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佛中法执民终字第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分行，营业场所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负责人米晋湘，该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黄淑卿，广东法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怡。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庞冠强，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瑞月，女，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上述两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冯斯琴，广东瀚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庞惠敏，女，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分行（以下简称建行佛山分行）因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5）佛城法民一初字第17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并于2016年1月26日公开进行法庭调查。上诉人建行佛山分行的委托代理人黄淑卿，被上诉人庞冠强、陈瑞月及其委托代理人冯斯琴，被上诉人庞惠敏到庭参加法庭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原审法院在审理建行佛山分行诉佛山市禅城区忠盛包装材料厂（以下简称忠盛厂）、广东展鸿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展鸿公司）、许方汝、庞惠敏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案号：（2015）佛城法民三初字第1198号］中，依据建行佛山分行的申请，作出（2015）佛城法民三初字第1198-1号裁定，裁定对庞惠敏等人资产采取保全措施。2015年5月26日，原审法院对庞惠敏名下位于禅城区××××503房以及禅城区××××停车场480号车位采取登记查封措施。为此，案外人庞冠强、陈瑞月向原审法院提出异议，主张上述涉案房产及涉案车位由其实际购买并请求解除查封。经审查，原审法院作出（2015）佛城法民三初字第1198-2号民事裁定书，支持了庞冠强、陈瑞月提出的异议。该裁定于2015年9月1日送达予建行佛山分行。
另查明一：2012年1月8日，庞冠强、陈瑞月、庞惠敏、庞惠贤签署一份《协议书》，主要约定以庞惠敏名义购买“电梯楼”；购买商品房及装修所需价款由庞冠强、陈瑞月出资；虽以庞惠敏名登记为业主，但该商品房归庞冠强及陈瑞月所有；协议书作为庞冠强、陈瑞月死亡后的分房依据。
2012年2月21日，庞惠敏、陈瑞月与佛山保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下称佛山保利公司）签署《香槟二期认购书》，约定庞惠敏、陈瑞月向佛山保利公司认购涉案房产，建筑面积93.44平方米，套内建筑面积74.98平方米，认购价706426元；认购价30%即211927元，其中贰万元须于签订认购书时付清，余款在买卖合同打印之前必须付清；第二期楼款211927元须于2012年4月21日前付清；第三期楼款282572元须于2012年6月21日前付清；庞惠敏、陈瑞月须在2012年2月27日前到香槟二期销售中心缴纳第一期楼款及签署买卖合同。该协议并对双方其他权利义务作出约定。
2012年2月21日，庞惠敏名下银行卡（卡号62×××87，下称庞惠敏银行卡）内存入现金20000元；次日，庞惠敏银行卡向佛山保利公司支付涉案房产定金20000元。2012年2月27日，庞冠强从其在中国银行的银行存单取款192493.31元；同日，庞冠强将192504元存入庞惠敏名下银行卡内；次日，庞惠敏名下银行卡向佛山保利公司支付涉案房产房款191927元。2012年4月18日，庞惠敏分别从陈瑞月在中国银行的三份银行存单取款41961.2元、44127.08元及67427.03元，从庞惠贤名下账户取款14000元；同日庞惠敏银行卡存入205315.31元；次日庞惠敏银行卡向佛山保利公司支付涉案房产房款211927元。2012年4月29日，庞惠敏与佛山保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庞惠敏向佛山市保利公司购买涉案房产，房价总计706426元。该房产买卖合同于2012年6月6日办理备案登记手续。2012年6月20日，庞冠强从陈瑞月在中国银行的三份银行存单中分别转账94833.87元、90778.74元及73923.73元至庞惠贤名下账户（账号66×××04）；同日，庞惠贤该名下账户向佛山保利公司支付涉案房产房款282572元。
2014年10月18日，庞冠强通过中介方（佛山市禅城区世林地产有限公司）将涉案房产以每月租金3000元的价格出租予包鹏斌，相应按金及租金均由庞冠强收取。
2014年12月8日，陈瑞月从其名下社会保障卡内资金取现20000元用于支付购买涉案车位定金。2015年1月30日，陈瑞月名下社会保障卡划款138000元予佛山保利公司，用以支付涉案车位房款。2015年2月1日，庞惠敏与佛山保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庞惠敏向佛山市保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购买涉案车位，价款总计158000元。该车位买卖合同于2015年2月27日办理备案登记手续。
