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长民二终字第1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长春市朝阳区。
法定代表人刘策，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景洲，吉林洲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福军，男，汉族，1967年1月14日生，住吉林省农安县。
委托代理人申国刚（于福军妻兄）。
委托代理人孙伟明，吉林刘继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长春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因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23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长春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景洲，被上诉人于福军的委托代理人申国刚、孙伟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于福军原审诉称：2013年7月4日原告在为被告处工作时，被被告工地吊车砸伤，原告因无钱治疗，也不知道自己的伤情会构成残疾，完全不懂得法律知识，为能得到治疗与被告签订了赔偿协议。现原告的伤情严重影响生活，还需要昂贵的后续治疗费用，因此原告认为，此协议是被告乘原告急需用钱看病、养病之危，在原告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的情况下签署，故要求撤销此协议，按法律规定赔偿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误工费、二次手术费、营养费、鉴定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律师代理费共计294238.52元，扣除被告支付给原告的20000.00元，被告还应赔偿原告274238.52元。
原审被告长春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原审辩称：2013年10月28日原、被告双方在自愿、公平的情况下签署了赔偿协议书，并无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的情况，且原告病历显示原告在10月8日已经出院，原告此时已经知道其所受伤害及需要治疗的费用，协议签订后，被告已经为原告垫付医疗费等12万元，按协议内容原告不应再以任何理由索要任何费用，如需继续治疗，应由原告自行承担。根据合同法，可撤销的合同，应存在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的意思表示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而上述协议不存在此情况，故该协议符合法律规定，不应撤销。原告所受伤害还是吉林市华贸商城兴茂建材经销部的吊钩脱落砸伤所致，原告的诉讼主体不对。关于原告主张的各项费用，也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应予驳回。
本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原告为被告雇佣的农民工，2013年7月4日原告在为被告工作期间，被被告租赁使用的吊车零件脱落砸伤。原告当日入住中国人民解放军第208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右胫骨平台粉碎性骨折、右双踝骨折、右跟骨骨折、经脊髓损伤、颈椎间盘突出症、T2椎体压缩性骨折、肝脏挫裂伤等，住院96天，于2013年10月8日出院，花费医疗费112946.47元，其中被告支付医疗费12000.00元，原告尚欠医疗费100946.47元。住院期间均为一、二级护理。被告同时给付原告及另一受害人生活费等11865.00元。2013年10月28日，原、被告双方协商，在医院签署了赔偿协议一份，约定：被告已经垫付原告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120000.00元，协议签订后原告不得以任何理由向被告索取住院发生的任何费用。如还需继续住院治疗，因此发生的费用由原告自行承担。被告另行向原告赔偿20000.00元，该赔偿包括但不限于原告得到的伤残赔偿金、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必要的康复费用、后续治疗费、医疗依赖费、护理依赖费、鉴定费及律师代理费等与此次损害有关的一切费用。协议签订后原告的病情、伤情、伤残等级发生变化，双方不再追究对方的责任，原告不得再向被告索要任何赔偿金。……协议签订后被告当日给付原告20000.00元，但原告尚欠医疗费100946.47元未能给付。原告后自行委托吉林常春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于2014年9月11日，出具吉常司鉴所[2014]法临鉴字第84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内容为：1、于福军此次外伤致右下肢丧失功能程度达九级伤残程度；致右足伤情达十级伤残。2、于福军此次外伤后二次手术费约需叁万贰仟元人民币。3、于福军此次外伤二次手术的护理费约需六十天。4、于福军此次外伤后误工期限为二十个月。5、于福军此次外伤营养费约需伍仟人民币。另认定，被告于2013年6月10日与吉林市物华商城兴茂建材经销部签订建筑机械设备租赁合同，约定：吉林市物华商城兴茂建材经销部将50塔吊1台租赁给被告使用，月租金（标准高度）140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在与原告签署的赔偿协议中已经明确承认原告是在被告提供劳务期间因第三方吊车钩脱落造成原告受伤，而在被告提供的其与第三方吉林市物华商城兴茂建材经销部签订建筑机械设备租赁合同中不能显示其将劳务分包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原告作为被告的雇员，在为被告工作期间受伤，被告理应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原告主张撤销赔偿协议问题，原、被告双方在协议签订后，被告并未按约定垫付原告的全部医疗费用，现原告尚欠医疗费100946.47元，即被告并未实际履行其主要协议内容，现原告主张其作为农民工在无能力支付医疗费，并且不清楚其所受伤害应获得怎样的赔偿的情况下，在签署协议时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故要求撤销协议。而现在原告经鉴定，被评为十级及九级伤残各一处，并存在后续治疗费等情况，被告实际支付原告4万余元，按法律规定应获得赔偿数额与协议约定数额差距巨大，被告未能履行协议的主要赔偿义务，故原告主张撤销协议的主张应当予以支持。关于赔偿数额，1、原告住院花费112946.47元，其中被告支付医疗费12000.00元，原告尚欠医疗费100946.47元应由被告承担。