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崇民终字第11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黎xx，女，1945年7月5日出生，壮族，农民，住所地广西××自治区崇左市××区太平镇××路××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黄xx，男，1986年1月21日出生，壮族，农民，住所地广西××自治区崇左市××区太平镇××路××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吕x娇，女，1968年7月15日出生，壮族，农民，住所地广西××自治区崇左市××江州镇渠××村渠××屯。
上诉人（一审原告）吕x英，女，1973年4月15日出生，壮族，农民，住所地广西××自治区崇左市××江州镇渠××村渠××屯。
上诉人（一审原告）吕艳x，女，1975年5月22日出生，壮族，农民，住所地广西××自治区崇左市××江州镇渠××村渠××屯。
上诉人（一审原告）吕兰x，女，1977年12月5日出生，壮族，农民，住所地广西××自治区崇左市××江州镇渠××村渠××屯。
上诉人（一审原告）吕凤x，女1980年10月26日出生，壮族，农民，住所地广西××自治区崇左市××江州镇渠××村渠××屯。
七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陆xx，广西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崇左市江州区xx水库管理所，住所地崇左市××江州镇渠××村岜××屯。
法定代表人王xx，主任。
委托代理人陆x光，男，1967年11月18日出生，壮族，崇左市江州区太平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崇左市江州区xx局，住所地崇左市××号。
法定代表人农x益，局长。
委托代理人卢x格，崇左市江州区xx局副局长。
上诉人黎xx等7人、上诉人崇左市江州区xx水库管理所（以下简称xx水库管理所）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江州区人民法院（2013）江民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6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冯新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李灵和林文标参加的合议庭，于2013年7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潘惠芳担任记录。上诉人黎xx等7人及其委托代理人陆志良，上诉人xx水库管理所的委托代理人陆x光，被上诉人崇左市江州区xx局的委托代理人卢x格到庭参加诉讼；上诉人xx水库管理所的法定代表人王xx、被上诉人崇左市江州区xx局的法定代表人农x益经本院传票传唤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上诉人黎xx等7人是死者黄x辉（1945年7月8日出生）的近亲属。其中，黎xx是黄x辉的妻子；黄xx等6人是黄x辉的子女，均是成年人。黄x辉生前是退休工人（于2000年1月10日批准），其退休后于2001年回到崇左市江州区江州镇渠座村渠座屯居住生活。被上诉人崇左市江州区xx局和上诉人xx水库管理所分别是各自独立的法人。被上诉人崇左市江州区xx局是xx水库管理所的上级行政管理机关。xx水库管理所法人设立宗旨和业务范围是为农村农田提供灌溉服务，水库管理、灌溉用水管理。经费来源是财政差额拨款。2012年4月16日，江州镇渠座村委会因村民需要用水插秧，向被上诉人崇左市江州区xx局申请放水。2012年4月17日，被上诉人崇左市江州区xx局批示同意上诉人xx水库管理所所管理的六鸡水库进行开闸放水。2012年4月18日，上诉人xx水库管理所便依照指示开闸放水。放水后，流水漫过案件发生的路段。2012年4月21日傍晚，黄xx发现早上外出捕鸟的黄x辉未归，便去寻找。当晚，在六鸡山矿场的一个下水管道里找到黄x辉的尸体。2012年4月22日上午，崇左市公安局江州分局刑侦大队技术员对现场进行勘查。2012年4月28日，崇左市公安局江州分局作出鉴定结论：死者黄x辉系因溺水窒息死亡。另查明，上诉人xx水库管理所在开闸放水之前，没有公示告知下游村民水库放水的时间段和流量，放水后也没有沿着水渠检查水流的具体情况。上诉人黎xx等7人没有提供交通和住宿的相关票据。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上诉人xx水库管理所在开闸放水时，应当预见到按照当地的实际情况，流水会漫过下游村民出行的道路，给行人留下安全隐患，却没有采取安全防范措施，造成黄x辉死亡的诱因。黄x辉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生活在事发地点附近的村屯，应该知道水流漫过路面能否安全通过的危险性，但其却选择冒险蹚水而过，最终造成不幸的事件发生，其对自己的行为依法应负相应的责任。综合案件发生的各个因素，一审法院确认，黄x辉应自行承担案件发生的百分之六十的责任。