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商终字第00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唐训物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卫，上海希良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九鼎天地风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顾清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焕琴，女，1967年3月31日生，汉族，系该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管蔚蔚，江苏如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唐训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唐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九鼎天地风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鼎公司）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如皋市人民法院（2013）皋商初字第05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唐训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卫，被上诉人九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焕琴、管蔚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训公司一审诉称，2012年9月29日，其与九鼎公司签订货物运输合同一份，约定由其为九鼎公司运输风力发电机组11套，运费共计2070000元，于货到后45日内付清，否则按每日1‰计算滞纳金。2012年10月30日前，唐训公司已经完成全部运输义务，但九鼎公司借故拒付剩余运费，唐训公司多次与其协商无果。请求判令：1、九鼎公司立即支付拖欠运费1440000元及滞纳金（自2012年12月16日起至支付之日止，按照日1‰计算，暂计算至2013年4月1日为19.44万元）；2、案件受理费用由九鼎公司负担。
九鼎公司一审辩称，2012年9月29日双方签订运输合同是事实，但唐训公司仅履行了部分义务，九鼎公司已经全额支付了运费；唐训公司要求给付滞纳金于法无据，滞纳金规定只有万分之五，唐训公司要求按每日千分之一计算明显过高。请求判决驳回唐训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9月29日，唐训公司与九鼎公司签订货物运输合同一份，约定由唐训公司为九鼎公司运输风力发电机组十一套，运费共计2070000元，合同生效后，九鼎公司预付当次发运量运费的30%，余款于货到后45日内付清，逾期付款，按每日1‰计算滞纳金。当日，九鼎公司预付300000元给唐训公司，10月10日预付160000元，10月19日预付170000元，三次预付合计630000元。同年11月27日，唐训公司向九鼎公司出具增值税发票二十一张，合计金额2070000元。此后，唐训公司向九鼎公司催讨运费未果，遂成讼。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合同当事人应恪守合同约定，认真履行合同义务，否则应承担法律责任。本案中，唐训公司依约履行了运输义务，九鼎公司依法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运费；九鼎公司就其所辩称的唐训公司仅履行合同约定的部分义务之说未能举证证明，且合同约定九鼎公司预付当次发运量运费的30%，九鼎公司三次预付630000元，接近于合同总价款2070000元的30%，且九鼎公司接受唐训公司出具的金额为2070000元的增值税发票，并用以抵扣，故对九鼎公司此辩不予采信。关于九鼎公司另辩唐训公司主张的滞纳金依法无据，且按日1‰标准计算过高，要求调整，庭审中，唐训公司对滞纳金解释为因九鼎公司未能及时付款，给其造成的各项损失。唐训公司的损失应界定为因九鼎公司未能及时付款，给其造成的银行利息损失，可由九鼎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算，赔偿唐训公司损失。因唐训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完成运输义务的具体时间，故对其主张自2012年12月16日起计算赔偿金难以支持，可自唐训公司出具发票后45日起计算赔偿时间，即自2013年1月11日开始计算。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九十二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1、九鼎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唐训公司运费1440000元；2、九鼎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唐训公司利息损失（以144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算，自2013年1月11日始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510元，由九鼎公司负担。
上诉人唐训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未审查上诉人的损失情况，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来计算上诉人的损失于法无据。因九鼎公司未及时付款，导致上诉人现金流困难无法垫付前期车辆的过路费、油费、罚款等而无法承接业务，由此造成的损失有：1、唐训公司无法垫付前期运输费用而不能与新疆德鲁亚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鲁亚公司）直接洽谈业务，只能由中航临港国际物流（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航公司）与德鲁亚公司签约，由中航公司垫付运费100万元，再由上诉人与中航公司签约，两份合同的差额为30.5万元，故上诉人唐训公司损失利润30.5万元；2、上诉人曾多次委托吴斌的车队承运业务，本拟以涉案运费支付拖欠的运费以继续委托其承运其他业务，因上诉人无钱垫付甘肃九鼎风电复合材料有限公司的运输业务（合同运费39万元，利润估计为10万元），不得不将该业务介绍给吴斌的车队承运，以冲抵部分拖欠吴斌的费用，结果损失了利润10万元，且惹上了诉讼；3、上诉人于2013年8月底不得已进行民间借贷50万元，月利率为2%，目前正在不断地发生利息支出。此外，上诉人为追讨运费聘请律师花费约14万元。综上，上诉人因被上诉人拖欠运费导致损失近60万元，故以合同约定的日1‰计算损失并无不当，该约定也不违反法律规定。请求改判一审判决第二项，按日1‰标准计算违约金。
为支持其诉讼主张，上诉人唐训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汽车运输合同两份及运输发票两份、工商银行付款凭证一份、房地产抵押状况信息，以证明上诉人唐训公司因缺乏资金无法与德鲁亚公司洽谈业务，从而由中航公司与德鲁亚公司签约，再由中航公司与上诉人签约，两份合同的差额为30.5万元；为以类似方式获得中航公司垫付款项，唐训公司法定代表人陈风将其住房抵押给中航公司。
2、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3）金民二（商）初字第727号民事判决书及卷宗材料、上诉状等，以证明上诉人唐训公司因资金缺乏不得不将该案所涉业务介绍给案外人吴斌进行运输，不仅造成了利润损失10万元，之后还因该笔业务惹上了诉讼。
3、律师聘请合同及律师费发票，以证明上诉人唐训公司因聘请律师支出费用13.5万元。
4、借贷以及连带责任担保确认书及相关往来明细单，以证明上诉人唐训公司因资金缺乏不得不进行民间借贷并支付高额利息。
5、催款公函及回复各一份，以证明上诉人唐训公司发函要求被上诉人九鼎公司支付本金，上诉人已经尽可能防止经济损失的扩大，被上诉人仍然恶意不愿支付。