2014年9月4日，原告为复查在吉林大学第二医院支付门诊费用293.00元，符合原告伤情，亦应由被告赔偿；2、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实际住院96天，被告在此期间支付原告和另一受害人11865.00元，原告主张3600.00元，应予保护；3、交通费，虽原告无交通票据，但结合原告伤情及实际居住地，应保护500.00元；4、护理费，原告此次住院96天，均为一、二级护理，吉林常春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意见，二次手术需护理60日，故应保护12461.14元（2361.92元×5个月+108.59元×6天）；5、误工费，原告经鉴定被认定，误工期限为20个月，但原告伤残等级评定日期为2014年9月11日，根据规定保护至此期限，即保护41685.00元（2977.50元×14个月）；6、后续治疗费，根据鉴定意见，原告骨折手术，后续应取出固定物，故应保护32000.00元；7、营养费5000.00元，根据鉴定意见应予支持；8、伤残赔偿金，原告被评为九级、十级伤残各一处，原告主张40409.08元[9621.21元×20年×（20%+1%）]应予保护；9、精神损害抚慰金，因原告被评为二处伤残，遭受巨大精神痛苦，适宜保护15000.00元；10、鉴定费5000.00元，系原告为诉讼所支出的必要合理费用，应予保护；11、律师代理费10000.00元，根据律师收费标准，应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撤销原告于福军与被告长春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2013年10月28日签订的赔偿协议。二、被告长春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于福军医疗费101239.4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600.00元、交通费500.00元、护理费12461.14元、误工费41685.00元、后续治疗费32000.00元、营养费5000.00元、伤残赔偿金40409.0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00元、鉴定费5000.00元、律师代理费10000.00元，以上共计266894.69元，扣除被告已给付原告20000.00元，被告还应赔偿原告246894.69元。三、原告于福军其他诉讼请求予以驳回。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488.00元，由原告负担488.00元，被告长春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5000.00元。
宣判后，长春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为：撤销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2328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上诉理由为：2013年10月28日双方签订的赔偿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不存在可撤销的条件，依法应予认可。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雇主与雇员的关系，是错误的，被上诉人不是我单位雇佣人员，与我单位不具备雇佣关系。被上诉人应当向雇佣他的清包队伍负责人主张雇佣关系赔偿，也可以向侵权责任方主张侵权赔偿，也可向劳动部门主张与我单位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我方不是雇佣关系的赔偿主体，也不是侵权赔偿责任主体，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由劳动部门予以认定。被上诉人向我单位主张雇佣关系赔偿，不应得到支持。被上诉人是完全行为能力人，其单方反悔2013年10月28日的赔偿协议应承担违约责任，将上诉人垫付的费用返还给上诉人。
被上诉人于福军二审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审判决。
上诉人长春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二审申请证人潘某某出庭作证。潘某某陈述，我在上诉人工地承包木工、钢筋和土建，王某某和马某从我这里承包木工活，我和王某某、马某都没有施工资质。我不认识于福军，是于福军住院的时候我到医院才认识于福军的，于福军是木工，所有的木工都是王某某和马某找的，我不清楚王某某和马某与于福军之间是否存在劳务或雇佣合同。上诉人对证人证言的质证意见为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为：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及合法性均有异议，证人没有证据证明其与上诉人之间的关系，仅以口头陈述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是被王某某与马某雇佣的。
本案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3年10月28日签订的赔偿协议书是否应予撤销的问题。该赔偿协议书中约定：“自于福军受伤之日起截止至本协议签订之日因此次事故住院期间发生的医疗费、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等各项费用共计人民币120000元已由长春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全部垫付，……”但上诉人仅支付医疗费12000.00元，给付被上诉人及另一受害人生活费等共计11865.00元。上诉人在与被上诉人签订赔偿协议书时存在欺诈，且按照法律规定应获得的赔偿数额与赔偿协议书中约定的赔偿数额差距过大，依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原审法院撤销赔偿协议书并无不当。鉴于赔偿协议书应予撤销，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单方反悔并要求上诉人返还垫付费的主张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证人潘某某自述其从上诉人处承包工程，二者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对于其证人证言，本庭不予采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13年10月28日签订的赔偿协议书中写明：“因2013年7月4日于福军在吉林绿地卢浮宫馆工地为长春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提供劳务期间因第三方的吊车自身维护不到位出现吊车钩脱落造成于福军受伤……”，上诉人称该赔偿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已经承认被上诉人为上诉人提供劳务，在此情形下，原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判令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应当向清包队伍负责人主张雇佣关系赔偿，因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与清包队伍负责人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作为被侵权人，具有对赔偿主体的选择权，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可向侵权责任方主张侵权赔偿，因被上诉人已经选择上诉人作为赔偿主体，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并未主张其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认为应由劳动部门确认劳动关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88.00元由上诉人长春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 宇
代理审判员 高云燕
代理审判员 肖 瑶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李蓬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