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终字第3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浙大环境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赵忠平。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虞军红、吕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广汇广告设计制作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胡红星。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姜远军、李映波。
原审被告：孟磊。
上诉人浙江浙大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大环境工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广汇广告设计制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汇广告公司）、原审被告孟磊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3）杭西商初字第16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5月10日，嘉兴市大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业房产公司）与浙大环境工程公司签订《照明亮化安装工程补充协议》，由浙大环境工程公司以包工包料的形式承包嘉兴新洲国际大酒店裙房景观墙的照明亮化安装工程（广告牌制作和安装）。该合同由浙大环境工程公司盖章确认，孟磊作为浙大环境工程公司联系人签字。2010年10月18日，广汇广告公司与浙大环境工程公司就嘉兴新洲国际大酒店的广告牌制作签订《项目合同书》一份，约定：项目实行包工包料；项目工程合同总工期为45天；合同总价为268000元；项目款项的支付：双方签订合同后，浙大环境工程公司在2010年10月22日前支付广汇广告公司工程款20000元整，在2011年11月5日前支付广汇广告公司工程款100000元整，在广汇广告公司完成总工程的90%支付乙方工程款100000元整，工程安装完毕验收合格再支付剩余的所有工程款计48000元整（三天内验收，不验收视为合格）。2011年1月15日，广汇广告公司与浙大环境工程公司就嘉兴新洲国际大酒店的广告牌制作增加部分又签订《项目合同书（增加部分）》一份，约定：项目实行包工包料；项目工程合同总工期为40天；合同总价为优惠价50000元（验收合格后支付）；施工完毕一次付清所有工程款50000元。上述两份合同，孟磊均作为浙大环境工程公司的联系人签字，浙大环境工程公司均盖章确认。上述两份合同签订后，广汇广告公司在孟磊指示下依约完成广告牌制作，并于2011年年初经孟磊验收合格。孟磊支付给广汇广告公司4万元，后因孟磊个人原因，广汇广告公司又返还给孟磊28450元。2013年5月15日，广汇广告公司（乙方）与孟磊（甲方）签订《对账单》一份，载明：“甲乙双方就2010年10月18日、2011年1月15日乙方与浙大环境工程公司签订的两份《项目合同书》所涉工程（以下称为“该工程”），经对账情况如下：1、该工程虽由乙方与浙大环境工程公司签订《项目合同书》，但实为甲方孟磊挂靠浙大环境工程公司与乙方签订。合同约定的各项权利义务由孟磊与乙方享有和承担。2、两份《项目合同书》约定的乙方义务，双方确认已经全部履行完毕，该工程经验收合格，甲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全部工程款。3、甲方确认应付乙方工程款人民币叁拾壹万捌仟元整（￥318000），已付工程款人民币壹万壹仟伍佰伍拾元整（￥11550），尚欠人民币叁拾万陆仟肆佰伍拾元整（￥306450）。4、上述拖欠的工程款以以下方式支付：2013年6月底之前支付人民币拾万元整（￥100000），2013年8月底之前支付人民币拾万元整（￥100000），2013年10月底之前付清剩余款项。5、甲方若有一期未按时足额支付的，乙方有权要求甲方就剩余全部未付部分一次性付清，且甲方应自该期逾期发生之日起，按照全部未付部分的每日千分之五的比例向乙方支付违约金。”该对账单由孟磊签字确认，广汇广告公司未盖章。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一）两份《项目合同书》中广汇广告公司的义务是否已经履行完毕。（二）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期间，浙大环境工程公司、孟磊是否应当承担付款责任。关于焦点一，根据广汇广告公司提供的照片及采购发票等证据，结合孟磊在对账单上的陈述，可以认定广汇广告公司已经完成广告牌制作的合同义务。关于浙大环境工程公司辩称合同未实际履行的意见，无证据证明，该院不予采信。关于焦点二，对此该院认为，虽孟磊辩称本案所涉合同与浙大环境工程公司无关，但从浙大环境工程公司与大业房产公司签订的合同以及浙大环境工程公司与广汇广告公司签订的两份合同来看，上述合同均由孟磊作为浙大环境工程公司的联系人签字，浙大环境工程公司盖章予以确认，而且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案涉工程一直在孟磊的指示下进行施工并经孟磊验收合格，工程款亦由孟磊支付给广汇广告公司，孟磊在《对账单》上确认合同实为孟磊个人挂靠浙大环境工程公司签订，故该院认定案涉工程系孟磊挂靠于浙大环境工程公司承接并分包给广汇广告公司进行施工。