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荆州中民二终字第004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公安县夹竹园初级中学，住所地公安县夹竹园镇中心路*号。
法定代表人：陈辉，该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ＸＸ，湖北荆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公安支公司，住所地公安县斗湖堤镇油江路。
负责人：腾秋芳，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覃世方，湖北博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侯庆贵，务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静华，无业。
以上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赵静，湖北楚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公安县夹竹园初级中学、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公安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侯庆贵、沈静华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公安县人民法院（2015）鄂公安民初字第012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公安县夹竹园初级中学的委托代理人ＸＸ，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公安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覃世方，被上诉人沈静华与侯庆贵、沈静华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赵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侯庆贵、沈静华诉称：二人之子侯晓龙系公安县夹竹园初级中学八（一）班学生。侯晓龙在校期间，公安县夹竹园初级中学对所有学生实行全封闭式教学管理模式，侯晓龙向该校赵爱明老师支付了一定费用后寄宿在赵爱明老师家中。2015年5月9日，该校七（六）班班主任代晓玲来到正在上课的八（一）班，拿着一部手机，大声询问手机是谁的，侯晓龙见是自己多天前丢失的手机，便举手示意。在场的侯晓龙的班主任陶春霞老师没有做任何询问、调查，将手机摔在地上，后又将摔坏的手机丢进了垃圾桶。然后当着八（一）班所有学生的面批评了侯晓龙。摔坏的手机并非侯晓龙所有，而是侯晓龙向八（二）班学生毛方圆借用的。毛方圆得知自己的手机被摔坏，就找侯晓龙要求赔偿。侯晓龙把身上仅有的100元赔偿给了毛方圆。2015年5月10日下午，毛方圆的家长来到学校与赵爱明老师一起过问手机一事，赵爱明老师在没有通过学校领导、陶春霞老师和侯庆贵、沈静华的情况下，将正在上课的侯晓龙叫了出来，致使侯晓龙被迫回家偷拿侯庆贵、沈静华的600元现金后赔偿给了毛方圆。公安县夹竹园初级中学多名老师的不当行为给侯晓龙造成了沉重的思想负担，侯晓龙在其QQ留言中表露了轻生的念头。2015年5月23日，沈静华发现了600元现金被偷拿，向侯晓龙询问钱的去向，侯晓龙告诉沈静华已用于赔偿同学手机。沈静华当面向赵爱明老师电话询问，赵爱明老师态度傲慢、粗俗，不但没有给予正确解释，反而说侯晓龙在学校不务正业、扯谎。现场侯晓龙听到赵爱明老师的话后，精神失控，冲出房屋向外狂奔，不幸掉入侯庆贵、沈静华自家屋前的鱼塘溺水身亡。公安县夹竹园初级中学没有对赵爱明老师违规留宿在校学生的行为予以制止，造成了本案手机事件。陶春霞老师和赵爱明老师在接下来处理手机一事中，态度粗暴、处事简单，没有与侯庆贵、沈静华沟通，亦没有做好对处在青春叛逆期的侯晓龙的心理辅导工作，对侯晓龙的死亡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应对因此给侯庆贵、沈静华造成的各项损失计人民币563648.50元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另公安县夹竹园初级中学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公安支公司存在“校（园）方责任保险”合同关系，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公安支公司在保险赔偿限额内对侯庆贵、沈静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被告公安县夹竹园初级中学辩称：受害人侯晓龙是在沈静华的监护下死亡的，应当由沈静华承担监护不当的责任。校方不承担相关赔偿责任。我校已经投保了校方责任保险，如果认定我校须对受害人侯晓龙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也应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公安支公司在保险限额内予以赔付。侯庆贵、沈静华的各项诉请标准过高，应依法核定。
