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137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丽华，女，1958年11月4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上海市华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大伟，上海市华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四升，男，1973年9月15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倪梅，女，1979年10月22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一奇，上海锦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松梅，上海锦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丽华因与被上诉人徐四升、倪梅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2民初120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郑丽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请。事实和理由：1、双方就解除合同达成一致意见。2016年4月6日上诉人委托律师向被上诉人发函解除合同，被上诉人收到该函未就解除合同提出异议，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诉请也是要求解除合同，因此双方就�同解除达成一致。一审认定双方未就解除合同达成一致错误。2、被上诉人在2016年8月16日第二次庭审中变更诉请要求继续履约，上诉人要求在先支付房款的前提下继续履约，被上诉人到庭承诺2周内即8月30日前，但被上诉人实际于9月28日才将房款交付至法院，一审未能及时认定双方继续履约条件未成就，而是等被上诉人付款后再判决合同继续履行，明显偏袒被上诉人，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3、上诉人对房屋已经进行了装修，价值超过原合同约定价格，上诉人实际居住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号XX区XX号XX室（以下简称系争房屋），客观上无法继续履行。4、一审判决程序违法。被上诉人在第二次开庭时才变更诉请，明显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限；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到庭答辩，剥夺上诉人的诉讼权利；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逾期付款后未就合同继续履行征询上诉人的意见。
被上诉人徐四升、倪梅辩称：1、双方就解除合同未达成合意。2、上诉人在诉讼阶段对房屋进行装修且未告知法院，应自行承担责任，被上诉人有权要求上诉人恢复原状。3、被上诉人在短时间通过自身努力筹集到300万元（人民币，下同）资金实属不易。根据合同约定，上诉人应配合被上诉人进行贷款，由于上诉人的违约不配合导致被上诉人无法获得公积金贷款。3、上诉人在一审委托的代理人明确多次表达了同意继续履行合同的意思表示，且未附加条件，上诉人二审委托代理人提出解除合同，违反禁反言，也违背诚信原则。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徐四升、倪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徐四升、倪梅与郑丽华签订的关于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号XX区XX号XX室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于2016年5月10日解除；2、判令郑丽华归还房款6万元；3、判令郑丽�赔偿徐四升、倪梅所支付的中介费1万元；4、判令郑丽华支付房屋总价的20%的解除合同违约金76万元。
诉讼中，徐四升、倪梅将其诉讼请求变更为：1、要求郑丽华继续履行双方于2016年3月11日签订的关于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号XX区XX号XX室房屋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2、要求郑丽华按合同约定协助徐四升、倪梅办理上述房屋的过户及交房手续。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号XX区XX号XX室的房地产权利登记在郑丽华名下。
