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民终字第43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和平南路128-2号保险大厦。
代表人蒋旭。
委托代理人张方芳，江苏通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道凤，女，1945年8月12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钱广明，江苏苏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海涛，男，1977年8月16日生，汉族，驾驶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文娟，女，1970年11月1日生，汉族，个体工商户。
以上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敖华，男，1964年3月4日生，汉族。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常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丁道凤、唐海涛、钱文娟机动车交通事故责�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14）溧民初字第14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4年10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人保财险常州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方芳、被上诉人丁道凤的委托代理人钱广明、被上诉人唐海涛、钱文娟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敖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4月24日，在南京市溧水区东屏镇丽山村上桥村水泥路段，唐海涛驾驶苏D×××××号车辆由北向南行驶，与由南向北邢光友驾驶的二轮摩托车相撞，造成双方车辆受损、邢光友及二轮摩托车乘客丁道凤受伤的交通事故。经溧水交警部门进行事故责任认定，唐海涛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丁道凤先后被送往溧水区人民医院及解放军第454医院进行门诊及住院治疗，经诊断为右足毁损伤、右胫骨近段粉�性骨折、头皮裂伤、左侧附件区囊肿、右肺下叶炎症、右肺下叶支气管扩张、肺大疱、心包少量积液等。住院期间对丁道凤进行了右小腿截肢术及右胫骨骨折切开复位钢板内固定术，丁道凤共住院治疗33天，治疗期间共支付医疗费用为7266.48元，唐海涛、钱文娟共支付住院费用69928.6元。2013年4月25日丁道凤因处理残肢支付285元，5月27日购买拐杖及轮椅支付866元。2013年8月29日丁道凤在南京博尔特假肢矫形器有限公司安装假肢并支付36800元，同时该公司出具证明该假肢使用寿命约为4年，每年的维修费用为假肢款的8%。2013年10月29日受丁道凤委托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及营养、护理期限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丁道凤右下肢缺失构成六级伤残；护理期限以伤后150日为宜；营养期限以伤后90日为宜，丁道凤支付鉴定费用2060元。
2014年6月3日，丁道凤诉至原审法院，请�判令人保财险常州分公司、唐海涛、钱文娟依法赔偿其各项损失共计462758.23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另查明，丁道凤在事故发生前居住在南京市溧水区永阳镇君悦华庭7幢501室的儿子邢光银家中照顾孙子邢逸伟。事故发生后丁道凤父亲丁存贵（1927年2月5日生）及继母吴凤珍（1934年2月6日生）均在世，丁存贵及吴凤珍共有子女4人（除丁道凤外其余3个子女均为丁存贵与吴凤珍所生）。
再查明，肇事车辆苏D×××××所有人为钱文娟（钱文娟系常州市文宇货运服务部的经营者），事故发生时唐海涛系钱文娟雇佣的司机，该车辆在人保财险常州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30万元）及不计免赔等险种，保险期间均为2012年10月10日到2013年10月9日。
为查明丁道凤安装假肢费用及每年的维修费用的合理性，原审法院依法向江苏省�疾人康复中心工作人员进行了咨询调查，该中心工作人员认为丁道凤已在南京博尔特假肢矫形器有限公司安装的假肢价格应为进口材料，其使用寿命约为4年，每年的维修费用约为假肢款的8%；同时该中心认为国产材料的假肢也能达到使用目的，考虑丁道凤目前的伤情情况安装国产假肢价格在8000元左右，需3年更换1次，每年的维修费用为假肢款的8-10%左右。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系交通事故引发的侵权纠纷，依据法律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首先应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丁道凤有权依据法律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金，仍有不足的依法由事故责任人按责赔偿。本案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作出唐海涛负事故的全部责任的认定，本案各方当�人均表示无异议，法院予以采信。苏D×××××肇事车辆在人保财险常州分公司投有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故丁道凤因本次交通事故所致的人身及财产损失，首先应由人保财险常州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人保财险常州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法由侵权人承担，因唐海涛受雇于钱文娟，对超出保险赔偿范围的应由雇主钱文娟承担。
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及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对丁道凤的合理损失确认如下：
