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审监刑再字第2号
原公诉机关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检察院。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人、二审上诉人）：吴浩佳，男，汉族，1974年6月8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代理人：孙勿华。
委托代理人：吴健锋，广东中信致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二审上诉人）：曾德勤，女，汉族，1941年4月8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被申请人（一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二审上诉人）：李桂财，男，汉族，1938年8月12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被申请人（一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二审上诉人）：潘美华，女，汉族，148年4月5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潘美华、李桂财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李月群。
曾德勤、李桂财、潘美华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梁光文，广东量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二审被上诉人梁远强，男，汉族，1961年1月24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里水镇。
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审理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吴浩佳犯交通肇事罪及曾德勤、李桂财、潘美华提起的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2年3月8日作出（2012）佛南法刑初字第415号刑事判决，以交通肇事罪判处吴浩佳有期徒刑四年，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后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6月26日作出（2012）佛南法刑初字第41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吴浩佳及曾德勤、李桂财、潘美华均不服该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审理后，于2013年1月17日作出（2012）佛中法刑一终字第26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现吴浩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3月5日作出（2013）佛中法立刑申字第26号民事裁定，裁定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吴浩佳的委托代理人孙勿华、吴健峰，李桂财以及李桂财、潘美华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李月群，曾德勤、李桂财、潘美华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梁光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3月5日，曾德勤、李桂财、潘美华起诉至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请求判令：1.吴浩佳、梁远强共同向曾德勤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及参加处理事故人员产生的费用，合共552023.33元，扣减吴浩佳已付的15000元，余额为537023.33元；2.吴浩佳、梁远强共同赔偿向李桂财、潘美华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及参加处理事故人员产生的费用653715.75元，扣减吴浩佳已付的15000元，余额为638715.75元。
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吴浩佳在驾驶机动车过程中，违反交通安全法律法规，因而发生重大交通事故，致二人死亡，由此导致的经济损失应予赔偿。虽然梁远强是肇事车辆的所有人，但现无充分的证据证实案发当时吴浩佳系受雇于梁远强驾驶该车，且无证据证实梁远强对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故本案民事赔偿责任应由吴浩佳承担，梁远强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吴浩佳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赔偿曾德勤人民币534023.33元，赔偿李桂财、潘美华人民币635715.74元；二、梁远强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三、驳回曾德勤、李桂财、潘美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曾德勤、李桂财、潘美华及吴浩佳均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本院二审认为：吴浩佳在驾驶机动车过程中，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因而发生重大事故，致二人死亡，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应对事故造成曾德勤、李桂财、潘美华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梁远强作为肇事车辆所有人，在明知肇事车辆未在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及未取得临时通行牌证情况下，仍将车辆交给吴浩佳上路行驶，导致发生交通事故，梁远强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应对吴浩佳交通肇事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鉴于肇事车辆的制动、各转向机件技术性能合格，故认定梁远强承担20%的赔偿责任，吴浩佳承担80%的赔偿责任。另外，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道路上行驶的机动车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梁远强作为肇事车辆的所有人，未依法投保交强险，对事故造成的损害，还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110000元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吴浩佳在明知肇事车辆未购买交强险情况下，仍驾驶肇事车辆，应对梁远强的赔偿数额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由于交通事故致二人死亡，梁远强、吴浩佳连带赔偿曾德勤和李桂财、潘美华各55000元。