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河市民二终字第15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罗城仫佬族自治县九万山林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罗城仫佬族自治县东门镇城站路。组织机构代码61985301-5。
法定代表人：梁绍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欧阳娜，女。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廖善堂，农民。
委托代理人：廖荣忠，男，1943年8月20日出生，壮族，农民。
上诉人罗城仫佬族自治县九万山林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九万山公司）因债权债务概括转移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罗城仫佬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3）罗民初字第5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覃再娟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刘智虹、代理审判员韦海平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1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肖绍玉担任记录。上诉人九万山公司法定代表人梁绍国及委托代理人欧阳娜、被上诉人廖善堂及其委托代理人廖荣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1年11月7日，罗城仫佬族自治县纳翁乡洞敏村为了响应政府灭荒造林的号召，时任村支书廖善堂、主任廖锦能、板下生产队队长廖荣忠等三人开办林场，并与风洞屯签订《协议书》约定：风洞屯把肯丹、板窑荒山、荒坡地盘租给廖善堂等三人造杉木林，经营期为20年，收益交20％地盘费，期满后地盘归风洞屯所有。尔后，廖善堂、廖锦能、廖荣忠、廖世林（平岗生产队队长）与廖小青五人合伙筹建万亩林场，由廖小青任场长、廖荣忠任副场长、廖善堂任指导员、廖锦能任出纳员、廖世林任会计员。廖善堂、廖荣忠、廖锦能负责组织民工造林，并管护幼林，廖小青负责办理万亩林场营业执照，联系贷款事宜。1997年2月18日，廖小青到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独资企业即罗城仫佬族自治县洞敏联户万亩林场（以下简称洞敏林场）营业执照，但1999年后再没有年检营业执照。1994年12月30日，洞敏林场与洞敏村民委、洞敏村肯尧屯、洞坊屯、板下屯、板肯屯等17户签订《山界林权协议书》约定：肯尧屯、洞坊屯的恩天、可有山、拉现山、得周山等总面积2200亩，板下屯的金元山、东吉山等总面积1500亩，加林场总面积2150亩，板肯屯的割草坡、旧地坡、尖坡寨等地盘租给洞敏林场造林。洞敏林场根据各屯联户林地面积投给资金，每亩100元，包括苗木费、技术指导费，经营期为十年至十五年，按每亩三个立方一等规格杉木材归还洞敏林场，余剩木材归各屯联户所有。廖善堂代表洞敏村民委和洞敏村板肯屯在该协议书上签字。自1994年至1996年洞敏林场投资育林款60000元，其中廖善堂领取投资款6000元。2002年2月8日，廖小青未经合伙人同意，擅自以洞敏林场为甲方与鱼西保护站为乙方签订《林木转让合同书》约定：甲方将位于肯丹和板窑623亩林区转让给乙方经营管理，转让期限为20年，自2002年2月4日起至2022年2月4日止，同时将原与各联户种植的570亩杉木，以每亩3立方米计算共计1710立方米林木转让给乙方，两项转让权属全权转让，如发生权属纠纷问题，一切损失由甲方负完全责任，转让费50万元。廖小青自转让洞敏林场至今，没有向各联户及廖善堂发出债权人转让权利书面通知，亦未有口头告知。2005年7月19日乙方鱼西保护站与甲方九万山公司签订《林木资产转让合同书》约定：乙方将于2002年2月8日购买得的原洞敏林场部分林地（623亩）及与群众联营的570亩林地，全产权转让给甲方；转让期限为20年，即从2005年7月18日到2025年7月17日止；乙方购买得洞敏林场的林地位于平岗的肯丹和风洞的板窑两个林区，有林面积共计623亩；原洞敏林场与农户联营种植的570亩杉木，以每亩3立方米计算，共计1710立方米的杉木规格材，同时如数转让给甲方，转让金额为70万元。2006年9月25日，廖善堂、廖荣忠以廖小青私自转让林场，侵害其合法权益为由，提起诉讼，要求确认转让林木合同无效。
另查明，2006年8月8日，九万山公司向各联户发出《关于做好到期逾期木材偿还的通知》后，从2008年8月至2013年3月洞敏村板肯屯廖吴昌、黄廖兵、黄廖珍、谢彭耀和肯尧屯廖锦贤、廖继昌、廖锦能、廖沿昌、廖琳昌、廖瑞昌、廖书德、廖少庭等户按每亩交纳木材1.5立方米，每立方米木材340元计算，共收取191160元。其中朱亮收款21000元，廖小青收款170160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一、债权债务转让是否合法有效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合同债权的转让构成要件：第一、须有有效的合同债权存在；第二、合同债权的转让与受让人应达成转让协议；第三、合同债权的的转让协议应通知债务人；第四、转让的合同债权必须是依约可以转让的债权。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债权对债务人不发生法律效力。”而廖善堂等十七户造林户与洞敏林场签订的《山界林权协议书》，实质是委托造林协议，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符合当时上级要求造林灭荒的政策要求，该协议合法有效。每户领取每亩育林费一百元后，则按协议约定成林后给付每亩三个立方米木材。