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成民终字第58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科健高分子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大邑县晋原镇甲子路东道***号。
法定代表人唐勇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亮，四川兴华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晓珺，四川兴华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亮。
委托代理人徐红梅，四川凡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王清书。
上诉人成都科健高分子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梁亮、原审第三人王清书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2）金牛民初字第25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科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晓珺，被上诉人梁亮的委托代理人徐红梅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王清书经本院公告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王清书原为科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0年7月16日，梁亮与科健公司签订了《钢材购销合同》，约定由梁亮向科健公司供应钢材，螺纹钢、盘元价格以（攀钢集团）成都钢铁有限责任公司最近一次挂牌价为基准，如梁亮送货到工地按50元每吨加收运输费用，按25元每吨加收出库吊装费用，由科健公司支付，梁亮可先垫付并按照成钢价格实行遇涨则涨，遇跌则跌；梁亮供货上限达到500吨时（不超过500吨），科健公司必须在10个工作日内以转账或现金方式支付梁亮所有款项；科健公司负责卸货并承担卸货费用，科健公司指定ＸＸ忠在梁亮提供的送货单及验收过磅单上签字作为梁亮与科健公司双方结算的原始凭据；科健公司违反本合同关于付款的约定，延迟付款的，每延迟一天，每日按迟延未付款金额的3‰向梁亮支付违约金。
合同签订后，梁亮于2010年7月22日向科健公司提供螺纹钢149.933吨，货款及运费、出存费共计667502.48元；2010年7月23日提供盘元95.8吨，货款及运费、出库费共计408587元；2010年7月27日提供螺纹钢232.823吨，货款及运费、出库费共计1040461.04元；2010年7月28日提供盘元29.68吨，货款及运费、出库费共计126585.2元。上述4次供货货款及运费、出库费共计2243135.72元。同时，朱青、王斌作为收货人在梁亮提供的上述4次供货对应的送货单第一联存根联上签字确认收货名称及数量，王清书在送货单第三联记账联对货款、运费及出库费金额签字确认。2010年11月15日，科健公司向梁亮支付了200万元，2011年1月28日科健公司向梁亮支付了50万元。
庭审中，梁亮出示了2010年9月19日的送货单，该送货单显示2010年9月l9日供应盘元147吨（8#103.5吨，10#43.5吨），单价为4870元，货款共计715890元，由朱青签字确认了名称及数量，王清书签字确认了货款金额。科健公司对朱青和王清书的签字真实性均无异议，但称并未收到该批钢材，朱青是受王清书要求签字的。为查明真实供货情况，梁亮申请了证人梁德雄出庭作证，科健公司申请了证人ＸＸ忠、朱青出庭作证。
证人朱青陈述，其是科健公司工作人员，前面4张送货单上朱青的签字都是真实的，在送货单上签字的王斌是施工单位的材料保管员，与朱青一起负责清点确认货物。但是2010年9月19日当日朱青并没有在现场清点钢材，而是王清书在几天之后要求朱青签字确认，朱青并不确定该批货物实际有没有收到，在现场也没有看到该批货物。科健公司对朱青的证言真实性无异议，梁亮对朱青的证言不予认可。
证人ＸＸ忠陈述，其是科健公司在大邑工业园区项目现场的技术总工，记录进入工地的每笔钢材。每次钢材进场，都是由施工单位材料员和科健公司人员签收，科健公司与施工单位也是根据送货单结账，不可能存在施工单位没有在送货单上签字情况。2010年9月19日ＸＸ忠在工地现场看到梁德雄拉了一车货，但是没有进入工地，就直接拉走了。梁德雄拉的钢材不够147吨，在工地现场也没有看到该147吨钢材，之后很久才知道朱青在送货单上签字。科健公司对证人ＸＸ忠的证言真实性无异议，梁亮对证人ＸＸ忠的证言不予认可。
证人梁德雄陈述，其是梁亮的父亲，《钢材购销合同》约定供货到500吨，科健公司在10日内支付所有货款，截止2010年7月28日第4批货物梁亮已经供货达到500吨，而科健公司一直没有付款，梁亮不想再给科健公司供货，王清书称价格可以高一点，所以单价比市场价高了100多元，而且单价里面直接包含了运费和吊装费。王清书自己带了4辆车到梁亮仓库拉货，盘元在出库的时候就先当着王清书的面，将盘元过磅并将重量记录在单据上，王清书并跟车到了大邑工地，梁德雄自己开着小车随后去了工地，王清书将钢材重量单据交与朱青计算总重量并签字确认。梁德雄于9月19日下午4、5点到达工地现场，6、7点左右离开现场，离开现场时货车上的钢材并没有卸货。在之前供应的盘元，也是由朱青根据单据合计确认总重量，均没有在工地现场重新过磅确认重量。梁亮对证人梁德雄的证言真实性予以认可，科健公司对证人梁德雄的证言不予认可。
