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01民终138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豫粮麦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东明路174号。
法定代表人：魏家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翟建庄，河南天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京华，河南天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滑县丰盛粮油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滑县慈周寨慈一村。
法定代表人：刘勇强。
委托诉讼代理人：靳世红，河南金色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祝世杰，河南金色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滑县丰盛粮油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滑县粮油）与河南豫粮麦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豫粮麦业）合同纠纷一案，河南省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5）开民初字第6952号民事判决，滑县粮油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经审理作出（2016）豫01民终2308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河南省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重新审理作出（2016）豫0191民初8667号民事判决，豫粮麦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豫粮麦业的诉讼代理人翟建庄、李京华，被上诉人滑县粮油的法定代表人刘勇强及其诉讼代理人靳世红、祝世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豫粮麦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滑县粮油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滑县粮油承担。事实和理由：1、豫粮麦业与滑县粮油签订的是租赁合同，豫粮麦业派保管员一直在现场保管粮食，也一直按租赁合同的标准支付滑县粮油费用，但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系仓储保管合同关系，并将豫粮麦业的合同利益全部判归滑县粮油，没有事实依据，豫粮麦业在本案经营活动中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而最终不能获取丝毫经济利益；2、即便认定为仓储合同关系，一审判决金额计算错误，滑县粮油在起诉状中认可2011年之前的费用已经结清，2009年小麦在2012年3月出库结束，2011年1月至2012年3月期间未付金额应为304491.20元，针对2010年的小麦，2011年8月31日前，豫粮麦业与滑县粮油没有合同关系，不应支付费用，2012年9月以后的费用也根据补充协议支付完毕，2011年9月至2012年8月之间的未付金额为294577元，以上合计599068.14元；3、河南豫粮实业有限公司与豫粮麦业是不同的法律主体，2011年8月31日后豫粮麦业才与滑县粮油签订租赁协议，应当从2011年9月开始计算费用；4、2009年小麦的相关款项已经超过诉讼时效，2014年双方有业务往来是根据2013年12月补充协议，豫粮麦业向滑县粮油支付的2010年小麦增加的租赁费用，豫粮麦业也按该补充协议履行完毕，2010年小麦所涉款项已经清算并支付完毕。
滑县粮油辩称：1、双方虽签订租赁合同，但一直按照仓储保管合同关系实际履行，滑县粮油履行了完整的从缴纳履约保证金到收购、检斤、保管再到出库等一系列的仓储保管义务，双方之间实际为仓储保管关系，并非租赁关系；2、根据相关文件关于政策性粮食保管费补贴标准，自2011年1月1日后，政策性粮食保管费由70元/吨上调为86元/吨，涉案所有小麦均是2011年1月1日后成交出库的，据此计算豫粮麦业应付的保管费为2008655.41元，已付1097615.5元，未付保管费金额为911039.94元；3、豫粮麦业为本案适格主体，豫粮麦业系由原河南豫粮实业有限公司更名而来，豫粮麦业在2011年1月至2011年8月期间仍有付款行为，2013年8月29日还向滑县粮油退还10年小麦履约保证金，豫粮麦业以其实际行动表明其承继了河南豫粮实业有限公司的权利义务；4、09年的小麦于2012年4月份出库完毕，滑县粮油截至起诉前从未间断的向豫粮麦业催要相关的保管费用，10年的小麦在2013年3月份出库完毕，但豫粮麦业最后一次给付保管费的日期是在2014年8月12日，涉案的小麦保管费用并未超过诉讼时效；5、2013年12月5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是针对2011年4号租赁协议的补充，而双方事实上并非租赁合同关系，且补充协议中针对的是2012年9月份以后的保管费用，与滑县粮油主张的2012年8月31日之前的保管费用并不冲突。
