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资刑初字第8号
公诉机关四川省资阳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男，1941年3月8日出生于四川省简阳市，汉族。系被害人李某乙之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文某某，女，1947年4月2日出生于四川省简阳市，汉族。系被害人李某乙之母。
诉讼代理人魏宁，四川衡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李有良，男，1976年3月25日出生于四川省简阳市，汉族，小学文化，无业。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3年11月1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22日被逮捕。现押于简阳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徐剑锋，四川衡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资阳市人民检察院以资检公诉刑诉（2014）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有良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4月1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四川省资阳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吴勇、代理检察员陈华科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文某某及其诉讼代理人魏宁，被告人李有良及其指定辩护人徐剑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资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李有良与李甲离婚后仍常有往来。2013年11月9日19时许，李有良见被害人李某乙在李甲家吃饭，且李甲谎称与李某乙已登记结婚，李有良在跟随李甲到卧室寻找结婚证时发生争执，李某乙见状便上前将李有良推倒在地，李有良随手拿起一块铁片与李某乙发生打斗时致李某乙死亡。公诉机关在庭审中出示了相应的证据，以被告人李有良构成故意杀人罪、有自首情节等向本院提起公诉。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文某某诉请判令李有良赔偿死亡赔偿金447360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丧葬费20897.5元、交通住宿费5000元、误工费2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4931.2元，共计550188.7元。
被告人李有良辩称其系过失致李某乙死亡。其指定辩护人以李有良有自首情节、被害人存在过错等为其辩护。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李有良与李甲于2011年11月7日离婚后，二人仍有往来。2013年11月9日19时许，被告人李有良见李某乙（男，本案被害人，殁年35岁）在李甲家吃饭，便问李甲与李某乙的关系。李甲谎称与李某乙已登记结婚，李有良心生疑惑，在跟随李甲到卧室寻找结婚证时二人发生争执，李甲被李有良甩倒在地。李某乙见状便上前将李有良推倒在地，李有良随手拿起一块双刃铁片与李某乙发生打斗，并致李某乙胸、肩、手等多处受伤，李甲前来劝阻时亦被李有良刺伤左腹部。随后，李有良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并在回家准备拿钱救治李某乙时主动拨打了110报警。20时35分，李有良返回现场时被民警控制，并如实供述了其犯罪事实。经鉴定，李某乙系前胸部被尖刃、双刃类锐器刺击致心脏破裂，失血性休克死亡；李甲所受损伤尚未构成轻微伤。在本院审理过程中，李有良的亲属代为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文某某经济损失10000元。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及指定辩护人当庭出示，并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110案件信息、接（报）处警登记表、到案经过、110报警电话录音，证实2013年11月9日19时49分，110分别接李甲、李某丙报警称：在李甲家发生杀人案件。后李有良又打110称自己整到人了，并告知了案发地点及其姓名。简阳市公安局民警赶赴现场后确定犯罪嫌疑人为李有良。20时35分，当李有良返回现场时被民警控制。次日，该局对本案立案侦查。