涉案房产的物业管理费、电费、水费、燃气费均系从庞冠强在中国农业银行佛山汾江支行开设的银行账户（账号44×××10）处扣取。2015年7月8日，涉案房产所处楼盘的保利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香槟花园物业服务中心出具《证明》，上载“保利香槟花园××503房业主庞惠敏，管理费以及水电费公摊费全部是由庞冠强的农业银行卡缴纳的，银行划扣是从2014年3月到现在，480车位管理费从2015年3月15日到现在都是从庞冠强农业银行卡划扣到现在。”2015年7月8日，保利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开出涉案房产2014年3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及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的物业管理费发票各一张。同日，广东省广播电视网络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佛山市燃气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电网有限责任公司佛山供电局等为涉案房产开具了相应发票，用户名称均为庞冠强。
另查明二：陈瑞月与庞冠强系夫妻关系，庞惠敏、庞惠贤为两人女儿。涉案房产与涉案车位均未办理产权证。登记于陈瑞月名下位于佛山市禅城区××××304房的房产，本系庞冠强与陈瑞月于1997年12月从市城区开发总公司购买，后于2014年10月15日从庞冠强与陈瑞月两人名下变更登记至陈瑞月一人名下。位于佛山市禅城区张槎街道××××6号的七层房产登记在庞冠强名下。登记于陈瑞月名下位于佛山市禅城区××××302房的房产，本系庞冠强与陈瑞月基于2009年3月购买部分并于2012年2月受赠部分所共有，后于2014年10月15日从庞冠强与陈瑞月名下变更登记至陈瑞月一人名下。
另查明三：原审法院于2015年6月10日已作出（2015）佛城法民三初字第1198号民事判决，判令忠盛厂在判决指定期限内向建行佛山分行归还借款2695854.42元及利息、复利；忠盛厂在判决指定期限内赔偿建行佛山分行律师费损失33000元；展鸿公司对忠盛厂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许方汝、庞惠敏分别在1200万元限额内，对忠盛厂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判决于2015年6月30日生效，因各债务人未自觉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建行佛山分行已向执行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案号：（2015）佛城法执字第3334号。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为（2015）佛城法民三初字第1198号案财产保全申请人，因不服（2015）佛城法民三初字第1198-2号裁定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之规定提起本案诉讼，本案系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
依据禅城区房地产登记信息查询结果，涉案房产及涉案车位目前登记的购房人为庞惠敏，但基于该两处不动产仅办理了商品房买卖合同登记备案手续，尚未办理所有权登记手续，依据《物权法》第九条之规定，相关权利人并未对涉案房产及涉案车位取得所有权。
就涉案房产和涉案车位实际买受人问题，虽被告庞冠强、陈瑞月与被告庞惠敏均确认涉案房产及涉案车位只是借用庞惠敏名义购买，但基于涉案房产及车位的民事权益归属因庞惠敏负债已涉及其他债权人权益，且庞冠强、陈瑞月与庞惠敏之间为近亲属关系，故还应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之规定，本案被告庞冠强、陈瑞月主张其为涉案房产及涉案车位的实际买受人，其对此负有举证责任。案经庭审，结合如下因素对涉案房产及涉案车位相关权益归属进行评判：
首先，对借名购房的合意。案中，被告方提供了由庞冠强、陈瑞月、庞惠敏及案外人庞惠贤共同签名的《协议书》，该协议明确购买的“电梯房”虽以庞惠敏名义购买，但实际由庞冠强及陈瑞月出资并归两人所有，借名购房意思表示明确。
其次，借名购房动机。被告方主张是基于受限购政策影响，故借用庞惠敏名义购买涉案房产及车位。从本案查明事实来看，庞冠强与陈瑞月两夫妻在禅城区内有两处房产，并另有一处集体土地房产，作为家庭户在购买涉案房产时确受当时房产限购政策影响，而庞惠敏为其女儿，借庞惠敏名义购房可将相应购房风险降低，故被告方的借名动机符合常理。对于涉案车位为何仍以庞惠敏名义购买，因涉案车位与涉案房产同处一楼盘，该楼盘开盘销售时间较短，涉案房产又系以庞惠敏名义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故被告方主张基于上述事实仍以庞惠敏名义购买符合本地商品房交易实际。对原告关于涉案车位购买时本市房产限购政策业已放开的抗辩，因无证据证实本市限购政策部分放开于涉案车位购买前已为众所周知的事实，且被告庞冠强、陈瑞月年纪较大，对政策改变未能及时获悉也符情理，故不能仅以此判定涉案车位合同权益归属。
第三，涉案房产及涉案车位的出资。借名购房与一般商品房交易的重要区别在于资金来源。从该院所采信的证据来看，涉案房产的相应房款虽系从庞惠敏银行卡支付予售楼方，但房款绝大部分来源于陈瑞月、庞冠强名下银行存款存单或账户，而涉案车位的购房款则悉数来源于陈瑞月社保卡内资金，可证实涉案房产及涉案车位确由庞冠强、陈瑞月实际出资。
第四，涉案房产的实际使用。虽被告提供涉案房产的装修单据多有瑕疵，致不获该院采信，但从被告提供的银行存折显示，涉案房产的物业管理费、电费、燃气费等相关费用均是从庞冠强名下账户支付，而涉案房产亦是由庞冠强对外出租，故应认定涉案房产为庞冠强实际使用，且涉案房产及涉案车位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亦均为被告庞冠强、陈瑞月持有。