对于上诉人黎xx等7人请求被上诉人崇左市江州区xx局和上诉人xx水库管理所承担连带赔偿经济损失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xx水库管理所是依法成立的法人，其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被上诉人崇左市江州区xx局是上诉人xx水库管理所的上级行政管理机关，其对江州镇渠座村委会申请六鸡水库放水插秧的请求，依法进行行政审批没有过错，不构成共同侵权，所以，上诉人黎xx等7人要求崇左市江州区xx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上诉人黎xx等7人提出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进行计算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黄x辉是退休工人，属于城镇居民，为此，予以支持。丧葬费17076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住宿费990元，误工费472.72元按3人计算，且计算标准是符合实际的，一审法院予以全部支持。上诉人黎xx等7人请求赔偿黎xx的抚养费25696元，由于黄x辉已退休，黎xx也已66岁，对于黎xx的扶养问题，依法应该由他们的子女来赡养。所以，一审法院不支持上诉人的这项诉讼请求。对于请求赔偿1000元的交通费问题，因上诉人没有提供相关票据，但实际确实存在支出，一审法院酌情确定支持300元。参照2012年度《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相应项目，上诉人黎xx等7人的经济损失有：死亡赔偿金245102元，即参照该标准第1项“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标准进行计算（18854元／年×13年）；丧葬费17076元，即参照该标准第3项“职工月平均收入”的标准计算（2846元／月×6月）；误工费参照第4项“农、林、牧、渔业”标准，为471.72元（19131元／年÷365天／年×3天×3人）。综上所述，上诉人黎xx等7人依法享有请求侵权人赔偿死亡赔偿金245102元，丧葬费17076元，误工费471.72元，住宿费990元，交通费300元，合计263939.72元。根据上述的责任分担比例，由上诉人黎xx等自行承担60%的责任即158363.83元（263939.72元×60%）；上诉人xx水库管理所承担经济损失40%的责任，即105575.89元（263939.72元×40%）。黄x辉的溺水死亡，确实造成上诉人黎xx等严重精神损害，上诉人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是有法律依据的，而精神抚慰金应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所列举的六种情况，即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的具体情节，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受理法院所在地的平均生活水平的来确定。鉴于上诉人xx水库管理所的过错只是疏忽，没有尽到安全防范之责，同时考虑到黄x辉本身行为也有过错。一审法院对上诉人黎xx等7人提出3万元的精神损害赔偿请求，认为过高，不予全部支持，故酌定为5000元为宜。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八、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判决：一、上诉人xx水库管理所赔偿上诉人黎xx、黄xx、吕x娇、吕x英、吕艳x、吕兰x、吕凤x人民币110575.89元（105575.89元＋5000元）；二、驳回上诉人黎xx、黄xx、吕x娇、吕x英、吕艳x、吕兰x、吕凤x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388元，减半收取3194元，由上诉人方黎xx等七人负担1916元，被上诉人xx水库管理所负担1278元。
上诉人黎xx等7人不服一审法院判决，上诉称，一、崇左市江州区xx局是六鸡水库的业主，是六鸡水库的管理和维修单位。xx水库管理所是江州区xx局的下属单位，从事六鸡水库的服务工作，其开闸放水是属江州区xx局的行为。由于崇左市江州区xx局和xx水库管理所在放水之前都没有采取任何安全防范措施，也没有在水库下游相当一段范围内设置警示标志，是造成事故发生的原因。应当由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死者黄x辉选择冒险蹚水而过，是造成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这是错误的，与现场证据不符，与常理不符；二、一审判决对损失赔偿数额计算错误。死者在案发时是66岁，而认定是67岁，计算死亡赔偿金18854元／年×13年=245102元是错误的；另外，未支持黎xx的扶养费和应改判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万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上诉人xx水库管理所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xx水库管理所是根据江州区江州镇渠座村委会提出用水申请，并经江州镇政府、江州区xx局同意放水的情况下，严格按照操作规定及程序开闸放水，不存在任何过错；死者溺水地点是在水泥涵管里，处于村民承包地及采石场用地范围，距离水库约1公里远，不属于上诉人管理及责任范围，故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二、死者黄x辉溺水所在的涵洞，是广西xx石业有限公司崇左分公司所有，平时的管理维护及修理疏通均由该公司负责，而案发路段处于渠座村管理及村民承包地范围内，故案件的责任人应为该公司或渠座村委会，一审法院属于遗漏当事人，程序违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审理，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崇左市江州区xx局答辩称，我方没有任何过错，受害人自身存在过错造成事故发生，应自行承担责任。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有以下争议：水库放出的流水是否漫过案发路段。
