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09民终4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春市分公司，住所地：宜春市袁山中路25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900492000671P。
负责人：卢海根，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熊中华，江西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根明，男，1957年11月3日出生，汉族，宜春市袁州区人，住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
委托代理人：陈醉，袁州区秀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雪波，男，1987年1月20日出生，汉族，宜春市袁州区人，住宜春市袁州区。
委托代理人：易新涛，江西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龙庚云，江西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杨焕根，男，1992年4月25日出生，汉族，宜春市袁州区人，住宜春市袁州区。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春市分公司（下称宜春人保）与被上诉人夏根明、杨雪波、原审被告杨焕根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宜春市袁州区人民法院（2016）赣0902民初41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杨焕根与杨雪波系妻舅关系。2015年12月7日19时10分许，杨雪波驾驶登记在杨焕根名下的电动车（车牌号：宜春临时73409号）沿320国道由南往北方向行驶，途经宜春市××路段时与夏根明（行人）发生碰撞，造成夏根明受伤的交通事故。此事故，经宜春市公安局交警支队直属一大队认定杨雪波在没有交通信号的道路上行驶未确保安全，是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夏根明受伤后被送至宜春新建医院住院治疗84天，于2016年2月29日出院。出院诊断为：重型颅脑损伤、双侧胸腔积液、心房纤颤抖、右肾结石。出院医嘱：休息3个月，加强营养；注意观察脑科情况，出现头痛、呕吐、抽搐、发热、意识障碍即时复诊；颅骨缺损择期行颅骨成形术。夏根明住院期间花费医疗费79184.75元，杨雪波已支付72684.75元，夏根明实际垫付医药费6500元。2016年3月8日，夏根明在宜春市人民医院进行颅脑磁共振检查，花费检查费700元。2016年7月25日，夏根明经宜春赣西精神病学司法鉴定所鉴定为脑挫裂伤所致边缘器质性智力损害，鉴定费1977.4元；2016年8月2日，夏根明经江西省宜春司法鉴定中心评定为拾级伤残，赔付率12%，后续治疗费为3万元（颅骨修补）；误工期、护理期可至评残前一日止，营养期90日；鉴定费为1900元。夏根明系袁州区三阳镇蕉溪村石坑组村民，农业家庭户口，但因该村土地于2009年10月31日被袁州区土地局征收，2015年4月，经区被征地农民参加基本养老保险领导小组联合办公室联审，认定该村民小组符合被征地村民小组认定条件。2015年11月9日，杨焕根为登记在其名下的电动车（发动机号：60V１０００WMT1508240393）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春市分公司投保了电动自行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其中死亡伤残责任限额110000元、医疗费责任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责任限额2000元、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100元，累计责任限额122000元。保险责任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年满16周岁的家庭成员在使用保险电动自行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一、本案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杨雪波负全部责任，事实清楚，责任划分准确；杨雪波虽对交警部门的责任划分有异议，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故该院对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书予以确认。二、夏根明在事故中受伤应当获得赔偿,对其损失认定如下：1、夏根明主张医疗费7200元。夏根明住院期间花费医疗费79184.75元，其中72684.75元由杨雪波支付，自已垫付医疗费6500元，出院后自行花费700元进行颅脑磁共振检查，共计7200元，票据真实，予以支持。杨雪波、杨焕根辩称有部分医疗费用与本次事故无因果关系，且夏根明在医生建议出院的情况下仍有近23天的挂床情形，属其自行扩大损失，这些费用不应由被告承担，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院对该意见不予采纳。2、夏根明主张鉴定费3877.4元。夏根明出院后经宜春赣西精神病学司法鉴定所鉴定为脑挫裂伤所致边缘器质性智力损害，花费鉴定费1977.4元；江西宜春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拾级伤残，赔付率12%，后续治疗费30000元，误工期、护理期至评残前一日止，营养期90日，花费鉴定费1900元。杨雪波、杨焕根辩称原告的赔付率应为10%，后续治疗费30000元尚未发生，该费用应待实际发生后再决定。该院认为，两份鉴定意见书均系有鉴定资质的鉴定人员作出，两被告既无证据证明鉴定意见书违反了法律程序，也不能证明鉴定意见依据不足，故该院对两被告的辩称不予采纳。对两份鉴定意见，予以认定；两笔鉴定费合计3877.4元，票据真实，予以支持。3、夏根明主张误工费20970元（233天×90元/天）、护理费20970元（233天×90元/天）。夏根明住院治疗84天，根据鉴定意见，误工期、护理期计算至评残前一日止（2016年8月2日评残），经该院计算为238天。故对夏根明按233天主张误工费、护理费，予以支持。对其主张按90元/天的标准计算误工费，符合规定，予以支持；对其主张按90元/天的标准计算护理费，因未提供证据证明护理人员收入达到该标准，故本院参照上一年度我省城镇私营单位居民服务业人员年平均工资27975元计算护理费。4、夏根明主张营养费1800元（90天×20元/天），伙食补助费2520元（84天×30元/天），符合规定，予以支持。5、夏根明主张交通费336元，虽然未提供相关交通费票据，但该费用合理，予以支持。6、夏根明主张伤残赔偿金按26500元/年计算。该院认为，夏根明虽为农业户口，但其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事故发生时原告为失地农民，参加了基本养老保险，故该院对其伤残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26500元/年计算，予以支持。7、夏根明主张精神抚慰金5000元。夏根明在本事故中受伤致残，客观上给其造成了精神上的伤害，根据夏根明的伤残情况，酌定精神抚慰金为3000元。综上，夏根明的损失认定为：1、医疗费：6500元+700元=7200元；2、误工费20970元（90元×233天）；3、护理费17858元（27975元/天÷365天×233天）；4、营养费1800元（90天×20元/天）；5、伙食补助费：2520元（84天×30元/天）;6、交通费：336元（84天×4元/天）;7、伤残赔偿金：63600元（26500元/年×20年×12%）;8、鉴定费：3877.4元（1900元+1977.4元）;9、后续治疗费：30000元；10、精神抚慰金3000元；合计151161.4元。