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济民四终字第5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鄂尔多斯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
代表人王建勋，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亚骏，山东铜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路建富，男，1959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路雷，男，1983年8月13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济南市。
原审被告杨圣涛，男，1987年11月8日出生，汉族，司机，住山东省商河县。
原审被告董富松，男，1984年1月1日出生，汉族，个体运输户，住山东省商河县。
原审被告济南腾发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商河县。
法定代表人李传奇，总经理。
以上三原审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李鹤，男，1988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原审被告济南腾发运输有限公司员工，住济南市。
以上三原审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董富敏，男，1977年8月22日出生，汉族，原审被告济南腾发运输有限公司员工，住济南市。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分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代表人董国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司光玲，山东金诚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涵，山东金诚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鄂尔多斯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路建富、路雷、原审被告杨圣涛、董富松、济南腾发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发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4）历城民初字第43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1、2014年11月21日17时30分，在济南市历城区机场路8KM＋32M（简家屯路口）处，杨圣涛驾驶鲁A987**号重型自卸货车沿机场路由南向北行驶，在路口内与由东向西行驶的李桂荣驾驶的千鹤牌电动二轮车发生碰撞，造成李桂荣当场死亡，车辆损坏。2014年12月22日济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历城区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现场道路属于红绿灯控制的交叉路口，经询问杨圣涛称绿灯时通过路口，未闯红灯，死者家属称李桂荣每次回家都是看东西信号灯，认为大车闯红灯。现场无交通监控设施，无法查清是谁违反交通信号造成该事故发生。电动二轮车车主是李桂荣。鲁A987**号货车实际车主是董富松，杨圣涛受雇于董富松，董富松将该车挂靠并登记在腾发公司名下，并以该公司名义在人民保险公司投保了1份交强险、在大地保险公司投保商业三者险（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100万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2、关于本案中李桂荣和杨圣涛的责任划分问题。路建富、路雷主张李桂荣无责任，杨圣涛承担全部责任。杨圣涛、董富松、腾发公司认可鲁A987**号货车超载，但辩称与本次事故没有直接因果关系，以杨圣涛所说时速40公里左右为准，同意承担同等责任。两家保险公司认为杨圣涛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原审法院依法调取了涉案的道路交通事故卷宗。其中交通事故处理工作记录记载，杨圣涛驾驶超载、满载状态下制动不良上路行驶，出事路口属信号灯控制路口，因现场无监控设备，无目击证人，无法确定是谁违反信号灯，无法确定事故形成原因。鲁A987**号货车因超载被济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历城区大队采取行政强制措施。道路交通事故调查报告书中证实：“杨圣涛称绿灯时通过路口……无法查清是谁违反交通信号灯”。鉴定意见书载明的两事故车辆的接触部位分析：货车前牌照损坏痕迹的位置、高度、形态特征与二轮车后座前扶手左侧损坏痕迹的位置、高度、形态特征相吻合；货车前保险杠中部偏右侧损坏痕迹的位置、高度、形态特征与二轮车后部靠背左侧损坏痕迹的位置、高度、形态特征相吻合。综合分析认为：货车前部与二轮车左侧接触。鲁A987**号货车事发时超载及满载状态下制动性能不良，电动二轮车属于非机动车。根据现有证据，无法确定两事故车辆进入事故现场路口时该路口的信号灯状态。3、2014年11月21日事故发生后，李桂荣当场死亡被运往莲花山殡仪馆，停放20余天后被火化，2014年12月8日济南市公安局历城区分局鲍山派出所出具殡葬证，路雷、路建富支付殡葬费用33502元。死者李桂荣1963年1月2日出生，其近亲属即丈夫路建富和独生子路雷，此外无其他直系亲属。公安信息网记载李桂荣的户口性质为济南市居民户口家庭户。2014年11月25日董富松垫付25000元丧葬费等相关费用。起诉前，路建富、路雷申请扣押鲁A987**号货车，为此支付财产保全费1320元。4、路建富、路雷主张丧葬费33502元，提交收据2份。杨圣涛、董富松、腾发公司无异议，两家保险公司同意按城镇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46386元的标准赔偿6个月计23193元。路建富、路雷主张死亡赔偿金565280元，提交李桂荣的工作证明、收入证明、工作牌及户口本，要求按照2013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8264元计算20年。除大地保险公司对计算标准不认可，要求按农村标准赔偿，杨圣涛、董富松、腾发公司、人民保险公司同意赔偿该项请求。路建富、路雷主张交通费1000元、误工费1000元、财产损失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没有提交票据。