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金民终字第6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正良。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李萍。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余丽娜。
上诉人（原审被告）古金树。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邢森波。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祝成有。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章福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荣贵。
上诉人余正良、古金树为与被上诉人祝成有、李荣贵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4）金婺民初字第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祝成有在原审中诉称，2013年3月30日，李荣贵驾驶浙07／917**号大中型拖拉机从金华市婺城区塔石乡高田方向往张坑方向行驶，19时00分许，行驶至事故地点下淤村地方时，因操作不当致使车辆失控之后发生侧翻，造成车辆损坏及车上人员祝成有等受伤的交通事故。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李荣贵承担事故全部责任，祝成有及其他乘员无责任。原告的伤势经鉴定构成一处五级、一处八级、一处十级伤残。祝成有在发生事故时系受余正良、古金树共同雇佣，去切割报废拖拉机并帮助把切割好的拖拉机运回汤溪。现原告请求：1、判令李荣贵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合计579476.74元；2、判令余正良、古金树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各被告共同承担。
李荣贵在原审中辩称，其是开拖拉机的。2013年3月29日，其接到古金树的电话，说古金树的车子翻到山沟里了，古金树一只手臂受伤，车子吊不起来，要切割掉才能抬上来。古金树叫李荣贵去帮忙，是作为朋友去帮忙把车子切割掉再抬上来。2013年3月30日早上6点左右，古金树到李荣贵家门口叫李荣贵起床，和古金树他们一起去，当时余正良和祝成有都在李荣贵家门口，三个人都在等李荣贵，李荣贵早饭都没吃就和他们三个人一起出去了。李荣贵跟他们（余正良、祝成有、古金树）三个人说拖拉机按规定只能坐一个人，四个人怎么坐，但是如果四个人不坐的话，古金树的车子就无法抬上来。古金树说前面坐两个，后备箱左边一个右边一个挤一下算了。我们这样到菜场买点菜和饼就去了，到了目的地把古金树的车子切割好了就抬上来了。在回来的路上，拖拉机坐人的地方放了点笋，造成刹车踩不到底，就在路上发生了交通事故。
余正良在原审中辩称，其是做切割的。2013年3月30日，古金树叫余正良去做切割，工资是古金树所出。祝成有、余正良、还有胡土银是古金树雇佣前去搬拖拉机。这次事故余正良也是受害者。
古金树在原审中辩称，一、祝成有在起诉状中陈述“其受古金树雇佣去切割报废拖拉机并帮助把切割好的拖拉机运回汤溪”，不符合事实。本案的事实是古金树将报废的拖拉机卖给收购废铁的余正良，是余正良打电话给祝成有，祝成有是受余正良雇佣从事雇佣活动，古金树与祝成有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二、祝成有在起诉状诉讼请求中，部分赔偿项目不合理、计算错误。关于医疗费46485.36元，应扣除医疗保险报销的部分；同时，依据原告提交的证据3出院记录，祝成有在金华市婺城区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期间（2013年10月18日-10月21日）、在金华市中心医院住院期间（2013年10月21日-11月1日），关于治疗肝功能异常的医疗费用与本次交通事故无关，该部分费用应由原告自行承担。关于残疾赔偿金按20年计算错误，交通事故发生时原告祝成有已超过60周岁。三、原告诉请要求古金树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3月30日19时许，李荣贵驾驶浙07／917**号大中型拖拉机从金华市婺城区塔石乡高田方向往张坑方向行驶，行驶至事故地点下淤村地方时，因操作不当致使车辆失控之后发生侧翻，造成车辆损坏及车上人员祝成有等人受伤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交警部门责任认定，被告李荣贵承担事故全部责任。祝成有受伤后到金华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19天，于2013年4月19日出院。于同年10月18日到金华市婺城区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3天，于10月21日出院。后当日转到金华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11天，于11月1日出院。共花费医疗费45850.16元。2013年11月27日，原告自行委托金华广福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护理时间、误工时间、营养时间进行鉴定。