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3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特格特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安顺北里20号楼36号。
法定代表人印文军，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涂五洋，北京市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尚婉婷，北京市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本杰明投资顾问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牡丹园北路7号院配套商业17号。
法定代表人陆娟，董事长兼经理。
委托代理人班华全，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廖宏浩，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陆娟，女，1965年1月1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廖宏浩，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赵悦欣，女，1989年10月1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陆娟，女，1965年1月1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廖宏浩，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特格特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特格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本杰明投资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本杰明公司）及原审第三人陆娟、原审第三人赵悦欣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商）初字第224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李利担任审判长，法官张岩、刘婷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特格特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本杰明公司注册资本为100万元，其中股东特格特公司出资95万元，股东赵丙贤出资5万元。2010年12月，本杰明公司申请进行工商变更登记。根据申请材料显示，2010年11月26日，本杰明公司召开股东会，特格特公司法定代表人印文军参加，并作出股东会决议，决定吸收陆娟、赵悦欣为新股东。同时，特格特公司将45万元出资转让给赵悦欣，50万元出资转让给陆娟。再者，免去赵丙贤、印文军、邢娜等人职务。对此，特格特公司认为，上述股东会决议应属无效。具体理由在于：第一，特格特公司从未同意过将本杰明公司股权转让给陆娟及赵悦欣，该决议内容不是公司真实意思表示。第二，根据股东会决议内容显示，本杰明公司以书面方式通知股东参加会议。然而，特格特公司并没有收到过会议通知，也不知道召开股东会的事实。第三，印文军从未参加过上述股东会，对于该决议的内容也完全不知晓。第四，股权受让方陆娟曾强占特格特公司的公章，决议上加盖的公章来源不明。因此，上述股东会决议实为伪造的，应属无效。现特格特公司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决确认本杰明公司形成于2010年11月26日的股东会决议无效。
本杰明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第一，赵丙贤与陆娟为夫妻关系，赵悦欣为赵丙贤及陆娟的女儿。2010年4月28日，陆娟向赵丙贤发出律师函要求离婚。2010年5月19日，赵丙贤成立特格特公司，并于2010年5月28日前后几天，把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几家公司股权均转让给特格特公司。2010年7月，陆娟在一审法院起诉赵丙贤要求离婚。在查询夫妻共同财产情况时，发现赵丙贤存在上述非法转移财产行为。第二，依据我国《公司法》相关规定，如果涉诉股东会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规定，公司股东只能请求法院撤销，并不导致股东会决议无效。依据本杰明公司章程规定，赵丙贤作为该公司股东并没有优先购买权。特格特公司向陆娟及赵悦欣转让该公司股权无需赵丙贤同意。关于股东会召集程序，就其存在瑕疵，股东也只能要求撤销，而不能确认股东会决议无效。第三，2010年11月26日，印文军亲自把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所需资料交给陆娟，并陪同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股权变更登记所需涉诉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公司营业执照等文件，均系在赵丙贤授意且印文军的配合下才能成就。