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146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上海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江场三路278号。
法定代表人:荣树森，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宇彤，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震寰，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邯郸市邦振建筑工程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邯山区陵园路114号。
法定代表人:邢国利，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超，河北十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邯郸市瑞联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砖窑路8号。
法定代表人：段长青，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窦振华，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中铁上海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公司）与被上诉人邯郸市邦振建筑工程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邦振公司）、原审第三人邯郸市瑞联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联公司）因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2民初222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实情均有所隐瞒，导致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本案实情为：2014年5月20日，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签订《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因原审第三人供应的混凝土存在配合比问题，上诉人遂于2014年8月21日与原审第三人签订合同终止协议，上诉人向原审第三人支付人民币3,830,349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建站费用作为补偿。为符合上诉人单位制度要求，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协商通过补签建站合同的方式来支付建站费用。原审第三人指定由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为逻辑顺序通顺，将合同签订日期倒签至2014年3月18日。2、被上诉人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搅拌站系其所建。在上诉人提出劳务分包合同并未实际履行的意见时，被上诉人并未提供任何建站相关资料，如建站所需钢筋、水泥、砂石等物资采购合同、机械设备租赁合同、建站人员人工考勤等。搅拌站实则由原审第三人在与上诉人协商《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的过程中着手建造，并于2014年5月前建造完成。一审仅凭《末次结算表》认定搅拌站系被上诉人所建，显属认定事实错误。3、一审未依职权追加相关人员参与诉讼。被上诉人与第三人存在利益关系，在上诉人项目中施工的人员也高度混同。本案涉案两份合同的签字人邢国利、郑某，均清楚本案相关事实。为查明事实，应当依职权传唤此二人或追加其为第三人参与诉讼。4、上诉人认可《分部分项工程末次结算表》中的合同建筑工程费合计3,830,349元，但因原审第三人提供的混凝土质量问题，导致上诉人产生损失，因此上述工程费需要扣除结算表中“各类扣款项”的第8项“乙方应承担的建站费”518,085元和第9项“应承担两片梁的费用”756,040元，且扣除后的合计费用应当向原审第三人支付、而非向被上诉人支付。
邦振公司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并辩称，1、本案证据证明的客观事实为：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签订买卖合同时搅拌站已经建成并投入使用，被上诉人是搅拌站的唯一施工人，原审第三人也对此予以认可。被上诉人主张原审第三人建造搅拌站没有事实依据，且时间逻辑错误。2、2014年8月16日出具的《搅拌站建站成本核算及混凝土加工报价表》中“搅拌站建站成本核算”部分是对本案搅拌站工程量的核对确认。结合“混凝土加工”内容，进一步表明该表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搅拌站由被上诉人建造。成本核算内容与《劳务施工合同》附件一“劳务费用一览表”中的作业项目完全一致，上诉人公司员工吴某在“项目技术工程量确认”处签字，搅拌站成本核算合计4,079,857.28元，证明搅拌站工程量经双方核对确认并无争议，被上诉人竣工后就工程款向上诉人提交了结算单。2014年12月15日，上诉人按照《施工分包合同》第6.4条约定，审核后向被上诉人出具《分部分项工程末次结算表》，上诉人提出搅拌站工程款按照合同价3,830,349元结算。3、2014年8月21日，上诉人在其与原审第三人终止《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后，只对混凝土结算以及原材料盘点交接进行约定，对搅拌站的建造、费用分摊、付款结算等有关事项却只字未提。这与上诉人就其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系为补偿原审第三人的主张不符。原审第三人已就其与上诉人合同终止后的费用结算向闵行区法院提起诉讼，应当另案处理。4、邢国利、郑某并非本案合同当事人，不符合诉讼参加人的身份主体资格，上诉人要求追加其二人参加诉讼，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瑞联公司述称，其与上诉人签订的《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不存在建站费用，搅拌站系被上诉人建造。其与上诉人之间因合同终止产生的结算问题，已经另案诉讼，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
