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达中行终字第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建平，男，汉族，生于1959年10月15日，住成都市龙泉。
委托代理人刘昌华，四川法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小均，女，汉族，生于1965年11月15日，住址同上，系唐建平之妻。
委托代理人袁雄先，四川天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达州市达川区（原达县）房屋管理局，组织机构代码45235675-3，地址：达县。
法定代表人周净，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周忠梅、陈兰，四川奥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责任公司达州分行（原中国工商银行达州市通川区支行），组织机构代码：9106018-5，地址：达县。
负责人王毅，该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罗明，四川法之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曾庆斌，该分行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石庆余，男，生于1948年4月4日，汉族，住达州市通川区。
委托代理人石波，男，生于1976年5月23日，汉族，住达州市通川区，个体工商户，系石庆余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九琼（系张淑涛之妻），女，生于1954年10月15日，汉族，住达州市通川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蒲元太，男，生于1957年11月15日，汉族，住达县。
委托代理人苟小宇，达州市正大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何清泉，男，生于1974年3月19日，汉族，住达县。
上诉人唐建平、周小均于2010年6月28日因不服原达县房屋管理局办理的《房屋他项权证》，向原达县人民法院（现达州市达川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1年12月1日，原达县人民法院作出（2011）达达行初字第26号行政裁定，驳回唐建平、周小均的起诉。唐、周二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2012年6月11日，本院作出（2012）达中行终字第16号裁定，撤销达县人民法院的裁定，指定渠县人民法院审理本案。2012年11月28日，渠县人民法院作出（2012）达渠行初字第13号行政裁定，驳回原告唐建平、周小均的起诉。唐、周二人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2013年4月16日，本院作出（2013）达中行终字第10号裁定，撤销渠县人民法院的裁定，由渠县人民法院继续审理。2013年10月10日，渠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达渠行初字第2号行政判决，驳回原告唐建平、周小均的诉讼请求。唐、周二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唐建平及其代理人刘昌华、周小均及其代理人袁雄先；被上诉人达州市达川区房屋管理局（简称区房管局）的委托代理人周忠梅、陈兰；原审第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达州分行（简称工行达州分行）的代理人曾庆斌、原审第三人石庆余的代理人石波，原审第三人陈九琼，原审第三人蒲元太的代理人苟小宇，原审第三人何清泉的代理人李天平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2年4月至6月期间，第三人何清泉、蒲元太、石庆余、张淑涛（2003年9月因车祸去世）四人以购买原告唐建平在南外富康综合楼的门市为由，与中国工商银行达州市通川区支行签订了《个人商业用房借款合同》，四人共计贷款金额合计298万元，分别在达州市佳诚公证处办理了公证书，并以所购买的房屋作抵押，在被告达县房管局办理了抵押登记，并办理了《房屋他项权证》。原告陈述该款实际是张淑涛用于石庆余开发的“洲河花园”房地产开发项目（张淑涛承建）。2006年元月10日，由于何清泉、石庆余、蒲元太、张淑涛四人未按期偿还贷款，工商银行依照《公证执行文书》向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查封了二原告位于达县南外镇富康综合楼的不动产。二原告得知该情况向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2007年11月，原告向达州市嘉诚公证处（原达州市公证处）提出异议，达州市嘉诚公证处行文对此前相关的《公证书》及《公证执行文书》予以撤销。2008年2月1日，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根据达州市嘉诚公证处的撤销文件裁定撤消了“（2004）达中执字第12、16、17、18号”民事裁定；2009年4月14日，工商银行向通川区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经判决二原告的抵押有效，二原告不服，提起上诉，2010年11月25日达州市中级法院生效判决认为抵押合同合法有效，驳回二原告上诉，维持原判。二原告遂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被告办理的房屋抵押他项权证。
