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6民终2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宝业幕墙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经济开发区柯西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王建国，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曙东，上海国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越超，上海国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文杰，男，1969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桐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政，上海市君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宝业幕墙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文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6）浙0603民初95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2月21日对本案进行了询问。上诉人宝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越超、被上诉人周文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政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宝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在庭审中，上诉人主张李亮、李国辉并非上诉人公司的员工，仅是上诉人在无锡蠡湖名邸工程现场工作人员，其二人在上诉人公司从未称述过与被上诉人的买卖关系，也未向上诉人出具过涉及被上诉人的结算确认，上诉人内部也没有核查到与被上诉人买卖往来的资料。被上诉人始终是与李国辉联系沟通，直到起诉时才真正意义上与上诉人有联系。本案中很多款项都是李国辉个人支付，始终没有出现上诉人任何付款环节，在起诉前也未向上诉人主张过任何款项。上诉人对于该交易往来也根本一无所知，直到案发时才从李国辉口中知道相关信息。且李亮、李国辉同时也承包了其他公司名下的项目，故被上诉人与李亮、李国辉之间形成的买卖关系与上诉人无关。但原审判决在缺乏充分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就贸然使用高度盖然性原则，径直确认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关系。二、原审案件已过诉讼时效。在被上诉人与李国辉之间的买卖关系中，根据被上诉人称述双方应当在交货后的三个月内支付款项，而李亮、李国辉最后于2013年2月7日支付被上诉人人民币14万元。虽然李国辉于2015年2月15日又向被上诉人支付人民币10万元，但此次支付行为是在本债权债务关系已过诉讼时效情况下进行的。根据相关法律和司法解释，超过诉讼时效的支付行为不应认定为诉讼时效的延续，故被上诉人的诉权已过诉讼时效，但原审法院并未采纳上诉人对于时效的意见。
被上诉人周文杰辩称，被上诉人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依法予以驳回。
周文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货款876221.1元并支付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5年2月至实际付清之日；2.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律师费4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取得时间标注为2012年4月至6月，名称为“浙江宝业幕墙装饰有限公司配件订单”的文件9页，均盖有“浙江宝业幕墙装饰有限公司蠡湖名邸工程项目部”印章，并有“文强”、“贾东岭”、“刘宝林”等人签字，其中8页系原件，时间标注为2012年4月5日的1页系复印件，配件订单载明了货物名称、数量。2012年4月5日复印件形式存在的配件订单下方供货单位写明了周文杰，其余原件形式存在的配件订单下方供货单位处空白。原告同时取得货物名称、数量与配件订单基本相对应的发货清单12页，轩盛物流的运单1页。发货清单形式一致，均系上海星杰装饰材料经营批发部的发货清单，下方注明的联系人均系周文杰。发货清单收货单位注明“无锡隐秀路”、“蠡湖名邸隐秀路”、“蠡湖大道名邸”、“蠡湖大道隐秀路”等字样，其中3页由“文强”签名，9页由“刘宝林”签名，发货清单上还标明了货物的单价及货款金额，12页发货清单上载明的货款总金额为876221.1元。但2012年4月11日“文强”签收的发货清单写明了胶按每支14元计算，而该发货清单上载明的总货款计算时尚按照胶每支14.5元计算，如计算差额，应为2000元。轩盛物流的运单则载明收货人为无锡市滨湖区蠡湖大道隐秀路文老板，货物名称是挂件48件。该物流运单所对应的货物价值原告自陈已为发货清单所补充包含。原告遂持上述订单、发货清单、物流单主张与被告形成了买卖关系，并主张被告对上述货款分文未付，总计结欠货款876221.1元，而被告虽认可无锡蠡湖名邸小区是该公司承接了工程，但否认文强、刘宝林等人系被告员工，否认“浙江宝业幕墙装饰有限公司蠡湖名邸工程项目部”印章系被告使用，并否认文强、刘宝林、“浙江宝业幕墙装饰有限公司蠡湖名邸工程项目部”印章对被告的拘束力，从而否认原告与被告形成买卖关系，否认被告有实际供货及其价款额度，不同意付款，遂成诉。