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粤06民再4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罗莹玉，女，汉族，1965年5月8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洁颜，广东雅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健仪，广东雅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霍炳能，男，汉族，1955年12月2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东汉，广东至简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罗莹玉因与被申请人霍炳能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佛中法民三终字第122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7月21日作出（2016）粤06民申79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罗莹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洁颜、被申请人霍炳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东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莹玉申请再审称：1.撤销（2015）佛中法民三终字第1221号民事裁定，维持（2014）佛南法丹民三初字第19号民事判决；2.霍炳能立即将佛山市南海区丹灶镇樵丹路旁土名“九石围”的15亩土地及其地上建筑物返还予罗莹玉；3.本案一审、二审、再审案件受理费均由霍炳能负担。事实和理由如下：
一、二审裁定认为罗莹玉的诉讼属于重复起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纠正。
1．虽然罗莹玉曾就涉案土地提起过诉讼，案号为（2013）佛南法民三初字第857号，其在该案中的诉讼请求为：1.解除罗莹玉、霍炳能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2、霍炳能将租赁土地及地上建筑物完整归还给罗莹玉，霍炳能在一个月内离场。但是，法院经审查认为罗莹玉、霍炳能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并且认为由于涉案土地上已兴建有建筑物，涉案土地的返还涉及地上附着物的处理，地上建筑物没有合法规划、报建、验收手续，应由相关行政主管部门先行处理，故法院对罗莹玉主张霍炳能将土地及地上建筑物返还给罗莹玉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即在该案中法院并未对罗莹玉要求霍炳能返还土地及地上建筑物的请求进行实质性的审查和处理。因此，罗莹玉对于该案并未实质性审查的诉求另案起诉并不属于重复起诉。
2.在（2013）佛南法民三初字第857号案判决后，罗莹玉出资为涉案土地办理了土地使用证，并就相关问题向涉案土地所在地国土局、规划办、城建办去函要求处理，但是有关行政部门在收到罗莹玉的函件后一直未有任何答复，行政部门的不作为，等同于用实际行动明确表达对相关问题不作处理。在发生了上述新事实的情况下，罗莹玉再次向法院起诉要求霍炳能返还涉案土地及其地上建筑物，所基于的事实与（2013）佛南法民三初字第857号案件的事实是有所不同的，不属于重复起诉。
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的规定，本案的纠纷不属于“应由相关行政主管部门先行处理”的案件，罗莹玉与霍炳能之间的纠纷是合同纠纷，属于民事纠纷，理应由法院判决处理。
三、依照法律规定，合同无效的，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罗莹玉与霍炳能签订的租赁合同被法院判决无效后，霍炳能占有涉案土地的权利已经消灭，其理应返还涉案土地给罗莹玉。
霍炳能辩称：二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事实和理由如下：
一、本案与（2013）佛南法民三初字第857号案当事人、诉讼请求均一致，依照法律和司法解释，本案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
二、（2013）佛南法民三初字第857号民事判决明确认定霍炳能在涉案土地上兴建了建筑物，涉案土地返还涉及地上附着物处理，地上建筑物没有合法规划、报建、验收手续，应由相关行政部门先行处理，故罗莹玉的正确救济途径应该是找相关行政部门处理。罗莹玉仅以一张邮政快递单拟证明其已申请处理，并认为行政部门不受理、不作为，显然视行政申请为儿戏。根据行政法相关规定，申请行政部门履行行政行为应严格按照法定程序提出申请，受理后法定期限内不予答复或不作为，申请人仍可通过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予以解决。
三、（2013）佛南法民三初字第857号民事判决生效后，以及本案被二审裁定驳回起诉后，霍炳能主动多次致电约请罗莹玉协商，并主动提出可以增加租金以解决双方纠纷，但罗莹玉不仅开出天价条件，甚至把其原收取租金账户取消以拒收霍炳能按期支付的租金，故其所谓的损失乃其故意为之，非霍炳能责任。
四、罗莹玉与霍炳能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明确约定土地使用功能是“工业用途”，故导致合同无效的法律责任应全部由罗莹玉承担。两案发起的原因是罗莹玉知悉租赁土地租价较大增长，故不尊重签约当时特定经济环境下租金略偏低的历史事实，恶意诉讼以图侵占霍炳能的合法权益，租赁土地所属村民委员会更是强烈遣责罗莹玉的不诚实信用行为。
