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01民再3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云南国滇农业养殖种植科技有限公司。
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迎新北区白云路**号*层***号。
法定代表人：汤永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开军，云南承希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邓来林，男，1973年11月9日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事科，男，1956年6月I2日生，布依族。系邓来林表哥。特别授权代理。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金茂胜，男，1956年10月8日生，汉族。
再审申请人云南国滇农业养殖种植科技有限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邓来林、金茂胜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于2015年5月19日作出的（2014）昆民二终字第756号民事判决，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7日作出（2016）云民申2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8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云南国滇农业养殖种植科技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开军、被申请人邓来林及委托诉讼代理董事科、被申请人金茂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云南国滇农业养殖种植科技有限公司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昆民二终字第75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申请人邓来林、金茂胜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采信证据错误，认定申请人欠被申请人诉称的劳务费人民币100,000元无合法依据，且该事实也不存在。1.本案中涉及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土方工程承包合同》系案外人为了实施诈骗行为而虚构的合同，应属于无效的民事行为，依法不受法律保护。实施合同诈骗的罪犯已被判处四年有期徒刑。因此，刑事犯罪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依法应当由刑法调整。2.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更不存在劳务关系。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系被申请人与他人之间的合同关系，与申请人没有任何施工合同、租赁合同、劳务合同等法律关系，其诉称的劳务费没有事实依据。而且，被申请人提交的陈国平欠被申请人人民币100,000元劳务费的“欠条”，并无申请人盖章，也无云南国滇农业养殖种植科技有限公司禄劝分公司的盖章，属于陈国平个人行为，与申请人无关。3.该案工程虚假，且未办理相关林地使用手续，2011年4月8日开工，同年4月17日就被林业部门责令停工，即开工仅10天，故不存在被申请人所主张的5个月的劳务费，结合犯罪嫌疑人管吉的供述，根本没有欠款事实。本案明显是合同诈骗，属刑事犯罪行为，而且已经经过人民法院确认并判处相关被告人刑罚，依法应当排除民事法律调整和管辖。
被申请人邓来林、金茂胜辩称，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申请人的再审请求，维持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昆民二终字第756号民事判决。
邓来林、金茂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11年4月17日被告云南国滇农业养殖种植科技有限公司将云南禄劝团街种植养殖农业现代化建设项目劳务，承包给两原告，到2011年9月17日结算尚欠二原告劳务费人民币100,000元，公诉至法院要求判令被告支付二原告劳务费人民币100,000元和2011年10月3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同期贷款双倍利息。
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经审理确认如下案件事实：2011年4月1日，云南国滇农业养殖种植科技有限公司禄劝分公司与海南中航鑫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云南分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海南中航鑫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云南分公司承包云南禄劝团街养殖种植农业现代化基地项目中的三通一平土方开挖、房屋建筑等工程。2011年4月11日，海南中航鑫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云南分公司的黎胜全又将三通一平土方工程转包给原告金茂胜。原告金茂胜支付给海南中航鑫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云南分公司黎胜全给原告金茂胜和邓来林，《欠条》中载明，欠两原告五个月劳务费人民币100,000元，于2011年10月31日还清。2013年4月8日，云南国滇农业养殖种植科技有限公司向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公安局报案，称陈国平、陈国勇等人涉嫌合同诈骗，但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公安局经审查后认为该案属于经济纠纷，并作出不予立案决定。另查明，云南国滇农业养殖种植科技有限公司禄劝分公司出具过授权委托书，授权陈国平为分公司执行监事，全权办理云南禄劝团街种植养殖农业现代化基地建设项目，所签署建设项目的一切有关文件并加盖公司公章，由公司承担一切法律责任。