同年12月25日，该所出具鉴定报告认为构成一处五级、一处八级、一处十级伤残；误工时间截止至本次鉴定前一日止；护理时间90天；营养时间90天。原告支出鉴定费2040元，支出交通费660元。另查明，原告系失地农民。浙07／917**号大中型拖拉机的车主系李荣贵。祝成有在发生事故时系受余正良雇佣，去切割古金树的报废拖拉机并帮助把切割好的拖拉机运回汤溪。经该院释明后，原告在庭审中明确基于雇佣关系向各被告主张权利。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因本案事故受伤，依法有权获得合理赔偿。原告可以选择道路交通事故或雇员受害为由主张权利，现原告经释明后选择雇员受害赔偿，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以准许。雇主在承担责任后，可再向侵权人追偿。结合庭审中双方的陈述及提供的证据，可以认定祝成有受余正良雇佣，余正良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4条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本案中，古金树系帮工受益人，应适当补偿原告的损失。该院酌定由余正良承担90%的赔偿责任，古金树承担10%的补偿责任。因原告系失地农民，故误工费、伤残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但伤残赔偿年限应为18年，伤残赔偿系数为64%。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应按住院天数计算。误工时间、护理时间、营养时间，应按鉴定结论计算，原告主张营养费按65.25元／日计算并无不妥，该院予以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考虑到原告因本起事故所受到的精神伤害，给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确实能在一定程度上对原告起抚慰作用，但原告主张过高，该院予以适当调整。本院依法核实原告各项损失为：误工费25368.88元、残疾赔偿金398016元、医疗费45850.1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90元、护理费9000元、营养费5872.50元、交通费660元、鉴定费20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9200元，合计506997.54元。据此，对原告之诉请与被告抗辩中合法有据部分，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余正良赔偿祝成有损失456297.79元；二、古金树补偿祝成有损失50699.75元；三、驳回祝成有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中的履行内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49元（已减半收取，原告已预交），由祝成有负担182元，余正良负担1320元，古金树负担147元（两被告在履行时加付此款给原告）。
宣判后，余正良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祝成有与余正良存在雇佣关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一审判决既认定祝成有与余正良存在雇佣关系，又认定祝成有去切割古金树报废的拖拉机并帮助运回汤溪，相互矛盾。假设余正良雇佣祝成有成立，那么受益人必然是余正良，而事实上报废拖拉机是古金树的，是古金树为便于运输，在雇佣余正良帮其切割拖拉机的同时，委托余正良雇佣祝成有等为古金树提供搬运服务，且祝成有的工资也是古金树支付，故祝成有劳动的受益人是古金树。二、虽祝成有在交警笔录中陈述是余正良让其去帮助搬运废铁，但余正良是受古金树委托而雇佣，并非为自身利益，责任应归责于古金树。且古金树对被切割的拖拉机已卖给余正良的说法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事实上该报废拖拉机被古金树卖给兰溪的客户。三、李荣贵原审庭审中的陈述也印证了李荣贵、祝成有等人是共同受雇于古金树的事实。在交警笔录中，古金树承认支付了1000元工资，只是该工资系古金树交付余正良，余正良按古金树的意思支付给各受雇人员。四、余正良和古金树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其针对古金树的上诉答辩称，本案中实质上是祝成有和古金树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承担雇员伤害的责任主体应是古金树而非余正良。关于误工费，因为祝成有没有提供超过60周岁仍还在实际工作的证明，没有提供劳动合同和确实每月有收入的证明，误工费损失不应支持。