2.现场勘查笔录、提取笔录、示意图及影证，证实现场位于李甲住房的一层，北侧自西向东依次为楼梯间、走廊、房间五，该层南侧自西向东依次为房间四、房间三、房间二、房间一。房间一内地面有一具呈仰卧状男尸；东南墙角有一张双人床，此床北侧有一张单人床，两床接壤处的棉絮和床单上有浸染状红色可疑痕迹；该痕迹北侧有滴落状红色可疑痕迹；此处东侧有喷溅状红色可疑痕迹；该喷溅状红色可疑痕迹北侧课桌西侧桌子上的遥控器沾附有红色可疑痕迹；尸体下方有血泊状红色可疑痕迹；该处北侧距地面20cm的北墙上自东侧门框向东有喷溅状红色可疑痕迹；房间门锁芯处、东侧门框上有擦拭状红色可疑痕迹，门面上有喷溅状、擦拭状红色可疑痕迹。房间五内红色塑料盆内有滴落状红色可疑痕迹。走廊地面上有一白色塑料桶，桶内装有水和一件浸染有红色可疑痕迹的衣服；该桶西侧有草木灰覆盖的沾附状红色可疑痕迹。现场勘查中并提取血迹十四处备检。
3.检查笔录及影证，证实李有良深色夹克外套左侧肩部、右侧肩部、背部各有一处可疑痕迹；红色内衣、左腿部、右腿部各有一处红色可疑痕迹；李甲左侧腰部有lcm×4mm伤口。
4.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尸检影证，证实李某乙尸体左下颌有略呈V形深至皮下的创口，左耳前有呈直角方形的皮肤挫擦伤。左肩颈部有深至肌层的创口，胸骨柄右侧第二、三肋间有2×1.2cm创口，该创口外下1.5cm处有3×1.2cm创口，左乳头内侧2cm有3×1.2cm创口，左肋缘有5.5×2cm创口，上述创口创缘齐，创角锐，创壁平。左肩峰有两处深至肌层的创口，右手虎口裂伤可见骨质，左小腿中下段有表皮挫擦伤。剖检见胸壁肌层少量出血，胸骨柄右侧第三肋处有长3cm创口（该创口与尸表胸骨柄右侧第二、三肋间创口对应），深入胸腔。胸骨柄右侧第四肋处有长3cm创口，第四肋断裂，创口未入胸腔。胸骨柄左侧第三、四肋间有长2.5cm创口，未进入胸腔。左胸腔积血约300ml，心包前壁有长3cm创口，心包腔积血约100m1，对应左心室与主动脉交界处有长1.5cm创口，深入左心室形成贯通伤。鉴定意见：死者李某乙系前胸部被尖刃、双刃类锐器刺击致心脏破裂，失血性休克死亡。
5.法医物证鉴定书，证实所送检现场提取的十三处棉签转移血迹、“李有良红色内衣胸口布片”、“李有良外裤左腿布片”、“李有良外衣左肩血迹”和“李有良右肩血迹”中检出人血，有15个STR基因座分型与李某乙相同，其似然比率为6.62×1021；所送检“李有良外衣后肩部血迹”中检出人血，有15个STR基因座分型与李甲相同，其似然比率为4.16×1018；所送检现场门板上棉签转移血迹中检出人血，检出两人或两人以上混合分型，其中能找到李某乙和李甲的DNA-
STR基因分型；在不考虑双胞胎或者近亲的情况下，李某甲和文某某是李某乙的生物学父母亲，从遗传学角度已经得到科学合理的确信。
6.理化鉴定书，证实死者李某乙胃及胃内容物中未检出常见的安定类药物、有机磷类农药、拟除虫菊酯类农药、毒鼠强。
7.法医学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李甲左腹部损伤不构成轻微伤。
8.院前急救记录，证实2013年11月9日20时23分，简阳市人民医院急救车在新市镇对一无名男子进行急诊，该男子40余分钟前被他人刺中胸部、腹部后大量出血。胸部见四处刀刺裂口，分别位于左侧心前区、双侧胸廓正中及左侧肋弓部，双侧手指、手臂见多处刀伤。
9.诊断证明书、门诊工作日志，证实2013年11月10日，李甲因左下腹部外伤到简阳市简城协和医院就诊。
10.工作说明，证实李有良供述将作案工具丢弃在现场，民警经两次寻找并协调警犬进行寻找，均未果。
11.结婚登记、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离婚协议书，证实李有良与李甲于2011年11月7日已登记离婚，女儿李某丁由李甲抚养，暂由李有良照顾。
12.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李有良、被害人李某乙、李甲的身份情况。
13.中国农业银行现金缴款单，证实李有良的亲属代为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文某某经济损失10000元。