梁远强及其委托代理人均提出梁远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据理不足，不予支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作出（2012）佛中法刑一终字第26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一、撤销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2）佛南法刑初字第41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二、梁远强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曾德勤55000元、赔偿李桂财、潘美华55000元。吴浩佳对上述赔偿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吴浩佳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曾德勤383218.66元、赔偿李桂财、潘美华464572.59元。四、梁远强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曾德勤95804.67元、赔偿李桂财、潘美华116143.15元。
再审申请人吴浩佳申请再审称：案涉事故发生后的2012年1月21日，吴浩佳家属通过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红星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红星村委会）向曾德勤、李桂财、潘美华支付了120万元赔偿款，次月6日支付3万元赔偿款，在附带民事诉讼二审判决宣判前，又支付了7万元，即吴浩佳家属一共赔偿了曾德勤、李桂财、潘美华130万元。对于上述赔偿事实，有《协议书》及收条予以证明。但法院没有查明上述事实，在刑事部分，对吴浩佳的量刑仅考虑了自首情节，没有并考虑已赔偿的情况，导致量刑过重。在附带民事部分，曾德勤、李桂财、潘美华在明知已获得大部分赔款的情况下，依然提起附民事诉讼，并刻意向法院隐瞒上述事实，导致法院未查清事实，并作出错误判决。综上，再审请求：1.撤销（2012）佛南法刑初字第415号刑事判决，对吴浩佳予以轻判；2.撤销（2012）佛中法刑一终字第261号附带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曾德勤、李桂财、潘美华的诉讼请求。
被申请人曾德勤、李桂财、潘美华答辩称：曾德勤、李桂财、潘美华收到的130万元赔偿款中除了有3万元是吴浩佳赔偿的外，其他的127万元款项与吴浩佳无关，请求驳回吴浩佳的再审申请。
一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二审被上诉人梁远强在再审期间没有发表意见。
再审申请人吴浩佳在再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协议书》；2.李桂财的存折复印件；3.曾德勤、李桂财出具的收条复印件；4.红星村委会的银行结算划款申请表复印件；5.孙某提供的情况说明及身份证复印件；6.中国农业银行个人结算业务凭证。以上证据共同证明在二审宣判前，吴浩佳一方通过红星村委会向受害者家属支付了127万元，加上另外赔偿的3万元，吴浩佳一共向受害者家属支付了130万元的赔偿款。
曾德勤、李桂财、潘美华质证认为：证据1《协议书》第三页上李桂财、曾德勤的签名和指模是真实的，当时红星村委会叫李桂财、曾德勤到村里领7万元的款项，需要签名，说不签名就不能领取，李桂财、曾德勤才在纸张空白处签名，但签名时并不存在《协议书》前两页的内容。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不能证明该120万元是吴浩佳给的。证据3系复印件，对该证据不予确认。证据4所反映的内容与证据2一致，但这与吴浩佳无关。对证据5中身份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证人应当出庭接受质询，且案涉款项的汇款人是潘某波，而不是孙某，证据2反应的收款时间是2012年1月21日，孙某说的汇款时间却是2012年4月24日。对证据6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如果确实是孙某让潘某波将127万元赔偿给曾德勤、李桂财、潘美华的，那么潘某波本人应出庭作证。
本院为查清案件事实，向红星村委会发函询问李桂财从红星村委会借支款项及与《协议书》相关的问题。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红星社区居民委员会（原红星村委会，以下简称红星居委会）就上述问题向本院复函，红星居委会确认曾派员参与案涉交通事故的调解，并叙述了调解的经过及赔偿款项的来源，同时确认《协议书》共有三页，红星居委会在《协议书》的骑缝处加盖了“红星村委会”的公章。对于该复函，吴浩佳无异议，认为红星居委会在复函中已清楚陈述了案涉赔偿款的支付经过，及相关款项的性质。曾德勤、李桂财、潘美华则对该复函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认为该函只加盖了红星居委会的公章，没有相关当事人或知情人签名，曾德勤、李桂财、潘美华等从红星居委会领取的是工地支付的赔偿款，该款与吴浩佳无关。
对于上述证据，本院认证如下：红星居委会的复函系原件，虽然曾德勤、李桂财、潘美华认为该证据不真实，但没有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故本院对曾德勤、李桂财、潘美华的该主张不予支持，对该复函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吴浩佳提交的证据1《协议书》系原件，且骑缝处加盖了原红星村委会的印章，同时红星居委会在复函中也对该《协议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虽然曾德勤、李桂财、潘美华认为其签名时只有第三页，但没有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故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对《协议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曾德勤、李桂财、潘美华没有对证据2、证据4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本院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3系复印件，吴浩佳没有提供原件核对，曾德勤、李桂财、潘美华对该证据亦不认可，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证据5系原件、证据6有原件核对，且证据5、证据6的内容与证据1《协议书》以及红星居委会的复函所载内容能相互印证，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亦予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2011年12月22日9时5分，吴浩佳驾驶悬挂黑A×××××号牌的重型自卸货车沿佛山市南海区里水镇官窑华沙路由小榄往东西二线方向行驶，当行至虹岭路和华沙路交汇处时遇红灯停车，后欲开车通过路口时因操作不当致使车辆倒行，车尾部与后方由李某驾驶并搭载黄某的粤Y×××××号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摩托车损坏，李某、黄某当场死亡的重大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吴浩佳驾车逃逸。经交警部门认定，吴浩佳驾驶机动车因观察、判断及操作不当出现危险情况，是导致此次事故的过错，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
