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73民终986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台海出版社，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景山东街20号。法定代表人：马铁，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旭，男，台海出版社员工。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傅敏，男，1937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青，北京大成（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合肥三原图书出版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淮河路372号203室。法定代表人：彭守晴，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青，北京大成（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台海出版社因与被上诉人傅敏、合肥三原图书出版服务有限公司（简称三原公司）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6）京0108民初41381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台海出版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旭、被上诉人傅敏、三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青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台海出版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台海出版社赔偿傅敏经济损失10万元，赔偿三原公司经济损失2万元。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赔偿的经济损失金额过高，显失公平。1、台海出版社没有侵权的主观故意。台海出版社的本意是提前做好准备工作，在保护期限截止的2016年12月31日之前出版发行涉案图书是三河市腾飞印务有限公司的误操作和发行公司的误发行造成的。2、涉案图书台海出版社只印制5000册，销售2000册，诉讼期间库存3000册，之后陆续收到客户退书1161册，实际销售可能不足800册。3、台海出版社自2016年10月8日开始发售，11月16日接到傅敏、三原公司律师函后即通知召回涉案图书，发售期仅41天，给傅敏、三原公司造成的影响和损失很小。傅敏、三原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台海出版社的上诉请求。傅敏、三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台海出版社停止侵权，召回并销毁所印《傅雷家书》图书，不得再行印刷、发行；2.台海出版社在《中国出版传媒商报》第三版刊登八分之一版面的致歉公告，向傅敏公开赔礼道歉；3.台海出版社赔偿傅敏经济损失24万元；4.台海出版社赔偿三原公司经济损失12万元；5.台海出版社赔偿傅敏、三原公司合理开支36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傅雷及涉案图书的相关情况傅雷为我国著名翻译家、文艺评论家，于1966年9月3日去世，其妻朱梅馥于1966年9月2日去世，长子傅聪，次子傅敏。天津社会科学院出版社于2014年6月出版《傅雷家书》（以下简称天津社科院版图书），署名“傅敏编”，版权页注明“傅雷、朱梅馥著；傅敏编”。该书2015年10月第3次印刷版本的字数为245千字，定价为29.8元。图书封皮载明：“本书以最小最精之篇幅反映《傅雷家书》全貌，再现傅氏兄弟成长的家教背景，全面展示傅雷家风。所选编内容，情节完整，背景清晰，人物鲜明，好看，感人，完全迥别于市面上寻章摘句的其他选编本。