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12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柴宇机械设备制造厂，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松米路*号**幢***室。
投资人：卢磊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慧萍，上海市尚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刘胜杭，男，1986年12月5日生，汉族，住浙江省兰溪市。
原审第三人：上海荣富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联杨路3606弄201号。
法定代表人：刘德娟，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洪兴，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上海柴宇机械设备制造厂（以下简称柴宇机械厂）因与被上诉人刘胜杭、原审第三人上海荣富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富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7民初84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于2018年3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柴宇机械厂投资人卢磊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慧萍、被上诉人刘胜杭、原审第三人荣富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洪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柴宇机械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刘胜杭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并支持柴宇机械厂一审全部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刘胜杭交付的系争产品存在质量瑕疵，一审法院未查清相关事实且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一审判决认为“告知函实际系被告单方制作，无法证明质量问题的真实存在”。但该函是依据案外人上海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对产品提出质量异议的函件，况且柴宇机械厂鉴于模具的特性还提出了鉴定申请，而一审法院未予以同意并查明相关事实；其次，一审判决认为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交付给案外人A公司因质量问题被退货的产品为刘胜杭加工的产品。而事实上刘胜杭系柴宇机械厂唯一的加工方，不可能是其他人加工的，如刘胜杭认为有可能是其他人加工的，应予以证明；再有，一审判决认为柴宇机械厂提出的系争产品的质量问题属于产品表面瑕疵，柴宇机械厂在收货时就应发现。但系争产品的尺寸误差无法靠直观辨识出的，故一审判决此推论是有违常理的。二，关于系争的672只钢制堵头，刘胜杭在一审庭审中确认在加工流程中最终产品是从刘胜杭处出货，故应由刘胜杭返还给柴宇机械厂，即使刘胜杭不负有返还义务，那一审判决应判令荣富公司返还。
被上诉人刘胜杭不同意柴宇机械厂的上诉请求及事实和理由，并辩称：质量问题是不存在的，每个产品都经过检测合格后才发货的，所以已发的货都没有质量问题的。且柴宇机械厂到刘胜杭处拉货时，刘胜杭也没要求当场付款，是柴宇机械厂收货后确认无质量问题后再付款。关于672只钢制堵头与刘胜杭无关，刘胜杭已代柴宇机械厂转交给荣富公司，故不应由刘胜杭返还，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荣富公司答辩称：672只堵头是由荣富公司加工后，因柴宇机械厂的投资人卢磊华欠荣富公司30万元货款，但在另案审理中，经法院调解双方达成协议，在总加工费中扣除5万元，堵头即不再归还柴宇机械厂，而归荣富公司所有。
刘胜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柴宇机械厂支付加工费130,000元；2.柴宇机械厂支付利息（以13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25日起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双倍计算）。
柴宇机械厂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刘胜杭赔偿损失49,047.60元；2.刘胜杭交付672只型号为Ф149X240的钢制堵头；3.刘胜杭返还押金3,200元。审理过程中，柴宇机械厂以已经与刘胜杭交接八个铁框，刘胜杭返还押金3,200元为由，撤回第三项反诉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胜杭、柴宇机械厂素有业务往来，刘胜杭为柴宇机械厂提供机械配件的加工服务，2017年4月12日，刘胜杭与柴宇机械厂投资人卢磊华签署发货清单一份，写明柴宇机械厂从刘胜杭处取走9批钢制堵头，一批穿料棒，一批铝丝，合计价款26,490.50元。同时，还取走5个焊管、2个不锈钢水池、一只冰箱、1张木桌、2个木凳。双方确认，货款两清，今后再无任何经济纠纷。清单中备注为神火的钢制堵头合计三批，总金额为6,560.40元，其中一批4,059只产品规格为73X190，金额为3,653.10元。
