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益法民一终字第5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明辉。
委托代理人卜坚峰，湖南天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献军。
委托代理人殷绍怀，沅江市琼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阮建明。
上诉人陈明辉与被上诉人李献军、阮建明健康权纠纷一案，陈明辉不服湖南省沅江市人民法院（2014）沅民一初字第12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明辉及其委托代理人卜坚峰，被上诉人李献军及其委托代理人殷绍怀，被上诉人阮建明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4年8月，因李献军自己居住的六楼需要维修六楼楼顶，李献军租赁陈明辉所有的吊机运输施工所需物品，因李献军提出自己与吊机师傅不熟悉，请陈明辉介绍两名吊机师傅，故李献军与陈明辉约定，吊机和两名工人工价为每天600元，其中吊机费用为每天200元，工人工资为每人每天200元，吊机由陈明辉负责安装。2014年8月9日上午，陈明辉安排阮建明和案外人孙禾清在六楼楼顶安装吊机，并正常作业一天。2014年8月10日，吊机只有阮建明一人操作。当日下午，在运输一吊车砖块上楼过程中，吊机整体与运输的砖块全部从楼上掉落砸在地面，造成在楼下施工的李献军受伤的事故。李献军受伤后被送往沅江市人民医院治疗，自2014年8月11日至2014年8月28日住院18天，其损伤经鉴定已构成八级、九级伤残，二期治疗费6000元，伤后全休6个月，1人护理三个月。
另查明，陈明辉、阮建明均无安装吊机、操作吊机资质。吊机安装时需用三个膨胀螺丝固定在墙体上，因李献军未与邻居协商一致，只固定了两个膨胀螺丝。在吊机安装和使用过程中，未在现场设置任何安全防护措施，也没有任何人员负责安全事宜。事故发生后，安监、公安等有关部门未对事故现场进行勘验，未对事故成因做出结论，亦未保留现场进行勘验，且李献军、陈明辉、阮建明均未提供充足证据证实事故成因，故对事故成因无法查实。
再查明，李献军自2008年起在沅江市嘉禾社区居住，无固定工作，从事装修零工为生。
再查明，阮建明接受陈明辉的介绍和派遣前往李献军家安装和操作吊机，工资为每天17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李献军与陈明辉、阮建明之间是什么法律关系；二、本案的责任主体及责任承担；三、李献军损失的计算依据和标准。
一、李献军与陈明辉、阮建明之间是什么法律关系
李献军与陈明辉对于吊机租赁、人员安排虽没有书面合同约定，但从2014年8月9日、8月10日两天的实际履行情况可知，李献军与陈明辉口头协商了吊机租赁价格、施工人员的数量和工价，李献军作为租赁方、陈明辉作为出租方形成了吊机设备的租赁关系。
根据李献军、陈明辉、阮建明的陈述，李献军在租赁陈明辉的吊机之前，与阮建明并不相识，而陈明辉从事吊机行业多年，与阮建明也曾多次共事，一般是陈明辉在承接到吊机租赁业务后，通知阮建明来安装、操作吊机。在李献军和陈明辉的协商过程中，李献军对操作吊机的人员的选择、分工并未提出特殊要求，亦未提出固定雇请阮建明、孙禾清来施工，李献军将工人工资200元直接支付给陈明辉，李献军与阮建明之间并无直接人身控制关系；在实际施工中，阮建明、孙禾清是接受了陈明辉的介绍和派遣来安装吊机并负责具体操作施工，阮建明的工资170元是从陈明辉处领取，由此可见，陈明辉在阮建明的劳动报酬中抽取了30元的费用。综上，不论是吊机师傅的人员安排、还是吊机师傅的分工，均是由陈明辉直接安排，陈明辉对阮建明具有管理职能，故陈明辉与阮建明之间形成的是雇佣关系，陈明辉就阮建明的劳务向李献军负责。
综上分析，陈明辉不仅向李献军提供自己的吊机，同时还需提供阮建明等人的劳务，故李献军与陈明辉之间形成的是租赁关系中包含提供劳务的混合法律关系。本案案由应为健康权纠纷。
二、本案的责任主体及责任承担
在本案中，楼顶吊机安装、施工作业是一项有一定危险的专业性工作，需专业人员使用专业的设备才能完成，李献军不是专业人员，无法提供该项工作的设备，而陈明辉已经从事吊机租赁、安装行业多年，认识且能安排一批具有安装、操作吊机技术的人员。陈明辉作为吊机的出租人和所有人，雇佣了无操作吊机资质的阮建明，证明吊机的操作使用、管理均在陈明辉的掌控之中，陈明辉应当承担保证吊机安全正常使用的责任。陈明辉没有取得相应安装、租赁资质，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在吊机安装和操作过程中采取了必要安全防护措施，亦未提供吊机检验合格、载重上限等注意事项的相关证据，对此，陈明辉作为吊机的出租人存在一定过错；同时陈明辉雇佣无操作吊机资质的阮建明从事危险性吊机作业，陈明辉作为雇主对损害的发生应承担责任。因本案中吊机坠落原因无法查明，无证据显示阮建明是因操作失误造成吊机坠落，无法推定阮建明在本案中具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故阮建明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