案涉工程于2011年年初验收合格，根据两份合同的约定，剩余工程款应在工程验收合格后支付，故诉讼时效期间至2013年初届满，但孟磊于2013年5月15日在《对账单》上签字确认的行为应认定为其向广汇广告公司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系对诉讼时效抗辩权的放弃，其意思表示的效力理应及于浙大环境工程公司。现浙大环境工程公司又以诉讼时效届满进行抗辩，该院不予支持。两份《项目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约履行。上述合同签订后，广汇广告公司依约完成了广告牌制作，鉴于浙大环境工程公司、孟磊系挂靠关系，故应由孟磊承担付款责任，浙大环境工程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责任。关于未付工程款的具体数额，根据现有证据，孟磊已支付给广汇广告公司40000元，虽广汇广告公司在收到40000元工程款后又返还给孟磊28450元，但此系孟磊个人原因所致，该28450元的返还与案涉工程无关，不应从已付工程款中扣除，故该院认定已支付的工程款总额为40000元。上述两份合同的总价款为318000元，扣除浙大环境工程公司、孟磊已支付的40000元，故孟磊尚应支付给广汇广告公司工程款278000元，浙大环境工程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责任。至于违约金的具体数额，《对账单》上每日千分之五的标准明显过高，该院酌情调整为每日万分之五，自2013年7月1日起暂算至2013年7月8日为1112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之规定，该院于2013年12月20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孟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广汇广告公司工程款278000元，并支付违约金1112元（暂算至2013年7月8日），共计279112元。自2013年7月9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违约金按未付金额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另行计付。二、浙大环境工程公司对上述孟磊应付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广汇广告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82元，由广汇广告公司负担756元，由孟磊负担5326元，孟磊负担部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至该院。浙大环境工程公司对孟磊负担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上诉人浙大环境工程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广汇广告公司合同义务已经履行完毕，明显错误。原审判决以照片和采购发票作为认定合同义务已经履行完毕的证据有误。根据广汇广告公司的陈述，案涉项目确有设计和施工方案，且业主方也已经进行验收，广汇广告公司应当提供此类文件，并按照此类文件所确定的内容判断其是否履行了合同义务，而非以照片和采购发票确认施工内容。广汇广告公司本身就需要采购相关的材料，在发票上的采购内容与案涉合同根本无法对应的情况下，原审判决以此认定广汇广告公司已经履行合同义务，是错误的。二、广汇广告公司对浙大环境公司提出的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1、原审判决认定本案所涉款项的诉讼时效期间至2013年初届满，而广汇广告公司提起诉讼的时间为2013年7月9日。2、广汇广告公司在原审庭审中明确其从未向浙大环境公司主张过权利。3、原审判决既然认定孟磊与浙大环境工程公司之间系挂靠关系，二者就是不同主体。诉讼时效抗辩权是每个诉讼主体独立享有的诉讼权利，一个主体对诉讼时效抗辩的放弃显然不能及于另一个主体。如果认定该放弃权利的效力及于浙大环境工程公司，实际是变相剥夺了浙大环境工程公司的抗辩权。本案所涉的对账单是由广汇广告公司起草好以后交给孟磊签署，因此该对账单内容真实反映了广汇广告公司的意思表示，对账单并不构成时效中断或中止，而是对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自然债务的重新确认。无论孟磊与浙大环境工程公司之间系何种关系，在浙大环境工程公司没有意思表示的情况下，该行为的效力都不应及于浙大环境工程公司。三、原审判决超出了广汇广告公司在原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广汇广告公司的诉讼请求为判令浙大环境工程公司向广汇广告公司支付工程款和违约金，孟磊就上述款项与浙大环境工程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而在广汇广告公司没有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况下，原审法院直接判决孟磊向广汇广告公司支付工程款和违约金，浙大环境工程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诉讼请求与判决内容完全不同，属于程序上的严重错误。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及诉讼费用负担部分的内容，依法改判驳回广汇广告公司对浙大环境工程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广汇广告公司答辩称：一、广汇广告公司已完成两份《项目合同书》中约定义务。