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川刑终559号
原公诉机关四川省眉山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攀万，农民。2015年6月3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眉山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任海，四川天润华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四川省眉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李攀万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6年11月1日作出（2016）川14刑初5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李攀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经过阅卷、讯问原审被告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合议庭经评议后作出决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认定，2015年6月1日22时22分，被告人李攀万与莫莫达尔木电话联系后，莫莫达尔木于次日凌晨到李攀万位于眉山市东坡区多悦镇宝藏村7组的家中，二人因钱发生争执，李攀万用杀猪刀连捅莫莫达尔木颈部及上半身数刀，致莫莫达尔木死亡。之后，李攀万将莫莫达尔木尸体肢解并藏于自己家中。经鉴定，莫莫达尔木系右侧颈内静脉断裂、气管断裂死亡。2015年6月3日，被告人李攀万主动到案，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罪行。原判以经过庭审质证的受案登记表、到案经过、证人证言、现场勘验笔录、示意图及照片、尸检笔录照片及鉴定书、刑事科学鉴定书、辨认笔录及照片、物证和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证明上述事实。原判认为被告人李攀万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李攀万犯罪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原判认定被告人李攀万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对被告人李攀万限制减刑；将扣押在案的作案工具电砂轮一个、杀猪刀一把、宰刀一把、铁连环一把予以没收。
上诉人李攀万上诉提出：有自首情节；被害人先持刀刺杀李攀万，李攀万是防卫过当；没有杀人的故意；请求从轻处罚。其指定辩护人提出：不能排除被害人的原因导致李攀万犯罪，李攀万的人身危险性、其罪行的社会危害性较小，建议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莫莫达尔木（女，本案被害人，殁年36岁）系卖淫女，与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攀万经常电话联系。2015年6月1日22时许至23时许，李攀万与莫莫达尔木频繁电话联系后，莫莫达尔木于次日凌晨到达李攀万位于眉山市东坡区多悦镇宝藏村7组的家中，之后二人发生争执。争执中，李攀万的左前臂受伤，李攀万用杀猪刀、宰刀、电砂轮、铁连环等工具杀死莫莫达尔木并将尸体肢解，将尸块分装在编织袋里藏于家中谷仓。同月3日，李攀万主动与公安机关联系，如实供述了杀人分尸的主要罪行。经法医鉴定，莫莫达尔木系右侧颈内静脉断裂、气管断裂死亡。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质证的证据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接处警登记表、到案经过及情况说明，证实2015年6月3日7时许，眉山市公安局东坡区分局多悦镇派出所接李攀万电话投案称，在其位于多悦镇宝藏村7组的家中杀死一人且分尸藏于谷仓。公安民警赶到案发现场并发现尸块。同日9时许，李攀万再次主动联系警方投案，成都市公安局高新区分局西区派出所干警将李攀万带回派出所并移交眉山市公安局东坡区分局。
