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1民终5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敏，女，1972年3月2日出生，汉族，重庆巨典经贸有限公司茶园水电分公司负责人，住重庆市九龙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吉奇，重庆吉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小军，男，1968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重庆巨典经贸有限公司总经理，住重庆市沙坪坝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巨典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科园一路210号D-15-14，组织机构代码73397271-2。
法定代表人：邓小军，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源市博大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万源市大竹镇六村二社，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781MA62EOP13T。
法定代表人：胡晴，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明季峰，该公司股东及员工。
上诉人王敏因与被上诉人邓小军、重庆巨典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典公司）、万源市博大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大公司）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6民初4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审理。上诉人王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吉奇，被上诉人邓小军，巨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邓小军，博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明季峰到庭参加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敏上诉请求：判令撤销原审判决，支持上诉人原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提供证据已足以证实巨典公司、博大公司为恶意串通。巨典公司与博大公司股东存在交叉混同，二者买卖电站的行为实质是将王敏的资产处置转移。2009年王敏与邓小军就夫妻婚内共同财产进行了分割且约定大竹河茶园水电分公司归王敏所有。2012年7月20日，王敏与曹滨从万源市三友水利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购买了二级电站，根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可知，王敏和曹滨为二级电站的实际所有权人。一审中，上诉人提交了王敏与曹滨的通话录音和2015年3月16日、26日胡晴向巨典公司共计转入80万元备注为“二级电站投资款”和邓小军将该笔款项转入其个人账户的华夏银行转账记录。上述证据证明曹滨是代邓小军持有该50%的股份，2015年胡晴购买了该50%股份的一部分。此外，一审中，博大公司承认胡晴为二级电站另外50%的资产权益人。综合证据及庭审记录可知，邓小军为博大的隐名股东，他和胡晴共同持有博大50%的股份。邓小军和胡晴明知王敏为二级电站50%权益的实际所有权人，二人利用博大与巨典公司进行交易，将该二级电站100%的资产转移至博大公司，最终的结果是导致王敏失去50%资产权益的所有权，而巨典公司则通过出卖王敏的资产偿还了自己的债务，博大公司仅支付50%资产权益的价款即获得100%资产权益，二者均从中获利。二、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知晓并同意出售茶园二级电站的事实错误。上诉人发给邓小军协商如何归还贷款的短信是2015年11月11日，是在巨典公司与博大公司签订二级电站买卖协议及补充协议之后，上诉人对交易不知情。三、上诉人在一审已经提交证据证明杜华代为转入瀚华担保公司的600万元不是全部来自买方博大公司及其股东，且博大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支付了所有的购买款。一审法院认定博大公司已完全履行合同义务系推断。
邓小军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巨典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博大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巨典公司和博大公司于2015年11月5日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2、判令博大公司立即返还位于四川省万源市大竹镇××2社（所有权证号：万源房权证监证字第××号）房屋给巨典公司，并将房屋产权过户至巨典公司名下。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敏与邓小军为夫妻关系，二人均为巨典公司的股东。
2009年4月3日，王敏与邓小军签订《资产分割及管理协议》，就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投资的公司（包括分公司）及夫妻共同财产的管理、所有权处置、债权债务的收回和偿还等问题进行约定。该协议约定，巨典公司大竹河茶园水电分公司划归王敏管理和股权所有，并办理从巨典公司分离过户，过户费由双方共同承担。