1、医疗费，根据医疗票据经审查可以确定为7266.48元。关于人保财险常州分公司要求扣除10%非医保用药的答辩主张，法院认为，首先受伤治疗的必要性是医院根据病情决定的，不是由丁道凤决定的，丁道凤自身没有过错。其次保险公司有减损义务，向医院提出不使用非医保用�的义务在于保险公司，而本案保险公司并未履行该义务。最后保险公司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丁道凤医疗费用中存在非医保用药的项目、金额及医保范围内有相同疗效的替代性用药，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法院对人保财险常州分公司要求扣除非医保用药的主张不予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各方当事人均同意确定为594元，法院认为该数额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3、营养费，各方当事人均同意确定为1080元，法院认为该数额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4、残肢处理费，该项费用系丁道凤住院手术截肢后而产生的费用，符合客观实际，且有处理费发票予以印证，故对丁道凤主张285元的请求予以支持；5、误工费，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丁道凤受伤前在儿子家居住照顾小孩，并无收入来源，且丁道凤在事故发生时已68周岁，故对其主张误工费的请求不予支持；6、护理费，丁道凤主张住院期间由雇佣护理人员进行护理，并按每天100元的标准支付了3300元的护理费，出院后按每天60元的标准计算117天。法院认为，丁道凤主张雇佣护理人员进行护理并提供收据一张，该收据非正规票据，又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结合丁道凤护理期限为150天的鉴定意见，并参照当地护工标准，酌情确定为每天60元，此项费用可以确认为9000元（60元／天×150天）；7、残疾辅助器具费，丁道凤主张的拐杖及轮椅费用866元，系其因伤情而实际支出的费用，并有发票予以印证，应予支持；关于假肢费用，根据法律规定，残疾辅助器具费应按照普通适用器具的合理费用标准计算，辅助器具的更换周期和赔偿期限参照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本案中丁道凤第一次装配了南京博尔特假肢矫形器有限公司销售的小腿假肢，价格为36800元，虽然该小腿假肢注明为普通适用型，但其价格远远高于市场同类产品价格，因此按照该公司的假肢价格计算后续残疾辅助器具费缺乏依据，不具有合理性。根据法院向江苏省残疾人康复中心咨询调查的结果，并结合丁道凤的实际伤情及年龄，辅助器具费的赔偿期限以2次为限，如实际超出2次可在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权利。因此，丁道凤主张的假肢费用应为36800×（1＋8%×3）＋8000×（1＋10%×2）=55232元。安装假肢期间的住宿及护理费用法院酌情确定为3000元；8、残疾赔偿金，该项费用的计算应根据受害人的伤残等级，并按照城镇居民或农村居民的收入标准予以确定。丁道凤受伤前一直在城镇的儿子家居住，考虑其照顾孙子的实际情况，虽无收入来源但消费应来源于城镇，本着公平的原则，残疾赔偿金应参照城镇标准计算，结合丁道凤构成六级伤残的鉴定意见及其受伤时68周岁的客观事实，残疾�偿金应为195228元（32538元／年×12年×50%）；9、精神损害抚慰金，丁道凤主张25000元各方均认可，依法应予支持；10、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丁道凤提供的村委会证明，丁道凤父亲丁存贵及继母吴凤珍均在世，两人共有4个子女（除丁道凤外其余3个子女均为丁存贵与吴凤珍所生），法院对丁道凤的父亲丁存贵具备被扶养人的条件予以认可，因丁道凤与吴凤珍系继母女关系，两人年龄相差仅11岁，丁道凤并未提供双方是否形成扶养关系的证据，且吴凤珍本人还有3个亲生子女，吴凤珍并不具备被扶养人的条件。法院认定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6004元（9607元／年×5年×50%／4人）；11、鉴定费，该项费用系丁道凤因鉴定而产生的必然费用，属于合理损失范围，且有票据予以支持，故丁道凤主张的2060元鉴定费用应予支持；12、交通费，结合丁道凤的伤情、就诊地点、就诊次数等情况�情认定为1200元。综上丁道凤的各项损失共计为306815元。上述损失首先应由人保财险常州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105000元（因另案中对本起事故的另一伤者邢光友在交强险医疗项下已赔偿5000元、伤残项下已赔偿10000元，故本案交强险医疗项下应赔偿5000元、伤残项下含精神抚慰金在内应赔偿100000元）。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的199755元由人保财险常州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对超出保险赔偿范围外的2060元鉴定费用由钱文娟负担。针对钱文娟一并处理垫付住院医疗费用的请求，法院认为丁道凤请求的医疗费用并未包含其垫付的住院费用，故对钱文娟垫付的住院医疗费用不宜在本案中一并处理，钱文娟可另案主张其权利。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分公司应赔偿原告丁道凤304755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二、被告钱文娟应赔偿原告丁道凤2060元。三、驳回原告丁道凤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应给付款项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宣判后，人保财险常州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由被�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主要理由为：1、原审法院认定残疾赔偿金适用城镇居民标准没有法律依据，丁道凤的户籍在南京市溧水区东屏镇丽山村田冲村，事故发生地也在丽山村，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丁道凤是否随其子在城镇生活；2、丁道凤并未提供由公安机关出具的丁存贵系其父亲的证明，原审判决对被扶养人生活费认定有误；3、医疗费中涉及到农保支付的366.1元应当予以扣除。同意二审法院在本案中直接处理钱文娟垫付的医疗费69928.6元，但应扣除10%的非医保用药。