李献军作为整个楼顶维修作业的管理人，应对吊机和其装载物品的整体安全负有采取安全防护的责任，其明知简易吊机运输物品具有一定的危险性，但并未采取相应的安全防护措施，且在施工过程中亦未提醒陈明辉、阮建明，具有一定的过错；同时，李献军为了完成具有一定危险性的工作租赁吊机，应挑选符合条件的人员和机械设备完成机械吊机运输任务，明知陈明辉没有机械吊机施工资质，也未向陈明辉核实吊机的质量、载重等安全事宜，李献军在选任上具有一定过失，依法可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
综上，因本案中吊机坠落致李献军伤残的原因不明，李献军、陈明辉、阮建明均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事故原因，无法区分李献军与陈明辉的责任大小，根据公平原则，由李献军、陈明辉各自承担50%的责任。
三、李献军受害致残造成的经济损失的计算
本案所争议的赔偿标准和赔偿项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至第三十五条均已作出规定。
李献军的医药费已在沅江市农村合作医疗保险中报销，未向法庭提供原件予以核对，依法不予认可；李献军的伤残等级、护理天数、误工时间、后期治疗费均已在益阳市银城司法鉴定所（2015）银鉴字第047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中作出分析意见，应以其为依据计算损失；李献军提供其最近一年居住、生活在城镇的有效证据，故对其伤残赔偿金、误工费的计算标准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可酌情认定；对于李献军要求陈明辉、阮建明赔偿精神损失的请求，基于李献军在本次事故中受伤已构成八级、九级伤残，应酌情予以精神损害抚慰金；李献军主张鉴定费600元，因其提供的益阳市协同司法鉴定所法医学鉴定书未被采纳，故对该损失依法不予认可。经核实，李献军受害致残造成的损失为：
1、后续治疗费6000元；
2、住院伙食补助费1080元（李献军住院18天，按照湖南省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住院伙食补助标准为100元／天·人，李献军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18天×100元／天·人×1人＝1800元，李献军主张108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依法予以认可）；
3、伤残赔偿金140484元（李献军现年50岁，其损伤构成八级、九级伤残，根据湖南省统计公报公布的数据，2014年度湖南省城镇居民人均纯收入为26570元，据此李献军的残疾赔偿金为26570元／年×20年×（30%＋2%）＝170048元，李献军主张140484元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依法予以认可）；
4、护理费5400元（李献军需1人护理三个月，护工工资按60元／天·人确定，李献军的护理费为60元／天·人×90天×1人=5400元）；
5、误工费16380元（李献军的工资比照上年度建筑业年平均工资38248元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为全休6个月，据此李献军的误工费为38248元／年÷365天／年×180天＝18862元，李献军主张1638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依法予以认可）；
5、交通费500元（经审核，适当补助）；
6、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
以上六项共计179844元。
综合李献军、陈明辉的责任比例，对于以上损失由陈明辉承担50%即89922元，其余50%由李献军自行承担。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陈明辉赔偿李献军损失89922元，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李献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77元，由陈明辉承担688.5元，其余部分由李献军自行承担。
宣判后，陈明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在缺乏有效证据的前提下，错误地认定陈明辉与阮建明之间存在雇佣关系，陈明辉与阮建明之间实际应为互帮互助的互补关系；2、李献军与阮建明在本案中均存在过错，李献军的损失应当由李献军与阮建明分担；3、本案不具备适用公平原则的法定前提，而适用过错推定原则也必须基于法律的明确规定，原审在判决中根据公平原则判令陈明辉与李献军各承担50%的责任，却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过错推定责任的条款错误，李献军应当对陈明辉在本案中存在责任以及责任大小承担举证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陈明辉不承担责任，并由李献军承担所有诉讼费用。