2.眉山市公安局东坡区分局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方位图及照片、情况说明，证实现场方位、现场情况及从现场提取装尸块的编织袋、尖刀、手机、带血的电锯、手锯、铁链环、扳手、自制工具、砖刀、锉刀、手机、黑色手包、客户凭条等物品，以及在堂屋、卧室、厕所、浴室、厨房、衣服等处发现的疑似血迹等痕迹。
3.人身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侦查人员对李攀万的人身进行了检查，对其身体表面的血迹、阴茎拭子提取并送检。
4.扣押笔录、扣押清单、提取笔录及照片，证实公安机关在上锦南府医院住院部的6楼垃圾桶里找到李攀万穿的蓝色衬衣（衬衣左边胸口印有“四川保安”字样）和黑色裤子（裤子上有黑色皮带），并在该衣服左胸和右腰部、裤子拉链旁分别提取疑似血迹。
5.血样采集记录、检查笔录、提取笔录，证实公安机关依法提取何某甲均、李某甲、李某乙、陈某丙、陈某甲的血液，提取何某甲均的指甲。
6.住院病历资料，证实李攀万于2015年6月2日至3日在成都上锦南府医院住院，诊断为左前臂中段掌尺侧有一横行皮肤挫裂口约8厘米长，周围系软组织挫伤。
7.眉山市公安局东坡区分局物证鉴定室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及照片，证实被害人尸块双下肢未装入编织袋，其余部分分别装入3个编织袋内的情况；尸块摆放还原后尸长160厘米；头面部有点片状皮肤青紫和皮下淤青，左颞部刺创生活反应不明显；颈部横断，断面皮肤创缘整齐，断面内椎骨、甲状软骨平整，有斜行创口、刺创；胸腹部有刺创、斜行划创，生活反应不明显；右肩胛部有浅表刺创，腰部盆骨上方腰部横断，断面皮肤整齐、平整，椎体断面平整；四肢有多处青紫、划创、刺创，左上肢肘部横断、左下肢髌骨上方横断、右下肢大腿根部横断，断面皮肤、组织不齐，肱骨下端断面整齐，股骨断面前侧整齐后侧不齐。以上断面均无生活反应。检验意见为，莫莫达尔木系右侧颈内静脉断裂、气管断裂死亡。
8.眉山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实（1）李攀万耳内多处疑似血迹、现场电锯红色按钮上的疑似血迹、手锯锯齿上的疑似血迹和手锯手柄上的脱落细胞、现场自制工具刀刃上的疑似血迹、砖刀上的2处疑似血迹等现场提取的痕迹，在15个基因座的检测结果与女尸相同，支持为女尸所留假设；（2）现场部分血迹等提取的痕迹，在15个基因座的检测结果与李攀万血样相同，支持为李攀万所留假设；（3）李攀万右手中指指甲、现场电锯插头上疑似血迹、卫生纸上疑似血迹、墙面部分疑似血迹、地面部分疑似血迹、现场拉瑟衣服领口的疑似血迹、现场灰色秋裤的疑似血迹，在15个基因座的检测结果为混合分型，且均能找到李攀万和女尸的分型，即不排除为李攀万、女尸共留的假设。
9.眉山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实所送检的无名尸块均源于同一女性个体，且是所送检受害人亲属陈某甲的生物学母亲的相对亲权机会（RCP）为99.9999%。
10.通话清单，证实李攀万所用的手机（183××××3341）与莫莫达尔木所用的手机（178××××7452）的通话情况，即莫莫达尔木于2015年5月13日晚上到达眉山，同年5月18日至同年6月1日，李攀万与莫莫达尔木共通话24次，其中李攀万主动联系达17次，最长通话时间达15分钟。同年6月1日22时22分开始至23时45分，两人电话联系多达10次，其中第一个电话是李攀万给莫莫达尔木所打。
11.证人何某甲均（李攀万之妻）的证言，证实何某甲均平时在多悦镇街上租住房居住和照顾三个孙子，周末才回家。2015年6月2日6时许，同村组的张某打电话通知称李攀万的手被电锯锯伤了，李攀万和陈某乙就坐租来的面包车来接何某甲均到眉山市的医院。何某甲均见李攀万是左手受伤。后陈某乙陪李攀万去成都医治。同日中午，何某甲均回到家中，发现堂屋地上、堂屋左边放谷子的房间地上、堂屋右边李攀万睡觉的房间地上、床脚上和电锯上都有血迹，就将血打扫干净；当时电锯放在进门左边碗柜旁边的箱子上，电锯的手把和齿轮上都有血，何某甲均用帕子将电锯的手把上的血迹擦了，但没有擦齿轮上的血迹。后来李攀万在电话里让她“把家里的垃圾倒了”。次日早晨，听儿子说李攀万一直在念要倒垃圾；约8时许，李某乙打电话说，李攀万已报警并自称杀了人，让何某甲均回家去帮派出所开门，何某甲均才知道李攀万杀了人。李攀万的床下东西多，有弯刀、杀猪刀和电锯之类的。家中还住了父亲何某乙和兄弟何志刚。