书中楼适夷初版代序、金圣华中译二十四封英法文信和九封傅聪家信为独家版权，二〇一七年不随傅雷著作权进入公版，其他任何家书选本不能收录。”图书封底载明：“傅敏，傅雷次子，傅聪胞弟，了解父母兄长，熟悉家庭氛围，选编家书三十余载，再现成长的家庭背景，全面展示傅雷家风；自二〇一七年始，傅雷著作权进入公版，傅敏所编的傅雷家书，独占家书的完整著作权，仍受著作权法保护。”一九八一年七月五日一九八一年四月二十六日天津社科院版图书中署名三原公司的《出版说明》（落款时间为二〇一五年一月）写道：“家书代序‘读家书，想傅雷’由楼适夷先生撰写，家书中夹杂外文和英法文信由金圣华先生中译，其与家书中‘傅聪家信’之中文简体字版著作财产权均已全部转让我公司，二〇一七年不随傅雷著作权进入公版。自二〇一七年始，《傅雷家书》完整著作权由我公司独家享有，仍受著作权法保护，任何人不得侵犯。”书中署名楼适夷的代序《读家书，想傅雷》（落款时间为一九八一年七月五日）中写道：“《傅雷家书》的出版，是一桩值得欣慰的好事。……傅聪告诉我，那些信现在都好好地保存在海外的寓居里。……在遥遥数ＸＸ的两地之间，把父子的心紧紧地联系在一起的，就是现在这部经过整理、编选、辑集起来的《傅雷家书》。……四十年代初我在上海初识傅雷并很快成为他家常客的时候，他的两个孩子都还幼小，大孩子傅聪刚及学龄。……我叙述这些回忆和感想，谨郑重地向广大读者推荐这部好书。”书中傅敏于一九八一年四月二十六日撰写的《编后记》中写道：“今年九月三日是爸爸妈妈饮恨去世十五周年，为了纪念一生刚直不阿的爸爸和一生善良娴熟的妈妈，编录了这本家书集，寄托我们的哀思。”书中傅敏于二〇一五年新春撰写的《编后记》中写道：“根据父母生前信账，……尚存家书311通。英法文信主要写给儿媳弥拉看的，大部分内容与中文信相重，故金圣华仅摘译24通。《傅雷家书全编》共收录家书255通，是目前最为完整的傅雷家书。在全编的基础上，我又精选摘编出父亲信133通（英法文信23通），母亲信39通（英法文信1通），共计172通，编成家书普及版——虽无全编本拉拉杂杂、唠唠叨叨的家常感和真实感，却更加紧凑、更具可读性，适合普通读者阅读。选入傅聪家信9通，对照相应父母家信，则语境更完整，内容更连贯，针对性更强。举一反三，读者可体会父母写每封家信时的心境和景况。”天津社科院版图书包含以下几部分：1、署名为三原公司的《出版说明》；2、署名为楼适夷的代序《读家书，想傅雷》；3、傅聪家信9封；4、傅雷夫妇给孩子们的信[父亲信133封（含英法文信23封）、母亲信39封（含英法文信1封）]；5、傅敏撰写的《编后记》2篇。台海出版社于2016年7月出版《傅雷家书》（以下简称台海版图书），署名“傅雷著”，定价为36元，三河市腾飞印务有限公司印刷。台海版图书与天津社科院版图书主体内容相同，包含上述各部分内容。二、傅敏、三原公司享有的权利本案中，傅敏、三原公司称其仅对天津社科院版图书中的文字作品主张权利，放弃对朱梅馥书信作品主张权利。傅敏主张其对天津社科院版图书内容享有以下权利：其自行撰写的《编后记》的著作权、继承傅雷书信的著作财产权、选编天津社科院版图书继而享有汇编作品的著作权。三原公司主张其对天津社科院版图书内容享有以下权利：《出版说明》的著作权、楼适夷撰写的代序《读家书，想傅雷》的著作财产权、傅聪书信的著作财产权、金圣华的译文译注的著作财产权。傅敏、三原公司为证明其对天津社科院版图书享有相应权利，向法庭提交了以下证据：1.天津社科院版图书。2.江苏古籍出版社出版的傅雷著《傅雷家书手稿选粹》，其中收录了傅雷书信的手稿。3.民事判决书：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8日作出的（2015）锡知民终字第0039号民事判决书确认，1990年1月1日，傅聪与傅敏签订《备忘录》约定：“先父傅雷先生于一九六六年去世，我们兄弟俩傅聪和傅敏为法定继承人，现经我们俩商议决定：一、先父所有著译的在国内、即大陆地区的版权归傅敏拥有”。4.署名“傅敏编”的《傅雷家书》增补本（三联书店出版发行，1990年12月第3版，1992年7月第8次印刷）：书中有楼适夷撰写的代序《读家书，想傅雷》，并收录了傅敏于1981年4月26日撰写的《编后记》。书中傅敏于1987年11月26日撰写的《第三版后记》中提及：“《傅雷家书》自一九八一年初版和一九八四年增补版发行以来，深受国内外广大读者的欢迎。并于一九八六年五月，荣获‘全国首届优秀青年读物’一等奖。……现在增补本的基础上，重新整理摘编，……并对家书中使用的外文增加了译注。