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55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南京昆斯兰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鼓楼区建宁路2号。
法定代表人：刘红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薄文雯，女，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凯，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南京君正特种门窗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江宁区东山街道万安西路63号。
法定代表人：钱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永龙，江苏宪德�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昆斯兰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昆斯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君正特种门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正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7）苏0106民初9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7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昆斯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薄文雯、徐凯，被上诉人君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永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昆斯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君正公司的诉讼请求，支持昆斯兰公司的一审反诉诉讼请求，全部诉讼费用由君正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防火卷帘供货及安装合同》中约定君正公司提供的商品为无机布双规双联防火卷帘、304不锈钢拉丝封板、无�布封堵及单价、费用计算方式，并未涉及门片、包厢、挡板、边板等单价及费用计算方式。君正公司在报送结算价及第三方审计机构进行审计时，均以合同中未约定的商品内容及单价计算工程总价。昆斯兰公司相关人员虽对工程量进行了确认，但无权也未对报审的工程总价进行确认，一审法院以此认定双方对工程总价进行了确认，与事实不符。第三方审计机构的初审结果未经昆斯兰公司确认，审计过程中未按照合同约定的项目计算价格，昆斯兰公司对第三方审计初审结果不予认可。根据合同约定，双方经审计无异议才可以付款，一审法院直接采信第三方审计的初审结果，属事实认定不清。二、昆斯兰公司已完全履行付款义务，君正公司应退还昆斯兰公司的超付款项。案涉工程未出具最终的审计报告，昆斯兰公司对第三方审计的初审结果和计算方式无法认同，昆斯�公司参照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的商品规格标准和勘察现场，审计得出案涉工程的审计价应为1491074.06元。经核实，昆斯兰公司已经向君正公司支付了1870659.3元。另，根据《审计协议》，昆斯兰公司有权扣除君正公司应当支付的审计费用及根据《江苏省建筑工程综合预算定额》按工程造价的1.51%扣除水电费用，合计529014元。综上，君正公司应退还工程款432488.7元。
被上诉人君正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昆斯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事实和理由：一、昆斯兰公司与君正公司签订《关于工程造价审计的协议》中约定双方委托第三方审计并接受审计结果，现昆斯兰公司不认可第三方审计结果，违反了双方的约定。二、君正公司就案涉款项已经提供了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工程清单、工程签证等证据证明昆斯兰公司未付款项为228191.46元，事实清楚，昆斯兰公司应当按约进行付款。
君正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昆斯兰公司支付货款及安装费228191.46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4年9月13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昆斯兰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2013年6月29日、7月20日，昆斯兰公司与君正公司分别签订《金盛财智广场-2层及1-7层防火卷帘供货及安装合同》（以下简称《防火卷帘供货及安装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由君正公司负责供货及安装金盛财智广场的防火卷帘工程；付款方式为安装完成付90%，消防验收合格并经昆斯兰公司审计双方无异议后，付至实际货款的95%，预留5%作为质保金，质保期满且无质量问题后昆斯兰公司安排无息付款。工程于2013年7月6日开工，2013年8月10日竣工，昆斯兰公司出具了《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确认工程造价2078514.6元，并确认君正公司按照合同、图纸及建设工程施工质量验收统一标准，已完成合同及合同外增加全部工程量。2013年10月31日，经昆斯兰公司指挥部、工程部、采购部等各部门负责人及监理现场核实，工程量及价款属实，各方签字确认。2014年9月12日，因消防验收需要，金盛财智广场-2层增加两樘卷帘门，增加工程价款为20340元，有工程签证为证。上述工程验收合格后即投入使用，至今已有三年多，但昆斯兰公司仍欠228191.46元未付，君正公司多次催要，昆斯兰公司以各种理由拒绝支付，故诉至法院。