而洞敏林场是合伙性质的林场，负责人廖小青未经合伙人同意，2002年2月8日私自把委托造林协议约定的权利和义务转给他人，并且没有告知廖善堂等人，故所签订的《林木转让合同书》对廖善堂等人不发生法律效力。二、关于本案原、被告诉讼主体是否适格。因为廖善堂及其他村民与洞敏林场签订的《山界林权协议书》实质是委托造林协议书。廖善堂只代表洞敏村板肯屯签名，虽然其个人领取6000元，但无法查明其个人独自种植多少亩，按每亩100元计算，则其种植60亩，依约定的每亩归还3立方米木材计算，其应给付洞敏林场180立方米木材。因廖小青转让林木债权给他人对廖善堂等人不发生法律效力，应把未依约给付木材的种植户作为共同被告，被告诉讼主体才适格，再就是转让债权不发生法律效力，则洞敏林场应作为原告主张权利，才符合法律规定，九万山公司不同意把洞敏林场、十七户委托造林种植户作为共同当事人，无法查明债权债务转让的事实，合同当事人不列为共同当事人，属遗漏当事人，九万山公司放弃不把合同其他当事人列为共同原告或被告，是其自行处分其权利的一种行为。九万山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不符合法律规定。2005年7月19日，九万山公司与鱼西保护站签订《林木资产转让合同书》，以书面形式取得诉争的林木，虽然原债权人不书面告知廖善堂等人，不产生法律效力，但委托造林协议约定10年至15年给付三立方米木材，1994年造林，主张权利应是2004年至2009年，九万山公司2013年4月2日起诉已超过法律规定的二年诉讼时效。三、九万山公司的诉讼请求应否予以支持的问题。因1994年廖善堂等人是与洞敏林场签订委托合同，廖善堂的育林款亦是向洞敏林场领取，而2002年2月廖小青以洞敏林场名义转让委托造林协议约定的收益时，没有书面告知廖善堂，该转让债权对廖善堂不发生法律效力，故九万山公司无权直接向廖善堂主张权利，其应向洞敏林场主张权利，再由洞敏林场向委托造林的农户主张权利。综上，九万山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廖善堂的辩解，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七条、第八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九万山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60元，由九万山公司负担。
上诉人九万山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廖善堂承担。主要理由：1、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07）河市民一终字第244号民事判决已认定鱼西保护站与九万山公司签订的林木资产转让合同合法有效，一审认定廖小青转让林木债权给他人对廖善堂等人不发生法律效力，转让的债权不发生法律效力是错误的，于法无据，应予以纠正。2、洞敏林场不是合伙性质，而是廖小青独资的私人企业，该事实已经（2006）罗民初字第447号民事判决确认，现一审认定洞敏林场为合伙企业是错误的。3、2006年9月25日，廖善堂诉廖小青、鱼西保护站、九万山公司确认林木转让合同无效纠纷案，表明其已经知道廖小青与鱼西保护站签订《林木转让合同书》，将联户联营种植的570亩杉木中应收益的1710立方杉木转让给鱼西保护站，庭审时廖善堂对转让的事实无异议。现一审认定廖小青没有将债权转让通知廖善堂，故该合同对廖善堂不发生法律效力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4、鱼西保护站与九万山公司签订的林木资产转让合同业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合法有效，九万山公司取得洞敏林场与各联户联营种植的杉木中应收益的每亩3立方的木材，故九万山公司具备本案原告诉讼主体。5、九万山公司自2006年起每年向洞敏林场各联户包括廖善堂发出《做好到期逾期木材偿还的通知》，自2008年至今已有部分联户还清木材，故一审认定九万山公司起诉超过诉讼时效错误。
被上诉人廖善堂辩称：洞敏林场系1991年11月4日成立的合伙组织，但廖小青未经合伙人同意，1997年2月擅自将林场登记为私人企业。1994年12月29日，板肯屯与洞敏林场签订《山界林权协议书》，有十七户农户联营造林，廖善堂只作为村民小组长代表板肯屯签名。
上诉人九万山公司二审期间提供两份新的证据：证据一为《洞敏林场劳务费补偿协议书》，证明洞敏林场的所有权属于九万山公司，九万山公司已支付4万元补偿费给廖荣忠和廖善堂；证据二为《死亡户口注销单》，证明九万山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吴昌华已经死亡，现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梁绍国，相关变更手续正在办理当中。
被上诉人廖善堂对九万山公司提供的新证据质证认为，证据一内容真实，但协议书中记载的4万元是九万山公司要求廖荣忠和廖善堂撤销对九万山公司无证砍伐林木的举报所给予的酬劳，而不是合伙期间的劳务费；证据二真实无异议。本院认为，证据一已注明4万元作为廖荣忠和廖善堂在廖小兰（廖小青的曾用名）林场造林期间的抚育劳务费，廖善堂的质证意见与协议书记载的内容不相符，本院不予采信，对证据一本院予以认定。对证据二廖善堂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一审认定的事实除洞敏林场负责人廖小青未将本案债权转让的事实通知廖善堂、《山界林权协议书》所涉土地系各屯租给洞敏林场、造林联户共为17户及洞敏林场为合伙性质有误外，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1、《山界林权协议书》中，廖善堂亦是造林联户之一，造林联户共为18户，廖善堂造林面积原定为70亩，实际完成造林面积为60亩；2、在一审法院审理（2006）罗民初字第447号廖荣忠、廖善堂与廖小青、鱼西保护站、九万山公司确认林木转让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时，廖小青和鱼西保护站已告知廖荣忠、廖善堂合同债权转让的事实；3、本院作出的（2007）河市民一终字第244号民事判决确认鱼西保护站与九万山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合法有效；4、2006年8月8日、2007年7月18日、2010年6月8日、2012年4月4日九万山公司向廖善堂等各造林联户发出催收木材的通知。廖善堂承认九万山公司向其发出催收木材通知，并称有时是隔年才通知，但其均未签收。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洞敏林场依据《山界林权协议书》享有的债权先后两次转让对廖善堂是否产生法律效力；2、九万山公司和廖善堂是否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3、九万山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4、廖善堂是否应给付九万山公司180立方米杉木木材。
