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甘10刑终23号
原公诉机关甘肃省宁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男，汉族，1962年4月9日出生，甘肃省宁县人，住宁县湘乐镇瓦窑村城子组***号，农民。系被害人贾某1之夫。
原审被告人庞兴玉，汉族，甘肃省宁县人，小学文化程度，住宁县，农民。2016年8月12日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被宁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8月25日被逮捕。2016年12月16日被宁县人民法院决定监视居住。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昔立升，汉族，甘肃省宁县人，中专文化程度，住宁县，退休教师。系原审被告人庞兴玉妹夫。
甘肃省宁县人民法院审理宁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庞兴玉犯交通肇事罪一案，于2016年2月14日作出（2016）甘1026刑初15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在法定期限内，原审被告人庞兴玉未提出上诉，检察机关也未提出抗诉，原审判决的刑事部分在上诉期满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2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原审被告人庞兴玉、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昔立升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6年8月3日8时许，被告人庞兴玉无证驾驶×××号”时风”牌农用三轮汽车，捎乘被害人贾某1前往宁县瓦斜乡昔家川昔立升家帮忙盖房。同日15时许，被告人庞兴玉受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昔立升的指派，驾驶其农用三轮车外出拉运白石灰，被害人贾某1以看病为由要求乘坐该农用三轮车同往。15时50分许，被告人庞兴玉驾驶农用三轮车行驶至宁文公路8KM+500m处，车辆上坡左转弯时不慎将被害人贾某1（乘坐在副驾驶位置）甩出车外，致被害人贾某1头部受伤。被告人庞兴玉遂将被害人贾某1送往庆阳市人民医院抢救治疗，被诊断为：1、闭合性颅脑损伤（重型）；脑挫裂伤；创伤性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脑疝；头皮血肿；2、中枢性呼气衰竭；3、多处软组织损伤。期间被害人贾某1近亲属支付医疗费用21138.98元。同年8月7日，被害人贾某1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宁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贾某1系颅脑损伤死亡。宁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庞兴玉负事故全部责任，贾某1无责任。
案发后，被告人庞兴玉已赔偿被害人贾某1近亲属经济损失11.5万元，被害人贾某1近亲属对被告人庞兴玉的犯罪行为表示谅解。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受案登记表，证人王某2、贾某2、昔立升等人的证言，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现场指认笔录及拍照、现场图及照片，驾驶人信息查询结果单、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号三轮汽车车体痕迹检验报告及照片、道路交通事故车辆技术检验报告，甘肃省宁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尸体检验记录、鉴定文书，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诊断证明书、庆阳市人民医院出院证明书、医疗费条据及住院病历，户籍证明，谅解书、收条，被告人的供述等。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庞兴玉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无证违章驾驶机动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且负事故全部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量刑建议适当，应予以支持。因本案中肇事车辆所有人及驾驶人均系被告人庞兴玉，且宁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人庞兴玉负事故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故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昔立升对被害人贾某1的死亡结果没有直接因果关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2、王某1要求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昔立升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案件受案范畴，故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由于被告人庞兴玉的犯罪行为，致被害人近亲属遭受经济损失，其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请的医疗费、护理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对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请的亲属处理事故费用，虽未提交证据，但该费用已实际发生，可酌情按照二人／次，并按照10天的误工损失予以考虑。因被害人贾某1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故对其诉请的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其诉请的营养费，因无证据印证，不予支持。其诉请的交通费，因未提交相关证据，不予支持。被害人贾某1明知农用三轮车禁止载客而搭乘，其行为存在明显过错，应当按照过失相抵原则，由被告人庞兴玉承担70%的民事赔偿责任。鉴于被告人庞兴玉在案发后，能积极施救被害人，且当庭自愿认罪，并积极赔偿被害人近亲属的部分经济损失，取得被害人近亲属的谅解，均可酌情从轻处罚。同时符合缓刑适用条件。