昆斯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君正公司返还财产432488.70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7年2月23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本案反诉诉�费用由君正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双方未就案涉工程做出最终决算，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了审计条款，由第三方审计，第三方审计的初审结果需经双方复核。君正公司按照第三方审计的初审结果主张权利，昆斯兰公司不认可该初审结果，昆斯兰公司审计得出的工程总价为1491074.06元。导致双方审计价格差额较大的原因是由于计价方式的不同，昆斯兰公司是按照合同约定的商品名称和单价予以计算，而君正公司提交的初审材料中将商品列为多个部分，导致初审价格过高。2.昆斯兰公司已支付全部工程款，且超额付款。因双方尚未结算，昆斯兰公司按照申请给付了工程进度款，已付款总额为1870659.30元。现经昆斯兰公司审计，工程总价应为1491074.06元，扣除审计费30389元及按江苏省建设工程综合预算定额扣除水电费22515元，昆斯兰公司超额支付432488.70元，君正公司应予退�。
双方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双方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3年7月3日，昆斯兰公司（甲方）作为买方与君正公司（乙方）作为卖方签订《防火卷帘供货及安装合同》，约定：商品为无机布双轨双帘防火卷帘2854.18平方米，单价340元/平方米，金额970421.20元；304不锈钢拉丝封板，280元/平方米，数量现场测量，金额按实际结算；无机布封堵，180元/平方米，数量现场测量，金额按实际结算；所有商品的数量暂定，若增加或减少订货量则按照实际数量结算；现场达到安装条件后甲方通知乙方后30个工作日货到现场，交货方式为乙方送货上门；本工程无预付款，合同签订材料进场付50%，安装完成付90%，消防验收合格并经甲方审计双方无异议后，付至实际货款的95%，预留5%作为质保金，质保期满无质量问题后甲方安排无息付款；产品质量保证期限为自验收合格之日起1年。2013年7月26日，昆斯兰公司与君正公司又签订一份《补充协议》，约定：现乙方自愿将无机布双轨双帘防火卷帘让利20元/平方米，由原价340元/平方米降至320元/平方米；现工程需增设0.1m*0.1m钢柱若干根，每米造价58元，按实际安装长度计算金额。
上述合同签订后，君正公司履行了供货及安装义务，昆斯兰公司作为建设单位与南京广顺建设项目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顺公司）作为监理单位及君正公司作为施工单位共同出具《单位竣工验收证明书》，记载：开工日期为2013年7月6日，竣工日期为2013年8月10日，工程造价为2078514.60元，验收意见为“金盛财智-2层及1-7层防火卷帘门工程由江苏天茂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责设计，广顺公司负责监理，君正公司负责施工，按照合同，图纸�建设工程施工质量验收统一标准，已完成合同内及合同外增加，全部工程量，特此证明”。君正公司制作了防火卷帘工程清单，落款时间为2013年9月6日，该清单包含工程量明细及汇总、工程造价明细及汇总，记载工程价款总计2078514.60元，昆斯兰公司指挥部朱永进在上述清单上签名确认“经现场核实，数量属实，工程量已核2013.10.30”，清单上另有昆斯兰公司工程部焦超、采购部俞晓伟及监理金勇等人的签名。
2014年9月，因消防验收需要，金盛财智广场-2层增加两樘防火卷帘门，该部分工程由君正公司负责供货及安装，昆斯兰公司、广顺公司及君正公司为此出具工程签证一份，记载增加的防火卷帘门工程价款总计20340元。
一审另查明，2015年10月12日，昆斯兰公司（甲方）与君正公司（乙方）签订《关于工程造价审计的协议》，约定：甲乙双方均同意由江苏博文房地产土地造价咨询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文评估公司）对乙方承接甲方的“建宁路31号中央门店防火卷帘门工程”的造价进行审计，并接受上述审计公司出具的审计结果，审计费用（核减额×5%）部分由乙方承担；上述工程造价审计费用由乙方代扣代付，乙方承担的审计费用由甲方从应付的工程款中扣除直接支付给博文评估公司。庭审中，君正公司陈述，之所以签订该协议，是因为昆斯兰公司说其内部要做审计流程，君正公司应其要求在协议上加盖了公章。君正公司与昆斯兰公司一致陈述，博文评估公司对案涉工程造价进行了审计，审计得出的工程造价为2098854.60元。昆斯兰公司主张博文评估公司的审计结果应交由双方进行确认，昆斯兰公司并未确认该审计结果。昆斯兰公司主张应由君正公司承担审计费用30389元，经询问，昆斯兰公司陈述审计费�尚未实际支付。
一审还查明，昆斯兰公司分别于2013年8月31日、2013年10月28日、2013年11月4日、2013年11月14日、2014年1月27日、2014年1月28日、2014年3月7日、2014年5月7日向君正公司付款47万元、122000元、10万元、13万元、20万元、60万元、24万元、8659.30元，共计支付1870659.30元。
一审法院认为，君正公司与昆斯兰公司签订的《防火卷帘供货及安装合同》与《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君正公司按约履行了供货及安装义务，案涉工程通过了竣工验收，且质保期限早已届满，昆斯兰公司应按约支付工程款。关于工程造价金额，君正公司与昆斯兰公司各执一词，根据君正公司提交的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防火卷帘工程清单、工程签证，能够证明案涉工程完工后，昆斯兰公司与君正公司即对工程量�行过现场核实，对工程总价款进行过核算与确认，工程总造价为2098854.60元，双方还将案涉工程交由双方选定的第三方进行了审计，审计出来的工程造价仍为2098854.60元，故一审法院确认案涉防火卷帘工程总造价为2098854.60元。昆斯兰公司主张第三方审计结果需由其进行确认，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昆斯兰公司应付的工程款总计为2098854.60元，已付1870659.30元，尚余228195.30元未付。昆斯兰公司未按《防火卷帘供货及安装合同》约定及时履行付款义务，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对君正公司主张昆斯兰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及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君正公司要求昆斯兰公司支付的工程款金额为228191.46元，未超过一审法院审核认定的金额，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昆斯兰公司主张的审计费用，因该笔费用尚未支付，需待实际产生后再行主张。