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温民终字第29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范某。
法定代理人：余冬兰。
委托代理人：陈娜，浙江金克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市鹿城区南汇街道巨一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温州市鹿城区球山花园1幢6楼。
代表人：吴智勇，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市鹿城区南汇街道巨一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温州市鹿城区锦绣路22号球山花园1幢6楼。
代表人：吴智勇，社长。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周正萍、戴元斌，北京德恒（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范某因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5）温鹿民初字第13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原告母亲余冬兰系巨一村村民，其于2003年2月11日与案外人范正录未经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余冬兰按照农村习俗收取聘礼摆结婚酒席，2003年3月29日生育儿子范某，一直在被告村居住生活。2004年3月9日，余冬兰与案外人范正录经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判决解除同居关系，原告范某由母亲余冬兰抚育。2004年4月21日原告范某户口原始登记在巨一村，户主为许英群，为农业户口。原告的母亲余冬兰户口亦一直登记在该村。2005年2月-2010年7月，被告村共分6次对村集体积累资产进行量化分配，每一次分配方案经过村民代表签字通过生效，该分配方案第六条、第七条明确，子女已出生但户口未登记，凭在本市出生证明与本村村民同等享受。出嫁女及子女户口落实在本村的一律不能享受，出嫁女离婚后户口迁回本村的可以与本村村民同等享受。按照该资产量化分配方案，该村2005年2月，按土地25000元／亩，人口3500元／人进行资产量化分配；2005年9月，按土地12000元／亩，人口2000元／人进行资产量化分配；2006年5月，按土地13000元／亩，人口2500元／人进行资产量化分配；2007年6月，按土地6000元／亩，人民1100元人／进行资产量化分配；2008年1月，按土地15000元／亩，人口2500元／人进行资产量化分配；2010年7月，按土地71000元／亩，人口12500元／人进行资产量化分配。2012年4月25日，温州市鹿城区农村集体资产产权制度改革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发布温鹿改制办（2012）1号文件《鹿城区农村集体资产产权制度改革股权量化参考意见》。2013年7月21日，温州市鹿城区南汇街道巨一村村民委员会集体资产产权制度改革工作小组社员（代表）会议通过了《巨一村集体资产产权制度改革实施方案》，该方案明确该村经济合作社集体资产产权制度改革后，新的经济组织名称为温州市鹿城区南汇街道巨一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其性质为集体经济组织，具有独立法人资格，实行独立核算、自主经营、自负盈亏、民主管理，量化到人的集体资产股权仅作为股东享受集体经济收益分配的依据。该方案第五点明确该社股份设置为人口福利股（具备社员资格和保留社员资格的人）、劳动贡献股（以享受人口福利股的人员为对象，根据年龄和劳动能力、劳动时间确定其劳力底分；年满16周岁及以上的男女社员一律按劳动力底分10分计算，16周岁以下男女社员一律按劳动力底分8分计算）、土地承包股。该方案第六条第（一）点，社员和保留社员资格人员均属于股权量化对象，其第1点，户籍在本村，符合下列条件之一，且遵守村经济合作社章程的农村居民，为本村经济合作社社员：（2）父母双方或者一方为本村经济合作社社员的。第（二）点，下列人员应享受人口福利股：（3）户籍关系未迁出的出嫁女（包括户口农转非的，不享受劳动贡献股，需嫁入村出具不享受股权的证明）；（4）因离婚将户籍迁回本村的出嫁女及由其抚养的子女（不享受劳动贡献股，需出具法院离婚判决书）。2013年9月，被告温州市鹿城区南汇街道巨一村股份经济合作社按土地18500元／亩，人口福利股7400元／人，劳动贡献股4600元／人进行分配。2013年9月原告范某分得人口福利股7400元。另查明，2005年之前被告温州市鹿城区南汇街道巨一村村民委员会亦进行了若干次资产量化分配，原告母亲余冬兰作为该村村民，2003年8月、2005年2月、2005年9月均参与了资产量化分配，其中2005年2月、2005年9月是补发的。2013年9月，原告母亲余冬兰分得人口福利股7400元，2014年1月，原告母亲余冬兰补发分得劳动贡献股4600元。