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2301刑初329号
公诉机关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男，1949年3月8日生于贵州省兴义市，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兴义市，系本案被害人张忠超之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女，1950年9月17日生于贵州省兴义市，汉族，文盲，农民，住兴义市，系本案被害人张忠超之母。
共同诉讼代理人孙奎祥，兴义市黄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
被告人张月灿，曾用名张明灿，女，1989年7月25日生于贵州省兴义市，汉族，初中文化，农民，户籍地兴义市，住兴义市，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7年1月21日被抓获，同月2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6日被逮捕。现押于黔西南州女子看守所。
辩护人暨附带民事诉讼代理人赵福兴、田芳，贵州林伟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检察院以义检公诉刑诉[2017]34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月灿犯故意伤害罪，于2017年6月1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王某1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受理后，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7月26日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周江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王某1及其诉讼代理人孙奎祥，被告人张月灿及其辩护人暨附带民事诉讼代理人赵福兴、田芳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7年1月21日11时许，被告人张月灿（经鉴定患精神分裂症，为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在兴义市桔山街道办事处埂坡村七组51号自家住宅三楼房客厅内，因家庭琐事同丈夫张某6发生争吵，继而相互抓打。在抓打过程中，张月灿用剪刀将张某6杀伤，后张某6被送往医院抢救，2017年1月23日凌晨经抢救无效死亡。
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检察院提供物证、书证、证人证言、鉴定意见、辨认笔录、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证实上述指控，并认为被告人张月灿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提请本院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王某1诉称：请求判令被告人张月灿赔偿抢救治疗费51875.18元、死亡赔偿金491592.8元、安葬费23733元、料理丧事费用开支9455元、护理费1600元、误工费3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元、被抚养人张某1生活费54075.2元、被抚养人王某1生活费58991.1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人民币741922.21元。
被告人张月灿对指控的事实和罪名均无异议，自愿认罪。
辩护人以“被害人的伤是划伤所致；张月灿是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张月灿有自首情节；事发后，张月灿积极救治被害人；被害人家有重大过错；被害人家属的不重视导致被害人死亡”为意见进行辩护；针对民事部分，提出“只应在五万元内支持丧葬费”的代理意见。
经审理查明：2017年1月21日11时许，被告人张月灿在兴义市桔山街道办事处埂坡村七组51号自家住宅三楼客厅内，因家庭琐事同丈夫张某6发生争吵，继而相互抓打。在抓打过程中，张月灿用剪刀将张某6左胸部刺伤，张某6受伤后遂下楼。张月灿见张某6流血，遂到药店购买急救用品。后张月灿回到自家楼下时，120急救车已到现场，张某6遂被送往黔西南州中医院抢救，后于2017年1月23日凌晨在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张月灿患精神分裂症，为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张某6系他杀，其左胸部为创角锐、边缘整齐创，其损伤符合锐器损伤特征，其左胸部伤致左锁骨下动脉断裂、左锁骨下静脉破裂引起的失血性休克死亡。
2017年1月21日至2017年1月23日，张某6在黔西南州中医院抢救治疗共计支付费用51875.18元。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经举证、质证，并查证属实的下列证据证实：
一、物证
半截剪刀一把、提取笔录及扣押物品清单证实：2017年1月21日11时58分许，民警在兴义市桔山街道办事处埂坡村七组51号张月灿家中的窗台上，提取作案工具半片剪刀（剪刃全长12.5厘米，剪刃最宽处2.1厘米），剪刀上有少量血迹、锈迹，刀柄处为黑色塑料外壳包裹。经庭审出示，张月灿认可是其作案工具。
二、书证
（一）户籍证明证实：张月灿，曾用名张明灿，女，汉族，1989年7月25日生。其已达刑事责任年龄。