古金树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古金树与祝成有之间存在帮工关系错误。一审判决已认定祝成有受雇于余正良，因此同一事件中，不可能存在祝成有既与余正良形成雇佣关系，又与古金树形成帮工关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其与祝成有之间不存在帮工关系，故一审判决适用帮工补偿责任的法律错误。祝成有受伤时已超60周岁，已达法定退休年龄，在未提供实际劳务收入损失的情况下，计算误工费无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其针对余正良的上诉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祝成有与余这良存在雇佣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首先根据祝成有在交警部门的询问笔录及原审庭审中的陈述可以证实，余正良和祝成有之间形成雇佣关系。二、余正良认为祝成有的工资是古金树支付，不符合事实。本案中余正良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工资是由古金树支付，从现有证据看，可以证明干活人的工资是由余正良支付。余正良认为古金树将报废的拖拉机卖给兰溪一客户，也不符合事实。根据一审庭审中的相关陈述，可以证实本案中的废铁是卖给余正良的，因为出了事故所以没有运到兰溪，后来也是由其他人将废铁运到兰溪。
祝成有针对余正良的上诉答辩称，一、其与余正良间存在雇佣关系事实清楚，原审庭审中已经明确祝成有是由余正良电话通知说好劳务费是150元一天，并且劳务费也实际由余正良支付，该点余正良在一审庭审中也予以承认。余正良认为其是受古金树的委托叫祝成有等为其提供搬运服务，但原审中余正良并非如此陈述。古金树对此也不认可。综上，请求驳回余正良的上诉请求。其针对古金树的上诉答辩称，根据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古金树应当与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虽然一审仅判决古金树承担10%的赔偿责任，其表示可以接受。关于误工费问题，祝成有虽然已经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但是其并没有办理退休手续，仍然在从事劳动，而且本案本身就是在从事劳动的过程中发生，因此一审法院支持误工费损失正确。综上，请求驳回古金树的上诉请求。
李荣贵二审中未作答辩。
二审中余正良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一、古金树在兰溪市物资再生利用有限公司废旧金属收购点的登记表（复印件）、废铁价格计算表各一份，证明古金树已经将被切割的废旧拖拉机卖给兰溪客户，所卖价格为2513元的事实。二、证人胡土银的证言，证明胡土银是给古金树干活的事实经过。古金树质证认为：一、证据一系复印件，对真实性有异议。古金树没有到兰溪去卖过废铁，签字也非古金树本人所签。古金树不知道报废的拖拉机卖到哪里去了，也不知道余正良如何知道。二、证人胡土银有部分证言不符合事实，因为证人和余正良有利害关系。该证言也不能证明胡土银是受雇于古金树。且胡土银的陈述说是古金树在指挥，与一审庭审中有关陈述不符。祝成有质证认为：一、证据一系复印件，对真实性有异议，且古金树本人也予以了否认，而登记表上也没有说卖的是哪一批废铁，故也不能达到证明目的。二、证人与余正良之间有亲属关系，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且证人与古金树没有直接接触，都是听余正良所说，对证言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一、证据一系复印件及自制明细表，且祝成有、古金树对真实性也有异议，故本院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二、证人胡土银陈述其系余正良电话通知而去干活，其不认识古金树，而关于是否为古金树雇佣仅是听余正良所说，据此对证人证言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
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法律关系的问题。一审中经原审法院释明，祝成有明确了本案系诉请系基于“雇佣”法律关系所提出。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本案审理的法律关系应为提供劳务法律关系，案由应纠正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二、关于谁是祝成有劳务的接受方的问题。根据两审庭审中的陈述及证人胡土银的陈述，可以认定余正良系废铁收购商，其联系了祝成有、胡土银，帮其搬运从古金树处收购的废拖拉机。而祝成有、胡土银均陈述之前与古金树不相识，且两人执行的均是与废铁收购相关的搬运事务，故可以认定余正良系祝成有提供劳务的接受方。三、关于责任认定问题。本案中，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书明确祝成有在本次事故中不负事故责任，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祝成有的损失应由余正良负担。而古金树虽非祝成有的雇主，但作为废铁交易受益人，根据本案实际及公平的原则，原判确定其承担祝成有损失10%的补偿责任并无不妥。至于是否存在交通事故侵权责任的问题，相关权利人可另行主张。四、关于误工费的问题。虽事发时祝成有已达退休年龄，但正如本案事务，其仍从事劳务活动，故原审按鉴定结论确定的误工时间计算误工费并无不当。综上，余正良、古金树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98元，由余正良负担2891元，由古金树负担40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金 桦
审判员 陈旻尔
审判员 杜月婷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周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