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8民终5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优谷商务园*号楼**号楼。
诉讼代表人：杨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建飞，浙江诚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侠，女，1973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健，安徽众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素勤，安徽众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市金亨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惠山经济开发区前洲配套区惠澄大道****号A8310。
法定代表人：杨珊珊，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单纯，浙江定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颖泉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阜阳市颖泉区奎星路*号。
诉讼代表人：张东明，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侠、无锡市金亨运输有限公司及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颖泉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常山县人民法院（2016）浙0822民初26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上诉费用。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不应承担交强险及商业险赔偿责任。事故认定书载明，周全磊持B2驾驶证驾驶牵引挂车，系准驾车型不符。《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规定，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人应当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据此可以得出，驾驶人需要驾驶某种类型的机动车，必须取得相应的准驾车型资格，驾驶车辆与准驾车型不符等同于无证驾驶。《公安部交通管理局关于持B类驾驶证驾驶二轮摩托车是否属于无证驾车问题的答复》规定，根据《机动车驾驶证证件标准》的规定，持B类驾驶证只能驾驶大型货车、小型汽车、大型拖拉机、四轮农用运输车、小型拖拉机和轮式自行专用机械，不能驾驶其他机动车辆，违反这一规定的行为，可视为无证驾车。中国保监会《关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中“未取得驾驶资格”认定问题的复函》规定，在实务中，未取得驾驶资格包括驾驶人实际驾驶车辆与准驾车型不符的情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九条第一款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保险人不负责垫付和赔偿。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第六条第七款第二项约定，驾驶的被保险机动车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保险法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在一审中已提交投保单、保险条款、车辆挂靠协议，足以证明上诉人已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应当免责。
被上诉人刘侠答辩称：一、答辩人残疾赔偿金的计算应适用城镇居民标准。二、上诉人以肇事车辆驾驶员准驾车型不符主张免赔，不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向投保人即无锡市金亨运输有限公司履行了告知义务。肇事车辆的登记所有人是无锡市金亨运输有限公司，上诉人提供的保险单上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均为无锡来顺运输有限公司，上诉人并未对车辆实际使用人和所有人进行告知，无锡市金亨运输有限公司对与无锡来顺运输有限公司的关系并不认可，无锡来顺运输有限公司的行为不能代表无锡市金亨运输有限公司。准驾车辆不符不等同于无证驾驶，交强险条例中没有规定，商业险合同中上诉人没有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保险责任正确。
被上诉人无锡市金亨运输有限公司答辩称：肇事车辆保险的投保人非答辩人，是与本案无关的无锡来顺运输有限公司，该公司与答辩人没有任何关系。上诉人没有告知投保事项，也无法证明告知商业险免赔的事项。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颖泉支公司未作答辩。
刘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各被告赔偿各项经济损失合计393109.86元（已扣除责任比例），本案诉讼费用由各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案件基本情况：一、事故发生概况：周全磊系苏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苏Ｂ×××××号的驾驶员及实际车主，该车挂靠于被告无锡市金亨运输有限公司。2015年12月20日，周全磊持B2驾驶证（证驾不符）驾驶该车沿沪瑞线从浙江省衢州市往常山县方向行驶，当日22时35分许，途经常山县××镇九龙山路段时，与对向崔凤军驾驶的皖Ｋ×××××号重型货车发生碰撞，造成周全磊受伤经常山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皖Ｋ×××××号重型货车乘客刘侠受伤、两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原告刘侠伤势经自行委托鉴定构成七级伤残，误工期限为伤后180日，营养期限和护理期限均为伤后90日，共花鉴定费2000元，其中伤残鉴定费700元。被告无锡市金亨运输有限公司提出异议，经共同委托鉴定，原告刘侠的伤势构成八级伤残，三期期限与原告刘侠自行委托的鉴定结果一致，被告无锡市金亨运输有限公司垫付伤残等级鉴定费2400元。二、交警部门责任认定结果：周全磊和崔凤军各负事故同等责任，刘侠无责任。原告刘侠及近亲属基本情况：原告刘侠，户口在农村，与丈夫崔凤军生育了崔明丽、崔悦悦、崔明梅3子女，出生日期分别为2002年1月16日、2008年11月1日、2016年3月5日；父母亲刘兴邦和王金英，分别出生于1945年4月6日和3月4日，共生育子女4人。三、涉案保险合同的主体、类型和内容：苏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该车发生事故时处于保险有效期内。该车投保人为无锡来顺运输有限公司，通过保险中介宝诚保险销售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投保。皖Ｋ×××××号重型货车在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颖泉支公司投保了车上人员责任险30000元。四、被告垫付情况：无。五、双方对事实的争议及认可情况：1、原告刘侠诉请被告赔偿其损失合计393109.86元。其总损失为医疗费8582.72元、残疾赔偿金349712元（城镇居民标准）、误工费18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90125元、护理费10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营养费4500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鉴定费2000元、交通费5000元；被告无锡市金亨运输有限公司和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中心支公司在扣除交强险120000元后承担50%，共计363109.86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颖泉支公司在车上人员责任险内赔偿30000元；被告承担诉讼费用。庭审中，原告将伤残等级由七级变更为八级赔付、被扶养人生活费变更要求按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赔付，赔偿总额不变。2、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中心支公司对事实无异议，辩称医疗费应扣除非医保用药1287.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0元、营养费2700元、精神抚慰金不高于8000元、交通费酌定为1000元；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在城镇居住满一年且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应按农村标准赔偿；根据保险合同约定，驾驶人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应免除赔偿责任；不承担鉴定费和诉讼费用。