2012年7月20日，万源市三友水利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及该公司覃茂先、邹文玉、杜永吉与王敏、曹斌签订《资产权益出售合同》。合同约定，出售标的物：万源市三友水利开发有限责任公司100%的股权及所属茶园电站（二级电站）53%的权益资产的所有权及收益权；万源市三友水利开发有限责任公司100%的股权及二级电站53%的权益资产出售成交价款为330万元；如果恢复万源市三友水利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营业执照无法进行或股东股权因主体灭失无法转让，买受方需重新注册设立新公司或资产转让至一级电站（巨典公司）名下，出卖方协助买受方办理相应的国土登记转让和房产过户手续。2013年11月29日，巨典公司办理茶园电站（二级电站）的土地使用权证和房屋所有权证（建筑面积272.96平方米）。
重庆市合呈恒工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系王敏。2014年10月9日，重庆市合呈恒工贸有限公司委托瀚华担保股份有限公司因其向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两江分行申请融资700万元提供担保。2014年10月10日，巨典公司基于重庆市合呈恒工贸有限公司与瀚华担保股份有限公司的融资担保委托合同，向瀚华担保股份有限公司提供反担保。
2015年10月25日，巨典公司（甲方）与明季峰（乙方）签订《资产权益出售合同》。合同约定，出售标的物：巨典公司所属茶园一级电站和二级电站50%的权益资产的所有权及收益权；出售成交价款900万元；乙方在2015年10月26日12点以前付款50万元作为履约定金，定金到账，协议生效；甲方与瀚华担保就重庆市合呈恒工贸有限公司贷款本金600万元及相应利息偿还达成一致，并签订相关协议；乙方在收到甲方与瀚华担保的相关协议后，筹备600万元，拟用于清偿重庆市合呈恒工贸有限公司所欠建行贷款本金。该笔款项乙方承诺在2015年11月2日前支付，由乙方直接支付到重庆市合呈恒工贸有限公司建行贷款账户，乙方逾期未履行支付义务，视为放弃本合同及相应定金权利；甲方在收到瀚华担保出具的贷款结清证明及一级电站抵押权证后，甲方配合乙方在5个工作日内完成二级电站的资产过户程序（乙方收购主体资格没有确定的情况除外，资产过户时间顺延）；二级电站资产过户完成，十个工作日内，甲乙双方共同核实二级电站技改债权债务，乙方支付余款250万元到甲方指定账户；甲方收到余款250万元后，甲方配合乙方在5个工作日内完成一级电站的资产过户程序；二级电站及一级电站的资产过户所产生的税费据实由甲乙双方各自承担，共同部分费用共同均摊；乙方付款日（600万和250万）即为相应电站权益交割日；目前电站资产交接为现状交接，交接日前达成的协议、债务、权益等概由甲方负责承担，交接日后新产生的债务由乙方承担；甲方保证出售资产的合法性及电站项目政府核准的有效性；本协议签订后，乙方积极与另外50%股份权益人签订合资合作协议，以便明确收购方主体资格，重新签订资产出售合同，便于顺利完成资产过户，甲方积极配合完成收购方主体的注册、办证等及资产过户的相关文件及协议签署，费用由收购方主体承担，甲方不得另行提出任何不合理要求。2015年10月26日，案外人杜华通过工商银行向邓小军汇款500000元作为定金。巨典公司出具收到500000元定金收条一张
2015年11月1日，巨典公司（甲方）与明季峰（乙方）签订《关于资产权益出售合同的补充协议》。协议约定，原《资产权益出售合同》第三条第3款修订为：乙方在收到甲方与瀚华担保的相关协议后，筹备600万元，拟用于清偿瀚华担保代偿重庆市合呈恒工贸有限公司所欠建行贷款本金，该笔款项乙方承诺在2015年11月2日前支付，由乙方直接支付到瀚华担保股份有限公司建行账户，乙方逾期未履行支付义务，视为放弃本合同及相应定金权利；原《资产权益出售合同》贷款偿还账户修订为：购买款支付到账账户：收款人瀚华担保股份有限公司，开户行建设银行重庆北碚支行，账号50×××91；其它条款按原《资产权益出售合同》约定执行。
2015年11月2日，杜华出具《委托付款确认书》，载明：“本人杜华接受明季峰（万源市博大商贸有限公司，万源泰三春经贸有限公司）委托，代其支付邓小军及瀚华担保股份有限公司定金及转让款共计650万元用于收购茶园一级、二级电站。特此确认”。同日，杜华通过工商银行向瀚华担保股份有限公司汇款380万元，通过建设银行向瀚华担保股份有限公司汇款220万元。巨典公司出具收到600万元的收条一张。
2015年11月3日，博大公司成立。明季峰为该公司股东。
2015年11月5日，巨典公司（乙方）和博大公司（甲方）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出售乙方所属茶园电站(二级电站)位于大竹镇××2社的房屋，建筑面积272.96平方米，规划用途为生产用房；甲、乙双方商定该套房屋的成交价格为280000元；甲方于2015年11月5日前将除定金、履约保证金之外的房屋交付乙方；甲乙双方于2015年11月5日前到房管部门办理该房屋产权交易过户手续；卖卖双方各自承担应承担的税费。
2016年6月20日，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川17民申21号民事裁定，认定：关于王敏提出其不知情，调解书损害了其权益的问题，巨典公司拟出售该公司名下一级电站、二级电站以偿还王敏担任法定代表人的重庆合呈恒工贸有限公司的银行贷款，瀚华担保股份有限公司为该笔贷款提供担保，巨典公司以一级电站向瀚华担保股份有限公司提供反担保。后巨典公司与明季峰于2015年10月25日、2015年11月1日相继签订《资产权益出售合同》及补充协议，并于2015年11月4日签订《茶园一级电站资产转让协议》，对付款方式及资产移交等进行了明确约定。在此过程中，明季峰委托杜华于2015年10月26日代其向邓小军支付定金50万元，又于2015年11月2日通过接受巨典公司委托向瀚华担保公司支付600万元保证金的方式向巨典公司支付转让款600万元。邓小军作为巨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持有该公司70%股份，有权代表公司对公司资产进行处置。王敏亦在2015年11月11日发给邓小军的手机短信中对贷款偿还问题进行商议，并表示“同意卖出万源二级和一级电站，约谈价格约850万元”。王敏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
