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民终6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长城投资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南昌市八一大道357号财富广场B座2705室。
法定代表人：林洪彪，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长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冲，该公司法务。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昌进出口集团对港澳贸易公司。住所地南昌市西湖区井冈山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李京春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昌市对外贸易总公司。住所地：南昌市西湖区井冈山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管建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安安，北京市京师（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西长城投资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下称长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昌进出口集团对港澳贸易公司（下称港澳贸易公司）、南昌市对外贸易总公司（南昌外贸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9日作出（2014）洪民二初字第3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3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长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长春、吴冲，被上诉人南昌外贸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安安到庭参加诉讼。港澳贸易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长城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港澳贸易公司归还长城公司贷款本金780万元。2、南昌外贸公司承担限期清算责任，并对归还港澳贸易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一审审理违反了法律规定，应将本案发回重审。4、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共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没有查明、没有确认或确认错误事实：1.2000年7月28日，工商银行江西分行与华融公司签订编号为华融赣协（2000）第0100327的《债权转让协议书》，不仅有债权转让双方当事人的盖章，而且有港澳贸易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李京春的盖章确认，因此该债权转让具有诉讼时效，上诉人还找到了工商银行江西分行管理期间的从《催款通知书》和回执；2.一审没有确认由珠海市恒强投资有限公司与贵州远锦咨询服务有限公司签订的编号为HQ-F150号《债权转让通知书》和（2012-5-5号）催收通知书及送达上述材料经办人的证词，说明该债权转让通过公告及上门送达的方式进行了催收；3.2013年12月2日，江西德广投资有限公司与长城公司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且协议中有转让价格，一审庭审时上诉人出具了该转让协议的原件，原件中含有本次债权转让的价格；4.港澳贸易公司属于国有企业，资金来源是银行贷款和上级拨款，其出资人及主管单位是南昌市外贸局，不是南昌市进出口公司。港澳贸易公司歇业后，其企业债权、债务清算的责任人是南昌市人民政府下属外贸管理部门或国有资产管理部门；5.南昌外贸公司没有进行工商登记，没有领取营业执照，但它却行使了政府对外贸系统企业的管理职能。1998年，南昌市人民政府撤销了南昌市外贸局后成立了南昌市对外经济贸易委员会，政府将对外经济贸易的行政管理职能和企业管理职能进行了，南昌外贸公司继承了南昌外贸局对原下属企业的企业管理职能，并占据了港澳贸易公司的财产，一审判定南昌外贸公司主体不适格不当。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如1.一审认为本案每一债权转让环节均应提供《债权转让协议》和相应的付款凭证，上诉人并非前次转让合同的当事人，没有持有相关《债权转让协议》原件的资格，但上诉人提供每一个转让环节的债权转让通知书原件，足以证明债权转让的事实和法律效力。2.一审认为上诉人及前任债权人都不是国有资产管理公司，不能通过报纸公告方式进行债务催收中断诉讼时效，此观点违背最高院关于下落不明债务人可以通过公告方式中断诉讼时效的规定以及最高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第十条的规定。