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78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发仟，男，1957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欠女，女，1965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立军,上海晋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天宸客运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
法定代表人：李振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伟之。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建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
负责人：尤伟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锐敏。
上诉人王发仟、朱欠女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天宸客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宸公司”)、被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以下简称“阳光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1民初66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发仟、朱欠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立军、被上诉人天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伟之、黄建海、被上诉人阳光保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毛锐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发仟、朱欠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本案的死亡赔偿金、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323,040元及定额丧葬费之外的尸体处理费1,450元及家属误工费10,050元。事实和理由：死者王青平生前在城镇地区居住满1年且其收入来源也在城镇地区，本案已经满足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法定条件；死者父母即本案两上诉人年老体弱，当地派出所、村委会及民政局均出具材料证明了两上诉人身体状况不好，无法通过体力劳动付出换取劳动报酬，又无其他收入来源，本案应当支持二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主张；事发后死者需要尸检、冷冻，这部分费用应当另行予以支持，而且死者家属系外地人，来沪处理丧葬事宜产生误工费，应当支持三个家属一个月的误工费。
天宸公司答辩称：死者生前的居住证明无法确认真实性，其劳动合同也缺乏社保证明等佐证，故本案不应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两位上诉人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但并未提交其丧失劳动能力的证明，且现在农村有农保，故不应支持二者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诉请；尸体处理费应当包含在丧葬费当中，不另行计算，至于家属误工费，原审提交的三位家属误工证明上的笔迹同一，无法确认真实性，不应予以支持；原审判决确认的责任比例不当，死者应当系有意识的跨越栏杆进入机动车道，非法侵占机动车道，肇事车辆合法行驶在机动车道上，死者应当自担事故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依法裁判。
阳光保险答辩称：同意天宸公司的意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依法裁判。
王发仟、朱欠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天宸公司、阳光保险赔偿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死亡赔偿金1,153,840元、交通费7,000元、误工费10,0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35,63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23,040元、住宿费2,000元、律师费3,000元、尸体处理费1,450元，共计1,586,014元；2、阳光保险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优先赔付；超出保险部分则由天宸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4日4时50分，天宸公司的驾驶员李俊驾驶牌号为沪GVXX**的小型轿车在本市西藏中路进延安东路北侧约100米处将行人王青平撞倒，王青平经抢救无效死亡。上海市公安局黄浦分局交通警察支队于2016年12月15日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认定事故发生在西藏中路进延安东路北侧约100米处，西藏中路为南北双向通行的机动车专用道路，道路两侧设有人行护栏，道路中心设有中心隔离护栏，沥青路质。鉴于认定本起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的相关事实无法查证，致事故成因无法查清。
一审法院另查明：肇事的沪GVXX**车辆为天宸公司所有，在阳光保险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未购不计免赔)，保险期间自2016年8月11日至2017年8月10日止。保险合同约定保险人对每次事故在下列赔偿限额内负责赔偿：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为200,000元。
一审法院又查明：王发仟、朱欠女系王青平父母。天宸公司曾为王青平垫付了医疗费5,131.20元，并给付王发仟、朱欠女现金1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王青平违反交通法规跨越人行护栏至机动车道上，而李俊驾驶机动车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在发现行人后又未能及时采取有效的制动措施，致使本起事故发生，并造成严重后果，双方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均存有过错。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综上，依法认定李俊负本起交通事故主要责任，王青平负本起交通事故次要责任。李俊系天宸公司的职工，发生事故时在执行工作任务，故应由天宸公司对王发仟、朱欠女遭受的损失承担相应民事赔偿责任。肇事车辆在阳光保险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不含不计免赔)，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故阳光保险理应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按事故责任比例)对王发仟、朱欠女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中优先赔付，商业险应扣除15%免赔率；超出保险项目或金额部分则由天宸公司按责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天宸公司为王发仟、朱欠女垫付的钱款在本案中一并予以扣除。
王发仟、朱欠女主张的医疗费、丧葬费、住宿费、律师费的赔偿数额，于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至于交通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数额，双方意见不一，由法院依法酌定。根据王发仟、朱欠女提供的证据可见，王青平生前住所地的基层组织为村民委员会建制，故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事故发生时，王发仟、朱欠女均未达退休年龄，且未提供两人丧失劳动能力的证明，故对王发仟、朱欠女提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请求，难以支持。王发仟、朱欠女已经主张丧葬费的赔偿，应已包含尸体处理费一节，其再行主张赔偿，不予支持。
