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房终字第1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游启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永全
原审第三人：周金华
上诉人游启平因与被上诉人陈永全及原审第三人周金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2）深罗法民三初字第1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涉案铺位即深圳市xx区xxx快餐厅，登记经营者为周金华，经营场所为深圳市xx区xx路xx宾馆1楼东南面一楼第13间，系2009年4月24日登记成立至今。2011年7月13日，游启平作为甲方与陈永全作为乙方签订一份《转让协议》，约定：双方确定自2011年7月14日起，本餐厅经营权归乙方所有，甲方与本餐厅及原房东再无任何关系，乙方将承担本餐厅的一切事务；2011年7月13日之前的与本餐厅有关的债权债务由甲方承担，自2011年7月14日之后的与本餐厅有关的债权债务由乙方承担；甲方将嘉华员工的所有押金及7月1-13日工资转交乙方，由乙方按时发放，自7月1日起本商铺的所有水、电费、店租、人员工资都由乙方负责，与甲方无关；如房东在一个月之内不是因为拆迁而无条件收回乙方的房租租赁权，那么甲方无条件退回乙方的转让费。周金华当庭表示对上述转让并无异议，认可游启平将涉案铺位转让给陈永全。上述合同签订后，双方办理完毕交接，于2011年7月14日始涉案铺位由陈永全经营。游启平收取了陈永全转让款170000元，也认同陈永全代付员工7月1-13日的工资合计10000多元，具体数额不清楚，确认游启平未支付涉案铺位2011年7月的工资等。
陈永全确认涉案铺位于2012年4月17日由出租人收回，陈永全受让的涉案商铺设备等财产已由陈永全以价格2500元变卖。陈永全确认，游启平向出租人支付的押金40000元已全额抵扣陈永全对出租人的最后两个月租金。
深圳市xx区xx物业管理办公室出具复函称：涉案房产为罗湖区政府所有的临时建筑，由罗湖区政府委托其出租管理；根据区政府的委托，物业办将该房产出租给黄xx，并由黄xx负责支付租金事宜，对于黄xx擅自转租涉案房产，深圳市xx区xx物业管理办公室并不知情；因涉案房产原经营餐饮，对周边居民影响较大且存在安全隐患，涉案房产已转作服装店了。
陈永全在原审法院的诉讼请求为：1、撤销陈永全、游启平于2011年7月13日签订的《转让协议》；2、游启平返还陈永全转让款和代垫员工工资及店租共计190000元，并承担至该款实际返还日的利息；3、游启平承担陈永全损失43000元（店租损失40000元、律师费3000元）；4、游启平承担本案受理费。
原审法院认为，周金华作为涉案铺位登记的经营者表示认可由游启平对外转让涉案铺位，陈永全、游启平于2011年7月13日签订的《转让协议》系合同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对陈永全、游启平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严格履行。合同签订后，陈永全依约向游启平支付了转让款170000元，游启平亦于2011年7月14日将涉案铺位交由陈永全经营至2012年4月19日；从实际履行情况看，陈永全已接手涉案铺位并经营数月，并依约向出租人支付其经营期间租金，既无转让协议约定的房东在一个月内收回的情形，亦非接手后无法经营的情形，双方未约定转让后保证使用期限，亦未约定游启平应当协助陈永全签订涉案铺位的租赁合同，故陈永全以游启平隐瞒无权处分的事实与陈永全签订合同，缺乏充分的依据，不予采信，陈永全据此请求撤销涉案转让协议，依法不予支持。陈永全所支付的转让费170000元，应当包括游启平向出租人缴交的租赁押金40000元及涉案铺位内经营设备及其它动产的转让价款，因该租赁押金已由陈永全抵扣陈永全对出租人的租金，涉案铺位内设备及其它动产亦由陈永全接手使用后进行变卖处理，故陈永全要求游启平返还该两部分的费用，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对于上述费用之外的“转让费”，原审法院认为，考虑到陈永全接手涉案铺位后已进行经营，且虽转让协议并未明确约定铺位转让后的经营期限，但陈永全仅经营数月后便被出租人收回，而且从游启平提交的租赁合同来看，游启平清楚周金华对涉案铺位承租期已满，即便出租人同意顺延至政府拆迁或物业产权单位收回为止，但涉案铺位也可能随时面临被出租人收回的情形，如游启平仍全额收取转让费，显失公平，故对于陈永全支付的转让费170000元中，原审法院酌情确认游启平退回转让费60000元，包括租赁押金、设备动产价款及部分转让费在内共计110000元则游启平无需返还陈永全。依据《转让协议》第五条约定“甲方（游启平）将嘉华员工的所有押金及7月1日-13日工资转交乙方，由乙方（陈永全）按时发放。自7月1日起本商铺的所有水、电费、店租、人员工资都由乙方负责，与甲方无关”，涉案铺位2011年7月1-13日员工工资应由游启平承担，同期房租、水电费则由陈永全承担，故陈永全要求游启平支付2011年7月1-13日期间房租及水电费，没有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游启平对陈永全支付了涉案铺位2011年7月1-13日期间员工工资并无异议，陈永全称已付2011年7月份工资共计15215元，与游启平所称合计10000多元相符，且游启平虽对该金额表示不清楚，但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故对陈永全陈述的上述金额，予以采信，因此，陈永全代游启平支付的涉案铺位2011年7月1-13日期间员工工资15215元÷31天×13天=6380元，游启平应返还陈永全，因《转让协议》并未约定游启平向陈永全支付前述工资款的时间，亦无证据证明陈永全此前向游启平要求支付该款，故陈永全要求游启平支付该款利息，缺乏依据，不予支持。