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1民终69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番禺区好友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法定代表人：梁以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云波，广东云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番禺区石壁泰富日用金属制品厂（个体工商户字号），经营场所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石壁街韦涌村人民路观音庙对面*号。经营者：陈树泉。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洁，广东安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国英，广东安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番禺区好友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好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番禺区石壁泰富日用金属制品厂（以下简称泰富制品厂）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3民初94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好友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泰富制品厂向好友公司承担因产品质量而支付的赔偿款人民币14万元；3.案件受理费由泰富制品厂承担。二审庭审中，经本院释明后，好友公司当庭撤回第二项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关于合同效力问题。好友公司与泰富制品厂签订的《年度采购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签订后双方一直按此进行业务往来，虽然到期后没有续签，但该合同具有顺延性，双方对此没有异议则视为继续按原合同履行。（二）关于举证责任问题。本案中，好友公司提供的证据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足以证明泰富制品厂所交付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2015年11月期间，泰富制品厂向好友公司交付了产品，但当好友公司进行抽样检验时发现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当即制作了检验不合格品报告并由双方签字确认。之后，好友公司就Z8900烫衣板存在的质量问题发出整改通知并传真给泰富制品厂，泰富制品厂作出了改善对策后回传给好友公司。2016年5月4日，泰富制品厂针对Z8900烫衣板存在的质量问题提出临时对策、处理方案、效果跟踪等。但即便如此，泰富制品厂于2016年5月25日所交付的产品仍存在质量问题。至此，好友公司已充分履行举证义务，如果泰富制品厂认为其所生产、交付的产品合格，应承担举证责任,但泰富制品厂对此未举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2条和第76条的规定，泰富制品厂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三）关于产品是否合格问题。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261条规定：“承揽人完成工作的，应当向定作人交付工作成果，并提交必要的技术资料和有关质量证明。定作人应当验收该工作成果”。据此，“交付”与“验收”工作成果是两个不同的法律概念。2.双方签订的《年度采购合同》第六条第三款：“若甲方同意接收乙方的货物，则甲方有权根据乙方交付产品质量问题的大小，按该产品单价的80％的价格与乙方结算。”由此可见，“收货”不等同于“验收”,“收货”仅仅是外观验收，并不代表泰富制品厂交付的产品即为合格品。3.财务对账仅仅是财务人员对发生交易行为的财务行为，与产品合格与否无关联。综上，泰富制品厂交付的产品在抽样检验时已存在质量问题，好友公司虽然在返工返修后接收了产品，但并不代表该批产品即为合格品。(四)关于好友公司间接损失的问题。2015年10月至11月期间，好友公司应第三方采购商亨利国际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亨利公司）的下单要求，向其发货。亨利公司收货时发现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要求好友公司赔偿损失。经协商，好友公司向亨利公司赔付美元21772．75元（折合人民币14万元）。好友公司提供了发货单、扣款发票予以证明上述事实，其中扣款发票上所显示的，虽不是案涉产品型号，但根据双方交易习惯，上批次的货款已结算完毕，遂在最近交易的款项中予以扣款，因此产品型号并不吻合，但好友公司确实因泰富制品厂交付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而向亨利公司做出赔偿。泰富制品厂辩称，我方在一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针对的是双方在2016年1-7月份期间的销售货款。首先，我方认为双方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而非定作合同关系，双方实际履行的也是买卖合同；其次，泰富制品厂在一审中提交了上述7个月由双方共同作为对账发起人形成的相同的对账单，双方对此均无异议，且经办人均盖章确认；最后，上述期间形成的16万多元货款已全部开具发票，好友公司接受发票并抵扣了税款，好友公司未否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也未因质量问题提出抵销货款的反诉。泰富制品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好友公司向其支付货款164623.74元；2.