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10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诺恒伟业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望京园603号楼15层1825。
法定代表人王少刚，经理。
委托代理人饶宏斌。
委托代理人陈伟云，男，1977年3月4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正东（曾用名张帆），男，1973年11月1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许波，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诺恒伟业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诺恒伟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正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商）初字第121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王黎担任审判长，法官肖斌、杨扬参加的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诺恒伟业公司之委托代理人饶宏斌、陈伟云，被上诉人张正东之委托代理人许波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正东在一审中起诉称：2014年7月17日，张正东与诺恒伟业公司签订了《诺恒集团摄影基地加盟协议》（以下简称《加盟协议》），约定张正东加盟诺恒伟业公司在成都建立摄影基地，诺恒伟业公司向张正东提供品牌使用许可，同时提供工程设计、工程施工、市场开拓和技术支持；合作费用及成都摄影基地工程施工许可进度详见《加盟协议》；诺恒伟业公司将成都金堂淮口科马小镇的四栋楼基地项目零成本转让给张正东使用，由张正东投资600万元自由经营，张正东需预付整体合作定金100万元等。协议签订当日，张正东依约向诺恒伟业公司预付了合作定金100万元。但至今诺恒伟业公司拒不履行协议约定的各项义务，且不返还张正东预付的100万元定金。张正东为此多次往返四川与北京通过各种途径与诺恒伟业公司交涉，均遭诺恒伟业公司拒绝。故张正东诉至法院，要求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加盟协议》，判令诺恒伟业公司双倍返还定金200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4年7月1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2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
诺恒伟业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张正东的诉讼请求。张正东在本次诉讼前未向诺恒伟业公司发出任何要求解除协议的通知，说明诺恒伟业公司不存在违约情形；由于张正东资金不到位造成合同处于中止状态，但存在继续履行的可能。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7月17日，诺恒伟业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张正东签订了《加盟协议》。协议约定，乙方加盟诺恒集团在成都市建立摄影基地；甲方授权乙方品牌经营的区域为成都市，可在方圆300公里开展影楼拍摄加盟经营活动；甲方向乙方提供品牌使用许可（含有“诺恒”商号字样及“爱诺庄园”的标志或招牌），同时提供工程设计、�程施工、市场开拓和技术支持；甲方进行整体方案构思和创意，拿出总体概念性景观设计方案，负责提供以下设计资料包括水电施工图、景观方案设计说明、方案设计总图等；品牌使用费30万元，时间从2014年7月16日至2017年7月15日，加盟授权期限为3年，到期后有优先续约权；付款方式为，品牌加盟费签订之日一次性支付（作为总款项的定金，甲方收到款项安排设计师现场勘查测量）；因甲方将成都金堂淮口科马小镇的四栋楼基地项目零成本转让给乙方，由乙方投资600万元自有经营，乙方需预付整体合作定金100万元，抵顶以上各项费用；甲方需提供给乙方的协助包括完整的管理经营及技术经验、人员招收、培训的协助等；甲方保证按约定的时间、质量完成全部准备工作，包括场地搭建、场地布置、所有物料道具准备、人员到岗等；执行本项目方案，向乙方提供全面的加盟服务，并在本合同规定的范围内采取措施维护乙方的利益等。
合同签订当日，张正东向诺恒伟业公司支付了100万元，诺恒伟业公司出具了收据载明收到加盟费100万元。
诉讼中，诺恒伟业公司表示，其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设计图纸由公司直接派人交付给张正东，并没有任何凭证。张正东否认已经签收图纸。
