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17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暨被告）：武汉千里马电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化学工业区八吉府街道新集村新集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谢敬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江涛，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秦于海，湖北阳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暨原告）：王登峰。
委托代理人：来祥鹏，湖北得伟君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飞，湖北得伟君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汉千里马电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千里马公司）、上诉人王登峰劳动争议一案，前由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1日作出（2013）鄂洪山民初字第00415号民事判决，双方均不服该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16作出（2014）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0277号民事裁定，以原审法院漏审当事人诉讼请求，违反法定程序为由，将本案发回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重审。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2014）鄂洪山民重字第00003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千里马公司、上诉人王登峰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1月28日，千里马公司与王登峰签订了一份《副总工程师聘用合同》，合同约定：千里马公司聘用王登峰担任千里马公司的副总工程师；合同期限自2010年11月28日至2018年11月28日；王登峰报酬由基本工资和产值提成两部分组成，其中基本工资为每月11000元，产值提成按月产值2%计算（自己开发的叠片自动生成设备，其他设备提成按0.5%至1%提成）；千里马公司预付100000元给王登峰作为辞职安置补偿金（其中50000元作为补偿安置，另50000元作为提成预付金，将来在提成中扣除），若王登峰在千里马公司工作不满四年离职，50000元安置补偿金必须返还，另50000元按提成扣除结算；王登峰提成金额要求：①货款必须回款80%；②设备销售后，必须在使用方调试验收合格后；③提成金额按实际回款数额比例提成等。签订合同后，王登峰入职千里马公司担任副总工程师，从事产品售后服务，并于2010年11月28日和2011年1月12日收到千里马公司支付的辞职安置补偿金共计100000元。千里马公司未发放王登峰2012年1月和2012年2月基本工资，为此，王登峰于2012年3月5日离职。2012年9月18日，千里马公司为主张安置费申请仲裁。仲裁委以不符合受理条件为由决定不予受理。千里马公司不服仲裁决定，诉至原审法院，2013年3月28日，千里马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撤诉申请，原审法院予以准许。王登峰为主张劳动报酬于2013年2月25日申请仲裁，2013年4月16日，仲裁委对王登峰为主张劳动报酬申请的作出仲裁裁决：一、千里马公司支付王登峰2012年1月、2月工资22000元；二、千里马公司支付王登峰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4410.49元。千里马公司和王登峰均不服该仲裁裁决，诉至原审法院。千里马公司请求：一、千里马公司不支付王登峰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4410.49元；二、王登峰支付千里马公司10万元辞职安置补偿金。王登峰请求：一、千里马公司向王登峰支付拖欠的2012年1月、2月基本工资22000元；二、千里马公司向王登峰支付拖欠的产值提成150000元；三、千里马公司向王登峰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6500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衡阳至德投资有限公司向千里马公司购买货款为416000元的自动叠片机为王登峰设计开发，衡阳至德投资有限公司已向千里马公司支付了上述款项。
原审法院认为：千里马公司于2012年9月18日为主张安置费申请了仲裁，仲裁委以不符合受理条件为由决定不予受理，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后，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如该诉讼请求与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应当合并审理，故千里马公司在本案中要求返还安置补偿金100000元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双方签订的《副总工程师聘用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千里马公司和王登峰均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义务。该合同约定：由千里马公司预付王登峰100000元作为辞职安置补偿金，其中50000元作为补偿安置，另50000元作为提成预付金，将来在提成中扣除；如果王登峰在千里马公司工作不满四年离职，50000元安置补偿金必须退还。千里马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王登峰100000元，王登峰接受了该款项，就应当遵守合同约定的聘用期限，然而王登峰在工作不到二年的2012年3月5日离职，虽然王登峰提出是因千里马公司未支付其2012年1月、2月工资而离职，但合同没有约定以此可以拒绝返还安置补偿金，故王登峰应退还千里马公司安置补偿金50000元。衡阳至德投资有限公司向千里马公司购买货款为416000元的自动叠片机为王登峰设计开发，并且已调试验收合格，货款416000元也已全部支付，根据双方签订的《副总工程师聘用合同》中“产值提成月产值2%计算（自己开发的叠片机自动生产线设备，其他设备提成按0.5%至1%提成）；提成条件：（1）货款必须回款80%；（2）设备销售后，必须在使用方调试验收合格后；（3）提成金额按实际回款数额比例提成”的约定，故千里马公司应支付王登峰产值提成8320元（416000元×2%），扣除该产值提成，王登峰应返还千里马公司提成预付金41680元（50000元－8320元）。王登峰要求支付其余产值提成的诉讼请求，因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王登峰主张参与设计开发的4个项目没有证据证实系其设计开发或已销售，也无证据证实千里马公司年检报告显示收入的大幅提升与王登峰具有必然的关联性，故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王登峰在2012年1月、2月为千里马公司提供了正常劳动，千里马公司却未按时支付王登峰工资，违反法律规定，双方签订的《副总工程师聘用合同》约定王登峰基本工资为每月11000元，故千里马公司应支付王登峰2012年1月、2012年2月工资22000元（11000元／月×2个月）。千里马公司未支付王登峰工资，致使王登峰离职，故千里马公司应支付王登峰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6500元（11000元／月×1.5个月，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的工资，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千里马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登峰支付2012年1月、2012年2月工资22000元；二、千里马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登峰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6500元；三、王登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千里马公司返还安置补偿金50000元；四、王登峰向千里马公司返还提成预付金50000元，千里马公司向王登峰支付产值提成8320元，两项相抵，王登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千里马公司返还提成预付金41680元；五、驳回千里马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王登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免予收取。
