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鄂01民终第73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凡汉云，女，1955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见华，湖北獬志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忠雨，男，1949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硚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见华，湖北獬志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建国，男，1956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青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见华，湖北獬志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先华，女，1962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青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文华，湖北传强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原审被告：武汉民馨妇科医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洪山区青山建一南路鑫园小区4号楼。法定代表人：李忠雨，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见华，湖北獬志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上诉人凡汉云、上诉人李忠雨、上诉人郭建国因与被上诉人杨先华、原审被告武汉民馨妇科医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民馨医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鄂0111民初17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肖曼任审判长，审判员彭显海、白瑞参加的合议庭审理本案，书记员李一凡担任记录。上诉人凡汉云、上诉人李忠雨、上诉人郭建国、原审被告民馨医院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见华及上诉人凡汉云本人、被上诉人杨先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文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凡汉云、李忠雨、郭建国共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予以改判，杨先华承担本案诉讼费及其他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杨先华最初借款本金数额的证据不足杨先华提出要求偿还3849249元借款本金的依据为一张借条和一份协议，以及部分注明为借款的付款凭证和收据。这些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杨先华的数额主张，一审法院认定杨先华实际支付原借款本金为2570000的证据不足，导致偿还杨先华借款数额的判决错误。李忠雨、郭建国、凡汉云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足。一审判决认定：“根据《协议》约定‘并附带股东无限责任’的内容，李忠雨、郭建国、凡汉云以股东身份在本案中具有保证责任人的地位”与事实不符。一审判决仅仅根据该协议中“并附带股东无限责任”就认定三名上诉人在本案中具有保证责任人的地位，与我国相关法律规定是不相符合的。一审判决认定与杨先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当日，凡汉云股东身份即成立，认定事实不清、法律依据不足。杨先华辩称：2570000元借款本金是事实，一审法院已经查明。3849249元转借款本金也是事实，无错误。凡汉云等上诉人在协议中约定并附带股东无限责任，是一种保证，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适用法律正确，股权转让协议已经明确，并有凡汉云的签字。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请求维持原判。杨先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民馨医院偿还借款本金3849249元，支付利息615503元（利息暂计算至2015年8月31日，该结算日至还款日的利息继续计算）；2、李忠雨、郭建国、凡汉云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民馨医院、李忠雨、郭建国、凡汉云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9月23日，杨先华与李忠雨、郭建国设立了民馨医院，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6000000元，与李忠雨各实际出资3000000元（出资款已于2009年11月前到位），杨先华与李忠雨各占45%的股份、郭建国占10%的股份。后杨先华与李忠雨、郭建国口头商定，由杨先华与李忠雨各拿出2.5%的股份，用于员工的股权激励，但未形成文字材料。2014年6月13日，杨先华、李忠雨、郭建国形成《股东会决议》：同意杨先华与李忠雨任意一方将其42.5%的股权转让，转让金额为6000000元加上股本金3000000元的利息；一旦购买方认定股东会决议，立即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合同签订后，在规定的时间将6000000元加股本金3000000元利息的转让资金打入指定账户；出让方总体资金合成“股本金3000000元+股本增值资金3000000元+股本金利息（按年息12%计算）+后期投入资金+后期投入资金利息（按年息12%计算）”；对股权转让方资金到位承诺，股权转让资金6000000元加上股本金3000000元的利息在指定的时间内一次到位，余款一年内还本付息（按年息15%计算）。