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常商终字第5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市鄞州柏泽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前河南路88号503室。
法定代表人沈国萍，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宁谦、李军，浙江红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东兴。
委托代理人姚海生，江苏鼎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小娟，江苏鼎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宁波市鄞州柏泽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柏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东兴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5）武商初字第5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柏泽公司一审诉称：柏泽公司与常州东友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友公司）于2013年10月15日签订产品购销合同，柏泽公司按约支付东友公司定金80000元。合同签订后，因东友公司未能履行合同，双方为此产生纠纷，经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判决，东友公司应双倍返还柏泽公司定金160000元。该判决生效后，经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东友公司无力履行付款义务，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作出终结执行的裁定。现查明，东友公司系刘东兴一人投资设立的公司，依照公司法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财产的，应当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请求判令刘东兴对东友公司的160000元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刘东兴一审辩称：首先，柏泽公司起诉的主体不适格，刘东兴是原东友公司的股东，东友公司于2014年5月16日变更为常州申友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友公司），公司股东也变更为陈忆南，因此，柏泽公司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其次，东友公司在经营期间具有完备的财务资料和账簿，现经有资质的会计事务所进行了审计，能够证明公司的财产与刘东兴的财产没有混同，故刘东兴依法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东友公司系由刘东兴个人于2009年9月14日出资500000元设立的一人有限公司。2014年5月15日，刘东兴将其在东友公司的所有股份以50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了陈忆南，陈忆南受让东友公司的股份后于2014年5月16日将东友公司变更为申友公司。
柏泽公司与东友公司于2013年10月15日签订买卖合同一份，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产生纠纷，柏泽公司于2014年4月21日向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东友公司双倍返还定金共计160000元，该案经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14年6月25日作出了（2014）甬鄞商初字第63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东友公司于该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双倍返还柏泽公司定金160000元。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的（2014）甬鄞商初字第637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东友公司未能履行该判决书确定的义务，柏泽公司即向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作出了（2014）甬鄞执民字第3488-2号执行裁定书，该裁定书载明，因被执行人东友公司在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辖区内暂无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且申请执行人（即本案柏泽公司）不同意将该案移送东友公司所在地法院执行，同时亦未能提供其他有效的财产线索，裁定（2014）甬鄞执民字第3488号案终结执行。现柏泽公司查明，东友公司系刘东兴设立的一人有限公司，遂起诉来院。
