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云高民二终字第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皮康银，男。
委托代理人李锦生、赵学荣，云南兴春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沪西县青龙煤矿。法定代表人钱老三，系该矿负责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荣先，汉族，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陶玉兰，女，汉族。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柴黎，云南锡都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皮康银与被上诉人泸西县青龙煤矿（以下简称青龙煤矿）、钱荣先、陶玉兰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3）红中民二初字第1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3年2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皮康银及其委托代理人李锦生、赵学荣，被上诉人青龙煤矿、钱荣先、陶玉兰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柴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过审理确认如下事实：2009年9月8日，皮康银与青龙煤矿签订《沪西县青龙煤矿井口承包协议书》（以下简称《承包协议书》）约定，青龙煤矿对本矿区内（五号井）实行井口承包……承包费人民币1380000元，承包期限五年，2009年9月份首付700000元，余款2009年12月31日前付清。……皮康银承包期内，上级主管部门要求炸封井口或青龙煤矿无故终止合同，视为青龙煤矿违约，应退还皮康银已付款项，并赔偿皮康银所有经济损失。合同签订后，皮康银于2009年9月8日通过中国建设银行沪西支行转账人民币700000元到陶玉兰账户，用于支付首付款，并经青龙煤矿确认。随后皮康银接收管理五号井，产煤257.36吨交给青龙煤矿，用于抵交承包费，每吨400元，合计102944元，支付工人工资216225元。同年12月30日五号井被沪西县煤炭工业管理局炸封关闭。2010年1月20日，皮康银与青龙煤矿签订《沪西县青龙煤矿井口承包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约定，青龙煤矿将副井井口交付皮康银生产管理使用，承包方式为一次性承包，结算方式为皮康银每月将煤炭拉给青龙煤矿，价格以同期市场价计算，70％用于抵销承包费，30%付给皮康银用于其费用开支，合计承包费1000万元，若吨位煤炭抵清承包费，井口管理、使用权归皮康银享有……此前协议无效，应以本补充协议为准。皮康银在副井组织生产了两年，2012年10月份，皮康银无力生产经营，经与青龙煤矿协商，将副井作价人民币1000万元归还青龙煤矿，皮康银所欠债务（欠钱老三人民币400万元、尚卢生人民币150万元、伊明生人民币80万元、钱荣先人民币70万元），由青龙煤矿负责人钱老三偿还，钱老三补给皮康银300万元，双方终止副井承包协议。2012年11月2日皮康银在《协议书》上签字确认，并收取钱老三现金300万元。现皮康银以五号煤井系非法煤井，2009年9月8日签订的《承包协议书》违反国家法律规定为由，起诉请求：1.判令皮康银与青龙煤矿、钱荣先、陶玉兰2009年9月8日签订的《承包协议书》无效；2.判令青龙煤矿、陶玉兰、钱荣先返还皮康银承包费1036256元；3.判令青龙煤矿、钱荣先、陶玉兰赔偿皮康银经济损失498725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2009年9月8日《承包协议书》所列甲方为青龙煤矿，签字是钱荣先，加盖有青龙煤矿印章，钱荣先为青龙煤矿工作人员，其行为应认定为青龙煤矿行为，即该协议书的一方当事人是青龙煤矿；所列乙方为昭通市永善默翰乡响水村新房子社，签字是皮康银，法定委托人签字是周文平，但无相应证据证明承包系昭通市永善默翰乡响水村新房子社行为，故认定为皮康银个人行为，即该协议书另一方当事人是皮康银；陶玉兰是青龙煤矿工作人员，用个人账户收取皮康银电汇的700000元，是代青龙煤矿收取承包费，得到了青龙煤矿确认，是工作行为，因此，钱荣先、陶玉兰不是本案适格被告。本案是确认合同无效请求权、返还财产及赔偿损失请求权之诉，合同无效是法律规范对合同的否定性评价，涉及社会公共利益，其实质是国家为维护社会公共利益对当事人之间民事行为进行的干预，不因单纯的时间经过而改变无效合同的违法性。因此，当事人确认合同无效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规定，且只有合同经判决确认无效后才产生返还财产及赔偿损失的诉请。故本案不受诉讼时效限制。2009年9月8日，皮康银与青龙煤矿签订的《承包协议书》，从约定内容来看，双方都明知五号井口有可能被上级主管部门炸封，尽管青龙煤矿未举证证明五号井口在签订协议书时是合法井口，皮康银也未举证证明五号井口在签订协议书时是非法井口，但沪西县煤炭工业管理局确已炸封五号煤井，且协议书约定五号煤井生产的原煤由皮康银自愿调运购卖，也就是矿产品归承包人所有和支配，已变相转让了采矿权，故该协议无效。如前所述，钱荣先、陶玉兰不是适格被告，本案争议的焦点就是2009年9月8日《承包协议书》无效后，青龙煤矿是否应向皮康银返还承包费、支付经济损失？2009年9月8日双方协议签订后，皮康银即对青龙煤矿五号井口进行管理生产，2009年12月30日青龙煤矿五号井口被炸封，青龙煤矿提供给皮康银使用的生产设施、设备已被封埋，生活区也被推毁，五号井不能再生产。