2016年3月11日，经上海XX有限公司居间介绍，郑丽华（出售方、甲方）与徐四升、倪梅（买受方、乙方）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甲方将上述房屋以380万元转让给乙方，乙方于签约当日支付甲方房款6万元，于2016年3月21日之前支付甲方房款109万元，乙方以贷款形式向甲方支付房款263万元，乙方�双方办妥该房地产交接手续当日，支付甲方房款2万元。甲、乙双方应于乙方办妥贷款审批手续后15个工作日内，至房地产交易中心办理过户手续，甲方收到乙方贷款后3个工作日内，将该房地产交付乙方。乙方应于付清第二笔房款后10日内，备齐贷款资料办理银行贷款申请手续。若自乙方申请贷款起满45个工作日，乙方的购房贷款仍不足本合同约定的额度，则乙方应与甲方至房地产交易中心办理过户手续之前，现金补足不足部分。本合同各方在本合同填写的地址为各方同意的通讯地址，任何书面通知只要发往以上地址，均视为已送达，通讯地址如有变动，应于10日内通知签约各方及中介方。甲方若未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义务的，参照合同第十条向乙方承担违约责任。乙方若未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义务的，参照合同第九条向甲方承担违约责任。若该房屋交易期�乙方婚姻状态发生变化，甲方同意配合乙方变更网签时间并重新签订新版《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以便交易流程正常进行。双方约定于2016年3月13日之前至中介方，以买卖合同约定的条件补签网络版《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当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本次交易的税费由乙方承担。徐四升、倪梅向郑丽华支付房款2万元。次日，甲乙双方签订了网络版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双方约定2016年4月30日之前办理过户手续。甲方郑丽华所留地址为XX路XX号XX区XX号XX室。乙方徐四升所留地址为XX路XX号XX区XX室。徐四升，倪梅向郑丽华支付房款4万元，向居间方支付居间服务费1万元。
2016年3月21日之前，徐四升、倪梅欲支付其余首付款109万元，中介方多次联系郑丽华，要求其按时前来收取该款。郑丽华以其在国外、银行卡被法院冻结为由要求居间方业务员与徐四升、倪梅协调解约事项。3月23日，徐四升、倪梅发函至郑丽华户籍所在地要求提供银行账号以便付款，郑丽华未回复。期间，双方曾协商解除合同。3月30日，徐四升、倪梅、郑丽华碰面就解除合同问题再行协商，但未达成一致意见。4月6日，徐四升、倪梅再次致函要求告知银行账号以便付款。该函寄往郑丽华在合同上所留地址。
3月31日，郑丽华向徐四升、倪梅发出律师函要求徐四升、倪梅支付房款并承担违约责任。但未告知付款账户。4月6日，郑丽华向徐四升、倪梅发出律师函，以徐四升、倪梅逾期支付房款109万元为由，要求解除合同。
另查明，2015年案外人将郑丽华诉至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郑丽华缺席该案的审判。该案判决后，法院并未冻结郑丽华的银行账户，而是从其中国银行的账户中划出一笔款项。郑丽华称其当时误认为所有银�账户均被法院查封。
审理中，徐四升、倪梅于2016年9月28日自愿将374万元交至法院代管，以示其不需银行贷款，具有支付剩余房款继续履行合同的能力。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在于：一、徐四升、倪梅未于2016年3月21日之前向郑丽华支付首期房款109万元，是否构成违约；二、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是否可以继续履行。
我国合同法规定的诚信履行原则要求当事人除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之外，也要履行合同未作约定但依照诚信原则也应当履行的协助、告知、保密、防止损失扩大等义务。本案中，买卖双方在房地产买卖合同中对付款方式未作明确约定，故买方可以现金、银行转账或指定付款等各种方式来支付合同项下的房款。当买方选择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房款的，卖方应告知银行账户，此系卖方的协助、告知义务。徐四升、倪梅欲支付109万元大额房款时，为保资金安全，要求郑丽华提供银行账户以供转账或当面支付，系合理要求。且根据约定，徐四升、倪梅有部分房款需通过银行贷款形式支付，发放贷款银行通常会要求徐四升、倪梅提供首付款的银行转账凭证，故郑丽华应予协助。其次，郑丽华于2016年3月21日之前，因另案涉讼而误认为自己的银行账号被法院查封，要求居间人员协助与徐四升、倪梅商议解约退款，郑丽华主观上有不愿继续履行合同的意愿。而徐四升、倪梅积极要求支付房款，多次要求居间人员联系郑丽华，由于郑丽华始终回避，使徐四升、倪梅不能获得付款账户信息，而未于2016年3月21日之前支付109万元房款，徐四升、倪梅不属违约。从卖方的角度分析，郑丽华若欲提供账户收取房款，只须于2016年3月31日发出律师函时，一并告知付款账户，然郑丽�却仍不告知银行账户，直至2016年4月发出解除函。可见郑丽华采取回避拖延的态度，怠于履行其协助、告知的附随义务，目的是阻止徐四升、倪梅依约付款，以成就解除合同的条件。郑丽华的行为有违诚信履行原则，故其所发解除函的法律效力法院不予确认。
徐四升、倪梅、郑丽华通过上海XX有限公司居间签订了《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该合同签订的内容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应确认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徐四升、倪梅、郑丽华虽然在2016年3月21日之后，曾多次协商解除合同，但始终未达成一致意见，故上述合同未被协议解除。徐四升、倪梅现选择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且证明其有充分的履行能力，故双方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具备继续履行的条件，应当继续履行。徐四升、倪梅应向郑丽华�付剩余房款，郑丽华应向徐四升、倪梅交付房屋并协助办理过户手续。