……新版摘编了父亲的中文信一百四十四封，英法文信二十二封……英法文信件以及中文信中夹用的外文，均由香港翻译协会副会长、香港中文大学翻译系主任、法国文学博士金圣华女士翻译，在此表示深切的谢意。”书中金圣华于1987年12月8日撰写的《译注的一些体会》中提及：“八六年底，傅敏来信说，《傅雷家书》要重排第三版了。……傅敏提到这次重版时，徇许多读者的要求，准备将书中为数不少的外文字、句，译成中文。……傅敏认为，既然《家书》之中编收的英、法文信件都是由我译成中文的，这次为全书译注的工作，也该由我担当，以求风格统一。……我为《傅雷家书》译注，由于上述的种种原因，却似乎连这种起码的自由也给剥夺了。……幸而困难越大，逐一克服时的乐趣也就越多”。5.《著作财产权转让合同》：2012年1月31日，金圣华与三原公司签订《著作财产权转让合同》，约定金圣华将其对作品《傅雷家书中英文、法文信全部译文》、《傅雷致梅纽因、杰维茨基函全部译文》、《傅雷家书外文译注》享有的全部著作财产权转让与三原公司，合同效力及于全世界范围的中文简体字版，三原公司受让取得的作品著作财产权仅限于傅敏所编选傅雷家书和傅雷书信集等作品使用，合同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6.《著作财产权转让合同》：2013年11月29日，傅聪与三原公司签订《著作财产权转让合同》，约定傅聪将其对作品《傅雷家书：傅聪家信及摘录》享有的全部著作财产权转让与三原公司，合同效力及于全世界范围的中文简体字版，三原公司受让取得的作品著作财产权仅限于傅敏所编选傅雷家书等作品使用，合同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7.《著作财产权转让合同》、《著作权授权委托书》及楼遂、黄炜身份证复印件：2013年10月15日，楼遂与三原公司签订《著作财产权转让合同》，约定楼遂将其继承的楼适夷作品《傅雷家书代序：读家书，想傅雷》的全部著作财产权转让与三原公司，合同效力及于全世界范围的中文简体字版，三原公司受让取得的作品著作财产权仅限于傅敏所编选傅雷家书等作品使用，合同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授权人黄炜于2013年10月25日出具《著作权授权委托书》称：“我作为楼适夷的著作财产权继承人，现委托小女楼遂全权代表我与合肥三原图书出版服务有限公司商谈楼适夷著作《读家书，想傅雷》的财产权转让事宜，并代表我签订转让合同，收取转让价款。”8.中国作家网网页打印件：2005年7月12日，中国作家网发文《人民文学出版社举办系列活动纪念楼适夷百年诞辰》，其中提及“楼适夷的夫人黄炜及亲属也参加了纪念活动”。9.安徽省版权局出具的《作品登记证书》：皖作登字-2015-A-00000626号《作品登记证书》载明，文字作品《傅雷家书：傅聪家信及摘录》的作者为傅聪，著作权人为三原公司，首次出版/制作日期为1965年5月，首次发表时间为2012年6月，登记日期为2015年12月31日；皖作登字-2015-A-00000627号《作品登记证书》载明，文字作品《傅雷家书代序：读家书，想傅雷》的作者为楼适夷，著作权人为三原公司，首次出版/制作日期为1981年7月，首次发表时间为1981年8月，登记日期为2015年12月31日；皖作登字-2015-A-00000628号《作品登记证书》载明，文字作品《傅雷家书外文译注》的作者为金圣华，著作权人为三原公司，首次出版/制作日期为1987年12月，首次发表时间为1988年5月，登记日期为2015年12月31日；皖作登字-2015-A-00000629号《作品登记证书》载明，文字作品《傅雷家书中英文、法文信全部译文》的作者为金圣华，著作权人为三原公司，首次出版/制作日期为1984年4月，首次发表时间为1984年5月，登记日期为2015年12月31日。10.《图书合作协议书》、《情况说明》：傅敏（甲方）与三原公司（乙方）于2013年12月30日签订《图书合作协议书》，就作品“傅敏编傅雷家书系列”约定，甲方授权乙方独家出版发行傅敏编傅雷家书系列，并授权乙方代表甲方与有关出版社签订出版合同；乙方独家授权甲方选编以上作品时使用楼适夷著《读家书，想傅雷》作为代序，使用全部傅聪家信及其摘录，使用金圣华翻译家书中文译注和傅雷夫妇英法文信的中文译文；甲方授权乙方出版傅雷家书系列时独家使用傅家照片；协议有效期三年，自2014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止。