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2民终111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爽，女，1993年3月17日出生，住北京市大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宝山，天津益清（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红云，女，1972年7月29日出生，住北京市大兴区。上诉人王爽因与被上诉人李红云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5民初25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爽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李红云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李红云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不属于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法院应裁定驳回李红云的起诉。本案中，与李红云签订《委贷资管协议》并收取其投资款的北京慧融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慧融基金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任殿国、刘斌等人已因涉嫌非法集资犯罪被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目前正在审理中。故此案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法院应当依法裁定驳回李红云的起诉。二、退一步讲，即使法院认为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双方签订的《担保凭据》也应属于无效保证合同。一审法院认定保证合同有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第一，保证合同的主合同即《委贷资管协议》的一方慧融基金公司因涉嫌非法集资犯罪已被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检察院依法提起公诉。此合同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及涉嫌犯罪而必定属于无效合同，故王爽与李红云签订的《担保凭据》因其主合同无效而无效。第二，一审法院认定保证合同有效，混淆了民间借贷与非法集资的法律概念。本案不是民间借贷或者基于民间借贷而发生的保证合同纠纷，而是以非法集资为目的的股权投资而发生的保证合同纠纷，本案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的司法解释。三、一审法院关于本案的担保方式认定错误。退一步讲，即使保证合同有效，本案的保证方式也应当是一般保证责任，而非连带保证责任。一审法院以涉案《担保凭据》中的“因故未偿还”不等同于不能偿还，进而认定王爽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说理方式，让王爽无法认同。法院应当正确分析双方当事人在签署《担保凭据》时真实的意思表示，来确认本案的担保方式。涉案《担保凭据》属于典型的一般保证。四、因本案的保证方式为一般保证，所以王爽有如下理由可以拒绝承担保证责任。第一，一般保证的保证人在主合同纠纷未经审判或仲裁，并就债务人财产依法强制执行仍不能履行债务前，对债权人可以拒绝承担保证责任。第二，一般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对债务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五、一审法院判决对王爽有失公平，李红云因慧融基金公司的非法集资犯罪行为损失惨重，是刑事案件的受害人，但王爽同样也是非法集资犯罪案件的受害人，王爽及王爽的母亲也购买了慧融基金公司的产品，同样损失惨重。况且王爽不是非法集资犯罪的共犯，不能所有的责任全部由同样是受害人的王爽来承担。李红云辩称：李红云的答辩意见与一审时的起诉意见一致，李红云不同意王爽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同意一审法院判决。李红云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王爽偿还21万元及利息（利息分两个阶段，第一阶段为2015年5月31日至2015年7月31日两个月的利息为5800元；第二阶段以21.58万元为基数，按照每天20%计算，自2015年7月3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判令王爽承担该案诉讼费用。后，李红云放弃利息部分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31日，李红云（委托人）与慧融基金公司（受托人）、中国物联网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项目人）（以下简称物联网公司）、汇融财智（北京）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保证人）（以下简称汇融财智公司）签署《委贷资管协议》，主要约定内容为：李红云委托慧融基金公司代为管理资金21万元，同意并授权慧融基金公司将资金贷款给物联网公司，物联网公司将本金及收益返还给三位委托贷款投资资金管理计划，汇融财智公司提供保证并出具保证金，保证物联网公司按期支付李红云本金和收益，贷款期限12个月，收益按月支付，委托人本金年利率预期为17%（含保证人支付的保证金），期限届满后李红云收回本金。同日，李红云与王爽签订《担保凭据》，载明：“王爽作保为李红云在慧融基金公司所购21万元理财产品，期限为一年，即2015年7月31日为限，如果慧融基金公司因故未偿还李红云本金，由王爽承担，（其中利息总计35700元一起承担），过期一天按20%（总额）返还。二里30号楼三单元六零一”。《担保凭据》有王爽签字，证明人常凯签字。2014年7月31日，李红云以刷卡方式支付慧融基金公司10万元，2014年8月5日，李红云分2次以现金方式支付慧融基金公司5万元及1万元，通过刷卡方式支付慧融基金公司5万元，以上付款合计21万元。另，根据京大检公诉刑诉[2017]1号起诉书载明：“被告人任殿国、刘斌于2014年1月至2015年10月间，在北京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等地，以北京慧融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的名义，以山东菏泽物联网产业园区的开发建设融资为名，向社会公开宣传，承诺在一定期限内可获得高额利息，变相吸收杜方冰等人的资金1亿余元”。