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最高法民再27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亳州市广齐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工业路***号。
法定代表人：李力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红琼，安徽百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惠，安徽百协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宜兴市建工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宜兴市环科园茶泉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亚义，�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鹏谦，江苏路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过巍，江苏路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立伟。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严继修。
以上两被申请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万海，安徽华人（六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被申请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楠，安徽华人（六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亳州市广齐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齐公司)、宜兴市建工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宜兴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张立伟、严继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皖民终字第781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原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经审查于2017年6月30日作出（2017）最高法民申1414号民事裁�，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广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汤红琼、刘晓惠，宜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鹏谦、过巍与张立伟、严继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万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齐公司申请再审请求撤销原判决，改判广齐公司在欠付宜兴公司的全部款项14117716.7元范围内对张立伟、严继修承担付款义务。宜兴公司承担广齐公司的赔偿款依法应从广齐公司代宜兴公司支付张立伟和严继修的工程款中予以抵销，原判决错误认为不予抵销。
一、原判决认为工程款与损失赔偿是两个法律关系，不能相互抵销，不仅缺乏法律依据，而且也没有考虑到本案的实际情况，是错误的。广齐公司与宜兴公司之间互负的金钱债务，是基于同一施工合同，且履行期均已届满，双方在本案诉讼前及诉讼过程中均主张相互抵销，�法应予以抵销。（一）（2014）皖民四终字第00299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299号判决”）判令广齐公司应付宜兴公司的工程款及宜兴公司应付广齐公司的损失赔偿金及违约金，是基于同一法律关系所产生的互负的已经到期的金钱债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根据该规定，广齐公司与宜兴公司共同主张双方互负的金钱债务相互抵销，合法有据，应予以支持。（二）在299号判决中，损失赔偿与工程款均是基于同一份施工合同所产生的。两审法院也均认为其是一个法律关系，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个案由进行了审理，通过一次诉讼、一个判决确认了两个债权。原判决认为其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予抵销，显然无事实�法律依据。同时，合同法前述规定的可抵销债务并未要求其必须是基于同一法律关系所产生的，实践中，大量可抵销债权往往均是产生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三）本案张立伟、严继修起诉前，广齐公司与宜兴公司之间互负的金钱债务已经抵销并生效，原判决不予抵销错误。2015年4月15日，宜兴公司向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就299号判决申请强制执行，宜兴公司在申请执行时就已主张将双方互负的债务进行抵销。因此，双方的互负债务抵销最迟在2015年5月7日法院送达执行通知书给广齐公司时就已生效。此时，严继修、张立伟并未起诉宜兴公司及广齐公司。广齐公司与宜兴公司之间互负的金钱债务抵销生效在前，严继修、张立伟起诉在后，双方债务抵销合法有效，原判决不予抵销显然是错误的。