2017年4月20日，三原公司针对上述《图书合作协议书》出具《情况说明》，称三原公司仅为接受傅敏委托，代傅敏就《傅雷家书》的许可使用权与出版社签订出版合同，傅敏所享有的权利依然为其所有。11.《图书出版合同》：2014年5月6日，三原公司（甲方）与天津社会科学院出版服务有限公司（乙方）签订《图书出版合同》，就出版作品《傅敏编傅雷家书》约定，作品署名“傅雷、朱梅馥著；傅敏编”，甲方授权乙方在中国大陆地区以图书形式出版上述作品中文简体字本的非专有使用权，合同自签字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五年。12.报纸刊发的《版权声明》：傅敏委托律师于2010年、2012年、2013年在《中国图书商报》登载关于傅敏编《傅雷家书》的《版权声明》称，傅雷次子傅敏是该书在中国大陆地区的唯一合法版权继承人，傅敏只授权天津社会科学院出版社、江苏文艺出版社出版发行相关书籍。傅敏、三原公司委托律师于2014年、2015年、2016年在《中国出版传媒商报》登载关于傅敏编《傅雷家书》的《版权声明》称，傅雷家书系列由傅敏选编，授权江苏文艺出版社（或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天津社会科学院出版社、译林出版社出版发行；2017年傅雷著作权进入公版后，傅敏仍享有保护傅雷作品完整权之权利，享有傅雷家书系列之汇编作品著作权；家书代序“读家书，想傅雷”由楼适夷先生撰写，家书中夹杂外文和英法文信由金圣华先生中译，其与家书中“傅聪家信”之中文简体字版著作财产权均已全部转让给三原公司，2017年不随傅雷著作权进入公有领域，自2017年始，《傅雷家书》完整著作权由三原公司独家享有，仍受著作权法保护，任何人不得侵犯。庭审中傅敏称，金圣华翻译家书中的英、法文书信内容系经其授权。另查，楼适夷于2001年4月20日去世。三、台海出版社的侵权行为傅敏主张台海出版社的侵权行为是：1、因台海版图书署名“傅雷著”，侵犯其对天津社科院版图书汇编作品享有的署名权；2、因台海版图书使用了傅雷的书信，侵犯了其对傅雷书信享有的复制权、发行权；3、因台海版图书使用了傅敏撰写的《编后记》，侵犯其享有的复制权、发行权；4、出版发行台海版图书，侵犯其对天津社科院版图书享有的汇编作品的复制权、发行权。三原公司主张的侵权行为是：因台海版图书使用其享有著作权的《出版说明》、楼适夷撰写的代序《读家书，想傅雷》、金圣华对傅雷外文书信的中文译文译注以及傅聪书信，主张台海出版社侵犯其对上述作品享有的复制权、发行权。台海出版社称其已停止侵权，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傅敏、三原公司对此亦不予认可。经统计，台海版图书的侵权字数共计22万字，台海出版社对此予以认可。其中《出版说明》682字，代序《读家书，想傅雷》5177字，傅聪家信8494字，傅雷书信188566字，傅雷英法文信译文15934字，《编后记》1147字。四、关于傅敏、三原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天津社科院版《傅雷家书》在《中国出版传媒商报》“东方数据2013年7月畅销榜”整体市场TOP100中排名第32位，文学类TOP30中排名第7位，监测销量6634册，覆盖率为45.3%；江苏文艺版《傅雷家书》在《中国出版传媒商报》“2014年7月民营店销榜”当当网非小说类中，销量排名第1位；在《中国出版传媒商报》“2015年7月民营店销榜”中，销量位居“重庆购书中心”第10位、“陕西万邦图书城有限公司”第9位。傅敏、三原公司提交证据证明，台海版图书于中关村图书大厦网店、亚马逊、京东、北发图书网等网站有售，售价分别为24.8元、36元、23元、21.6元。台海出版社对此予以认可。傅敏、三原公司提交的《图书、期刊印刷委托书》载明，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有限公司于2014年4月8日、2015年5月12日委托三河市南阳印刷有限公司印刷《傅雷家书》，印数分别为15000册、20000册；江苏译林出版社有限公司于2016年7月20日委托三河市南阳印刷有限公司印刷《傅雷家书》印数为20000册。傅敏、三原公司据此称，正版图书每次加印的最小印数为20000册，故台海版图书的印数不会少于此数。庭审中傅敏、三原公司表示，其作为著作权人在本案中主张权利，应以侵权字数为依据计算经济损失的赔偿数额。