12.证人李某甲（李攀万之长子）、李某乙（李攀万之次子）、徐某（李攀万之二儿媳妇）的证言，证实2015年6月2日7时许，李某甲通知说李攀万自称在家里劳动时被电锯锯伤了手，徐某与李某乙、李某甲于9时许到华西医院，发现李攀万是左手受伤；同日下午李攀万转院到华西上锦医院。李某甲介绍听到李攀万与何某甲均通电话叫何某甲均把家中垃圾丢了、否则就见不到面了。三人就追问李攀万是否出事，李攀万说有个女人到家里睡觉、走时偷拿了2000元钱，李攀万和那女人抓扯，那女人就拿了一把刀出来把李攀万手杀伤了，然后李攀万就把对方杀死后用电砂轮把那女人分成几块放在家里。23时许，李攀万去做手术。三人经商量，决定先报案，李某甲先打了多悦镇派出所的电话。次日早上6时，三人劝李攀万投案自首，李某甲拨通多悦镇派出所的电话，李攀万就在电话里向警察投案，之后警察就来了。李攀万和何某甲均分居多年，关系不好。李攀万当过杀猪匠，家里还有手工锯、杀猪刀等工具。
13.证人何某乙（李攀万之岳父）的证言，证实何某乙和何某甲均、李攀万、何志刚住在一个院子里，何某乙和何志刚住左边，何某甲均和李攀万住中间。何某甲均平时在多悦镇照顾孙子，周末才回家。2015年6月2日5时许，何某乙听到李攀万房间里有声音，起来看到李攀万房间的灯亮着，房门打开了一条缝。早饭时，李攀万走过来自称手被锯子锯了，何某乙看到李攀万的左手全是血。当天中午何某甲均在家里打扫房间，说屋里有很多血。
14.证人张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6月2日6时许，张某看到李攀万左手小臂上全是血，李攀万自称在家里用电锯锯水管时受的伤。李攀万向张某借了300元钱，并让张某通知何某甲均到多悦医院，之后陈某乙就骑摩托车把李攀万载走了。
15.证人陈某乙的证言，证实2015年6月2日早上,陈某乙得知李攀万被电锯弄伤，就送李攀万至多悦医院，在多悦街上接了何某甲均，又租王某的车送李攀万到眉山医院、成都医院。李攀万在生产队的为人处事还可以，评价都比较好，还是“五好家庭”，应该没有和谁有过节。
16.证人何某丙的证言，证实2015年6月2日6时许，何某甲均打电话借1000元钱，说李攀万的手受伤了。何某丙到多悦卫生院，听何某甲均说李攀万转到了成都。次日7时许，李某甲打电话说李攀万把人杀死了、派出所在找何某甲均去把乡下房子门打开。
17.证人王某（“野的”司机）的证言，证实2015年6月2日7时许，王某在多悦镇医院将一个左手受伤的男子（后来听说叫李攀万）及另一男子（李攀万的姑爷）送到眉山市人民医院、成都华西医院，中途在多悦街上还接了一个中年妇女一起去眉山。李攀万一路上基本上都没有说话，情绪一直很低落，精神状态很差。次日早上，李攀万的儿子叫王某再去成都接人，李攀万的儿媳妇说李攀万杀了人、还把人分成了几块。
18.证人李某丙、李某丁的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李某丙在秦家镇正街65号开茶馆，茶馆有4个女子卖淫，其中一个女子叫“小王”。2015年6月1日22时许，“小王”说有个男的在往多悦的路上等她、她要在对方家里去过夜。“小王”出去时穿一条淡红色的短裙，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电话也关机，“小王”的电话是178××××7452。李某丙从公安机关提供的照片中辨认出莫莫达尔木就是在其茶馆卖淫的“小王”。
19.证人吉余伍支木的证言及指认照片，证实2015年5月左右，表姐莫莫达尔木（电话178××××7452）来眉山，在秦家街上一个茶馆上班。2015年6月2日23时许，吉余伍支木到茶馆找莫莫达尔木，打电话关机。茶馆老板说莫莫达尔木在6月1日23时许接了一个男子的电话后就出去，一直没有回来。吉余伍支木从公安机关提供的照片中指认出莫莫达尔木的头、衣服。
20.证人莫某（被害人之兄）的证言，证实莫莫达尔木15岁被人拐卖到安徽省怀远县嫁给陈某丙，生了儿子陈某甲、陈志远。2008年莫莫达尔木从安徽回到越西老家。莫莫达尔木最近一次来眉山是2015年3月15日左右，她的手机号是178××××7452。殡仪馆看的女尸就是莫莫达尔木。