一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公安支公司辩称：受害人侯晓龙溺水死亡一事不属校方责任，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即使法院最终认定我公司应当承担保险责任，公司也只能在保险限额内赔付侯庆贵、沈静华的损失，依据保险合同约定，公司不承担侯庆贵、沈静华精神损害抚慰金损失及本案诉讼费。
一审认定，侯庆贵、沈静华之子侯晓龙系公安县夹竹园初级中学八（一）班学生。公安县夹竹园初级中学对所有学生实行全封闭式教学管理模式，食、宿统一管理。侯晓龙在校期间，向该校赵爱明老师支付了一定费用后寄宿在赵爱明老师家中。2015年5月9日，该校七（六）班班主任代晓玲老师在上课时发现有学生玩手机，便将手机没收后追问来源，问明是八（一）班杨奇峰同学的，代晓玲老师拿着手机来到正在上课的八（一）班找杨奇峰落实情况，杨奇峰说拿走的时候该手机正放在赵爱明老师储藏室窗台上充电，而手机是侯晓龙的。在场的侯晓龙的班主任陶春霞老师找侯晓龙落实，侯晓龙承认手机是他的。陶春霞老师当即将手机摔在了地上，后又将摔坏了的手机扔进了教室垃圾桶。不久，该手机真正的主人八（二）班的毛方圆同学得知自己的手机被摔坏，就找侯晓龙要求赔偿。侯晓龙把身上仅有的100元赔偿给了毛方圆。因毛方圆与侯晓龙同在赵爱明老师家寄宿，毛方圆的父亲毛宜福于2015年5月10日下午来到学校，找到赵爱明老师，并将毛方圆、侯晓龙叫出教室了解情况。得知是毛方圆将手机放在寝室床上，被侯晓龙拿出来玩得没有电了，侯晓龙便将手机放在赵爱明老师储藏室窗台上充电，在充电时又被其他同学拿走。侯晓龙表态愿意赔偿，毛宜福当场表示手机不需要侯晓龙赔偿，事情到此为止，并退还了100元现金给侯晓龙。2015年5月20日，侯晓龙在QQ留言“我并不想走上这一条路，但别无选择”，5月22日在QQ留言“狗日的和桑炎炎害老子被和平哥搞了餐好的”、“如果有来生，我会去偿还你们”等话语。2015年5月23日，沈静华回家后发现了600元现金被偷拿，就向侯晓龙询问钱的去向，侯晓龙告诉沈静华600元钱已用于赔偿同学手机。为核实侯晓龙理由的真假，沈静华当着侯晓龙的面用手机拨通了赵爱明老师的电话，并使用了免提通话设置。在电话中，赵爱明老师认为手机一事已经处理完毕，不存在再用600元赔偿毛方圆的事，侯晓龙撒了谎。在听到赵爱明老师的话后，侯晓龙精神失控，冲出房屋向外狂奔，并掉入家门前水塘内，因抢救不及溺水身亡。
另认定，公安县夹竹园初级中学于2014年8月30日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公安支公司购买了“校（园）方责任保险”合同一份，每人责任限额为400000元。保险期限为2014年9月1日至2015年8月31日。受害人侯晓龙，男，汉族，2000年12月21日出生，死亡前系公安县夹竹园初级中学八（一）班学生，家庭住址为公安县闸口镇××号。
一审认为，受害人侯晓龙系在校学生，未成年人。未成年人在校读书期间，所在学校负有教育、管理、保护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第十九条规定“学校应当根据未成年学生身心发展的特点，对他们进行社会生活指导、心理健康辅导和青春期教育”。本案中，赵爱明老师违规收取费用并留宿在校学生，对留宿学生使用手机的行为疏于管理。作为受害人侯晓龙的班主任，陶春霞老师在得知侯晓龙违反了学校的管理规定后，没有正确引导侯晓龙认识和改正自己的不当行为，反而当众摔毁侯晓龙的手机，且于事后没有及时与侯庆贵、沈静华沟通，亦没有对侯晓龙及时进行心理疏导。侯晓龙口头承认错误，但面对家长及赔偿手机的恐惧实质已让侯晓龙背负很大的思想负担。在随后的QQ留言中，可以看见侯晓龙漠视生命的异常心理状态。毛方圆父亲毛宜福的证词不能排除毛方圆于事后继续向侯晓龙索要手机赔款的可能性，意即不能甄别侯晓龙偷拿侯庆贵、沈静华600元现金用于赔偿毛方圆手机一事的真假。沈静华使用手机免提设置与赵爱明老师通话，其行为暗示侯晓龙所说为谎言。赵爱明老师在没有调查、核实情况下，亦判断侯晓龙所说为谎言。沈静华与赵爱明老师的行为均加剧了侯晓龙精神上的痛苦，刺激侯晓龙随后作出反常举动。关于受害人侯晓龙是失足掉落水中溺亡还是自杀身亡，庭审中查实，鱼塘紧挨着侯庆贵、沈静华房屋，鱼塘边道路近4米宽。受害人侯晓龙从小生活在此，熟悉地形和鱼塘水深，且当事人各方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受害人侯晓龙曾经不慎在此落过水，另鉴于受害人侯晓龙在溺水身亡前的心理状态和情绪，本院确定受害人侯晓龙系自杀身亡。公安县夹竹园初级中学疏于对赵爱明老师违规收取费用、留宿在校学生行为的管理，导致了本案的“手机事件”。陶春霞老师、赵爱明老师和沈静华的不当行为及言语刺激了受害人侯晓龙作出自杀行为。上述责任人的行为与受害人侯晓龙的死亡结果之间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受害人侯晓龙死亡时年满14周岁，该年龄段应已具备对于生命价值的基本判断能力，其草率放弃生命的行为可相应减轻本案其他责任人的责任比例。陶春霞老师和赵爱明老师均属公安县夹竹园初级中学的工作人员，二人在本案中的过错应归责于公安县夹竹园初级中学。综上，酌定公安县夹竹园初级中学对于受害人侯晓龙自杀死亡后果的承责比例为60%，沈静华的承责比例为20%，受害人侯晓龙的责任比例为20%。