为证明其诉讼合理开支，傅敏、三原公司提交了3万元律师费发票、共计3672.5元的火车票、1360元的机票购票凭证、219元交通费发票、1006元住宿费发票、24.6元购书发票。傅敏、三原公司另主张100元复印费，但未提交相应票据。台海出版社向法庭提交了由三河市腾飞印务有限公司于2017年3月8日出具的一份《说明》，证明台海版图书共印刷5000册。经法庭释明，台海出版社未向法庭提交台海版图书的委印单以及证明其图书库存、销售数量的相关证据，但称台海版图书仅印刷了5000册，共销售2000册，库存仍有3000册。上述事实，有傅敏、三原公司提交的图书、判决书、《著作财产权转让合同》、《著作权授权委托书》、《作品登记证书》、《图书合作协议书》、《图书出版合同》、身份证复印件、报纸、网页打印件、《情况说明》等，台海出版社提交的《说明》及一审法院证据交换笔录、庭审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一、傅敏、三原公司对天津社科院版图书享有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第六十条规定，本法规定的著作权人和出版者、表演者、录音录像制作者、广播电台、电视台的权利，在本法施行之日尚未超过本法规定的保护期的，依照本法予以保护。第二十条规定，作者的署名权、修改权、保护作品完整权的保护期不受限制。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公民的作品，其发表权、本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至第（十七）项规定的权利的保护期为作者终生及其死亡后五十年，截止于作者死亡后第五十年的12月31日。傅敏、三原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权利为署名权、复制权、发行权，分别为保护期不受限制及《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第（六）项规定的权利，故根据现有证据，傅敏、三原公司主张的上述权利在《著作权法》施行之日（即1991年6月1日）尚未超过该法规定的保护期（傅雷书信的著作财产权的保护期限截止至2016年12月31日），应依照该法予以保护。《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创作作品的公民是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第十二条规定，改编、翻译、注释、整理已有作品而产生的作品，其著作权由改编、翻译、注释、整理人享有，但行使著作权时不得侵犯原作品的著作权。第十四条规定，汇编若干作品、作品的片段或者不构成作品的数据或者其他材料，对其内容的选择或者编排体现独创性的作品，为汇编作品，其著作权由汇编人享有，但行使著作权时，不得侵犯原作品的著作权。第十九条规定，著作权属于公民的，公民死亡后，其本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至第（十七）项规定的权利在本法规定的保护期内，依照继承法的规定转移。傅雷家书，为傅雷与家人的往来书信，由傅雷、其子傅聪等人撰写创作，书信的文字内容具有独创性，傅雷、傅聪对其撰写的书信分别享有著作权。傅雷夫妇于1966年9月先后去世，傅雷书信的著作财产权依照继承法的规定转移，由其法定继承人傅聪、傅敏共同共有。傅敏、三原公司提交的生效判决确认，1990年1月1日，傅聪与傅敏签订《备忘录》，将傅雷所有著译在大陆地区的版权让渡给傅敏，故傅雷书信的著作财产权自此由傅敏单独享有。天津社科院版图书中包含的《出版说明》、代序《读家书，想傅雷》、《编后记》，依其署名情况，著作权分别由三原公司、楼适夷、傅敏享有。天津社科院版图书的《出版说明》载明，家书中夹杂的外文和英法文信由金圣华先生中译。三联书店于1990年出版发行的《傅雷家书》增补本中，金圣华撰写的《译注的一些体会》中提及，《傅雷家书》中编收的英、法文信件均由其翻译，其亦为全书译注；傅敏撰写的《第三版后记》中提及，英法文信件以及中文信中夹用的外文均由金圣华女士翻译。庭审中傅敏亦称，金圣华翻译家书中的英、法文书信内容系经其授权。