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020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松，男，1970年10月1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睦健，北京市中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联达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花市上二条56号。
法定代表人高鹏，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振涛，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北京世纪翰墨文化艺术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双桥东路甲10号楼2单元309号。
法定代表人林朴，董事长。
原审被告张兵，男，1966年2月2日出生。
原审被告林朴，男，1963年7月12日出生。
上诉人林松因与被上诉人北京联达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达工贸公司）、原审被告北京世纪翰墨文化艺术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纪翰墨公司）、原审被告张兵、林朴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322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林松之委托代理人睦健，被上诉人联达工贸公司之委托代理人李振涛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张兵向本院提交了书面意见，原审被告世纪翰墨公司、林朴经本院依法公告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8月，联达工贸公司起诉至原审法院称：2010年4月8日，世纪翰墨公司与我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约定将其所有的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大厦B座内21套房屋出售给我公司。我公司按照对方要求将购房款汇至世纪翰墨公司股东林朴个人账户上，但因房屋产权不清，致使该21套房屋至今未能过户到我公司名下，造成我公司严重损失。2010年11月11日，林朴代表世纪翰墨公司表示先退还208万元，张兵同意以朝阳区×号楼15至16层2单元1803号房产抵押担保208万元债务。2011年5月20日，世纪翰墨公司向我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若门头沟区人民法院裁定或者判决认定该公司败诉，双方买卖协议自动解除，该公司承诺在门头沟区人民法院裁定或者判决发出后90日内，将870万元全额予以退还。2012年6月15日，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作出裁定，驳回世纪翰墨公司起诉。由于合同中的房屋产权不清，房子一直被门头沟人民法院查封，致使原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根据合同法规定我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张兵自愿以房产抵押给我公司，事后不配合办理抵押并且在我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将房产抵押给其他人，在债务人不偿还债务时张兵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据公司法法律规定，以及理论及司法实践，由于世纪翰墨公司与其股东林松、林朴存在财产混同，故要求两股东和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在本案中我公司将870万元的购房款没有转账到世纪翰墨公司账上，而是按照世纪翰墨公司林松与林朴的要求打到了翰墨公司股东林朴个人账户上，存在将公司财产和个人财产混同的行为，林松、林朴通过非法转移公司资金，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我公司的债权利益。现我公司诉至法院要求判令依法解除2010年4月8日我公司和世纪翰墨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判令林松、林朴和世纪翰墨公司退回定金和首付款870万元、支付违约金100万元；张兵针对208万元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林松辩称：我和本案房屋买卖合同无任何关系，不应该承担任何连带责任。2012年6月11日，公司法定代表人从林松变更为林朴，我已经将股份转让给林朴。
张兵辩称：担保手续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不同意承担连带责任。
世纪翰墨公司、林朴均未出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4月8日，联达工贸公司与世纪翰墨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约定世纪翰墨公司将其通过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09）门民初字第2925号民事调解书获得的房屋出售于联达工贸公司，房屋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大厦B座内，共21套房屋，建筑面积合计2664平方米，单价每平米1.96万元。
2010年4月8日联达工贸公司向世纪翰墨公司支付定金20万元；4月16日联达工贸公司通过网上转账支付形式分两笔共向世纪翰墨公司股东林朴支付购房款99万元；4月16日，联达工贸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分三笔共支付林朴500万元购房款；4月17日联达工贸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给林朴购房款151元；联达工贸公司称另以现金支付方式向世纪翰墨公司支付100万元。2010年4月18日，林朴向联达工贸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袁增水出具收条，内容为今收到华伦21套商品房预付款850万元。
2010年10月11日，林朴代表世纪翰墨公司与袁增水签订协议书，约定因第三方提出异议导致双方购房协议无法正常履行，世纪翰墨公司2011年11月11日起至15日分批退还208万元，世纪翰墨公司以张兵名下房产一套押在袁×处，并由张兵在合同落款处一并签字。2011年5月20日，世纪翰墨公司出具承诺函，内容为确认袁×向世纪翰墨公司支付房款870万元，张兵继续以房产为208万元先期退款提供抵押担保，如门头沟法院认定世纪翰墨公司败诉，世纪翰墨公司将收取的870万元全额退还。
经查，2010年7月6日，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0）门民监字第184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2009）门民初字第2925号民事调解书一案提起再审。2012年6月15日，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0）门民再初字第203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2009）门民初字第2925号民事调解书，驳回世纪翰墨公司的起诉。
另查，世纪翰墨公司系是于2000年8月2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成立后法定代表人为林松，公司股东为林松、林朴、曹×。2012年6月11日，经工商机关核准，世纪翰墨公司变更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林朴一人，法定代表人由林松变更为林朴。庭审中，林松表示世纪翰墨公司长期没有经营活动，账户无法使用，所以涉案房款没有打到公司账上。