（二）调取证据通知书、黔西南州精神病福利医院的就医记录复印件证实：张月灿于2010年两次到黔西南州精神病福利医院就医，经诊断张月灿患有精神分裂症。
（三）到案经过证实：2017年1月21日11时52分许，民警接“110”指令后到兴义市桔山街道办事处凤仪路伴山猫猫城入口左侧，将张月灿抓获。
（四）户口注销证明证实：死者张某6的身份情况，其因他杀于2017年1月23日依法注销户口。
（五）证明两份证实：2017年1月21日11时56分，兴义市人民医院120急救站接到120急救中心电话，120急救中心称伴山猫猫城有一患者需急救，联系电话为139××××0230。
（六）情况说明、继续盘问审批表证实：2017年1月21日至2017年1月23日0时许，张月灿被留置在丰都派出所。在留置盘问期间，保障了张月灿的饮食和休息。
三、证人证言
（一）证人王某1证言：2017年1月21日11时许，张月灿回到兴义市桔山街道办事处坡埂村七组家中三楼，无故谩骂、殴打我，并从烤火炉上拿一把剪刀朝我甩来，但是没打着我，剪刀摔成了两半，后她把剪刀捡起放在烤火炉上。我在三楼看见张金华从楼下过，就叫他去把张某6喊回家。张某6和成某1一起回来，后我和成某1离开家走到楼下，张某6、张月灿二人在家中。2分钟后，张某6从楼上下来，倒在路边，左肩处在流血，张月灿买来棉签、创可贴、双氧水，但有人报警了。后急救车把张某6拉到医院抢救，张某6于2017年1月23日凌晨死亡。张月灿当场被民警带走了。张某6有癫痫病。张月灿平时脑筋不正常、随意骂人，曾去云南富某打过针。剪刀长约20公分，刀口是白色的，刀柄是塑料的。
（二）证人成某1证言：2017年1月21日11时许，张金华来我家喊张某6，说王某1被张月灿打。我和张某6赶到王某1家三楼，看见张月灿与王某1在家，张月灿面前的烤火炉上有把剪刀。然后张月灿与张某6吵架，她还谩骂我和王某1，我就和王某1下楼离开。在楼下我看见张某6从楼上下来倒在地上，左胸部在流血，张月灿下来去买纱布和药。后120急救车把张某6送到医院，张某6于2017年1月23日凌晨在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张月灿当场被民警带走了。
（三）证人成某2证言：2017年1月21日11时50分许，我接到成某1的电话说张月灿殴打王某1。后我从家中赶到张某6家，看见张某6倒在其家门口路边的人行道上，王某1在给张某6止血，张月灿拿着一包药走过来。后120急救车将张某6送到医院抢救，张某6于2017年1月23日凌晨在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民警当场把张月灿控制住，张月灿说张某6是她老公，想杀就杀不管别人的事。张某6被张月灿杀到左边锁骨下的主脉，听说是用剪刀杀的。张月灿有点精神不正常，每年都会发病，还去富源县富某打过针。张某6患有癫痫病。
（四）证人张某2证言：2017年1月21日12时之前，我接到成某2的电话得知张某6被张月灿杀伤。我赶到张某6家看见张某6倒在路边，王某1在给张某6止血。张某6于2017年1月23日凌晨在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张月灿婚后不吃饭，人很呆。我曾带张月灿到富源县富某去找土医生打过针。张某6患有癫痫病，他被张月灿伤着左胸上面点，听说是被剪刀整着的。
（五）证人张某3证言：2017年1月21日，我接到张某2电话得知张某6被张月灿杀伤，杀着左边胸口上面点。后我到现场与120一同送张某6到医院抢救，张某6经抢救无效死亡。案发前一天，我与张月灿因琐事有过摩擦。我曾带张月灿到云南富某的私人诊所打过针。
（六）证人张某4证言：张月灿患有精神病，在安康医院治疗过。她与张某6结婚后，我还带她去富某打过针。
（七）证人张某5证言：2017年1月21日11时许，我从王某1家门口路过，看见她在哭。后我在王某1央求下到张某2家喊张某6，看见张某6与成某1前往张某6家。后听说张月灿将张某6杀伤。
（八）证人王某2证言：2017年1月21日11时许，王某1说张某6被张月灿杀伤，喊我上去看，我就打电话报警了。后我看见张某6躺在路边，身上都是血。张月灿买得有棉签放在地上，后被民警带走了。张某6患有癫痫病，张月灿脑筋有问题，爱和家里人吵架。
四、鉴定意见
（一）(兴)公（司）（法尸）检字[2017]4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书、住院病历及通知书证实：张某6系他杀，其左胸部见长约2厘米皮肤裂口，为创角锐、边缘整齐创，其损伤符合锐器损伤特征。死者张某6系左胸部伤致左锁骨下动脉断裂、左锁骨下静脉破裂引起的失血性休克死亡。鉴定意见已告知本案当事人。
（二）云鼎精鉴字第255号法医精神病学鉴定意见书及通知书证实：张月灿患精神分裂症，目前处于疾病缓解不完全阶段；其作案时受情感障碍的影响，控制能力受到削弱，为限制刑事责任能力。鉴定意见已告知本案当事人。
五、勘验笔录
兴公（刑）勘[2017]010233号勘验笔录及照片证实：本案现场位于兴义市桔山街道办事处埂坡村七组51号三楼客厅。在客厅靠西墙南侧自西向东放有两布艺沙发，距沙发东侧边缘82厘米、距北墙136厘米地面发现一面积为1.1×1.2平方厘米疑似血迹（照相固定，棉签转移提取，标记为①号）：靠南墙中段有一布艺沙发，沙发东侧有一长80厘米、宽80厘米、高70厘米的取暖炉，取暖炉东南角上有一长22厘米的半叶剪刀（照相固定，实物提取，标记为②号）；客厅防盗门西侧系一宽为110厘米的过道，过道西侧尽头系楼梯口；过道上有大量疑似血迹；距楼梯口270厘米、距南墙70厘米处有一面积为10×9.5平方厘米的疑似血迹（照相固定，棉签转移提取，标记为③号）；三楼至二楼半台阶上有大量疑似血迹，三楼至二楼半第七级台阶栅栏上发现一处疑似血迹（照相固定，棉签转移提取，标记为④号）；三楼至二楼半第十一级台阶栅栏上发现一疑似血迹（照相固定，棉签转移提取，标记为⑤号）；二楼半转角处有一面积为50×35平方厘米疑似血泊（照相固定，棉签转移提取，标记为号⑥）；二楼半至二楼台阶上发现大量疑似血迹：二楼至一楼台阶上发现有少量疑似血迹。
六、视听资料
视频质料制作说明及同步录音录像视频五张证实：办案民警对张月灿审讯过程合法。