综上，该院采信庞冠强、陈瑞月及庞惠敏等人确系存在借名购房之合意，涉案房产及涉案车位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虽由庞惠敏签署，但实际购买人为庞冠强与陈瑞月。因庞冠强、陈瑞月于案中举证得以证实其为涉案房产及涉案车位的实际购买人，相关合同权益由庞冠强、陈瑞月所享有，得以排除强制执行。另，本案并非庞惠敏将涉案房产和涉案车位出售予庞冠强、陈瑞月，故不应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对庞冠强、陈瑞月行为进行评判。
本案诉讼系因庞冠强、陈瑞月及庞惠敏借名购房所致，故相应诉讼费用该院决定由被告方负担。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建行佛山分行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建行佛山分行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被执行人占有的动产、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特定动产及其他财产权”。现位于佛山市禅城区××××503房及地下一层停车场的涉案房屋、车位，登记在庞惠敏名下，原审法院查封该涉案房屋、车位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其次，庞冠强、陈瑞月曾自称是因为当时的限购政策才将涉案房屋、车位登记在庞惠敏名下，但由两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可知，503房的购房合同签订时间为2012年4月29日，当时佛山的确是受限购政策限制；但停车场480号的房屋的购买合同签订时间为2015年2月27日，此时佛山限购政策早已放宽，庞冠强、陈瑞月完全可以将房屋车位登记在自己名下。由此可见，该两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就是庞惠敏，所谓的限购政策限制只是庞冠强、陈瑞月为女儿逃避处置房屋的托词。综上，上诉人认为庞惠敏才是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一审法院裁决解除庞惠敏名下房屋的查封是错误的。请求撤销（2015）佛城法民一初字第1787号民事判决，改判撤销（2015）佛城法民三初字第1198-2号民事裁定书，判决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没有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被上诉人庞冠强、陈瑞月答辩称：一、原审法院作出的（2015）佛城法民一初字第1787号民事判决正确，应予以维持。1.涉案房产、车位由答辩人全资购买，且房产交付后，由答辩人实际支配及出租，房产的装修费用、物业管理费、水电燃气费用、网络费用均由答辩人支付，答辩人是涉案房产的实际所有权人。2.答辩人年纪老迈，名下房产都没有电梯，加上庞冠强曾患中风，行走极为不便，于是商量购买一间电梯楼养老。因政策限购原因，答辩人不得已借用女儿庞惠敏名义购买。二、庞惠敏并未取得涉案房屋的物权，两份购房合同仅在房管部门进行登记备案，并不具备物权公示的意义。上诉人主张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条根本不适用于本案。三、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及的佛山市的限购政策在2015年2月27日早已放宽完全不属实。经被上诉人向佛山市房管部门及行政服务中心查询，佛山市的限购政策，于2015年5月1日取消，也称之为“放开限购”。而上诉人所谓的“限购放宽”，不知什么是限购放宽，有什么依据。综上，原审法院所作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庞冠强、陈瑞月是否为涉案房产、车位实际买受人，能否排除原审法院对涉案房产、车位的强制执行。经查，涉案房产、车位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虽由被上诉人庞惠敏签署，但现有证据可以证实实际出资人为被上诉人庞冠强与陈瑞月，庞冠强、陈瑞月与庞惠敏之间存在借名购房的意思表示。此外，庞冠强亦通过中介方佛山市禅城区世林地产有限公司将涉案房产出租他人，并实际交付涉案房产的相关装修费用、物业管理费、水电燃气费用、网络费用。上述事实，足以证明庞冠强、陈瑞月为涉案房产及涉案车位的实际购买人，相关合同权益由庞冠强、陈瑞月所享有，因此得以排除对涉案房产、车位的强制执行。本案中，庞冠强、陈瑞月所提涉案房屋权属异议，是庞冠强、陈瑞月实际出资而将涉案房产、车位登记在其女儿庞惠敏名下所引起的产权争议，并非庞惠敏将涉案房产和车位出售予庞冠强、陈瑞月而引起的权属争议，故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的相关“当事人过错”的法律规定。上诉人建行佛山分行提出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条的规定，涉案房产及车位登记在庞惠敏名下，故可以采取执行措施的意见，因与涉案房产、车位的实际权益归属状况不相符，故对其意见不予采纳。上诉人建行佛山分行提出庞冠强、陈瑞月提出借名购房是受限购政策限制只是两人为女儿规避处置房屋的托词的意见，没有充分的证据证实，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作出的（2015）佛城法民一初字第1787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分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黎健毅
审判员 陈秀武
审判员 李蔚婕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钟燕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