陈永全认为因游启平无权转让导致合同面临无效或被撤销状态，物业公司上门影响了涉案铺位的经营，所以游启平应赔偿陈永全租金损失，陈永全确认其主张的租金损失是按每月10000元估算，陈永全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游启平确已影响陈永全经营导致陈永全产生损失及其损失的具体金额，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对此种情形的责任承担进行了约定，故陈永全该项主张，既缺乏事实依据，也缺乏合同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陈永全要求游启平承担本案律师费，但没有证据显示双方对此进行约定，该项主张亦缺乏合同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游启平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陈永全转让费60000元。二、游启平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陈永全员工工资款6380元。三、驳回陈永全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796元，由陈永全负担3561元，由游启平负担1235元。
上诉人游启平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2、由陈永全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如游启平全额收转让费，显失公平”不当。《转让协议》既然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对陈永全、游启平具有约束力。170000元的转让费包括游启平向出租人缴交的租赁押金40000元及涉案铺位内经营设备及其它动产的转让价款。游启平出具的清单、涉案餐厅的装修、设备等财产照片显示游启平交给陈永全的财产价值就达271820元，根本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原审判决游启平退回陈永全转让费60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原审判决游启平返还陈永全员工工资6380元不当。《转让协议》第五条约定：甲方（游启平）将嘉华员工的所有押金及7月1日—13日工资转交乙方（陈永全），由乙方按时发放，自7月1日起本商铺的所有水、电费、店租、人员工资都由乙方负责，与甲方无关。原审认定《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却判游启平返还员工工资6380元，自相矛盾。上述条款的押金、员工工资和水电费是包含在陈永全未付的20000元转让款中的，陈永全在起诉书中有陈述。该款游启平无须再支付给陈永全，故陈永全在之后的数月内没有再向游启平追讨。原审判决游启平返还该款，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游启平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陈永全答辩认为，一、游启平隐瞒了涉案店铺能否正常经营的三个重要事实：1、游启平并非合法的承租人和店铺拥有者；2、游启平与周金华交付的店面环保证书已经过期，工商执照未年审；3、游启平和周金华经营期间已经多次收到物业方警告被要求不得从事餐饮行业。游启平和周金华利用欺骗手段、隐瞒真实情况转让店面，将随时有可能被主管部门关停、被物业方收回的风险转嫁给陈永全。工商部门要求陈永全提供真实有效的租赁合同，物业方要求店面停业或者转业，数次强行停水停电，导致顾客投诉，员工无心经营，陈永全在实际经营八个月左右被物业强行收回。这部分损失因游启平不诚信所致，应由游启平承担责任。二、游启平主张餐厅装修及财产设备价值27万余元不属实。陈永全支付巨额转让费是为了获得场地的合法承租权和餐厅经营权，而非为了购买游启平的残旧设备和装修，餐厅和装修只是餐厅附属物，离开餐厅没有任何价值。在原审审理过程中，因游启平在店铺收回时拒绝接收相关设备，陈永全在征得原审法官同意的情况下以市值2500元处置，处置所得远不够支付保管该财物的租房费用；三、原审对于2011年7月1日至7月13日期间的员工工资处理正确，应予维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09年2月10日，游启平和周金华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共同出资开办快餐厅，双方各占50%的股份，如果资金不足，由双方共同承担。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以及开办餐厅所需要的各种手续以周金华的名义办理。合作双方对餐厅经营期间所产生的盈利、亏损和安全承担50%的责任。
再查明，深圳市xx区xx物业管理办公室内于2012年7月16日复函原审法院称，涉案物业所在的xx区xx路xx宾馆1楼栋南面一楼第13间（深圳市罗湖区xxx快餐厅）系该办管理的xx路xxx号商铺，为临时建筑。涉案物业由该办出租给黄xx经营，合同期限从2009年5月16日至2011年5月15日，合同到期后没有续签。黄xx将物业擅自转租给周金华，该办并不知情。黄xx租赁该物业一直经营快餐，因油烟大、污垢多且使用大型煤气罐，该办多次接到周边客户投诉。为周边环境卫生和安全考虑，该办多次勒令黄xx改行经营。2012年2月7日，该办公发出收回物业通知书后，黄xx多次上门沟通并承诺不再做快餐，该办同意由其继续经营，现已经改行做服装生意。
另查明，陈永全在一审过程中提交了一份深圳市xxx有限公司与原审第三人周金华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租赁房屋为深圳市罗湖区xx路xxx号，用途为商业，合同期限为2009年3月1日至2011年2月28日。游启平主张该合同的实际出租人为黄xx和深圳市xxx有限公司。陈永全确认其在接手快餐厅后曾与黄xx联系过续租事宜，但最后还是被出租方赶走。