李献军答辩称：1、李献军与陈明辉约定，两名工人和吊机费用为600元／天，陈明辉雇请了阮建明，阮建明受陈明辉指挥，陈明辉与阮建明之间有雇主与雇员的工资给付关系；2、阮建明是由陈明辉雇请，即便阮建明在本案中存在过错，也应当由陈明辉承担责任；3、李献军系被陈明辉提供的吊机致伤，吊机存在瑕疵，陈明辉所请的吊机操作员无操作吊机资质，李献军无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原审适用法律正确，但判决李献军自行承担50%的责任显失公正，请求二审法院充分考虑是否由陈明辉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阮建明答辩称：是陈明辉要其在李献军处做事，责任不应当由其承担。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本案中，吊机之所以坠楼，是因楼顶固定吊机的绳索断裂所致。除此之外，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健康权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原审认定陈明辉与阮建明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是否正确；原审对本案民事赔偿责任划分是否正确。
关于原审认定陈明辉与阮建明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是否正确的问题。本案中，李献军虽与陈明辉商定，由李献军向陈明辉支付600元一天的费用，其中包括吊机租赁费用200元及两名吊机操作工人的工资400元，但李献军对操作吊机的人员选择、具体分工并未提出具体要求，阮建明作为吊机操作人员，与李献军之间并无直接人身控制关系，故阮建明并非由李献军直接雇请。陈明辉从事吊机行业多年，与阮建明曾多次共事，本案中，阮建明系接受陈明辉的安排和派遣而进行吊机安装并负责对吊机进行操作施工，阮建明170元／天的工资是与陈明辉商定并从陈明辉处领取，且陈明辉从阮建明提供的劳动中获取了每日30元的利润，故阮建明在本案中系受雇于陈明辉，原审认定陈明辉与阮建明之间形成雇佣关系并无不当。陈明辉上诉提出，原审认定陈明辉与阮建明之间存在雇佣关系错误的上诉理由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原审对本案民事赔偿责任划分是否正确的问题。本案中，陈明辉负责提供吊机，并安排人员安装、操作吊机为李献军运输货物，由李献军向陈明辉支付相关费用，陈明辉与李献军之间构成承揽关系。陈明辉从事吊机租赁、运输业务多年，其作为吊机的所有人以及本案中的承揽人，应当具备安装、使用吊机的专业知识，并负有保证吊机安全正常使用以及采取必要安全防护措施的责任，但陈明辉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提供的吊机系正规厂家生产的合格产品，也未在施工现场采取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致使其提供的吊机在运输物品的过程中，因固定吊机的绳索断裂而坠落，造成李献军受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的规定，陈明辉应对李献军受伤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阮建明虽系事故发生时吊机的具体操作者，但本案中，吊机坠落系固定吊机的绳索断裂所致，而陈明辉、李献军均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固定吊机的绳索断裂系阮建明在操作吊机过程中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所造成的，故阮建明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李献军作为本案中楼顶维修作业的管理人，应当预见到吊机高空运输物品具有一定的危险性，而将该项工作交由不具备吊机施工资质的陈明辉，负有一定的选任过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依法可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原审据此认定由陈明辉对李献军的经济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陈明辉提出李献军的损失应当由李献军与阮建明分担，陈明辉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陈明辉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377元，由上诉人陈明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喻 宁
审 判 员 付 星
代理审判员 刘艳芝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方赛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