杨圣涛、董富松、腾发公司、人民保险公司、大地保险公司认为路建富、路雷未提交证据证明存在交通费损失及收入减少的损失，故对交通费、误工费不予认可；财产损失因无法确定电动车的实际损失请求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保险公司认为数额过高且未认定责任，同意赔偿1万元，大地保险公司认为应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杨圣涛、董富松、腾发公司认为是个人侵权，同意赔偿5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杨圣涛驾驶鲁A987**号货车（机动车）在济南市历城区机场路8KM＋32M（简家屯路口）处，与驾驶电动二轮车（非机动车）的路建富、路雷的亲属李桂荣发生碰撞，造成李桂荣当场死亡，电动车损坏。原审法院依法调阅交警部门的卷宗，对交警部门认定的事故发生过程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中货车前部与二轮车左侧接触。杨圣涛驾驶货车超载、满载状态下制动性能不良上路行驶存在过错。根据现有证据，无法确定两事故车辆进入事故现场路口时该路口的信号灯状态。交警也因无法查清是谁违反交通信号造成该事故发生而未认定事故责任。综合分析李桂荣与杨圣涛的行为所造成本起交通事故的原因力及过错程度，原审法院认定杨圣涛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李桂荣不承担事故责任。事故发生时，杨圣涛受雇于董富松，董富松将车辆挂靠在腾发公司名下，故作为雇主的董富松对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杨圣涛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存在重大过失，对董富松承担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腾发公司作为挂靠公司亦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人民保险公司作为货车交强险的保险人，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路建富、路雷的合理损失。对超出交强险的部分，再由大地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由董富松赔偿，杨圣涛、腾发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路建富、路雷主张丧葬费33502元，有收据证实，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路建富、路雷主张死亡赔偿金565280元，有李桂荣的工作证明、收入证明、工作牌及户口本，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路建富、路雷主张交通费1000元、误工费1000元，综合考虑路建富、路雷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及误工损失，原审法院酌定交通费及误工费各为500元。路建富、路雷主张电动车损失2000元，事故中电动车已实际损坏，没有修复价值，原审法院酌定1000元。路建富、路雷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原审法院认为该案系个人侵权酌定为5000元。董富松垫付的25000元，应自人民保险公司赔偿数额内予以扣除。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路建富、路雷85000元（包括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上述费用已扣除董富松垫付的25000元后的余款为85000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路建富、路雷财产损失1000元。三、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鄂尔多斯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路建富、路雷494782元（包括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误工费）。上述所判款项，均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四、驳回路建富、路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320元，减半收取5160元，路建富、路雷负担372元，董富松负担4788元；财产保全费1320元由董富松负担。
上诉人大地保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事实与理由为：l、根据济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历城区大队济（历城）公交证《字（2014）第00816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现场无监控设备，无目击证人，无法确定是谁违反信号灯，故事故形成原因无法查明。原审法院认定原审被告杨圣涛驾驶货车超载，满载状态下制动性能不良上路行驶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显然加重了原审被告杨圣涛承担责任。其驾驶车辆虽然有过错，但并不是此次交通事故发生的必然原因，其与损害结果没有直接的关联性。通过交通事故证明也可看出，双方是否有闯红灯行为才是无法认定事故责任划分的主要原因，综合情况原审法院判决原审被告杨圣涛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比例过高，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显失公平。2、原审法院判决关于丧葬费认定33502元判决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7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根据山东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山东省城镇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46386元，故六个月总额即丧葬费应为23193元。原审法院判决支持主张丧葬费33502元判决过高，对于超出的部分应由被上诉人路建富、路雷自行承担。3、原审法院判决关于死亡赔偿金565280元错误。对于被上诉人路建富、路雷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进行计算。