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商终字第004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建成。
委托代理人张子瑜，江苏相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沃特体育用品江苏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沭阳县新2**国道东侧台南路以北余杭路以南。
法定代表人蔡建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仲春辉，江苏序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占强，江苏序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金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沃特体育用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东海镇东沙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蔡金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进锦。
上诉人周建成与被上诉人沃特体育用品江苏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特江苏公司）、蔡金辉、沃特体育用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特股份公司）、刘进锦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宿中商初字第002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周建成的委托代理人张子瑜、被上诉人沃特江苏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占强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蔡金辉、沃特股份公司、刘进锦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建成原审诉称，2014年1月23日，周建成与蔡金辉及沃特股份公司、沃特江苏公司、刘进锦订立《补充协议书》一份，蔡金辉将之前结欠周建成的借款进行结算，达成补充协议条款：蔡金辉欠周建成借款本金人民币552万元，从该协议订立之日起按月4%计算利息；周建成同意将还款期限延长至2014年4月30日。沃特股份公司、沃特江苏公司、刘进锦均作为蔡金辉的担保人在补充协议上签字盖章，其中，刘进锦以其在江苏沭阳闽商产业投资中心持有的股权作为质押担保，但并未办理质押登记。之后，蔡金辉未按期还款，沃特股份公司、沃特江苏公司、刘进锦也未履行担保责任，周建成遂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蔡金辉偿还欠款552万元及利息，利息以552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自2014年1月24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二、沃特股份公司、沃特江苏公司、刘进锦对蔡金辉上述欠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由蔡金辉、沃特股份公司、沃特江苏公司、刘进锦承担。
沃特江苏公司原审辩称：一、沃特江苏公司主体不适格，沃特江苏公司并不是补充协议上载明的沃特（江苏）股份有限公司，两者名称有明显差异，沃特江苏公司不是该补充协议的当事人，不应当承担担保责任。二、从借款过程看，借款约定的利息明显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在《补充协议书》订立之前的还款中，高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的还款应当冲抵本金，故实际尚欠的本金不是周建成诉称的552万元。三、由于本金不应当是周建成诉称的本金，故利息计算的基数也应当随之变更。
蔡金辉、沃特股份公司、刘进锦原审未予答辩。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周建成与蔡金辉之间存在多笔款项往来，周建成通过其个人银行卡共计向蔡金辉汇款3300万元，分别为：2012年6月19日500万元、2012年6月20日500万元、2012年9月26日500万元、2012年9月27日200万元、2012年9月27日200万元、2012年9月27日400万元、2012年10月23日500万元、2012年10月23日500万元。
2014年1月23日，周建成（甲方）与蔡金辉（乙方）签订《补充协议书》，约定：“由于乙方无法按照2013年11月18日签订的还款计划协议书的约定还清借款，甲、乙等各方自愿达成如下补充协议：一、结算至2014年1月20日，乙方尚欠甲方借款本金人民币552万元及本协议签订之日起按月4%计算的利息。二、甲方同意将还款期限延期至2014年4月30日前。三、原还款计划协议书中的担保单位对上述未清偿本息继续承担担保责任。同时，乙方追加刘进景、沃特（江苏）股份有限公司作为共同保证人。三保证人的保证期限从主债权到期之日起2年。四、保证人刘进景同时以江苏沭阳闽商产业投资中心持有的45%股权作为甲方上述主债权的质押担保，担保期限从主债权到期之日起2年。五、甲方有权择一行使，也可以一并行使上述担保债权，各担保方不得异议。六、如乙方中途债务明显恶化，或有转移财产行为，甲方有权提前行使债权（含担保债权）。”首部载明：“甲方：周建成，乙方：蔡金辉，丙方：福建沃特体育用品股份有限公司，丁方：沃特（江苏）股份有限公司，戊方：刘进景”。尾部乙方处签名为“蔡金辉”，丙方处加盖“沃特体育股份有限公司”印章，丁方及其上方靠近甲方处加盖“沃特体育用品江苏有限公司”印章，戊方处签名为“刘进锦”。
蔡金辉及蔡美华、蔡祖奇、蔡炳宗代蔡金辉共计向周建成汇款34554666元，分别为：2012年9月19日92万元、2012年10月1日1300万元、2012年10月10日13万元、2012年12月7日235万元、2012年12月7日65万元、2012年12月7日500万元、2012年12月7日200万元、2012年12月18日46万元、2012年12月19日40万元、2013年1月31日20万元、2013年2月7日17.8万元、2013年3月1日200万元、2013年3月1日300万元、2013年3月27日226666元、2013年4月28日24万元、2013年8月30日30万元、2013年9月29日50万元、2013年12月9日100万元、2013年12月20日100万元、2014年1月22日100万元。
再查明，经周建成及沃特江苏公司查询工商登记，一致确认不存在沃特（江苏）股份有限公司。经周建成及沃特江苏公司核实，2014年1月23日《补充协议书》中约定的刘进锦以其股权提供质押担保，但并未实际办理质押登记。
