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哈民一民终字第11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世国，住木兰县。
委托代理人王素华，住木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宝贵，男，1974年1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木兰县大贵镇北新村刘殿甲屯。居民身份证号码×××。
委托代理人费弘霞，女，1966年3月6日出生，汉族，木兰县法律援助中心法律工作者，住木兰县木兰镇。
上诉人王世国因与被上诉人徐宝贵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木兰县人民法院（2015）木民初字第1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采取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的方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1998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徐宝贵与木兰县大贵镇北新村签订30亩土地承包合同、签订19.8亩机动地承包合同，承包期限从1998年1月1日至2027年12月30日，地名西南大排。2006年1月15日，徐宝贵与王世国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双方约定，徐宝贵将其承包的49.8亩土地转包给王世国（转包合同为50亩），承包时间为2006年至2027年底；转包金额63，000元一次性交清；耕种期间如政策变化，徐宝贵必须保证王世国的土地承包面积，如果保证不了，徐宝贵必须给王世国经济补偿；上级给的直补款由王世国领取；在承包期内，徐宝贵不得要地，如果徐宝贵要地，要全部退回承包费，并且加息（按1.5分计算）和农业机械的所有钱款，并白种地；村上一切按土地的任务有王世国负责。徐宝贵承认收到王世国的承包费63，000元。徐宝贵转包给王世国的土地每亩地每年的承包费是60元。2013年、2014年大贵镇旱田补贴每亩是79.53元。木兰县大贵镇北新村委会证明徐宝贵有两个孩子，租房居住，外出务工，生活困难。
徐宝贵在原审诉称：1998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徐宝贵在木兰县大贵镇北新村分得西南大排地30亩。1998年徐宝贵与大贵镇北新村委会又签订西南大排地20亩机动地承包合同，承包期限是从1998年至2027年12月30日。2007年，徐宝贵将该50亩土地转包给王世国耕种，签订合同，约定转包期限是从2007年至2027年，总计21年，承包费63，000元，每亩地每年的承包费为60元。徐宝贵将土地转包后，外出务工，国家发放的直补款在合同中没有约定由王世国领取，但这些年一直由王世国领取，徐宝贵多次找到王世国索要未果。在王世国转包期间，未经徐宝贵及村委会允许，王世国将转包徐宝贵的50亩私自转包他人获利。徐宝贵将仅有的50亩土地转包给王世国，徐宝贵现在没有房屋居住，租房居住。现在外出务工不能维持自己的生活，徐宝贵请求王世国返还50亩土地，由徐宝贵自己耕种来维持生活，并返还徐宝贵从2007年至2014年的直补款。徐宝贵愿意返还徐宝贵剩余的承包费，并给付利息。请求判令解除徐宝贵与王世国的土地转包合同；王世国返还徐宝贵50亩西南大排地的承包经营权；王世国返还徐宝贵直补款（从2007年-2014年）。
王世国在原审辩称：双方的土地转包合同受法律保护。徐宝贵起诉称与王世国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没有约定由王世国领取直补纯属是编造，事实上，2006年徐宝贵搬到城里居住，在城里有固定收入，不想耕种微利的土地，于是对外转包土地，由于徐宝贵要的价格太高，土地质量不好，本屯子没有人愿意承包，经过村民撮合王世国与徐宝贵达成的土地转包合同，价格是63，000元，当时已经是国家免农业税、提留以后，村民原来转包土地因为给直补纷纷回来要地，王世国怕徐宝贵反复，与徐宝贵在合同第四条上明确约定王世国承包的2006年至2027年上级给的直补款由王世国领取。在当时的价格如果不给王世国直补，王世国不可能花销这么大价格承包徐宝贵的土地，这些钱都是王世国向村民抬借的，转包款是当场一次性付清的。合同刚签订后，王世国积极按合同执行，没有违约的行为，没有想到徐宝贵起诉称负流转土地，国家2004、2005年给付直补才11.90元，2006年21.35元，2007年30.30元以后才加一点点，这些年王世国承包这些土地一共领取直补才1万元，怎么存在负流转呢？双方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是自愿有效的，徐宝贵采取这样手段欺骗法院才能立上案，王世国相信人民法院会明察秋毫的，不会让徐宝贵的阴谋得逞的。依法成立的合同是受法律保护的，不是能随意给解除的。现在徐宝贵违约要回土地，如果法院调解按照双方合同第五条的约定，徐宝贵应当返还王世国本金63，000，另补偿王世国利息、购买农机具和土地整理费用合计22.3万元。综上，根据合同法和农村土地承包法等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王世国与徐宝贵的土地转包合同是合法有效的，王世国与徐宝贵的合同还是要继续履行的，王世国与徐宝贵的土地转包合同不存在无效的情形，请求人民法院查明后驳回徐宝贵的起诉。
原审判决认为：1986年发布的《关于审理农村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规定，因国家税收、价格等政策的调整，致使收益情况发生重大较大变化的，允许变更和解除合同。本案中徐宝贵与王世国签订转包合同，合同双方不能因为土地转包价格及粮食价格的涨落而调整合同。但是因为国家政策调整，对农业补贴的不断增加，如果继续履行合同显失公平，严重损害了徐宝贵的合法权益。合同法亦有情势变更原则，即合同成立生效后，因不可归责于双方当事人的原因发生情势变更，致合同之基础动摇或丧失，若继续维持合同原有效力显失公平，使一方当事人的权益受损失，允许变更合同内容或者解除合同。徐宝贵与王世国土地转包合同约定的承包费每亩地每年60元，2013、2014年国家发放给农民的直补款每年每亩为79.53元，徐宝贵与王世国约定直补款由王世国领取，国家对直补款的调整使王世国每年的不用缴纳承包费还能收入19.53元的收入。本案中国家发放直补款的增加并非商业风险的发生变化，徐宝贵要求调整合同应当得到支持。调整合同可以增加承包费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因无法预料国家对农业政策以后将如何调整，解除合同更能维护双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解除合同徐宝贵返还王世国剩余的承包费，转包合同中约定要完全返还承包费并给付耕种期间的利息，利息按照1.5分计算，这样返还承包费对徐宝贵的利益造成损害，应合理返还。