第五，有限责任公司召开股东会不要求全体股东参加，本案的股东会由特格特公司法定代表人印文军参加、并同意股东会决议。特格特公司持有本杰明公司95%的股权，上述决议要素均符合我国《公司法》的规定，因此该股东会决议合法有效。第六，赵丙贤是特格特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因此其与特格特公司的行为和利益是一致的。特格特公司的所作所为都是赵丙贤的真实意思表示。陆娟也自始至终没有单独接触公司保险箱，也不可能从保险箱中盗走特格特公司的公章。第七，涉诉股东会决议系于2010年11月26日作出，并于当日提交给工商局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上述事实，在一审法院另一行政诉讼案件中已经作为定案事实予以认定。上述事实，再次从时间上证明涉诉股东会决议是特格特公司和赵丙贤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属合法有效，应受到法律保护。此外，依据涉诉股东会决议所进行的股权转让行为，其合法有效性已由一审法院（2013）海行初字第102号行政判决予以确认。
陆娟、赵悦欣一审中对本案发表的意见与本杰明公司的答辩意见一致。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8月15日，本杰明公司依法注册成立（注册号：110105010418922）。根据本杰明公司目前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记载，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陆娟，注册资本为100万元。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营业期限自2007年8月15日至2027年8月14日。
2010年5月19日，特格特公司依法注册成立（注册号：110112012879637）。根据特格特公司目前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记载，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印文军，注册资本为100万元。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营业期限自2010年5月19日至2030年5月18日。
2010年5月28日，本杰明公司形成一份该公司章程修正案。根据修正案记载，该公司原章程内容中第一条及第七条现修正为：特格特公司、赵丙贤等二方共同出资，设立本杰明公司，特制定该章程。股东的姓名（名称）、认缴及实缴的出资额、出资时间、出资方式为：股东特格特公司以货币方式出资95万元；股东赵丙贤以货币方式出资5万元；股东出资合计为100万元。
2010年11月26日，本杰明公司向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海淀分局（以下简称海淀工商分局）申请变更登记，提交了企业变更登记（备案）申请书、公司章程、2010年11月26日本杰明公司股东特格特公司参加的股东会决议、董事会决议、特格特公司分别与赵悦欣、陆娟于2010年11月2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股东身份证明等材料。海淀工商分局对其提交的材料进行审查后，于2010年12月31日作出准予变更登记（备案）通知书。此后，本杰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赵丙贤变更为陆娟；股东由赵丙贤、特格特公司变更为赵丙贤、陆娟、赵悦欣；并对董事会成员等事项进行了备案。
2011年1月31日，特格特公司向海淀工商分局举报，称本杰明公司在特格特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于2010年12月将其所持有的本杰明公司股权变更至他人名下，要求海淀工商分局调查处理。同日，海淀工商分局予以立案。
2012年3月8日，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预审大队（以下简称朝阳预审大队）向海淀工商分局出具一份说明：经查，2010年12月7日，陆娟与张华东将报案后存放在麦子店派出所的保险箱擅自拿走，保险箱内有特格特公司、北京仁海维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仁海维公司）及本杰明公司等公章，公章自拿走后一直未归还相关公司，朝阳预审大队于2011年9月14日将陆娟存在交通银行保险箱内的上述公章依法扣押。此后，朝阳预审大队另于2012年7月27日再次向海淀工商分局出具一份证明，对上述说明进行了更正，删除了上述说明中仁海维公司及本杰明公司公章的内容，并注明前期出具给海淀工商分局的证明均作废，以该证明为准。
2012年8月23日，海淀工商分局对本杰明公司（当事人）作出京工商海处字（2012）第276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根据决定书记载，当事人于2010年12月申请公司变更登记时，提交给公司登记机关的该公司股东会决议及股权转让协议经特格特公司及其股东证实，其内容均不是特格特公司及其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公安机关又证实，2010年12月当事人申请公司办理变更登记的期间，特格特公司公章未在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中。又查，当事人股东赵丙贤证实其对上述变更不知情，其提交给登记机关申请以下事项变更登记（改制）或备案的法定代表人签字的“赵丙贤”，经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认为，“赵丙贤”签名字迹与样本上“赵丙贤”签名字迹不是由同一人所写。海淀工商分局认为，当事人的上述行为，已构成提交虚假材料或采取其他欺诈手段隐瞒重要事实，取得公司登记的违法行为。据此，海淀工商分局决定撤销当事人2010年12月31日取得的公司变更登记。
