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3）二中刑初字第1111号
公诉机关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
被告人梁玥，男，1989年3月13日出生。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2年12月12日被羁押，2013年1月1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北京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杨文军、季英广，北京市华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以京检二分刑诉（2013）007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梁玥犯故意伤害罪，于2013年4月2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后于2013年7月11日，以京检二分刑补诉（2013）000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梁玥犯故意毁坏财物罪，向本院追加起诉，本案重新计算审理期限。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陈斐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梁玥及其辩护人杨文军、季英广到庭参加诉讼。因本案曾涉及附带民事诉讼，经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控：被告人梁玥于2012年12月12日1时许，在北京市朝阳区×××购物中心地下停车场出口附近，与被害人项×（男，殁年34岁）因开车并线问题发生纠纷，在互殴过程中，梁玥持刀扎刺项×左颈部一下，致项×因失血性休克死亡。其间，被告人梁玥还持刀刺扎被害人项×奔驰牌轿车车前机盖一下，造成被害人车辆损坏（损失共计人民币一万八千元）。被告人梁玥作案后于2012年12月12日主动到北京市公安局投案。
针对上述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并出示了证人证言、辨认笔录、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鉴定意见、视听资料、被告人供述等证据。据此，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梁玥因开车并线纠纷竟持刀扎人，致人死亡，并持刀扎刺他人车辆，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已构成故意伤害罪、故意毁坏财物罪，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在法庭审理过程中，被告人梁玥对指控的故意伤害和故意毁坏财物的犯罪事实均不持异议。其辩护人认为：梁玥具有自首情节，被害人在起因上具有过错，北京市价格认证中心的鉴定方式不够严谨，对财物毁坏的价值认定过高，梁玥不构成故意毁坏财物罪，希望法院对梁玥故意伤害罪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
被告人梁玥于2012年12月12日1时许，在北京市朝阳区×××购物中心地下停车场出口附近，与被害人项×（男，殁年34岁）因开车并线问题发生纠纷。被告人梁玥遂持刀下车，刺扎被害人项×的奔驰牌轿车前机盖一下，造成该车辆损坏（修复费用共计人民币18021元），后绕至奔驰车左前车门处拉车门，被害人项×见状亦下车。被告人梁玥在与项×推搡过程中，持刀扎刺被害人项×左颈部一下，致项×失血性休克，经抢救无效死亡。被告人梁玥作案后于案发当日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任×1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2年12月12日2时许，我和男友项×在朝阳×××看完电影后下地库，项×开的车，我在看手机，突然听到有人在骂，我发现我们的车已经停在距收费口二三个车位的地方，右后方一辆车上的男子在骂，并将车开上来，两辆车的反光镜剐蹭在一起。项×摇下副驾驶车窗问对方：”骂谁呢”？对方男子说：”骂你呢，怎么着，不服你下来”，项×就要下车，被我按住了。两辆车都往前开，反光镜又碰到了，项×和对方男子又开始骂，对方男子又说：”不服你下来”，我拉着项×不让他下车。这时，对方男子下车了，走到项×那侧拉车门、敲窗户，项×就下车了，我也下车叫对方车上的女子劝劝他们，可她没下车，等我再看项×的时候，他用手捂着脖子，全是血。我喊人帮忙，对方男子就过来帮我把项×弄到我们车上，我还给朋友安×打电话叫他报警，之后我和项×还有对方男子开车到了医院，经抢救无效，项×死亡。对方男子下车时及扎完人时，我看见他拿着一把刀。