昆斯兰公司主张从其应付工程款中扣除水电费22515元，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南京昆斯兰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南京君正特种门窗有限公司工程款228191.46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4年9月13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南京昆斯兰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5173元，减半收取258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896元，合计6483元，由南京昆斯兰置业�展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审理过程中，本院向博文评估公司进行调查，调取了案涉《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初审）并形成谈话笔录。经本院组织质证，昆斯兰公司对本院调取的审计报告初稿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博文评估公司的审计方式持有异议，对谈话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至于笔录的效力由人民法院进行判断。昆斯兰公司还陈述其在本案诉讼之前已经进行了复审，之所以未将复审结果反馈给博文评估公司是因为需要与施工单位君正公司进行沟通，因君正公司对昆斯兰公司的复审结果不认可，故其无法将复审结果告知审计机构。君正公司对审计报告初稿及谈话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并称昆斯兰公司不正当阻止条件成就，对初审报告不予复核，应视为条件已成就。
除昆斯兰公司对博文评估公司�具审计结果的事实有异议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认定以下事实：2016年1月15日，博文评估公司向昆斯兰公司出具案涉金盛财智广场-2层及1-7层防火卷帘供货及安装工程的《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初审），审核报告显示审计依据为：1.工程造价咨询合同，2.工程施工合同，3.工程量确认单、工程结算书等相关材料，4.南京市的工程造价信息，5.现场查验情况，6.相关施工图纸；审核过程为：1.贵单位委托我公司对该工程进行造价审核，2.收集施工合同、送审的工程结算等与工程相关的资料，3.与建设单位、施工单位进行审核验证，4.开具工程造价审核定案通知单，5.依据审核验证结果向委托方出具《工程结算审核咨询报告》；审计结果为：1.送审工程造价金额为2098854.60元，2.审定工程造价金额为2098854.60元，3.审减金额为0。昆斯兰公司收到上述初审报告后至今未向博文评估公司回复复核意见，博文评估公司未出具终审报告。
本院对博文评估公司进行调查时，与该项目负责人陈保平进行谈话并形成笔录，在回答：“关于建宁路31号中央门店防火卷帘门工程的审计报告有无终稿”时，陈保平陈述：“没有终稿，只有初稿。因为昆斯兰那边没有复审，一直拖着，所以我们没有办法出终稿”；在回答“原始财务资料来自于谁，现在在何处”时，陈保平陈述：“是昆斯兰提供的，我去拿的。现在已经都还给他们了，因为他们复审需要用”；在回答“君正公司有无给过你们资料”时，陈保平陈述：“没有，我们不会拿他们资料的，我们的资料都是从建设单位那拿”。
以上事实有《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初审）、谈话笔录及本院庭前会议笔录、庭审笔录等在卷为凭。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一、工程总造价应如何确定；二、审计费用、水电费用是否应由君正公司承担。
本院认为，君正公司与昆斯兰公司签订的《防火卷帘供货及安装合同》及《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案涉《防火卷帘供货及安装合同》及《补充协议》签订后，君正公司已依约提供货物并履行了安装义务，案涉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昆斯兰公司对此并无异议，双方分歧在于工程总造价的认定。关于工程造价的认定，双方于2015年10月12日签订的《关于工程造价审计的协议》中已经明确约定工程造价交由博文评估公司进行审计，并接受审计结果。现博文评估公司依据昆斯兰公司提交的相关资料进行�计，并得出初审结论，昆斯兰公司不予认可亦不出具复核意见，致使博文评估公司至今尚未能出具终审报告，君正公司对此并无过错。且博文评估公司的初审结果与双方签字确认的《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及《工程签证》载明的金额一致，君正公司按照《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及《工程签证》载明的金额主张工程造价并无不妥，本院予以采纳。因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已经届满，君正公司要求昆斯兰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及逾期付款利息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审计费用、水电费用是否应由君正公司承担的问题。首先，《防火卷帘供货及安装合同》及《补充协议》明确约定了货物的标的及价格，且明确合同价格包括“普通发票的税金、关税等各种应由卖方缴纳的税金、卖方要求的包装费，运送到卖方指定地点的运费、装卸费及其他可能产生的各项费用等”，《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及《工程签证》上载明的金额亦均是按照合同约定的单价进行计算并经双方工作人员确认，双方未就扣除工程施工过程中的水电费用另行达成合意，昆斯兰公司要求君正公司承担该部分水电费用无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虽然《关于工程造价审计的协议》中约定“审计费用（核减额×5%）部分由乙方（君正公司）承担”，但本案中昆斯兰公司并未向博文评估公司提出复审意见，其核减意见亦得到审计报告的确认，且审计费用尚未实际支付给博文评估公司，昆斯兰公司现要求君正公司承担全部审计费用，与约定不符，亦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昆斯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616元，由昆斯兰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卞国栋
审判员 董岩松
审判员 王方方
二〇一七年九月七日
书记员 胡 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