2013年5月30日，一审法院就原告本杰明公司与被告海淀工商分局及第三人赵悦欣、第三人陆娟、第三人赵丙贤及第三人特格特公司行政诉讼一案，作出（2013）海行初字第102号行政判决。根据判决书记载，一审法院认为，海淀工商分局在调查过程中获取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中的样本材料系赵丙贤单方提供，在本杰明公司、陆娟、赵悦欣不认可其真实性的情况下，该鉴定意见相关样本中的签字是否系赵丙贤的真实签字亦无法确定。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该鉴定意见不足以证明本杰明公司申请公司变更登记材料中，“法定代表人”签字处签名不是由赵丙贤亲笔书写。朝阳预审大队于2012年7月27日出具的说明及相关材料可以证明特格特公司公章于2010年12月7日脱离特格特公司控制，并于2012年8月3日由公安机关发还该公司。本杰明公司申请变更登记时所提交的盖有特格特公司公章的本杰明公司股东会决议，以及特格特公司分别与赵悦欣、陆娟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所载明的日期均为2010年11月26日，该日期早于上述特格特公司公章脱离该公司控制的日期。朝阳预审大队出具的证明不足以证明上述材料不是特格特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及存在虚假。海淀工商分局在调查过程中获取的特格特公司提交的情况说明、询问笔录等证据属涉案相关方的单方陈述，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并不足以证明本杰明公司于2010年12月31日取得公司变更登记时，存有提交虚假材料或者采取其他欺诈手段隐瞒重要事实的情形。据此，一审法院最终判决撤销海淀工商分局于2012年8月23日作出的京工商海处字（2012）第2767号行政处罚决定。此后，赵丙贤、特格特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一审行政诉讼判决，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2013年12月20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就上诉人赵丙贤及上诉人特格特公司不服一审法院（2013）海行初字第102号行政判决，向该院提起上诉一案，作出（2013）一中行终字第2019号行政判决。根据判决书记载，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一审法院依法判决撤销第2767号行政处罚正确，该院应予维持。
另查，本杰明公司的工商登记档案材料中，保存有一份落款时间记载为2010年11月26日的该公司股东会决议，其记载内容包括：“当日在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北路2号南银大厦召开了本杰明公司股东会，由特格特代表印文军先生参加，会议应到2人，实到1人，代表股权95%，参加会议的股东在人数和资格等方面符合有关规定，会议以书面方式通知股东参加会议，会议形成决议如下：1、吸收赵悦欣女士为新股东。2、吸收陆娟女士为新股东。3、同意特格特公司将其持有的本杰明公司的股权4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45%转让给赵悦欣女士。4、同意特格特公司将其持有的本杰明公司的股权5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50%转让给陆娟女士。5、同意免去赵丙贤先生、印文军先生、邢娜女士董事职务。6、同意重新制定公司章程（见公司章程）”。上述股东会决议的落款处，加盖有特格特公司的印章。除上述股东会决议外，本杰明公司的工商登记档案材料中，另留存有特格特公司分别与陆娟及赵悦欣签订的两份股权转让协议，其所记载的股权转让内容与对象与上述股东会决议的内容一致，且均分别加盖有特格特公司的印章，另有陆娟及赵悦欣的签名字样，两份股权转让协议的落款时间均为2010年11月26日。
再查，本杰明公司的工商登记档案材料中，另保存有一份该公司在进行工商变更登记过程中所形成的新任董事、经理人员身份证明复印件的备案文件页，其上粘贴有陆娟、赵悦欣等人的身份证复印件。在上述备案文件页中，注明有“此复印件与原件一致”的字样，并有陆娟本人的签名字样，且陆娟所签名处注明的时间为“2010年12月31日”。