公民的生命受法律保护，因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死亡的，受害人近亲属即侯庆贵、沈静华有权向侵权责任人主张并获得民事赔偿。受害人侯晓龙虽为农村家庭户，但在其死亡前一年作为学生主要居住在学校内，其消费均在城镇。侯庆贵、沈静华诉请死亡赔偿金的数额可参照湖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年收入标准来计算。受害人侯晓龙的死亡，给侯庆贵、沈静华造成了终身的痛苦，符合精神受损的条件，酌定侯庆贵、沈静华精神损害抚慰金损失为30000元。侯庆贵、沈静华没有提交误工损失及交通费证据，其误工损失本院不予支持。但交通费系侯庆贵、沈静华处理本案事故必然支出之费用，酌定侯庆贵、沈静华交通费损失为2000元。参照湖北省统计部门公布的2015年度的统计数据，确认侯庆贵、沈静华各项损失如下：1、死亡赔偿金497040（24852元×20年）元。2、丧葬费21608（43217元÷12个月×6个月）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4、交通费2000元。上述损失共计550648元。“校（园）方责任保险”合同第六条约定，“下列原因造成被保险人学生发生人身伤亡事故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一）被保险人的故意行为。（五）学生自伤、自杀，被保险人及其教职员没有过错的”。第七条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公安县夹竹园初级中学下属教职员虽有过错，但没有实施足以造成受害人侯晓龙自杀的故意行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公安支公司据以提出免责的事实及理由不能成立，依据该保险合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公安支公司应按照被告公安县夹竹园初级中学的承责比例在保险限额内对侯庆贵、沈静华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侯庆贵、沈静华精神损害抚慰金损失由公安县夹竹园初级中学按承责比例承担。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公安支公司在校（园）方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侯庆贵、沈静华各项损失计人民币312388.80元；二、公安县夹竹园初级中学赔偿侯庆贵、沈静华各项损失计人民币18000元；三、驳回侯庆贵、沈静华其他诉讼请求。上列给付款项，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18元，侯庆贵、沈静华承担1887元，公安县夹竹园初级中学承担2831元。
宣判后，公安县夹竹园初级中学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公安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公安县夹竹园初级中学上诉称：1、侯晓龙与母亲沈静华发生争执后，奔跑中不慎落入水中身亡，一审认定侯晓龙自杀身亡不当；2、侯晓龙到赵爱明老师家住宿是其家长自行与赵爱明老师联系与协商的，学校不应承担管理责任；3、“断风残月”QQ留言与“手机事件”不具有关联性，一审关于侯晓龙因“手机事件”产生思想负担的认定没有事实依据；4、没有证据证明陶春霞老师的行为对侯晓龙产生了思想负担，一审认定陶春霞老师的不当行为及言语刺激引发受害人侯晓龙作出自杀行为是错误的；5、侯晓龙是在其母亲沈静华的监护下发生的溺水身亡事故，责任应由其监护人承担。陶春霞和赵爱明老师不是代表学校的职务行为，一审将二人的过错归责于上诉人是错误的。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公安支公司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受害人侯晓龙死亡原因究竟是自杀还是不慎落水没有确实证据证明，其死亡与学校的管理不当是否有因果关系，也没有确切证据证明；2、不论是自杀还是不慎落水均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3、即使确定校方负有管理不当的过错，原审酌定责任比例不当。