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认为：云南国滇农业养殖种植科技有限公司禄劝分公司系被告依法成立，并领取营业执照的分公司。分公司作为云南国滇农业养殖种植科技有限公司的组成部分，对外从事经营活动，因其没有对应的法人资格，故其行为后果最终要由总公司承担责任。陈国平作为云南禄劝团街种植养殖农业现代化基地建设项目的负责人，其所出具给两原告的欠条，虽未盖有分公司的印章，但该欠条证明系欠两原告的劳务费人民币100,000元。该劳务费系在云南禄劝团街种植养殖农业现代化基地建设项目中产生的。该项目系云南国滇农业养殖种植科技有限公司禄劝分公司名下，其受益者系该分公司。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该劳务费，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原告主张利息的诉讼请求，因双方并未约定利息，故对原告的该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以支持。据此，原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八条的规定，遂判决：一、由被告云南国滇农业养殖种植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邓来林、金茂胜支付劳务费人民币100,000元；二、驳回原告邓来林、金茂胜的其他诉讼请求。
云南国滇农业养殖种植科技有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2013）盘法民一初字第130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其主要理由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根据原审提交法庭的两份工作委派协议可以证实陈国平与陈国勇等人伪造篡改了云南国滇农业养殖种植科技有限公司授权给陈国平的工作委派责任协议，陈国平隐瞒事实真相提交虚假证明文件欺骗工商局于2010年12月7日办理了禄劝分公司的注册登记。二、陈国平、陈国勇、管吉等人涉嫌诈骗。陈国平篡改禄劝分公司负责人为陈国勇后，又由陈国勇于2011年8月21日授权陈国平为所谓执行监事职务，陈国平、陈国勇、管吉等人在没有项目资金也没有得到云南国滇农业养殖种植科技有限公司授权的情况下利用禄劝分公司的平台取得所谓政府文件骗取邓来林、金茂胜等施工队签订施工合同。三、合同相对人不是云南国滇农业养殖种植科技有限公司而是海南中航鑫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云南分公司及黎胜全，且是工程承包合同而不是劳务合同，系两个法律关系，不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所以不存在劳务费。邓来林、金茂胜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更不存在劳务关系。四、本案涉案的相关人员陈国平已死亡，陈国勇、管吉涉嫌犯罪羁押于禄劝县公安局看守所，黎胜全下落不明。本案涉嫌刑事犯罪，所签合同及欠条均属涉嫌诈骗的犯罪行为，依法不应受到法律保护。四、禄劝分公司出具的《欠条》内容不真实，从公安机关的调查笔录及相关证据反映，被上诉人实际施工时间最多仅有10天，其所主张的劳务费不真实，《欠条》是采用胁迫、威逼的方式取得，实际施工时间产生的费用与《欠条》载明的金额存在巨大的差距，明显不合理。五、本案事实有待查明陈国平、陈国勇、管吉等人与邓来林、金茂胜签订合同收取保证金涉嫌职务侵占已被公安机关刑事立案，而在具体侦查过程中公安机关认为涉嫌合同诈骗，所以本案应该中止审理。
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被上诉人没有异议。上诉人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工程完工后”有异议，上诉人认为工程并没有正式做，也不存在完工。除此之外，双方当事人对其他案件事实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于上诉人提出的事实异议，被上诉人不予认可，认可工程是没有完工，但通过了结算，证人也证实工程是做了1个多月。本院认为，因被上诉人也认可工程没有完工，故对于上诉人所提事实异议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公安机关虽然针对陈国平、陈国勇涉嫌职务侵占案进行刑事立案侦查，但通过公安机关回函表明，职务侵占案侦查的范围系陈国平等人采用虚假手段骗取金茂胜、邓来林等人的合同保证金后进行挥霍、非法占有，而本案中金茂胜起诉的诉讼标的为涉案工程的工人工资等劳务费用，并不包括公安机关侦查的合同保证金，故本案属于民事纠纷，与公安机关侦办的陈国平、陈国勇、管吉职务侵占经济犯罪案件并无关联，国滇公司主张本案涉嫌经济犯罪，应当中止审理无相应事实及法律依据，二审本院不予采纳。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金茂胜、邓来林以禄劝分公司向其出具《欠条》载明欠劳务费合计人民币100,000元为由诉请国滇公司支付金茂胜、邓来林人民币100,000元及相应利息。国滇公司主张其不是合同相对人，金茂胜、邓来林实际施工时间仅为十天，且《欠条》为金茂胜、邓来林单方结算的情况下胁迫陈国平等人出具，故金茂胜、邓来林诉请的人民币100,000元费用并不真实等主张，本院二审认为，《欠条》系陈国平所写、管吉担保，载明结算后的劳务费合计人民币100,000元，说明陈国平、管吉等人认可两被上诉人为其提供了劳务，根据两被上诉人对人民币100,000元劳务费如何计算的陈述基本符合常理，上诉人提出结合管吉在公安机关讯问笔录中表明《欠条》系金茂胜、邓来林自己算出来胁迫陈国平、管吉出具的主张，本院二审认为从现有证据看，不足以证明《欠条》是在胁迫的情况下写的，故对于上诉人的该主张，本院二审依法不予支持。