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扬邗商初字第0029号
原告扬州百信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扬州市兴扬路19号。
法定代表人陈燕，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步，江苏陈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悦，江苏陈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扬州邗江支行，住所地在扬州市文昌西路242号。
负责人黄晓辉，行长。
委托代理人翟立新。
委托代理人刘桂宝。
原告扬州百信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信公司）与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扬州邗江支行（以下简称邗江农行）银行承兑汇票承兑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1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曹保山独任审判，并于2014年2月12日、4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第一次开庭，原告法定代表人陈燕及委托代理人陈步，被告委托代理人翟立新、刘桂宝到庭参加诉讼。第二次开庭，原告法定代表人陈燕及委托代理人陈步，被告委托代理人翟立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百信公司诉称：2001年10月30日，扬州百信空调工程有限公司（原告变更前的名称）与中国农业银行邗江县支行（被告变更前的名称）签订银行承兑汇票承兑合同和权利质押合同。银行承兑汇票承兑合同约定，被告同意承兑出票人为扬州百信空调工程有限公司、收款人为广东志高空调股份有限公司的银行承兑汇票，票面金额为50万元，出票日期为2001年10月30日，到期日为2002年4月30日。权利质押合同约定，出质人同意以单位定期存单50万元为上述承兑合同所形成的债务提供质押担保。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交付50万元定期存单后，从被告取得票号为00133569的银行承兑汇票一张，票面金额50万元。原告将上述银行承兑汇票交付收款人广东志高空调股份有限公司后，至今未有任何单位前来承兑。2013年10月20日，原告致函被告要求返还质物及孳息，遭到被告无理拒绝，被告称自2004年4月30日起，该质押存单资金所有权已转至被告。原告认为自票据到期日起至今已超过两年，票据权利时效已过，被告对持票人的承兑付款义务已经消灭，被告未履行承兑付款义务，依据委托合同关系，原告可随时解除委托合同，故请求法院依法判令：一、解除原、被告间于2001年10月30日签订的银行承兑汇票承兑合同和权利质押合同；二、被告立即返还原告保证金50万元；三、被告支付原告孳息40万元；四、被告赔偿原告损失9万元。
原告提供了下列证据：
1、银行承兑汇票承兑合同一份，证明被告接受原告的委托，开具银行承兑汇票并代替原告支付相应货款。原告将约定的履约保证金50万元存入承兑人指定的保证金专户，被告的主要义务是无条件承兑汇票；
2、权利质押合同一份，证明原、被告间存在权利质押合同关系，被告未履行承兑义务，双方未形成实际的债权债务关系，被告无权行使质权；
3、2003年被告的记账凭证一份，证明被告收取了原告提交的50万元存单；
4、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一份，证明被告按合同约定向原告出具票面金额为5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
5、2002年4月30日的进账单一份，证明原告将50万元的存单质押转入以原告名称作为账户名称的银行承兑汇票保证金账户；
6、2003年9月23日的记账凭证一份，证明从2002年4月30日起至2003年9月23日，50万元保证金产生利息16953.27元，该款已经从保证金账户转入原告的基本账户；
7、银行保证金账户的明细表，证明从2003年9月24日起至2010年5月5日止，50万元保证金产生利息22226.27元，该款尚在保证金账户中；
8、2013年3月31日、2013年6月30日的对账单各一份，证明50万元保证金所属的账号为15×××55，账户名称是原告；
9、被告的函复一份，证明被告拒绝解除合同并返还保证金50万元。
被告辩称：一、本案是银行承兑汇票承兑合同纠纷，不是委托合同纠纷，原告无权随时解除合同；二、原告混淆了银行承兑汇票的承兑行为和付款行为，被告尚未向持票人付款，但被告出具银行承兑汇票并同意见票即付，则说明被告已经履行了承兑义务；三、本案银行承兑汇票虽然超过了两年的票据权利时效，但依据票据法的规定，持票人仍享有民事权利，可以请求出票人或者承兑人返还其与未支付的票据金额相当的利益，被告仍然是第一付款人；四、保证金50万元现在是在被告内设的一个保证金账户中，因为保证金系原告申请被告开具银行承兑汇票引起，故该账户设定的名称是原告的名称，但资金所有权不归原告所有；五、原告通过银行承兑汇票已获得交易对手的货物，如再退还保证金，则原告既获得资金，又获得货物，有违公平原则。
被告提供了下列证据：
1、银行承兑汇票承兑合同一份，证明原告与被告签订银行承兑汇票承兑合同，被告同意为原告出银行承兑汇票。汇票到期后，原告同意无条件将票款交存被告，被告也有权从申请人银行账户中直接划付票款。汇票到期后，被告须无条件向持票人支付票款；
