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黔南民终字第2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程仁志。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孝军。
上诉人程仁志与上诉人李孝军不当得利纠纷一案，平塘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28日作出（2013）平民初字第511号民事判决后，程仁志、李孝军不服，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10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审理查明：2012年3月10日（农历2012年2月18日），因被告李孝军母亲李何氏去世，被告委托被告之弟李孝光和被告之叔李昌禄与原告程仁志于2012年3月14日商议，被告出价6880元购得由原告承包的，位于平塘县克度镇航龙村上沙坝组的土地一块（小地名：徐家当门）作安葬被告母亲之用，双方达成土地转让协议后，被告向原告支付了6880元的转让费。2012年3月15日，被告委托被告亲属在双方协议的土地上砌好坟墓的拜台，2012年3月16日，被告在亲属朋友的帮助下从克度镇金科村庙坪组出发前往克度镇航龙村上沙坝组，准备在原、被告协定的土地上安葬被告母亲，当送葬队伍到达航龙村上沙坝组时遇到上沙坝组村民的阻拦，不准送葬队伍经过上沙坝寨子。被告及被告家人因村民阻拦而临时更换把被告母亲安埋在航龙利甲组。为此，被告李孝军认为原告转让土地时曾保证被告能顺利安埋过世的母亲，不会出现扯皮，现在出现上沙坝组村民阻拦行为，使被告母亲不能顺利安埋，原告要为此赔偿被告的损失，被告因此向原告索要了赔偿款28000元及土地转让款6880元。原告在给付被告28000元后认为被告母亲在下葬时受到村民阻拦，不能安埋在双方协议的土地上的责任不在于原告，原告不应该承担责任给付被告28000元的赔偿款，并认为被告向原告索要该款时，被告及被告家人、亲戚等有威胁、要挟、恫吓原告的行为，原告给付该款不是原告的真实意思表示。为此，原告在被告母亲安埋后多次要求被告返还该款，但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于是原告起诉来院并提出前述诉讼请求。
原审原告程仁志一审诉称：原告程仁志与被告李孝军系同镇人，与被告李孝军之弟李孝光是亲姨姥关系。2012年3月11日，被告李孝军的母亲去世，依照当地择风水阴地土葬已故亲人的风俗，被告李孝军一家看中了原告程仁志承包地中的一块土地（地名：徐家当门），并有意将其母亲安葬在该地块上。2012年3月13日上午，被告李孝军委托其弟李孝光、堂叔李昌禄到原告程仁志家中协商购买墓地事宜，并达成书面协议：原告将其承包地（地名：徐家当门）中约60平方米的地块转让给被告安葬已故母亲，被告李孝军一次性支付原告程仁志人民币6880元的墓地转让款。当日下午，被告支付购买墓地款项。2012年3月16日，是被告李孝军确定安葬其已故母亲的日子，清晨6时许，原告与其他部分村民、被告的亲戚等到原告转让给被告的地块上挖墓坑。上午8时许，抬棺队伍被部分村民拦住，不让从寨子中通过，理由是被告李孝军“不懂规矩，看不起人，看不起当地群众，去请村里人帮忙办丧事时没有按当地风俗披麻戴孝、下跪。”被告眼看既定安葬方案不成，被告及其家人、亲戚转而迁怒于原告，硬说是原告不转让土地，并要求程仁志除退还该墓地购买款6880元外，还需要另外赔偿其68000元，否则就将原告打成残废，且将被告母亲的棺材抬到原告家堂屋埋葬。在旁人劝说及原告、原告妻子跪求无果的情况下，迫于被告及家人的淫威，原告不得不妥协，四处筹借了28000元，加上墓地款6880元共计34880元无奈地交给被告，被告书写了《收条》，李孝军将购置墓地协议当场撕毁。由于事发突然，原告一家人遭受重大打击，精神陷入痛苦之中，生活受到严重影响。被告利用自己的强势，采用威胁、要挟、恫吓等手段，对原告人身、家人安全进行威胁，迫使原告支付其数额巨大的现金，获得不当利益。经多次协商无果，现原告特诉讼来院：1、请求依法判决被告返还原告不当得利资金28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李孝军一审辩称：2012年3月11日，被告的母亲过世，被告之弟李孝光和被告堂叔李昌禄二人在克度镇航龙村寻找土地用于安埋被告母亲，原告主动找到被告之弟李孝光、堂叔李昌禄把原告的一块地卖给对方，经双方商议最终以6880元成交，并书写了《土地转让协议书》，只是由于特殊原因和意外情况的出现，双方当时都没有在该协议上签字和盖手印，而是准备事后补签和补盖手印，但由于新情况的出现，故时至今日一直都没有在该协议上签字盖手印。