诉讼中，特格特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一份书面司法鉴定申请，申请对落款时间为2010年11月26日的本杰明公司股东会决议中所加盖特格特公司印章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此后，一审法院依法将前述鉴定事项移送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2015年6月15日，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出具一份华夏物鉴中心（2015）文检字第16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根据意见书记载，作为鉴定检材的落款时间为2010年11月26日的本杰明公司股东会决议中所加盖的特格特公司印章，与本案双方当事人及第三人所认可之鉴定样本上所加盖的特格特公司印章，系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对于上述司法鉴定结论，原告特格特公司、被告本杰明公司及第三人陆娟、第三人赵悦欣均未提出异议。
诉讼中，特格特公司称，本杰明公司并未于2010年11月26日召开过股东会，特格特公司及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印文军也从没有参加过上述股东会，本杰明公司的另一股东赵丙贤也从不知晓上述股东会的召开事宜。事实上，陆娟曾一度持有特格特公司的印章，故其可以随意使用，因此本杰明公司2010年11月26日的股东会决议实际系伪造。同时，特格特公司称，根据本杰明公司的工商登记档案材料显示，该公司进行股权变更登记的实际时间应系2010年12月，因此本杰明公司涉诉股东会决议中记载的决议形成时间并不属实。此外，特格特公司称，该公司的印章也被陆娟用于伪造股权转让协议，以及申请补办本杰明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实际上，陆娟与本杰明公司之间从未进行过任何正常的经营证照交接，故陆娟擅自以本杰明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遗失为由，申请补办了该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为此，特格特公司还另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本杰明公司补办之前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正、副本，以及以本杰明公司名义所发出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遗失声明。
诉讼中，第三人陆娟称，其本人参与了本杰明公司的相应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的办理过程，赵悦欣本人并未实际参与。同时，在办理本杰明公司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的过程中，该公司大股东特格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印文军称，本杰明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已遗失，故当时申请重新补办了该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
上述事实有特格特公司提交的本杰明公司2010年11月26日的股东会决议、本杰明公司工商登记档案材料、（2013）海行初字第102号行政判决书，本杰明公司及第三人陆娟、第三人赵悦欣所共同提交的京工商海处字（2012）第276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2013）一中行终字第2019号行政判决书、本杰明公司工商登记档案材料等证据材料以及（2015）文检字第16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与一审开庭笔录、询问笔录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判决认为，根据我国《公司法》相关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股东会是公司的权力机构，依照法律规定行使职权。除公司章程另有规定的情形外，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本案中，特格特公司作为本杰明公司的股东，系以本杰明公司涉诉股东会决议属他人伪造为由，起诉要求确认本杰明公司涉诉股东会决议为无效。
本案中，根据本杰明公司工商登记档案材料中保存的涉诉股东会决议文本显示，该决议中加盖有该公司股东特格特公司的印章。同时，根据双方当事人及第三人均不持异议的司法鉴定结论，涉诉股东会决议中所加盖的特格特公司印章应属真实。此种情况下，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以及第三人对本案所发表之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就实际功能而言，公司印章系公司法人用于对外从事民事法律行为的重要物品，其本身应系公司法人对外作出意思表示的直接物质载体。正因为如此，公司法人在特定文件中加盖印章的行为，亦应系公司法人对该文件中所记载之与该公司有关的内容予以认可与确认的直观体现。由此看来，除非有相反证据证明，公司法人并无法基于其自由意志使用其印章，否则并无任何合理理由对加盖公司印章后所产生的相应法律效果予以否认。因此，一审法院认为，结合本案上述情形，特格特公司现虽对本杰明公司涉诉股东会决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除非有充足相反证据显示，特格特公司并非自愿将该公司印章加盖于涉诉股东会决议之上，否则并无正当理由推翻涉诉股东会决议所应具有的法律效力。
