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民再632号
抗诉机关：河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原再审申请人）：王猛，男，1984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信阳市羊山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清友、徐威，河南精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原被申请人）：周勇生，男，1976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信阳市浉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平，女，1980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信阳市平桥区，系被申诉人周勇生之妻。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革文，河南银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信阳市中通快递有限公司（原信阳市中通速递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信阳市高新区城东路东侧。
法定代表人：曹国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清友、曹磊，河南精致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王猛因与被申诉人周勇生、一审被告信阳市中通快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通快递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信中法民终字第1369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河南省人民检察院作出豫检民监［2015］41000000323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6）豫民抗9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杨铮、王丛岭出庭。申诉人王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清友、徐威，被申诉人周勇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平、陈革文，一审被告中通快递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唐清友、曹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信中法民终字第1369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一、本案一、二审法院未通知公安交警部门出庭质证不当。交通事故认定书是公安机关所作的一种技术性鉴定，当事人对交通事故认定书不予认可，根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人民法院应当通知作出交通事故认定书的公安部门交通警察出庭作证，进行质证。本案中，周勇生对公安交警部门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不予认可，法院也认为公安交警部门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不当，但一、二审法院均未通知公安交警部门出庭质证，而是迳行将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的当事人双方负同等责任变更为主次责任，违反了我国民事诉讼法关于认定案件事实的主要证据应进行质证的法律规定。二、原审判决公安交警部门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不予采信不当。本案王猛驾驶非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时未让道路同内正常行驶的车辆优先通行，对造成交通事故负有一定责任。但周勇生驾驶未按规定进行安全技术检验的机动车在非机动车道内行驶，没有保持安全车速，且对遇路面情况未采取恰当措施，也是造成此次事故的重要因素。公安交警部门根据双方在此次交通事故中的过错程度及现场实际情况，认定王猛和周勇生负同等责任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责任划分适当。且周勇生在诉讼中也未提供足以推翻公安交警部门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证据。故生效判决迳行改变公安交警部门交通事故认定书划分的责任依据不足。三、原审判决认定王猛承担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并让其承担70％的赔偿责任违反法律规定。根据《河南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四十二条第（四）项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机动车一方在交通事故中负次要责任的，承担百分之四十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原审判决认定周勇生在此次事故中负次要责任，按上述规定，其应承担40％的赔偿责任，而原审让其承担30％的赔偿责任明显不符合规定。
王猛除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外，还提出原审不应当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
周勇生辩称：1.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书认定周勇生“没有保持安全车速，遇路面情况采取措施不当”没有证据支持，对双方责任的划分违反《河南省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确定规则（试行）》的规定。2.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不是技术性鉴定。3.周勇生因事故造成十级伤残，原审按照10％的比例判决王猛承担被扶养人生活费符合法律规定。
中通快递公司同意王猛的意见。
周勇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王猛和中通快递公司赔偿医疗费、误工费等各项损失总额的70％，共计120581.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9日15时00分，周勇生驾驶豫S2Q6**号普通二轮摩托车沿信阳市羊山新区新五大道由东向西行驶至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门前路段时，与左侧同方向王猛驾驶的三轮电动车右转弯出道路时发生碰撞，造成车辆受损，致周勇生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信阳市公安交通警察支队平桥勤务大队信公交认字【2013】第14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周勇生与王猛承担此事故的同等责任。后周勇生对该事故认定不服，于2013年5月28日提出复议申请，2013年6月9日信阳市公安交通警察支队信公交复字【2013】第07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结论为维持原事故认定。事故发生后周勇生被送至信阳市肿瘤医院救治，花医疗费854元，当日16时转院至第一五四中心医院治疗，至2013年6月5日出院，共住院治疗27天，花医疗费25812.72元。第一五四中心医院的出院证载明“继续卧床休息三个月；定期拍片复查（1次/月）；根据复查情况，适时取出内固定物，大约8000元”等。2014年2月18日，周勇生伤情由信阳明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信明德司鉴所【2014】临鉴字第3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为十级伤残。庭审中王猛对周勇生伤残等级鉴定结论不服，要求重新鉴定，移送司法技术室后，王猛于2014年6月29日来院明确表示不再申请重新鉴定。事故发生后王猛已支付周勇生赔偿款2000元。周勇生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发生交通事故前一直在信阳市浉河区乌龙特曲御品系列总经销工作，并提供从2013年1月至2013年5月工资表，其平均月工资为2875.4元。
另查明，周勇生对事故认定书不服，表示从交警队复印来的调查取证材料以及事故现场图来看，周勇生当时车速在安全范围内，交警队分析事故成因提到周勇生没有采取安全措施，但是并没有进行车速鉴定，从制动痕迹看，周勇生的刹车距离只有1.8米，而且是从左向右避让，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是王猛超车后突然右转驶离车道，造成周勇生根本无法采取避让措施，周勇生并无采取措施不当，王猛应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即使按照事故认定书所说，根据“河南省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确定规则(试行)”，将违章行为划分为3个类型，主动、被动与缺失三种，机动车不按规定车道行驶是被动过错行为，机动车未保持安全车距是缺失型的过错行为。王猛没有在转向时避让正常行驶的车辆是主动过错行为，按照省公安厅的规定，王猛应负主要责任。所以周勇生认为事故认定完全不正确，且王猛当庭承认未在意转向灯。