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庞兴玉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二、由被告人庞兴玉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2、王某1因近亲属交通事故产生的医疗费21138.98元、护理费527.40元、死亡赔偿金475340元、丧葬费27226.50元、家属处理事故费用2109.60元，共计526342.48元的70%，即368439.73元（含被告人庞兴玉已支付的115000元）；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2、王某1要求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昔立升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及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王某1提出：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本案因被告人庞兴玉的侵权行为直接导致被害人死亡，其应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庞兴玉在为被上诉人昔立升无偿提供劳务过程中发生该事故，被上诉人昔立升作为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对民事部分的实体判处没有法律依据，被上诉人昔立升应当对全案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原审判决被害人承担30%责任，与案件事实不符，判处显然错误。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宁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甘1026刑初15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第二项、第三项的内容，并依法改判。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昔立升辩称：1、追加其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其与原告人亲属无雇工关系；3、其与被告人庞兴玉之间属于承运关系，无帮工或雇工关系；4、本案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错误，应当为138720元。请求二审依法改判死亡赔偿金数额，维持其他判项。
经审理查明，2016年8月3日8时许，原审被告人庞兴玉无证驾驶×××号”时风”牌农用三轮汽车，拉乘被害人贾某1一同前往宁县瓦斜乡昔家川其妹夫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昔立升家帮忙盖房，贾某1给昔立升家做饭。当日中午饭后，昔立升指派庞兴玉驾驶其三轮农用汽车给其拉运白灰，贾某1因牙疼便乘坐庞兴玉的三轮农用汽车去看病，途中发生交通肇事，致被害人贾某1颅脑损伤死亡的事实，以及案发后原审被告人庞兴玉赔偿被害人贾某1近亲属部分经济损失11.5万元，并取得被害人近亲属谅解的事实均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受案登记表及报案材料，证实案件的来源情况。
2、证人王某2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日，庞兴玉驾车拉乘其母亲贾某1到昔立升家，给昔立升家盖房人做饭，每天90元工资。庞兴玉外出给昔立升家拉白灰时，其母亲坐在机子上，后发生交通肇事，致其母亲头部受伤的事实。
3、证人贾某2证言，证实2016年8月4日9时许，其父亲贾振发电话告知其姑姑贾某1发生交通肇事，从三轮车上摔下来了，其便向交警大队报案。
4、证人昔立升证言，证实其系庞兴玉妹夫。2016年8月3日12时许，庞兴玉驾驶他的三轮汽车，拉乘贾某1到其家中帮忙盖房，贾某1中午做了一顿饭，吃完饭后庞兴玉驾驶三轮汽车外出拉白灰，途中发生交通肇事致贾某1受伤。事后听说是贾某1乘坐庞兴玉驾驶的三轮汽车去看牙病。其家盖房缺个做饭的，庞兴玉说他能叫下人呢，就叫了贾某1来其家做饭。
5、现场指认笔录及照片，证实经被告人庞兴玉指认肇事地点及乘坐人贾某1跌落地点的事实。
6、驾驶人信息查询结果单，证实未查询到被告人庞兴玉已办理机动车驾驶证信息情况。
7、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证实”时风”牌农用三轮汽车所有人为庞兴玉。
8、×××号农用三轮汽车车体痕迹检验报告及照片，证实车辆肇事后的状况。
9、道路交通事故车辆技术检验报告，证实×××号三轮汽车的转向系统、制动系统正常，技术性能符合要求。
10、甘肃省宁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尸体检验记录，证实被害人贾某1的伤情情况。
11、甘肃省宁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文书，证实被害人贾某1系颅脑损伤死亡。
12、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及现场照片，证实肇事地点位于宁文公路8KM+500m处及肇事现场状况。
13、宁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实庞兴玉负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贾某1无责任。
14、庆阳市人民医院出院证明书、医疗费条据及住院病历，证实被害人贾某1住院治疗情况及支付医疗费用21138.98元，后因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
15、收条及谅解书，证实被告人庞兴玉的近亲属已赔偿被害人贾某1近亲属11.5万元，被害人贾某1的近亲属对被告人庞兴玉的犯罪行为表示谅解。
16、户籍证明，证实原审被告人庞兴玉的身份等基本情况。
17、原审被告人庞兴玉的供述与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
