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杨民一（民）初字第5742号
原告徐梅华，女，1949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
原告王侠，女，1977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
两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薛安军、陈惠艺，上海君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肺科医院，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费苛，院长。
委托代理人陆夏岩，上海铭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徐梅华、王侠诉被告上海肺科医院（以下简称肺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顾秀贤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徐梅华、王侠委托代理人薛安军、被告肺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陆夏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徐梅华、王侠诉称，原告徐梅华系患者王益乾配偶，原告王侠系患者王益乾与原告徐梅华所育之女，2013年6月1日因“咳嗽、胸闷、气促两周”入住肺科医院。患者入院诊断：左肺异影，肺癌可能。2015年6月18日行胸腔镜下左侧胸膜活检术＋肺楔形切除术＋心包开窗术，后医院让患者于2015年6月26日出院，患者王益乾身体症状毫无缓解，遂于7月11日以入院诊断：1.左肺异影待查；2.肺部感染；3.心功能不全；4.低蛋白血症；再次入院，2013年7月12日死亡。原告认为被告给患者在诊疗过程中存在严重误诊、误治，直接导致了患者死亡。因此，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医疗费人民币31327.73元（以下涉及币种均为人民币）、住院伙食补助费140元、营养费280元、丧葬费32280元、死亡赔偿金333970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律师代理费2万元，以上费用合计234998元要求被告按照5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另两次鉴定费合计7000元，要求被告全额负担。
被告肺科医院辩称，不同意原告所列的赔偿请求。医方诊疗行为没有过错，原告要求赔偿没有事实依据。同意杨浦区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及市医学会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鉴于鉴定均明确被告诊疗行为无过错，不构成医疗事故和医疗损害，且诊疗行为患者死亡之间无因果关系，故不同意原告诉请。
经审理查明，患者诊断：2013年6月1日患者因“咳嗽、胸闷、气促2周”入住肺科医院。据住院病案记载：患者2周前无明显诱因下出现阵发性咳嗽、少痰伴胸闷、气促，活动后明显，症状进行性加重，不伴咯血、声音嘶哑等。5月30日当地医院胸片提示双侧胸腔积液，左侧明显。5月31由四一一医院PET／CT提示：左肺上叶气管开口处软组织结节，FDG摄取增高，考虑肺癌可能伴左肺上叶部分肺不张。两吗、肺门、纵隔、两侧锁骨上区、左侧腋窝及两侧颈深间隙淋巴结肿大，FDG代谢增高，考虑淋巴结转移。双侧胸腔、心包腔积液。入院时检查：体温37℃、血压125／68mmHg。神志清，全身浅表淋巴结无肿大。两下肺呼吸音低，未闻及干湿罗音。心率80次／分，心律齐，各瓣膜区心音正常，无杂音，无心包摩擦音。腹平软，肝、脾肋下未触及，双下肢无水肿。入院后诊断：左肺异影、肺癌可能。6月1日超声提示：双侧胸腔积液，心包积液。下午行胸腔穿刺闭式引流，抽吸见黄色胸水，留置微管持续胸腔引流。送检结果见少量异型细胞，疑相腺癌。胸水病理经市肿瘤医院会诊结果，见间皮细胞，未见明显恶性细胞。痰找结核菌及恶性细胞均未找到；其后进行20次胸水细胞学检查，均未见恶性细胞。6月4日头颅MRI：脑内少许缺血灶。6月7日在全麻下行电子气管镜检查，见左上叶粘膜略肿胀，两侧各叶段支气管粘膜光整，各管口通畅，未见异常新生物。当日患者出现皮疹，瘙痒感，体温38.8℃，考虑与气管镜检查相关。消炎痛对症处理，无明显好转，予以痰热清静脉滴注。6月13日胸部CT检查提示：双肺散在斑片影，双侧胸腔积液，心包积液，纵隔肺门2、4、5、7、10R／L组淋巴结稍大。6月17日患者由肿瘤科转入外科。6月18日下午在全麻下行胸腔镜左侧胸膜活检术＋左肺上叶楔形切除术＋心包开窗引流术。探查见胸腔无粘连，胸腔内有淡黄色积液约800ml，并心包积液。后下胸壁近膈肌处有孤立性结节，大小约0.5＊0.5cm，切除后送活检。左肺上叶舌段实质改变，大小约4＊3＊3cm，以6cmEndo-
GIAStapler1发行左肺上叶楔形切除，切除左肺上叶舌段病灶。胸膜及肺病灶送冰冻切片示异型细胞。心包积液予以开窗处理，流出淡黄色心包积液500ml。术后予以胸管引流，抗感染、支持、化痰等治疗。6月19日手术后第一天，双肺呼吸音粗，少量痰鸣音。胸管引流600ml，右微管0ml，色较红。6月20日胸管引流550ml，胸片提示左肺复张佳。6月21日胸管引流350ml。同日左肺部分活检组织病理诊断提示：左肺机化性肺炎：冰胸膜见挤压深染细胞，待酶标。6月24日胸管拔除。6月25日胸部正位片诊断：左肺术后，双侧胸腔积液，左侧少量积气。6月26日免疫酶标及特染结果提示：淋巴细胞异型增生。当日予以出院。
2013年7月11日患者因咳嗽、胸闷1月余，双下肢浮肿6天再次入住肺科医院。据住院病案记载：入院检查：神清，双侧颈部可及多枚肿大淋巴结约1-2cm左右大小，质中，活动可，呼吸略急促，两肺呼吸音低，未闻及明显干湿罗音，心率96次／分，心律齐，腹平软，肝脾肋下未及，神经系统（-），双下肢轻度浮肿。入院后诊断：1左肺异影待查；2肺部感染；3心功能不全。予以抗感染、止咳化痰、营养支持等治疗。7月14日仍有咳嗽伴胸闷，活动后气喘。7月15日患者诉纳差，咽喉部不适，不能进食。7月18日9时患者心率下降，神志不清，心电监护提示心率30次／分，血压测不出。即刻予以心肺复苏抢救，9：50分患者双侧瞳孔散大，对光反射消失，颈动脉搏动未及，心率消失，血压为零。宣布临床死亡。