三、南昌外贸公司是南昌市人民政府对外贸企业的管理部门，不是一个合法的企业法人，应承担主管单位的法律责任。由于港澳贸易公司已于2002年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吊销了营业执照，南昌对外贸易公司是实际上的主管单位，应承担主管单位应承担的法律责任。五、一审审理违反法律规定，应发回重审。1.一审合议庭组成违反法律规定，一审传票合议庭审判长为刘玉秋、赖幸华、陈磊，开庭时合议庭组成人员是审判长刘玉秋、代理审判员陈磊、谢芸，判决书落款是审判长刘玉秋、代理审判员陈磊、周雪，合议庭组成人员两次调整均未经上诉人同意，一审法院没有尊重当事人的合法权利，违反了法律规定。一审判决书制作违反法律规定，前面是判决书，后面写成裁定书，故应将本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南昌外贸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正确。1.一审认定借款期限截止日至债权转让协议书签订日，期间没有证据证明诉讼时效中断事实清楚。长城公司一审提供的工商银行江西分行与华融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复印件仅有其中的1、3、7、8页，缺页且复印件印章不清晰，不完整。长城公司一审举证期限内不提交证据，判决后才去找证据，足以证明举证不能；2.一审长城公司提供的3.7号证据可反证，长城公司以为登报公告能维护诉讼时效，但登报公告期间仍有一段时间没有续上诉讼时效。2010HQ-F150号《债权转让通知书》和2012-05-05号《贷款催收通知书》均没有债务人签收，不能证明通知送达了债务人；3.长城公司没有提供华融公司与珠海市恒强投资有限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及支付转让款的凭证，珠海市恒强投资有限公司不能成为债权受让人，长城公司没有提供相应的债权转让协议书原件，复印件也是内容删减，文句删漏，一审认定长城公司享有港澳贸易公债权的证据不足正确；4.南昌外贸公司一审提交了资信证明，已履行出资。港澳贸易公司是独立企业法人，南昌外贸公司非本案适格主体。长城公司既不能证明南昌外贸公司是债务人或担保人，又不能证明答辩人承接了港澳贸易公司的债权债务，一审认定答辩人与港澳贸易公司无关系正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1.一审适用最高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的规定，认定珠海市恒强投资有限公司、贵州远锦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及江西德广投资有限公司为“非金融资产公司”，其在《江西日报》、《信息日报》刊登债权催收公告，并不适用“金融资产公司通过债权转让方式处置不良资产的既有规定”；其采取登报方式催收、转让，不能产生诉讼时效延续的效力正确。
被上诉人港澳贸易公司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
长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港澳贸易公司偿还借款本金7800000元。2、判令被告南昌外贸公司承担清算及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等费用由上述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1994年2月28日，港澳贸易公司与案外人中国工商银行江西省分行国际业务部（下称工商银行江西分行）签订《外汇（人民币）借款合同》编号（94）014，约定：港澳贸易公司申请流动资金人民币贷款为人民币3000万元整。借款期间自1994年2月25日起至1994年8月24日止，利率为月息12‰。
1994年2月28日，南昌进出口公司出具《不可撤销外汇（人民币）贷款担保书》，对港澳贸易公司上述3000万元贷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1994年6月10日，港澳贸易公司与案外人工商银行江西分行签订《外汇（人民币）借款合同》编号（94）014，约定：港澳贸易公司申请流动资金人民币贷款为人民币3000万元整。借款期间自1994年6月13日起至1994年12月31日止，利率12‰。
1994年6月10日，南昌进出口公司出具《不可撤销外汇（人民币）贷款担保书》，对港澳贸易公司上述3000万元贷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2000年7月28日，工商银行江西分行与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南昌办事处（下称华融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编号：华融赣协（2000）第0100327，将94014号借款合同项下人民币404万元及94032号借款合同项下376万元，截止2000年3月20日以上借款合同项下累计借款欠息7408402.98元，一并转让给华融公司。
2002年4月29日华融公司在《江西日报》刊登债权催收公告，向借款人港澳贸易公司、保证人南昌市进出口集团催收欠款及利息。
2003年12月31日华融公司在《信息日报》刊登债权催收公告，向借款人港澳贸易公司、保证人南昌市进出口集团催收欠款及利息。
2005年12月14日华融公司在《信息日报》刊登债权催收公告，向借款人港澳贸易公司、保证人南昌市进出口集团催收欠款及利息。