邦振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中铁公司给付工程款3,830,349元；2.中铁公司按如下方式偿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3,830,349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自2015年7月7日起（即向南京市高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日期）至判决生效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18日，邦振公司（签约乙方）与中铁公司（签约甲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甲方将涉案工程交由乙方承建，工期从2014年3月20日起至2014年5月20日止，总日历工作天数为60天。该合同为固定综合单价合同，工程内容的综合单价一次包死，不作调整。该工程合同总价暂定3,830,349元，最终价格以实际结算价格为准。甲方委派的担任驻工地履行该合同的工地代表为孙国茹，职务项目经理，负责审批乙方报送的劳务结算资料等文件，签发相关指令。乙方委派的担任驻工地履行该合同的工地代表为郑某，职务为工地负责人，负责该合同工作内容组织实施，处理施工中的相关事宜。双方工地代表有权代表各自单位确认工程量、签署结算单和其他书面资料以及发放领受结算，上述资料只有双方指定负责人签字后方有效，其他人签署的均无效。乙方报送甲方并经甲方审核程序及甲方工地代表亲笔签字的劳务结算单，作为施工期间和最终结算、付款的唯一依据，除此之外任何证明、收条、欠条、信函等文件资料，都不得作为结算、付款依据。乙方按月将完成的合格工程量报甲方，由甲方按规定程序核定确认。乙方在开工后的每月25日至28日按实际完成的合格工作量向甲方提交当月劳务结算所需资料一式三份，甲方应在7个工作日内对乙方所报的劳务结算资料审核完毕，作为当月最终计量结果和价款支付依据。乙方应在工作任务完成并经甲方验收合格后5个工作日内向甲方提交末次验工结算单（在劳务结算单上注明“末次结算”字样）及相关资料，同时提交该合同内容工作的原始记录，甲方在14个工作日内审核完毕。该合同工作内容无预付款，结算总和不得超过合同总额，如工程量有增减，双方另外签订补充合同，最终结算后，甲方在2014年11月30日前分三次等额付清。该合同经双方协商一致，可以变更、解除，但应另行签订书面协议，未达成书面协议前，仍执行本合同。甲方不履行或不按约定履行合同义务的其他情况，依法承担违约责任。乙方未按合同约定工期完成任务，工期每延误一日，按合同总价的0.05%承担违约责任，但最高不超过合同总价的20%。合同还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作了约定。
同日，邦振公司与中铁公司还签订了《劳务费用一揽表》、《安全生产协议书》、《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廉政责任协议》、《文明施工责任协议书》、《治安、防火责任协议书》等相关文件作为合同附件。
2014年5月，涉案工程完工。中铁公司出具了《分部分项工程末次结算表》一份，上载：涉案工程建筑工程费合计为3,830,349元。各类扣款项计1,326,155元，其中配合比扣款52,030元，“乙方”应承担的建站费518,085元（按砼方量摊销：28,782.50/100,000X3,830,349），应承担两片梁的费用为756,040元，应支付的金额计2,504,194元。一审审理中，邦振公司称上述结算表系中铁公司向其提供，因其不同意各类扣款项，故未在结算表上签字盖章。中铁公司称上述结算表系由其向瑞联公司提供。
中铁公司未给付邦振公司涉案工程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事实部分的争议焦点为中铁公司主张涉案工程的部分工程款已由其给付瑞联公司的事实是否成立。
中铁公司为证明其抗辩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供如下证据材料：
1.《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签约双方：中铁公司及瑞联公司，签订时间：2014年5月20日），合同约定由中铁公司向瑞联公司购买强度等级从C15至C50的商品混凝土共计109,475立方，单价从314元至405元不等，总计货款41,561,150元。合同对混凝土的质量要求、技术标准、包装标准、数量计量、合理损耗标准、交货方式、地点、时间、运输方式及费用的负担、检验标准、地点、方法及期限、结算及付款等均作了约定。中铁公司提供上述合同，旨在证明中铁公司与瑞联公司就涉案工程的造价、混凝土的供应确定了权利义务关系。邦振公司对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上述合同从名称、签约主体均与其无涉。
2.《合同终止协议》（签约双方为中铁公司与瑞联公司），协议约定中铁公司与瑞联公司于2014年5月20日签订的《商品混凝土采购合同》于2014年8月21日经双方友好协商决定终止该合同的履行，就有关事项明确如下：1.2014年5月20日至2014年8月21日之间所发生的混凝土供应按原合同约定执行，双方另行按照实际供应数量结算和付款。2.2014年8月21日交接前，乙方要保质保量供应项目部所需用的混凝土。3.乙方配合项目部进行搅拌站原材料盘点及场地交接。4.对于已经供应的混凝土乙方必须提供相应发票和结算资料（原材含质保书、试验及技术资料等）。中铁公司提供上述协议旨在证明因其与瑞联公司就履行买卖合同出现纠纷，双方为此签订了终止协议。邦振公司对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上述协议从名称、签约主体到约定的内容，均与邦振公司无涉。
3.《委外建设搅拌站和供应混凝土合同》、电子邮件，旨在证明上述证据材料系由案外人郑某代表瑞联公司发给中铁公司，涉案工程确系由瑞联公司建造。邦振公司对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首先，邦振公司未见此证据材料的原件。其次，上述证据材料无邦振公司的签字盖章，与邦振公司与中铁公司间的建筑工程分包关系无涉。
4．《宁高城际06标混凝土拌站物资交接结算单》、收料单及转账凭证，旨在证明涉案工程系瑞联公司所建，案外人邢某系瑞联公司的工作人员。中铁公司对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5.中铁公司与瑞联公司混凝土的结算单、支付凭证，旨在证明中铁公司给付瑞联公司约28,000立方混凝土的费用包含了部分涉案工程的工程款。邦振公司认为上述证据材料与其无涉，故不发表质证意见。
瑞联公司对中铁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材料1-3均不发表意见，对上述证据材料4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此系中铁公司与瑞联公司间就购买混凝土进行的结算，与涉案工程无涉。
