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鹰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鹰民一终字第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市分公司。
负责人闵思成，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郭云珠，江西博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木华，江西博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龚样凤，女，1967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系受害人占开太的配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占丽萍，女，1991年4月18日出生，汉族，系受害人占开太的女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占丰，男，1992年7月19日出生，汉族，系受害人占开太的儿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占丹萍，女，1989年4月4日出生，汉族，系受害人占开太的女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艾连花，女，1938年7月16日出生，汉族，系受害人占开太的母亲。
以上五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宋鸣，江西华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五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袁列文，江西华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鹰潭市人民医院。
法定代表人李恩福，院长。
委托代理人吴兰华，该医院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国强，男，1981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王昆祥，鹰潭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明龙，男，1972年5月28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中顺汽车（东乡）物流配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胡国爱，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缪建国，男，汉族，江西省抚州市人，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南昌分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鹰潭市月湖区人民法院（2013）月民一初字第1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保财险南昌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木华，被上诉人龚样凤、占丽萍及其被上诉人龚样凤、占丽萍、占丰、占丹萍、艾连花的委托代理人袁列文，被上诉人黄国强的委托代理人王昆祥，被上诉人江西中顺汽车（东乡）物流配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顺汽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缪建国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鹰潭市人民医院及被上诉人刘明龙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1月4日0时35分许，被告黄国强驾驶赣F×××××号重型货车沿320国道由东往西行驶至鹰潭市职业技术学院路段时撞到在320国道右侧路边行走的受害人占开太，导致占开太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13年4月27日死亡，造成重大交通事故。本次事故经鹰潭市公安局交警支队直属大队认定，被告黄国强负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受害人占开太不负本次事故的责任。受害人占开太先在鹰潭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后转入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九四医院住院治疗，共住院113天。受害人占开太在鹰潭市人民医院治疗花费医疗费42560.28元，此费用至今未付。被告人保财险南昌分公司已先行支付了10万元医疗费至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九四医院。原告龚样凤系受害人占开太的配偶，原告占丰系受害人占开太的儿子，原告占丽萍、占丹萍系受害人占开太的女儿，原告艾连花系受害人占开太的母亲，原告艾连花共有四名子女扶养。受害人占开太生前自2009年至事故发生时一直租住在鹰潭市环城东路35号2栋2单元301室。原告方遂起诉至法院，要求各被告赔偿其医疗费426708.14元，交通住宿费15766.9元，营养费2320元，误工费12776.43元，护理费12776.4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480元，死亡赔偿金3972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1940元，丧葬费19825.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费用10000元。
另查明，事故车辆赣F×××××号车的实际车主为被告刘明龙，该车挂靠在被告中顺汽车公司，被告黄国强系被告刘明龙雇佣的司机。赣F×××××号车在被告人保财险南昌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50万元不计免赔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责险），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在以上保单载明的保险期间内。被告黄国强已赔偿给原告方4500元，被告刘明龙已赔偿给原告方47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原、被告方对交警部门依法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均无异议，该交通事故认定书应依法采信。被告黄国强负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受害人占开太不负本次事故的责任。被告人保财险南昌分公司提出被告黄国强肇事后逃离现场，根据双方签订的商业三责险合同的约定，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责险中不予赔偿。