好友公司赔偿因向泰富制品厂逾期付款所造成的损失，计算至起诉时的损失共计4272.90元（起诉后的损失按好友公司实际还款的时间计算。逾期付款的损失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计算。本案损失按6个月以下类的年利率4.35%再加罚50%计算）；3.诉讼费由好友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好友公司与泰富制品厂有加工承揽合同关系。2014年1月1日双方订立一份《2014年采购年度合同》，其中约定：本合同为总合同，单次采购以采购订单的明细规格及数量为准；好友公司向泰富制品厂采购晾晒架、烫衣板等家庭日用产品加工；产品按好友公司给定及指定的材料生产，颜色按提供色板；泰富制品厂提供的产品，须符合好友公司的验收标准，验收期为好友公司收到交付货物后2天内，验收标准为提供给泰富制品厂的采购订单明细及图纸等资料；好友公司收到产品后，在保质期内，如发现产品品种、型号、规格和质量、数量等与合同不相符，应妥善保管货物并立刻通知泰富制品厂提出异议；泰富制品厂收到异议后，应在好友公司规定的时间内派人核实、处理，若无故拖延或拒绝处理，好友公司有权拒付货款；每月23日至次月24日为对账日，双方对账无误后泰富制品厂当月开出含17%的增值税票给好友公司后，好友公司收到发票后60天付款；违约责任：1.泰富制品厂未在本合同约定的时间内交付货物，好友公司有权拒收本合同项下泰富制品厂供应的全部货物并解除合同，且泰富制品厂应按本合同货款总额的30%计向好友公司支付违约金；若好友公司同意接收泰富制品厂的货物，则泰富制品厂应按照本合同货款总额的每日1%计向好友公司支付违约金；若泰富制品厂逾期交货导致好友公司损失的，泰富制品厂应对由此而给好友公司造成的直接和间接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好友公司损失的计算方法按本条第四点计；2.泰富制品厂交付之产品数量不符合合同要求，好友公司有权拒收或退货并解除合同，且泰富制品厂应按本合同货款总额的30%计向好友公司支付违约金；若好友公司同意接收泰富制品厂的货物，则泰富制品厂应按照本合同货款总额的每日1%计向好友公司支付违约金；若因泰富制品厂交货不符合约定而导致好友公司损失的，泰富制品厂应对由此而给好友公司造成的直接和间接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好友公司损失的计算方法按本条第四点计；3.泰富制品厂交付的产品质量、包装等不符合合同约定，好友公司有权拒收该货物并解除合同，且泰富制品厂应按本合同货款总额的30%计向好友公司支付违约金；若好友公司同意接收泰富制品厂的货物，则好友公司有权根据泰富制品厂交付产品质量问题的大小，按该产品单价的80%的价格与泰富制品厂结算；若好友公司认为产品经整改后可以使用的，好友公司有权在通知泰富制品厂后自行组织加工，加工费用由泰富制品厂承担，同时泰富制品厂应按照本合同货款总额的每日1%计向好友公司支付违约金；若因泰富制品厂交货不符合约定而导致好友公司损失的，泰富制品厂应对由此而给好友公司造成的直接和间接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好友公司损失的计算方法按本条第四点计；4.好友公司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好友公司对合同相对方所承担的违约责任损失、利润损失以及所支付的律师费、调查费损失等；合同还约定：本合同有效期为一年，逾期如双方无异议则自动延续一年。（二）双方未再签订书面合同，但交易仍然继续。2015年11月、12月前的加工报酬，好友公司与泰富制品厂经对账结算后已于2016年3月7日付清。2016年1月至7月的加工报酬，双方也已对账核算，互相确认应付金额，但好友公司未支付。（三）2015年11月10日，好友公司曾就Z8900型号烫衣板（物料号1008073009）的“布套起皱”问题提出异议，泰富制品厂的签约负责人签名确认。纠正措施是“返工返修”。好友公司同样对Z8900型号烫衣板（物料号1008073010）的“质量”问题提出异议，泰富制品厂的签约负责人签名确认。纠正措施是“返工返修”。该物料号（1008073010）的订单发生在2015年11月。（四）2016年5月4日，泰富制品厂的签约负责人签名确认一份“Z8900的整改方案”，确认了“脚不平、塑料件爆裂……”等问题，确认了原因，确认了处理方案。但该处理方案主要是针对工序及业务上防止再出错的方案，不是对交货、货款给付等进行处理。2016年5月25日，好友公司自行就Z8900型号烫衣板（物料号1008076002）的问题作出《检验不合格品报告》，但该《检验不合格品报告》未经泰富制品厂的签约负责人签名确认。（五）好友公司与名为“HENRYAPPLIANCESCO.LTD”的第三方发生交易，好友公司向其供应烫衣板等产品。2016年3月15日至4月18日间，好友公司与该第三方就产品质量问题产生争论，双方通过电子邮件进行意见交换，2016年4月15日，好友公司在发票中确认应付总金额62065.02美元，但确认其中的35%为“2016年11月装船的最后一次订单的损害赔偿金”。该发票中记载的产品编号为Z0110、Z0808。而泰富制品厂与好友公司确认的2015年11月至2016年7月的对账单中，并无该产品编号。（六）好友公司提供《好友实业有限公司发外加工看板》拟证明泰富制品厂逾期交货。该表显示的“需求日期”是“2016年3月26日”，订单号“3500005471-0010”，产品代号“1008073004”。但双方已确认的上述对账单记载，该批次的产品已于2016年3月28日交货。一审法院认为，泰富制品厂与好友公司建立的承揽合同关系成立，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好友公司未付加工报酬的金额已经双方对账确定，好友公司以泰富制品厂的产品质量问题拒付。经查，好友公司提供的经泰富制品厂相关人员确认的产品检验报告，以及泰富制品厂的处理方案，只能证明双方在生产及交付初期对产品问题的意见交换，不排除泰富制品厂已按处理方案进行修正并交付合格的产品，否则，好友公司在进行对账核算时，按常理应提出异议。好友公司主张其产品被第三方采购商以质量问题扣付货款，但好友公司提供的其与第三方采购商的发票显示，所涉产品与泰富制品厂生产的产品并非一致，不排除是其他生产商供应的产品。因此，好友公司以质量问题拒付报酬的理由不能成立。好友公司还以泰富制品厂逾期交付为由拒付报酬。