罗莹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霍炳能立即搬离并返还位于樵丹路旁土名“九石围”的15亩土地给罗莹玉；2.霍炳能在樵丹路旁土名“九石围”的15亩土地上加建的建筑物无偿返还罗莹玉所有；3.本案诉讼费用由霍炳能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4月6日，罗莹玉与良登经济社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约定该社将其属下土名“九石围”的一块工业用地使用权转让给罗莹玉，期限自2005年3月13日起至2055年3月12日止，土地面积15亩，转让价格986734元。2005年4月13日，罗莹玉与霍炳能签订《土地使用权租用协议书》，罗莹玉将樵丹路旁土名“九石围”的15亩土地出租给霍炳能作为工业用地，租赁期限自2005年5月1日起至2055年3月12日止。协议书中约定如霍炳能拖欠租金超过半年，罗莹玉有权解除合同，收回土地，建筑物无偿归罗莹玉所有。协议书签订后，罗莹玉将涉案土地交付给霍炳能，霍炳能在土地上兴建了临时厂房，该厂房由佛山市南海惠邦陶瓷有限公司使用。2013年10月11日，罗莹玉向该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3）佛南法民三初字第857号，罗莹玉要求解除《土地使用权租用协议书》、收回土地及地上建筑物、霍炳能支付拖欠租金等。该院审理后查明涉案土地是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尚未办理土地证及未被批准为建设用地用途，不能用于非农业建设，故认定《土地使用权租用协议书》为无效合同。由于霍炳能实际使用了涉案土地，故应支付使用期间的土地使用费。而由于涉案土地上已兴建有建筑物，涉案土地的返还涉及地上附着物的处理，地上建筑物没有合法规划、报建、验收手续，应由相关行政主管部门先行处理，故该院对罗莹玉主张霍炳能将土地及地上建筑物返还给罗莹玉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该院作出（2013）佛南法民三初字第85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霍炳能向罗莹玉支付2013年5月1日起至2013年11月26日止的土地使用费53100元，驳回了罗莹玉的其他诉讼请求。同时由于上述土地使用费只计算至该案法庭辩论终止日，其后罗莹玉可根据霍炳能实际占用情况另行主张权利。
2014年7月25日，罗莹玉向南海区丹灶镇国土局、城建办、规划办寄交申请书，请求对涉案土地上的建筑物进行处理。因上述部门一直没有答复处理，罗莹玉遂向该院提起本案诉讼。
诉讼过程中，霍炳能提交了2015年5月5日打印的《土地登记档案电脑查询信息表》，显示涉案土地权属性质为“集体土地使用权”，使用权类型为“批准拨用企业用地”，变更事项说明显示“集体土地使用权设定登记、根据南国地政补复（2004）01107号批复申领土地使用证”。双方确认是良登经济社在（2013）佛南法民三初字第857号案判决后补办了建设用地申请手续。
（2013）佛南法民三初字第857号案判决后至今，涉案土地仍由霍炳能使用。2014年1月28日、2015年1月13日，霍炳能各向罗莹玉转账交付81000元。
霍炳能在诉讼中提起反诉，要求罗莹玉赔偿损失，但霍炳能没有按指定期限交纳反诉费用。诉讼过程中，罗莹玉、霍炳能均表示不同意垫付费用对涉案土地上所建设的建筑物进行价值评估。
一审法院判决：一、霍炳能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将佛山市南海区丹灶镇樵丹路旁土名“九石围”的15亩土地及地上建筑物返还予罗莹玉；二、驳回罗莹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适用普通程序结案，案件受理费100元（罗莹玉已预交），由霍炳能负担。霍炳能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迳付还予罗莹玉，该院不另收退。
霍炳能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本案诉讼费用由罗莹玉负担。
本院二审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3年10月11日，罗莹玉因与霍炳能就涉案土地发生土地租赁合同纠纷，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解除罗莹玉、霍炳能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2.霍炳能将租赁土地及地上建筑物完整归还给罗莹玉，霍炳能在一个月内离场等，法院作出（2013）佛南法民三初字第857号民事判决，该民事判决已生效。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系土地租赁合同纠纷。本案中，罗莹玉请求霍炳能立即搬离并返还涉案土地予罗莹玉及霍炳能在上述土地上加建的建筑物无偿返还给罗莹玉。由于罗莹玉曾就涉案土地提起过诉讼，案号为（2013）佛南法民三初字第857号，其在该案中的诉讼请求为：1.解除罗莹玉、霍炳能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2.霍炳能将租赁土地及地上建筑物完整归还给罗莹玉，霍炳能在一个月内离场等。