2015年11月6日，博大公司办理了万源市大竹镇××2社房屋（建筑面积272.96平方米）的房屋所有权证。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这是举证责任分配的一般规则。现原告主张《存量房买卖合同》系邓小军、巨典公司、博大公司恶意串通所签订，属无效合同，即应举证证明邓小军、巨典公司、博大公司具有非法串通，恶意勾结，并损害原告合法利益的行为。但原告仅仅推测、分析，却不能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邓小军、巨典公司、博大公司具有上述行为。相反，被告举示的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川17民申21号民事裁定、《资产权益出售合同》、《资产权益出售合同的补充协议》、《委托付款确认书》、《存量房买卖合同》、银行付款凭证、巨典公司出具的收条等证据形成证据链，能够证明巨典公司与博大公司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是在前期数次协商的基础上形成的，巨典公司也收到了合同约定的价款，且此价款已支付瀚华担保公司用于偿还重庆市合呈恒工贸有限公司的银行贷款，原告知晓并同意出售茶园电站(二级电站)的事实。
综上所述，原告不能举证证明邓小军、巨典公司、博大公司具有非法串通，恶意勾结，并损害其合法利益的行为。故对原告以此要求确认巨典公司与博大公司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并要求博大公司立即返还位于四川省万源市大竹镇××2社的房屋给巨典公司，并将房屋产权过户至巨典公司名下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00元，减半交纳2750元，由原告王敏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王敏与邓小军于2016年12月28日经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调解离婚。二审中，王敏举示银行客户回单、巨典公司股东会决议，拟证明王敏控股的合呈恒公司向银行贷款被巨典公司实际使用；协议书复印件、王敏与瀚华公司员工谈话录音，拟证明邓小军在一审期间举示的协议书系经篡改；王敏与邓小军之间的电子邮件记录，拟证明王敏不同意出售二级电站；银行预留印鉴卡，拟证明张甫联的身份系巨典水电分公司会计。本院对银行客户回单、巨典公司股东会决议、银行预留印签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上述证据与本案争议的事实无关，不能证实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电子邮件不能证实王敏不同意出售茶园二级电站，不能证明巨典公司与博大公司之间的交易行为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利益；对谈话录音的真实性及合法性不予确认。综上，本院对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的新证据，除对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渝0106民初11418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外，其他证据均不予确认。
审理中，上诉人王敏向本院申请撤回一审起诉及撤回二审上诉，经本院征询被上诉人邓小军、巨典公司、博大公司的意见，被上诉人均不同意王敏的撤诉申请，经合议庭评议，上诉人王敏要求撤回一审起诉及二审上诉的申请不符合法律的相关规定，故不予准许。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敏主张三被上诉人采取恶意串通的方式签订资产转让协议，损害了上诉人利益，属无效，但上诉人未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实三被上诉人之间有恶意串通行为；相反，争议资产在转让给博大公司前登记在巨典公司名下，邓小军作为巨典公司70%股份的持有人和巨典公司法定代表人，其有权利处置巨典公司的资产，博大公司有理由相信邓小军具有合法处置权，双方均不具有恶意串通的基础。邓小军与王敏之间签订的婚内财产分割协议只在双方当事人内部具有约束力，没有证据证明博大公司在与巨典公司达成电站买卖行为的过程中对此情况知晓。而上诉人主张无效的《存量房买卖合同》是电站整体转让行为的一部分，是巨典公司和博大公司对茶园二级电站买卖合同（《资产权益出售合同》）的履行行为，该合同明确约定出售标的物包括存量房。该合同内容客观真实，不违反法律规定，且合同签订后双方均已履行了合同义务。上诉人认为双方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处置资产，但未提交证明交易价格严重低于市场公正价格的证据，且二审审理中，巨典公司也认可博大公司已支付完毕全部转让价款，王敏上诉所称在转让过程中不知情，也仅是公司内部股东知情权问题，并不影响合同的效力，故其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至于王敏要求博大公司返还土地给巨典公司并办理过户手续，王敏对此项请求既无诉权也无胜诉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王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0元，由王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康 炜
审 判 员 刘家秀
代理审判员 吴学文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喻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