14.证人李甲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3年10月底，她通过媒人陈某甲认识了李某乙，并于11月8日和李某乙及其姐姐、姐夫见了面，后她叫李到家里来，李见她家在修房子就帮忙挑砖，当晚李在她家另一间屋过的夜。次日7时许，前夫李有良送女儿来时见到了李某乙，但没说什么就走了。19时30分，她和女儿、李某乙在家吃饭时，李有良又来问装修的事以及她和李某乙的关系，她介绍李某乙是她男朋友。李有良和李某乙喝酒时拍着桌子说，必须经其同意她才能结婚。她说已与李某乙扯证结婚了，李有良要看结婚证，并要求要回女儿抚养权，李某乙说这要征求小孩意见，二李就争吵起来。她怕李有良翻找自己的证件，就先将离婚证、身份证找出拿在手上，李有良冲进来争抢，她被李有良甩在地上。李某乙见状叫李有良不要打她，并顺手拿小木桌朝李有良背后打去，两人扭打在一起。李有良在床头柜上拿了一块铁片朝李某乙身上捅。她去拉李有良时被铁片伤到左腰。李有良将李某乙捅伤后喊她去叫人，并用她的手机打了120。李有良对蒋某某等三人说把人杀了，蒋打了李有良一下，说怎么会做这种事。李有良说要回去拿钱医，之后就走了。铁片是家里补皮鞋用的，约20cm长，4cm宽，有一头是尖的。李有良洗了脸和手后将铁片丢在盆里，她将盆里的水和铁片倒在院坝内。李甲并对被害人李某乙进行了辨认。
15.证人李某丙证言，证实当日19时30分许，听说李有良把李甲现任男朋友杀到了，李甲说李有良回家拿医药费去了。他打110报警后随民警到李甲家，见卧室门口横躺着一具男尸，身上有锐器伤，地上很多血。另证实，李甲家修房子时，李有良经常来帮忙。
16.证人李乙证言，证实2013年11月9日20时许，父亲李有良骑摩托载着妹妹李某丁到新市镇找他后离开。约半小时后，李有良骑摩托载着他到了停有警车的李甲家，并让他骑摩托车回去。
17.证人陈某乙证言，证实李甲让他帮忙介绍男朋友，他将女儿陈某甲的电话给了李，让李自己联系，他女儿将一名男子电话给了李。11月8日16时许，李甲将一个30多岁的男子带到工地挑砖，骄傲地对大家说是她老公。次日14时许，那男子和李甲又到工地上挑砖。
18.证人陈某甲证言，证实2013年11月3日，李某甲到她茶馆喝茶，她想将简城镇龙桥村一个36岁李姓女人介绍给李之子李某乙，李某甲同意了，并将李某乙电话留给了她。她给李某乙联系后李也同意，她把那女的电话给了李，让李自己联系。三四天后她打电话问那女的李某乙与其联系没有，那女的说联系了。
19.证人李某甲证言证实内容与证人陈某甲证言内容一致。另证实，2013年11月9日，女婿王某某打电话说李某乙已与对方见了面。
20.证人李某戊、王某某证言，证实2013年11月5日，父亲李某甲说陈某甲要给弟弟李某乙介绍女朋友。同月7日晚李某乙说与对方约好在简阳见面，并叫李某戊带点钱去。次日，他们在简阳老沱桥将1000元给了李某乙，后一起与李甲见了面，最后李某乙打电话说李甲让其到李甲家。9日上午，李某乙打电话说在李甲家帮忙搬砖。
21.证人蒋某某证言，证实案发当晚李有良跑来对她说用随手捡的铁片把人杀到了，她拍了李几下说咋这么冲动哦。李叫她们去李甲家看一下，自己将娃娃送回家再拿钱把人送医院。
22.证人李某己证言，证实案发当日20时许，儿子李有良带着孙女李某丁回家后打了报警电话，说自己把人杀死了。另证实，李有良和李甲离婚后经常在一起住。
23.被告人李有良供述及辨认笔录，证实案发当日19时许，他到前妻李甲家时看见李甲、女儿李某丁和一个30多岁的男子在一起吃饭，李甲叫他一起吃饭喝酒。他对那男子说不放心李某丁与继父一起生活，要带李某丁走，那男子说要看李某丁的意愿。李甲说那男子拿了十万元来修房子，已经扯了结婚证。他要求看结婚证，李甲说凭什么看，并进了堂屋右手第二间卧室，从电视柜抽屉里翻出存折和医疗本，他上前抢时与李甲发生抓扯，将李甲推倒在地。那男子便推了他一下，将他推倒在电视柜边，他站起来后在电视柜上抓了一块铁片，那男子用右手抓住他衣领，他用左手抓住那男子左肩，李甲见他拿着铁片便站在中间劝阻。他拿铁片刺伤了李甲左腹部，并将李甲甩倒在地，他左手继续抓住那男子左肩，右手拿着铁片，刀口朝下向那男子左侧肩背部刺了一下，那男子便放开他衣领将他抱住。他收回铁片时划伤了那男子左脸部，之后他改变了握铁片的方式，刀身朝虎口方向。他左手抓住那男子左肩，右手拿着铁片朝那男子腹部刺了一下，那男子将他推开后他又朝其腹部刺了两下。李甲将他推出房间，他叫李甲打120，结果李甲打了110，他把手机抢过来打了120。他脸上和身上都溅有那男子的血，他在不锈钢盆里洗了脸和手，并将铁片放在盆里。他准备抱李某丁走时那男子捂着腹部说肚子痛，他和李甲去喊人帮忙，打算把男子抬到公路上等120。他对三个中年妇女说杀了人，帮忙抬一下，他回家拿钱。他骑摩托车载着李某丁到新市镇对儿子李乙说杀了人，又回家对父母说杀了人，后用自己手机打了110。因李甲报了警，他就回李甲家准备自首。他在家里拿了张信用社银行卡，载着李乙往李甲家走时李甲打电话说对方已死了。他想到人死了不需要钱了，就把银行卡给了李乙。