任×1通过对12张不同男性照片辨认，指出3号照片中的男子（梁玥）就是与项×发生纠纷后持刀下车的男子。
2、证人任×2证言：2012年12月12日1时45分许，我和男友梁玥在×××看完电影后到了地下停车场，梁玥开车拉着我到M层，距离收费口约50米时，一辆灰色轿车从我们的车左侧想插队并线，梁玥就驾车往前挪了一点，对方也往前插，二辆车都快撞到一块了。梁玥摇下车窗就骂对方，对方也骂梁玥，对方女子也跟着骂。梁玥从副驾驶前方手扣里拿了个东西下车，对方一男一女也下车了，梁玥从对方车前绕到对方男子一侧，两个人就打了起来，对方女子去拉架，我害怕就没下车。对方的车没有拉手刹，往前溜车了，我从车里看见梁玥手里拿着一把刀，我没看见梁玥扎对方，但我看见对方男子身上有血，而且用手捂着脖子，他俩就不打了。梁玥回车上坐了一会儿，看到对方男子坐在地上，就赶快下车跑了过去，对方女子找保安帮忙，梁玥就帮着把对方男子往他们车上拉，并和对方女子一起上车去医院了。
3、证人安×证言：2012年12月12日2时许，我朋友任×1给我打电话说他男朋友在朝阳×××地下车库被人扎倒了，随后我就报警了。任的男朋友叫项×，听说项×是因为开车别了一下车与对方发生的纠纷。
4、证人李×（×医院医生）证言：2012年12月12日2时15分许，项×被送到医院，左侧颈部有裂伤，神志不清，唤不醒，监测血压、脉搏、心率、呼吸均无，瞳孔散大，予心肺复苏抢救后无变化，当日3时13分宣布死亡。
5、证人赵×证言：我朋友梁玥因为开车和别人发生口角拿刀把对方扎伤了，还说要去自首，我就陪他来派出所了。
6、”110”接处警记录、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破案报告、到案经过证实：公安机关接安×报案后受理案件的情况，以及被告人梁玥于案发当日到公安机关投案的情况。
7、现场勘查笔录、现场照片、物证照片、扣押物品清单证实：现场位于北京市朝阳区×××东门出口地下停车场内D坡道，该坡道北侧为地下停车场的东门出口，西侧与停车场的Z01通道相连，在Z01通道东出口地面上有滴落血迹，D坡道与Z01通道形成一个丁字路口，在该路口西北角地面上有血泊（标注为血迹1），路口北侧停有一辆车号为京N×××的黑色本田思域轿车，车头向北，在车西侧及北侧地面有淌落血迹（分别标注为血迹2、3），通过勘查提取上述血迹。通过对嫌疑车辆勘查发现，主驾驶车门内侧发现血迹（标注为血迹4），在车的驾驶门内手扣内发现一个刀鞘，在车座脚垫处，发现一把带血刀，刀刃长17.5厘米，刀把为绿色。将刀、刀鞘、被害人项×的血衣提取并送检。梁玥自动投案后，公安机关将其作案时所穿衣服扣押，并对上衣、裤子、鞋上的血迹进行提取，分别标注为血迹5、血迹6、血迹7，并将上述血迹送检。
8、现场勘验检查记录、照片证实：公安机关根据被害人家属提供的信息，于2012年3月21日9时至11时，对被害人驾驶的车辆勘查，该车为一辆银灰色奔驰轿车（车牌号：京N×××），在车前机器盖上发现一长1.1厘米的孔洞，其他部位未见异常，未发现其他可疑痕迹。
9、北京市朝阳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证实：经对项×进行尸表及解剖检验，其左颈部锁骨上窝上方可见斜行条形裂创一处，创口长4厘米，具有创角内锐外钝，创缘整齐，创壁光滑，创道深的特点，符合单刃锐器刺击所形成。解剖示其锁骨下动脉不全离断，仅余后侧部分管壁组织相连，结合其球、睑结膜及口唇粘膜苍白，胸、腹腔脏器呈贫血貌，左心室内膜下可见出血斑，脾被膜皱缩等尸体征象，故项×系被单刃锐器刺击左颈部，造成锁骨下动脉断裂致失血性休克死亡。鉴定意见：项×系被单刃锐器刺击左颈部，造成锁骨下动脉断裂失血性休克死亡。
10、北京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物证鉴定书证实：在排除同卵双胞胎和其他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支持送检的项×左、右手指甲拭子（检测脱落细胞），黑色棉服上血迹，蓝色牛仔裤上血迹，现场血迹1－4，梁玥作案时所穿衣服、裤子、鞋上血迹，刀刃上血迹为项×所留；不排除崔××是项×的生物学父亲
11、北京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毒物检验报告证实：在所送项×心血中未检出乙醇。
12、北京市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涉案财产价格鉴定结论书证实：奔驰牌C200型轿车（车牌号：京N×××，发动机号：×××，车辆识别代码：×××）修复费用为人民币18021元。
13、车辆信息材料证实：奔驰牌C200型轿车（车牌号：京N×××，车辆识别代码：×××）的所有人为项×；本田思域轿车（车牌号：京N×××）的所有人为梁玥。
14、视听资料（停车场监控录像）证实：被告人梁玥实施毁坏财物、伤害行为的过程，以及救助被害人的情况。