被上诉人九鼎公司答辩称：上诉人唐训公司与中航公司合作以及将业务介绍给他人，均属正常的业务现象，与现金困难之间并无必然的因果关系，上诉人对此也未提交证据证明。上诉人完全可以通过正常的银行贷款解决资金困难，其因民间借贷而产生的利息不应由被上诉人负担。律师费在合同中并无约定，故也不应当由被上诉人负担。请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九鼎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对上诉人唐训公司提交的证据，被上诉人九鼎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
1、中航公司与德鲁亚公司签订的合同、运输发票均非原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对中航公司与唐训公司合同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房地产抵押信息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该组证据只能证明中航公司接到了业务收取一定手续费之后再转给上诉人唐训公司，无法得出上诉人所要证明的目的。
2、对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3）金民二（商）初字第727号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不具备关联性；且从该判决书第七页第六行可以看出，上诉人是将业务转给第三人而不是介绍给第三人运输。卷宗材料未加盖法院印章，故无法确认其真实性。
3、对律师聘请合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律师事务所开具的发票中，其中一张为诉讼费，未写明支付用途，无法确认其与本案的关联性。在运输合同未对律师费作出特别约定的情况下，上诉人关于律师费的主张依法不应当得到支持。
4、对民间借贷相关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不具备关联性。
5、催款公函不能证明上诉人采取积极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因上诉人上诉使得一审判决未生效，上诉人却又发函要求被上诉人履行一审判决，显属不当。同时，上诉人将催款函抄送江苏九鼎新材料有限公司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对上诉人唐训公司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
1、中航公司与德鲁亚公司签订的合同、运输发票虽系复印件，但德鲁亚公司已盖章确认；中航公司与唐训公司的合同则为原件，故对其表面真实性均予确认。对于房屋抵押信息，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关于上述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将在下文分析。
2、对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3）金民二（商）初字第727号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被上诉人不持异议，本院亦予确认。据该判决书记载，唐训公司答辩称，其与该案原告甘肃九鼎风电复合材料有限公司之间并未建立合同关系，即使签了合同也未实际履行，其仅为中介，并将此单业务交给第三人吴斌承运。该判决书中并未体现唐训公司系因资金缺乏而不得不将涉案业务转给吴斌运输的事实，故无法确认其与本案的关联性。
3、对于“借贷以及连带责任担保确认书”及银行明细，因往来明细与确认书记载可相互对应，故对其表面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上述证据所要证明的损失是否应当由被上诉人九鼎公司负担，将在下文具体陈述。
4、律师聘请合同中唐训公司公章虽系本案审理过程中补盖，但本案代理人陈卫系代表唐训公司出庭，其在法庭上提交该份合同作为证据，说明唐训公司已予以认可，故被上诉人仅以唐训公司之前未盖章否定合同的真实性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两份律师费发票，其中2万元发票的项目载明系江苏九鼎案聘请律师费，可以认定其与本案的关联性；但另一份7万元的发票则未载明项目，故与本案的关联性无法确认。
5、关于催款公函，因唐训公司已就原审判决提起上诉，故该判决未生效，在此情况下要求九鼎公司履行一审判决缺乏法律依据。
本院经审理，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德鲁亚公司与中航公司签订一份有效期自2013年7月1日至12月31日的汽车运输合同，运输标的为空冷凝汽器，总计金额3538000元；中航公司又与唐训公司、唐训公司沭阳分公司签订有效期、标的均相同的合同一份，合同金额为3233000元。2013年12月30日，陈风、王晓玲将其位于上海市嘉定区南翔镇栖林路178弄9号502室的房屋抵押给中航公司。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应如何确定？
本院认为，依照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同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违约金应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就损失而言，应当包括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前者指财产上的直接减少，后者指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可得利益不仅在主观上应具有可预见性，即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客观上还需具备确定性，即因违约行为的发生使此利益丧失，若无违约行为，该利益按通常情形必然能够取得。
本案中，虽然唐训公司提交了相关证据以证明其因九鼎公司未及时付款所导致的可得利益损失，但其主张的两笔业务中，德鲁亚公司运输业务发生在本案合同签订之后九个月，该业务是否会发生、与谁发生以及将会产生多大的利益均非九鼎公司签订合同时所能预期，亦不确定，故不属于可得利益的范畴。更何况，就目前唐训公司所提交的证据而言，无法得出其因资金缺乏而要求中航公司出面承揽业务、再将业务转给唐训公司的结论。
唐训公司与甘肃九鼎风电复合材料有限公司的运输合同则签订于2012年11月7日，吴斌于同年11月21日即已开始实施该运输业务；而即使如唐训公司一审起诉状中所述，本案所涉业务于2012年10月30日结束，运费应于货到后45日内付清，那么九鼎公司的付款日为不晚于2012年12月15日，可见在唐训公司自认的九鼎公司付款期限届满之前，吴斌已开始实施运输业务，故唐训公司主张其在九鼎公司未付运费、资金困难的情况下不得不将该笔业务转给吴斌运输显然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此外，唐训公司还主张其因民间借贷所导致的利息损失，但该利息损失并不属于直接损失和可得利益损失的范围，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律师费，因唐训公司并未与九鼎公司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律师费的负担，故其主张九鼎公司负担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唐训公司关于其损失的主张不能成立，其提出的60万元损失金额不能作为确定违约金是否过高的依据。唐训公司因九鼎公司占用其资金所产生的损失目前仅可确定为利息损失，一审判决以同期银行贷款利息作为计算损失的依据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7780元，由上诉人上海唐训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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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刘 琰
代理审判员 陈 卓
代理审判员 蒋ＸＸ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胡 皓
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