2014年6月13日上海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委托上海市杨浦区医学会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分析意见为：根据医方提供送鉴资料，患者在肿瘤内科经各项检查后，仍不能明确诊断，建议行胸腔镜活检病理检查。医方术前谈话告知，拟行手术为“左侧胸膜肺活检术”，家属在胸腔镜手术知情同意书上签字。家属认为医方提供“手术前签字为空表格”的证据不足。1.医方在诊断不明确的情况下，进行左侧胸膜活检＋左肺上叶楔形切除送病理检查术，符合肺科诊疗规范。肺叶栔形切除与疾病转归无因果关联。2.患者病情表现复杂，临床诊断提示有恶性肿瘤可能，相关标本送本市肿瘤医院会诊，符合医疗行为。3.患者在住院期间，医方没有应用抗生素治疗无异意，因临床无抗生素使用指征及依据。4.医方在整个诊治过程中，对患者的诊断尚不明确。患者的死亡原因，未能提供尸检相关报告，结合病史及各项检查结果，提示：恶性淋巴系统肿瘤可能。患者的死亡，与医方的医疗行为无因果关系。5.医方与家属沟通欠缺，病史书写不规范。鉴定结论为，综上分析，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二条、第三十三条规定，王益乾与肺科医院的医疗争议不构成医疗事故。
审理中，我院委托上海市医学会就被告在对患者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该过错是否构成医疗损害；若构成医疗损害，其人身医疗损害等级和医疗过错的责任程度进行鉴定。经鉴定，上海市医学会作出沪医损鉴（2015）044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专家分析说明：2013年6月1日患者因咳嗽、胸闷、气促2周入院。6月18日行胸膜活检术＋左肺上叶栔形切除＋心包开窗＋胸腔引流，术后病理提示左肺机化性肺炎，淋巴细胞异型增生。建议外院病理诊断会诊，6月26日出院。同年7月11日患者再次入院，7月18日死亡。专家组综合分析后认为：1.诊疗方面：患者咳嗽、胸闷、气促起病，影像学和电子气管镜检查未能确诊肺部肿瘤，胸水肿瘤标志物检查阴性，因有双侧胸腔及心包积液，实施胸腔镜属于循证医学的检查手段之一。肺叶楔形切除为病理活检所需（非肺段切除），而胸膜病理活检排除了肺癌，胸腔引流和心包引流操作符合常规，医方的诊疗过程未发现违反医疗原则。2.死亡原因：患者呼吸系统症状显著起病，自发病至死亡仅1个半月，经胸腔镜检查后出院2周病情进一步恶化，再次入院后死亡，病情发展较为迅速。依据现有送鉴病历资料，并没有恶性淋巴瘤的直接证据，因其未行尸体解剖，故确切死亡原因不明。3.因果关联：患者病情较为复杂，医方就患者的鉴别诊断方面考虑上有一定的局限性，但没有延误患者相应的治疗，临床诊断本身需要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故患者的死亡非医方医疗行为不当所导致。4.不足之处：患者入院前的全身PET-
CT检查提示：两肺门、纵隔、两侧锁骨三、左侧腋窝及两侧颈深淋巴结肿大，且代谢明显增高，若选择从颈部左锁骨上淋巴结活检入手，患者的创伤可显著减轻，医方对此认识不足。同时在告知和医患沟通方面有欠缺，今后应予以重视和改进。鉴定意见：1.本例不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2.肺科医院在医疗活动中存在鉴别诊断局限和告知、沟通不足的医疗过错，但与患者王益乾的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
本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由于过错侵害他人生命健康权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参照上海市杨浦区医学会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及上海市医学会的鉴定意见书，被告因患者双侧胸腔及心包积液事实胸腔镜属于循证医学的检查手段之一，而胸膜病理活检排除了肺癌，胸腔引流和心包引流操作符合常规，医方的诊疗过程未发现违反医疗原则，因患者病情较为复杂，医方就患者鉴别诊断方面考虑有一定局限性，但没有延误晃着现因德直销，故患者死亡非医方医疗行为不当导致，患者死亡也非医疗行为的导致，故原告认为被告方在患者诊疗活动中存在误诊、误治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故对原告的有关陈述，本院不予采信。鉴定意见亦指出，肺科医院在医疗活动中存在鉴别诊断局限和告知、沟通不足的医疗过错，故被告应酌情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具体赔偿的数额由本院根据被告的过错、患者自身的病情、相关的规定酌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肺科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徐梅华、王侠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律师费共计人民币30，000元；
二、原告徐梅华、王侠提出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人民币4959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2479.5元，由原告原告徐梅华、王侠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顾秀贤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四日
书记员 周夏雨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