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8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范玉贵，男，1947年7月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常永江，北京市自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春明，男，1974年3月2日出生。
原审第三人王瑞英，女，1977年7月29日出生。
上诉人范玉贵因与被上诉人范春明、原审第三人王瑞英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4）石民初字第4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范玉贵在原审法院诉称：我于2002年4月10日出资购买了位于石景山区39楼2单元201号房屋（以下简称201号房屋），房屋建筑面积68.86平方米，单价620元／㎡，2004年2月4日取得房产证。2006年初我欲购买经济适用房，但名下有201号房屋无法申报资格文件。所以与儿子范春明协商暂将201号房屋过户到其名下，待办完经济适用房事宜后，再过户返还给我。随即双方于2006年3月20日共同到石景山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办理过户手续。我承担了全部费用，范春明分文未付。此后，我未能获得购买经济适用房资格。现诉至法院，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解除2006年3月20日《房屋买卖合同》；2、本案诉讼费用由范春明承担。
范春明在原审法院辩称：同意解除合同，房屋是我父亲购买的，转到我名下是因为办理经济适用房的指标，我的单位可以出供暖费用。父亲还会要回去的。现父亲要养老用。故同意范玉贵的诉讼请求。
王瑞英在原审法院述称：请求法院驳回范玉贵的诉讼请求，当初范玉贵把房屋过户给范春明名下，是为了把这个房子让范春明与我夫妻二人共同居住使用，并非范玉贵所主张的事实，现在房屋已经办理过户手续，该房屋属于范春明及我的夫妻共同财产，我不同意范玉贵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范玉贵与范春明系父子关系。范春明与王瑞英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00年11月29日登记结婚。
2002年4月10日，范玉贵与北京市石景山区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签订《公有住房买卖协议》，其中约定：范玉贵购买位于北京市石景山区39楼2单元201号房屋；总建筑面积68.86平方米，价格为每建筑平方米620元。2004年2月4日，范玉贵取得上述房屋所有权证书。
2006年3月20日，范玉贵与范春明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其中约定：甲方（卖方）范玉贵、乙方（买方）范春明；房屋座落于北京市石景山区39号楼2单元201室；销售价款2万；过户后一切费用归乙方交纳，包括物业费、供暖费、公共维修基金。合同签订后，上述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至范春明名下，并由范春明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书。
2008年8月18日，范玉贵与范春明再次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由范春明向范玉贵出售北京市石景山区39号楼2单元201号房屋；成交价格为1万元。当日，在交纳契税4200元后，上述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至范玉贵名下，2008年9月9日范玉贵取得了房屋所有权证书。范春明表示未取得实际购房款。
2010年，王瑞英在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以范玉贵、范春明擅自买卖涉案房屋为由，要求确认范春明将201号房屋转让给范玉贵的买卖行为无效。2011年3月18日，法院做出（2010）石民初字第5888号民事判决书（现已发生法律效力），判决范玉贵与范春明之间买卖位于北京市石景山区39号楼2单元201号房屋的行为无效。
2011年，王瑞英再次在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判令范玉贵将201号房屋恢复过户至范春明名下。2011年6月21日，法院做出（2011）石民初字第249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范春明、范玉贵协助王瑞英将位于北京市石景山区39号楼2单元201号房屋的产权过户至范春明名下。因范春明不服提出上诉，2011年8月17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做出（2011）一中民终字第12218号民事裁定书，认为范春明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裁定本案按撤回上诉处理。该判决生效后，根据王瑞英的申请，法院执行部门于2011年9月15日作出裁定，将诉争房屋的所有权过户至范春明名下。