原审法院认为：联达工贸公司与世纪翰墨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为合法有效。协议书签订后，联达工贸公司支付世纪翰墨公司购房款共计870万元。现世纪翰墨公司据以取得涉案房屋权利的民事调解书被撤销，世纪翰墨公司之起诉被驳回，世纪翰墨公司已无法依约向联达工贸公司转让涉案房产。故联达工贸公司请求判令解除与世纪翰墨公司的房屋买卖协议书依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世纪翰墨公司已收取之购房款，应退还联达工贸公司。因世纪翰墨公司对于生效调解书被撤销存在责任，且对联达工贸公司已实际造成损失，故世纪翰墨公司应承担合同履行不能之相应违约责任，具体违约金数额法院结合案情酌定为三十万元。
关于联达工贸公司要求林松、林朴和世纪翰墨公司共同承担责任一节。依据法院查明的事实，世纪翰墨公司在经营期间长期没有实际经营活动，没有实际使用的公司账号。本案中的购房款实际系通过世纪翰墨公司股东林朴账号支付。可以看出，世纪翰墨公司作为民事主体在实际经营活动中处于形骸化之状态，其公司人格与实际控制公司的股东人格高度混同。现实际已造成对公司债权人相关利益的损害。林松、林朴作为涉案买卖合同签订及履行过程中实际控制世纪翰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股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之规定，应对本案中世纪翰墨公司向联达工贸公司应负之返还购房款与违约金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联达工贸公司要求张兵对208万元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节。因张兵签字之协议书仅表示张兵将房产证押在袁增水处，并未有明确的抵押担保表示，且未实际办理抵押登记手续。而此后的承诺函没有张兵签字。故要求张兵承担连带责任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世纪翰墨公司与林朴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法院依法缺席判决。
据此，原审法院于2014年9月判决如下：一、解除北京联达工贸有限公司与北京世纪翰墨文化艺术发展有限公司于二○一○年四月八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二、北京世纪翰墨文化艺术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北京联达工贸有限公司购房款八百七十万元，林松、林朴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三、北京世纪翰墨文化艺术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北京联达工贸有限公司违约金三十万元，林松、林朴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北京联达工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判决后，林松不服原审法院判决，上诉至本院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予以改判。联达工贸公司、张兵同意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本院在此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房屋买卖协议书》、转账凭证、收据、《协议书》、《承诺函》、裁定书、工商查询记录、当事人庭审陈述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和相关证据可以看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林松是否应对世纪翰墨公司和林朴应承担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对此本院分析如下：
在司法实践中，适用公司法人格否定制度规则，应当具备以下三个方面的要件：在主体上。被告只能是实施了滥用公司人格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的积极的控股股东。具体来说，一是这些股东必须是该公司中握有实质控制能力的股东，即控股股东或支配股东；二是控股股东必须是积极股东，那些不作为的消极股东即没有参与公司经营管理权利的或者有权参与公司经营管理但不能或不愿参与公司经营管理的股东。在行为上，主要是公司法人格形骸化的行为。公司法人格形骸化实质上是指公司与股东完全混同，使公司成为股东的或另一公司的另一个自我，或成为其代理机构和工具，以至于形成股东即公司、公司即股东的情况。首先，人格混同是指公司与股东之间或公司与其他公司之间没有严格的分别；其次，当公司的财产不能与该公司的成员及其他公司的财产作清楚的区分时，即发生财产混同；最后是业务混同。在结果上，即公司法人格利用者滥用公司法人格的行为必须给他人或社会造成损害。
具体到本案而言，世纪翰墨公司于2000年8月成立，注册资本金50万元，股东林松持股45%、股东林朴持股35%、股东曹文蔚持股20%。2012年6月林松、曹×将所持股权转让给林朴。在本案涉案买卖合同签订时，林松属于控股股东，并担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林松持有翰墨公司股权期间，签订了联达工贸公司和世纪翰墨公司的涉案房屋买卖合同；但因世纪翰墨公司据以取得涉案房屋权属的民事调解书已被法院撤销，世纪翰墨公司对此负有严重责任，作为时任法定代表人的林松对涉案上述被撤销调解书中载明的相关事实也是明知的。对于涉案售房款因何打入林朴个人账户而未汇入公司账户，在庭审中林松称是当时的公司账户出了问题，但就世纪翰墨公司提交的相关银行账户记录来看，在此时间点前后的公司账户均有正常资金往来，仅仅涉案购房款项未进入公司账户，其后也未及时转入公司账户，对此林松仅以公司账户出问题为由解释显然有悖常理。综合本案的形成过程、涉案调解书记载的相关内容、林松本人在已被撤销调解书中所起的作用、本案房屋买卖合同签订的起因、涉案购房款支付情况及其交易过程等相关因素来看，就本次涉案房屋买卖行为而言，林松和林朴应作为一个整体的股东来看待，林松和林朴应均属本次交易行为的积极和支配股东，世纪翰墨公司作为民事主体在本次交易活动中实际处于形骸化状态，并已实际造成对公司债权人相关利益的损害；原审法院据此判令林松承担相应连带责任，处理正确。
综上，林松提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79700元，由北京联达工贸有限公司负担6300元（已交纳），由北京世纪翰墨文化艺术发展有限公司、林松、林朴负担734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原审法院）；保全费5000元，由北京世纪翰墨文化艺术发展有限公司、林松、林朴连带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原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79700元，由林松负担（已交纳）；一审公告费1100元，由北京世纪翰墨文化艺术发展有限公司、林朴连带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原审法院）；二审公告费500元，由北京世纪翰墨文化艺术发展有限公司、林朴连带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原审法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存义
代理审判员 杨 夏
代理审判员 程 磊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鲁燕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