本案中，特格特公司主张，本杰明公司涉诉股东会决议形成时，特格特公司印章实际由陆娟掌握，故该公司并未实施加盖印章的行为。在此基础上，特格特公司又分别从几个不同角度阐释了几方面具体的诉讼主张。对此，一审法院分别就特格特公司的各项具体诉讼主张发表如下意见。
首先，根据朝阳预审大队于另案中所出具之证明记载，特格特公司之印章确曾于特定时间范围内脱离过该公司的控制。然而，结合上述证明中有关印章脱离特格特公司控制之时间范围的记载，本杰明公司涉诉股东会决议所记载的形成时间，明显并不处于特格特公司未能控制印章的上述时间范围以内。因此，从上述两份不同书面证据的记载内容来看，并无法得出其能够与特格特公司有关诉讼主张相互印证的结论。此外，本案中亦无其他能够印证特格特公司有关诉讼主张的直接证据存在。正是由于公司印章系公司法人为开展经营管理而置备的重要物品，故除非有充足的相反证据，否则结合一般常理分析，一审法院并无法当然认定特格特公司存在其他无法控制该公司印章的情形。也正是因为如此，对于特格特公司的类似诉讼主张，一审法院在另案行政诉讼的判决过程中也未对其予以采纳。
第二，对于本杰明公司涉诉股东决议记载的形成时间，特格特公司主张其并非其真实的决议形成时间。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特格特公司提出上述诉讼主张，实际亦为说明涉诉股东会决议系产生于印章脱离该公司控制的时间范围内。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从朝阳预审大队所出具证明的内容来看，特格特公司的印章确系于特定时间范围内脱离过该公司的控制。但即便如此，从逻辑推理的角度来看，这并不足以当然说明涉诉股东会决议所记载的形成时间不真实，或者说两者之间并不具有客观上的必然因果关系。这是因为，两个不同的事件之间是否存在有因果关系，这种因果关系本身仍需要证据加以证明。然而，从本案现有情形来看，这种因果关系并不具有当然性或者必然性。或者说，仅凭特格特公司的印章脱离过公司控制的情形，并不足以当然否定所有加盖有该公司印章之文件的真实性。正因为如此，特格特公司有关上述因果关系的诉讼主张本身仅系该公司的单方陈述，故其并不足以作为否认涉诉股东会决议本身记载内容之真实性的充分依据。
第三，结合本杰明公司办理工商变更登记过程中形成的有关书面文件，特格特公司主张涉诉股东会决议系形成于该公司无法控制印章的时间范围内。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从本杰明公司办理工商变更登记过程中所涉及的书面文件来看，其中确有部分书面文件所载明的形成时间，与朝阳预审大队所证明的特格特公司印章脱离该公司控制的时间范围确属相符。然而，一方面，本杰明公司涉诉股东会决议虽与上述书面文件共同用于办理本杰明公司工商变更登记，但无论从记载内容抑或表现形式方面分析，两者性质不同且相互独立，故其中任何一份文件的形成时间并不对其他文件的形成时间具有当然的参照意义。另一方面，本杰明公司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过程中虽涉及数份文件，但并无任何合理理由认为数份文件应当或必须形成于相同时间范围内。对此，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亦无与此有关的任何强行性规定。实际上，本杰明公司涉诉股东会决议的形成时间早于该公司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时间，并不违背公司内部自治与国家外部干预之间前后相继的运行顺序，亦无悖于公司正常管理活动中的一般性常理。据此，特格特公司的上述诉讼主张，应属依据不足，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最后，特格特公司主张本杰明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期间，相关股权的转让方与受让方并未进行证照交接，故陆娟擅自重新补办本杰明公司营业执照。另外，特格特公司亦主张，在本杰明公司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过程中，有部分文件中涉及股东签名被伪造的问题。对于特格特公司的上述各方面具体诉讼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本杰明公司的涉诉股东会决议，与该公司办理工商变更登记过程中所涉及的其他文件应属独立。从本杰明公司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完成过程来看，其中除涉及股东变更问题外，还另涉及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补办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等多方面内容。从工商行政管理的角度来看，上述多方面内容虽同属工商变更登记的范畴，但从公司法的角度来看，上述问题与涉诉股东会决议的效力分属不同性质的不同范畴。正因为如此，无论本杰明公司的工商变更登记过程中是否存在上述瑕疵，其实际均无法作为否定涉诉股东会决议效力的直接依据。