上诉人黎xx等7人对争议事实的意见：流水漫过案发路段。
上诉人xx水库管理所对争议事实的意见：流水是否漫过案发路段只是一种推断，不能作为认定。
被上诉人崇左市江州区xx局对争议事实的意见：与xx水库管理所的意见一致。
结合双方当事人在一审提供的证据和在一、二审中的陈述，本院对当事人争议事实的分析和认定如下：流水漫过案发路段的事实，有xx水库管理所主任王xx在一审诉讼中的陈述予以证明，故对一审判决的认定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分析，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上诉人xx水库管理所对被害人黄x辉溺水死亡是否存在过错，对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应否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崇左市江州区xx局应否共同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2、上诉人黎xx等7人因黄x辉死亡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应如何确定；3、本案是否遗漏当事人。
一、关于过错以及赔偿责任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xx水库管理所虽然是根据申请开闸放水，但其放出的流水没有专门的沟渠引导，只是自然漫过下游土地，且放水的时间段和流量大小没有规律，由此形成了一定的危险状态的环境。上诉人可预见到开闸放水的行为可能会造成他人的人身、财产损害的后果，但并未采取切实有效的安全防范措施，故其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失，应负一定的民事责任。同时，死者黄x辉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智力正常，对主动进入流水漫过路段通行可能产生的危险后果应该有预见，但其过于自信及疏于防备，故导致死亡的结果与此原因有关，因此应自行承担部分责任。一审判决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认定双方当事人的责任比例合理合法，本院予以确认。被上诉人江州区xx局作为xx水库管理所的上级主管单位，审批水库放水的行为与黄x辉的死亡结果无因果关系，故上诉人黎xx等要求江州区xx局承担共同赔偿责任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经济损失的计算问题。1、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计算。黄x辉死亡时年龄为66岁又9个月，故应按14年计算：18854元／年×14=263956元，一审判决按13年计算错误，本院予以纠正；2、对上诉人黎xx要求赔偿扶养费问题。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条的规定，扶养费的请求是基于夫妻特定的人身关系，诉请对象是夫或妻的一方，故上诉人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3、对上诉人黎xx等要求2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上诉请求，由于黄x辉自身对事故发生有过错，并结合受诉法院所在地的平均生活水平等综合因素考虑，一审判决酌情确定为5000元并无不当。
三、关于本案是否遗漏当事人的问题。上诉人xx水库管理所主张死者黄x辉溺水所在的涵洞，是广西xx石业有限公司崇左分公司所有，且案发路段处于渠座村管理范围内，故应追加广西xx石业有限公司崇左分公司和渠座村委会为案件当事人参加诉讼。本院认为，经公安机关勘查现场认定，死者黄x辉系溺水窒息死亡，但对其具体死亡原因、时间、地点等没有能提取到更多有价值的线索。上诉人xx水库管理所无充分证据证明黄x辉溺死与广西xx石业有限公司崇左分公司和渠座村委会有直接因果关系，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但对死亡赔偿金计算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江州区人民法院（2013）江民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崇左市江州区xx水库管理所赔偿黎xx、黄xx、吕x娇、吕x英、吕艳x、吕兰x、吕凤x人民币118117.48元（113117.48元＋5000元）；
二、维持江州区人民法院（2013）江民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审案件受理费12776元，由上诉人黎xx、黄xx、吕x娇、吕x英、吕艳x、吕兰x、吕凤x负担6388元，上诉人崇左市江州区xx水库管理所负担638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 新
审判员 李 灵
审判员 林文标
二〇一三年九月十二日
书记员 潘惠芳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