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普民一（民）初字第1371号
原告张兆芬，女，1956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委托代理人王逸英，女，1955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
委托代理人刘莺，浙江腾飞金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国秋，女，1963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台北市。
被告上海市同济医院，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
法定代表人王乐民，职务院长。
委托代理人李敏。
委托代理人张滨，上海市康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擎浩医院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
法定代表人刘渊，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童建云，上海市康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承瑶，上海市康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刘仙英，女，1967年10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安徽省。
原告张兆芬、张国秋与被告上海市同济医院（以下简称“同济医院”）、上海擎浩医院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擎浩公司”）、刘仙英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3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兆芬及其委托代理人王逸英、刘莺，原告张国秋，被告同济医院的委托代理人李敏、张滨，被告擎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承瑶，被告刘仙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兆芬、张国秋诉称：两原告的母亲卞桂英因心脏病于2013年7月12日傍晚入住被告同济医院接受治疗，入院后通过同济医院的护工管理中心申请刘仙英为卞桂英提供护理服务。7月30日下午，当时卞桂英正在输液、插着导尿管，护工扶着卞桂英去卫生间时，因输液瓶没有拿，护工遂放开卞桂英去取输液瓶，导致卞桂英摔倒受伤。后经上海市闸北区市北医院诊断为左股骨粗隆间骨折，经鉴定构成XXX伤残。卞桂英因严重的骨折加重了其心脏病的病情，最终病危死亡。原告起诉同济医院后，同济医院才告知护工独立于医院，属于一家独立的护理公司即被告擎浩公司。原告认为，被告同济医院作为病人就医的医院，对病人的人身安全负有基本的保障义务，对经其许可进入医院提供护工服务的护理公司应当尽到基本督促、检查、指导等管理和监督义务。被告擎浩公司作为经过同济医院许可进入医院提供护理服务的公司，是医院医疗护理的延伸，应当为病人提供谨慎、悉心的护理服务。本案两被告均未尽到各自的义务，并且直接导致了卞桂英的受伤，对卞桂英因此产生的人身损害后果当然应当共同承担赔偿责任，而刘仙英自身如果有责任，应与同济医院、擎浩公司共同承担责任。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医药费人民币51154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护理费63200元、营养费20000元、交通费1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00元、伤残赔偿金43851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058元、律师费12000元；二、被告共同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三、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尸体停放费暂计至起诉之日1750元（实际金额以尸体领走之日时为准）；四、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告张兆芬、张国秋提供证据如下：原告身份信息、卞桂英出院记录及出院小结、死亡记录、《证明》及个体户营业执照、《协议书》、《遗体领出证》、《法律服务合同》及浙江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各类费用单据，并申请证人徐某某、蒋某某出庭作证。
被告同济医院辩称：根据医改相关规定，医院的护理由护理公司负责而非医院。患者入院当天私下请了护工，并没有通过护工管理中心。我医院已尽到了对擎浩公司督促、检查、指导等义务，如果原告认为我医院没有尽到上述义务，应当提供相应证据。不同意原告诉请。
被告同济医院提供证据如下：住院病史、《合作协议书》。
被告擎浩公司辩称：目前医院的护理并非全都由我公司承担，而是基于患者入院时其本人或者家属的需要。原告没有与我公司签订任何协议，我公司也没有开具过任何发票。原告是私下与我公司护工刘仙英达成协议，根本没有通过公司。故本案将我公司列为被告没有事实依据。不同意原告诉请。
被告擎浩公司提供证据如下：《陪护工派工单》（2013年4月15日）。