结合上述四方面内容，一审法院认为，特格特公司虽以本杰明公司涉诉股东会决议为伪造为由，要求否认该决议之效力。但如上所述，从特格特公司的相应主张内容与举证情况来看，该公司并未能提供足以推翻涉诉股东会决议在形式与内容方面之真实性的充分依据。因此，特格特公司应就相应诉讼主张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特格特公司要求确认本杰明公司涉诉股东会决议无效的诉讼请求，缺乏必要的事实与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判决：驳回北京特格特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特格特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本杰明公司负担。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判决在涉诉股东会决议上记载的出席会议的印文军已否认其参会且本案存在众多问题的情况下，没有查清代表特格特公司出席涉诉股东会并在决议上盖章的个人，没有查清特格特公司的盖章是否为其真实意思表示，认定事实错误。二、特格特公司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陆娟非法占有特格特公司公章后伪造涉诉股东会决议的事实，至少已使得涉诉股东会决议真实性这一待证事实真伪不明，而涉诉股东会决议上加盖有特格特公司公章这一简单事实不能证明其真实性是具有高度可能性的；一审判决认定特格特公司并未能够提供足以推翻涉诉股东会决议在形式与内容方面之真实性的充分依据，应就相应的诉讼主张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一）特格特公司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陆娟非法占有特格特公司公章后伪造涉诉股东会决议的事实，至少已使得涉诉股东会决议这一待证事实真伪不明。1、出现在涉诉股东会决议上的印文军已经亲口否认其参加了涉诉股东会的事实，足以使得涉诉股东会决议这一待证事实真伪不明。2、特格特公司公章被陆娟非法占有的时间与股东会决议的落款时间及其接近，不能排除陆娟非法占有特格特公司公章并利用倒签手段伪造股东会决议的可能。3、陆娟实际申请本杰明公司工商变更登记的时间为2010年12月31日，已经处于陆娟非法占有特格特公司公章期间，进一步证明陆娟系非法占有特格特公司公章并倒签股东会决议后才申请了工商变更登记。4、赵丙贤在本杰明公司企业变更登记申请书上的签字系陆娟伪造的，进一步证明陆娟利用其非法占有的特格特公司公章倒签了股东会决议的事实。5、赵悦欣在与特格特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上的签名也是伪造的，进一步说明陆娟非法占有特格特公司公章后倒签股东会决议并伪造赵丙贤、赵悦欣等一系列签名，其真实目的就是通过非法手段获得并控制本杰明公司股权。（二）股东会决议上加盖有特格特公司公章这一简单事实不能证明股东会决议的真实性是具有高度可能性的。一方面，特格特公司已经举出大量证据证明陆娟非法占有特格特公司公章后伪造股东会决议的事实，至少已经使得股东会决议真实性这一待证事实真伪不明。本案的基本事实是复杂的，故不能简单以公司公章认定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而应当综合案件事实认定盖章的行为是否是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另一方面，以公司的公章认定公司的意思表示主要是为了保护交易安全，即保护与公司争议无关的第三人对公司的合理信赖。但本案中交易的相对方恰恰为陆娟，陆娟并非善意的第三人，而是非法占有公司公章的主体。在此情况下，再简单的以公司公章认定公司意思表示而不全面的审查案件事实，明显是机械僵化的。三、一审法院没有查明本案股东会是否召开，是否以书面方式通知了特格特公司法定代表人印文军参加股东会，没有查清股东会决议是否真实，上面所盖公章与实际形成的时间是否吻合。四、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没有依据公司法第22条关于股东会决议无效的相关规定来认定股东会决议不存在的情况下，认定股东会决议无效。
特格特公司就其上诉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案情汇报，证明陆娟抢夺特格特公司公章，伪造股东会决议。证据2、赵丙贤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陆娟抢夺特格特公司公章，伪造赵丙贤签字和工商变更申请文件，工商变更登记不是本杰明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股东会没有召开过，赵丙贤没有收到过通知，没有参加过此次会议。证据3、特格特公司四名股东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特格特公司四名股东从未知晓和同意特格特公司将持有的本杰明公司的股权转让。证据4、北京市朝阳区检察院不起诉决定书，证明陆娟违法抢夺公章，只是因为情节轻微不起诉。证据5、张华东询问笔录，证明陆娟违法抢夺和控制公章后曾与张华东一起到工商部门办理工商变更登记。证据6、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赵丙贤在本杰明公司2010年11月26日变更申请文件上的签字不是赵丙贤本人签署，是陆娟伪造的。