七、被告人供述和辩解
张月灿供述：我的电话号码是182××××7776。2017年l月21日11时许，我回到兴义市桔山办埂坡村七组三楼家中，打不开门就用脚踢并喊开门。我婆婆王某1来开门，我见她背着我女儿张仁希，我准备去抱我女儿但她不给，我们拉扯起来，我从茶几上拿了一把剪刀摔在墙上吓她，把剪刀摔成了两半。后某大叔到窗户处喊人去把我老公张某6喊回来，和张某6一起回来的还有他侄儿成某1，成某1上来就和他一起骂我。一会儿，我婆婆就拉着成某1走了，他们走后张某6过来用手朝我脸部打了一拳，我避开后打了他一巴掌，他让开后抬脚朝我的腹部踢了两下。我从客厅火炉上拿半把剪刀朝张某6丢去，后看见剪刀扎在了他的左肩部，剪刀上有血在流。张某6被杀着后往外跑，我在窗户处看见他跑到楼下躺在地上。然后我就打120电话，并去药店买药，买药回来之后警察和急救中心的人都来了，张某6被抬上车去急救，我被带到了派出所。
可能是因为我比较爱玩，他们一家人都会殴打我。有时我会去找朋友聊天，他们觉得我在外面和别人有不正当关系，对我不是很好。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王某1及其诉讼代理人当庭提交了以下证据：
一、张某1、王某1身份证复印件及被害人户口册复印件，拟证实张某1、王某1具备诉讼主体资格。
二、黔西南州中医院住院病历、清单及收费票据，拟证实张某1受伤后到该院抢救治疗2天，支付抢救治疗费51875.18元。
三、兴义市方舟殡葬服务有限公司收款收据，拟证实张某6死后，张某6的家属支付兴义市方舟殡葬服务有限公司殡仪安葬费用9090元。
上述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被告人张月灿及其代理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合议庭认为，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交的证据，经查证属实，来源合法，与本案民事赔偿相关，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月灿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张月灿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张月灿患有精神分裂症，为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坦白，可以从轻处罚。综合以上量刑情节，决定对张月灿从轻处罚。辩护人所提“张月灿是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的意见成立，予以采信。
辩护人所提“被害人的伤是划伤所致”的辩护意见，结合本案作案工具的形状、被害人住院病历、尸检报告等，可知被害人的伤是刺伤所致，而非划伤，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信。
辩护人所提“张月灿有自首情节；事发后，张月灿积极救治被害人；被害人家有重大过错；被害人家属的不重视导致被害人死亡”的辩护意见。经查，张月灿的归案不属于自动到案，不符合自首的构成要件；张月灿见被害人受伤后第一时间不是对被害人进行抢救，而是放任被害人从三楼跑到一楼。之后，张月灿虽有购买急救用品的行为，但未对抢救被害人起到作用；面对家庭琐事时，张月灿的不当处理方式导致本案发生，被害人及被害人家属均无过错；被害人跑到一楼后，在现场的被害人家属只有小孩和带着幼儿的老人，且老人还去找人帮忙，已经履行了能够承担的义务，不存在不重视或者延误救援而导致被害人死亡的情况。辩护人的上述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信。
被告人张月灿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王某1造成一定经济损失，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请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的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不予支持；请求的抢救治疗费系法定的赔偿项目，予以支持；对其余诉请，于法有据，但请求数额过高，酌情予以支持。张月灿的代理人所提“只应在五万元内支持丧葬费”的代理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月灿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一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1月21日起至2027年1月20日止。）
二、随案移送的半截剪刀没收销毁。
三、由被告人张月灿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王某1抢救治疗费等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01875.18元。
（上述赔偿义务，限判决生效后15日内自动履行。逾期不履行，权利人应在自动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内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否则即丧失申请执行之权利。）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邓国琴
人民陪审员 邹胜芳
人民陪审员 刘建英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徐盛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