王世国收到承包费63，000元，合同约定承包期间为21年，每年的承包费即为3，000元，王世国已经耕种转包的土地9年，应扣除9年的承包费3，000元×9年=27，000元，即63，000元-27，000元=36，000元，徐宝贵应返还36，000元及此款9年65天的利息（从2006年1月15日计算至2015年3月24日开庭之日）。利息的计算以往是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考虑到本案徐宝贵与王世国在合同中约定1.5分利率，按1.5利率计算比较适合，故徐宝贵应返还的承包费36，000元＋36，000元×1.5%÷30天×12月×9年=96，282元。徐宝贵要求王世国返还直补款，因徐宝贵与王世国的转包合同中约定应由王世国领取，不予支持徐宝贵的这项诉讼请求。王世国主张为了给王世国63，000承包费都是抬的钱，这10年给付利息11万多元。因在开庭审理中王世国未提供证据证明借款事实，在王世国耕种土地期间王世国每年因承包土地都取得收益，而且给付耕种土地的对价，剩余年限承包费在返还时，已经按照合同约定的1.5分计算利息，故对王世国主张另补偿利息11万元不予支持。王世国主张购买农机具和土地整理费用5万元，庭审中王世国亦未提供证据，且王世国经营土地也得到了受益，不予支持。依照《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六条，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徐宝贵与被告王世国2006年1月15日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二、原告徐宝贵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被告王世国土地转包费及利息96，282元；三、被告王世国收到原告徐宝贵返还的上款转包费时，返还原告徐宝贵西南大排49.8亩。四、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徐宝贵负担。
原审被告王世国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王世国与徐宝贵签订的转包合同擅自是在平等自愿的情况下签订的，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不应该解除。合同分两部分，其中30亩是承包田，现有国家直补款，另20亩是机动地，王世国每年得向村上交20元承包费，现在国家发的直补款虽然是每亩79.53元，但在2005年时才是11.90元，以后还有可能不给或减少。王世国转包的50亩土地，是按照整年每亩60元承包的，机动地没有直补款，这样计算根本没有形成负流转，徐宝贵没有利益上的损失，履行合同也是公平公正的，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应继续履行合同。假设解除合同也应按照合同约定，返还全额本金并按照约定给付1.5分利息。在转包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在承包期内，转包方不得要地，如要地必须全部退回承包费，并且按1.5分计息”，一审法院认为这样返还承包费对徐宝贵的利益造成损害，应合理返还。徐宝贵将地收回后，每年每亩的转包费就是300元，还不算国家给的直补款，徐宝贵是看利益才违约提出要地，所以解除合同就要按照约定履行，返还王世国本金63，000元，并按照1.5分给付利息。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徐宝贵的诉讼请求。
徐宝贵辩称：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由于现在每亩直补款是79.53元，王世国经营的土地不但不用花承包费，每亩每年还有19.53元，致使双方的利益不平衡，继续履行合同势必使徐宝贵的利益受损，所以原审判令解除合同正确；判决将剩余年限的土地承包款退回给王世国并给付1.5分利息合理；王世国其他主张没有证据支持。请求二审维持一审判决，驳回王世国的上诉。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本案中，王世国按照合同的约定，将承包费63，000元一次性交给徐宝贵，合同已经履行9年。现徐宝贵以国家对土地的直补款每年每亩79.53元，王世国承包的土地每年每亩收益19.53元，已经形成负流转，使徐宝贵利益受损为由，请求解除合同，不应给予支持。徐宝贵对外转包的土地，有30亩是承包地，承包地享受国家对土地的直补款，另20亩是机动地，不享受国家直补。王世国是按照50亩土地，每亩每年60元，即每年3，000元的承包费，承包的徐宝贵的土地，20亩机动地王世国每年每亩应向村委会交纳20元的承包费，从国家给的直补款看，徐宝贵30亩承包地，每年应享受的直补款为30亩X79.53元＝2，385.90元，20亩机动地每年每亩向村委会交纳20元的承包费是400元，从上述事实看，徐宝贵每年在不耕种的情况下，去除直补款因素后，徐宝贵还有1，000余元的收益，徐宝贵的陈述与事实不符，该土地并没有形成负流转。原审按照《合同法》情势变更原则，以继续履行合同显失公平为由，解除双方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不妥。土地转包合同第五条约定“在承包期内，转包方不得要地，如要地必须全部退回承包费，并且加息（按1.5分计息）和农业机械的所有钱款，并且白种地”。从这条约定看，双方当事人是对土地转包的特别约定，双方应按照此约定履行。现在徐宝贵坚持要求解除合同，就要承担违约责任，退回承包费并按照约定给付利息。原审以全额退回承包费对徐宝贵的利益造成损害，并扣除履行期间的承包费，有悖双方当事人的约定，应予纠正。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木兰县人民法院（2015）木民初字第18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
二、变更木兰县人民法院（2015）木民初字第18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徐宝贵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王世国土地转包费63，000元，并按照约定的1.5分给付利息（自2006年1月16日起至给付之日止）。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徐宝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焦崇升
审判员 曲云鹏
审判员 李庆军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徐 翀
于凯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