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津01民终14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万赢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南开区三马路华都大厦5层06号中513。法定代表人：张瑞玲，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熠，天津天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湧钢，男，1958年3月3日出生，汉族，天津河北区泳良口腔门诊部员工，住天津市河西区。上诉人天津万赢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湧钢技术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16）津0101民初46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万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熠，被上诉人王湧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万赢公司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第一，双方当事人自愿签订涉案合同，上诉人已经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被上诉人作为依法成立的组织，且其与上诉人签订涉案合同的目的是投资，在签订涉案合同时，对合同的内容清楚，不存在重大误解。被上诉人也没有提出上诉人存在欺诈的证据。第二，本案被上诉人的起诉，已经超过了一年的除斥期间。第三，如果认定被上诉人存在重大误解，而需要解除涉案合同，那么，因为被上诉人在签订协议时存在重大过错，在损失分担时，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而且，上诉人已经完成了约定的合同义务，扣除开发费用和人工工资，只有10%－20%的利润，可以在此范围内承担部分损失。王湧钢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第一，王湧钢系天津河北区泳良口腔门诊部（以下简称泳良门诊部）原负责人。王湧钢持有在北京中搜网络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购买的“能量养生”、“小件物流”等五个关键词。在购买关键词后，上诉人员工陈龙给王湧钢多次打电话，告知投资关键词可以产生巨大收益及其公司可以开发、运营并转让关键词。言称已有买家意图购买王湧钢的涉案关键词，但是必须有与关键词相匹配的产品，如制作APP软件、微信客户端、搭建网站，否则关键词相关产品被别人抢注，关键词就废掉了；搭建网站、制作手机APP软件可以以王湧钢的名义办理，制作微信客户端需要以单位的名义办理。王湧钢信以为真，便分别以个人名义和泳良门诊部的名义与上诉人签订了包括本案合同在内的5份合同。后来才发现上诉人员工的上述言论均是欺骗性言论。第二，王湧钢在将泳良门诊部转让以后，接手经营泳良门诊部的人打算以泳良门诊部的名义注册微信公众号时，王湧钢才知道微信公众号并不需要付费，进而发现万赢公司在签订包括本案在内的5份合同时，实施了欺骗行为，导致自己对合同内容有重大误解。第三，被上诉人的损失不仅包括支付的开发费用，还包括利息损失，应当均由万赢公司负担。王湧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双方2013年11月12日签订的《手机客户端应用服务协议》（包括《服务条款》）；2.万赢公司返还王湧钢服务费90000元及利息10000元；3.万赢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湧钢、万赢公司2013年11月12日签订了《手机客户端应用服务协议》（合同编号：SJKHDTJ-0611）及《服务条款》，双方约定：1、万赢公司提供的手机客户端应用（以下简称客户端）服务是安装在互联网及移动互联网网站上的可供用户下载至手机上的应用程序，用户可以通过下载的客户端便捷地访问该手机客户端的相关信息。该程序为万赢公司自主研发。2、万赢公司向王湧钢提供涉案手机客户端名称为“能量养生”，应用类型为Android及IOS系统，每个客户端服务费用分别为45000元，服务年限为3年，共计服务费为90000元。3、王湧钢与万赢公司签订本协议并按规定向万赢公司交付费用后，可享受万赢公司提供的相关服务，具体服务内容以“服务条款”约定为准。协议及“服务条款”作为协议不可分割的部分，与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4、《服务条款》中的服务内容为：（1）王湧钢交付相应的服务费用且完整提交相关资料后，万赢公司在40个工作日内完成涉案APP软件的制作，并将相关管理权限、用户名和密码以电子邮件形式发给王湧钢。（2）万赢公司在王湧钢确认该软件完成填充内容后，协助王湧钢将该使用安卓应用系统的涉案软件提交国内3个知名安卓电子市场，审核期限由电子市场决定。万赢公司协助王湧钢免费将该使用苹果应用系统的涉案软件以万赢公司开发名义提交至Appstore，审核期限由该电子市场决定。又查，上述协议签订后王湧钢即向万赢公司支付了涉案合同款90000元，对此万赢公司表示认可。