另，本案有以下事实。一、原告自称其与被告形成石材等建筑材料买卖关系是与李亮、李国辉商谈，被告认可李亮、李国辉是被告在无锡蠡湖名邸小区工程现场负责人，但第一次庭审时表示李亮、李国辉下落不明，李亮、李国辉在被告公司未曾认可过原告，李亮、李国辉对其他石材买卖往来有结算确认行为，但未给原告出具过结算确认，被告内部也没有查核到与原告买卖往来的资料，综合以上情况，被告无法认可原告所称的由李亮、李国辉代表被告与原告形成买卖关系是事实。第二次庭审时，被告表示经多方周转，在第一次庭审后，第二次庭审前被告方人员找到了李国辉，李国辉表示系其个人与周文杰往来，购买材料总价款应为74万元，已付55万元。原告第三次庭审时认可收到了李亮、李国辉支付的55万元，但认为原告还有向李亮、李国辉承包的其他公司名下的项目工地供货，该55万元结清的是其他公司名下项目的货款。二、因向无锡蠡湖名邸小区工程供应石材、钢材，先后有多起案件发生，李亮、李国辉、刘宝林、贾东岭以及“浙江宝业幕墙装饰有限公司蠡湖名邸工程项目部”印章各有牵涉。案件一，系上海林基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在绍兴仲裁委对被告提起仲裁案，案号为（2015）绍仲字第354号。该案中上海林基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持有石材采购合同和石材订单，均盖有“浙江宝业幕墙装饰有限公司蠡湖名邸工程项目部”印章，并持有李亮与五家石材供应商、一家钢材供应商商谈的会议纪要以及李亮出具给上海林基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石材结算确认表。被告该案中也认可部分付款行为。但被告否认“浙江宝业幕墙装饰有限公司蠡湖名邸工程项目部”印章对其拘束力，并举出了2013年4月26日李亮出具的情况说明，该情况说明内容是“由于工程部当时需要在做资料时使用项目部章，本项目部在不知情情况下私刻了项目章，后来工程部夏光指出后我项目部提出由宝业公司帮我们刻章，但由于各种原因一直未能拿到，现本项目部经理唐晓峰经理深刻指出，立刻把项目章销毁，从今往后本项目部不会再私自刻任何图章，任何需要盖章的资料全部交公司处理”。该案仲裁委员会裁决被告应向上海林基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支付货款。案件二，系王永伟、滕承在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对被告提起诉讼案，案号为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6浙06**民初553号、554号案件。两案中李亮有出具石材结算确认表给该两案的原告，送货单主要由“汪江山”签收，少数签收人出现贾东岭“、“刘宝林”，部分送货单还盖有“浙江宝业幕墙装饰有限公司蠡湖名邸工程项目部”印章。两案一审支持了两案原告的诉请，但现两案在上诉期间，判决尚未生效。案件三，系上海鸿渐物资有限公司在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对被告提起诉讼案，案号为2016浙06**民初1169号。该案查明被告多付款给上海鸿渐物资有限公司，由上海鸿渐物资有限公司将其中3726536元转给了李亮、李国辉，法院判决驳回了该案原告上海鸿渐物资有限公司要求被告支付货款的请求，案件已生效。该案中，上海鸿渐物资有限公司提交了两份由被告盖具了合同章的购销合同，合同上载明了单价、数量以及收货人指定为刘宝林。上海鸿渐物资有限公司同时又提交了送货单，送货单上载明了货款金额，签收人为“刘宝林”或“贾东岭”，被告质证时表明经内部查核，对送货单载明的货款金额无异议，对送货单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有二。一是“浙江宝业幕墙装饰有限公司蠡湖名邸工程项目部”印章以及“刘宝林”、“贾东岭”等人的签收是否能拘束被告，认定所涉货物用于被告承接的蠡湖名邸工程，从而确认原、被告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关系；二是本案所涉货款尚应付款额度。对争议焦点一，现已查明被告认可的蠡湖名邸工程项目部负责人李亮曾刻有项目部印章，且“浙江宝业幕墙装饰有限公司蠡湖名邸工程项目部”印章出现在李亮认可的其他供货商的送货单中，可推定李亮刻有“浙江宝业幕墙装饰有限公司蠡湖名邸工程项目部”印章并授权工程项目部现场人员以项目部名义使用。李亮于2013年4月26日向被告承诺销毁该印章，而本案所涉配件订单上该印章出现时间均在2013年4月26日以前，原告所持配件订单盖有该项目部印章，时间上亦未为冲突。且配件订单盖有项目部印章的同时，有“贾东岭”、“刘宝林”等人签字，上述人员在其他蠡湖名邸工程供应商诉争案件中也多次作为现场签收人出现且签收行为被认定。综此，在无证据证明配件订单上印章以及“贾东岭”、“刘宝林”等人签名系原告私自签具或伪具的情形下，应认为系蠡湖名邸工程项目现场人员持项目部章为订单行为。原告作为供应商，信赖蠡湖名邸工程项目持项目部章的现场人员，并将货物交付给项目现场经常签收各家供应商货物的人员，符合一般商事交易情理，故该院认为，原告所持的盖有“浙江宝业幕墙装饰有限公司蠡湖名邸工程项目部”印章的配件订单以及“贾东岭”、“刘宝林”等人签收的发货清单对被告有拘束力。另外，发货清单还有3份系“文强”签收，考虑到盖有项目部章并由“贾东岭”、“刘宝林”等人作为编制、校对人员签字的配件订单上“文强”签字并标注为现场经理，故“文强”客观上也形成了具有代理权，实施与项目相关工作的权利表象，该3份“文强”签收的发货清单一并认定为对被告有拘束力。