瑞联公司为证明其述称意见,向一审法院提供如下证据材料:《南京工程造价管理表》一份，旨在证明中铁公司与其签订的《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约定的混凝土价格低于市场价格，与涉案工程的造价无涉。邦振公司对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中铁公司对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1、该价格是市场信息价，是指导价，而混凝土具体的价格系由双方协商确定的，应以合同为准；2、双方在买卖合同中所约定的价格包含了涉案工程的工程款。
一审法院认为，中铁公司主张的事实不成立，具体理由如下：一、邦振公司与中铁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根据合同上载明的内容，即“本合同经双方协商一致，可以变更、解除，但应另行签订书面协议，未达成书面协议前，仍执行本合同”来看，邦振公司与中铁公司若变更、解除上述合同，需签订书面协议。然本案中，中铁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合同不再履行。二、中铁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不能证明其给付瑞联公司的混凝土货款中包含了涉案工程的工程款。中铁公司称涉案工程造价摊销在混凝土的货款中，但中铁公司提供的《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所有条款均指向的是混凝土买卖，与涉案工程的造价无任何关联。退而言之，若确有关联，那么涉案工程造价究竟在《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中应如何进行摊销？三、中铁公司称，案外人郑某既为涉案工程的工地负责人，又是《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的签约人，此节事实可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成立。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郑某无论是代表邦振公司，还是代表瑞联公司，均无法得出邦振公司与中铁公司间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未得以履行这一事实。综上，中铁公司主张的事实不成立。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就本案而言，邦振公司与中铁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邦振公司完成涉案工程的施工任务后，中铁公司应按约给付邦振公司工程款。中铁公司未依约履行，其行为显属违约，理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现邦振公司要求中铁公司给付工程款，并偿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
一审法院审理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于2017年10月10日作出判决如下：一、中铁上海工程局集团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邯郸市邦振建筑工程劳务有限公司工程款人民币3,830,349元；二、中铁上海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如下方式偿付邯郸市邦振建筑工程劳务有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即以人民币3,830,349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自2015年7月7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442.79元，由中铁上海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中铁公司主张其系应原审第三人瑞联公司的要求采用与被上诉人邦振公司补签建站合同的方式向瑞联公司赔偿因终止履行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所产生的建站费用之损失，但中铁公司并未就此提供相关证据材料予以佐证，且瑞联公司及邦振公司对此亦不予认可，故本院难以采信。即便如中铁公司所称，本案存在中铁公司通过与邦振公司签订合同来补偿瑞联公司的事实，但因中铁公司与邦振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亦未约定合同价款应由中铁公司支付给瑞联公司，故中铁公司关于邦振公司并非实际建站施工主体，建站费用应支付给瑞联公司的上诉意见，亦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中铁公司应依据其与邦振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向邦振公司履行工程款的给付义务，当属正确。
关于工程款给付的具体数额。中铁公司主张应在其确认的《分部分项工程末次结算表》中合同建筑工程费3,830,349元的基础上扣除因瑞联公司提供的混凝土质量问题而产生的两项费用，即“两片梁费用”756,040元、瑞联公司应承担的建站费518,085元。瑞联公司则不同意扣除该两项费用。鉴于中铁公司向邦振公司出具的《分部分项工程末次结算表》并未得到邦振公司的签字确认，故中铁公司要求按该结算表列明的扣款项目及金额予以扣款，依据不足。现邦振公司同意按照中铁公司出具的上述结算表列明的建筑工程费3,830,349元结算建站费用，并以此为本金向中铁公司主张自2015年7月7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之逾期付款利息，于法不悖，应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中铁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7,442.79元，由上诉人中铁上海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毛 焱
审判员 娄 永
审判员 蒋庆琨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朱晨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