被告刘仙英辩称：我系擎浩公司护工，固定护理同济医院八西病区19-33床。卞桂英入住22床，入院当天，其女儿张兆芬找到我护理卞桂英，因卞桂英一晚上哼哼不睡觉，我觉得吃不消，不愿意继续护理，张兆芬还是要我继续做下去，说不会让我吃亏，可以不通过公司，直接把钱给我，让我好好照顾卞桂英，我觉得不通过公司就可以不用上交费用，陪护费能全部归自己所有就答应了。事发当时，卞桂英要上厕所，因正在输液，同时插有导尿管，我一手拿尿袋一手扶患者起身，后发现输液瓶还挂着，遂叫卞桂英靠床尾站好，我松手去取输液瓶，卞桂英一下子没站好摔倒。我不同意赔偿。
被告刘仙英无证据提供。
本院经审理查明，患者卞桂英出生于1936年10月23日，系本市城镇居民。2013年7月12日，因“反复胸闷、气促伴纳差半年余，加重3天”入住被告同济医院心血管科二组八西病区22床。住院后，由医院护工刘仙英进行护理，56元／天，一对多形式。卞桂英插有导尿管。2013年7月30日下午，正在输液的卞桂英欲如厕，刘仙英一手拿尿袋，一手扶卞桂英起身，下地挪了几步后发现输液瓶没拿，刘仙英遂放开卞桂英去取输液瓶，卞桂英站立不稳摔倒受伤。次日，卞桂英从同济医院出院，至上海市闸北区市北医院住院治疗至8月14日，出院诊断：左侧股骨粗隆间骨折等。卞桂英的伤情，由本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4年9月29日出具司鉴中心（2014）临鉴字第323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卞桂英左髋外伤，后遗左下肢功能障碍并双下肢不等长，相当于道路交通事故XXX伤残。伤后休息期为390-420日，护理期为270日，营养期120日。2014年10月21日，卞桂英死亡。原告张兆芬、张国秋系卞桂英之女，现起诉来院，请求法院判决如其诉请。
另查明，刘仙英系外地来沪人员，一直在同济医院做护工。后同济医院下属三产上海天佑贸易公司（作为甲方）与擎浩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由乙方作为在甲方指定病区内唯一提供陪护人员服务的合作公司。乙方在同济医院全院范围内提供合格的陪护人员。刘仙英被擎浩公司接管，与擎浩公司建立劳务关系，接受擎浩公司管理、培训并被安排上岗。各护工护理的病房、床位基本固定。刘仙英对口“心内科八西19-33床”有需要的病人。根据《合作协议书》约定，一对多式护理陪护价格56元／天，乙方对护工每人次的病人陪护均开具“护工派工单”，甲方病区护士长根据“护工派工单”允许护工在其所管辖病区内进行病人陪护工作。“护工派工单”一式五联，其中一联交甲方。甲方有权监督和指导陪护工日常工作；甲方必须协助乙方杜绝护工偷带现象。
再查明，卞桂英从上海市闸北区市北医院出院后（2013年8月16日），回到同济医院心血管科继续住院治疗，入院诊断：1、胃多发溃疡伴出血，失血性休克；2、老年性心脏瓣膜病，二尖瓣脱垂伴重度二尖瓣返流，心功能Ⅳ级（NYHA）；3、高血压病2级，极高危组；4、慢性支气管炎；5、左侧股骨粗隆间骨折。2014年10月21日，卞桂英死亡，死亡原因：心脏瓣膜病，二尖瓣脱垂伴重度二尖瓣返流，肺动脉高压重度伴轻度三尖瓣返流，心功能Ⅲ级（NYHA）。本案审理期间，原告至同济医院结算住院医疗费（2013年8月16日-2014年10月21日）为50331.36元（已扣除医保统筹支付）、停尸费4500元。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陈述意见及原、被告提供的证据，证人证言及司鉴中心（2014）临鉴字第323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首先，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护工刘仙英照顾卞桂英起身如厕时，脱手取输液瓶，以致卞桂英摔倒受伤之事实，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卞桂英系近八旬高龄的老年病患，起身、行走等均需辅助，护工刘仙英照顾老人半月有余，理应清楚其身体状况，却疏忽大意，在未确保老人安全的情况下即脱手取物，护理行为存在过错，与卞桂英摔伤之后果存在直接因果关系。
其次，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擎浩公司系同济医院病区陪护服务唯一提供方，刘仙英系擎浩公司向同济医院提供的病区护工，刘仙英与擎浩公司系劳务关系。卞桂英入住的病床为刘仙英对口的服务病床，卞桂英入住22床后，由刘仙英担任护工，现因护工的护理过失造成卞桂英受伤，由此导致的合理损失应由护工的雇主擎浩公司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患者作为陪护服务接受一方，在需要陪护服务时按照所在床位，确定了合适的护工，支付合乎标准的费用，已尽到接受服务一方的注意义务及付费义务。而擎浩公司作为病人陪护服务提供者，理应对由其提供的护工及陪护服务进行妥善管理，及时发现、制止护工的不规范行为。其下属护工若存在偷带行为，亦属其公司内部管理的漏洞，不应将此风险苛责转嫁于接受服务一方。故本院认为，擎浩公司关于刘仙英此次护理乃私下接活的“偷带”行为，公司不负责任之抗辩难以成立。被告刘仙英在护理卞桂英的过程中存在重大过错，且其在庭审中承认自己存在不规范行为，应当与擎浩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同济医院作为医疗服务机构，应为患者提供相应的就医环境，在对患者的诊断、治疗、护理过程中做到合理、谨慎的注意义务。尽管同济医院将陪护服务交给擎浩公司，仍不能免除医院的监督、管理责任。本案事故的发生虽由护工过失直接导致，但出现“偷带”等情况，也体现医院管理、监督方面的失职。综合考量，本院酌情确定对卞桂英的合理损失由被告同济医院承担10%的赔偿责任；由被告擎浩公司承担90%的赔偿责任，被告刘仙英与擎浩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第三，关于赔偿范围及金额，应根据法律法规及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予以认定。