李红云在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刑侦大队的笔录中称“2014年7月份左右，一个自称是慧融基金公司业务员王爽经常去我上班的干洗店，她去的目的就是向我推销他们销售的慧融基金理财产品，她一次次地去我们那里，经过她再三劝导下，并保证产品的安全性，我就购买了，于是我在2014年7月31日、2014年9月14日、2014年9月21日分别购买了21万元、5万元、15万元人民币，其中第二笔是用我爱人李福春的名字购买的，购买三笔理财都是王爽带着POS机去我家里，让我通过刷卡支付的三笔理财款，并签订了购买协议。三笔理财之前都能按照合同约定给付利息，但是到了2015年6月份三笔理财都不再给我支付利息，后来发现产品出了问题我就来报警了”，“三笔理财慧融基金是一年期的，21万和15万利息都是17%，5万元的利息是15%，三笔都是月付的利息”“利息给付到去年的6月份，就再没有给过”，“签订了协议，共签订了四份材料，一份是委贷资管协议，一份是客户投资确认书，一份是履约保证函，一份是回购协议”“委贷资管协议上有我的签字，有受托方慧融基金公司签章，项目人：中国物联网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签章，保证人：汇融财智（北京）企业管理有限公司签章，还有任殿国的签名章”等陈述内容。本案审理期间，京大检公诉刑诉[2017]1号刑事案件尚处于审理当中，李红云就涉案21万元投资款已收取的利息金额、退赔的金额尚未确定。本案庭审中李红云自认就21万元投资款，已收取利息金额为29750元。一审法院认为，李红云基于担保合同关系要求王爽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涉案《担保凭据》载明王爽承担担保责任的主债权债务是李红云与慧融基金公司标的额为21万元的理财产品，李红云主张其与慧融基金公司签订的标的额为21万元的《委贷资管协议》系《担保凭据》的主合同，王爽抗辩称《担保凭据》未明确限定主合同，无法确认主、从合同关系，因其未提出反证，法院对李红云的主张予以采纳。就担保合同效力问题，主合同系李红云与慧融基金公司签订的《委贷资管协议》，涉及刑事犯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十三条规定：“借款人涉嫌犯罪或者生效判决认定其有罪，出借人起诉请求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人民法院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认定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担保人以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为由，主张不承担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民间借贷合同与担保合同的效力、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依法确定担保人的民事责任。”上述规定确定了我国目前裁判非法集资类案件所对应民事借贷、担保合同效力判定的基本规则。本案所涉主合同虽名为投资，但其实质与民间借贷并无显著差异。法院综合考虑全案情况，对该案主要涉及的保证合同的效力不予否定。该案争议焦点系合同约定的保证方式、保证期间问题。一、关于担保方式的认定。涉案《担保凭据》未明确约定担保方式，载明:“如果慧融基金公司因故未偿还李红云本金，由王爽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债务人不能履行债务时，由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为一般保证。一般保证的保证人在主合同纠纷未经审判或者仲裁，并就债务人财产依法强制执行仍不能履行债务前，对债权人可以拒绝承担保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涉案《担保凭据》系声称“因故未偿还”不等同于不能偿还，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之规定认定担保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二、关于担保期间的认定。《担保凭据》载明“王爽作保为李红云在慧融基金所购21万元理财产品，期限为一年，即2015年7月31日为限，如果慧融基金因故未偿还李红云本金，由王爽承担”，王爽称担保期限为2015年7月31日，法院认为《担保凭据》载明的2015年7月31日应为主债务合同期间，《担保凭据》未明确约定担保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即王爽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期间应为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后六个月内，保证期间届满日为2016年1月31日。根据李红云提交的微信记录显示，其于2015年7月至10月期间多次联系王爽要求还款或承担保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四条之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权人在保证期间届满前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从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之日起，开始计算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李红云要求王爽承担保证责任未超出诉讼时效的规定。李红云有权就涉案21万元本金要求王爽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故就李红云要求王爽就21万元本金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如果李红云有获得刑事案件退赔的本金，相应金额应当在王爽承担的返还金额中予以扣除。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解释》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王爽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连带保证责任，向李红云返还投资本金二十一万元（如李红云在刑事案件中有实现本案二十一万元主债权范围内的本金，相应金额在上述王爽的返还金额中予以扣减）。