2、权利质押合同一份，证明原告与被告签订权利质押合同，原告同意将一份编号为A00324691、金额为50万元的存单质押给被告，作为对银行承兑汇票的担保；
3、银行承兑汇票一份，证明被告依约向原告出具银行承兑汇票，被告不仅同意无条件承兑汇票，原告也将该汇票用于支付广东志高空调股份有限公司的货款；
4、2002年4月30日记账凭证一份，证明被告依约于银行承兑汇票到期日当天，解付了编号为A00324691的存单，用于备付银行承兑汇票产生的到期债务。
原、被告双方对对方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
经审理查明：2001年10月30日，扬州百信空调工程有限公司百信空调总汇与中国农业银行邗江县支行签订编号为90830-（2001）农银承字（2001）第0050号的银行承兑汇票承兑合同，合同第一条约定，承兑人同意承兑出票人为扬州百信空调工程有限公司百信空调总汇、收款人为广东志高空调股份有限公司的承兑汇票，票面金额为50万元，出票日期为2001年10月30日，到期日期为2002年4月30日；第二条约定，申请人于汇票到期日前无条件将应付票据款（以下简称票款）足额交存承兑人。从汇票到期日起，承兑人有权从申请人的银行账户中直接划付票款；第四条约定，申请人应于承兑人同意承兑之日，按承兑金额作为履约保证金存入承兑人指定的保证金账户，在未付清票款前申请人不得动用。申请人在汇票到期日前不能足额交付票款时，承兑人有权直接扣划保证金以清偿票款不足部分。合同第六条第一款约定，承兑汇票到期日前，申请人不能足额交付票款时，除法律法规规定可以拒付的情形外，承兑人凭票无条件向持票人支付票款；第六条第二项约定，承兑人所垫付票款自付款之日起转作申请人逾期贷款，并按有关规定计收逾期利息，不需通知申请人和另签借款合同。承兑人有权在申请人开立的任何存款账户中直接扣收票款及相应的逾期利息。同日，双方签订编号为（90830）农银权质字（2001）第0050号权利质押合同，合同约定，为确保扬州百信空调工程有限公司百信空调总汇与质权人签订的编号为农银承字（2001）第0050号的银行承兑汇票承兑合同（下称主合同）的切实履行，出质人愿意为债务人与质权人依主合同所形成的债务提供质押担保。出质人所提供的主债权种类及金额为人民币50万元。质押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的债务本金、利息、逾期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诉讼费、律师费、质押权利处置费、过户费等质权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出质人同意以单位定期存单质押，出质的权利暂作价50万元，其最终价值以质权实现时实际处理的净收入为准。质权的效力及于出质的权利的从权利和孳息。主合同项下债务履行期限届满质权人未受清偿的，质权人有权依法以出质的权利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出质的权利的价款优先受偿。即使主合同无效，出质人仍对债务人应履行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于当日将编号A00324691、金额50万元的定期存单质押给被告，存单到期日为2002年4月30日。被告向原告出具票号为00133569的银行承兑汇票一张，出票人为扬州百信空调工程有限公司百信空调总汇，收款人为广东志高空调股份有限公司，票面金额为50万元，出票日期为2001年10月30日，到期日期为2002年4月30日。原告取得上述银行承兑汇票后作为货款交付给收款人广东志高空调股份有限公司。
2002年4月30日，涉案银行承兑汇票到期，被告解付定期存单，将其中的50万元划到以扬州百信空调工程有限公司百信空调总汇为开户名的保证金账户中，用于备付涉案银行承兑汇票的到期债务，同时将定期存单利息5400元划入原告结算账户。2003年9月23日，被告将保证金账户中结算的利息16953.27元转入原告基本户。
2004年4月30日，涉案票据权利时效期间届满，但至案件庭审结束未有任何人持涉案银行承兑汇票主张权利。
2013年10月20日，原告向被告发出《告之函》，要求被告解除对保证金账户中50万元的限制，转入原告公司账户，并赔偿相应利息损失。
2013年10月22日，被告函复认为：一、保证金账户是银行内部银行承兑汇票专有账户，存放银行承兑汇票兑付金，用于备付00133569号银行承兑汇票，该账户资金所有权不属于原告；二、持票人是00133569号银行承兑汇票备付金专户的最终有权支取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八条的规定，持票人因超过票据权利时效或者因票据记载事项欠缺而丧失票据权利的，仍享有民事权利，可以请求出票人或者承兑人返还其与未支付的票据金额相当的利益。因此，票据权利时效期限届满，持票人仍享有民事权利要求被告支付与未支付的票据金额相当的利益；三、原告用涉案银行承兑汇票作为支付工具，已取得交易对手实物或民事权利，理应向交易对手支付对价，现原告再主张票据项下金额和利息，属于企图获取不正当利益。