被上诉人丁道凤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其理由为：1、关于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丁道凤提供了居委会的证明，证明其一直居住在位于城镇的儿子家中照顾孙子，其消费来源于城镇，符合适用城镇居民标准的条件，残疾赔偿金区分农村居民与城镇居民是不公平的；2、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一审中提交的户口本及村委会证明，可以证明丁存贵系丁道凤被扶养人；3、医疗费的数额双方在一审庭审中已经确定，没有异议。
被上诉人唐海涛、钱文娟答辩称，对残疾赔偿金适用城镇标准没有意见，钱文娟愿意承担涉及到农保的医疗费366.1元，请求将其垫付的医疗费69928.6元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不同意上诉人扣除10%非医保用药的主张。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丁道凤提交由南京市溧水区东屏镇丽山村民委员会和南京市公安局东屏派出所盖章的证明一份，证明丁存贵系丁道凤父亲，丁道凤另提交南京市溧水区东屏镇丽山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其家的承包责任田被租用。
人保财险常州分公司、唐海涛、钱文娟的质证意见为，请求法院依法审核。
本院的认证意�为，丁道凤提交的关系证明与其户口本相互印证，土地被租用证明有溧水区东屏镇丽山村民委员会盖章确认，本院对丁存贵系丁道凤父亲及丁道凤家中农田被租用的事实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交通事故认定书、驾驶证、行驶证、保险单、病历、医疗费票据、残肢处理费收据、拐杖轮椅费发票、出院记录、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房屋产权证、证明、假肢费发票、南京博尔特假肢矫形器有限公司证明、假肢制作师证书、营业执照、江苏省民政厅批复、交通费票据、询问笔录、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原审判决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残疾赔偿金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等因素确定计算标准。本案中，丁道凤虽然为农村户籍，但家中责任田已转租他人耕种，且因照顾孙子经常居住地在城镇，虽无收入来源但消费来源于城镇，人保财险常州分公司认为丁道凤经常居住地和收入来源地不在城镇，但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对其认为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丁道凤残疾赔偿金的上诉意见不予采信。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丁道凤提供的村委会证明、户口本、公安机关证明等证据能够证明丁存贵系丁道凤的父亲，属于丁道凤的被扶养人，故原审判决对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同意对钱文娟垫付的医疗费69928.6元一并处理，为节约诉讼资源，减少当事人讼累，本院对钱文娟垫付的医疗费在二审中予以处理。人保财险常州分公司认为垫付的医疗费应扣除10%的非医保用药，本院认为，保险合同中虽约定保险公司对医疗费的赔偿在国家基本医疗�险范围内，但对于基本医疗保险范围外的医疗项目支出，保险公司仍应当按照基本医疗保险范围内的同类医疗费用标准赔付。本案中，人保财险常州分公司没有举证证明丁道凤用药明细中的非医保用药明细、替代用药明细及计价金额、替代用药的合理性，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人保财险常州分公司要求对其赔偿款中扣除非医保费用，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人保财险常州分公司应当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付钱文娟垫付的医疗费69928.6元。丁道凤因本次交通事故的损失应为376743.6元（含钱文娟垫付的医疗费69928.6元），因唐文娟自愿承担医疗费中涉及农保支付的366.1元，并对承担2060元鉴定费不持异议，故人保财险常州分公司应赔偿丁道凤损失374317.5元（376743.6元-366.1元-2060元），并从赔付丁道凤的上述款项中扣除67502.5元（69928.6元-366.1元-2060元）直接给付钱文娟。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人保财险常州分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二审中出现了新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14）溧民初字第144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14）溧民初字第144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变更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14）溧民初字第144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分公司赔偿丁道凤374317.5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分公司从赔付丁道凤的上述款项中扣除67502.5元直接给付钱文娟）。
上述应给付款项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241元，由人保财险常州分公司负担4000元，钱文娟负担424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98元，由人保财险常州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剑飞
代理审判员 王长春
代理审判员 李筱艳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冯 莹
速 录 员 苏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