综上，依法确定本案产生的赔偿项目及具体费用为：医疗费5,131.20元、死亡赔偿金510,400元、交通费2,000元、误工费4,1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丧葬费35,634元、住宿费2,000元、律师费3,000元。据此，判决：一、阳光保险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发仟、朱欠女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金115,131.20元(包括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丧葬费、住宿费)；二、阳光保险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发仟、朱欠女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金170,000元；三、天宸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发仟、朱欠女220,339.20元；四、王发仟、朱欠女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天宸公司105,131.20元；五、王发仟、朱欠女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确认如下：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法庭提交如下证据：1、户主姓名为罗淑凤的户口本复印件，证明死者王青平生前居住在城镇地区，罗淑凤系其房东；2、由江西省吉水县公安局阜田派出所、阜田镇里塘村村民委员会及阜田镇民政所共同出具的《证明》，证明王青平的父母即本案两上诉人身体状况不好，没有收入来源，靠低保生活，本案应当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3、王发仟的就医病历资料若干复印件，证明王发仟因腰部、眼部疾病已丧失劳动能力。对上述证据，天宸公司认为无法确认房东户口本的真实性，且与当时在公安交警部门了解的死者生前居住在上海南汇地区的事实不符；《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王发仟病史资料的真实性无法认可，即便系真实，也无法证明两上诉人已丧失劳动能力。阳光保险则对罗淑凤的户口本复印件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证明》不足以证明王发仟已丧失劳动能力。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王青平跨越人行护栏至机动车道确实系违反交通法规的行为，原审法院据此认定李俊负本案交通事故主要责任，并无不当。根据各方当事人二审中的诉辩所称，本院归纳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1、死亡赔偿金是否应当以本市城镇居民标准计算；2、本案应否支持两上诉人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主张；3、本案应否在丧葬费外另行支持尸体处理费并增判家属因办理丧葬事宜产生的误工费至10,050元。
1、死亡赔偿金是否应当以本市城镇居民标准计算
本案中，受害人王青平生前系农村户籍。上诉人以王青平生前的经常居住地及主要收入来源地均系城镇地区，主张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为此，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了《居住证明》、《劳动用工合同》各1份及工资发放签收单若干；二审中，上诉人补充提交户主姓名为罗淑凤的户口本复印件1份。本院认为，结合上诉人一方在一、二审中关于王青平为何出现在事发地的相关陈述来看，《居住证明》及罗淑凤的户口本均不足以证明王青平事发前在城镇地区居住已满一年；在缺乏社保记录、缴税记录、工资发放银行流水等证据的情况下，《劳动用工合同》及形式上更像一次形成的若干工资签收单缺乏客观性、真实性，本院难以采信。故原审法院以王青平的户籍性质为依据，以本市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本案的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王发仟、朱欠女要求改判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2、本案应否支持两上诉人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主张
本案中，王青平死亡时其母朱欠女年龄系51周岁，为农村户籍。类比现行退休养老政策，朱欠女已达退休年龄。加之，朱欠女并无退休金等收入来源，故其满足法律对被扶养人的界定，其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予支持。至于王发仟，其在王青平因本案事故死亡时年满58周岁，离现行男职工的法定退休年龄60周岁不足2年，在人力资源市场上已处于相当的弱势地位；加之，上诉人在二审中补充提交了村委会、公安机关及民政机关共同出具的《证明》，以及王发仟一部分的病史资料以佐证《证明》内容的真实性。本院认为，本案现有证据足以证明王发仟系王青平生前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故对王发仟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主张，本院亦予以支持。原审判决未予支持王发仟、朱欠女对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主张，存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3、本案应否在丧葬费外另行支持尸体处理费并增判家属误工费
一般而言，丧葬费是指，侵害自然人的生命权致使受害人死亡的，受害人的亲属对死亡的受害人进行安葬所产生的丧葬费用的支出。在司法实践中，为了避免差别对待，该费用一般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上诉人所主张的尸体处理费当然属于丧葬费用支出的范围，原审判决已支持丧葬费的主张，上诉人二审中坚持要求另行支持尸体处理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家属误工费，应参照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关于误工费的计算方式，即该司法解释第二十条。上诉人原审所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王青平的家属因处理王青平的丧葬事宜确实存在收入减少。原审判决考虑客观实际需要，酌情支持的误工费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要求改判家属误工费为10,05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之外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王发仟、朱欠女的被扶养人生活费323,04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金额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1民初6636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第二项；
二、撤销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1民初6636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
三、上海天宸客运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发仟、朱欠女人民币478,771.20元；
四、王发仟、朱欠女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098元，由王发仟、朱欠女共同负担人民币4,716元，上海天宸客运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4,38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538元，由王发仟、朱欠女共同负担人民币9,048元，上海天宸客运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4,4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伟强
审 判 员 蒋晓燕
代理审判员 熊 燕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八日
书 记 员 夏 歆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条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
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
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
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
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