综上，禄劝分公司应向邓来林、金茂胜支付尚欠劳务费人民币100,000元，而本案中禄劝分公司系国滇公司依法开办，并领取营业执照的分公司，禄劝分公司作为国滇公司的组成部分，对外从事经营活动，因其没有对应的法人资格，故其行为后果最终要由国滇公司承担责任。据此，本院二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审确认事实与一、二审确认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0年11月30日，云南国滇农业养殖种植科技有限公司与陈国平（因疾病死亡）签订了工作委派协议，委派陈国平在禄劝成立云南国滇农业养殖种植科技有限公司禄劝分公司，并约定由陈国平担任分公司负责人，办理分公司工商、税务等合法经营的一切手续，完善分公司在当地开展项目运作所必须的法律手续及前期工作，前期工作所产生的一切费用由陈国平承担，一切重大决策服从总公司的统一安排、调度，重大决定需报总公司批准后执行。陈国平在办理营业执照过程中私自将委派协议中分公司负责人变更为陈国勇并取得工商企业执照，且授权被告人管吉为分公司监事。在分公司经营期间，陈国勇、管吉在分公司无钱的情况下与他人签订施工合同，收取他人的合同保证金后逃匿。2015年10月12日云南省禄劝县人民法院以合同诈骗罪判处陈国勇、管吉有期徒刑四年。
另外，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昆民四终字第310号民事判决确认另一个施工人在涉案工地上的施工时间为10天。
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云南国滇农业养殖种植科技有限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履行给付义务。
本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云南国滇农业养殖种植科技有限公司禄劝分公司系云南国滇农业养殖种植科技有限公司依法成立，并领取营业执照的分公司。云南国滇农业养殖种植科技有限公司禄劝分公司作为云南国滇农业养殖种植科技有限公司的组成部分，对外从事经营活动，因其没有相应的法人资格，不能独立承担法律责任，故其行为后果最终要由云南国滇农业养殖种植科技有限公司承担。在云南国滇农业养殖种植科技有限公司禄劝分公司经营期间，陈国平、陈国勇、管吉在分公司无资金的情况下与他人签订施工合同，收取他人的合同保证金后进行挥霍、非法占有。陈国平于2014年10月30日因病死亡，2015年10月12日云南省禄劝县人民法院以合同诈骗罪判处陈国勇、管吉有期徒刑四年，追缴赃款未果。现云南国滇农业养殖种植科技有限公司主张本案系经济犯罪，应当中止审理的请求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再审不予采纳。本案中，邓来林、金茂胜以云南国滇农业养殖种植科技有限公司禄劝分公司向其出具《欠条》载明尚欠劳务费人民币100,000元为由诉请云南国滇农业养殖种植科技有限公司及禄劝分公司连带支付邓来林、金茂胜人民币100,000元及其利息。《欠条》虽然载明欠邓来林、金茂胜五个月（2011年4月17日至2011年9月17日）的劳务费人民币100,000元，但邓来林、金茂胜在诉讼中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云南国滇农业养殖种植科技有限公司否认欠款事实的存在，认为邓来林、金茂胜与云南国滇农业养殖种植科技有限公司禄劝分公司无合同关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涉案工程属于虚假工程，金茂胜基于与案外人海南中航鑫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云南分公司团街项目部所签订的“土石工程承包合同”而进行施工前的准备。但邓来林、金茂胜与云南国滇农业养殖种植科技有限公司禄劝分公司不存在合同关系，结合管吉在公安机关讯问笔录中表明《欠条》系金茂胜胁迫陈国平出具，本院确定存有异议的《欠条》不能作为认定本案劳务费的证据采信。本案中邓来林、金茂胜主张的是劳务费，但从本案的案件事实来看，邓来林、金茂胜为了完成与案外人海南中航鑫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云南分公司团街项目部所签订涉案工程中的“土石工程承包合同”，确实做了一些准备工作，但因其不能提交产生相关费用的证据，参照涉案工程的另一个施工人员陈朝东租赁挖机和装载机每天的租赁费用，本院酌情考虑支持邓来林、金茂胜租赁挖机和装载机的租赁费人民币17,000元趋于公平，其余费用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因云南国滇农业养殖种植科技有限公司禄劝分公司系云南国滇农业养殖种植科技有限公司依法开办，并领取营业执照的分公司，云南国滇农业养殖种植科技有限公司禄劝分公司作为云南国滇农业养殖种植科技有限公司的组成部分，对外从事经营活动，因其没有对应的法人资格，故其行为后果最终要由云南国滇农业养殖种植科技有限公司承担责任。据此，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昆民二终字第756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2013）盘法民一初字第130号民事判决；
三、由再审申请人云南国滇农业养殖种植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被申请人邓来林、金茂胜支付租赁费人民币1,700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邓来林、金茂胜已预交）人民币2,300元，由邓来林、金茂胜承担2,000元，由云南国滇农业养殖种植科技有限公司承担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00元（云南国滇农业养殖种植科技有限公司已预交），由邓来林、金茂胜承担2,000元，云南国滇农业养殖种植科技有限公司承担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洪 琳
审判员 罗天惠
审判员 姚永祥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三日
书记员 罗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