在二审审理过程中，涉案《转让协议》虽没有明确约定转让价款，但游启平和陈永全均确认转让款总额应为190000元，陈永全承认共支付现金170000元，另外20000元包括代垫2011年7月1日至2011年7月13日的工人工资6380元和房租、水电费等1万余元。游启平承认陈永全曾于2012年春节前要求其协助办理营业执照年审，但最终并没有办理。
本院认为，游启平通过2011年7月13日《转让协议》将xx路xx号xxx快餐厅转让给陈永全，双方之间形成餐厅经营权和经营设施的整体转让关系，故本案属于转让合同纠纷。上述《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由于游启平和陈永全均确认快餐厅的转让价格为190000元，《转让协议》约定的各项权利义务具体、明确，双方均应严格履行。本案二审阶段存在以下争议焦点：
一、游启平是否应向陈永全退回转让费。首先，游启平虽非xxx快餐厅的登记经营者，但登记经营者周金华确认其与游启平系合伙经营，且同意游启平对外转让快餐厅，故游启平有权与陈永权签订《转让协议》，并不存在无权处分的问题；其次，关于快餐厅店铺的租赁问题。《转让协议》第一条、第六条明确约定，自2011年7月14日起，餐厅经营权归陈永全所有，游启平与餐厅及原房东没有任何关系，陈永全将承担餐厅的一切事务。如房东在一个月内因非拆迁原因无条件收回陈永全房屋，游启平应无条件退回转让费。上述约定表明，陈永全在签订《转让协议》时清楚xxx快餐厅所使用的场地是向案外人租赁所得，游启平仅保证场地在一个月内不会被房东因非拆迁的原因收回，陈永全在取得快餐厅经营权后应自行与房东理顺租赁关系、商谈续租事宜。按照租赁各方的陈述，涉案店铺由xx区xx物业管理办公室出租给黄xx，黄xx再向周金华转租。相关转租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虽已届满，但黄xx与周金华并未解除事实租赁关系。此后，陈永全在受让快餐厅后又继续经营了八个月，且承认已将游启平向出租人支付的40000元租金全额抵作陈永全欠付出租人的最后两个月租金，该事实表明陈永全清楚出租人的身份且已经与出租人形成新的事实转租关系，转租人于2012年4月17日收回涉案铺位是与陈永全协商未果的结果，与游启平、周金华是否提供了原转租合同以及原转租合同是否到期没有必然联系，游启平无需因店铺收回向陈永全承担责任。深圳市xx区xx物业管理办公室出具的函件表明其并不知道店铺的实际使用情况，只是多次勒令黄xx改行经营。该陈述并不能表明游启平同样知道并故意隐瞒了出租方要求快餐店改业的事实，并欺骗陈永全签订《转让协议》。由于《转让协议》对店铺的租赁事宜有明确约定，且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游启平在快餐厅店铺租赁问题上有隐瞒或欺骗的行为，原审依据陈永全的实际经营期限认定《转让协议》约定的转让费数额显失公平、要求游启平退回60000元，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第三、依照《转让协议》第四条的约定，营业执照需要年审的，游启平应协助陈永全办理，费用由陈永全承担。游启平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2011年7月13日转让快餐厅时已经完成了2010年度的营业执照年审，且游启平承认陈永全曾于2012年春节前要求其协助办理执照年审，但最终并没有办理。因此，游启平出让的快餐厅经营权存有瑕疵，给陈永全的为期八个月的经营造成一定影响，应退回部分转让费予以补偿。本院根据《转让协议》的履行情况，酌定游启平向陈永全退回转让费30000元。陈永全有关营业执照年审的答辩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二、关于游启平应否退还2011年7月1日至7月13日快餐厅员工工资的问题。依据《转让协议》第三条、第五条的约定，该期间的工人工资由游启平负担并转交给陈永全。在合同的实际履行过程中，游启平虽未实际支付该部分工资，但在双方确认转让总价格为190000元而陈永全只支付了170000元的情况下，游启平放弃追讨20000元转让余款，应视为游启平已经支付了相应的工资和费用，原审判决游启平另行返还员工工资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游启平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结果部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2）深罗法民三初字第124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变更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2）深罗法民三初字第12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游启平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永全退回转让费30000元；
三、驳回陈永全的其他诉讼请求。
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796元，由陈永全负担4000元，游启平负担79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60元，由游启平承担660元，陈永全承担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力
代理 审 判员 吴思罕
代理 审 判员 郑志锋
二〇一三年三月五日
书记员（兼） 李全慧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做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