经查，双方争议的2016年3月26日的该批产品，泰富制品厂确是逾期两天交付。但好友公司欠付报酬的违约行为更为明显和严重。双方本来订有书面合同，合同对付款日期、违约责任等已有明确约定，但该合同约定了有效期为一年并可延续一年。泰富制品厂主张2016年后已无书面合同的理由成立，双方关于款项的给付已无明确约定，但好友公司仍应在双方对账后及时给付。好友公司拖延给付对泰富制品厂造成一定损失，应赔偿泰富制品厂利息损失，即应从最后一份发票开具之日（2016年9月2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泰富制品厂的其余诉讼请求，因事实或法律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好友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泰富制品厂支付加工报酬余额164623.74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164623.74元为本金，从2016年9月2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欠款清偿之日止）；二、驳回泰富制品厂的其余诉讼请求。债务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39元（已减半），由泰富制品厂负担25元，由好友公司负担1814元。本院二审期间，好友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以下证据：1.好友公司与亨利公司在2017年2月20日往来的电子邮件截图（英文版）以及对应的中文翻译公证文本，拟证明好友公司因泰富制品厂交付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向亨利公司支付了赔偿金；2.双方签订的《2015年采购合同》；3.2016年5月25日形成的《检验不合格品报告》，由泰富制品厂签约负责人康某亲笔签字确认。泰富制品厂称，以上证据不是二审中的新证据，证据1中的邮件内容是好友公司新制造的；证据2、3早已存在，不是新发现的证据，我方均不同意质证。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已查明、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好友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1电子邮件仅有中文翻译公证文本，但对其邮件的截图过程未经公证机关公证，且电子数据具有可修改性，其客观性、真实性本院无法确定，故不予采纳。证据2《2015年采购合同》、证据3《检验不合格品报告》形成于本案诉讼发生前，不是二审期间新发现或者新形成的证据，泰富制品厂亦以此为由拒绝质证。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逾期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不予采纳。但该证据与案件基本事实有关的，人民法院应当采纳”。鉴于证据2、3与本案基本事实有关，且有原件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与关联性予以确认。基于此，本院另查明：2014年12月20日，好友公司、泰富制品厂签订一份《2015年采购年度合同》，其主要条款及内容与《2014年采购年度合同》基本一致。在《2015年采购年度合同》到期后，双方没有再签订书面合同，但实际交易行为至少持续至2016年7月。2016年5月25日，好友公司就产品代号为“Z8900B”的多功能烫衣板（物料名称1008076002）存在“脚套脏污”“漏放泡沫”“烫斗架磨花、架体磨花丢漆”“样板为胶袋，实物为收缩膜”等问题作出《检验不合格品报告》。纠正措施是“此批返工，清洁卫生，以后避免这种情况发生。提供新的胶袋给业务”。泰富制品厂的签约负责人康某签名确认。综合本案的其他证据，本院确认泰富制品厂所交付的产品在抽样检验时确实存在过相应的质量问题。本院认为，泰富制品厂按照好友公司给定及指定的材料、色板等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好友公司给付报酬的行为，符合承揽关系的构成要件，故本案确定为定作合同纠纷无疑，双方均应按约履行。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好友公司能否以泰富制品厂的产品质量问题拒付已经双方对账确定的加工报酬。根据合同约定，对于泰富制品厂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除主张违约金外，好友公司有三种处理方式：一是拒收产品并解除合同，二是接收产品但仅按产品单价的80%结算；三是要求返修整改。本案中，好友公司对于存在质量问题的产品最终选择了由泰富制品厂返工返修的方式。而好友公司在接收了经返工返修的产品后，如认为仍存在质量问题，本可以按产品单价的80%与泰富制品厂结算，但双方在进行对账核算时，好友公司并未就核算价格提出异议，亦未举证其在对账后曾就产品质量问题向泰富制品厂提出过抵销加工报酬的主张。因此，好友公司关于其接收泰富制品厂的最终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举证不足。本院同意一审关于“双方在生产及交付初期对产品问题的意见交换，不排除泰富制品厂已按处理方案进行修正并交付合格的产品”的认定。此外，虽然好友公司确因产品质量问题向亨利公司支付了赔偿金，但其向亨利公司交付的不合格产品是否由泰富制品厂生产、泰富制品厂的产品质量问题与亨利公司提出的产品质量问题是否相同均举证不足，且一审中好友公司亦未因此提出抵销加工报酬的反诉，故本院不予支持，好友公司理应按照双方核对无误的对账单支付加工报酬余额及逾期付款利息。如好友公司认为其确因泰富制品厂交货质量不符合约定而致损的，可另案起诉。综上所述，好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78元，由上诉人广州市番禺区好友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田绘审 判 员  汤瑞代理审判员  马莉二〇一七年六月六日书 记 员  李佳徐琳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