基于以上事实，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金圣华翻译了《傅雷家书》中的英、法文信件，并为全书译注，金圣华对其译文译注享有翻译作品著作权。天津社科院版图书署名“傅敏编”，书中傅敏于其撰写的《编后记》中对其摘编家书的情况予以说明，其对家书进行的选择、编排体现出相应的独创性，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确认天津社科院版图书为傅敏汇编，其对天津社科院版图书享有汇编作品著作权。至于金圣华翻译《傅雷家书》中的英、法文书信内容，是否系经原作品著作权人授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傅敏于1987年11月26日撰写的《第三版后记》中提及的英法文信件以及中文信中夹用的外文均由金圣华女士翻译，以及金圣华于1987年12月8日撰写的《译注的一些体会》中提及“傅敏认为，既然《家书》之中编收的英、法文信件都是由我译成中文的，这次为全书译注的工作，也该由我担当，以求风格统一”等内容，加之傅敏有关金圣华翻译家书中英、法文书信内容系经其授权的陈述，证明金圣华翻译外文书信确系经傅敏授权，且翻译行为发生于1987年及以前。而此时，傅雷书信的著作财产权仍由傅聪和傅敏共同共有，后傅聪于1990年1月1日将其享有的傅雷书信的著作财产权让渡给傅敏，则傅敏授权金圣华翻译书信的行为自始生效，金圣华的翻译行为系经合法授权之行为，其翻译作品为经合法授权的翻译作品。关于傅敏汇编天津社科院版图书是否系经书中原作品著作权人授权，一审法院认为，从天津社科院版图书的目录看，被汇编入书且傅敏、三原公司主张权利的内容包括代序《读家书，想傅雷》、傅聪书信、傅雷书信（含金圣华翻译为中文的书信内容）。傅敏作为傅雷的法定继承人，经傅聪的权利让渡，单独享有傅雷书信的著作财产权，有权对其进行处分，在其汇编天津社科院版图书时使用傅雷书信。三原公司经傅聪、金圣华本人转让，取得了傅聪书信、金圣华的书信译文译注的全部著作财产权（全世界范围的中文简体字版，限于傅敏所选编傅雷家书等作品使用）。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三原公司经楼适夷的遗嘱转让，取得了楼适夷撰写的代序《读家书，想傅雷》的全部著作财产权（全世界范围的中文简体字版，限于傅敏所选编傅雷家书等作品使用）。后，三原公司与傅敏签订了《图书合作协议书》，将傅聪书信及其摘录、金圣华翻译家书中文译注和傅雷英法文信的中文译文、楼适夷撰写的代序《读家书，想傅雷》独家授予傅敏选编作品“傅敏编傅雷家书系列”时使用。故，傅敏将傅聪书信、金圣华的书信译文译注、楼适夷撰写的代序《读家书，想傅雷》汇编入天津社科院版图书，系经原作品著作权人授权。在傅敏与三原公司签订的《图书合作协议书》中，傅敏作为天津社科院版图书汇编作品的著作权人，授权三原公司代表其与有关出版社签订出版合同。后，三原公司与天津社会科学院出版服务有限公司签订《图书出版合同》授权其出版天津社科院版图书，授权内容为在中国大陆地区以图书形式出版中文简体字本的非专有使用权。因此，傅敏、三原公司仍享有其在本案中主张的相应作品的复制权、发行权，有权要求侵权人承担经济赔偿责任。二、台海出版社的侵权认定及其侵权责任《著作权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出版改编、翻译、注释、整理、汇编已有作品而产生的作品，应当取得改编、翻译、注释、整理、汇编作品的著作权人和原作品的著作权人许可，并支付报酬。台海出版社作为专业的出版机构，应知出版发行他人作品需经著作权人的授权，但其未经天津社科院版图书著作权人许可，出版发行了与天津社科院版图书主体内容相同的台海版图书，且未为编者傅敏署名，具有侵权的主观过错，侵犯了傅敏对天津社科院版图书汇编作品享有的署名权、复制权、发行权，对其撰写的《编后记》享有的复制权、发行权，对傅雷书信享有的复制权、发行权，侵犯了三原公司对其《出版说明》、对楼适夷撰写的代序《读家书，想傅雷》、傅聪书信、金圣华的家书译文译注享有的复制权、发行权，应承担停止侵权、向傅敏赔礼道歉、向傅敏、三原公司赔偿经济损失的法律责任。关于赔礼道歉的方式，一审法院依据台海出版社的侵权行为的方式、影响范围等因素予以判定。