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长中民一终字第076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彭某。
委托代理人周发军，湖南鑫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
委托代理人周发军，长沙市鑫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某。
委托代理人李忠伟，湖南国风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某。
上诉人彭某、陈某因与上诉人曹某、被上诉人胡某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5）雨民初字第032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曹某系长沙市xxx小区业主。2008年，曹某将自己所有的位于长沙市xxxx楼毛坯房出租给案外人曹某甲。由曹某甲负责进行装修并安装热水器、空调等设施，并开办了招待所，取名xxx招待所。后案外人曹某甲经曹某的同意，将招待所转租给案外人王某。
2011年5月2日，案外人王某又将xxx招待所转租给胡某，招待所的设施亦作价转让给胡某，并取得曹某的同意。
2015年4月6日，彭某、陈某之子彭某甲到胡某所经营的xxx招待所住宿，之后一直在该招待所304房住宿。2015年4月23日晚上，彭某甲被人发现死在该招待所浴室内，经110刑警队勘察现场，初步认定为一氧化碳中毒死亡。
2015年4月29日，彭某、陈某与曹某、胡某在当地公安派出所的主持下，就死者彭某甲的赔偿事宜经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由胡某赔偿彭某、陈某人民币10万元整；2.由曹某结清彭某、陈某从2015年4月24日到4月30日10：10钟之前派出所安排下所发生的住宿及伙食费用，并补偿彭某、陈某人民币2万元整；3．彭某、陈某有权就彭某甲死亡赔偿事宜继续向人民法院起诉。此后，曹某、胡某向彭某、陈某支付了协议约定的赔偿费用。
2015年6月12日，经湖南省龙人司法鉴定中心对死者彭某甲的死因进行尸体检验，结论为：其死亡特征符合一氧化碳中毒死亡。
另查明：1、2015年4月6日彭某甲洗澡的浴室是一间公共浴室，隔壁为厨房，液化气罐放置在厨房里，气管穿墙进入浴室，接通热水器。在厨房和浴室的间墙开启了一扇玻璃窗户。事发后，胡某已将热水器等设施拆走。
2、彭某甲死亡后，经其亲属联系，湖南卫视公共频道《帮女郎》栏目对该事故进行了报道。陈某向记者陈述：前两天他（指彭某甲）还打电话来说已经在长沙找到了工作，想不到发生了这样的事。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的民事责任。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侵害他人上述权利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宾馆的管理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胡某作为富华宾馆的经营者和管理人，安装的液化气热水器不符合相应的安全条件，导致彭某甲在洗澡时一氧化碳中毒死亡，应当承担80%的责任。曹某为房屋的所有人，其通过出租房屋获取收益，有义务对承租人的经营是否依法依规，并对其房屋的设施添置是否安全进行监督和管理。现因曹某疏于管理导致安全事故，故曹某亦应承担20%的责任。
二、关于彭某、陈某损失金额的确定。对于彭某、陈某的损失，本院分析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201200元。彭某、陈某提供了深圳市居住证，该居住证签发时间为2013年5月20日，无法证明彭某甲已在城镇连续居住一年以上；彭某、陈某提供一份深圳市拓奇威科技有限公司与彭某甲的劳动合同1份，该合同的期限为2014年2月13日至2015年2月30日，没有证据证明彭某甲在2015年3月1日起至其入居xxx招待所之日止持续在城镇居住。彭某、陈某提供了一份深圳公安局龙岗分局龙岗派出所的证明，该证明称彭某甲从2013年1月起一直到2015年死亡止一直在其辖区居住，明显与事实不符，亦与陈某向记者陈述的“前两天他（指彭某）还打电话来说已经在长沙找到了工作”的情况不符，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故彭某、陈某主张的死亡赔偿金的标准应按彭某甲生前住所地的农村人均可支配收入10060元的标准计算；
2、彭某、陈某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180500元，因彭某、陈某在本案第一次法庭辩论前均未满60周岁，且无证据证明彭某、陈某已经全部或部分丧失劳动能力，故原审法院对彭某、陈某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3、丧葬费23238元。按照湖南省2014年职工平均工资46476元的标准计算，计6个月；
4、交通费原审法院酌定为2000元；
5、精神抚慰金原审法院酌定为30000元；
6、鉴定费7000元；
7、彭某、陈某主张遗体火化费3370元，该费用应当在丧葬费用中开支，原审法院不再予以支持。
据上，彭某、陈某的损失共计为263438元，曹某应当赔偿52687.6元（263438＊20%），扣除曹某已支付的20000元，还应当支付32687.6元；胡某应当赔偿210750.4元（263438＊80%），扣除其已支付的100000元，还应当支付110750.4元。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曹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彭某、陈某支付赔偿款32687.6元；二、胡某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彭某、陈某支付赔偿款110750.4元；三、驳回彭某、陈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908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954元，由曹某负担574元，胡某负担1380元。
上诉人彭某、陈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划分责任不公平，适用法律错误，没有依法判令曹某、胡某相互承担连带赔偿责任。1、曹某明知胡某将该房屋用于旅馆住宿，并且明确其经营的旅馆没有办理营业执照，未经相关部门验收合格，仍然放任其使用。且本案中，安装的液化气热水器是曹某在租赁给胡某时所提供的，正是因为其提供安装的热水器不符合相应的安全条件下，才导致彭某一氧化碳中毒死亡，因此，曹某应承担主要责任；2、曹某、胡某应相互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曹某、胡某的行为属于共同侵权，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原审法院对于损失金额的确定，适用法律错误、没有全面的采信彭某、陈某提交的证据，其判决显示公平。1、原审法院对死亡赔偿金确定为201200元，显然适用法律错误，机械适用法律。不能简单地依据受害人彭某的户籍登记做出判断，而应当综合考虑受害人彭某的经常居住地、工作地、获取报酬地、生活消费地等因素进行确定。根据《（2005）民一他字第25号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的答复意见，受害人彭某虽为农村居民，但有证据表明，其常年居住于深圳市，并长期在深圳打工，有较稳定的收入，其主要消费地亦在城市，故死亡赔偿金应该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进行计算；2、原审法院对彭某、陈某提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180500元的诉请没有支持，其判决不合理。彭某、陈某只有一子一女，家庭经济来源全部依靠受害人彭某在外打工予以维持，而彭某现已年满60周岁、陈某已年满56周岁，根据我国相关法律规定，对彭某、陈某提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诉请应当予以支持。综上，一、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曹某、胡某连带赔偿彭某、陈某各项经济损失共计850157元，减去已赔偿的120000元，尚需赔偿730157元；二、一、二审诉讼费由曹某、胡某承担。