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已经一审法院庭审质证、认证。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提出原判责令被害人承担30%的民事责任，与案件事实不符，判处错误的上诉理由。经查，交警部门出具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虽然认定庞兴玉负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贾某1无责任，但被害人明知农用三轮车禁止载客而主动搭乘，且未能有效防止事故发生，其行为存在一定过错。原审据此判决被害人承担30%的民事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对于上诉人王某1所提被帮工人昔立升应对全案损失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经查，被告人庞兴玉与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昔立升系近姻亲关系。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昔立升家准备盖房，被告人庞兴玉主动驾驶其农用三轮车前往昔立升家帮工，并叫来被害人贾某1为昔立升家帮忙做饭。当日饭后，昔立升指派庞兴玉驾驶农用三轮车外出给其工地拉白灰，贾某1因牙疼而搭乘庞兴玉农用三轮车准备看病，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致被害人死亡。被告人庞兴玉与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昔立升已经确立帮工与被帮工的法律关系，至于庞兴玉究竟是义务帮工还是有偿帮工，并不影响其二人对于造成被害人死亡结果应当承担共同赔偿责任的认定。被告人庞兴玉无照驾驶存在安全隐患的车辆上道路行驶，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更未尽到安全义务，导致发生交通事故，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存在重大过失，应承担赔偿责任；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昔立升作为被帮工人，并未明确拒绝庞兴玉的帮工，在其接受庞兴玉帮工期间，明知庞兴玉无驾驶资质，仍指派其驾驶机动车辆，为其拉运建筑材料，对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判以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昔立升对被害人贾某1的死亡结果没有直接因果关系为由，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昔立升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上诉人王某1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
对于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昔立升提出其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其与原告人亲属无雇工关系，与被告人庞兴玉之间属于承运关系，无帮工及雇工关系的辩解理由。经查，在案被告人供述与证人证言及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昔立升的证言之间均可相互印证，证实庞兴玉与被害人均为昔立升家盖房的帮工人，昔立升辩称与被害人及被告人无雇佣关系，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对于昔立升提出本案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错误，应当为138720元，请求二审依法改判死亡赔偿金数额的辩解理由。经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根据《甘肃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七十条的规定，对因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的，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按本省城镇居民上年度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其被抚养人的生活费按被抚养人经常居住地所在省（直辖市、自治区）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甘肃省2016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3767元/年，被害人贾某1生于1965年3月4日，死亡赔偿金应当赔偿20年，即为475340元，原判依据上述法律、法规对被害人死亡赔偿金的判赔准确。昔立升的该项辩解理由亦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原审被告人庞兴玉犯交通肇事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理程序合法。唯对民事赔偿部分判处不当，二审应予纠正。上诉人王某1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经本院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甘肃省宁县人民法院（2016）甘1026刑初15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对原审被告人庞兴玉的定罪及量刑部分；
二、撤销甘肃省宁县人民法院（2016）甘1026刑初15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即由被告人庞兴玉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2、王某1因近亲属交通事故产生的医疗费21138.98元、护理费527.40元、死亡赔偿金475340元、丧葬费27226.50元、家属处理事故费用2109.60元，共计526342.48元的70%，即368439.73元（含被告人庞兴玉已支付的115000元）；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2、王某1要求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昔立升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及其他诉讼请求部分；
三、上诉人王某1请求赔偿的医疗费21138.98元、误工费527.40元、陪护费527.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元、死亡赔偿金475340元、丧葬费27226.50元、处理事故人员的交通费、误工费2109.60元，共计526342.48元。由原审被告人庞兴玉负担40%的民事赔偿责任，即210536.99元（已支付115000元）；由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昔立升负担30%的民事赔偿责任，即157902.74元。原审被告人庞兴玉与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昔立升互负连带赔偿责任。
四、驳回上诉人王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蘅
审 判 员 陈 媛
代理审判员 陈金学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范亚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