二、原判决认为299号判决未明确损失是因实际施工人的不当施工导致的，所以不能抵销是错误的。即使宜兴公司与张立伟、严继修之间最终赔偿责任如何承担不确定，广齐公司主张损失赔偿与欠付工程相互抵销依法也应予以支持。从法理上说，广齐公司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这应是一种代位权诉讼，该欠付工程款应是广义上的工程欠款，而非狭义上的单纯工程款余额。
三、原判决生效后，在执行程序中，广齐公司已经支付了3048369.43元。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99号判决并未对因工程受损民房的装饰装修损失作出认定，目前，该损失已经确认为2212183.59元。这两笔钱也应在广齐公司应向宜兴公司支付的工程款中扣除。
张立伟、严继修答辩称：我们依据司法解释的规定向广齐公司主张工程款，广齐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不是在负债范围内承担。我们认为实际施工人享有的权利与代�权相似，但不认为是代位权。关于欠付工程款的法理依据可能借用了代位权的理念，但不是代位权。司法解释限定的范围就是工程款。广齐公司要求抵销的损失没有证据证明系我们的过错造成，生效判决认定宜兴公司承担50％的责任不正确，我们要求宜兴公司申请再审，宜兴公司不配合。
宜兴公司答辩称，广齐公司抵销的请求应予支持，相应款项在宜兴公司应付张立伟、严继修的款项中同样应予扣除。
宜兴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判决存在民诉法第二百条第一、二、六项规定的情形，应予撤销，发回重审或者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
一、有新的证据证明原判决未扣除管理费、税金和各项规费，认定应付工程款数额22001609.6元确有错误。宜兴公司提交新证据：宜兴公司负责人与张立伟的短信记录，可以证明“亳州张”认可在和广齐公司诉讼之前，广齐公司付给其工程款17230000元，钱转到宜兴公司账户后该公司已经扣下百分之七点五，认为这一百多万就是交税的。并且对后面向广齐公司执行回来的钱，应该由其交税的部分同意由其交纳。宜兴公司认为，既然原审法院认定严继修和张立伟是实际的施工人，那么工程款本身包括税金和各项规费和管理费应当在工程款中扣除由宜兴公司收取后缴纳。尤其是税金问题，现在亳州市谯城区对于该工程的税金问题已经立案调查，法院未考虑税金问题，把工程款所含税金都判决给了张立伟和严继修,这是严重的认定错误，导致按照判决目前工程款由实际施工人全部拿走，宜兴公司不仅拿不到一分钱，还要代为缴纳数百万元税款。
二、关于工程款的支付数额及工程款是如何支付的，原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按照张立伟、严继修自�金额加以认定，二审审理过程中宜兴公司提供了从周某某手中收缴的张立伟书写的收条，数额明显高于法院认定的数额，但是二审法院没有质证，也未采纳。
三、原判决未扣除宜兴公司为该工程垫付的费用、另案由宜兴公司承担的违约金和损失赔偿金，认定应付工程款数额22001609.6元确有错误。（一）既然张立伟、严继修自认为自己是实际施工人，且张立伟向宜兴公司出具过承诺书，认可宜兴公司与广齐公司诉讼过程中的一切责任由其承担。所以宜兴公司为该工程垫付的费用，应当由张立伟和严继修承担。其中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15)谯民一初字第03614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宜兴公司需要向何某某支付劳务费用51486元。宜兴市人民法院判决宜兴公司代为支付律师费30万元，及垫付混凝土款100万元等应当在工程款中革除。（二）299号判决确认的宜兴公司承担的违约金376516元、损失赔偿金4457776.9元应当由张立伟和严继修承担，应当在工程款中予以扣除,而不应当由宜兴公司承担。
广齐公司答辩称，同意宜兴公司的再审请求。
张立伟、严继修答辩称：一、双方包括三方对张立伟、严继修实际施工人的身份没有异议。二、关于管理费、税金、规费等，一二审中都没有明确，税金问题是在本案判决生效后，执行过程中出现的。对管理费，双方在合同中有约定，但是合同是无效的，而且工程跨度太长，至今我们没有拿到款项，而且根据相关判例，不应该再收取管理费。对工程款支付数额和支付方式，一二审诉讼过程中，原审法院给了对方很长时间举证，对方没有提供相关手续明确数额，而且我们账目上收了1000多万，是客观事实。对方在没有相关证据证明的情况下，法院依照我们提供的数额是没有问题的。�相关垫付费用，包括他方称劳务费用、律师费等，需要核实。宜兴公司请的律师，代表宜兴公司，我们不应该承担这30万律师费。关于违约金和工程款问题，我们没有违约，且从合同相对性上我们也不应该承担责任，我们和广齐公司没有合同，合同对我们不产生效力。