上诉人千里马公司和上诉人王登峰均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千里马公司上诉称：因王登峰擅自离职，没有与千里马公司协商解除劳动合同，也未与千里马公司办理交接手续，因此王登峰主张的经济补偿金不应受法律保护。同时，王登峰没有证据证明千里马公司应向王登峰支付8320元的产值提成，因此原审判决支付产值提成无事实依据。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和第四项，本案诉讼费由王登峰负担。
王登峰上诉称：一、原审没有按时审结案件。2014年4月16日，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将本案发回重审，2015年5月7日才制作判决书，而且延迟向王登峰送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九条的规定。二、原审审理千里马公司主张的安置补偿金的诉讼请求，违反了仲裁前置的法律规定。千里马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向仲裁委员会就安置补偿金申请过仲裁，且安置补偿金与劳动报酬虽然都属于劳动关系的范畴，但并非具有不可分性，故千里马公司所主张的安置补偿金应当另行申请劳动仲裁。同时，王登峰因千里马公司连续两个月不发工资而被迫离职，是千里马公司的精心打算，所以原审判决王登峰向千里马公司支付安置补偿金显失公平。三、原审判决王登峰就产值提成承担完全的举证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规定，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王登峰是作为公司的副总工程师，主持全公司的技术管理工作，与公司收入的大幅提升当然有着必然的关联性。王登峰提交了千里马公司的年检报告能证明千里马公司的收入大幅提升，已经尽到了合理的举证义务。千里马公司如果认为王登峰不应当获得产值提成，就应当由千里马公司举证证明公司收入的大幅提升与王登峰参与的业务无关，因此千里马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三、四、六项，改判千里马公司向王登峰支付拖欠的产值提成15万元。
本院除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千里马公司向员工发放工资的时间为每月底发放上个月的工资。
本院认为：关于10万元安置补偿金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后，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如该诉讼请求与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应当合并审理；如属独立的劳动争议，应当告知当事人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的规定，劳动争议案件须经劳动仲裁前置程序，人民法院才予以审理。本案中，王登峰向武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千里马公司在本案仲裁阶段并未提出反申请，该仲裁委员会裁决后，千里马公司和王登峰均不服该仲裁裁决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因此，人民法院审理本案的范围应为王登峰所提出的仲裁请求或王登峰增加与仲裁请求具有不可分性的诉讼请求内，故原审法院对千里马公司要求王登峰返还10万元安置补偿金的诉讼请求予以了判决，显属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关于提成的问题。王登峰主张千里马公司收入的大幅提升与其工作有着必然的联系，千里马公司应向王登峰支付产值提成15万元。对此本院认为，从正常的商业情况分析，一个公司收入的大幅提升是多重因素导致，王登峰无证据证实千里马公司收入的大幅提升与王登峰具有必然的关联性。同时，根据王登峰和千里马公司所签定的合同约定，获得产值提成的前提是开发或参与了叠片机自动生产线设备，并且该设备已销售。王登峰在本案审理中亦未提供其符合获得产值提成的证据，故王登峰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但千里马公司自认衡阳至德投资有限公司向千里马公司购买货款为416000元的自动叠片机为王登峰设计开发，并且已调试验收合格，货款416000元也已全部支付，对于该笔业务所产生的提成，千里马公司应支付给王登峰8320元（416000元×2%）。综上，王登峰主张15万元产值提成的请求，本院部分予以支持。
关于经济补偿金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和第四十六条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为由解除双方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本案中，王登峰在2012年3月5日离职，千里马公司未向王登峰发放2012年1月、2月工资，而千里马公司向员工发放工资的时间为每月底发放上个月的工资，故千里马公司确实存在未及时发放王登峰2012年1月工资的情形。原审法院据此判决千里马公司向王登峰支付经济补偿金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登峰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上诉人千里马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有所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4）鄂洪山民重字第00003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即：一、武汉千里马电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登峰支付2012年1月、2012年2月工资22000元；二、武汉千里马电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登峰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6500元；
二、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4）鄂洪山民重字第00003号民事判决第三、四、五、六项，即：三、王登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武汉千里马电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返还安置补偿金50000元；四、王登峰向武汉千里马电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返还提成预付金50000元，武汉千里马电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向王登峰支付产值提成8320元，两项相抵，王登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武汉千里马电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返还提成预付金41680元；五、驳回武汉千里马电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王登峰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武汉千里马电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登峰支付产值提成8320元；
四、驳回武汉千里马电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王登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免收；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武汉千里马电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王登峰各负担10元，由王登峰负担的部分予以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梅 飚
审判员 易齐立
审判员 胡 浩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卢宇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