另原、被告庭审中确认，2013年7月之前，原告所在村资产量化分配款项由被告温州市鹿城区南汇街道巨一村村民委员会负责发放，2013年7月巨一村集体资产产权制度改革实施方案出台后，由被告温州市鹿城区南汇街道巨一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对该合作社集体资产进行分配。还查明，2014年3月18日，原告的外祖母许英群到鹿城区行政中心上访，2014年3月19日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政府南汇街道办事处出具信访事项受理告知单，受理该上访，并在同年5月7日作出答复。2014年6月27日，许英群对信访事项提出复查申请，2014年8月8日，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政府作出政府作出复查意见书。上述事实由原告身份证、户籍信息、被告组织机构代码证、民事判决书、历年分配摘抄、信访事项受理告知单、答复意见书、2013年7月21日巨一村集体资产产权制度改革实施方案、巨一村历年资产量化分配方案、原告许英群户历次集体资产量化分配财务收据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明。
原判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条规定，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讨论决定的事项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根据《婚姻法》相关规定，要求结婚的男女双方必须亲自到婚姻登记机关进行结婚登记。登记结婚后，根据男女双方约定，女方可以成为男方家庭的成员，男方可以成为女方家庭的成员。被告认为根据农村习俗余冬兰与范正录以夫妻名义同居并收取聘礼就是事实上的结婚，原告范某作为出嫁女离婚后抚养的子女，虽户口在本村，在2013年之前的资产量化分配中是不享受分配的，在2013年村集体资产产权制度改革实施方案出台后，享受人口福利股，但不享受劳动贡献股。原判认为，原告母亲余冬兰与范正录2003年未经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育儿子范某，后于2004年解除同居关系，并非法律意义上的“结婚”、“离婚”，被告在资产量化方案中有关出嫁女的规定相对应的也是“结婚”、“离婚”，故被告简单的将原告母亲等同于“出嫁女”，将原告定义为“出嫁女的子女”依据不足。被告2013年的资产量化分配方案系民主议定程序通过，原告并无异议，从2013年的制度改革实施方案及资产分配中可以看出，被告并未对原告母亲按离婚将户籍迁回本村的出嫁女对待，其享受10分的劳动贡献股。原判认为既然原告母亲已按其他村民标准享受劳动贡献股，被告承认其村经济合作社社员身份，那么根据该实施方案，原告作为该村经济合作社社员的子女亦为该经济合作社社员，应与其他村民享受同等的分配权。被告辩称许英群并非原告的法定代理人，其2014年3月19日的上访行为不产生诉讼时效的中断，其主张福利分配已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原审认为许英群系原告的外祖母，其上访行为是代表其户内的成员，且内容关于原告的劳动贡献股问题，故可视为原告主张权利，应发生诉讼时效中断。但，2010年7月份之前的6次资产分配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对于原告主张该部分的资产分配款项，原审不予支持。对于2013年9月巨一村集体资产产权制度改革实施方案通过后的分配款项，原告范某作为该经济合作社社员，应享受分配款项，包括人口福利股和因未满16周岁8分的劳动贡献股，因被告温州市鹿城区南汇街道巨一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已对其分配人口福利股7400元，故仍需分配劳动贡献股4600元×80%＝3680元。被告辩称村集体资产的分配问题属于农村基层组织的自治范围，其村集体资产产权制度改革以“一村一策”为补充精神，对于原告母亲是否以出嫁女定性，村集体可以进行界定，本案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原审认为村集体组织在集体资产分配过程中与本集体成员形成平等主体间权利义务关系，由此产生的纠纷属于民事诉讼受理范围，且原审认为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讨论决定的事项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故对于被告的该辩称原审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八条、第九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温州市鹿城区南汇街道巨一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范某劳动贡献股分配款项3680元；二、驳回原告范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5元，减半收取247.5元，由原告范某负担197.5元，被告温州市鹿城区南汇街道巨一村股份经济合作社负担50元。