上诉人曹某答辩称：一、涉案房屋系曹某本人的安置房屋，属于合法鉴定，符合国家安全标准，曹某作为房屋出租人不应对彭某与胡某之间的旅店合同关系承担责任；二、曹某与胡某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根据彭某、陈某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显示彭某在事发前没有连续居住在深圳市，其中2015年4月6日-2015年4月23日居住在涉案招待所；四、一审中查明彭某、陈某未满60周岁，且没有丧失劳动能力。
被上诉人胡某未发表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上诉人彭某、陈某提交如下证据：证明一份，拟证明旅馆的实际经营者是曹某，胡某只是帮助旅馆招揽客人的。
上诉人曹某发表质证意见如下：证据属于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出庭接受询问，证明目的与事实不相符，曹某是房屋的所有权人，与胡某之间是房屋租赁关系，曹某没有参与涉案旅馆的经营，只是收取房租。
被上诉人胡某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认证如下：彭某、陈某提供的上述证人证言证据效力较弱，且缺乏其他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曹刚罗虽提出上诉，但未依法缴纳上诉费用，依法按其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本案争议焦点主要为：
关于侵权责任的划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侵害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宾馆的经营管理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该承担侵权责任。胡某作为富华宾馆的经营管理人，与被害人存在旅馆服务合同关系，对于被害人彭某有安全保障义务，胡某安装不符合相关安全条件的热水器，致使彭某在洗澡时一氧化碳中毒死亡，应承担侵权责任。曹某虽系房屋所有权人，但是不直接参与旅馆经营管理活动，与被害人彭某的死亡无直接因果关系，不构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的共同侵权，不承担连带责任。彭某、陈某称致使被害人死亡的不合格的热水器系曹某安装，对该事实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由彭某、陈某承担举证责任。因曹某对此予以否定，而彭某、陈某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热水器系曹某安装这一事实，因此，彭某、陈某应承担举证责任的不利后果，故对彭某、陈某要求由曹某承担主要责任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但因曹某与出租房屋存在利益关系，所以对房屋的安全性使用具有监督的义务，由于懈怠于承担监管的义务，存在主观过错，导致旅馆发生安全事故，应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的侵权责任，所以对原审法院关于侵权责任划分的判定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死亡赔偿金的确定。彭某的深圳市居住证并不能直接证明其自2013年5月20日后持续居住于深圳一年以上；彭某、陈某提供的劳动合同中的期限为2014年2月13日至2015年2月30日，存在事实错误，且无证据证明之后直至死亡一直居住于长沙。彭某、陈某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经常居住地为深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的相关规定，死亡赔偿金原则上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或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本案受诉法院为湖南长沙，原审法院依据彭某的户籍状况，按照湖南省2014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额，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确定。彭某、陈某系农村户口，无其他经济来源，被害人彭某对其具有赡养义务，且在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彭某、陈某年事已高，部分丧失了劳动能力，故对其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相关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或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本案中，彭某现年60周岁，陈某现年56周岁，两人均系农村户口，且对其具有赡养义务的有儿子彭某和女儿彭银花两人，因此，彭某、陈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014年湖南省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性支付9025元×20年／2=”90”250元，共计180500元。
综上，在原审法院审理的基础上，本院依法确定彭某、陈某的损失总计：443938元，其中曹某应当赔偿88787.6元（443938＊20%），扣除曹某已支付的20000元，还应当支付68787.6元；胡某应当赔偿355150.4元（443938＊80%），扣除其已支付的100000元，还应当支付255150.4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彭某、陈某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原审判决在认定方面存在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5）雨民初字第03210号民事判决；
二、限曹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彭某、陈某支付赔偿款支付赔偿款68787.6元；
三、限胡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彭某、陈某支付赔偿款255150.4元；
四、驳回彭某、陈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908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954元，由曹某负担574元，胡某负担13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08元，由彭某、陈某负担1954元，曹某负担977元，胡某负担97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玉霞
审 判 员 游慧艳
代理审判员 高 进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文 慧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