2007年10月25日华融公司在《江西日报》刊登债权催收公告，向借款人港澳贸易公司、保证人南昌市进出口集团催收欠款及利息。
2008年12月1日，珠海市恒强投资有限公司在《江西日报》刊登债权催收公告，向借款人港澳贸易公司、保证人南昌市进出口集团催收欠款及利息。
2010年1月10日，珠海市恒强投资有限公司与贵州远锦咨询服务有限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合同》，将包括港澳贸易公司在内的南昌市丝绸进出口公司欧利公司等183户企业的贷款主债权（本金人民币15912.94万元及计至2006年6月20日25354.60万元，本息合计41267.54万元）及相应的从权利，以100万元的转让价款，一并转让给贵州远锦咨询服务有限公司。
2012年3月22日，贵州远锦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在《江西日报》刊登债权催收公告，向包括港澳贸易公司在内的南昌市丝绸进出口公司欧利公司等183户企业的主债务人及保证人催收欠款及利息。
2013年11月1日，贵州远锦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与江西德广投资有限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合同》，将包括港澳贸易公司在内的南昌市丝绸进出口公司欧利公司等180户企业的贷款主债权（本金人民币149805700元及计至2005年12月31日利息250379500元）及相应的从权利，以1100万元的转让价款，一并转让给江西德广投资有限公司。
2013年11月18日江西德广投资有限公司在《信息日报》刊登债权催收公告，向借款人港澳贸易公司、保证人南昌市进出口集团催收欠款及利息。
2013年12月2日，江西德广投资有限公司与长城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合同》，将包括港澳贸易公司在内的江西318户企业的贷款主债权1341648773元（其中本金人民币609459012元及计至2005年12月31日利息728896120元）及相应的从权利，以的转让价款，一并转让给长城公司。
另查明：港澳贸易公司于1992年12月登记成立，注册资本100万美元，法定代表人张龙刚（后变更为李京春），为全民所有制企业，主管单位为南昌进出口公司。港澳贸易公司于2002年11月25日被吊销企业营业执照。
南昌进出口公司的主管单位系南昌市外贸局，1998年因机构变更，南昌市外贸局被撤销。
南昌外贸公司于1998年5月成立，资金来源于南昌市财政局预算。
一审法院认为，港澳贸易公司与工商银行江西分行签订的《外汇（人民币）借款合同》为当事人真是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确认。合同签订后，各方应当遵守合同约定，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银行履行了贷款发放义务，港澳贸易公司却拖欠780万元本金及利息未偿还，其应承担偿还欠款的责任。
但《外汇（人民币）借款合同》是港澳贸易公司与工商银行江西分行于1994年签订，借款期限截止1994年12月31日。而工商银行江西分行部与华融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的时间在2000年7月28日，期间没有证据证明诉讼时效中断。而后华融公司将该债权转让给珠海市恒强投资有限公司，长城公司却没有提供双方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及支付转让款的凭证，长城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该债权转让通知了债务人。后续的债权转让人珠海市恒强投资有限公司、贵州远锦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及江西德广投资有限公司为“非金融资产公司”，其在《江西日报》、《信息日报》刊登债权催收公告，并不适用“金融资产公司通过债权转让方式处置不良资产的既有规定”；其采取登报方式催收、转让，不能产生诉讼时效延续的效力。
长城公司与江西德广投资有限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没有明确的转让价款，也没有支付转让款的凭证，长城公司称其享有港澳贸易公司债权的证据不足。
港澳贸易公司为全民所有制单位，2002年11月25日被吊销企业营业执照，没有证据证明该公司的债权债务被承接。
原担保人南昌进出口公司已不存在，其主管单位系南昌市外贸局，因机构变更，1998年南昌市外贸局被撤销。
南昌外贸公司于1998年5月成立，不具有企业法人身份，无营业执照，资金来源于南昌市财政局预算。其与港澳贸易公司并无关系，与保证人南昌进出口公司亦无关系，长城公司将南昌外贸公司列为被告不适格。
综上所述，长城公司的起诉，港澳贸易公司已于2002年11月25日被吊销企业营业执照，其资产无承接主体；南昌外贸公司不是本案的被告适格主体，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南昌外贸公司抗辩理由充分，该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法发（2009）19号]之规定，判决：一、驳回长城公司对南昌外贸公司的起诉。二、驳回长城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6400元，由原告长城公司承担。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长城公司补充提交了三份证据。第一组证据：1995年至1999年，原债权人工商银行江西分行发出的催收单。证明工商银行江西分行将债权剥离到华融公司期间维护了诉讼时效。第二组证据：2006年12月20日，华融公司南昌办事处转让给珠海市恒强投资有限公司的《债权转让协议》。证明本案债权转让到了珠海市恒强投资有限公司。第三组证据：江西德广投资有限公司转让给长城公司的《债权转让协议书》、《收据》。证明本案债权从江西徳广有限公司转让到了长城公司。南昌外贸公司以长城公司一审未提交上述证据，二审期间超过举证期间提交证据为由对上述证据不予质证。