2012年1月，范玉贵之妻刘淑敏在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确认范玉贵与范春明于2006年3月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在该案审理期间，法院追加王瑞英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2012年9月20日，法院做出（2012）石民初字第69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范玉贵与范春明就北京市石景山区39号楼2单元201号房屋于2006年3月20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因王瑞英不服提出上诉，2012年12月17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做出（2012）一中民终字第1362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2）石民初字第690号民事判决；发回重新审理。
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重新审理后认为：201号房屋原系范玉贵、刘淑敏取得的共同财产，在无法直接认定刘淑敏事先同意的情形下，范玉贵、范春明于2006年3月20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履行所有权转移登记的行为，应属于无权处分。由于无权处分的效力可以通过房屋共有权人的事后同意，而产生补正行为效力的法律后果。因此，判断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效力的关键问题则需要分析刘淑敏是否追认上述行为。第一，根据本院（2010）石民初字第5888号卷宗中2011年1月20日谈话笔录载明内容，充分说明刘淑敏事后已经知晓范玉贵、范春明买卖房屋并过户的事实，其明确表示同意，足以认定系对无权处分行为事后追认的真实意思。第二，尽管刘淑敏陈述，其提出范玉贵、范春明买卖、过户房屋具有前提条件，即在申办经济适用房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形下将涉案房屋再次转移登记至范玉贵名下，且不能由范春明享有所有权，但刘淑敏已经自认事后同意为办理经济适用房所需而认可将涉案房屋转让给范春明，据此能够认定刘淑敏是在实现期待利益的情形下做出有效追认的表示。因此，刘淑敏所述上述内容只能作为主张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是否达到缔约目的的理由进行审查，而无法作为判断该合同法律效力的依据。第三，结合刘淑敏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所做陈述以及2011年1月20日谈话笔录显示，范玉贵事后已经将转让涉案房屋的原因充分告知，刘淑敏对此亦未提出异议并表示同意，由此不能认定范玉贵、范春明的房屋买卖行为对刘淑敏构成欺骗。刘淑敏另提出系被迫同意，与本院认定的上述事实相悖，且亦未有相应证据证实，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通过上述分析，刘淑敏已经通过事后有效追认的方式，同意范玉贵与范春明签订涉案房屋买卖合同，该合同的法律效力已经得到补正，因此刘淑敏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提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最终于2013年6月20日作出（2013）石民初字第69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了刘淑敏的诉讼请求。后刘淑敏不服判决提起上诉至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过程中，刘淑敏申请撤回上诉，法院于2013年10月24日作出（2013）一中民终字第1041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上诉人刘淑敏撤回上诉，双方均按原审法院判决执行。
现201号房屋由案外人使用。范玉贵、范春明均主张诉争房屋系范玉贵本人控制，由其亲戚使用，王瑞英主张诉争房屋由范春明支配，系范春明出租给他人使用。
庭审中，范玉贵主张与范春明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实质上是附解除条件的合同，2006年范玉贵想要购买经济适用房，因为名下有201号房屋不能取得购房资格，因此需要把201号房屋过户给范春明，如果买不了房，就过户给范玉贵。现在未实际购买房屋，解除条件成就，且范春明未实际向范玉贵支付购房款，因此应当解除房屋买卖合同。为此提交2006年3月18日范春明书写的承诺一份，载明：现因我父亲想办经济适用房指标，临时把房子挂在我名下，我同意但各种手续费用我不承担，不管办成与办不成指标，完事之后我再把房子过给我父亲范玉贵；另提供2006年11月20日《北京市重点工程和危改区被拆迁居民家庭购买经济适用住房审核表》（以下简称购买经济适用房审核表），载明申请人为范玉贵。范春明对上述证据均予以认可；王瑞英对承诺书的真实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购买经济适用房审核表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认为是范玉贵对家庭财产的分配，范春明妹妹不喜欢诉争房屋格局，所以将诉争房屋给范春明和王瑞英。
庭审中，对于2006年合同约定的购房款，范玉贵、范春明均表示并未实际给付购房款，契税系范玉贵支付。王瑞英主张诉争房屋系范玉贵对家庭财产的分配，购房款只是象征性约定，无需支付。