同日，刘胜杭出具材料一份，写明“本人刘胜杭，在2015年2月1日加工了卢磊华的672只Ф149X240的钢制堵头，并于2015年2月2日通知上海荣富工贸有限公司的司机周某来拉过去作电泳加工，至今未收到电泳厂送到的672只钢制堵头，卢磊华已支付加工费。经手人：刘胜杭”。
另查明，2017年4月，为偿付结欠刘胜杭的加工款，柴宇机械厂向刘胜杭交付银行承兑汇票两份。其中，票号为XXXXXXXXXXXX0062的银行承兑汇票，出票日期为2016年10月25日，出票人为温岭B有限公司，付款行全称为浙江温岭农村合作银行大溪支行，出票金额为80,000元，汇票到期日为2017年4月25日。该汇票背书连续，由A公司背书给柴宇机械厂，由柴宇机械厂背书给农行上海松江城东支行。其中，票号为XXXXXXXXXXXX6586的银行承兑汇票，出票日期为2016年11月24日，出票人为杭州C有限公司，付款行全称为临安市信用联社钱王信用社，出票金额为50,000元，汇票到期日为2017年4月24日。该汇票背书连续，由A公司背书给柴宇机械厂，由柴宇机械厂背书给农行上海松江城东支行。因刘胜杭并非票据载明的权利人，故两张汇票到期后，刘胜杭未将其解入银行。
2017年4月12日，刘胜杭向柴宇机械厂出具收条一份，写明收到卢磊华借用的八个铁框押金3,200元。审理过程中，经一审法院要求，刘胜杭从柴宇机械厂处取回铁框8个，同时返还押金3,2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刘胜杭、柴宇机械厂之间存在真实有效的加工合同关系，双方已经对于价款进行了结算，柴宇机械厂应当按照结算金额，偿付价款。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第一，柴宇机械厂向刘胜杭交付银行承兑汇票的行为，是否可以认为系柴宇机械厂对于价款的清偿；第二，柴宇机械厂是否有权以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为由，拒不偿付价款，并要求损失赔偿；第三，柴宇机械厂是否有权要求刘胜杭向其交付672个钢制堵头；第四，刘胜杭是否有权向柴宇机械厂主张双倍利息赔偿。
首先，关于本案的价款清偿问题。本案中，柴宇机械厂确实向刘胜杭交付了两张总金额为130,000元的银行承兑汇票。但从两张汇票的背书中，可以明确看出，柴宇机械厂背书的对象是农行上海松江城东支行，刘胜杭并非该汇票上记载的票据权利人，刘胜杭无法因票据承兑而获得清偿，也无法通过背书转让而使用票据，因此，柴宇机械厂向刘胜杭交付票据的行为，并不等同于其向刘胜杭支付价款，柴宇机械厂不能以其向刘胜杭交付汇票为由免除付款责任，柴宇机械厂应当偿付刘胜杭价款130,000元。
其次，柴宇机械厂是否有权以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为由，拒不偿付价款，并要求损失赔偿。本案审理过程中，柴宇机械厂主张，2017年4月12日签署的发货清单中，备注为神火的4,059只规格为73X190，金额为3,653.10元的产品，即为存在质量问题的产品，柴宇机械厂发往A公司后，经其检验为不合格产品，凸起部分存在误差，因此要求刘胜杭赔偿损失49,047.60元（包括柴宇机械厂向案外人逾期交货的违约金19,011元及货款损失30,036.60元）。柴宇机械厂在2017年5月20日通过EMS向刘胜杭发出了告知函，但是刘胜杭拒收函件，柴宇机械厂提供告知函及EMS邮件证明其相关主张。刘胜杭对于曾经拒收柴宇机械厂函件的事实没有异议，但是对于质量问题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告知函实际系柴宇机械厂单方制作，无法证明质量问题的真实存在。庭审过程中，柴宇机械厂表明，刘胜杭为柴宇机械厂提供的是钢制堵头的第一道加工，后续还需要交付给案外人进行电泳加工，争议产品经案外人再加工后，于2017年4月27日送至A公司，A公司在收货后发现了产品有质量问题，再联系柴宇机械厂，柴宇机械厂于2017年5月20日向刘胜杭发函。一审法院认为，柴宇机械厂指出的产品质量问题，系产品的突出部件尺寸有误，如果相关问题确实存在，属于产品表面性瑕疵，柴宇机械厂在收货之时就应当发现，而不是在交付给案外人进行再加工处理后，才提出异议。柴宇机械厂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交付给案外人A公司而因质量问题被退货的产品，即为刘胜杭加工的产品。同时，柴宇机械厂也未提供相关凭证，证明其损失的实际发生，因此柴宇机械厂的质量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柴宇机械厂损失赔偿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再次，柴宇机械厂是否有权向刘胜杭要求672只钢制堵头的返还。刘胜杭主张，涉案的672个堵头在荣富公司处，因为柴宇机械厂拖欠荣富公司价款未结，故荣富公司未将产品交付柴宇机械厂。为查明相关产品的情况，一审法院依法追加荣富公司为第三人，荣富公司述称，相关产品在荣富公司处，因为柴宇机械厂拖欠其加工款，故未交付柴宇机械厂，在与柴宇机械厂协调时，双方曾达成一致，产品归荣富公司所有。柴宇机械厂投资人卢磊华在庭审中确认，其与荣富公司存在加工业务，价款未全部结清。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柴宇机械厂提供的刘胜杭签字的情况说明，仅仅证明刘胜杭曾将其加工过的672个钢制堵头交给荣富公司，并无法证明现在相关产品在刘胜杭处。而荣富公司的陈述可以与刘胜杭的陈述相吻合，故涉讼的672个型号为149X240的钢制堵头并不在刘胜杭处，刘胜杭不负有返还义务，柴宇机械厂无权向刘胜杭主张产品返还。柴宇机械厂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最后，刘胜杭是否有权向柴宇机械厂主张利息。因柴宇机械厂向刘胜杭交付的银行承兑汇票，并不足以作为其对拖欠价款的清偿，因此，柴宇机械厂未及时支付价款，应当赔偿刘胜杭利息损失。涉案承兑汇票的最后到期日为2017年4月25日，刘胜杭从当日起算利息损失，并无不当，但刘胜杭主张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双倍计算利息，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调整。