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李红云依据其与王爽签订的《担保凭据》向王爽主张连带保证责任的保证合同纠纷。一、关于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的认定。本案所涉保证合同的主合同即《委贷资管协议》约定，贷款期限12个月，收益按月支付，委托人本金年利率预期为17%，期限届满后李红云收回本金。《委贷资管协议》的条款与民间借贷条款无显著差异，在审理保证合同案件中，应可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借款人涉嫌犯罪或者生效判决认定其有罪，出借人起诉请求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故本案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案件的范围。二、关于本案所涉保证合同即《担保凭据》效力的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规定，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人民法院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认定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担保人以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为由，主张不承担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民间借贷合同与担保合同的效力、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依法确定担保人的民事责任。依据上述规定，虽然慧融基金公司的任殿国、刘斌涉嫌刑事犯罪，但李红云与慧融基金公司签订的《委贷资管协议》并不当然无效。担保人王爽以出借人任殿国、刘斌的行为涉嫌犯罪为由，主张不承担民事责任，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民间借贷合同与担保合同的效力、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依法确定担保人的民事责任。本案中，李红云系经王爽推荐与慧融基金公司签订了《委贷资管协议》并支付了21万元，且王爽从慧融基金公司收取了相应的提成款。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全案情况，未否定保证合同即《担保凭据》的效力，并无不当之处。保证人王爽应当依据其与李红云签订的《担保凭据》承当相应的保证责任。三、关于保证人王爽担保方式的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债务人不能履行债务时，由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为一般保证。一般保证的保证人在主合同纠纷未经审判或者仲裁，并就债务人财产依法强制执行仍不能履行债务前，对债权人可以拒绝承担保证责任。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中，王爽与李红云签订的《担保凭据》约定，如果慧融基金公司因故未偿还李红云本金，由王爽承担。双方未明确约定担保方式，而“因故未偿还”，不等同于“债务人不能履行债务”，故应当认定王爽的担保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四、关于担保期间的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权人在保证期间届满前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从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之日起，开始计算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本案中，李红云系于2014年7月31日与慧融基金公司签订《委贷资管协议》，约定，贷款期限12个月；王爽与李红云签订的《担保凭据》约定，王爽作保为李红云在慧融基金公司所购21万元理财产品，期限为一年，即2015年7月31日为限，如果慧融基金公司因故未偿还李红云本金，由王爽承担。《委贷资管协议》与《担保凭据》载明的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均为2015年7月31日。即王爽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期间应为2016年1月31日。根据李红云提交的微信记录显示，其于2015年7月至10月期间多次联系王爽要求还款或承担保证责任，故李红云要求王爽承担保证责任未超出诉讼时效的规定。五、关于一审法院判决是否违反公平原则的认定。王爽称，一审法院判决对王爽有失公平，王爽也是非法集资犯罪案件的受害人，王爽及王爽的母亲也购买了慧融基金公司的产品，与李红云一样损失惨重。王爽不是非法集资犯罪的共犯，不能所有的责任全部由同样是受害人的王爽来承担。对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系依据李红云与慧融基金公司签订的《委贷资管协议》及王爽与李红云签订的《担保凭据》，综合考虑全案的情况，适用相关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做出了王爽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判决。李红云系经王爽推荐与慧融基金公司签订了《委贷资管协议》，且王爽从慧融基金公司收取了相应的提成款，很难认定王爽没有过错。王爽在本案中承担的是连带保证责任，在王爽向李红云承担清偿责任后，有权向主债务人追偿。王爽及其母亲就其损失，亦可向相对方主张相应的权利。一审法院判决并未违反公平原则。综上，王爽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王爽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丽审 判 员  陈红建审 判 员  罗 珊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张 翼书 记 员  牛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