2014年7月15日，杨先华、李忠雨、郭建国形成《股东会决议》，内容为“经股东会协商决定，同意杨先华转让所持民馨医院42.5%的股权，出让价格为股本金3000000元+股本增值资金3000000元+股本增值资金3000000元的利息（年息12%），并同意凡汉云以6000000元购得杨先华转让的42.5%股权（原股东放弃优先权），股本金3000000元的利息由医院承担”。同日，杨先华与凡汉云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二份，其中一份协议的内容为“杨先华将其持有的民馨医院42.5%的股权以股东会约定价格6000000元转让给凡汉云（原医院股东放弃优先认购权），受让人签字后将3000000元打入出让人账户，余款（3000000元加上医院承担的3000000元股本金利息1848825元）在出让人协助完成相关变更手续后一次性打入出让人指定账户。如受让人及医院不能如期支付，出让人有权收回股权并拒绝退还先期支付的3000000元。自签字之日起，转让方不再享受股东权利和承担股东义务，并办理工作移交手续，受让方以其股权享受股东权利和承担股东义务”，该协议为实际履行协议；另一份协议内容为“杨先华将其持有的民馨医院45%的股权（2700000元）转让给凡汉云，股权于2014年7月15日正式转让，自转让之日起，转让方不再享受股东权利和承担股东义务，受让方以其出资额享受股东权利和承担股东义务”，该协议用于工商登记备案。2014年7月15日，凡汉云向民馨医院支付转让款2700000元，7月17日，凡汉云向杨先华支付转让款300000元。同日，民馨医院将凡汉云交付的2700000元支付给了杨先华。2014年8月22日，民馨医院向工商机关提交了《股东变更登记（备案）申请书》，将杨先华所持的民馨医院45%的股权，变更为凡汉云持有。8月28日，凡汉云向杨先华支付了剩余的转让款3000000元，8月29日，工商机关下发了《企业变更通知书》，民馨医院的股东由李忠雨、郭建国、杨先华变更为李忠雨、郭建国、凡汉云。民馨医院分别于2014年8月28日、8月29日、9月1日向杨先华支付了500000元、1000000元、348825元，合计1848825元。民馨医院提交了三张汉口银行的凭证（合计金额为1848825元），欲证明该款是偿还杨先华借款2570000元中的一部分，与事实不符，该1848825元系民馨医院按实际履行的《股权转让协议》向杨先华支付的3000000元股本金利息，法院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另查明，杨先华于2010年1月5日至2011年8月18日间，分15次向民馨医院支付了2570000元（付款明细：2010年1月5日50000元、1月28日500000元、2月10日500000元、4月30日300000元、5月10日350000元、5月13日350000元、10月12日20000元、10月14日70000元，2011年1月5日60000元、1月10日100000元、7月1日50000元、7月10日50000元、7月13日40000元、7月15日30000元、8月18日100000元），民馨医院向杨先华出具的部分收据上注明为借款。2014年7月28日，民馨医院向杨先华出具了借条一份，内容为“截止2014年7月31日，民馨医院向杨先华借款共计3849249元整。借款期限1年，按年息为15%计息”。同日，杨先华（乙方）与民馨医院（甲方）签订《协议》一份，内容为“1、甲方欠乙方借款共计人民币3849249元，甲方承诺一年内（2015年7月31日前）连本带息（按年息15%计算），归还上述款项。如不能按时归还，以医院股权和医院无形资产抵押，并附带股东无限责任；2、……；3、甲方承诺工商变更手续完成后支付第二笔款项（办证时间以一月时间为限），如甲方承诺不能如期兑现，乙方有权收回股权并拒绝返还甲方及股权受让人已支付的款项并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李忠雨、郭建国、凡汉云在协议的甲方一栏签字，杨先华在乙方一栏签字。杨先华提交的十五张收据和汇款凭证、《借条》、《协议》、2014年6月13日的《股东会决议》，能够相互印证，可以认定原借款本金为2570000元，并根据12%的年利率计算而出具的3849249元借条及《协议》的事实，上述证据能够达到杨先华的证明目的，法院予以采信。后民馨医院除支付10000元外，余款均未归还。民馨医院在审理过程中提交了反诉状，要求退还收取的1848825元，并分摊其作为股东期间的企业亏损1311843元。凡汉云也在审理期间提交了中止本案审理的申请，理由为：凡汉云作为原告，以李忠雨、郭建国、杨先华作为被告，民馨医院作为第三人在一审法院另案提起了诉讼，认为凡汉云成为民馨医院的股东后，发现李忠雨、郭建国、杨先华三人将杨先华认缴的2700000元股本金视为借款，按照12%的年利率计算利息，从民馨医院的账上向杨先华支付了1848825元，损害了公司利益，要求杨先华向民馨医院返还该款，并支付利息264381元。凡汉云认为该案与本案存在关联性，要求中止本案的审理。一审法院认为，杨先华提交的借条以及《协议》、付款凭证、收据，能够证明其与民馨医院存在借贷关系，杨先华实际支付的本金为2570000元，根据2014年6月13日的《股东会决议》“后期投入资金利息（按年息12%计算）”的内容以及杨先华的分期支付款项的时间，可以确认借条上注明的3849249元借款金额是将前期的借款本金2570000元以及按照12%的年利率计算而出的利息汇总而得出的新的本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本案借条所载明的3849249元，可以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借条中注明的借款本金为3849249元，约定的借款期限为一年，年利率为15%，民馨医院在一年期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为4426636元（3849249元+577387元），未超过最初借款本金2570000元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该借条及《协议》具有法律约束力。民馨医院应按后期借款本金3849249元，按照15%的年利率计算一年借款期限内的利息。要求支付本金3849249元的利息615503元（利息暂计算至2015年8月31日，该结算日至还款日的利息继续计算），不利于计算，法院予以调整，以一年的借款期限届满之日作为阶段性的结算日，由民馨医院支付杨先华借款本金3849249元及借款期限内（2014年8月1日至2015年7月31日）的利息577387元，因民馨医院后向杨先华偿还了10000元，但未明确是本金还是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该10000元应为支付的利息，应从577387元中扣除，故截止2015年7月31日，民馨医院应付本息，合计4416636元。