滑县粮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豫粮麦业支付其粮食保管费911039．94元及利息110886．5元（利息暂计算至起诉之日，起诉后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两项共计1021926．44元；2、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等一切相关费用由豫粮麦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0月31日、2009年10月31日，中央储备粮河南公司与豫粮麦业签订了《最低收购价小麦储存管理合同》；2009年5月31日，中央储备粮河南公司与豫粮麦业签订了《2009年执行小麦最低收购价委托收购合同》；2010年10月30日中央储备粮河南公司与河南豫粮实业有限公司签订《国家政策性粮食仓储保管合同》。2011年12月13日，中央储备粮河南公司发布中储粮豫司［2011］170号文件，名称为关于变更库点名称的批复，文件附件显示河南豫粮实业有限公司变更为河南豫粮麦业有限公司；河南豫粮实业有限公司滑县慈周寨粮库库点变更为河南豫粮麦业有限公司滑县慈周寨粮库。2008年5月31日、2009年5月31日、2011年8月31日滑县粮油（乙方）与豫粮麦业（甲方）签订了分别为合同编号为：第（4）号、第（09-04）号、第（2011-04）号《最低收购价小麦设施租赁合同》，2013年12月5日，滑县粮油（乙方）与（甲方）签订了《关于第（2011-04）号最低收购价小麦设施租赁合同的补充协议》一份，这些合同约定了甲方租用乙方仓库、租赁费用标准、租赁费支付方式、租赁期限、双方权利义务等内容。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显示，滑县粮油通过豫粮麦业先后两次向中储粮河南公司缴纳保证金。豫粮麦业向滑县粮油支付包括收购费用、装卸费、仓储费、保管费、出库费等各项费用，滑县粮油向豫粮麦业开具了相应的发票并缴纳税费。在粮食保管的日常管理过程中，滑县粮油负责对粮食的检查、抽样、熏蒸、检验等日常管理工作。滑县粮油持有本案涉及的关于粮食收购统计帐、银行记账凭证等一系列记账凭证原件。在一审法院2016年10月12日的开庭笔录中，双方一致确认，本案所涉粮食为2009年和2010年两年收购的政策性粮食，2009年的粮食总数为11813吨，到2012年3月9日出库完毕，2010年的粮食总数为8183吨，到2013年3月出库完毕。并确认滑县粮油负责收购、入库、出库事宜。2011年12月1日，中储粮发布中储粮［2011］754号文件，将河南地区政策性粮食保管费标准调整到每年每斤4.3分（即86元／吨），专项用于各承储库点保管的中央政策性粮食所需各项开支，该标准自2011年1月1日起执行。
一审法院认为，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给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仓储合同是保管人储存存货人交付的仓储物，存货人支付仓储费的合同。当事人对于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本案中，滑县粮油与豫粮麦业双方签订了《最低收购小麦设施租赁合同》，但事实上，滑县粮油与豫粮麦业之间是按照仓储合同进行实际履行的，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庭审笔录中双方的陈述均表明，滑县粮油履行了向豫粮麦业交纳履约保证金、粮食购买、入库、保管、仓储、装卸、出库等合同内容，豫粮麦业向滑县粮油支付购买粮食费用、保管费、仓储费、装卸费等费用，滑县粮油与豫粮麦业之间实际上是仓储合同法律关系。豫粮麦业主张粮食保管工作是由其工作人员卫春、赵荷杰等人进行的，但豫粮麦业仅出具了关于卫春、赵荷杰等人的职业资格证书等书证，而对直接证明粮食保管工作的书证全都体现在滑县粮油提交的证据中，且结合赵荷杰及卫春的证言均表明粮食的保管（包括收购、装卸、入库、熏蒸、抽样、检验等内容）是由滑县粮油负责的。因此，仅依据双方签订的名为租赁合同的几份合同来确定双方合同的性质显然是不符合事实的。另，双方在实际履行过程中以政策性粮食补贴标准的价格来支付费用、调整费用亦表明滑县粮油与豫粮麦业之间的合同关系并非租赁合同关系。而根据《中储粮河南分公司直属库租仓储粮实施意见（试行）》（2014年颁布）第六条规定辖区仓储设施租赁费用上限指导标准为40元／吨。而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内容均显示从2008年起双方签订的合同当中的计费标准已经是50元／吨，至2013年签订的《关于第（2011-4）号最低收购价小麦设施租赁合同的补充协议》中约定的70元／吨，风险金16元／吨的标准，都远远高于上述《中储粮河南分公司直属库租仓储粮实施意见（试行）》中的40元／吨，却与财建［2011］507号文件中关于政策性粮食保管费补贴标准相符合，不符合常理，亦证明了双方并非租赁合同关系。豫粮麦业主张其与滑县粮油之间为租赁合同关系，但事实上根据滑县粮油与豫粮麦业提供的证据相互印证，滑县粮油履行的实际内容为仓储保管义务，并非与粮麦业主张的租赁合同关系，滑县粮油提供的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与豫粮麦业之间是仓储合同关系，故豫粮麦业应当向滑县粮油支付相应的保管费，滑县粮油计算的保管费及利息具有事实依据，予以确认。关于豫粮麦业主体资格问题，虽然河南豫粮实业有限公司与豫粮麦业在形式上是独立法人，但中储粮豫司［2011］170号文件显示豫粮麦业原名称为河南豫粮实业有限公司，且豫粮麦业提供的与滑县粮油费用结算证明包括了河南豫粮实业有限公司的出具的，具有连续性，故豫粮麦业主体适格。