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44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玉，务农。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鹏，务农。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志平，务农。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邱冬梅，居民。
上诉人王玉、张鹏与被上诉人张志平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重庆市长寿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13日作出（2015）长法民初字第00337号民事判决，王玉、张鹏均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17日公开对本案进行了询问。上诉人王玉、被上诉人张志平及其委托代理人邱冬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志平一审诉称：王玉、张鹏系夫妻关系。2014年7月30日，二人雇请我和鲁文到其家中进行厨房拆除重建作业，在拆除过程中，我不小心从3米高的墙上摔下来。经长寿区人民医院诊断，我右肱骨外科颈骨折、右胸第五肋骨骨折。同日起我在该院住院治疗，后于同年8月21日出院。王玉、张鹏支付了住院医疗费，另在出院时支付我现金2000元。后经双方多次协商赔偿事宜，未达成一致意见。我受二人雇佣，在为其修建房屋的过程中受伤，该二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现请求法院判令二被告连带赔偿我误工费17008元（4252元／月×4月）、护理费4800元（80元／天×60天）、残疾赔偿金100864元（25216元／年×20年×20%）、被扶养人张慧婷生活费45826元（8332元／年×11年×0.5）。
王玉、张鹏一审辩称：张志平与我们不是雇佣关系，而是承揽合同关系，双方约定的是我们以1500元的价格将厨房整修工作承包给张志平。张志平在承揽过程中，由于自己粗心大意造成伤害，应自行承担责任。即使双方是雇佣关系，我们在事发前嘱咐过张志平作业时要注意安全，并要求其拴安全绳，张志平自己不按操作规范进行，又疏忽大意，对受伤具有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对张志平主张的误工费标准不予认可，他是农村居民，应按80元／天计算。张志平住院期间，我们提供了护理，不应再计算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张志平尚未取出内固定物，会影响伤残等级的评定，不认可目前九级伤残的结论，不应照此主张残疾赔偿金。如果张慧婷确系张志平的被扶养人，应按农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5796元进行计算。张志平受伤后，我们支付了门诊费292.7元、住院医疗费17477.56元、住院伙食折672元、护理折1680元、现金2000元，应按责任比例划分、扣减。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王玉、张鹏系夫妻关系，两人欲整修房屋，因王玉与张志平系同学关系，遂邀张志平为其进行整修，双方定于2014年7月30日开工。后张志平邀约鲁文（与二被告互不认识）共同参与整修工作。2014年7月30日上午，张志平及鲁文先拆除厨房的檩子、椽子及尖顶部分的砖墙，约10时完工。张志平及鲁文短暂休息后，准备将木料上墙搭跳板，张鹏将准备好的绳子拿到工地。在搭第一块木料时，鲁文将绳子系在木料粗的一端后，与张志平站上约3米高的后墙，各在墙的一端。张鹏对张志平说：“你也把绳子系上，这样安全些，小心点好些”。张志平说：“我不要绳子，我就用手抱，我抱得住，我没问题，你这有好高嘛，我在外打工，二三层楼高都没出过事，没什么”。张鹏将木料细的一头递与张志平，张志平徒手抱住，鲁文提起绑在木料粗端的绳子，张鹏身高不够支撑，张志平遂被木料从墙上撬下而受伤。
张志平随即被送到重庆市长寿区人民医院急诊，当天即在该院住院治疗。张志平入院诊断为右肱骨外科骨折，右肘部皮肤挫裂伤，右胸第五肋骨骨折，左小腿皮肤擦伤。张志平在该院接受右肱骨外科颈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等相关治疗后，于2014年8月21日出院。出院诊断与入院诊断一致。出院医嘱载明暂避免患肢负重及暴力锻炼，定期门诊复查等事项。张志平此次入院产生门诊医药费292.7元、住院医疗费27000.67元，扣除医保报销9523.11元，均由王玉、张鹏垫付，总计17770.26元。王玉、张鹏在张志平住院期间为其提供了伙食和护理，出院后另支付张志平2000元。张志平之后进行门诊复查的费用系其自行交纳。
一审审理中，张志平申请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期限、护理期限进行司法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重庆法正司法鉴定所于2015年3月4日作出《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1.张志平目前伤残等级属Ⅸ（九）级伤残；2.张志平误工时限综合评定以伤后120日认定为宜；3.张志平护理期限综合评定以伤后60日认定为宜。另查明，张志平的女儿张慧婷出生于2007年11月2日。整修厨房余下工程由鲁文另喊他人共同完成，按260元／天计算报酬，做了三四天。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双方系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合同关系。双方未签订书面协议，张志平称整修工作的报酬按260元／天计算，王玉、张鹏称是整体包干1500元，但双方均未对各自的陈述提供依据加以证明。鲁文与王玉、张鹏互不认识，其虽是由张志平联系去为王玉、张鹏做工，但此并不足以认定双方系承揽合同关系。从整修厨房的工程量较小、张鹏参与整修工作、张志平受伤后由鲁文与他人完成余下工作且按日计算报酬等情节综合来看，足以认定双方系雇佣关系。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张志平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伤，应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确定相应的责任。双方均系完全民事行为人，均应具备基本的安全常识。王玉、张鹏明知拆房作业存在安全风险，却未向张志平提供任何必要的安全措施，亦未尽到合理范围内的安全注意义务，对于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鉴于张鹏曾向张志平进行过安全提示，可在一定程度上减轻责任。张志平自身具备相关作业经验，对可能发生的风险也应具有基本的判断，其在未采取任何安全措施的情况下上墙作业，在操作时疏忽大意，是导致受伤的重要原因。张志平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明显过错，也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确定张志平所受伤害，由王玉、张鹏承担70%的赔偿责任，张志平自负30%的责任。