另外，科健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一份网上打印的攀成钢2010年7月21日、7月22日、8月2日的挂牌价，据此认为梁亮提供的钢材价格高于攀成钢挂牌价，尤其是9月19日的钢材单价高于挂牌价800元，因此2010年9月19日的供货不真实。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如下证据：《钢材供销合同》、《送货单》5份、《付款明细》、《攀成钢挂牌价》、证人证言以及各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等。
原审法院认为，梁亮与科健公司签订的《钢材供销合同》是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一）科健公司辩称梁亮计算货款的标准不符合合同约定，合同约定货款按照攀钢挂牌价计算，因此不能以送货单上的单价为标准计算货款，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梁亮与科健公司在《钢材购销合同》只是约定螺纹钢、盘元价格以（攀钢集团）成都钢铁有限责任公司最近一次挂牌价为基准，而并没有明确约定必须以攀钢挂牌价作为计算依据，梁亮与科健公司双方在实际履行合同过程中对每次供应的钢材单价专门进行明确，符合交易惯例，而且科健公司原来的法定代表人王清书亦对钢材单价签字确认，王清书的签字对科健公司具有约束力，因此送货单上载明的单价应当作为梁亮与科健公司之间关于钢材的计算依据。
（二）科健公司辩称《钢材供销合同》明确约定科健公司业务负责人为ＸＸ忠，但梁亮提供的送货单没有ＸＸ忠签字，因此不能作为双方结算的凭据。对此原审法院认为，虽然梁亮提交的送货单签字人员均为朱青和王清书，无ＸＸ忠签字，但科健公司在庭审中对梁亮提交的2010年7月22日、7月23日、7月27日、7月28曰的送货单均无异议，而且科健公司承认收到上述货物，并且已经付款250万元，科健公司实质对上述送货单已经认可，朱青和王清书签字的送货单应当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因此对科健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三）关于2010年9月19日的送货单是否应当认定问题针对该份送货单，梁亮与科健公司均申请了证人出庭作证，梁德雄陈述确实已经将钢材拉至科健公司工地，而朱青、ＸＸ忠则称没有看到钢材进入科健公司工地。原审法院认为，证人证言相互矛盾，无法确认证人证言是否真实，但从证据方面审查，梁亮提供了2010年9月19日由朱青、王清书签字确认的《送货单》，科健公司否认收到货物，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反驳，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因此原审法院对2010年9月19日的《送货单》予以认定，科健公司应当承担付款责任。
至于科健公司提交的钢材挂牌价，科健公司认为2010年9月19日送货单上的单价高于挂牌价，以此推定送货单上的交易不真实，无法确认科健公司提交的钢材挂牌价真实性，也无法确认是否就是2010年7月22日至2010年9月19日的全部挂牌信息，即使科健公司提供的钢材挂牌信息属实且完整，亦不影响梁亮与科健公司自愿达成的钢材单价，不能据此反推该送货单虚假。
综上，梁亮总共供货金额为2959025.72元，科健公司已经支付梁亮250万元，尚欠货款459525.72元。
（四），关于违约金问题，合同明确约定“梁亮供货上限达到500吨时（不超过500吨），科健公司必须在10个工作日内以转账或现金方式支付梁亮所有款项。科健公司延迟付款的，每延迟一天，每日按迟延未付款金额的3‰向梁亮支付违约金”，截止2010年9月19日，梁亮供货共计655.236吨，货款共计2959025.72元，因此科健公司应于2010年9月29日前付清货款及运费等费用，科健公司实际于2010年11月15日支付了200万元，2011年1月28日支付了50万元，科健公司未按约定期限付款，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因违约金约定过高，而且科健公司亦明确主张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调整，结合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酌定违约金标准为日万分之五。故对违约金作如下分段计算：（1）2010年9月30日至2010年11月14日，违约46天，违约金应为：2959025.72×0.0005×46=68057.6元；（2）2010年11月15日至2011年1月27日，违约74天，违约金应为：959025.72×0.0005×74=35227.5元；（3）从2011年1月28日起，科健公司应当以459525.72元为本金，按照日万分之五的标准支付违约金至货款全部支付完毕之日止。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科健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梁亮支付货款459525.72元；二、科健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梁亮支付截至2011年1月27日的违约金103285.1元，从2011年1月28日起以459525.72元为本金按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违约金至货款全部支付完毕之日止；三、驳回梁亮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979元，由科健公司承担（此款梁亮已垫付，科健公司于支付货款时一并支付给梁亮）。