本杰明公司服从一审法院民事判决。其针对特格特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一、特格特公司为赵丙贤实际控制的公司，公司的四位股东印文军、陈瑾、朱力红、邢娜均为北京中证万融投资集团公司（以下简称中证万融公司）赵丙贤亲信员工。赵丙贤成立该公司的唯一目的就是侵吞夫妻共同财产。二、赵丙贤通过特格特公司吞并中证万融公司持有的本杰明公司的股权。三、诉争的本次股东会决议实质上是特格特公司退还部分非法侵占的本杰明公司股权。陆娟发现赵丙贤通过特格特公司非法转移本杰明股权后，开始陆续进行各类诉讼及举报。最终赵丙贤与陆娟达成协议，陆娟撤销所有诉讼，赵丙贤责令印文军协同将本杰明公司95%股权归还陆娟及女儿赵悦欣。特格特公司获得股权时没有支付任何对价，归还股权时理当不应收取任何对价。四、特格特公司理当归还非法侵占的所有公司股权，陆娟也在陆续起诉中。赵丙贤与印文军对此知情也同意归还本杰明公司的股权。现在却谎称不知情，对此其无法证明不知情的主张。工商备案登记材料对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中法人股东不要求必须有其法定代表人的签字，有公章即可认定为真实有效。只要章是真实的，就应该体现了公司真实意思。故诉争股东会决议中有无印文军签字都是真实有效的，没有印文军签字也不能证明印文军不知情。五、诉争的股东会决议按照公司法及公司章程应由当时的董事长赵丙贤召集、通知或由大股东召集、通知，与陆娟及赵悦欣无关。而特格特公司受赵丙贤实际控制，印文军与赵丙贤是一致行动人，应该是谁主张未通知到谁负有举证责任。七、关于工商变更登记申请书上赵丙贤签字。1、此处陆娟也可以签字，之后工商部门的处理也证实了这个结论，陆娟没有必要伪造赵丙贤的签字。2、此处是否是赵丙贤本人亲笔签名与本案诉争的股东会决议无关。3、赵丙贤曾经做过此处签名真伪鉴定，此鉴定不合法已经被本杰明公司行政诉讼案件否定。八、工商变更登记需要诸多材料，光公章就除了本杰明公司的，还需要中证万融公司、本杰明公司、仁海维公司。这些如果没有赵丙贤及印文军的配合陆娟是不能得到的。印文军实际参加了股东会，参加了后面的整个股权变更的过程，如果没有印文军出面，股东会和后面的公司变更都不可能办理。九、北京市朝阳区公安局预审大队的说明是无效的、不合法的，与麦子店派出所民警笔录及北京市朝阳区检察院作出的不起诉意见书内容明显矛盾。十、关于特格特公司公章问题。一审经过鉴定证明公章是真实的，特格特公司上诉又提出公章加盖时间问题，主张陆娟非法占有特格特公司公章再加盖公章，都是特格特公司的想象推理主观臆断，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对于股东会决议的公章形成时间等等都给了双方充分的质证和辩论时间，最后认定是真实有效的，故不存在认定事实不清的问题。请求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杰明公司就其答辩提交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司法鉴定意见书4份及其相关材料、任职证明，证明特格特公司利用非法手段将本杰明公司股权侵占的过程和事实。证据2、起诉书4份及其相关材料、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份，证明本案之前本杰明公司和陆娟通过合法途径起诉索回属于自己的财产；撤诉文书证明特格特公司同意转回股权，所以让陆娟撤回诉讼。证据3、代持案件开庭笔录，证明以赵丙贤为首的一致行动人采用各种非法诉讼的方式，制造非法诉讼一直在纠缠，由于其不诚信被法庭训诫。证据4、工商变更申请书，证明法定代表人签字既可以是赵丙贤也可以是陆娟，故陆娟没有必要伪造签字。证据5、中证万融公司工商基本信息，证明公司股东情况，本杰明公司被特格特公司侵吞之前全由赵丙贤、陆娟夫妇所有。
陆娟、赵悦欣服从一审法院民事判决，其发表陈述意见称：一、特格特公司非法侵占财产在先，归还财产在后，在整个过程中不能分割。本案所涉及的行为是合理的归还，如果有任何瑕疵也是赵丙贤和特格特公司之间勾结在一起想做的事情。二、2012年5月19日特格特公司成立，5月28日没有任何对价得到了本杰明公司95%股权。虽然本杰明公司注册资金是100万元，但之前的经营中得到上市公司股权价值3、4亿元。这一切都是在陆娟向赵丙贤发出离婚律师函之后发生的。这些本是夫妻共同财产，所以有了后来陆娟和赵丙贤达成资产转回的意思表示。如果没有特格特公司和其法定代表人印文军的知情和协助，不可能进行工商变更，印文军也去过工商部门。
经质证，本杰明公司对特格特公司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证据1、2无原件，真实性、证明目的不认可，证据1是特格特公司出具的，证据2是赵丙贤出具的，都是本案的利害关系人，不符合证据规则。证据3无原件，真实性、证明目的不认可，证据3是特格特公司股东出具的，都是本案的利害关系人，不符合证据规则。对证据4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不起诉决定书证明了陆娟没有违法抢夺特格特公司公章的事实。证据5无原件，不认可真实性，假如是张华东的询问笔录，也没有内容可以证明其证明目的。证据6是赵丙贤单方委托做的鉴定，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双方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的规定，而且在其他诉讼中已经否定了该鉴定书，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陆娟、赵悦欣同意本杰明公司对特格特公司提交的证据的质证意见。