原审法院认为，按照《城市房地产抵押管理办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被告提供的材料中均已满足了这些条件。在被告办理抵押登记的过程中，原告唐建平、周小均是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提供办理抵押登记的申请书、身份证、房产证、借款合同等材料交给第三人并为第三人借款办理抵押登记的事实。原告唐建平作为房屋产权证上载明的房屋产权人在房屋抵押登记申请书上签字，并作出抵押承诺，被告办理抵押登记并没有违背原告的意愿，被告办理抵押登记的行为不存在程序违法。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唐建平、周小均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唐建平、周小均不服上诉称：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没有以唐建平、周小均为抵押人的抵押合同，被告的抵押登记没有事实依据；2、抵押登记行政程序违法，唐建平在银行签名的抵押申请，不能作为其向房管局申请办理抵押登记的依据。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和撤销被告的房屋抵押权登记具体行政行为。
被上诉人区房管局、原审第三人工行达州分行、原审第三人石庆余、原审第三人陈九琼，原审第三人蒲元太、原审第三人何清泉未提供书面答辩状。
二审中，上诉人唐建平、周小均为支持其上诉理由，提供了以下证据：
1、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川民申字第112-115号四份民事裁定书。证明2014年7月29日，省法院裁定将工行达州分行诉石庆余、陈九琼、蒲元太、何清泉、唐建平、周小均等借款抵押合同纠纷案件予以提审，并中止原判决的执行。
2、石庆余的《承诺书》。证明石庆余承诺负责偿还本案中银行抵押借款合计298万元。
3、《向石庆余经理支付洲河花园工程贷款情况统计》。证明本案中的银行借款合计298万元的实际用款人系石庆余。
区房管局、原审第三人陈久琼对上诉人所举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且不能证明上诉人没有申请办理抵押登记的事实。其余原审第三人的代理人以其委托人未出庭，不了解事实为由，未发表质证意见。
二审除一审查明事实外。另查明，唐建平分别于2002年1月6日、1月22日、2月26日、2月28日与张淑涛、石庆余、蒲元太、何清泉签订了四份《房地产买卖契约》，约定购买唐建平名下的富康楼房屋。唐建平之妻周小均未在前述四份《房地产买卖契约》上签字。
2002年4月19日，区房管局为上述房屋买卖合同所载明的富康楼房屋分别办理了达房监他字第003799号、003793号、0003795号、0003796号、0003797号《房屋他项权证》。区房管局办理《房屋他项权证》的卷宗材料中有：1、他项权利登记申请书；2、唐建平身份证、结婚证和抵押登记申请书；3、具结承诺书；4、借款合同；5、抵押用的房产证。其中，办理0003793号《房屋他项权证》的他项权利登记申请书即“房屋权属登记收件清单”上署名为唐建平。二审庭审中，唐建平否认此签名系其本人所签；并陈述其余四份《房屋他项权证》材料中的他项权利登记申请书即“房屋权属登记收件清单”虽署名为石波代签，但自己从未向其出具过相关委托。同时，庭审中，唐建平、周小均认为“抵押物清单”抵押人处的签字应由购房人而非出卖人（唐建平、周小均）签署；且该签字虽系本人签署但其目的是应付银行的贷款检查，而非真想抵押贷款，且该“抵押物清单”更不能被视为抵押合同。庭审中，被上诉人方陈述自己在区房管局办理的《房屋他项权证》材料中的《个人购房借款合同》上进行了签字盖章，而唐建平、周小均亦在该借款合同的“抵押物清单”抵押人处签了字，虽双方当事人均未在借款合同上落款时间，但是该合同的签订是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同时，被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认为由于上诉人在“抵押物清单”上签了字即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被视为抵押合同。
嗣后，何清泉与工行达州分行按照房管局办理《房屋他项权证》中借款合同的内容再次签订了《个人购房借款合同》，约定借款43万元，该合同的落款日为2002年4月19日。蒲元太与工行达州分行按照房管局办理《房屋他项权证》中借款合同的内容再次签订了《个人购房借款合同》，约定借款70万元，该合同的落款日为2002年5月10日。石庆余与工行达州分行按照房管局办理《房屋他项权证》中借款合同的内容再次签订《个人购房借款合同》，约定借款90万元，该合同的落款日为2002年6月6日。张淑涛与工行达州分行按照房管局办理《房屋他项权证》中借款合同的内容再次签订了《个人购房借款合同》，约定借款95万元，该合同的落款日为2002年6月28日。同时，唐建平、周小均在前述四份借款合同的“抵押物清单”抵押人处签字。
2009年，工行达州分行将石庆余、陈九琼、蒲元太、何清泉、唐建平、周小均等人以借款抵押合同纠纷诉至达州市通川区人民法院。同年，唐建平向原达县房屋管理局书面申请，认为其所办房屋他项权证违法，要求撤销本案中的《房屋他项权证》。随后，达县房屋管理局函告工行达州分行，要求其交回《房屋他项权证》，逾期则注销抵押登记行为。工行达州分行复函达县房屋管理局，以借款合同及借款抵押有效为由拒绝交回《房屋他项权证》。庭审中，唐建平、周小均陈述2010年4月23日在原达县房屋管理局复印相关资料时，才知晓原达县房屋管理局虽告知其注销却一直未注销《房屋他项权证》。至此，唐建平、周小均才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并于2010年6月28日，向达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还查明，2002年5月10日，石庆余向张淑出具《承诺书》载明“张淑涛用南外富康大楼产权在达州市通川区支行房信部担保贷款的（用于洲河花园开发建设的）2980000.00元，大写贰佰玖拾捌万元整，由我承担本息偿还。我承诺用张淑涛所承建的洲河花园在建工程门市按市场价担保，特此承诺。”。同年11月13日，石庆余分别在《承诺书》上签字注明“贰佰玖拾捌万元贷款全部收到，石庆余，2002.11.13”；以及与张淑涛、李蓉在《向石庆余经理支付洲河花园工程贷款情况统计》上予以了签字确认。