宣判后，原审被告科健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梁亮于2010年9月19日送货147吨，与事实不符。梁亮的父亲梁德雄于2010年9月19日拉了一车钢材在科健公司大门口停留了片刻后，即将该车钢材拖走，该车钢材没有交付给科健公司。此事实有证人ＸＸ忠的证言和工作日志为证。梁亮的证人证言及《情况说明》对送货情况的叙述存在多处矛盾，故一审法院对科健公司提出的要求梁亮提供出库单的调查取证申请不予准许实属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的计算货款的依据和标准不符合合同约定。合同第三条约定螺纹钢、盘元价格以（攀钢集团）成都钢铁有限责任公司最近一次挂牌价为基准，梁亮每笔货物的单价都高于挂牌价，违反了合同约定，因此不能以送货单上的单价为标准计算货款。三、梁亮提供的送货单不能作为双方结算的凭据。合同第五条约定业务负责人为ＸＸ忠，ＸＸ忠在送货单及验收过磅单上签字作为双方结算的原始凭据。梁亮既没有提供ＸＸ忠签字的送货单，也没有提供任何过磅验收单，并且梁亮的证人梁德雄也承认钢材运到项目现场根本没有进行过磅验收，因此梁亮提供的送货单作为结算依据不符合合同约定。双方合同仅明确了ＸＸ忠为业务负责人，明确了ＸＸ忠的代理权限，但并未赋予朱青、王清书或其他人有权对货物的数量、价格、质量等进行认可。故朱青、王清书的行为只有经过被代理人的追认，科健公司才承担民事责任。科健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只对2010年7月22日、7月23日、7月27日和7月28日的送货单上朱青和王清书的签字予以追认，其他送货单由于没有ＸＸ忠的签字也没有得到科健公司的追认。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据此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梁亮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梁亮答辩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王清书未作答辩。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梁亮与科健公司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本院针对科健公司的上诉分述如下：
一、关于2010年9月19日的送货单是否应予认定的问题。梁亮举出2010年9月19日的送货单，欲证明其于该日向科健公司送货147吨。该送货单由朱青在“收货人”处签字，并由王清书在送货单上签署“属实”。故从证据内容来看，朱青除了此张送货单外，亦在其余送货单上签名，而王清书时任科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因此本院认为依据该份送货单，能够确认科健公司收到了梁亮于2010年9月19日向其提供的147吨货物。现科健公司提出事实上并未收到该批货物的主张，除了证人证言外并无其他足以推翻送货单的证据来支持科健公司的该主张，故本院对科健公司的该主张不予支持。至于科健公司提出的梁亮应举出该批货物的出库单来证明送货事实的主张，本院认为，梁亮作为出卖人，已经举出了有科健公司有权代表签字确认的送货单，即已经尽到其应尽的举证责任，在科健公司没有提供反驳证据的情况下，梁亮无需再提交出库单来证明自己的主张。
二、关于货款的计算依据和标准问题。依据《钢材供销合同》第三条的约定，螺纹钢、盘元价格以（攀钢集团）成都钢铁有限责任公司最近一次挂牌价为基准，若如供方送货到工地按50元／吨加收运输费用，按25元／吨加收出库吊装费用（不含卸货费用）。梁亮提供的据以主张权利的送货单上注明了每批货物的单价，即便科健公司举出的其在互联网上搜索的攀成钢2010年7月21日、7月22日、8月2日成钢挂牌价是真实的，但该挂牌价与送货单上载明单价有出入，从两个金额的差额来看，也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故本院认为，科健公司的该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依据送货单上的单价来确认货款总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三、关于送货单是否能作为结算凭据的问题。梁亮提供的送货单，虽然所有送货单均没有ＸＸ忠签字认可，但是科健公司对于2010年7月22日、7月23日、7月27日、7月28日的送货单均表示认可，并且已经支付货款250万元，加之王清书作为科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亦在送货单上签名确认属实，故原审法院以送货单作为结算凭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科健公司的该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科健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原审判决确定的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9428元，由上诉人成都科健高分子材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引千
审 判 员 尹 英
代理审判员 张菲菲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