原审法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沃特江苏公司是否是本案适格被告，是否应当对本案蔡金辉的借款承担保证责任。二、案涉借款本金数额如何确定，借款利息如何计算。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沃特江苏公司是本案适格被告，应当对本案蔡金辉的借款承担保证责任。理由：第一，2014年1月23日《补充协议书》尾部有沃特江苏公司加盖的印文为“沃特体育用品江苏有限公司”的印章，沃特江苏公司对该枚印章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于沃特江苏公司辩称该印章是加盖在甲方和丁方两个签章口，不能确定是作为甲方还是丁方进行签章，原审法院认为，该枚印章的三分之二部分加盖在丁方处，三分之一加盖在甲方处，而甲方周建成是借款人，沃特江苏公司将印章加盖在甲方处不符常理，应认定为加盖在丁方处。第二，虽然《补充协议书》首部和正文对丁方的表述为“沃特（江苏）股份有限公司”，与尾部加盖印章的印文内容不一致，但经周建成和沃特江苏公司查询并一致确认，并不存在沃特（江苏）股份有限公司，故应当以加盖的印章为准，即丁方为“沃特体育用品江苏有限公司”，即本案沃特江苏公司。综上，沃特江苏公司是该《补充协议书》的当事人，应当受该协议约束，承担相应的保证责任。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案涉借款剩余本金数额应当按照还款先付息后抵本的方式分段计算，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理由：第一，通过周建成向蔡金辉的多次打款凭证及双方2014年1月23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能够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周建成已将款项实际出借，双方之间借贷关系成立并有效。但根据《补充协议书》及《周建成与蔡金辉款项往来说明》，周建成与蔡金辉之间数笔借款约定的利率分别为月利率3%、月利率4%、日利率2‰，均超过法律规定的利率计算标准，故仅对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部分依法予以保护，对超出部分不予保护。因约定的利息计算标准过高，周建成主动将利息调整为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至款还清之日，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第二，蔡金辉及蔡美华、蔡祖奇、蔡炳宗代蔡金辉于2012年9月19日至2014年1月22日共计向周建成偿还款项20笔，因20笔还款中有19笔未约定偿还的是本金抑或利息，故应视为先偿还利息，剩余部分冲抵本金。由于双方借款尚未清偿完毕，2014年1月23日双方通过《补充协议书》结算的本金552万元包含了超过民间借贷的法定利率标准，即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故沃特江苏公司现要求对已经支付的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的部分冲抵本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因此，应当按照还款先付息后抵本的方式分段计算剩余借款的本金。（计算明细附后）
关于沃特股份公司、刘进锦是否应当承担保证责任，原审法院认为，虽然《补充协议书》首部和正文对丙方、戊方的表述为“福建沃特体育用品股份有限公司”、“刘进景”，与尾部印章内容及签名不一致，但应当以丙方加盖的印章和戊方的签名为准，即丙方为“沃特体育股份有限公司”，戊方为“刘进锦”。因此，沃特股份公司、刘进锦应当承担保证责任。
综上，周建成与蔡金辉之间借款关系合法有效，蔡金辉尚欠周建成的本金及法定利息应予偿还。周建成与沃特股份公司、沃特江苏公司、刘进锦之间的保证合同合法有效，沃特股份公司、沃特江苏公司、刘进锦应依法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原审法院遂判决：一、蔡金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周建成借款本金999214.98元及利息（以999214.98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2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二、沃特江苏公司、沃特股份公司、刘进锦对蔡金辉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沃特江苏公司、沃特股份公司、刘进锦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蔡金辉追偿。四、驳回周建成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800元，由周建成负担26900元，沃特江苏公司、蔡金辉、沃特股份公司、刘进锦负担26900元。
周建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周建成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四项，判令被上诉人蔡金辉偿还552万元本金，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倍支付自2014年1月24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其他各被上诉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一、原审法院以双方于2014年1月23日订立的补充协议中结算的本金552万元包含了超过民间借贷的法定利率标准，即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而不支持周建成要求支付552万元本金和银行四倍利率利息的请求是错误的。一是周建成与蔡金辉在2014年1月23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真实合法，协议中已明确确定蔡金辉结欠款项为552万元，并注明自订立补充协议之日起按约定利率支付利息。二是周建成已提供与蔡金辉之间往来款项的情况，以证明补充协议签订的背景、由来，其中包含有即时结清还本付息的款项，如2012年9月26日两笔计1300万元，为短期借款，2012年10月1日就已经归还，相应利息随后一并结清，其他的，当事人均自行计算后陆续支付了相应的利息，也归还了部分本金，最终，确定欠款总额为552万元。该补充协议表明双方形成新的债权，至于双方之前的往来，无论蔡金辉付息多少，均不应对新的债权构成任何影响。故一审认定是错误的。二、原审法院对新债权之前的往来款项中超过四倍利率的利息部分进行调整，冲抵本息，违反了合同自由原则。因为补充协议是当事人自愿达成的，并已实际履行，合法有效。1、新债权是合法的，应受保护。