刘东兴在经营东友公司期间，每年度均编制财务会计报告交常州市武进地方税务局第一税务分局备案。且刘东兴提交了常州恒泰联合会计事务所于2015年3月26日出具的对东友公司2010年至2013年的财务报表出具的审计报告，2010年度审计报告载明导致保留意见事项为“受审计条件的限制，贵公司存款未能提供银行对账单，暂按账面数列示”，保留意见为“我们认为，除导致保留意见的事项所述事项可能产生的影响外，贵公司财务报表在所有重大方面按照企业会计准则的规定编制，公允反映了贵公司2010年12月31日的财务状况及2010年度的经营成果”，该年度审计报告中载明的东友公司货币资金，2010年12月31日余额为443512.99元，其中现金62072.00元、银行存款381440.99元。2011年度审计报告载明导致保留意见事项为“受审计条件的限制，我们未能对贵公司的应收账款实施函证程序，暂按账面数列示”，保留意见为“我们认为，除导致保留意见的事项段所述事项可能产生的影响外，贵公司财务报表在所有重大方面按照企业会计准则的规定编制，公允反映了贵公司2011年12月31日的财务状况及2011年度的经营成果”。该审计报告中载明东友公司应收账款，2011年12月31日余额为387548.66元，应收账款余额中金额较大的为常州华尔瑞贸易有限公司94515.00元、常州市兵元进出口有限公司90817.50元；其他应收款2011年12月31日余额为9112.07元，其他应收账款余额中金额较大的为刘兴东9112.07元（为该单位计提股息红利个人所得税金额，此单位所得税为核定征收企业）。2012年度审计报告载明导致保留意见事项为“受审计条件的限制，我们未能对贵公司的存货实施盘点程序，暂按账面数列示”，保留意见为“我们认为，除导致保留意见的事项段所述事项可能产生的影响外，贵公司财务报表在所有重大方面按照企业会计准则的规定编制，公允反映了贵公司2012年12月31日的财务状况及2012年度的经营成果”。该审计报告中载明存货，2012年12月31日余额为342680.48元，其中原材料为99673.76元、库存商品为243006.72元。2013年度审计报告载明导致保留意见事项为“受审计条件的限制，我们未能对贵公司的存货实施盘点程序，暂按账面数列示”，保留意见为“我们认为，除导致保留意见的事项段所述事项可能产生的影响外，贵公司财务报表在所有重大方面按照企业会计准则的规定编制，公允反映了贵公司2013年12月31日的财务状况及2013年度的经营成果”。该审计报告载明存货，2013年12月31日余额为422720.16元，其中原材料为25047.15元、产成品为397673.01元。
原审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刘东兴为东友公司唯一股东时，刘东兴个人财产是否独立于东友公司财产？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刘东兴作为东友公司的唯一股东，在经营东友公司期间，如不能证明其财产独立于东友公司的财产，则应当对东友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东友公司所负柏泽公司债务160000元的事实由柏泽公司提交的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的（2014）甬鄞商初字第637号民事判决书及（2014）甬鄞执民字第3488-2号执行裁定书予以证明且该债务是在刘东兴经营东友公司期间产生，现刘东兴提交了其经营东友公司期间，每年度向常州市武进地方税务局第一税务分局按小企业会计制度编制的资产负债表及利润表和由常州恒泰联合会计事务所于2015年3月26日出具的对东友公司2010年至2013年的财务报表出具的审计报告，对照常州市武进地方税务局第一税务分局提供的东友公司资产负债表与常州恒泰联合会计事务所对东友公司财务审计报告中的资产负债表，虽然在应收账款、流动资产合计等少数栏目在数字上有小的差异，但该差异是因东友公司会计财务做账与审计事务所审计要求不同所引起，且该两份资产负债表中的其他应收款栏的数字是一致的，因此，刘东兴提交的由常州市武进地方税务局第一税务分局盖章确认的东友公司的资产负债表、利润表及常州恒泰联合会计事务所对东友公司财务报表出具的审计报告能客观反映东友公司当时的经营状况及资产状况，该证据能证明刘东兴在经营东友公司期间，其个人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的事实。柏泽公司虽仅对刘东兴提交的常州市武进地方税务局第一税务分局盖章确认的东友公司的资产负债表、利润表及常州恒泰联合会计事务所对东友公司所作的财务审计报告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柏泽公司认为常州市武进地方税务局第一税务分局盖章确认的东友公司的资产负债表、利润表均是刘东兴任东友公司股东期间自行编制的财务报表，常州恒泰联合会计事务所对东友公司所作的财务审计报告也是刘东兴为逃避责任，专为本案制作，均不具客观性、完整性，合法性，无法证明刘东兴与东友公司的财产独立。该院认为，刘东兴提交的常州市武进地方税务局第一税务分局盖章确认的东友公司的资产负债表、利润表确实是由刘东兴任东友公司股东期间自行编制的，但该资产负债表、利润表是东友公司依照公司法及税法的要求每一年度向税务机关报送备案的，能够真实反映东友公司当年度的经营状况及资产状况，因此，该院对柏泽公司的该意见不予采纳，柏泽公司要求刘东兴对东友公司的160000元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该院对柏泽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该院判决：驳回柏泽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柏泽公司负担。