至于具体的赔偿数额，鉴于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傅敏、三原公司经济损失或台海出版社侵权获利的具体数额，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以下因素予以酌定：傅雷及《傅雷家书》的知名度、《傅雷家书》的销售排行情况、傅雷书信于2017年1月1日起已过著作权保护期限、台海出版社的主观过错程度、对傅敏、三原公司分别享有权利的作品的侵权字数、台海出版社自认的台海版图书印数和销售量、台海版图书销售价格等，分别判定台海出版社赔偿傅敏经济损失20万元，赔偿三原公司经济损失3万元。台海出版社依法应对傅敏、三原公司有证据证明的为本案支出的3万元律师费、5251.5元交通费、1006元住宿费、24.6元购书费等共计36282.1元合理开支一并予以赔偿，傅敏、三原公司仅主张其中36000元，一审法院均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五项、第六项、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四款、第十二条、第十四条、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判决生效之日起，台海出版社停止出版、发行含有侵犯傅敏及三原公司著作权内容的涉案图书；二、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台海出版社于一家全国发行的报纸刊登致歉声明，向傅敏公开赔礼道歉（声明内容需经一审法院审核，逾期不履行，一审法院将依傅敏申请，在相关媒体公布本判决主要内容，其费用由不履行此义务的台海出版社承担）；三、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台海出版社赔偿傅敏经济损失20万元，赔偿三原公司经济损失3万元；四、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台海出版社赔偿傅敏及三原公司合理开支共计36000元；五、驳回傅敏及三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台海出版社未提交新证据，傅敏、三原公司提交了台海出版社出版发行的《名人传》、《幻灭》封面、版权页等证据，以证明台海出版社同一时间还侵权出版了傅敏、三原公司享有著作权的其他图书，并非是在印刷厂误操作和发行公司误发行的情况下出版发行的《傅雷家书》。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二审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确定的经济损失数额是否合理。《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在现有证据无法确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傅雷及《傅雷家书》的知名度、《傅雷家书》的销售排行情况、傅雷书信于2017年1月1日起已过著作权保护期限、台海出版社的主观过错程度、对傅敏、三原公司分别享有权利的作品的侵权字数、台海出版社自认的台海版图书印数和销售量、台海版图书销售价格等因素酌情确定的经济损失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台海出版社提交的三河市腾飞印务有限公司的《说明》，仅对台海版图书的书号、定价等基本信息进行列举说明，在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不足以证明台海出版社不存在侵权故意，台海出版社所称陆续收到客户退书等情况亦无相关证据证明，故本院对台海出版社所持一审判决确定的经济损失过高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台海出版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90元，由台海出版社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章 瑾审 判 员  冯 刚审 判 员  宋 鹏二〇一八年七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宋雅颖法官助理  何 洋书 记 员  周 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