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二十七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柴宇机械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胜杭价款130,000元；二、柴宇机械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胜杭逾期付款利息（以13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25日起算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柴宇机械厂的全部反诉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950元，减半收取1,47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93元，合计诉讼费2,068元，由刘胜杭负担50元（已付），由柴宇机械厂负担2,018元（已付593元，余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付一审法院）。
柴宇机械厂在二审中提交了一份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和一份荣富公司出具给柴宇机械厂的收据，以证明柴宇机械厂与荣富公司已达成的调解协议并未涉及系争672只堵头，也未约定将该些堵头归荣富公司所有，柴宇机械厂也已经将调解协议约定的应付款全部付清。上述调解协议并未解决系争堵头的归属。
被上诉人刘胜杭经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在内容上反映荣富公司与柴宇机械厂的纠纷已全部解决，并不存在其他未了结的债权债务，故不能证明柴宇机械厂的证明目的。
原审第三人荣富公司经质证认为，调解协议达成的最终结果是双方在加工合同纠纷中，在柴宇机械厂欠荣富公司的应付总加工费中已经扣除5万元，而系争的672个加工产品堵头抵充5万元，归荣富公司所有。
本院经审核认为，上述柴宇机械厂提供的新的证据材料的内容并不能证明系争堵头应由刘胜杭归还柴宇机械厂，与本案争议无关联，故不应采纳为本案二审新的证据。
刘胜杭和荣富公司均未在二审中提供新的证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各方当事人的上述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和本院的认定意见如下：
一、刘胜杭交付给柴宇机械厂系争加工产品是否存在质量瑕疵，柴宇机械厂是否可据此拒付系争加工费并向刘胜杭索赔损失。对此，首先根据本案三方当事人一致确认，三方交易的流程是，刘胜杭代柴宇机械厂加工好系争产品后直接交付给荣富公司再加工，再通过刘胜杭转交给案外人A公司，因本案争议双方刘胜杭和柴宇机械厂对双方验收程序没有明确约定，且现柴宇机械厂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系争产品在由刘胜杭加工完并交付荣富公司和案外人后再验收且验收不合格的责任由刘胜杭承担的主张。因此，本院认为在双方未明确约定和无证据证明应在交付至下一道工序中进行验收情况下，应推定柴宇机械厂对刘胜杭代其加工系争产品受其委托直接交荣富公司继续加工时，柴宇机械厂就应对系争产品进行验收，如未验收应视为其自动放弃验收的权利，并因而产生质量争议的风险理应由柴宇机械厂自己承担。现柴宇机械厂发现系争产品存在质量瑕疵是在刘胜杭交付加工产品后第二阶段流程即A公司收货后才提出质量异议，显然早已过了双方应验收的时间节点，故即使由A公司证明系争产品存在瑕疵，且鉴于现已经再次加工并已转交非本案直接交易方的案外人，现柴宇机械厂提出的异议产品确实无法确定系唯一来源于刘胜杭加工的产品，故对由A公司提供的产品无法进行鉴定确认系刘胜杭所致瑕疵，即无法直接证明刘胜杭已交付的产品存在瑕疵。综上所述，柴宇机械厂就质量问题提出的事实和理由不足以认定刘胜杭交付的系争产品在交付时存在质量瑕疵，因而其主张拒付尚欠加工款并向刘胜杭索赔不具有事实依据而不应支持。
二、刘胜杭是否应返还柴宇机械厂系争的672只钢制堵头。对此，已查明的事实且柴宇机械厂也确认系争堵头现在荣富公司处，且是因柴宇机械厂与荣富公司因上述另案加工费交付纠纷被荣富公司扣押。如上分析系争堵头已由刘胜杭为柴宇机械厂加工后代柴宇机械厂转交给荣富公司再加工，即实际上刘胜杭已将系争产品交付给了柴宇机械厂，不存在再返还给柴宇机械厂的问题。至于荣富公司是否应返还柴宇机械厂，因柴宇机械厂与荣富公司的关系和其与刘胜杭的关系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荣富公司又非本案具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故柴宇机械厂也无权在本案中向荣富公司提出相应诉讼请求。因而柴宇机械厂本节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相应上诉请求也不应支持。
综上所述，柴宇机械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43元，由上诉人上海柴宇机械设备制造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顾克强
审判员 刘丽园
审判员 孙 歆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日
书记员 李 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