上诉人柏泽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刘东兴对东友公司应支付给柏泽公司的16万元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与理由如下：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刘东兴的个人财产与东友公司的财产相互独立的事实错误，且缺乏相应的证据。一、2011年、2012年、2013年东友公司向税务部门报的资产负债表、利润表均系东友公司自行编制，真实性、客观性无法确定。二、原审法院将被上诉人提供的经审计事务所审计的前述三年度的审计报告不顾，而得出被上诉人与东友公司财产相互独立的结论，更是没有依据。从审计机构持保留意见的审计结论来看，东友公司因未提供银行对账单、未进行应收账款函证程序、未能对存货进行盘点，而持保留意见。而这些能真实反映东友公司财务信息的资料因东友公司的原因，而使得东友公司财务报表审计失去了真实性。三、原审判决认为，被上诉人提供的向税务机关备案的报表虽与审计机构的审计报告存在一定数字差异，但并不影响东友公司财务报表审计的真实性。故根据税务机关备案的报表可认定东友公司与被上诉人财务独立。然而，审计报表显示，东友公司的财务报表审计结论是持保留意见的。即使向税务机关备案报表与审计机构财务报表一致，也可以得出向税务机关备案的财务报表存在与审计机构一致的保留意见。四、被上诉人刘东兴将股权转让给他人的时间是2014年5月。但被上诉人未提供在2014年初至其股权转让时间东友公司相关财务与刘东兴独立的证据。也未向原审法院提供东友公司2010年度向税务机关备案的财务报表。因此，即使已经提交的报表能够证明其与东友公司财务独立，也不能证明在其全部经营期间均做到了独立。
刘东兴二审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了其在一人公司经营期间公司具有相对完备的财务报表，能够证明被上诉人的个人财产和其经营的一人公司财产独立。
二审中，上诉人柏泽公司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中，被上诉人刘东兴提交了东友公司2009年到2014年原始会计凭证，证明东友公司在刘东兴经营期间有完整的会计账目，财务状况与刘东兴个人独立。
对刘东兴二审提交的证据，柏泽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被上诉人当庭提供的证据不可能做出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的判断。被上诉人提供的账册一审中被上诉人交由审计单位进行审计，审计结果对2010年至2013年财务报表都持保留意见，这些会计凭证即使真实，这些意见如果不予查清，无法真实反映被上诉人在经营期间公司财务是否与其个人独立的事实。原审法院对审计报告没有任何评判，只确认真实性，是否与本案争议有关没有作判断。二审法院应当重视一审的这一问题。2014年刘东兴已经转让股权，1月至5月期间，刘东兴与公司财务是否独立被上诉人没有审计报告，属于举证不能。我方也不需要法院庭后再给一段时间对这些会计凭证进行质证，因为提供这些账册并不能证明刘东兴与其公司独立，关键是账册是否公允反映刘东兴与其个人公司的关系，以审计结论持保留意见作为依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刘东兴的举证能否证明其在作为东友公司唯一股东期间，其财务与东友公司的财务独立？
本院认为：刘东兴的举证能够证明其个人财产在其经营东友公司期间与东友公司的财产独立。理由如下：第一，刘东兴提交了财务会计资料，证明其在经营东友公司期间，建立了财务会计制度。第二，刘东兴提交了其经营东友公司期间的报给常州市武进地方税务局的会计报表，证明在其经营东友公司时按规定编制了财务会计报告。第三，通过审计，可以看出刘东兴与东友公司之间不存在共同使用银行账户导致公司资金由个人使用的情况，以及刘东兴欠东友公司的款项等情况。第四，要求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是对股东有限责任的突破，必须要有充分的依据，在公司与股东之间存在明确的财产不独立的情况下，才能认定，否则，会破坏公司有限责任制度的基础。从这个角度来看，本案中审计报告的保留事项，尚不足以达到否定公司人格的程度。上诉人柏泽公司上诉称刘东兴在经营东友公司期间，其个人财产与东友公司财产不独立，要求刘东兴对东友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上诉人柏泽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梅
审 判 员 潘慧勇
代理审判员 龙海阳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郭靓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