被告黄国强逃离现场的行为是否属于保险合同中约定的免责事由，首先应考虑是否相应增加了保险公司的赔付风险和赔偿负担，并结合保险的最大诚信原则，合理转移被保险人的经营风险，为事故受害人提供必要的救济保障等因素综合分析。逃逸行为发生于事故之后，它与保险事故发生无关联，本案中也未加重保险公司的赔偿风险和赔偿负担，因此，它不属于前述保险合同中所规制的逃逸行为，保险公司在本案中不应当免除赔偿责任。况且该免责条款为格式条款，被告人保财险南昌分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履行了明确的告知义务，故对该辩驳意见不予采纳。本案中赔偿权利人即本案原告方可先请求保险人先支付交强险赔偿部分；不足部分，赔偿权利人再请求保险人按照商业三责险合同承担赔偿责任；赔偿权利人在获得以上两项保险理赔后还有其他损失的，由事故车辆方根据过错程度承担赔偿责任。原告方要求被告赔偿其因占开太在本次道路交通事故中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中，合理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但过高部分应予以核减。受害人占开太因本次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具体为：1、死亡赔偿金，受害人占开太生前自2009年至事故发生时一直租住在鹰潭市环城东路35号，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住户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为397200元（19860元／年×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死亡赔偿金，原告艾连花系受害人占开太的母亲，1938年7月出生，计算5年，其为农业家庭户口，其未能证明其在城镇居住，其还有其他三名子女扶养，为6412.5元（5130元／年×5年÷4）；故原告方死亡赔偿金总计为403612.5元；2、误工费，误工天数为住院天数，原告方未提供证据证明受害人占开太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平均工资计算，为12271.8元（108.6元／天×113天）；3、护理费，护理天数为住院天数，按照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年平均工资标准，为9605元（85元／天×113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695元（15元／天×113天）；5、营养费，为1695元（15元／天×113天）；6、交通住宿费，受害人占开太在南昌住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该费用本院酌定为9000元；7、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为19825.5元（39651元／年÷12月×6月）；8、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费用，本院酌定为6000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该费用本院酌情定为30000元。原告方还提出了医疗费的诉讼请求，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实际支付了医疗费，故该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受害人占开太因本次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为493704.8元。第三人鹰潭市人民医院医疗费损失为42560.28元。
因被告黄国强已赔偿给原告方4500元，被告刘明龙已赔偿给原告方47000元，原告方还有损失442204.8元（493704.8元-4500元-47000元），该442204.8元由被告人保财险南昌分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第三人鹰潭市人民医院的损失42560.28元由被告人保财险南昌分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市分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赔偿原告龚样凤、占丽萍、占丰、占丹萍、艾连花因占开太在道路交通事故中死亡造成的各项人身损害费用计人民币442204.8元，该款直接汇至原告方确认的账户（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户名：龚样凤，账号：×××1419），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一次性付清；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市分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赔偿第三人鹰潭市人民医院损失计人民币42560.28元，该款直接汇至第三人鹰潭市人民医院确认的账户（开户行：中国银行站江路支行，户名：鹰潭市人民医院，账号：197704753819），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一次性付清；三、驳回原告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计人民币8571元（原告方已垫付），由被告黄国强、刘明龙、江西中顺汽车（东乡）物流配送有限公司负担。
原审被告人保财险南昌分公司不服上述判决，上诉称：2011年10月14日，被上诉人黄国强在320国道撞到被上诉人的亲戚占开太。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黄国强逃离现场，导致交警无法查清事实，认定被上诉人黄国强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同时受害人无法得到及时抢救，后在医院治疗无效死亡。由于肇事车辆在上诉人处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根据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的约定：“事故发生后，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判决不合理，加重了上诉人的赔偿责任，包括事故责任、受害未得到及时抢救多付出的医疗费等，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故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改判上诉人不在第三者责任险中承担被上诉人损失的责任，即不赔偿损失42204.8元（已支付10万元，交强险只剩20000元）。该损失由其他被上诉人承担。二审庭审时，上诉人变更上诉请求，请求改判上诉人不赔偿商业三者险款464765.08元。