特格特公司对本杰明公司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司法鉴定文书的形式真实性认可，公章的真实性不能确认。仁海维公司的鉴定意见与本案无关，真实性无法确认。对任职证明的真实性认可，但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不予认可，均与本案无关。证据3与本案无关。证据4是本杰明公司工商变更登记申请书，里面的时间是2014年3月13日，与本案诉争的股东变更申请文件无关，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对证据5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中证万融公司的股权和资产不完全属于赵炳贤和陆娟所有，中证万融公司是代社会投资理财的投资平台，相当于私募基金，中证万融公司的资产不属于赵丙贤、陆娟夫妻共同财产。
陆娟、赵悦欣认可本杰明公司提交的证据。
经审查，因特格特公司未提交证据1、2、3、5的原件且本杰明公司对该4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故本院对该4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因该4份证据并不能证明陆娟伪造了本案股东会决议，故本院对该4份证据不予采纳。对证据4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与本院争议焦点不具有关联性，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纳。对证据5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但工商变更登记文件上赵丙贤的签字是否是陆娟伪造与股东会决议是否是陆娟伪造不具有关联性，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纳。
对本杰明公司提交的5份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但该5份证据与本案争议的股东会决议的效力问题均不具有关联性，故对该5份证据本院不予采纳。
二审期间本院依法补充查明：2010年11月26日，本杰明公司向公司登记管理部门申请变更登记。公司登记管理部门对其提交的材料进行审查后，于2010年12月31日作出准予变更登记（备案）通知书。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二审询问笔录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特格特公司主张记载日期为2010年11月26日的本杰明公司股东会决议系陆娟利用非法占有的特格特公司公章伪造的，对该项主张特格特公司负有举证责任。
特格特公司为证明其主张除一审提交的证据外，二审期间提交了案情汇报、赵丙贤出具的情况说明、特格特公司四名股东出具的情况说明、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不起诉决定书、张华东询问笔录及司法鉴定意见书。特格特公司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的规定，其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陆娟非法占有特格特公司的公章伪造涉诉股东会决议的事实，至少已使得股东会决议真实性这一待证事实“真伪不明”，而涉诉股东会决议上加盖有特格特公司这一简单事实不能证明股东会决议的真实性是“具有高度可能性的”，故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涉诉股东会决议不具有真实性。本杰明公司称，该股东会决议系陆娟和赵丙贤协商后赵丙贤责令印文军协同将本杰明公司95%股权归还陆娟及女儿赵悦欣。对此本院认为，记载日期为2010年11月26日的本杰明公司股东会决议上盖有特格特公司公章，经鉴定该公章是真实的，各方对此亦无异议。特格特公司提交的证据只能证明其公章在2010年12月7日脱离了其控制，该日期晚于上述股东会决议上签署的日期，并不能证明陆娟利用特格特公司的公章伪造了该份股东会决议；结合本案事实及各方当事人的意见，亦不能使本院确信“陆娟伪造了股东会决议”这一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盖然性。故特格特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特格特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七十元（北京特格特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已预交三十五元），由北京特格特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负担（剩余三十五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鉴定费一万二千三百元（北京特格特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北京特格特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北京特格特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利
代理审判员 张 岩
代理审判员 刘 婷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王昕李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