本院对长城公司二审提交证据的认证意见：因上述三组证据系长城公司提交有关诉讼时效的补强证据，长城公司当庭提交了上述三组证据原件，故对上述三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港澳贸易公司分别于1995年9月6日、1996年4月8日、1996年6月24日、1999年5月4日通过回执表明收到工商银行江西分行发送的贷款逾期催收通知书。
2006年12月20日，华融公司南昌办事处与珠海市恒强投资有限公司签订合同号为：HQ06-18的《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将包括本案在内的83户贷款主债权本金为人民币16577.32万元，利息18587.68万元（利息计算至2006年9月20日）及相应的从权利，一并转让给珠海市恒强投资有限公司。
2013年12月2日，江西德广投资有限公司与长城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合同》，将包括港澳贸易公司在内的江西318户企业的贷款主债权1341648773元（其中本金人民币609459012元及计至2005年12月31日利息728896120元）及相应的从权利，以1130万元的转让价款，一并转让给长城公司。
对原审法院查明、当事人无争议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长城公司的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南昌外贸公司是否应承担保证责任？
关于长城公司的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借款期为1994年2月25日起至1994年8月24日，诉讼时效至1996年8月23日。工商银行江西分行分别于1995年6月22日、1996年3月21日、1996年6月21日、1998年12月22日向港澳贸易公司送达贷款逾期通知书，港澳贸易公司分别于1995年9月6日、1996年4月8日、1996年6月24日、1999年5月4日向工商银行江西分行出具贷款逾期催收通知书回执，即自1996年8月23日至2000年7月28日该笔债权并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2000年7月28日，工商银行江西分行将该笔债权转让至华融公司，2006年12月20日，华融公司将该笔债权转让给珠海市恒强投资有限公司，2010年1月10日，珠海市恒强投资有限公司将该笔债权转让给贵州远锦咨询服务有限公司。期间，华融公司分别于2002年4月29日、2003年12月31日、2005年12月14日、2007年10月25日在《江西日报》、《信息日报》刊登债权催收公告。珠海市恒强投资有限公司分别于2008年12月1日、2010年3月15日在《江西日报》刊登债权催收公告，至此，本案诉讼时效延至2012年3月14日。债权人理应在2012年3月14日前向债务人催收债权，但债权人贵州远锦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于2012年3月22日在《江西日报》刊登债权催收公告，本案债权已过法定的诉讼时效。因此，长城公司关于本案诉讼时效未过且未中断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南昌外贸公司是否应承担保证责任的问题。长城公司上诉称南昌外贸公司虽没有进行工商登记也没有领取营业执照却行使了政府对外贸易系统企业的管理职能，该公司也继承了港澳贸易公司的财产，应承担本案的担保责任。经查，本案担保人南昌进出口公司已不存在，其主管单位南昌市外贸局也被撤销，且没有证据证明南昌进出口公司的债权债务被南昌外贸公司、南昌市对外贸易局承接。原判认定南昌外贸公司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正确。但以判决方式驳回长城公司对南昌外贸公司的起诉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长城公司要求港澳贸易公司偿还借款本金780万元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应判决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洪民二初字第37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江西长城投资咨询服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66400元，由江西长城投资咨询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肖玉华
代理审判员 汪娣娣
代理审判员 李俊杰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九日
代书 记员 蔡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