在该案中，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由于涉案土地上已兴建有建筑物，涉案土地的返还涉及地上附着物的处理，地上建筑物没有合法规划、报建、验收手续，应由相关行政主管部门先行处理，故法院对罗莹玉主张霍炳能将土地及地上建筑物返还给罗莹玉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上述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该案判决后，罗莹玉向相关行政部门递交了请求处理涉案土地上盖建筑物的申请书，但在相关行政部门尚未予以处理的情况下，罗莹玉另行提起了本案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的规定，罗莹玉的起诉构成重复起诉。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二款“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应驳回罗莹玉的起诉。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并作出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本院二审裁定：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4）佛南法丹民三初字第1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罗莹玉的起诉。本案不收取案件受理费，已预交的案件受理费经当事人申请后由法院退回。
罗莹玉于再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
霍炳能于再审期间举证如下：
证据1：佛山市南海区丹灶镇良登村民委员会出具的《租赁物业主意见书》一份，拟证明《土地使用权租用协议书》是在特定历史条件下签订的，罗莹玉根据当时的租赁市场情况把诉争土地租赁给霍炳能；罗莹玉本人是以相当低的价格承租的；业主方和罗莹玉约定由罗莹玉负责出资办理土地使用证，且业主方希望诉争土地维持现状。
证据2：土地使用证复印件一份，拟证明霍炳能和罗莹玉签订《土地使用权租用协议书》后，霍炳能向佛山市南海区丹灶国土规划所申报，确定本案诉争土地由霍炳能使用；而土地使用证是双方签订的《土地使用权租用协议书》被判决无效后罗莹玉补办的，土地使用证所附的宗地图仍标注“天迪彩建材厂”，该厂是当时霍炳能申请经营的，说明罗莹玉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主观上存在恶意；霍炳能在诉争土地上的建筑物符合相关法律法规和政策，《土地使用权租用协议书》合法有效。
罗莹玉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
一、对证据1《租赁物业主意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没有负责人签名，无法确认系何人出具；当时罗莹玉是和佛山市南海区丹灶镇良登经济联合社、佛山市南海区丹灶镇良登经济合作社签订的合同，并非和佛山市南海区丹灶镇良登村民委员会签订；该证据并未反映霍炳能拟证明的内容。
二、证据2土地使用证是复印件，无原件核对，对该证据不予确认；对于其中宗地图，即使法院核实后确认其真实性，其记载的“天迪彩建材厂”也不享有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不能仅凭此认定涉案土地由其使用。
本院再审对上述证据作如下认证：
一、证据1无良登村民委员会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不予确认。
二、证据2是复印件，不予确认。
本院再审另查明：1.罗莹玉向佛山市南海区丹灶镇国土局、城建办、规划办寄交申请书请求对涉案土地上的建筑物进行处理的日期为2014年7月28日；2.一审庭审后，罗莹玉提交了一份落款日期为2015年8月5日的申请书，申请对霍炳能投资建设的建筑物的残值进行测绘和评估，并同意先行垫付相关费用。对原一、二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是本案罗莹玉的起诉是否构成重复起诉，是否应裁定驳回其起诉；如果不构成重复起诉，罗莹玉要求霍炳能返还土地以及地上建筑物无偿归罗莹玉所有的诉讼请求应否得到支持。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罗莹玉的起诉构成重复起诉。首先，本案与（2013）佛南法民三初字第857号案的当事人相同。其次，本案与（2013）佛南法民三初字第857号案的诉讼标的相同。诉讼标的均为樵丹路旁土名“九石围”的15亩土地。再次，本案与（2013）佛南法民三初字第857号案的诉讼请求相同。本案中罗莹玉请求霍炳能立即搬离并返还涉案土地予罗莹玉及霍炳能在上述土地上加建的建筑物无偿返还给罗莹玉；在（2013）佛南法民三初字第857号案中，罗莹玉的诉讼请求为：1.解除罗莹玉、霍炳能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2.霍炳能将租赁土地及地上建筑物完整归还给罗莹玉，霍炳能在一个月内离场等。可见，两案均是请求霍炳能返还土地及地上建筑物无偿归罗莹玉所有。据此，罗莹玉的起诉构成重复起诉，依法应裁定驳回其起诉。
综上所述，罗莹玉的再审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再审不予支持。本院（2015）佛中法民三终字第1221号民事裁定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处理结果正确，本院再审予以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维持本院（2015）佛中法民三终字第1221号民事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欧阳建辉
审 判 员 钱 伟
代理审判员 焦 艳 辉
二○二○一七年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严 惠 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