另查明，2002年3月18日，扬州百信空调工程有限公司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变更为扬州百信商贸有限公司。2003年1月14日，扬州百信商贸有限公司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变更为扬州百信电器有限公司，即本案原告。扬州百信空调工程有限公司百信空调总汇为扬州百信空调工程有限公司依法设立的分公司。2002年4月16日，扬州百信空调工程有限公司百信空调总汇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变更为扬州百信商贸有限公司空调分公司。2003年2月17日，扬州百信商贸有限公司空调分公司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变更为扬州百信电器有限公司空调分公司。2003年1月8日，中国农业银行邗江县支行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变更为中国农业银行扬州市邗江支行。2009年7月2日，中国农业银行扬州市邗江支行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变更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扬州邗江支行，即本案被告。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告要求解除银行承兑汇票承兑合同及权利质押合同是否有法律依据或合同依据；如果原告可以解除合同，那么原告主张的利息及损失应如何确定。
本院认为：超过票据权利时效后，邗江农行未向持票人履行付款义务，属于未履行合同主要义务，百信公司有权要求解除合同，邗江农行应向百信公司返还银行承兑汇票备付保证金50万元，并按同期银行活期存款利率支付利息。理由如下：
一、超过票据权利时效后，邗江农行已无须履行承兑付款义务。现持票人一直未提示付款，涉案银行承兑汇票已超过票据权利时效近十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七条的规定，持票人的票据权利已经消灭，即持票人无权依据票据权利要求银行履行付款义务，故承兑人与出票人之间银行承兑汇票承兑合同的的基础已经不复存在，邗江农行已无须实际履行付款义务。
二、超过票据权利时效后，委托付款人可随时要求解除合同。银行承兑汇票承兑人与出票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属于委托付款关系，实质是出票人委托银行代其向持票人付款，现持票人在长达12年的时间内均未向邗江农行提示付款，涉案银行承兑汇票已超过票据权利时效，在银行未付款的情形下，出票人有权要求解除银行承兑汇票承兑合同和权利质押合同。邗江农行应将从定期存单中扣划的承兑汇票备付保证金50万元返还给百信公司。
三、邗江农行向百信公司返还保证金后，无需承担向持票人返还票据利益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八条的规定，持票人因超过票据权利时效而丧失票据权利的，仍享有民事权利，可以请求出票人或者承兑人返还其与未支付的票据金额相当的利益。如邗江农行将保证金返还给百信公司，则邗江农行不再占有票据利益，故也无须向持票人返还。
四、邗江农行应向百信公司按同期银行活期存款利率支付利息。邗江农行长期占有该笔保证金主要目的是用于随时向持票人支付相应的款项，该笔保证金不是百信公司在邗江农行的定期存款，故利息不应以定期存款利率计算。邗江农行已将2003年9月23日前的相应利息结算并转入百信公司基本户，现邗江农行尚需向百信公司按同期银行活期存款利率支付自2003年9月24日起的相应利息。
五、除邗江农行应向百信公司支付的相应利息外，百信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他实际损失的发生，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百信公司要求邗江农行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四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原告扬州百信电器有限公司与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扬州邗江支行间于2001年10月30日签订的银行承兑汇票承兑合同和权利质押合同；
二、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扬州邗江支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扬州百信电器有限公司银行承兑汇票保证金50万元及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03年9月24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间届满之日止，按同期银行活期存款利率计算）；
三、驳回原告扬州百信电器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依法减半收取6850元，原告扬州百信电器有限公司负担3390元，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扬州邗江支行负担3460元。被告负担部分原告已垫付，由被告给付原告保证金时一并给付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按照国务院《诉讼费交纳办法》规定向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13700元（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工商银行扬州分行汶河支行，户名：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11×××57）。
代理审判员 曹保山
二〇一四年四月三日
书 记 员 王露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