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中储粮［2011］754号文件的发布时间是2011年12月1日，双方在2014年仍然有业务往来，故豫粮麦业以诉讼时效抗辩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三百八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河南豫粮麦业有限公司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滑县丰盛粮油贸易有限公司支付保管费911039.94元，及利息110886.5元（自2015年6月10日起的利息，以911039.94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继续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案件受理费14047元，由被告河南豫粮麦业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豫粮麦业与滑县粮油的法律关系性质问题。本案中，双方虽就涉案2009年、2010年最低收购价小麦签订有书面租赁合同，但滑县粮油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提交的涉案粮食收购统计帐、记账凭证原件、发票、粮食熏蒸登记簿、粮食检查记录簿、抽样单等相关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证明滑县粮油承担了涉案小麦的日常保管工作，同时豫粮麦业应当向中储粮河南分公司交纳的履约保证金也由滑县粮油实际支付，且涉案小麦万余吨，豫粮麦业称由其派处的两名保管员完成了涉案粮食的保管工作，与常理不符。综合上述理由，一审判决认定豫粮麦业与滑县粮油之间存在仓储保管合同关系，合理有据，并无不当。豫粮麦业称其与滑县粮油之间仅系租赁合同关系，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双方结算费用的标准问题。根据滑县粮油与豫粮麦业签订的书面合同，双方结算的费用标准为每年每吨50元，豫粮麦业也按此标准向滑县粮油支付了相关费用，但2013年12月5日，双方达成关于第（2011-04）号最低收购价小麦设施租赁合同的补充协议，约定针对2010年最低收购价小麦，豫粮麦业按照每年每吨86元的标准向滑县粮油补足2012年9月至2013年3月期间的费用，且豫粮麦业已按上述补充协议约定实际履行，故应当认定双方合意变更了之前对价款的约定即每年每吨50元，而实际按照每年每吨86元的标准进行结算，因此滑县粮油主张按照每年每吨86元的标准计算2011年1月之后的相关费用，应当予以支持。因豫粮麦业前期已按每年每吨50元的标准支付相关费用，现只需根据涉案小麦具体保管时间，补足每年每吨36元的差价。
三、关于豫粮麦业本案中应当补足费用的具体数额。根据滑县粮油提交的计算清单，其计算保管费时，保管期间是按照成交日期往后推算两个半月而非以真实的小麦出库时间计算，滑县粮油称系行业惯例且豫粮麦业之前也是按此计算保管时间，豫粮麦业不予认可，滑县粮油又未能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豫粮麦业称应当按照实际出库日期计算保管费用，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滑县粮油提交的2009年粮食统计台账显示，2009年收购小麦11813吨均在2011年以后陆续出库，至2012年3月9日出库完毕，根据该台账记录的出库日期和出库数量，以每年每吨36元的标准据实计算，豫粮麦业还应支付滑县粮油2009年小麦的保管费用304491.20元。针对2010年8183吨小麦，豫粮麦业已补足滑县粮油2012年9月至2013年3月的保管费，其仍需支付2011年1月至2012年8月期间的保管费用490980元（8183×36÷12×20=490980）。本案中，豫粮麦业应支付滑县粮油保管费共计795471.2元。因本案诉讼前，双方并未对本案所涉小麦保管费进行结算，故滑县粮油主张的利息应当自其起诉之日即2015年6月10日起，以795471.2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豫粮麦业称其2011年8月31日前与滑县粮油没有合同关系，但中储粮豫司[2011]170号文件显示豫粮麦业系由河南豫粮实业有限公司变更而来，主体具有连续性，故豫粮麦业以此主张其不应支付2011年9月之前的费用，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豫粮麦业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实体处理稍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南省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豫0191民初8667号民事判决。
二、河南豫粮麦业有限公司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滑县丰盛粮油贸易有限公司支付保管费795471.2元，并自2015年6月10日起以795471.2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
三、驳回滑县丰盛粮油贸易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047元，由河南豫粮麦业有限公司负担10934元，由滑县丰盛粮油贸易有限公司负担311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047元，由河南豫粮麦业有限公司负担10934元，由滑县丰盛粮油贸易有限公司负担311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忠宇
审判员 张林利
审判员 钟晓奇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王梦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