本院认为：洞敏林场将其享有《山界林权协议书》的权利转让给鱼西保护站，鱼西保护站再转让给九万山公司，转让范围并不包含合同义务，故两次转让的合同应定性为债权转让合同，而不是一审确定的债权债务概括转移合同。本案并非是因债权债务概括转移合同的履行发生纠纷，而是因原法律关系即《山界林权协议书》的履行发生纠纷，应按原法律关系的性质确定案由，故一审将本案案由确定为债权债务概括转移合同纠纷错误。本案《山界林权协议书》系对双方投资、投劳造林的权利义务进行约定的合同，该合同纠纷类型在三级案由中没有规定，故本案案由应适用二级案由即合同纠纷。
《山界林权协议书》系合同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经通知债务人后，即对债务人发生效力。具体到本案，洞敏林场将其享有《山界林权协议书》的债权即每亩收取3立方一等规格杉木材的权利转让给鱼西保护站，鱼西保护站之后又将该债权转让给九万山公司，廖善堂在2006年已经知道该债权转让，其与廖荣忠并为此提起诉讼，要求一审法院确认上述两次转让合同无效，在该案审理过程中，洞敏林场业主廖小青、鱼西保护站及九万山公司答辩时对上述转让事实均予以认可，据此可以认定本案债权两次转让的事实债权人洞敏林场及鱼西保护站已经通知债务人廖善堂。该债权不存在根据合同性质、当事人约定或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情形，故该债权转让对廖善堂发生效力。一审认定洞敏林场没有告知廖善堂债权已转让，故债权转让对廖善堂不发生法律效力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首先，如上所述，洞敏林场依据《山界林权协议书》享有的收取每亩3立方一等规格杉木材的债权，经两次转让后，最终归九万山公司所有，该债权转让经告知债务人廖善堂后对其发生效力，九万山公司有权请求债务人廖善堂清偿债务，故九万山公司具备本案原告主体资格。其次，虽然廖善堂等18人同为《山界林权协议书》的一方当事人，共同在一份合同上签字，但廖善堂等18人各自造林后又各自按照造林面积领取洞敏林场给予的育林款并各自承担交付每亩3立方木材的义务，各人依据合同享有和承担独立的权利义务，故廖善堂具备本案被告主体资格。一审认定九万山公司和廖善堂不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案《山界林权协议书》于1994年12月30日签订，约定10至15年归还木材，故诉讼时效自2009年12月30日起算。九万山公司于2010年6月8日、2012年4月4日向廖善堂发出催收木材的通知，导致诉讼时效两次中断，本案诉讼时效于2010年6月8日和2012年4月4日两次重新起算。故九万山公司于2013年4月2日起诉未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一审认定超过诉讼时效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如上所述，《山界林权协议书》为有效合同，九万山公司依法取得该合同债权，有权按各联户造林面积向各联户收取每亩3立方一等规格杉木材。廖善堂作为造林联户之一，实际造林60亩，收取了洞敏林场造林费6000元，应按照合同约定给付洞敏林场180立方（60亩×3立方／亩）一等规格杉木材，但因洞敏林场将该权利转让后，最终归九万山公司所有，故廖善堂应将180立方一等规格杉木材交给九万山公司。一审判决驳回九万山公司的诉讼请求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九万山公司诉请廖善堂给付180立方一等规格杉木材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罗城仫佬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3）罗民初字第553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廖善堂给付上诉人罗城仫佬族自治县九万山林业有限责任公司180立方一等规格杉木材。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460元，合计492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被上诉人廖善堂负担。被上诉人廖善堂负担的案件受理费，由其在给付木材的同时一并付给上诉人罗城仫佬族自治县九万山林业有限责任公司。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案生效判决送达之日起一个月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支付迟延履行金。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两年内，向一审人民法院或与一审法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覃再娟
审 判 员 刘智虹
代理审判员 韦海平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肖绍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