又查明，王猛作为乙方与甲方中通快递公司签订有《协议书》，约定“乙方自负盈亏”以及“乙方在自负盈亏的情况下，自身所发生的所有债权债务（如交通意外，财产安全等）所产生的费用及责任由乙方承担，甲方概不负责”。且王猛提供其作为负责人的中通快递公司府都花园分公司的营业执照，并当庭表示所发生的一切费用由其承担，所有债权债务与中通快递公司无关。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依法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本案事故虽已由交警部门作出责任认定为同等责任，但根据周勇生提供的交警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询问笔录和事故现场照片显示以及庭审中查明的事实，周勇生所驾摩托车由东向西行驶在王猛所驾电动三轮车的后方，在王猛右转弯驶出车道时避让不及造成事故。王猛在驶离车道时没有尽早打右转向灯，未观察后方车辆，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是造成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应承担主要的民事责任。交警部门的事故责任认定为同等责任与“河南省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确定规则(试行)”规定的违章行为不符，该院予以调整。周勇生与王猛间的责任划分应以3:7为宜。周勇生的损失应确定为：1、医疗费26666.72元；2、护理费70元/天（周勇生诉请要求标准）×117天（住院27天+全休90天）=819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27天×30元/天=810元；4、营养费27天×20元/天=540元；5、交通费酌定为500元；6、误工费2875.4元÷30天×285天（住院27天+出院至定残之日前一天共258天）=27316.3元（周勇生提供有工资表及停发证明，足以证明其实际工作工资情况，根据其提供2013年1月至2013年5月工资表计算其月平均工资为2875.4元）；7、鉴定费700元；8、残疾赔偿金22398.03元/年（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0年（周勇生37岁）×10%（周勇生伤残等级为十级）=44796.06元；9、被抚养人生活费14821.98元/年×18年×10%（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14821.98元/年，张厚琴61岁，但周勇生要求计算18年，且周勇生为张厚琴独子）+14821.98元/年×（6年+18年）×10%×1/2（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14821.98元/年，周文科11岁，但周勇生要求计算6年；周怡霖不到1岁）=44465.94元；10、二期手术费8000元（出院证载明“根据复查情况，适时取出内固定物，大约8000元”）；11、精神抚慰金5000元；12、拖车费250元；以上共计167235.02元。按责任划分由王猛赔偿其中的70%，即117064.5元。王猛已支付周勇生的2000元在履行时可予以扣除。关于王猛辩称周勇生自动转院问题，从治疗记录看，周勇生在新区医院治疗仅一个小时左右即以急诊形式转院至一五四医院，可见周勇生是因为治疗需要往上级医院转，不存在扩大损失的故意。另中通快递公司代理人当庭承认王猛为其公司雇员，王猛在事故发生时正在执行职务，且无故意或重大过错，因此中通快递公司作为雇主应对雇员王猛对周勇生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一、王猛赔偿周勇生117064.5元（履行时扣除王猛已支付的2000元）；中通快递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周勇生的其他请求不予支持。诉讼费2710元，由王猛承担。
王猛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原审认定事实和责任划分错误；2、认定误工费和被抚养人生活费证据不足。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人民法院对于交通事故认定书，应当根据书证规则进行审查后，才能确认其证据能力和证明力。周勇生骑摩托车由东向西行驶在王猛所驾电动三轮车的同向后方，因王猛右转弯时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也未观察后方临近车辆突然驶离车道，造成后方行驶临近的车辆避让不及，是造成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周勇生未保持安全距离，是造成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河南省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确定规则(试行)》规定第三条规定：“对当事人的过错行为，根据其在交通事故中的形态特征和所起的作用，分为主动型、被动型、缺失型三类：（一）主动型行为是指与对方临近时突然改变运动状态，造成对方难以避让的严重过错的行为，在交通事故中起主要以上作用；（二）被动型行为是指处于持续稳定运动或者静止状态，对方能够采取措施避让的一般过错行为，在交通事故中起次要作用或者不起作用；（三）缺失型行为是指不具有安全驾驶能力或者存在安全隐患的过错行为。缺失型行为对于应当避让的交通事故未能避免的，起主要以上作用，难以避免的，起次要作用或者不起作用”。第五条规定：“（一）当事人在交通事故中有主动型过错行为的，负主要责任；（二）当事人在交通事故中有被动型过错行为的，负次要责任。”根据以上规定，原审调整交警部门的事故责任认定并无不当。原审对误工费和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认定正确，对王猛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10元，由王猛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主要是：一、事故责任应如何划分。二、赔偿比例应如何确定。三、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否支持。关于事故责任应如何划分的问题，公安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认定书在民事诉讼中属于证据种类中的书证，不属技术性鉴定，人民法院对其证明力应当经过审查后予以确定。原审依据事故发生经过和《河南省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确定规则（试行）》的规定，对公安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不予采信，而认定王猛和周勇生负事故主次责任并无不当。关于赔偿比例应如何确定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对各种责任状态下的赔偿比例没有明确规定，但河南省人大常委会制定的《河南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四十二条第（四）项规定，机动车一方在交通事故中负次要责任的，承担40％的赔偿责任，在地方性法规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不应再依自由裁量权进行酌定，而应把地方性法规的规定作为裁判依据，故检察机关的此项抗诉理由成立，王猛对周勇生的损失应承担60％的赔偿责任。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否支持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规定：“人民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审理民事纠纷案件，如受害人有被扶养人的，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将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原审在周勇生构成残疾，但未进行劳动能力丧失程度鉴定的情况下，依据其伤残等级判决支持其被扶养人生活费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信中法民终字第
1369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信阳市平桥区人民法院（2014）平民初字第94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周勇生的其他请求不予支持。
三、变更信阳市平桥区人民法院（2014）平民初字第94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王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周勇生100341.01元（履行时扣除王猛已支付的2000元），信阳市中通快递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710元，均由王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国防
审 判 员 陈春梅
代理审判员 翟晨飞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时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