关于原告主张的护理费63200元、营养费20000元、残疾赔偿金43851元，三被告认为卞桂英本就需要护理，需区分考虑，残疾赔偿金应计算其死亡日为止。本院结合鉴定意见，根据法律规定的计算标准和卞桂英的实际情况，酌情确定护理费为27000元、营养费为4800元、残疾赔偿金为43851元。关于医疗费，原告要求卞桂英自事发后的医疗费及住院伙食补助费均由被告承担，被告均表示只认可市北医院治疗费用，卞桂英治疗原自身疾病的相关费用与本案无关，本院对被告的意见予以采信，对卞桂英因心血管相关原有疾病治疗产生的相应费用不予处理，经审核单据，扣除前述费用后确认医疗费为1369.40元（含住院费中结算的伙食费16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12元。关于交通费，原告主张10000元，但依据不足，本院结合其就诊情况，酌情确定交通费为3000元（含急救费及鉴定人员上门费用）。关于残疾辅助器具费，原告称购买座椅、马桶、助行器等发生1058元，但无发票提供，被告不认可，本院考虑到卞桂英的伤情等实际情况，酌情确定残疾辅助器具费（含住院用品）为800元。关于尸体停放费4500元，有发票为证，本院予以确认。关于鉴定费2300元，有发票为凭，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15000元，过高，本院根据卞桂英的伤情及目前司法实践掌握的标准，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关于律师代理费，本院根据案件情况及当前律师行业的收费标准，酌情确定由被告承担律师代理费6000元。上述费用，由各被告按责承担。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市同济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兆芬、张国秋医疗费人民币1369.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人民币112元、护理费人民币27000元、营养费人民币4800元、残疾赔偿金人民币43851元、交通费人民币3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人民币800元、尸体停放费人民币4500元、鉴定费人民币2300元，共计人民币87732.40元的10%计人民币8773.24元；
二、被告上海市同济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兆芬、张国秋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1000元；
三、被告上海市同济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兆芬律师代理费人民币600元；
四、被告上海擎浩医院管理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兆芬、张国秋医疗费人民币1369.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人民币112元、护理费人民币27000元、营养费人民币4800元、残疾赔偿金人民币43851元、交通费人民币3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人民币800元、尸体停放费人民币4500元、鉴定费人民币2300元，共计人民币87732.40元的90%计人民币78959.16元；
五、被告上海擎浩医院管理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兆芬、张国秋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9000元；
六、被告上海擎浩医院管理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兆芬律师代理费人民币5400元；
七、被告刘仙英对被告上海擎浩医院管理有限公司的上述赔偿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人民币4372元，由被告上海市同济医院承担人民币437.20元，被告上海擎浩医院管理有限公司、刘仙英承担人民币3934.80元。（原告预付）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张兆芬、被告上海市同济医院、上海擎浩医院管理有限公司、刘仙英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被告张国秋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邵莉星
代理审判员 向 颖
人民陪审员 周婵娟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李 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九十八条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
……
（六）赔偿损失；
……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十八条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为单位，该单位分立、合并的，承继权利的单位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九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