3、被告无锡市金亨运输有限公司认为护理费为7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为450元、营养费为2700元、精神抚慰金不超过15000元；伤残和被扶养人生活费适用农村标准；因伤残等级经重新鉴定已改变，鉴定费由原告自行承担；原告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由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险内承担赔偿责任。4、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颖泉支公司辩称：仅应当在车上人员责任险30000元范围内承担责任；原告的损失由法庭核定，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农村标准赔付，精神抚慰金在15000元内确定，其余按标准计算；不承担诉讼费用。法院认为，原告刘侠要求按城镇居民标准赔付残疾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依据不足，不予支持。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中心支公司无充分证据证明就相关合同免责条款已向被保险车辆所有人尽到充分、明确的说明义务，因此该被告免赔的辩解不予采纳。六、经确定原告的损失情况：1、医疗费：8582.72元。2、残疾赔偿金：189571.2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62821.2元）。3、误工费：18000元（180天×100元/天）。4、护理费：7800元（15天×120元/天+75天×80元/天）。5、住院伙食补助费：450元（15天×30元/天）。6、营养费：2700元（90天×30元/天）。7、精神抚慰金：10000元（酌定）。8、鉴定费：3700元（1300元+2400元）。9、交通费：1000元（酌定）。合计：241803.92元。七、赔偿义务主体的赔偿比例：50%。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颖泉支公司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法院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八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刘侠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合计179051.96元。二、被告无锡市金亨运输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刘侠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1850元，扣除垫付的2400元，原告刘侠应返还被告无锡市金亨运输有限公司550元。三、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颖泉支公司在车上人员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刘侠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30000元。四、驳回原告刘侠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有履行内容的限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196元，减半收取3598元，由原告刘侠负担1366元，被告无锡市金亨运输有限公司负担2232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查明：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七）款第2项约定，驾驶人驾驶的被保险机动车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黑体字加粗的方式对该条款作出提示。无锡来顺运输有限公司在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一栏盖公司印章，声明“保险人已将投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包括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部分、赔偿处理等内容）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本院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周全磊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上诉人是否应当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周全磊持B2驾驶证驾驶重型牵引车，与准驾车型不符，但上诉人仍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在交强险内赔偿被上诉人刘侠的损失，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是否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责任的问题，在与无锡来顺运输有限公司签订保险合同时，上诉人对保险合同中关于驾驶人驾驶的被保险机动车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免责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作出了提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应认定上诉人已履行了法律规定的提示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无锡来顺运输有限公司在投保人声明一栏盖章确认上诉人已将免责条款等作了明确说明，根据上述规定，应当认定上诉人已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因上诉人对驾驶人驾驶的被保险机动车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免责的条款向投保人作了提示和明确说明，该免责条款合法有效，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受益人向上诉人主张权利时应当受到该免责条款的限制。上诉人主张其不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应予支持。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未向被保险机动车所有人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判令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常山县人民法院（2016）浙0822民初269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
二、变更浙江省常山县人民法院（2016）浙0822民初2699号民事判决第第一项为：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中心支公司在交通强制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被上诉人刘侠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120000元。
三、变更浙江省常山县人民法院（2016）浙0822民初2699号民事判决第第二项为：被上诉人无锡市金亨运输有限公司赔偿被上诉人刘侠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60901.96元，扣除垫付的2400元，尚应支付58501.96元。
上述款项均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196元，减半收取3598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中心支公司负担1107元，被上诉人无锡市金亨运输有限公司负担562元，被上诉人刘侠负担192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81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中心支公司负担2601元，被上诉人无锡市金亨运输有限公司负担12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庆龙
审 判 员 王 勇
审 判 员 刘小伟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郑一珺
书 记 员 郑霞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