被告及被告之弟李孝光在与原告协议买好墓地后，就对原告说要跟沙坝组的组长晏国明打招呼，大家沟通一下以免安埋母亲时出现问题，原告对此不屑一顾，十分傲慢的回答被告：“找他干什么，我从来都不买他的帐，一切有我作主。”被告在买得原告的墓地后也曾反复地问原告，如果在安埋被告母亲的过程中遇到麻烦或扯皮怎么办，原告拍着胸保证道一切没有问题，由原告包干，天塌下来由原告自己挡，所有事情原告负总责。被告是在得到原告的这番许诺和表态后才放心把土地转让款6880元交给原告的。被告在其母亲上山的前一天早上再次询问原告，如果在安葬被告母亲的过程中出现麻烦和扯皮，原告是否处理得下，到底摆得平不，原告同样告诉被告如出现问题一切由他包干，他可以马下他们全寨人，保证不会出现任何问题，于是才叫人在双方协议的土地上挖好墓坑。2012年3月16日早上8点，被告请了二十四辆车子，五、六十部摩托车，几百人把被告母亲的灵柩从被告老家金科村庙坪组抬到航龙村沙坝组，准备9时下葬，在到航龙村沙坝的半路上遇到原告居住地的村民强行拦截，坚决不准把被告母亲安葬在原、被告约定的土地上，并说是因为原告不把村民放在眼里，村民才阻拦的。阻拦事件发生后，被告找原告理论，原告不承担责任，也不能解决问题，但阻拦事件确已发生，依按农村风俗，出现这样的事情是非常不吉利的，将对被告的家人造成很坏的影响。为此被告及家族人员要求原告赔偿该次事件的损失28000元，原告支付该款时被告写有收条一张给原告，在场人有：航龙村支书张思权、村委文书程仁兴、麻窝组组长周朝兴、被告堂叔李昌勇、被告堂弟李孝才等，以此可以证明被告收到原告的28000元不是敲诈勒索，而是基于原告卖墓地给被告，在保证被告能顺利让被告母亲安葬而不能的情况下，原告给被告在精神上和其他损失的一种补偿。由于以上事实原因，被告坚决不退让一分钱给原告，望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告以6880元的价格转让原告承包的一块土地给被告作为墓地安埋其母亲，双方为此达成了土地转让协议。因出现原告居住地村民的阻拦，被告未能把其母亲安埋在该土地上，在发生阻拦事情后，原告退还了被告支付的土地转让款6880元，双方用行动解除了双方达成的土地转让协议，但在解除该协议的同时被告要求原告向其赔偿28000元，原告也向被告支付了28000元。庭审中原告及代理人认为其转让土地给被告作安埋被告母亲之用，原告已经尽到了自己的责任，虽原告所居住地的村民拦截被告母亲的灵柩，被告没有能把被告母亲安埋在原告转让给被告的土地上，但这不是原告的过错，是被告未按当地风俗尽到责任的后果，因此被告取得原告的28000元的利益无法律依据，是不当得利，要求被告返还该28000元归原告所有。庭审中被告及代理人认为被告向原告购买土地用于安埋其母亲，在被告安葬其母亲的当天受到原告居住地村民的阻拦，被告不能把其母亲安埋在原告转让给被告的土地上，原告应当赔偿被告的全部损失，原告已向被告赔付的28000元赔偿款，被告坚决不予退还。纵观双方争议，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集中在被告母亲不能安埋在双方协议的土地上，被告是否应当取得原告的赔偿款28000元的问题。本院认为原告转让自己承包的土地给被告，作被告安埋其母亲的墓地用，这不同于出让土地作一般用途，应尊重当地的公序良俗，尊重社会公德，其具有特殊性，因此原告作为当地村民，在出让土地时就应当依据当地风俗预见相应风险，确保被告能顺利将其母亲安埋到原告出让的土地之上，否则应当承担相应责任，该协议履行过程中发生被告母亲灵柩被原告居住地的村民拦截，本案双方提供的证据证明了原告没有尽到自己应尽之责，并且原告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原告尽到了风险告知义务。被告母亲灵柩被阻拦不能顺利安葬在双方约定的土地上，被告只能临时寻找其他土地进行安葬，原告对被告因此而受到的损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同时从本案双方提供的证据看，原告所住地的村民拦截被告母亲的灵柩，被告不能把其母亲安埋在原告转让给被告土地上的原因是被告及被告家人在被告母亲去世后，未按当地风俗尽到相应责任造成，由此认定被告母亲不能顺利下葬被告也存在过错，被告应当对此过错承担责任。鉴于在本案中双方均有过错，相应责任应由双方共同承担，被告把所有责任全部归咎于原告，要其赔偿28000元的损失与该案事实不符。依据双方各自在本案中的过错情况，酌情由被告返还14000元归原告所有。本案诉讼费用由双方平均分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由被告李孝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返还原告程仁志14000元归原告程仁志所有。法律文书生效后，义务方当事人不履行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将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的法律责任。案件受理费500元，由原告程仁志负担250元，由被告李孝军负担250元。