皮康银与青龙煤矿协商后，于2010年1月20日签订《补充协议》约定，青龙煤矿将另一口煤井（副井）交给皮康银管理生产，并给予皮康银先生产，用所采的煤来充抵承包费的优惠，该优惠是对皮康银已交五号井部份承包费却仅生产了几个月投资损失的补偿，《补充协议》约定“此前协议无效，应以本补充协议为准”是对五号井债权债务的了结，前后两份协议相互承接。同时，副井承包费为1000万元，皮康银用生产的70％的煤抵交承包费，到2013年，皮康银未能交清承包费，处于拖欠工人工资的窘境。在其自认无力生产的此情况下，青龙煤矿以1000万元的价格收回皮康银承包的副井，负责人钱老三承担皮康银在承包期间所欠下的债务700万元，给付皮康银现金300万元，对双方的债权债务作最后了结。因此，青龙煤矿与皮康银之间的债权债务已经结清。皮康银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皮康银对青龙煤矿、钱荣先、陶玉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615元，由皮康银负担。
原审判决宣判后皮康银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主要是：1.钱荣先、陶玉兰是本案适格被告，钱荣先、陶玉兰与青龙煤矿是合伙关系，且皮康银将70万元承包费打至陶玉兰账户，钱荣先、陶玉兰应当承担责任。2.双方的债权债务并未结清，对拉煤款认定错误，未认定建房损失不当。
青龙煤矿、钱荣先、陶玉兰共同答辩称钱荣先、陶玉兰不是本案适格诉讼主体，青龙煤矿与皮康银之间的债权债务已经结清，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予以维持。
二审庭审过程中，皮康银认为承包五号井产煤应为840.64吨，合计336256元；原审判决遗漏认定建盖房屋损失282500元。青龙煤矿认为皮康银承包副井，共经营两年零九个月。除上述事实外，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所确认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上述异议事实，将结合证据予以综合评判。
二审过程中，皮康银申请证人皮昌付、毛小周出庭作证。证人皮昌付陈述，其自2009年皮康银承包青龙煤矿五号井时即在煤矿山开装机装煤并负责过磅，一审未认定的39张《收据》系钱荣先驾驶员所签。证人毛小周陈述其于2009年中秋节与皮康银认识，应皮康银要求其在皮康银所承包井口上建房共31间。经质证，青龙煤矿认为《收据》并无钱荣先本人签字，皮昌付的证言不具有真实性。毛小周已陈述建房并未通知青龙煤矿，故建盖房屋是皮康银的个人行为，与青龙煤矿无关。本院认为，两证人证言均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不予采信。
归纳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焦点为：一、钱荣先、陶玉兰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责任？二、2009年9月8日的《承包协议书》效力如何？3.青龙煤矿是否应返还皮康银承包费1036256元并赔偿损失498725元？
针对焦点一，本院认为，《承包协议书》中所列甲方为青龙煤矿，签字为钱荣先，并加盖青龙煤矿公章。经确认钱荣先系青龙煤矿工作人员，且青龙煤矿亦认可钱荣先签字，故钱荣先系职务行为，其行为后果应由青龙煤矿承担，钱荣先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陶玉兰收取了皮康银支付给青龙煤矿的70万元承包费，其为青龙煤矿工作人员，青龙煤矿亦认可收到皮康银所支付的70万元承包费，陶玉兰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其行为后果亦应由青龙煤矿承担，故陶玉兰在本案中亦不承担责任。
针对焦点二，本院认为，《承包协议书》第一条甲方责任第1项约定，提供合法井口，划定可采煤范围及明确资源区域供皮康银施工作业；第二条乙方责任第6项约定，生产原煤由皮康银自愿调运。上述条款约定矿产品归承包人所有和支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2009年9月8日皮康银与青龙煤矿签订的《承包协议书》无效。
针对焦点三，本院认为，双方签订《承包协议书》后，合同标的五号井在皮康银经营三个多月后即被政府部门炸停。后经双方协商于2010年1月20日签订了《补充协议》。从协议内容来看，该补充协议给予皮康银先承包后缴纳承包费的优惠，并提供备用电源、老柴油发电机一台供皮康银使用。该《补充协议》第六条约定，此前协议无效，应以本补充协议为准。故《承包协议书》已被《补充协议》所取代，双方形成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2012年11月2日皮康银无力经营《补充协议》标的矿井副井后，青龙煤矿以1000万元的价格收回该井口，再次给予皮康银补偿。皮康银在领取结算余款300万元后，在《协议书》中备注：“原老合同无效”，此备注系双方了结债权债务的意思表示。故双方2009年9月8日所签订的《承包协议书》权利义务已清结，皮康银主张返还承包费及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皮康银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8615元，由皮康银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黎泰军
代理审判员 王 超
代理审判员 陈少飞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日
书 记 员 张 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