被害人李某出生于1972年10月5日，系城镇居民；李桂财出生于1938年8月12日，潘美华出生于1948年4月5日，潘美华、李桂财除了被害人李某外，还有两个子女，分别是李月群（1970年12月28日出生）、李某群（1974年6月21日出生）。
被害人黄某出生于1973年1月19日，系城镇居民；曾德勤出生于1941年4月8日，其除了被害人黄某外，还有三个子女，分别是黄某海（1965年2月21日出生）、黄某辉（1968年1月30日出生）、黄某广（1970年5月22日出生）。
吴浩佳的交通肇事行为给曾德勤造成以下经济损失：死亡赔偿金47795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6223.83元、丧葬费22843.5元、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费用2000元，合共549023.33元。
吴浩佳的交通肇事行为给李桂财、潘美华造成以下经济损失：死亡赔偿金47795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47916.24元、丧葬费22843.5元、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费用2000元，合共650715.74元。
另查明，肇事车辆未在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及未取得临时通行牌证，未购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
再审期间，吴浩佳一方提交了一份《协议书》，该协议书的甲方是孙勿华（吴浩佳之妻），乙方是李桂财、曾德勤，红星村委会在《协议书》第三页“见证方”处盖章，并在骑缝处加盖印章。《协议书》载有以下内容：“一、甲乙双方经协商后一致确认：该起交通事故的民事赔偿总额为人民币壹百叁拾万元整（1300000.00）。甲方以吴浩佳的名义向乙方支付上述赔偿款项。二、乙方确认已于2012年2月6日收取吴浩佳家属支付的赔偿款人民币叁万元整（30000）。三、乙方确认已于2012年1月21日收到狮山镇红星村民委员会处理李某、黄某交通事故死亡的借款人民币壹百贰拾万元整（1200000）。四、由于甲方已另行向狮山镇红星村民委员会支付了壹百贰拾柒万元整（1270000），其中的壹百贰拾万元整（1200000）用于偿还第三条中乙方向狮山镇红星村民委员会借支的借款，因此乙方同意将收到狮山镇红星村民委员的借款人民币壹百贰拾万元整视为甲方支付的赔偿款项。五、甲方在本协议签订后1日内将剩余的赔偿款项人民币柒万元整（70000）支付给乙方……六、收齐甲方支付的赔偿款项后，乙方放弃今后以任何方式再次向吴浩佳及其他赔偿义务人要求赔偿的权利，乙方与吴浩佳及其他赔偿义务人就李某、黄某交通事故死亡赔偿的纠纷终结。”
证人孙某在出具的证明中表示，经与狮山镇政府工作人员多次沟通，孙某于2012年4月24日委托潘某波转账127万元到红星村委会账户，作为代吴浩佳先行垫付的赔偿款。
由于吴浩佳与曾德勤、李桂财、潘美华双方对该《协议书》的形成原因及内容有争议，本院为此发函给红星村委会询问相关情况。红星居委会复函表示，该居委会（原红星村委会）确曾派员参与过案涉交通事故的调解。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后，为加快处理案涉交通事故的赔偿问题，红星居委会于2012年1月20日向南海区官窑土地资源开发有限公司借支130万元，2012年1月21日李桂财向红星居委会借支120万元（李某、黄某交通事故借款）。2012年4月24日，一汽大众公司填土管理员孙某应政府要求先为吴浩佳垫付赔偿款，就委托潘某波向红星居委会账户转款127万元，红星居委会于同月30日出具收据。后红星居委会向南海区官窑土地资源开发有限公司偿还了130万元借款。2012年12月10日，孙勿华与李桂财、曾德勤签订《协议书》后，李桂财从红星居委会收取交通事故赔偿款7万元。孙勿华与李桂财、曾德勤签订的《协议书》共有三页，红星居委会作为协议签订的见证方，在《协议书》第三页见证方及骑缝处加盖“红星村委会”公章。《协议书》第三页为空内页，并已在第三页上注明“”。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2013）佛中法立刑申字第26号民事裁定的内容，本案仅是对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进行再审，故对于吴浩佳认为刑事判决量刑过重的主张，本院在本案中不予审查。本案再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是：吴浩佳、梁远强是否还需对曾德勤、李桂财、潘美华承担赔偿责任。
根据再审查明的事实，曾德勤、李桂财、潘美华一方在原一、二审诉讼前和诉讼中，因案涉交通事故已获得共130万元的款项，即曾德勤、李桂财、潘美华因案涉交通事故获得款项的数额高于一、二审判决确定的赔偿金额，故曾德勤、李桂财、潘美华的损失已得到赔偿，无权再要求吴浩佳、梁远强再就案涉交通事故进行赔偿。虽然曾德勤、李桂财、潘美华认为其领取的130万元款项中的127万元是一汽大众工地支付的，与吴浩佳无关，但从吴浩佳提交的《协议书》、孙某出具的《情况说明》以及红星居委会的复函可知，曾德勤、李桂财、潘美华领取的上述款项并非一汽大众工地基于人道主义的补偿，而是孙某代垫的赔偿款。因此，吴浩佳认为其不应再向曾德勤、李桂财、潘美华承担交通事故赔偿责任的再审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曾德勤、李桂财、潘美华原一审的诉讼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
综上，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予以纠正，但本案系依据吴浩佳在再审期间提交的新证据进行改判，故原审裁判不属于错误裁判案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2）佛中法刑一终字第26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
二、撤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2）佛南法刑初字第41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
三、驳回曾德勤、李桂财、潘美华的诉讼请求。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欧阳建辉
审 判 员 钱 伟
代理审判员 吕 振 云
二〇一四年十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潘 妙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