因杨雪波负事故全部责任，故其应对上述损失151161.4元承担赔偿责任。三、肇事电动车虽然登记在杨焕根名下，但杨焕根在本案中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四、关于宜春人保的责任承担问题。宜春人保辩称：1、关于电动车驾驶人杨雪波与投保人杨焕根分属不同的户口本，是不同的血缘，不具有家庭成员身份属性，本案不构成保险责任的问题。该院认为，首先，宜春人保的保险条款中并没有对“家庭成员”的范围进行明确约定。保险条款中第四条仅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年满16周岁的家庭成员在使用保险电动自行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其次，“家庭成员”系一个法律概念，它不等同于“直系亲属”，更不能以是否同一户籍作为判断标准，宜春人保无权对“家庭成员”随意进行缩小解释。再次，杨雪波与妻子自2010年结婚后，一直与岳父母、杨焕根居住、生活在一个家庭中，双方存在事实上的扶助关系。最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因此，该院认为本案应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认定杨雪波属于投保人杨焕根的家庭成员，故对该辩称不予采纳。2、关于本案肇事电动车时速大于20码、重量大于40公斤，应纳入机动车管理，机动车驾驶人应持有驾驶执照，杨雪波属无证驾驶，宜春人保不应赔偿的问题。该院认为：首先，肇事电动车并未经国家相关部门鉴定为机动车；其次，杨焕根投保时，宜春人保同意按照《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电动自行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的约定承担保险责任，并出具了保险单，双方保险合同关系合法有效；最后，宜春人保保险条款的责任免除部分对电动车驾驶人是否应持证驾驶并无约定。故该院对该辩称亦不予采纳。综上，宜春人保应承担相应的保险责任。因保单约定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100元，保险条款责任免除部分又约定了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精神损害赔偿，故宜春人保应赔偿原告损失为116900元。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1、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春市分公司赔偿给夏根明人民币116900元;2、由杨雪波赔偿给夏根明人民币34261.4元;3、驳回夏根明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款项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25元，减半收取计1712.5元，由杨雪波负担。
原审法院判决后，宜春人保向本院提出上诉称：本案事故并不构成保险责任，原审对“家庭成员”概念的理解有误，扩大了法律对“近亲属”的适用范围。本案所涉保险合同保险责任一栏明确载明，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年满16周岁的家庭成员在使用保险电动自行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杨雪波与投保人杨焕根系妻舅关系，不具有家庭成员的身份属性，即不是法律意义上的“近亲属”。我国刑事诉讼法、民事诉讼法、行政诉讼法中对于“近亲属”的定义一般限于父母、配偶、子女、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孙子女、外孙子女等，杨雪波与投保人杨焕根并不具有法律意义上的近亲属关系，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保险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并不存在格式条款，更不存在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的解释。根据保险法第十八条的规定，保险责任和责任免除属保险合同中并列的两个事项，并非同一概念，如不构成保险责任，就不存在责任免除一说。此外，杨雪波没有取得驾驶超标电动车的F类执照，属无证驾驶，对于这种违法行为导致的后果，不应由保险公司理赔，否则会产生不好的社会导向。最后，电动车保险的保费十分低廉，如果一味违反保险合同约定，扩大保险人的保险责任，必将会损害保险行业的健康发展和广大投保人的利益。
杨雪波、杨焕根答辩称：上诉人将保险责任中的“家庭成员”概念等同于“近亲属”概念，属于理解错误。家庭成员概念的范围十分广泛，只要在一个家庭内共同生活，具有一定血缘关系、姻亲关系或法律的继、抚养关系的人都是家庭成员，“家庭成员”概念的范围远远大于法律是“近亲属”概念的范围。本案中，投保人只收到一份保单，保单中对于保险责任的约定并不明确，而根据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对保险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本案杨雪波结婚后，长期居住在其丈母娘家中，与杨焕根一起生活多年，属于法律意义上的“家庭成员”，保险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驾驶证问题，目前我国法律法规对电动车是否需要驾驶证并无明确规定，地方政府的规章制度属于地方政府的管理性规范，不具备法律效力。而且，本案保险合同条款也未要求电动车驾驶员要具备驾驶证才能行驶，故上诉人的相关主张缺乏依据。
夏根明答辩称：同意杨雪波、杨焕根以上答辩意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一致。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认为：关于宜春人保在本案中应否承担保险责任问题，本案所涉保险合同保险责任一栏载明，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年满16周岁的家庭成员在使用保险电动自行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本案中，宜春市袁州区辽市乡寒岭村委会出具证明证实杨雪波结婚后，长期居住在其丈母娘家中，与杨焕根一起生活。在保险合同条款及相关法律法规对“家庭成员”概念范围均无明确规定的情况下，原审从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角度认定雪波、杨焕根属同一家庭成员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宜春人保主张杨雪波没有取得驾驶超标电动车的F类执照，属无证驾驶，其应当免责。但本案所涉保险合同条款并未将无证驾驶列为免责情形，故对宜春人保相关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38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春市分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付 剑
审 判 员 管俊兵
代理审判员 邢 康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聂雨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