对于张志平因伤产生的各项损失，根据查明的事实作出如下评定：医疗费17770.26元（扣除报销部分），系王玉、张鹏垫付。张志平主张按4252元／月的标准计算误工费，但未对其主张标准提供充分的依据，故不予支持；酌定按80元／天计算，则误工费为9600元（80元／天×120天）。张志平主张护理费4800元（80元／天×60天），张志平诉称王玉、张鹏在其住院期间提供了护理，后又予以否认，但对其否认未作出合理解释，故对王玉、张鹏提供了护理的事实予以确认。因住院期间的护理已由王玉、张鹏提供，不应重复主张，其要求扣减21天，故护理费为3120元［80元／天×（60天-21天）］。张志平主张按2013年度重庆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5216元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未对其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的主张提供依据，故不予支持，应按2013年重庆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8332元计算，则残疾赔偿金为33328元（8332元／年×20年×20%）。被扶养人张慧婷已年满7周岁，按2013年度重庆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5796元标准计算，则被扶养人生活费为6375.6元（5796元×（18－7）÷2×20%］。
王玉、张鹏系夫妻关系，整修厨房系家庭事务，应连带赔偿张志平误工费6720元（9600元×70%）、护理费2184元（3120元×70%）、残疾赔偿金23329.6元（33328元×70%）、被扶养人生活费4462.92元（6375.6元×70%），扣除其已超比例支付的医疗费5331.08元（17770.26元×30%）和已支付给张志平的2000元，还应连带赔偿29365.44元。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王玉、张鹏在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连带赔偿原告张志平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29365.44元；二、驳回原告张志平的其余诉讼请求。
一审判决后，原审被告王玉、张鹏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及请求：其一，双方系承揽关系而非雇佣关系。上诉人王玉与被上诉人是同学，加上工程是整修厨房，工程量小，不需要资质，所以将工程交与被上诉人承揽，价格为1500元，而上诉人与鲁文并不认识，鲁文受被上诉人雇请，约定的工钱为260元一天，与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受伤后无法完成工作，上诉人才与鲁文形成雇佣关系，按被上诉人约定的工钱支付工资，一审据此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形成了雇佣关系不当。其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之规定，在承揽过程中，由于上诉人不存在定作、指示或者选任过失的，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受伤是自己忽视安全所致，应自己承担责任。其三，一审认定张慧婷是被上诉人女儿，判决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没有依据。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张志平辩称，双方当事人是雇佣关系而不是承揽关系，工钱约定是260元一天，另张慧婷是被上诉人之女儿，有医学出生证明。一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对于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即本案属于个人之间提供劳动关系还是承揽关系，应根据有关证据和法律规定来认定和处理。在农村小型或简易建房中选择承揽方式或是雇佣关系是比较常见的情形，且均不违背法律之规定。尽管如此，对于承揽或是雇佣劳动者建房采取合同约定的形式更能体现双方的权责利，在建房人和房主之间，房主对此有更大的选择权，所以，房主应以比较明确的方式与建房人建立法律关系，以便在纠纷发生时明确各自的责任。上诉人王玉、张鹏主张是承揽关系，并以自己不存在定作、指示、选任过错，作为排除民事责任的理由，对此，王玉、张鹏应就双方系承揽关系，不应承揽法律责任提供相关的证据，但审理中王玉、张鹏对此均未举示相关的证据，故王玉、张鹏主张认定承揽关系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根据张志平的陈述、鲁文的证词，以及王玉、张鹏无证据证明承揽关系的情况认定张志平与王玉、张鹏系个人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按照我国侵权责任法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动关系，提供劳动者一方因劳务使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从本案中张志平确系在劳动过程中受伤，虽然王玉、张鹏对于张志平等人在劳动过程中有过安全提示，但对于张志平与鲁文在3米高墙高处配合作业，未采取足够防止事故发生的安全措施，且明知其未采取的防范措施而仍放任其工作，其作为劳务接受者，应当对于张志平的受伤承担主要赔偿责任。而张志平在劳动过程中对于房主的安全提示未引起足够重视，在高处作业时也没有自行采取安全措施，疏忽大意，最终导致事故的发生，也存在一定过错。据此，一审认定王玉、张鹏承担70%的责任，张志平自行承担30%的责任是恰当的。故王玉、张鹏认为双方是承揽合同关系，不应当承担责任的理由不成立。另外，被扶养人张慧婷因有医学出生证明其系张志平之女儿，按照法律规定，张志平对于未成年子女有抚养义务，一审认定张慧婷系被扶养人，主张扶养费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玉、张鹏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王玉、张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玲
代理审判员 刘 希
代理审判员 王 兵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江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