请求：1、撤销公安县法院（2015）鄂公安民初字第01268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保险责任；2、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侯庆贵、沈静华对以上二上诉人的上诉答辩称：1、陶春霞作为班主任有四点过错：不是侯晓龙上课时玩手机；作为班主任理应查清手机的归属再做处理；学校有引导的职责，将手机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摔坏是粗暴的教育方式；陶春霞应该向领导、家长反映，但均没有。2、赵爱明老师存在三点过错：公安县夹竹园初级中学是封闭式学校，应该由学校统一管理，却放任老师私自收留学生，严重破坏学校的管理规定；手机的流出是在赵爱明老师的储藏室发生；赵爱明让侯晓龙直接面对手机主人的父亲毛宜福，并且没有通知侯晓龙的父母，给侯晓龙产生了精神压力；侯晓龙死亡前一分钟是通过其母沈静华的免提电话听到赵爱明说侯晓龙在说谎，导致侯晓龙产生轻生念头。教师的过错应由公安县夹竹园初级中学负责。3、保险合同第五条规定，被保险人及员工无过错的才能免责。不管侯晓龙是自杀还是落入水中，都不能免责。4、保险合同第七条，以责任比例判决公安县夹竹园初级中学最后承担1.8万元并无不当。5、事故结果虽然发生在家里，但是原因发生在学校，保险公司不能免责。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公安支公司针对公安县夹竹园初级中学的上诉答辩称：同意公安县夹竹园初级中学的意见。
公安县夹竹园初级中学针对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公安支公司的上诉答辩称：对第1、3点不持异议。对第2点，本案判定学校承担责任的话，保险公司应该承担责任。
二审审理中，公安县夹竹园初级中学向本院提交了一份公安县公安局闸口派出所出具的出警记录，以证明侯晓龙系与母亲沈静华争执后赌气朝屋外奔跑时，不慎跌落到屋门前的鱼塘内溺水身亡。
被上诉人侯庆贵、沈静华质证认为：1、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2、侯晓龙的死亡是意外事故，公安机关没有行使侦查权，只是初步说出了侯晓龙与母亲争执的情况和溺水的情况。该证据只能认定侯晓龙是溺水死亡，但是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公安支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证明目的无异议。
本院认为，该证据虽然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但公安县夹竹园初级中学已说明逾期提交的理由且理由成立。该证据系公安县公安局闸口派出所在接到110报警后，到事故现场了解到的相关情况，其真实性、合法性本院予以认可。
二审查明，侯晓龙的母亲沈静华在向侯晓龙询问600元钱的下落时，侯晓龙一开始没有承认。在沈静华责怪侯晓龙不听话，再三询问下，侯晓龙告知钱用于赔偿同学手机。为确认侯晓龙理由的真假，沈静华当着侯晓龙的面，使用免提通话方式，向赵爱明老师电话核实。侯晓龙在听到其母亲沈静华与赵爱明老师的通话后，情绪失控，冲出房屋，不慎跌落到屋门前水塘内溺水身亡。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一审认定侯晓龙系自杀身亡是否适当；2、公安县夹竹园初级中学对侯晓龙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3、公安县夹竹园初级中学对侯晓龙的死亡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及责任大小；4、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公安支公司是否应该对侯晓龙的死亡承担保险责任。
关于一审认定侯晓龙系自杀身亡是否适当
首先，根据公安县公安局闸口派出所出具的出警记录，认为侯晓龙系不慎跌落到屋门前的鱼塘内，未认定其为自杀身亡；其次，根据被上诉人侯庆贵、沈静华向一审提交的用户名为“断风残月”的QQ留言，从该留言信息无法看出侯晓龙有明显的自杀倾向，也无法证实该留言信息与学校处理“手机事件”有关；第三，根据被上诉人侯庆贵、沈静华向一审起诉时，并未主张侯晓龙系自杀身亡，且未提交侯晓龙系自杀身亡的确实证据。因此，一审认定侯晓龙系自杀身亡不当，二审予以纠正。
关于公安县夹竹园初级中学对侯晓龙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
首先，公安县夹竹园初级中学是否存在过错。关于“住宿问题”，根据侯庆贵、沈静华向一审提交的一份对陶春霞老师做的调查笔录，公安县夹竹园初级中学要求学生在学校统一住宿，而赵爱明老师私自收留学生，学校并未加以制止，可以认定公安县夹竹园初级中学确实存在管理过错。关于“手机事件”的处理，陶春霞老师作为侯晓龙的班主任，应当查明手机的所有人，对手机的所有人和使用人进行适当的批评教育，而不是当众摔毁手机，且未与学生家长进行教育沟通。该行为不仅侵犯了学生的财产权益，而且不利于学生心智的健康成长和教育引导。陶春霞是公安县夹竹园初级中学的老师，其在教育管理学生过程中的过错，可以认定公安县夹竹园初级中学存在教育管理过错。