铁片是乌黑色扁平的，没有刀柄，约二十厘米长，两三厘米宽，两毫米厚，两边没有刃口，只有刀尖有刃口，刃口是平的。他和李甲离婚后仍住在一起，李甲家修房子他也经常去帮忙。李有良并绘制了用于刺击李某乙的凶器形态，且对被害人李某乙进行了辨认，还对进入李甲家的小路、李甲拿结婚证的房间、推倒李甲的位置、与李某乙发生争执打斗的位置、倒地后拿作案工具的位置、丢弃作案工具的位置、逃跑方向等均进行了指认。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文某某支付了李某乙的丧葬费。上述事实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当庭陈述，并经庭审质证、认证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有良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了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及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李有良作案后主动向110报案表明自己系作案人，并在随后返回现场时被警察控制期间无拒捕行为，应视为自动投案，且到案后能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故指定辩护人关于李有良具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李有良在实施犯罪过程中，明知自己的行为可能导致他人伤亡的结果，仍持锐器不计后果对李某乙胸腹部等要害部位连续刺击，放任犯罪结果的发生，其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特征，故李有良关于其系过失致人死亡的辩解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经查，李有良要求查看李甲与李某乙的结婚证未果后，与李甲争抢中将李甲推倒在地，李某乙上前阻止，李有良即持锐器将李某乙刺死，将李甲刺伤，李甲、李某乙在本案起因上均无法律意义上的过错，故指定辩护人关于李甲和李某乙存在过错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同时，由于被告人李有良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予赔偿，但赔偿范围及金额应依法确定。因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主张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均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故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文某某的相应诉求不予支持；丧葬费根据2013年全省就业人员平均工资6个月计算为20897.5元；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请赔偿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均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但考虑其为办理丧葬事宜确有合理支出，故分别酌情考虑1000元。在本院审理过程中，李有良的亲属主动代为赔偿被害方经济损失10000元，可对李有良酌情从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有良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由被告人李有良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文某某支付的丧葬费20897.5元、交通费1000元、住宿费1000元、误工费1000元，共计23897.5元（已支付10000元）。未支付的13897.5元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文某某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肖 忠
代理审判员 黄 竞
人民陪审员 李 义 琼
二〇一四年七月七日
书 记 员 李建（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