张立伟、严继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宜兴公司向张立伟、严继修支付拖欠的工程款2200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420万元(自2012年8月1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暂计至2015年8月31日，以后顺延计算至款清之日止)；二、判令广齐公司在欠付宜兴公司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5月3日，广齐公司(甲方)与宜兴公司合肥分公司(乙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乙方承包甲方发包的家乐福·时代广场(后更名为广乔·城市广场)基坑支护、桩基�程施工，乙方包工包料、包人工、包机械、包文明施工、包质量、包工程等，合同期限为基坑支护70天，主楼桩基30天，基坑支护从2011年5月20日开始施工至2011年7月30日施工完成，主楼桩基从2011年8月1日开始施工，至2011年8月30日施工完成。在该项目施工过程中，该项目基坑东南侧四栋民房墙体出现裂缝，受损民房的房主多次到市政府上访，政府多次召开会议处理此事。在有关单位协调下，广齐公司与受损住户达成一致意见，对23户居民房屋，按“原面积、原规模、框架结构”进行维修建设。对2户民房进行加固处理。翻建上述房屋经安徽旭日工程咨询有限公司鉴定共计7998070.75元，广齐公司支付受损住户房租损失及搬家费、翻建房屋设计费共计1297496元(489970+380013+427513)元。针对该受损民房，经安徽省建筑工程质量第二监督站检测，于2012年3月出具首次检测报告(编号为12BsB038)结论为，基坑施工已对1#一3#民房西侧承重墙体造成一定影响，但目前尚未对原主体结构整体安全造成明显影响。2012年3月24日的专家论证会议中专家的意见主要为，基坑内东南侧局部缺失⑤层硬塑状态粉质粘土隔水层，加上抽水偏深是引发基坑东侧民宅楼出现局部墙体开裂的主要原因，专家组认同安徽省建筑工程质量第二监督站首次检测成果报告中的结论意见和建议。
该工程经安徽旭日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作出鉴定报告，该工程总造价为37651609.63元。广齐公司已支付工程款172300O0元，广齐公司垫付水电费6867O0元。深基坑支护工程于2012年6月29日通过竣工验收，主楼坑基工程于2012年6月29日通过验收，副楼坑基工程于2012年8月15日通过验收。
(2013)亳民一初字第00007号民事判决认定，上述鉴定结论应当作为广齐公司、宜兴公司双方结算的依据，按�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五条第二款第5项的约定，主体结构正负零以上四层封顶后十五日内付至工程量价款的70％。该工程截止到该案宜兴公司合肥分公司提起反诉之日已完成了四层的封顶，广齐公司应支付宜兴公司合肥分公司70％的工程款，即37651609.63元×70％=26356126.7元，广齐公司已支付宜兴公司合肥分公司工程款17230000元，广齐公司为宜兴公司合肥分公司垫付水电费686700元，广齐公司还应支付宜兴公司合肥分公司工程款8439426.7元(26356126.7元-17230000元—686700元)。宜兴公司合肥分公司应支付广齐公司违约金376516元(37651609.63×1％)。广齐公司因民房开裂受到的已确定的损失为9005553.75元(7998070.75+489970+90000+427513)元。对于上述损失宜兴公司合肥分公司应承担50％的责任。因此宜兴公司合肥分公司应承担4502776.88元(9005553.75×50％)。对于广齐公司主张受损民房的装饰装修部分的损失，由于该部分损失目前没有明确的数额，对于该部分损失，双方待损失数额明确后另行解决。299号判决对一审法院上述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广齐公司与宜兴公司合肥分公司于2011年5月3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宜兴公司合肥分公司与严继修、王某某于2011年5月15日签订工程责任承包合同，将广齐公司发包给宜兴公司合肥分公司的广齐·亳州家乐福广场项目基坑支护、桩基工程项目总承包施工合同的全部以及在施工过程中建设方为完善工程内容所作的增加(包括减少)的工程内容转包。宜兴公司述称支付工程款1700万多元，混凝土款l00万元，还有其他款项170万元。张立伟、严继修自认已收到宜兴公司合肥分公司支付的工程款1565万元。因张立伟、严继修向宜兴公司催要下余工程款未果，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判决：一、宜兴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立伟、严继修工程款22001609.6元及利息(其中10706126.7元，自2012年8月15日起至偿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息；11295482.9元，自2015年9月7日起至偿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息)；二、广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欠付宜兴公司19734909.6元工程款范围内对张立伟、严继修承担责任。三、驳回张立伟、严继修其他诉讼请求。