综上所述，徐四升、倪梅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法院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审理后作出判决：一、徐四升、倪梅与郑丽华签订的关于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号XX区XX号XX室房屋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继续履行；二、徐四升、倪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郑丽华房款109万元；三、郑丽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徐四升、倪梅办理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号XX区XX号XX室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将上述房屋的房地产权利过户登记至徐四升、倪梅名下；在办理产权过户登记过程中发生的税费由徐四升、倪梅负担；四、徐四升、倪梅于办理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号XX区XX号XX室房屋产权过户手续当日支付郑丽华房款263万元；五、郑丽华于收到徐四升、倪梅支付的房款263万元之后三日内向徐四�、倪梅交付上述房屋；六、徐四升、倪梅于上述房屋交付当日支付郑丽华房款2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720元，减半收取计18,36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郑丽华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证据：1、房屋已装修的照片一组，2、装修施工证一张，装修时间为2016年5月26日至9月25日；3、装修合同一份，证明房屋已经进行全装修，且装修价值远远超过合同约定的价值。被上诉人认为：真实性不予认可；即使上诉人进行了装修，也发生在出售房屋之后且未告知，被上诉人有权要求恢复原状，上诉人不能以此为由阻碍合同继续履行。本院认定如下：上述证据可以证明上诉人对房屋进行了装修；基于上诉人的装修行为发�在房屋出售之后及诉讼期间，且无证据证明已告知被上诉人并得到被上诉人同意，故上诉人作为不同意继续履约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上诉人主张的合同解除是否成立？
本院认为，上诉人郑丽华与被上诉人徐四升、倪梅经中介方居间介绍签订一份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属合法有效。根据约定，被上诉人当日支付房款6万元，并约定于2016年3月21日支付房款109万元，之后以贷款形式支付房款263万元等，被上诉人已于签约日支付6万元房款，并在3月21日之前通过中介人员与上诉人联系支付首付款109万元事宜，但上诉人未提供银行卡账号，导致该笔款项未支付，责任在上诉人一方。至于上诉人在本案中称已将银行卡号给了被上诉人，对此，上诉人没有提交证据加以证明，故本院不予采信。之后，双方曾协商解除合同，但并未达成一致意见，故合同并未解除。上诉人之后发函也是要求被上诉人付款，被上诉人则提出了提供银行账号以便付款的要求，系合理要求，也进一步证明合同未解除。同时，基于上诉人的违约行为，其无权以被上诉人逾期付款为由主张合同解除及承担合同解除的违约责任。
关于双方合同是否应继续履行的问题。本院认为，由于上诉人的违约行为导致合同履行发生障碍，为此，被上诉人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在一审审理中，基于上诉人明确表达了同意继续履行合同，被上诉人据此变更诉请要求继续履行买卖合同，应系双方对继续履行合同的合意，同时也是对原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及付款时间等方面的变更，故一审法院向被上诉人作出释明，并允许被上诉人以现金支付房款，�对被上诉人付款时间作了合理性审查，据此认定买卖合同继续履行，并无不当。上诉人在二审中提出的双方合同已经解除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因上诉人对房屋装修未告知被上诉人并征得被上诉人同意，且被上诉人起诉解除合同的主张也未得到法院的确认，故上诉人在此之后的装修行为系个人行为，责任在上诉人一方。上诉人作为合同无法履行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信。至于上诉人提出的一审审理程序违法事项，因与查明事实不符，故本院亦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郑丽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6,720元，由上诉人郑丽华负担。
本�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潘 兵
审判员 郑卫青
审判员 杨斯空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赵 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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