2014年1月7日，万赢公司向王湧钢交付涉案两个APP软件完成成果。对此根据王湧钢签署的《客户端验收确认书》（以下简称《确认书》）表明，万赢公司将涉案手机APP软件制作完成后，要求王湧钢进行书面验收。同时，该《确认书》显示有“客户端制作完成后，为了能够更快的将您的客户端投放市场，请您尽快确认”，以及“因电子市场审核需要，为了不影响电子市场正常审核，电子市场审核通过后我们将客户端用户名和密码发送给您”。王湧钢签署完该《确认书》后回传给了万赢公司。对此，王湧钢表示其不了解涉案APP软件制作的具体内容，仅仅因为万赢公司业务员告知如果不签字无法继续进展，其才在该《确认书》上签名。王湧钢称至今仅见过Android版本的APP，IOS版本及后台密码均不知晓。另查，庭审中，万赢公司提供的APP截图并陈述表明，因王湧钢未对涉案软件提出任何功能要求，故万赢公司提供的APP软件均为标准的固定格式，该软件的首页表现为五个功能模块，分别为资讯、企业、产品、供求和菜单。万赢公司对涉案软件的制作内容为：在涉案APP软件的各功能模块中填充了能量养生行业内的一般信息类内容。同时，万赢公司还提供涉案两个APP软件在电子市场上架的情况截图，但该涉案APP软件均以作者为“天津万赢”名义上架于苹果市场、安卓市场、安智市场，其上架时间为2015年1月23日及同年2月3日。对此，万赢公司解释为其仅为测试该软件而上架于上述电子市场的，并非为王湧钢提供技术服务。对于是否上架相关电子市场的问题，万赢公司提出只有在王湧钢要求的情况下，万赢公司才协助王湧钢将该软件上架电子市场。王湧钢对此不予认可，表示万赢公司从未向其提起过如何上架相关电子市场的内容。同时王湧钢表示，因万赢公司制作涉案软件仅是为包装涉案关键词并进行转让进行的，故其对涉案软件的制作情况不知晓。此外，王湧钢提出其为转让涉案关键词才与万赢公司签订上述协议的。在2016年7月，王湧钢得知万赢公司所做相关服务的价值不高，加之万赢公司当庭表示双方为技术开发合同关系，王湧钢表示万赢公司存在欺诈行为，导致其对涉案合同的内容、性质存在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给其造成了重大损失，故申请撤销涉案协议，并要求万赢公司返还涉案合同款项，并赔偿王湧钢利息损失。万赢公司的经营范围为：计算机网络设备、电子信息技术的开发、转让、服务；网页设计等等。万赢公司成立的时间为2012年3月2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协议是否为可撤销合同，王湧钢是否有权申请撤销涉案合同；2、如涉案合同依王湧钢申请撤销，对合同被撤销后法律后果的认定。首先，互联网中搜索平台使用的关键词以及移动互联网中电子市场使用的关键词，其是与搜索引擎、搜索信息索引相结合作为搜索工具使用的，属于技术属性。目前在相关市场中，关键词本身不具有投资价值。其次，从涉案合同订立的情形看，涉案APP的制作属于专业性强的领域，只有专业人员才能对其有较深入的了解。王湧钢对此属于非专业的人员。万赢公司作为专业的经营公司在与王湧钢签订上述涉案合同时，采用的是格式条款，其本应依据诚实信用原则及公平原则向王湧钢将该类合同的性质、合同标的、内容及其所产生的后果向王湧钢作出充分、详实的解释，但万赢公司作为格式合同的提供者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履行了该项工作。并且，万赢公司是以为“进一步体现该关键词价值”而与王湧钢签订涉案合同，制作涉案APP的。王湧钢亦是以涉案关键词投资为目的与万赢公司订立的涉案合同。再次，从涉案合同形式及履行完成的情形看，该涉案合同是关于涉案APP制作的技术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三十条的规定，技术开发合同是指当事人之间就新技术、新产品、新工艺或者新材料及其系统的研究开发所订立的合同。第三百五十六条的规定，技术服务合同是指当事人一方以技术知识为另一方解决特定技术问题所订立的合同。但是万赢公司完成的合同内容仅为在涉案APP软件的各功能模块中填充了能量养生行业内的一般信息类内容，属于在模板中替换相关信息的方式。万赢公司履行合同的方式及内容未能体现是对新的软件技术的研发，或是为王湧钢解决特定的技术问题所进行的工作，该软件亦未体现相应的价值。故此，王湧钢以投资关键词为目的，与万赢公司订立的涉案合同，王湧钢对其行为的性质、合同标的物的相关情况存在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而就涉案关键词及与关键词相匹配的涉案APP软件，无论是在网络技术上，还是当今互联网相关市场应用中，该类投资是极难实现其盈利目的的。即使就涉案关键词投资，在相关的电子商务终端投资市场中，亦是难以实现其投资价值的，王湧钢对此共计投资90000元，应视为王湧钢已形成了较大损失。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1条的规定，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王湧钢为转让涉案关键词才与万赢公司签订上述协议的，王湧钢于2016年7月发现万赢公司提供的服务内容价值不高，加之万赢公司当庭主张与王湧钢为技术开发合同关系。故王湧钢提出万赢公司存在欺诈行为，导致其对涉案合同的内容、性质存在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给其造成了重大损失，申请撤销涉案合同的请求，一审法院依据上述事实及法律规定予以准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对王湧钢要求万赢公司返还涉案合同费用90000元的请求，予以支持。