21.证人陈定金、李某戊的证言，证实2015年6月2日19时许，何某甲均打电话告诉李某戊，称李攀万手受伤、送到华西医院去了，要李某戊到多悦去帮忙想办法。李某戊坐陈定金的面包车到多悦找到何某甲均。何某甲均说李攀万把人整死了，她打扫卫生时发现尸体还在家里。李某戊让何某甲均报警，但何某甲均说不知道怎么报警、等李攀万回眉山了再报警。李某戊又让何某甲均叫李某甲报警。李某戊还告诉了陈定金李攀万杀人的事情。
22.证人陈某丙、陈某甲证言，证实莫莫达尔木是陈某丙的妻子，离家差不多十年了，二人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叫陈某甲、一个叫陈志远，均已成年。
23.原审被告人李攀万的供述、指认笔录及照片、辨认笔录及照片、辨认说明、视听资料，证实2014年腊月的一天，李攀万在东坡区尚义街嫖娼，与一个女的发生了性关系,过了几天又带那个女子到家中发生了性关系。2015年6月1日晚上，李攀万与那个卖淫女电话联系后，该女子于次日凌晨4点过来到李攀万家。二人因钱发生了争执，该女子拿出一把刀刺李攀万，李攀万就在放电视的床上把电砂轮拿到，把电插上朝该女子的腿部抡去，将该女子的腿划开，该女子就躺倒在地上了。电砂轮反弹过来把李攀万的左手臂内侧划伤了。李攀万想反正都杀人了，就把该女子杀死。于是李攀万就握刀在该女子脖子上捅了一刀，随后又在该女子上半身乱捅，该女子就没有动了，也没有呻吟了。李攀万想手受了伤，搬不动尸体，干脆就把尸体分了，等手好了之后好拿出去扔。李攀万就把宰刀、铁连环、杀猪刀找出来，用杀猪刀、宰刀把该女子分成了几部分：头、上半身、手、下半身、两只脚，然后分别放进三个编织袋，其中头和上半身分别装进一个口袋，下半身单独装进一个口袋。然后李攀万将口袋拖到谷仓，两只脚放在装尸体的口袋上面。李攀万把宰刀和杀猪刀拿到院子的水龙头处去洗，又洗了澡，换了衣服。之后李攀万包车到成都的华西医院治疗。同月3日早上，李攀万用李某甲的电话给多悦派出所打了电话投案，还请华西上锦南府医院医生也帮忙打报警电话。李攀万从公安机关提供的刀中辨认出公安机关在李攀万卧室南床下地面提取杀猪刀、宰刀就是杀人、分尸用的刀；李攀万指认了其位于东坡区多悦镇宝藏村7组的家就是杀人现场。
24.户籍证明，证实李攀万、莫莫达尔木的身份信息情况。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攀万因纠纷而持杀猪刀、宰刀、电砂轮、铁连环等工具杀死莫莫达尔木并将尸体肢解，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罪行极其严重。李攀万犯罪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系自首，对其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李攀万所提有自首情节的上诉理由，原判已经予以认定并充分考虑；李攀万及其指定辩护人所提被害人先持刀刺杀李攀万，李攀万是防卫过当、没有杀人的故意，不能排除被害人的原因导致李攀万犯罪，李攀万的人身危险性、其罪行的社会危害性较小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本案证据证实李攀万与被害人系嫖娼关系，并且是李攀万主动打电话给被害人后，被害人到李攀万家留宿，没有证据证明被害人实施了持刀刺杀李攀万等行为引发的李攀万杀人分尸，李攀万的犯罪手段残忍，犯罪情节恶劣，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之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以故意杀人罪判处原审被告人李攀万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限制减刑的裁定。
本裁定自宣告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
审判长 舒 虹
审判员 黄天昆
审判员 刘睿丹
二〇一七年一月五日
书记员 骆 证
附：本裁定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
第二百三十七条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案件，由高级人民法院核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