一审判决宣判后，程仁志、李孝军不服，均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程仁志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主要上诉理由：一、一审认定上诉人存在过错是错误的。本案被上诉人安葬母亲受阻是被上诉人未按当地习俗履行礼节，因此才受到村民干涉。双方当事人也未约定上诉人对村民的行为承担责任，一审认定上诉人承担过错责任有失偏颇；二、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28000元所谓的坟墓用地纠纷经济损失费无法律依据，已构成不当得利，根据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该款应金额返还，一审仅判决返还14000元，没有法律依据。
上诉人李孝军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主要上诉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因为安葬母亲受阻，重新购置墓地安葬母亲所造成的经济损失远超过28000元，但为让母亲尽快入土为安，才接受当地村、镇领导主持的调解由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28000元的协议，因此该款应属赔偿款项，一审未按双方当事人的约定认定该事实是错误的；二、一审适用法律不当。由于本案仅涉及不当得利返还的问题，未对购买墓地的协议效力问题主张权利，一审适用关于确认合同无效后的责任分担问题的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处理本案是错误的。同时法律也未有关于购置墓地的禁止性规定，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订立的协议有效。
经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李孝军收取上诉人程仁志的28000元是否有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的规定，利益的取得，需有合法根据。本案中，上诉人李孝军收取上诉人程仁志的款项，是由于双方订立的因安葬李孝军之母而购买的墓地的土地转让协议的履行所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的规定，农村承包土地的经营权的转让，应当经发包方同意。本案中，上诉人程仁志将其承包经营的土地转让给上诉人李孝军用作墓地，根据法律规定，需经发包方同意，且未违反法律关于农业用地的禁止性规定，才能发生法律效力。由于没有证据证明本案双方当事人的转让行为经发包方同意，因此该订立的转让协议当属无效合同。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由于双方订立合同无效，故应互相返还财产，还应根据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发生争议的原因，结合当地的风俗习惯，认定双方当事人均存在过错并无不当。故对上诉人程仁志关于应返还全部款项和上诉人李孝军关于全额款项不予退还的上诉主张，因无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程仁志、上诉人李孝军的上诉理由不充分，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上诉人程仁志交纳的500元，由上诉人程仁志负担；上诉人李孝军交纳的500元，由上诉人李孝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一铭
审判员 莫玉魁
审判员 李家荣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七日
书记员 黄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