15、户籍材料、死亡证明书、火化证明证实：被害人项×的身份及死亡情况。
16、户籍材料证实：被告人梁玥的身份情况。
17、被告人梁玥供述及辨认笔录：2012年12月12日1时45分许，我和女友在×××看完电影，从地下车库驾车行驶至东出口附近排队时，一辆奔驰C200型轿车超过我的车要加塞，别了我一下，我没有让，也朝前开，那辆奔驰车的右后视镜与我的车左后视镜发生了剐蹭，对方司机是一名男青年，我俩互相骂，我先下的车，下车前从副驾驶位置的抽屉里拿了一把刀，准备吓唬他。对方有下车的意图，被他女朋友拉住了。我下车后右手反手握刀扎了他的车机器盖子一下，然后从车前部绕过去，到了他的车门前拉车门，第一下没拉开，他就冲了出来。我想吓唬他，让他服个软，他用拳头打了我的头部，我当时还是反手拿刀，就扎了一下，看到他脖子冒血了，才发现扎到他脖子了，我就把刀放到车上。后我看他倒在地上，我赶紧扶起他上了他的车，跟他同车的还有一名女子，我让她赶紧开车去医院，我知道有个医院就在附近，一路上我抱着受伤的男子坐在后排，用他车上的一个白色毛绒玩具按在他的颈部止血，他当时已经昏迷了。医生开始抢救后，我决定要去公安机关自首。3时许，我叫来朋友赵×，他开车带我到派出所投案。我扎人用的刀全长30厘米，刃长17厘米，单刃，另一侧为锯齿状，带血槽，刀柄为绿色圆柱形金属材质。
梁玥于2012年12月12日6时许，指引公安人员到朝阳区×××购物中心地下停车场出口处，指出这里就是其持刀将因开车问题与其发生纠纷的男子扎伤的地点。
上述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对言词证据中相互印证的部分及其他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梁玥在与他人发生纠纷后不能冷静处理，持刀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惩处；梁玥还持刀刺扎他人车辆，造成他人财物被毁坏，数额较大，其行为又构成故意毁坏财物罪，依法应与其所犯故意伤害罪并罚。鉴于被告人梁玥作案后自动投案，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以及被告人梁玥作案后能救助被害人等情节，本院依法对其所犯故意伤害罪和故意毁坏财物罪分别从轻处罚。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控被告人梁玥犯故意伤害罪、故意毁坏财物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关于被告人梁玥的辩护人所提被害人在起因上具有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本案虽系因被害人开车并线导致双方纠纷，但被告人梁玥对纠纷不能冷静处理，其持刀下车并刺扎被害人要害部位的行为，系造成本案严重后果的直接原因，被害人不存在刑法意义上的过错，故该节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辩护人所提北京市价格认证中心的鉴定方式不够严谨，对财物毁坏的价值认定过高，梁玥不构成故意毁坏财物罪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害人车辆被毁坏的价值（修复费用），系具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依照相关规定和法定程序作出，鉴定结果合法有效，结合梁玥毁坏他人财物的数额，梁玥的行为具备故意毁坏财物罪的法定构成要件，对该节辩护意见，本院亦不予采纳；辩护人另提梁玥具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属实，本院予以采纳，并在量刑时考虑。综上，根据被告人梁玥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及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百七十五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梁玥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犯故意毁坏财物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决定执行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在案扣押的物品均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王志东
代理审判员 韩绍鹏
代理审判员 刘明研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 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