其次，公安县夹竹园初级中学的过错与侯晓龙的死亡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关于“住宿问题”，经查，侯晓龙溺亡事故的发生，系在其自己家中因听到赵爱明老师与其母亲沈静华的对话后，情绪受到刺激，向屋外奔跑时不慎落入水中。学校虽然存在对学生住宿管理不当，但本案事件发生在其母亲的监护下，侯晓龙的死亡与学校住宿管理是否存在过错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关于学校处理“手机事件”，因学校处理该事件不当，不仅当众摔坏涉事手机，且未与相关学生家长及时沟通，致使侯晓龙母亲不知侯晓龙在学校发生“手机事件”，从而在询问该事件过程中，导致侯晓龙情绪激动，引发侯晓龙溺水身亡。因此，公安县夹竹园初级中学处理手机事件不当与侯晓龙的死亡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
关于公安县夹竹园初级中学对侯晓龙的死亡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及责任大小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公安县夹竹园初级中学处理“手机事件”不当，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引发了侯晓龙溺水身亡，应当承担责任。被上诉人沈静华作为侯晓龙的监护人，在侯晓龙处于青春期，思想比较敏感叛逆的情况下，应采用适当的方式与侯晓龙进行教育、沟通，而不应在事情还未了解清楚时，直接通过电话让侯晓龙与赵爱明老师对质，激化了侯晓龙的情绪，且侯晓龙的死亡发生在沈静华的监护之下，沈静华对侯晓龙的死亡也应当承担责任。侯晓龙死亡时年满14周岁，能够合理表达自己的意见和观点，而侯晓龙情绪过激，没有通过合理的方式表达意见，从而不慎落入水中，应对自己的过失承担责任。综合以上各方责任大小，本院将各方责任比例调整为公安县夹竹园初级中学承担40%的责任，侯晓龙母亲沈静华承担40%的责任，侯晓龙承担20%的责任为宜。
关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公安支公司是否应该对侯晓龙的死亡承担保险责任
虽然侯晓龙的死亡结果不是发生在校园内，但引起侯晓龙死亡的“手机事件”发生在学校管理之下，公安县夹竹园初级中学的教师违反工作要求，未尽到管理职责。根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公安支公司提供的校（园）方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第（十一）项，保险公司应当承担保险责任。
侯晓龙死亡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497040（24852元×20年）元。2、丧葬费21608（43217元÷12个月×6个月）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18000元。4、交通费2000元。上述损失共计538648元。公安县夹竹园初级中学承担40%的责任，该赔偿责任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公安支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赔付，公安县夹竹园初级中学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公安县人民法院（2015）鄂公安民初字第01268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公安支公司在校（园）方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被上诉人侯庆贵、沈静华各项损失人民币208259.2元；
三、上诉人公安县夹竹园初级中学赔偿被上诉人侯庆贵、沈静华各项损失人民币18000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侯庆贵、沈静华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款项给付义务，在本判决送达后十五日内履行。逾期履行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718元，侯庆贵、沈静华承担2831元，公安县夹竹园初级中学承担188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62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公安支公司承担2062元，公安县夹竹园初级中学承担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传益
审判员 欧阳庆
审判员 陈红芳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陈雅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