关于《加盟协议》约定的诺恒伟业公司将成都金堂淮口科马小镇的四栋楼基地项目零成本转让给张正东的问题，双方对此认识不一。张正东认为：洽谈时，诺恒伟业公司告知张正东其在成都有四栋楼基地有30个月免租期，免租期内不需要张正东支付租金，因此约定了零成本转让；但诺恒伟业公司既不是科马小镇的所有权人，也不是承租人，根本无法将科马小镇零成本转让给张正东；事实上科马小镇不通电、漏水，根本无法投入使�；张正东与电力部门沟通后，电力部门要求张正东交纳3000万元才能供电；张正东向诺恒伟业公司提出提供其他地方或退款，诺恒伟业公司均拒绝；在签订《加盟协议》前，张正东并未前往四栋楼基地进行查看，也未审查过四栋楼基地的权属和租赁问题。诺恒伟业公司则认为：张正东无法证明3个月免租期的问题，实际上也没有免租这回事；诺恒伟业公司与四栋楼基地的业主进行了为期2年的商谈，但双方并未签订租赁合同；在商谈期间，张正东参与其中，诺恒伟业公司只是保证张正东能够与四栋楼基地业主签订租赁合同；但张正东以漏水为由未与业主签订租赁合同，实际上是因为张正东资金不足，张正东前期投入的100万元系向银行贷款所得，后期张正东根本没有能力再投入500万元；此外，交付科马小镇的四栋楼基地是合同义务的一部分，并非全部义务；认可张正东已经履行合同义务，但100万元中有30万元为加盟费，在交款当时100万元定金已经转为合同款项。
一审庭审中，诺恒伟业公司表示，在张正东对四栋楼基地提出异议后，诺恒伟业公司曾带张正东考察过其他地方，但张正东没有同意。张正东则否认考察过其他地方。诺恒伟业公司未就考察其他地方提供相应的证据。双方一致确认《加盟协议》合同标的额为600万元。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张正东与诺恒伟业公司签订的《加盟协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各自义务。
关于张正东要求解除协议的诉讼请求，法院认为，首先，《加盟协议》签订于2014年，虽然《加盟协议》对工程施工、销售入住没有约定具体月、日，但已明确约定年份，即应当在2014年进行施工、销售等工作。现已2015年10月，双方仍未开展施工销售。其次，双方约定诺恒伟业公司将四栋楼基地项目零成本转让给张正东，双方对于零成本转让的理解发生争议。我国《合同法》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对于协议约定的零成本转让，所谓转让就是将自己的东西或合法利益或权利让给他人，也就是说诺恒伟业公司将四栋楼基地转让给张正东，诺恒伟业公司应当对四栋楼基地享有一定的权利才能谈及转让的问题。而诉讼中，诺恒伟业公司明确表示其对四栋楼基地既不享有所有权也不享有承租权，因此，诺恒伟业公司无法承诺将其不享有任何权利的四栋楼基地零成本转让给张正东。之后，张正东表示由于漏水、不通电不能立即投入使用，诺恒伟业公司虽称其已向张正东提供其他场所，但张正东对此予以否认。现没有相反证据推翻，应当认定诺恒伟业公司未能为张正东提供可立即投入使用的场所作为合作摄影基地，存在违约行为。再次，《加盟协议》明确约定诺恒伟业公司应当为张正东提供工程设计、工程施工、市场开拓和技术支持，包括提供水电施工图、景观方案设计说明、方案设计总图等。诺恒伟业公司虽称其已经进行了设计并将设计图纸交付给张正东，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综上，诺恒伟业公司履行协议不符合约定，致使张正东签订《加盟协议》的目的无法实现，现张正东明确要求解除《加盟协议》，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
诺恒伟业公司关于张正东资金短缺无法继续投入导致协议不能继续履行的答辩意见，法院认为，张正东100万元资金来源与张正东后期是否能按时投入资金�无关联，该答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张正东所交100万元的性质。法院认为，我国《担保法》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从双方签订的《加盟协议》约定内容看，诺恒伟业公司将成都金堂淮口科马小镇的四栋楼基地项目零成本转让给张正东，张正东投入600万元自由经营并预付整体合作定金100万元，《加盟协议》明确约定了100万元为整体合作定金，也约定了品牌加盟费30万元应作为总款项的定金。实际上，张正东也按照《加盟协议》约定交付了100万元，诺恒伟业公司亦认可张正东已经履行了《加盟协议》中应交付100万元的义务，因此张正东所交100万元应为定金性质。虽在实际交付时，诺恒伟业公司收取张正东的100万元后出具了“加盟费”的收据，但考虑到《加盟协议》�约定加盟费作为总款项的定金，而载明的“加盟费”100万元中仅有30万元为协议约定的加盟费，其余70万元为可能发生的设计费、施工费，并非完全是加盟费，因此对于收据载明的“加盟费”不能认为其将100万元的性质进行了改变。因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或者其他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可以适用定金罚则；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现因诺恒伟业公司违约导致张正东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因此可以适用定金罚则。