人王美红也承诺并与被上诉人毛元军共同偿还给上诉人部分款项。综上，应当认定本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原审未认定夫妻共同债务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本案借款利息的问题。本院审理时，被上诉人称当时约定的利息为月息五分，但借款发生之后，曾按月息二分支付给上诉人魏德峰利息。而上诉人魏德峰原审及本院审理时，也均确认被上诉人毛元军按月息2分偿还过其部分利息。即按被上诉人的陈述意见，双方虽在借贷发生之时有过高于月息2%的约定，但在实际偿还利息时，是按月息2%予以支付利息。因本案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施行前受理，因此本案的借款利率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8条规定：“借贷双方对有无约定利率发生争议，又不能证明的，可参照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借贷双方对约定的利率发生争议，又不能证明的，可参照本意见第6条规定计息。”该意见第6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本案中，双方对约定有利息并没有争议，但对当时约定的利率数额有争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8条第二款及第6条的规定，本案借款的逾期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予以支付。原审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予以计息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第8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阳信县人民法院（2015）阳民一民初字第3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毛元军与被上诉人王美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还上诉人魏德峰借款269000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其中22.9万元的利息自2013年1月18日起计算，4万元的利息自2013年7月18日起计算，上述利息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335元，保全费18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335元，均由被上诉人毛元军、王美红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立俊
审 判 员 王正真
代理审判员 张 珊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董学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