2、对新债权中约定的超过4倍利率的利息部分可以依法调整，但不得随意干预。3、法律对此无明确禁止性规定，相关司法解释仅规定民间借贷利率不得超过4倍，处理的原则是不予保护。同时相关司法解释只规定法院根据当事人请求可进行适当调整，未赋予法院过分的干预权利。因此，根据法律的原则规定，对于当事人之前的往来中有超过四倍利率的利息部分，如果当事人自愿给付且已经给付，当事人在履行时没有异议的，法院不应过多干预。总之，上诉人认为，如果当事人之间是借贷协议，形成一个债权，尚未结算完毕的，对之前往来中，有超过四倍利率的利息部分已经给付的，法院可依据当事人请求适当调整；如果不是一个协议，或者多笔形成的多个债权，之前有超过四倍利率部分的利息已经给付的，法院则不应当进行干涉。本案是新协议、新债权的审理，在诉讼中法院可以进行调整，但不是将之前的一揽子放在一起计算、认定，这明显有违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原则，没有充分的法律依据。而且周建成与蔡金辉之前的数笔往来中有的是短期借款，已经结清，原审法院重新进行计算、调整、认定，徒增讼累，且有违意思自治，不妥。庭审中，周建成又当庭变更部分诉请，请求按照当事人在补充协议中约定的月息百分之四标准计算利息。
沃特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补充协议是对原来借贷关系的调整以及延续，并非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不能将2014年1月23日签订的补充协议视为新的借款合同，从协议的名称系补充协议以及协议的内容，可以看出这一点。而且该补充协议也没有实际付款，自然人之间的借贷关系属于实践合同，由于没有实际支付相应的款项，合同也不成立。2、补充协议中的552万元包括原借款的本金也包括超过银行4倍利率的利息部分，法院依法认定协议有效并不代表法院不能对相关违反法律规定的事实予以适当调整，因为其中包含了复利的计算，而复利是被明令禁止的，所以一审法院是对其依法合理调整而非非法干预。
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借款剩余本金数额应当如何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中，周建成与蔡金辉之间的借贷关系有款项支付凭证、协议等证据证明，借贷关系成立。对借款总额及已还款数额，当事人也无异议，争议在于2014年1月23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中所约定的欠款总额552万元中所包含的超出银行利率四倍的利息部分应否扣除。因本案系2015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施行前已受理的案件，故应适用法（民）（1991）21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的规定（以下简称《意见》）。该《意见》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同时该《意见》第七条规定“出借人不得将利息计入本金谋取高利。审理中发现债权人将利息计入本金计算复利的，其利率超出第六条规定的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本案中，当事人对补充协议约定的欠款总额552万元中包含超出银行四倍利率的利息这一事实不持异议，周建成上诉的主要理由在于552万元中包含高额利率是当事人的自愿约定，司法不应主动干预，本院认为，由于该约定违反了法律规定，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借款、还款的发生时间，按照先付息后抵本的方式分段计算剩余借款本金符合上述《意见》，同时也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该条规定明确“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故上诉人的上诉意见不足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3800元，由上诉人周建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正芳
代理审判员 杨 艳
代理审判员 刘尚雷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缪 芳
附本金及利息计算明细
借款、还款日期
借本金
数额（元）
利息计算期间
产生利息（元）
还款数额（元）
还息抵本情况
（元）
剩余本金（元）
2012.6.19
5000000
2012.6.20
5000000
6.19-6.20
2012.9.19
6.21-9.19
564166.67
920000
先还息再抵本
（息567416.67）
9647416.67
2012.9.26
5000000
9.20-9.25
30014.19
2012.9.27
8000000
9.26-9.27
9113.95
2012.10.1
9.28-10.1
42275.18
13000000
先还息再抵本
（息81403.32）
9728819.99
2012.10.10
10.2-10.10
48427.9
130000
先还息再抵本
9647247.89
2012.10.23
10000000
10.11-10.22
66030.05
2012。12.7
10.23-12.7
550122.94
10000000
先还息再抵本
（息616152.99）
10263400.88
2012.12.18
12.8-12.18
63861.16
460000
先还息再抵本
9867262.04
2012.12.19
12.19-12.20
6139.63
400000
先还息再抵本
9473401.67
2013.1.31
12.21-2013.1.31
241677
200000
还息后尚欠息
9473401.67
2013.2.7
2.1-2.7
35367.37
178000
先还息再抵本
（息77044.37）
9372446.04
2013.3.1
2.8-3.1
122466.63
5000000
先还息再抵本
4494912.67
2013.3.27
3.2-3.27
69920.86
226666
先还息再抵本
4338167.53
2013.4.28
3.28-4.28
83678.43
240000
先还息再抵本
4181845.96
2013.8.30
4.29-8.30
320050.61
300000
还息后尚欠息
20050.61
4181845.96
2013.9.29
8.31-9.29
75459.09
500000
先还息再抵本
（息95509.7）
3777355.66
2013.12.9
9.30-12.9
164524.82
1000000
先还息再抵本
2941880.48
2013.12.20
12.10-12.20
18305.03
1000000
先还息再抵本
1960185.51
2014.1.22
12.21-2014.1.22
39029.47
1000000
先还息再抵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