2014年7月29日，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裁定决定将工行达州分行诉石庆余、陈九琼、蒲元太、何清泉、唐建平、周小均等借款抵押合同纠纷案件提审，并中止原判决的执行。
本院认为，1、关于唐建平、周小均是否向达州市达川区房屋管理局申请办理他项权利登记的问题。经查，区房管局办理的达房监他字第003799号、003793号、0003795号、0003796号、0003797号等五份《房屋他项权证》中，仅有0003793号《房屋他项权证》的“房屋权属登记收件清单”载明“唐建平”，而庭审中唐建平否认系本人签署；而其他四份上的“房屋权属登记收件清单”的签字，系石波擅自代签。区房管局虽提供了唐建平本人的具结承诺书，但该承诺书不是唐本人向区房管局提交。同时，按照房屋买卖按揭贷款的一般情况，应由购房人作为抵押人在抵押合同上签字，并申请办理抵押登记。本案是房屋买卖合同真实性已经发生争议的抵押登记行政纠纷，双方当事人签署的一系列抵押文件，不符合按揭抵押贷款一般逻辑，不能排除唐、周二人提出上诉理由的合理性，即向区房管局申请办理房屋抵押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上诉人是否有申请办理抵押登记的真实意思表示应由区房管局负有举证责任。因此，本院认为唐、周二人既未到区房管局申请办理过房屋抵押登记，亦不能确定其具有向房管部门申请办理抵押登记的真实意思表示。
根据《城市房屋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十一条（四）款“，由权利人和他项权利人共同申请”的规定，本院认为区房管局未经唐建平、周小均申请便办理了达房监他字第003799号、003793号、0003795号、0003796号、0003797号《房屋他项权证》，系作出具体行政行为违反法定程序。
2、关于办理房屋他项权证中是否存在抵押合同的问题。经查，区房管局办理5份《房屋他项权证》中的《个人购房借款合同》，均系张淑涛、石庆余、蒲元太、何清泉分别与工行达州分行签订，唐建平、周小均仅在《借款合同》的“抵押物清单”抵押人处签字。双方当事人对唐、周二人在“抵押物清单”抵押人处签字的源由，各有所辞。根据《城市房地产抵押管理办法》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办理抵押登记应当具备该办法要求的登记要件，上诉人在“抵押物清单”抵押人处签字不必然导致办理抵押登记行政行为。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抵押物清单是否是抵押合同和房屋买卖是否真实各有所辞，形成争议。因此，抵押合同的认定在本案中应当从行政法律关系的角度予以解决。本院认为，抵押物清单虽按担保法的规定也可被视为抵押合同，但城市房地产抵押管理办法已对抵押合同的内容有明确的规定，本案房屋登记程序中应提供的抵押合同应当具备该法第二十六条规定的1-11项内容。因此，本案当事人向区房管局申请办理抵押登记时，必须提供符合城市房地产抵押管理办法规定内容的抵押合同；而本案中的抵押合同不符合《城市房地产抵押管理办法》关于抵押合同必须约定内容的要求。因此，本院认为区房管局行政机关作出达房监他字第003799号、003793号、0003795号、0003796号、0003797号《房屋他项权证》，系作出具体行政行为依据的主要证据不足。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认为应予以采纳。达州市达川区房屋管理局办理的达房监他字第003799号、003793号、0003795号、0003796号、0003797号《房屋他项权证》违反法定程序，依据的主要证据不足，应予撤销。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予撤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二）项、第六十一条（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渠县人民法院（2013）达渠行初字第2号行政判决书。
二、撤销达州市达川区房屋管理局于2002年4月19日办理的达房监他字第003799号、003793号、0003795号、0003796号、0003797号《房屋他项权证》。
上诉费50元，由被上诉人达州市达川区房屋管理局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黎泽心
审判员 陈 月
审判员 刘永宣
二〇一四年九月一十七日
书记员 旷章娟
附：《城市房地产抵押管理办法》
第二十五条房地产抵押，抵押当事人应当签订书面抵押合同。
第二十六条房地产抵押合同应当载明下列主要内容：（一）抵押人、抵押权人的名称或者个人姓名、住所；（二）主债权的种类、数额；（三）抵押房地产的处所、名称、状况、建筑面积、用地面积以及四至等；（四）抵押房地产的价值；（五）抵押房地产的占用管理人、占用管理方式、占用管理责任以及意外损毁、灭失的责任；（六）债务人履行债务的期限；（七）抵押权灭失的条件；（八）违约责任；（九）争议解决方式；（十）抵押合同订立的时间与地点；（十一）双方约定的其他事项。
第三十二条办理房地产抵押登记，应当向登记机关交验下列文件：（一）抵押当事人的身份证明或法人资格证明；（二）抵押登记申请书；（三）抵押合同；（四）《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或《房地产权证》，共有的房屋还必须提交《》和其他共有人同意抵押的证明；（五）可以证明抵押人有权设定抵押权的文件与证明材料；（六）可以证明抵押房地产价值的资料：（七）登记机关认为必要的其他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