被告辩称，上述人员即便曾在他案中为现场签收，但无权代被告认欠货款金额，然查其他案件，上述人员有签收他案码单时他案码单即载明货款金额的情况，且本案所涉发货清单原件经观察，其所载的货款金额与其他品名、数量等信息表面上并未呈现二次形成或事后单独追加的外观，被告虽有怀疑，但本案中未能提出任何依据，综合评定，该院不宜采纳被告该项辩称。故而，该院认为，原告持有配件订单及发货清单，根据配件订单、发货清单现表面所载的抬头、联系人、签收人、签章等情况，结合其他案件中查明的蠡湖名邸工程项目部印章使用情况以及“刘宝林”、“贾东岭”等人的签收情况，再对比被告对其辩称并无有力证据之事实，宜认定原告向被告承接的蠡湖名邸工程项目供货的事实真实可能性较大，且原告对其与被告形成买卖关系存有信赖利益。故该院依据现有之证据，并根据高度盖然性原则，确认原、被告双方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关系。对争议焦点二，被告述称李亮、李国辉已支付给原告55万元，该事实有部分付款凭证证明，且经原告查核，予以确认。当前无证据证明原告与李亮、李国辉另有其他债权债务往来，而且即便原告与李亮、李国辉另有其他债权债务往来，李国辉出具声明交付给被告并告知被告有55万元付款，显系针对本案所出具，可推定李亮、李国辉当前有指认其已付款系针对蠡湖名邸工程项目的意思表示，综合上述情况，宜认定该55万元应在本案货款中扣减。另，2012年4月11日“文强”签收的发货清单写明了胶按每支14元计算，而原告计算发货清单上载明的总货款时未做调整，差额2000元亦应在总货款中扣减。故而，尚应付款之额度为发货清单载明的876221.1元-550000元-2000元，即324221.1元。综上，被告应对现有证据证明的货款额度324221.1元承担付款责任。至于利息请求，原告开始要求自2012年6月29日起起算逾期付款利息，后要求自2015年2月开始计息，均无相应依据，予以调整。原告要求被告承担原告所支付的律师费，亦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被告所做的李亮、李国辉现无法联系，项目部章以及项目现场人员“刘宝林”等人签收不能拘束被告的辩称，无视被告内部项目部章管理不当的事实情况，且对自身应承担的选任风险予以回避，不予支持。被告所做的诉讼时效已过的辩称，因双方没有书面的付款期限之约定，本案双方争议又较大，被告方出面的李亮、李国辉陆续还有付款，难以认定原告系权利上的睡眠者，诉讼时效并非为免除债务人债务而设置，而是为保护社会经济生活稳定，促进债权人主张权利所设置，本案情况，显不宜适用诉讼时效之规定，故被告该辩称亦不予支持。另，本案审理过程中，双方均有不当行为。原告方系在被告未能举证前多次向该院做不实陈述，主张李亮、李国辉没有任何付款，不诚不信，意图在本案中谋取不当利益。被告方则玩弄诉讼技巧，使用证据埋伏。该院当庭对双方均予以训诫，判决中再予列明，双方应各自反省，遵纪守法，不得再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宝业公司限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原告周文杰货款324221.1元，并支付该款自2016年9月23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依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962元，减半收取6481元，由原告负担3399.5元，由被告负担3081.5元，被告负担部分限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该院交纳。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本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其与被上诉人不存在买卖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首先，上诉人对李亮及李国辉系该公司承接的无锡蠡湖名邸小区工程现场工作人员的身份并无异议，并确认李亮负责该工程现场。其次，在被上诉人提供的配件订单和石材提货单中多次盖有“浙江宝业幕墙装饰有限公司蠡湖名邸工程项目部”的印章，虽上诉人否认该印章系其刻制，但在上诉人与案外人的纠纷中亦出现过该项目部印章，且为生效裁判文书确认。再次，涉案配件订单、发货清单等证据中存在“刘宝林”、“贾东岭”“文强”交叉签名的情形，而“刘宝林”的签名在上诉人与案外人的纠纷证据中亦存在，可以反映相应的货物签收事实。综合上述情况，以及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和庭审陈述，原审认定本案双方当事人间存在买卖关系具有高度盖然性，并无不当。
至于上诉人主张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虽本案所涉货物的交付至被上诉人起诉时已经超过两年，但双方并未约定书面的付款时间。上诉人又主张应在交货后三个月内支付款项，但基于本案诉讼过程中双方的陈述，双方对于是否应当付款以及支付多少款项均存在重大争议，且李国辉又于2015年2月15日向被上诉人支付10万元，故原审认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也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据实调整为6163元，由上诉人浙江宝业幕墙装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 伟
代理审判员 薛飞飞
代理审判员 茹赵鑫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李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