因借条只约定了借款期限及借款期内的利率，而未约定逾期利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杨先华要求按照15%的年利率计算逾期利息的请求，法院予以支持。民馨医院、李忠雨、郭建国辩称借条及《协议》是在杨先华胁迫下出具的，但未提交证据证明该借条及《协议》无效，故法院对其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凡汉云辩称，签订协议的时间是2014年7月28日，而工商登记的股东变更时间8月29日，自己不应该作为股东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我国法律采取的股权转让不是类似于物权法关于不动产登记那样的登记制度，工商部门对公司股东的登记本身并无创设股东资格的效力，其本质上属于证权性登记，具有对抗第三人宣示股东资格的证明功能，工商登记不具有确认股东资格的决定性的法律效力，股东身份是否成立应进行实质性审查。在民馨医院的其他股东李忠雨、郭建国放弃优先购买权并同意杨先华转让股权的情况下，凡汉云与杨先华于2014年7月15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于当日支付了第一笔转让款3000000元，根据《股权转让协议》，当日起杨先华便不再享有股东权利和承担股东义务，凡汉云以其股权享受股东权利和承担股东义务。且凡汉云也根据《股权转让协议》于8月28日向杨先华支付了剩余的转让款3000000元，已经履行了全部付款义务，虽然工商登记的股东变更时间8月29日，但这仅是股权变更登记的一个流程，并不影响凡汉云的股东身份。加之凡汉云也在《协议》的甲方一栏签字认可，而该《协议》属有效协议，故凡汉云应当承担责任。根据《协议》约定“并附带股东无限责任”的内容，李忠雨、郭建国、凡汉云以股东身份在本案中具有连带保证责任人的地位，对民馨医院的债务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而不是仅基于其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身份，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民馨医院的反诉请求，属于股权转让所引起的纠纷，而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非同一法律关系，应另行主张；凡汉云要求本案中止审理，因本案争议标的为明确的借款，其另案主张的要求杨先华返还民馨医院所支付的1848825元利息，亦属股权转让所引起的纠纷，两案之间并无关联性，故其中止本案审理的请求，法院不予采纳。凡汉云提出的本案借款是由杨先华、李忠雨、郭建国把医院投入资金、利息转化成的债务的抗辩理由，无事实依据，法院亦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武汉民馨妇科医院有限责任公司偿还杨先华借款3849249元及借款期限内的利息567387元（2014年8月1日至2015年7月31日），共计4416636元；二、武汉民馨妇科医院有限责任公司以3849249元为本金，按照15%的年利率，支付从2015年8月1日起至一审法院指定还款期限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三、李忠雨、郭建国、凡汉云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以上款项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259元及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26259元，由民馨医院、李忠雨、郭建国、凡汉云连带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对民馨医院的最初借款本金数额认定合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李忠雨、郭建国、凡汉云虽上诉称一审法院对借款的基本金额2570000元认定有误，但并未向本院提交足以证实其说法的证据予以证实，亦未能提交证据反驳民馨医院及股东郭建国向杨先华出具《借条》及李忠雨、郭建国、凡汉云与杨先华签署《协议》中相互印证的借款金额和计息方式，李忠雨、郭建国、凡汉云以此提出的上诉理由，没有证据可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工商管理部门对于股东身份的变更登记，主要是向社会公众公示公司中股东的组成，并不是对股东资格的创设，李忠雨、郭建国、凡汉云三人系民馨医院的股东，李忠雨、郭建国对原股东杨先华将其持有的民馨医院的股权转让给凡汉云是明知及赞同的，且杨先华与凡汉云间签署了书面协议，并完成股本金付款手续。此时，工商登记的股东变更手续是否办理完毕并不影响凡汉云的股东身份，对此一审法院判决已经详细阐明，本院不再赘述。故，凡汉云以工商登记的股东变更手续尚未完成即不具有股东身份，不应为民馨医院对杨先华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及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李忠雨、郭建国、凡汉云三人代表民馨医院与杨先华签定《协议》中明确表示如不能按时归还借款，以医院股权和医院无形资产抵押，并附带股东无限责任。该协议系各方自愿签署，且未违反法律规定，为有效协议。李忠雨、郭建国、凡汉云及杨先华即应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对李忠雨、郭建国、凡汉云提出其为民馨医院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据不足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李忠雨、郭建国、凡汉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518元，由上诉人李忠雨、郭建国、凡汉云各负担14172.6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肖 曼审判员 彭显海审判员 白 瑞二○二○一七年二月三日书记员 李一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