张正东要求诺恒伟业公司双倍返还定金200万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关于张正东主张的利息，法院认为，双倍返还定金已经足以弥补其损失，其再主张利息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张正东与诺恒伟业公司于二〇一四年七月十七日签订的《诺恒集团摄影基地加盟协议》；�、诺恒伟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双倍返还张正东定金二百万元；三、驳回张正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诺恒伟业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对协议履行事实认定错误。诺恒伟业公司与张正东签订的加盟协议第6-10条约定甲方将成都金堂淮口科马小镇的四栋楼基地项目零成本转让给乙方，明确为项目转让，即项目合作机会的转让，并不以已获得所有权或承租权为基础。在签署合同时，张正东对此情况是明确知晓的，一审判决对诺恒伟业公司履行协议不符合约定的认定错误。2.对定金数额认定错误。加盟协议第6-1条约定品牌加盟费作为�款项的定金，第4-1条明确品牌使用费为30万元，第6-10条约定乙方预付整体合作定金100万元抵顶品牌加盟费、设计费、施工费、软装道具费等各项费用。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诺恒伟业公司已履行合同义务。合同签订前后，诺恒伟业公司多次协助张正东与项目方协商合作事宜，但张正东不予配合，导致一直未能与项目方签署合同。诺恒伟业公司已积极履行合同义务。诺恒伟业公司不构成违约，不适用定金罚则。2.诺恒伟业公司有权中止履行。鉴于项目合同迟迟不能签订，且张正东已经支付的100万元系向银行贷款所得，其资金不足，可能丧失履行能力，有不能为对待给付的现实危险。依据《合同法》第六十条不安抗辩权的规定，诺恒伟业公司可以中止合同履行。同时，由于张正东的行为，已导致诺恒伟业公司重大商业损失，诺恒伟业公司保留追索的权利。张正�服从一审法院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张正东提交的《加盟协议》、收据、贷款凭证发票和当事人陈述意见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双方所签订的合同解除问题，也就是关于《加盟协议》中甲方将四栋楼项目零成本转让给乙方的条款内容如何理解。由于合同当事人对于加盟协议所指代的“零成本转让”有不同理解，直接导致双方对涉案协议能否予以解除存在争议。
对于该条款的理解应按合同有关条款，合同目的，交易习惯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真实意思。从“诺恒伟业公司将成都金堂淮口科马小镇的四栋楼基地项目零成本转让给张正东，由张正东投资600万元自由经营，张正东需预付整体合作定金100万元等”的文义分析，指代明确具体。并无转让的内容系“合作�会”的表述。
从事理上分析，涉案合同的签订起因在于合同中所约定的第二条“乙方加盟诺恒集团在成都市建立摄影基地；甲方授权乙方品牌经营的区域为成都市，可在方圆300公里开展影楼拍摄加盟经营活动”其目的为了以承租的涉案四栋楼基地为地址开展经营，该加盟合同中的后续关于“零成本转让”表述实质上与合同中第二条存在接续关系，参考该条款中上下文相关内容，本院有理由认为涉案合同中双方在该款的后续表述是基于使用权的转让展开并与该合同形成逻辑上的联系否则其行文便极为突兀而不符常理。因此将《加盟协议》中“零成本转让”理解为针对“使用权”的转让客观上符合事理。
此外，本案中双方所签订的《加盟协议》约定的加盟授权期限为3年即2014年7月16日至2017年7月15日。基于一般公众视角分析签订加盟协议时如果张正�尚未确定摄影基地而仅仅是一个缔约机会的话，则双方关于加盟时间的约定不符合常理。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诺恒伟业公司未按照约定为张正东提供可立即投入使用的场所作为合作摄影基地存在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解除双方订立的加盟协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对于双方所争议的定金问题，在双方所订立的《加盟协议》明确约定了100万元为整体合作定金。张正东亦按照《加盟协议》约定交付了100万元，虽然诺恒伟业公司出具的收据载明的费用为加盟费用，但在双方签订的加盟协议中亦约定加盟费作为总款项定金，故一审法院认定张正东所交100万元应为定金性质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诺恒伟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3600元，由张正东负担800元（已交纳）；由北京诺恒伟业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负担228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23600元，由北京诺恒伟业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黎
代理审判员 肖斌
代理审判员 杨扬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刘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