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民终字第39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乐意。
委托代理人：姚利明、朱敏霞，浙江威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佳宝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恒昆。
委托代理人：刘成林、王琦，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乐意因与被上诉人杭州佳宝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宝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5）杭江民初字第21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1月5日，杨乐意与佳宝公司签订认租协议，约定：杨乐意自愿认租昆龙童装商业项目3层营业房，房号为3021，建筑面积66.50平方米，租金为358元／平方米／月，渠道费为25万元；杨乐意于2013年1月15日前前往新市场办理签约手续，不得逾期；首次签订正式租赁合同期限为2年，租赁期满同等条件下杨乐意有优先承租权；杨乐意签订该认租协议时应一次性缴付10万元作为定金，签订正式租赁合同时付清第1期合同租金，该定金自动转为租金；另每个营业房预交渠道费10万元，签订租赁合同时，同时交清营业房余款和渠道费余款等；佳宝公司收取杨乐意定金并与其签订认租协议后，应保证杨乐意对营业房的认租权；协议自双方签名（盖章）后生效，双方签订正式租赁合同后协议自动失效；等等。2013年1月17日，杨乐意与佳宝公司签订营业房（摊位）租赁经营合同，约定：佳宝公司将坐落于解放东路268号的商业物业3楼3021号营业房1间出租给杨乐意作营业使用，建筑面积66.50平方米，租赁期限暂定自2013年2月17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止，租金358元／平方米／月，本期租金534070元；等等。2013年1月17日，杨乐意向佳宝公司付清渠道费25万元、租金534070元。现杨乐意起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佳宝公司退还渠道费25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杨乐意与佳宝公司签订的认租协议合法有效。认租协议约定，该协议在双方签订正式租赁合同后协议自动“失效”，杨乐意据此主张认租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被后来双方签订的营业房（摊位）租赁经营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替代、失去约束力，佳宝公司主张“失效”是指双方权利义务履行完毕。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认租协议的目的是签订正式的租赁合同，如果将上述约定中的“失效”按其文义解释为失去效力或失去约束力，则意味着一份合同会因双方当事人依约履行、实现合同目的而导致失去效力或失去约束力，从而使当事人依约履行的行为失去合同依据，该种解释不符合合同目的。上述约定中的“失效”应解释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一）项所规定的债务已经按照约定履行后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的情形，但认租协议仍然有效，双方当事人依认租协议履行的行为仍然具有合同依据。认租协议明确约定杨乐意应向佳宝公司支付渠道费25万元，佳宝公司收取杨乐意渠道费25万元具有合同依据，认租协议、营业房（摊位）租赁经营合同也未约定渠道费应当退还，因此杨乐意要求佳宝公司退还渠道费没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2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杨乐意于2013年1月17日付清渠道费、签订营业房（摊位）租赁经营合同，其于2015年11月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期间。综上，对杨乐意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杨乐意的诉讼请求。按规定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25元，由杨乐意负担。
宣判后，杨乐意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双方对认租协议和租赁合同的效力已经作出明确约定，不应再作其他解释。根据认租协议第16条明确约定该认租协议在双方签订正式租赁合同后自动失效，从失效的字面解释，也应指合同条款失去约束力。原审法院将其解释为债务已经按照约定履行后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的情形，属适用法律错误。认租协议并非单独的一份合同，而是为了租赁合同的签订而签订的意向合同，如果认为该协议仍然有效，双方已按照约定履行，那双方何须再签订租赁合同。2、认租协议与租赁合同的性质不同。认租协议系意向合同，是为租赁合同最终签订而做的过程性文件，内容是框架性的、粗线条的。当租赁合同签订后，认租协议就不再具有优于租赁合同的效力。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受租赁合同约束，认租协议与其相背的内容和条款不再具有法律效力。3、认租协议与租赁合同在租期等方面确实存在不同的约定，如果两份均有效，应按哪一份协议为准将会造成困扰。显然认租协议中的条款已经被租赁合同所取代，认租协议中与之相背或被取消的条款不再具有合同约束力。二、原审判决认定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杨乐意主张的渠道费是因认租协议失效而要求退还，杨乐意可随时向佳宝公司主张权利，即便要计算时效，也应从杨乐意开始向佳宝公司主张权利时开始计算。而且，佳宝公司收取渠道费后，杨乐意一直都向佳宝公司提出退还的主张，杨乐意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二审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杨乐意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佳宝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佳宝公司在二审期间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其口头辩称：一、认租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认租协议的目的是为了保证杨乐意对商铺租赁的认租权利。杨乐意在签订认租协议时对于渠道费的收取是明知的，且明确了解渠道费与定金的区别，现杨乐意要求退还该渠道费明显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二、关于认租协议中合同失效的条款，应认定为合同履行完毕。如果将合同失效条款理解为附条件的合同解除条款，则意味着合同目的的达成与合同解除条件的成就两者是同时发生的，显然这是非常矛盾的。杨乐意提出的合同失效是指认租协议被租赁合同所代替的观点，缺乏证据证明双方有此合意，故原审对于合同失效条款的理解是正确的。三、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杨乐意对于诉讼时效的观点扩大解释了法律关于诉讼时效起算点的规定。综上，请求二审依法驳回杨乐意的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佳宝公司收取案涉25万元渠道费是否具有依据。根据认租协议的内容，协议中对渠道费和定金分别作出了不同的约定，杨乐意对于渠道费的性质应是有清楚的认识的，佳宝公司关于该渠道费是为了保证杨乐意能够认租案涉营业房而收取的费用的观点更符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本意。杨乐意上诉提出根据认租协议第十六条的约定，在双方签订租赁合同后，认租协议已经失效，佳宝公司无权依据认租协议的约定收取渠道费。但根据审理查明，杨乐意系在签订租赁合同当天才支付的案涉渠道费，若按杨乐意对认租协议第十六条的上述理解观点，其在签订租赁合同后根本无须支付案涉渠道费，杨乐意履行认租协议的行为与其理解观点相悖。故原审法院将认租协议中关于“失效”的约定理解为已经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完毕权利义务后终止的情形，符合本案基本事实。而关于杨乐意提出的案涉渠道费系押金，租赁关系终止后应予以返还的观点，缺乏合同依据，亦缺乏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纳。综合上述分析，佳宝公司收取案涉渠道费，具有合同依据。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问题，杨乐意提出的其可以随时向佳宝公司主张，诉讼时效应从其主张之日起计算的观点，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关于本案杨乐意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认定，并无不当。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上诉人杨乐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丹
审 判 员 金瑞芳
代理审判员 毕克来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吴梦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