广齐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广齐公司在9659939.8元工程欠款范围内承担责任；二、由张立伟、严继修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二审法院确认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并查明：案涉工程于2011年5月20日开始施工。施工过程中，基坑东南侧四栋民房墙体出现裂缝，经安徽省建筑工程质量第二监督站检测，并于2012年3月出具检测报告，结论为：基坑施工已对1—3#楼民房西侧承重墙体造成一定影响，但目前尚未对原主体结构整体安全造成明显影响。该检测报告未明确施工人的施工是否按设计方案、设计图纸施工，未明确造成不良影响的责任主体。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宜兴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强制扣划的782900元执行款，是否属于广齐公司的工程付款；二、前案民事判决确认的宜兴公司应承担的376516元违约金及4457776.9元损失，应否冲抵广齐公司的工程欠款。一、关于宜兴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强制扣划的782900元执行款，是否属于广齐公司的工程付款。广齐公司上诉称，2015年3月15日，一审法院依据宜兴公司的申请强制扣划了该公司782900元，该款项应作为该公司已付款从涉案工程欠款中扣除。宜兴公司辩称，上述款项尚未划入该公司账户，具体数额不清楚。�立伟、严继修辩称，上述款项未转汇宜兴公司账户，且要扣除执行费等相关费用，最终付款应以转汇宜兴公司账户数额为准。经审查，各方当事人对广齐公司提供的2015年5月13日执行款项付款回单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二审法院予以确认。因宜兴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的款项为广齐公司工程欠款，一审法院强制扣划的782900元依法属于广齐公司工程付款。关于张立伟、严继修辩称应在上述执行款中扣除执行费等相关费用，因该案执行程序尚未终结，相关费用可在后续执行程序中予以处理。因此，对张立伟、严继修的上述辩解意见，二审法院不予采纳。广齐公司关于上述782900元执行款应冲抵涉案工程欠款的上诉主张成立，二审法院予以支持。二、关于299号判决确认的宜兴公司应承担的376516元违约金及损失4457776.9元应否冲抵广齐公司的工程欠款。广齐公司上诉认为，299号判决确认的宜兴公司承担的376516元违约金及4457776.9元损失，与广齐公司拖欠的工程款，系基于同一法律关系产生债权债务关系，应予以冲抵。宜兴公司对此不持异议。张立伟、严继修辩称，工程欠款与违约金、损失属于两种不同性质的债务，不能冲抵。经审查，前案民事判决确认宜兴公司应承担376516元违约金，该项违约责任与广齐公司的工程付款责任均系基于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产生的债权债务，相互进行冲抵，并不违背法律禁止性规定，也未损害实际施工人张立伟、严继修的利益。因此，广齐公司关于上述376516元违约金应冲抵涉案工程欠款的上诉主张成立，二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299号判决酌定宜兴公司承担的4457776.9元损失，应否冲抵广齐公司的工程欠款。由于该判决确认涉案深基坑支护工程、主楼坑基工程及副楼坑基工程均通过竣工验收，说明涉案坑基与桩基工程施工质量符合约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项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虽然前案民事判决酌定由宜兴公司承担4457776.9元损失责任，但该判决并未明确该损失系由施工方未按设计方案不当施工造成的，也未明确系由涉案工程质量不合格造成的。且该损失系因涉案工程的施工，导致相邻民事权益遭受损失，属于损害赔偿纠纷，与本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在实际施工人张立伟、严继修未参与299号判决诉讼的情况下，将非因基于同一法律关系产生的债权债务，予以部分冲抵，与上述司法解释规定不符，损害实际施工人张立伟、严继修的利�。且299号判决已确认该赔偿款由宜兴公司赔偿广齐公司，即使该款项最终由实际施工人张立伟、严继修承担，亦是宜兴公司追偿的问题。因此，广齐公司关于上述4457776.9元损失应冲抵涉案工程欠款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二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此，将一审法院强行扣划的782900元执行款与宜兴公司应承担376516元违约金冲抵涉案工程欠款后，广齐公司应在欠付宜兴公司18575493.6元(19734909.6元-782900元.376516元=18575493.6元)工程款范围内对张立伟、严继修承担责任。二审法院判决：一、维持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亳民一初字第0018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即：“宜兴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立伟、严继修工程款22001609.6元及利息(其中10706126.7元，自2012年8月15日起至偿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息；11295482.9元，自2015年9月7�起至偿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息)、“驳回张立伟、严继修其他诉讼请求”；二、变更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亳民一初字第0018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广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欠付宜兴公司19734909.6元工程款范围内对张立伟、严继修承担责任”为：广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欠付宜兴公司18575493.6元工程款范围内对张立伟、严继修承担责任。