根据受害者李桂荣户籍信息表明，其为济南市历城区王舍人镇新码头村，为粮农。对于在原审中主张的工作证明、收入证明等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根据我国法律规定，用工单位与劳动者应当签订劳动合同，并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金，社会保险金属于强制性保险。而本案受害人并不能提供与用工单位签订的劳动合同以及用工单位为劳动者缴纳的社会保险金、每月发放工资的银行流水证明等相关证据，不能形成一个完整的充分的证据链来证明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其与鲍山街道办事处环境卫生管理所也并不能证明存在劳动关系；并且没有提交相关的证据证明其主要居住地为城区，没有提供经常居住地和经济收入来源均来自城市的证明来加以佐证，故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进行赔偿。4、被上诉人路建富、路雷未提交证据证明存在交通费损失及收入减少的损失，原审判决中交通费500元、误工费500元认定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并依法改判；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路建富、路雷承担。
被上诉人路建富、路雷答辩称，1、机动车与非机动车发生责任事故时，无法认定责任的，应由机动车负全部责任。2、被害人因车祸死亡并被轧去下肢，在殡葬中给被害人做了假肢和整容，这部分费用4万多元，均有单据为证，请上诉人大地保险公司换位思考一下，这块费用是应该赔偿的。3、十年前被害人的居住地已改为办事处，成为城镇户口。对于被害人在鲍山环卫所工作的事实，除原审提交的证据外，现提交被害人生前近半年来的工资流水情况。4、因被害人家里有自家车，在办理丧葬事宜过程中未计较开具发票的问题，但加油费、过路费等交通费用，应由对方来承担；被上诉人路雷虽然无业，但在办理丧葬事宜过程中多次往来交警部门、殡葬办理单位等，产生的误工费用亦应由对方承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杨圣涛、董富松、腾发公司、人民保险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二审中，被上诉人路建富、路雷提交了被害人李桂荣的工资发放银行流水凭证，用以证明被害人李桂荣生前工资收入系由济南市历城区政府鲍山街道办事处环境卫生管理所发放，其主要收入来源为非农业收入。上诉人大地保险公司质证称，该凭证的真实性请法院予以核实，但该凭证只打印了2014年9月至12月的工资发放情况，不足一年以上，且未显示工资发放单位，不应予以采信。原审被告杨圣涛、董富松、腾发公司、人民保险公司质证称，同意上诉人大地保险公司的质证意见。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山东交院交通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中载明，“鲁A987**陕汽牌重型自卸货车前部与千鹤牌电动二轮车左侧接触”、自卸货车“满载状态下制动性能不良”、“千鹤牌电动二轮车属于非机动车”；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处理工作记录》中载明，“杨圣涛驾驶超载、满载状态下制动性能不良上路行驶”；《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措施凭证》上载明，杨圣涛“实施超载100%违法行为”，以上证据证明原审被告杨圣涛驾驶机动车存在过错，且没有证据证明被害人李桂荣存在过错，故原审判决依据法律规定及事故双方的原因力和过错程度，认定原审被告杨圣涛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并无不当。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原审判决对殡葬费的计算有误，应予纠正，丧葬费应为23193元（46386÷12×6﹦23193）。
被上诉人路建富、路雷在二审中提交的被害人李桂荣的工资发放银行流水凭证与原审中提交的被害人李桂荣的工作证明、收入证明、工作牌、户口本相互印证，能够证明被害人李桂荣的工资收入系由济南市历城区政府鲍山街道办事处环境卫生管理所发放，其主要收入来源为非农业收入，原审判决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职工标准进行计算，并无不当。
关于交通费、误工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本案中，被上诉人路建富、路雷请求赔偿其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和误工费，符合法律规定，原审酌定交通费500元、误工费500元，较为公平合理。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4）历城民初字第4352号民事判决的第一、二项；
二、撤销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4）历城民初字第4352号民事判决的第三、四项及案件受理费负担部分；
三、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鄂尔多斯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被上诉人路建富、被上诉人路雷484473元（包括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误工费）。
上述所判款项，均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
四、驳回被上诉人路建富、路雷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320元，减半收取5160元，由被上诉人路建富、路雷负担461元，原审被告董富松负担4699元；财产保全费1320元由原审被告董富松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722元，由被上诉人路建富、路雷负担182元，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鄂尔多斯中心支公司负担85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周江
代理审判员 宋文华
代理审判员 潘 峰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吴颖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