被上诉人龚样凤、占丽萍、占丰、占丹萍、艾连花二审庭审时口头答辩称：1、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证据充分。被上诉人主张的赔偿请求都有相关的证据证明，一审中上诉人未提出异议。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交强险方面上诉人无异议。商业三者险方面上诉人以逃逸为由免除自己的商业三者险违反了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应属无效条款。商业三者险在事故发生时就意味着合同约定的赔偿条件成就，保险人应履行赔偿义务。逃逸只是针对事故发生之后，不涉及到以前。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履行了特别提示的义务。依照法律规定上诉人应当提供相关的原始保险合同、投保单的提示内容项，因此免赔的约定是无效的。逃逸免赔与道交法76条、保险法第17条的规定不符，且逃逸行为与保险公司的理赔无必要的关联性，对保险公司应当承担的保险责任不会造成实质上的加重或减轻。综上，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黄国强书面答辩称：1、上诉人上诉中所述事实与鹰公交认字（2013）第6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所认定的事实不符。被上诉人黄国强于本次事故中负全部责任的原因是其行为违反道交法第22条、第42条之规定，并非上诉人所说的逃离现场。2、被上诉人黄国强逃离现场的行为，并没有加重上诉人的赔偿责任。从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和月湖区人民法院（2013）月刑初字第112号刑事判决书可以说明，被上诉人黄国强在本次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及致被害人死亡，并非黄国强的逃逸行为而造成，即黄国强的逃逸行为与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及被害人死亡无关。3、上诉人提交的商业三者险中免责条款属格式条款，对该格式条款，上诉人既未尽到提示义务，又未尽到说明义务，故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发生效力。
被上诉人中顺汽车公司庭审时口头答辩称：1、同意被上诉人龚样凤、占丽萍、占丰、占丹萍、艾连花及被上诉人黄国强的意见。2、上诉人提供的是格式条款，其应在保险单或保险凭证上对免责条款作出明显提示，上诉人并未作出明确的提示和说明。3、投保单上尽管加盖了本公司印章，但该内容是保险公司事先打印的，也属于格式化内容，况且普通人在通常情况下很难注意到声明的内容，不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4、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机动车商业三者险的条款已送达给被上诉人中顺汽车公司。故请求法院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刘明龙及被上诉人鹰潭市人民医院未作答辩。
二审中，上诉人人保财险南昌分公司提供两份新证据。证据一：鹰潭市月湖区人民法院（2013）月刑初字第112号生效刑事判决书，证明被上诉人黄国强逃逸被判刑的事实。证据二：江西中顺汽车公司的投保单，证明投保单上有投保人的声明。被上诉人龚样凤等五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其认为这种刑事惩罚不适用平等主体的保险合同，因此没有关联性。对证据二的质证意见为：一是格式内容，二是字体太小，没有通过放大、加粗等进行醒目的标注提示。被上诉人黄国强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的意见同被上诉人龚样凤等五人的意见。关于证据二：一是投保单违反了合同法司法解释、保险法及其司法解释等相关法律规定，以上法律规定格式条款上的免责条款在合同订立时必须采用足以引起对方注意的文字、符号等特别标识加以提示和说明；二是投保单上未显示免责条款的具体内容，上诉人所提供的投保单中的声明对投保人不产生效力；三是该投保单是交强险的投保单，并不是商业三者险的投保单。被上诉人中顺汽车公司的质证意见为：1、同意被上诉人龚样凤等五人及被上诉人黄国强的意见。1、对投保单的真实性有异议，我公司的公章上有“东乡”两个字。3、免责条款没有送达我公司。本院认为：对上诉人人保财险南昌分公司提交的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上诉人人保财险南昌分公司提交的证据二能够证明江西中顺汽车物流配送有限公司在投保单上加盖了印章，但不足以证明上诉人人保财险南昌分公司就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进行了特别提示和说明。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被上诉人黄国强于2013年1月4日凌晨0时35分左右，驾驶赣F×××××号重型货车沿320国道由东向西行驶，经鹰潭职业技术学院路段时，将在路边行走的受害人占开太撞倒在地，并继续驾驶离开肇事现场。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被上诉人黄国强肇事逃逸的事实，有月湖区人民法院（2013）月刑初字第112号生效刑事判决书为据，应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黄国强肇事逃逸，上诉人人保财险南昌分公司是否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中加以赔付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由此可知，保险人首先向投保人在提供投保单的同时也应当提供格式条款，其次保险人对格式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应当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结合本案，一是上诉人人保财险南昌分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向被上诉人中顺汽车公司提供了格式条款；二是虽然投保人江西中顺汽车物流配送有限公司在上诉人人保财险南昌分公司提交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正本）上加盖了印章，但是该投保单上并无免责条款的具体内容，不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三是上诉人人保财险南昌分公司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其以书面或口头的形式向投保人江西中顺汽车物流配送有限公司就免责条款作出了明确说明。鉴此，上诉人人保财险南昌分公司就免责条款未尽到明确说明的义务，因而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发生效力。
综上，上诉人人保财险南昌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费人民币7634元，由上诉人人保财险南昌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水才
审 判 员 汪福庚
代理审判员 范 超
二〇一四年七月九日
书 记 员 蒋慧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