再审中，宜兴公司提交三组材料作为新证据。一、2012年10月18日，张立伟、严继修出具的承诺书以及2013年1月9日张立伟出具的承诺书。拟证明因工程所致赔偿款、律师费以及垫付的100万元应由张立伟、严继修承担。二、张立伟发送给宜兴公司张旭峰总经理的短信。拟证明宜兴公司有权扣除管理费和税金。三、现金支票存根18页，进账单5份，收条3份，委托付�书及申请书各一份。拟证明张立伟、严继修在宜兴公司的领款为1600万，而非原判决认定的1565万。宜兴公司称，因宜兴公司合肥分公司是伪造材料设立的，宜兴公司在原审阶段并未掌握这部分证据，在再审审查阶段才取得这部分证据。张立伟、严继修质证认为，原审中宜兴公司对付款数额是认可的，原审都核对过。即使数额属实，当事人也可以协商解决。广齐公司对宜兴公司的证据无异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2015年3月，宜兴公司向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99号判决，在其《强制执行申请书》所附请求事项明细中，已经将案涉的4457776.9元赔偿款与广齐公司应付其相应的工程款予以抵销。二、张立伟、严继修提起本案诉讼起诉状的落款时间为2015年9月7日，原判决将“严继修”误写为“严纪修”。三、宜兴公司并未在原审主张过其再审申请中所称的管理费、税费、垫付费用、违约金、赔偿金的问题。
本院对原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张立伟、严继修起诉要求宜兴公司、广齐公司支付工程款，宜兴公司并未反诉，且未在原审主张过其再审申请中所称的管理费、税费、垫付费用、违约金、赔偿金的问题，如再审对此进行审理，则超出了原审的审理范围，故前述问题不能纳入再审审理范围，宜兴公司可依法另行解决。关于宜兴公司已经支付张立伟、严继修工程款的数额，宜兴公司对此负有证明责任。一审中，在宜兴公司未能提供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据张立伟、严继修的自认作出认定并无不当。一审判决认定该数额后，宜兴公司并未上诉。本院再审中，宜兴公司先是称其在二审中从周某某处获得张立伟写的收条，后又称是在本院再审审查阶段获得，其陈述前后矛盾，其逾期提交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本案再审争议焦点问题为：299号判决确定的宜兴公司应向广齐公司支付的4457776.9元能否与广齐公司欠付宜兴公司的工程款抵销。
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自到达对方时生效。抵销不得附条件或者附期限。”该条并未规定抵销的债务应基于同一法律关系产生。299号判决已确定宜兴公司应向广齐公司支付4457776.9元赔偿款，该赔偿款是因案涉工程施工产生，是金钱债务，本案中，张立伟、严继修主张的工程款也是金钱债务，该两笔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也不属于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债务。在本案张立伟、严继修提起本案诉讼前，在299号判决执行的过程中，宜兴公司将其欠付广齐公司的债务与广齐公司欠付其的等额债务抵销，符合法律规定，广齐公司亦同意该抵销。本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该规定并未禁止发包人和转包人抵销互负的债务。广齐公司在本案中主张计算其欠付工程款数额时应扣减该已经抵销的4457776.9元，该抵销既有法律依据也有合同依据，二审判决未予抵销属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广齐公司认为，本案原判决�效后，在执行期间已经执行的工程款3048369.43元以及已经确认的民房装修损失2212183.59元应在广齐公司向宜兴公司支付的工程款中扣除。如果广齐公司所主张的执行工程款属实，应在本判决生效后的执行中予以相应扣减，而不应在本判决中扣除。关于民房装修损失，超出了本案原审审理范围，亦不能纳入本案再审审理范围。故广齐公司关于已经执行的工程款和民房装修损失应一并扣除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宜兴公司再审申请理由不成立，广齐公司部分再审申请理由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皖民终字第78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皖民终字第78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亳州市广齐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欠付宜兴公司14117716.73元工程款范围内对张立伟、严继修承担责任。
一审案件受理费及诉讼保全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82249.82元，由亳州市广齐置业有限公司负担33100元，张立伟、严继修负担49149.8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崇理
审 判 员 刘慧卓
审 判 员 刘京川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鲁金焕
书 记 员 张静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