对于在涉案合同履行过程中，万赢公司作为专业的经营公司，其应当对相关关键词投资的具体内涵、性质认定、法律后果清楚明了，但其仍以包装该关键词，提高其价值为目的主动与王湧钢联系，签订上述合同，其主观过错严重，故万赢公司应对其付出的相关成本损失自行承担。同时鉴于王湧钢自身缺乏审慎注意，在对合同内容未经充分理解的情况下，盲目投资，冲动签约，其自身对误解的产生也有一定的责任，故王湧钢要求赔偿利息的经济损失之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第三百三十条第一款、第三百五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1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原告王湧钢与被告天津万赢科技有限公司于2013年11月12日签订的《手机客户端应用服务协议》（合同编号：SJKHDTJ-0611）（包括《服务条款》）；二、被告天津万赢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天津河北区泳良口腔门诊部技术服务费共计90000元人民币；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受理费2300元，由原告王湧钢负担230元，被告天津万赢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070元，被告天津万赢科技有限公司负担的部分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接支付原告王湧钢。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合同是否应当解除；2.被上诉人的起诉是否超过了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3.如果涉案合同需要解除，被上诉人的损失大小，以及双方当事人如何分担。关于涉案合同是否应当解除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1条的规定，“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本案中，首先,被上诉人基于投资关键词的目的，与上诉人签订了相关技术合同，其本意是通过转让关键词及与关键词相匹配的行业平台实现盈利，而并非对相关技术的研究开发、相关技术问题的解决存在需求，双方当事人对合同性质的理解存在根本不同。其次，上诉人在明知被上诉人真实意图的情况下，作为专业机构，在合同订立时未对涉案合同及服务条款的性质、标的、内容及可能产生的后果向被上诉人作出明确告知和充分解释，造成被上诉人对合同的性质、合同标的等相关情况产生了错误认识，致使涉案合同订立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最后，被上诉人因涉案合同支付了不合理的高额费用，实际形成了较大的损失。综上，涉案技术合同系被上诉人因重大误解而订立，一审法院依被上诉人申请撤销涉案合同并无不当。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不存在重大误解，涉案合同不应撤销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上诉人的起诉是否超过了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第一项的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因此，一年的除斥期间应当自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计算，而并非从合同签订之日起计算。在本案中，被上诉人作为非专业组织，在上诉人作为专业机构而未向被上诉人释明合同的性质、标的、内容及后果的情况下，被上诉人自述在2016年7月份才知道合同的性质，该陈述可以采信。被上诉人2016年8月份起诉，没有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关于被上诉人的损失大小及双方当事人如何分担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在本案中，上诉人作为专业的经营公司，理应明悉相关关键词投资、涉案技术研发的现实情况以及签订合同所应承担的法律后果，其在明知被上诉人无相关领域专业知识，不具有经营资质的前提下，仍主动与被上诉人联系，以提高关键词价值的许诺性表述与其签订涉案合同，可以认定上诉人的主观过错严重，应当返还被上诉人支付的技术服务费并对己方付出的相关成本损失自行承担。同时，被上诉人也已经承担了利息损失。上诉人关于一审判决损失承担分配显失公平，未体现过错与责任对等原则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万赢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上诉人天津万赢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岩代理审判员  史会明代理审判员  张荔颖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日书 记 员  刘德跃附：本裁判文书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