孟磊作为挂靠浙大环境工程公司的案涉工程实际负责人，在对账单上认可广汇广告公司完成了案涉工程且工程已经验收合格，广汇广告公司也提供了施工中和目前的现场照片以及采购发票等证据予以佐证。浙大环境工程公司指出应有业主方验收的相应文件，即使存在上述文件，依照常理也应当存于浙大环境工程公司处，因为浙大环境工程公司是向业主方承接案涉工程的主体，业主方不可能绕开承包方而直接与没有合同关系的分包人进行验收。浙大环境工程公司存有对其不利证据而拒不提交，应作对其不利的推定。第二，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浙大环境工程公司、孟磊应当承担付款责任。案涉合同均由原审被告作为浙大环境工程公司的联系人签字，浙大环境工程公司对上述合同盖章确认。施工过程中广汇广告公司依照孟磊的指示施工，完工后由孟磊验收，工程款由孟磊支付。广汇广告公司一直认为孟磊是浙大环境工程公司的案涉工程负责人，案涉工程项下的一切事宜，孟磊有权代表浙大环境工程公司决定。直至2013年5月15日广汇广告公司找到孟磊商议对账及还款计划时，孟磊始称其与浙大环境工程公司系挂靠关系，并强调如不按照其意思起草对账单，就拒绝签字。广汇广告公司无奈只得按照孟磊的指示起草并打印对账单，交孟磊签字。故该对账单并非所有内容均为广汇广告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广汇广告公司不认可孟磊免除浙大环境工程公司义务的陈述，对欠款金额没有异议。孟磊在对账单上的签字确认行为，应作为其同意向广汇广告公司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系对诉讼时效抗辩权的放弃，为了保护广汇广告公司对孟磊作为浙大环境工程公司案涉工程负责人的信赖利益，该放弃诉讼时效抗辩权的效力理应及于浙大环境工程公司。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孟磊未陈述意见。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浙大环境工程公司与广汇广告公司订立的两份《项目合同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浙大环境工程公司的签约代表孟磊已确认广告牌制作完毕且项目经验收合格，原审判决认定广汇广告公司履行了合同义务并无不当。本案的关键在于广汇广告公司向浙大环境工程公司主张权利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本案中，合同约定工程验收合格即付清工程款，案涉项目已于2011年年初验收合格，但广汇广告公司并未举证证明此后两年内其向浙大环境工程公司主张过合同权利。孟磊虽曾是浙大环境工程公司的签约代表，但其2013年5月5日是以个人名义向广汇广告公司出具对账单，对账单第1条即开宗明义“合同约定的各项权利义务由孟磊与广汇广告公司享有和承担”，纵观对账单内容也均是孟磊个人如何承担责任的表述，足以表明其仅系代表自身而非浙大环境工程公司确认债务，对账单中孟磊放弃诉讼时效抗辩的意思表示效力不能及于浙大环境工程公司。故广汇广告公司于2013年7月9日提起诉讼向浙大环境工程公司主张权利，已经超过两年诉讼时效，原审判决认定浙大环境工程公司仍需承担付款责任有误。孟磊个人在诉讼时效届满后仍出具书面承诺自愿承担合同项下的债务，故原审法院判令其承担付款义务并无不当。综上，浙大环境工程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应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3）杭西商初字第1633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即：孟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杭
州广汇广告设计制作有限公司工程款278000元，并支付违约金1112元（暂算至2013年7月8日），共计279112元。自2013年7月9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违约金按未付金额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另行计付。
二、撤销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3）杭西商初字第1633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第三项。
三、驳回杭州广汇广告设计制作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082元，由杭州广汇广告设计制作有限公司负担756元，由孟磊负担532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487元，由杭州广汇广告设计制作有限公司负担。浙江浙大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杭州广汇广告设计制作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1202024409008802968）。
本判决系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瞿 静
代理审判员 夏文杰
代理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张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