上述事实，有2006年3月20日的《房屋买卖合同》、房屋产权证、（2010）石民初字第5888号民事判决书、（2011）石民初字第2498号民事判决书、（2011）一中民终字第12218号民事裁定书、（2011）石执字第1018号执行裁定书、（2012）石民初字第690号民事判决书、（2012）一中民终字第13626号民事裁定书、（2013）石民初字第693号民事判决书、（2013）一中民终字第10416号民事裁定书、购买经济适用住房审核表、庭审笔录以及各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生效的法律文书已经确认范玉贵、范春明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法律效力得到补正后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权利义务进行履行。
本案中，范玉贵主张本合同系附解除条件的合同即范玉贵卖给范春明房屋是以申请经济适用房为前提的，现范玉贵未能成功申请经济适用房，故解除条件已经成就。尽管（2013）石民初字第693号民事判决书认为：范玉贵之妻刘淑敏陈述其提出范玉贵、范春明买卖过户具有前提条件，即在申办经济适用房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形下将诉争房屋再次转移登记至范玉贵名下，且不能由范春明享有所有权，上述内容无法作为判断合同法律效力的依据，只能作为主张诉争房屋买卖合同是否达到缔约目的的理由进行审查，但在本案中，对于范玉贵主张的附解除条件，首先，2006年3月18日的承诺书是复印件，范玉贵未提交原件，王瑞英对此证据真实性未认可；其次，该承诺书是范春明的单方承诺，尽管范春明主张该承诺书系范春明与范玉贵协商一致而定，但是二人系父子，有利害关系，故单有承诺书并不能证明双方约定合同的解除条件；再次，2006年11月20日范玉贵曾申请过经济适用住房，但不能证明申请经济适用房是合同解除的条件；综上，范玉贵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合同附解除条件的成立，现诉争房屋已登记在范春明名下，故其要求法院判令解除2006年《房屋买卖合同》的诉求，既不符合法定的解除条件也无约定的解除条件，不能成立，故对此，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范玉贵的诉讼请求。
判决后，范玉贵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判，改判支持范玉贵一审的诉讼请求。上诉理由为：1、201号房屋是2002年4月10日由范玉贵及刘淑敏出资购买的，2006年初，因要买经济适用房，但是范玉贵名下有201号房屋没有申报资格，故与范春明协商，将房屋暂时过到其名下，办完经适房后再返还给范玉贵。因此，《房屋买卖合同》是附解除条件的，虽然没有在登记备案合同上明确写，但是有承诺书可以证明；2、因为没买成经济适用房，2008年8月18日又签合同把房屋过户到范玉贵名下，履行了原附解除条件的《房屋买卖合同》；3、范玉贵仅仅是借范春明的名义登记，房屋一直由范玉贵实际控制，没有交付给范春明，买卖并不是真实意思；4、在王瑞英起诉确认无效的诉讼中范玉贵不知情，范玉贵知道后提起了本案的诉讼；5、虽然有生效判决确认2008年的买卖合同是无效的，但实际上过户给范春明是附条件的，范春明过户给范玉贵是履行所附条件，是合理的。
范春明同意范玉贵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王瑞英对此答辩称：《房屋买卖合同》不是附条件的合同。我与范春明、范玉贵一直在一起生活，房屋买卖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同意一审判决，请求法院驳回范玉贵的上诉请求。
本院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范玉贵主张其与范春明于2006年3月20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以购买经济适用房作为解除条件，应当就此承担举证责任。现范玉贵所提交的范春明于2006年3月18日出具的承诺书是复印件，且在此前各方所进行的数次诉讼中均未提交亦未提出过有该承诺书的存在，故本院对该承诺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范玉贵提交的购买经济适用住房审核表仅能证明范玉贵曾经申请过经济适用住房，无法证明其与范春明将购买经济适用房约定为《房屋买卖合同》的解除条件。此外，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动机系主观心理状态，不能等同于需要达成合意的解除条件。鉴于范玉贵未能就《房屋买卖合同》附有解除条件的事实提交充分证据，故本院对其该项事实主张不予采信。范玉贵所持《房屋买卖合同》并非其与范春明真实意思表示的上诉理由不能支持范玉贵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故其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范玉贵所持要求解除《房屋买卖合同》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三十五元，由范玉贵负担（已交纳三十五元，余款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范玉贵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良胜
代理审判员 朱文君
代理审判员 徐 冰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罗娇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