一审宣判后，范某不服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2010年7月份之前的6次资产分配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对上诉人该部分的资产分配款项不予支持，这一认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被上诉人资产量化是一个持续分配的过程，目前持续到2013年9月份，可以说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侵权行为一直持续，持续到2013年9月份，上诉人于2015年6月份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其次，被上诉人在2013年9月份的资产量化分配中对上诉人第一次分配了人口福利股7400元，这可以看出至2013年9月份被上诉人才确认上诉人在该村经济合作社社员的身份，上诉人至此才知道自己的权益收到侵犯；第三，从上诉人外祖母2014年3月19日的上访材料中也可以看出，上诉人外祖母是在2013年9月份被上诉人确认上诉人社员身份后，对上诉人分配人口福利股，但又以各种理由不分配上诉人劳动贡献股而提出上访，由此也可以看出上诉人知晓自己权利受到侵犯是在2013年9月份。故，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在有关2010年7月份之前的6次资产分配超过诉讼时效的认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对一审判决该部分认定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温州市鹿城区南汇街道巨一村村民委员会答辩称：一、一审法院有关上诉人提出的2010年7月份之前的6次资产分配超过诉讼时效，是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每次进行资产量化分配的时候，都是单独作出资产分配方案并交付村民代表大会表决。上诉人所在的农户户主已经在各次资产量化分配作出之后，领取了相应的款项，对分配的金额也是没有异议的。上诉人一方面认为其外祖母许英群上访行为会引起主张的资产量化协议的诉讼会引起中断。又否认许英群领取分配款的时候不知道自己的权益受到侵犯，是自相矛盾的。二、巨一村的历史资产分配，分配对象都是不一样的。上诉人认为是持续过程是不符合事实的，事实上村里的集体资产量化的时候，是有资产进行分配的时候才可分配。所以上诉人将本案涉及的七次的量化分配认为是持续过程是不符合事实的。三、上诉人是否知道权益受到侵犯与被上诉人是否已经确认上诉人是社员资格没有关系。从历史的资产量化分配来看，巨一村的分配都不是以社员进行分配，而是以户口进行分配。故上诉人以被上诉人于2013年确认是社员资格，以此认为是诉讼时效起点，没有事实依据。请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一致，有当事人的陈述及原判已确认的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范某提出的2010年7月份之前的6次资产分配均超过诉讼时效是否正确的问题。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的涉案的七次资产量化分配方案的诉讼时效应分别计算。由于村集体取得可分配财产的不确定性，被上诉人在取得政府支付的土地征收补偿款等资产后，对于集体资产的量化分配方案采用“一事一议”的方式进行。每次资产量化分配的对象、政策依据、参与分配的对象均不同，并不是上诉人所主张的2010年7月份之前的6次资产量化分配与2013年9月的资产量化分配是一个持续分配的过程。上诉人对各次资产量化分配方案不服提起民事诉讼的时效应当从村民代表大会通过该次资产量化分配方案决议之日起开始计算。上诉人户口在2004年就已经登记在被上诉人村，其最迟在该次资产量化分配方案完毕就应当知道自己的合法权益是否受到侵害。因此，上诉人对该6次资产量化分配方案不服的诉讼时效应从该次村民代表大会决议作出之日开始计算。故原判认定2010年7月份之前的6次资产分配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对于上诉人主张该部分的资产分配款项不予支持正确，二审予以维持。上诉人范某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二审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495元，由上诉人范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宇
审 判 员 刘伟达
审 判 员 厉 伟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六日
代书记员 叶冰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