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冀01民终64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康援良（曾用名康远樑），男，1963年10月22日生，汉族，石家庄市裕华区左邻右舍物业公司职工，住石家庄市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斌夕，河北柏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康远荣，男，1955年2月4日生，汉族，石家庄市动力机械厂退休职工，住石家庄市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容志强，男，1980年6月6日生，汉族，住石家庄市长安区，系被上诉人康远荣女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小娟，河北广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康援良因与被上诉人康远荣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6）冀0102民初27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康援良的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其主要理由为：原审判决不但违背了地随房走的宅基地使用原则等法律规定，也违背了延续多年的乡风民俗。一、上诉人对分家所得的房屋不但具有所有权，对该房屋所涉宅基地具有使用权。被上诉人及其妻子对分单不持异议，应视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涉案宅基地有共同共有的使用权。虽涉案房屋的宅基地使用权在1988年11月登记在被上诉人夫妻名下，但被上诉人在1989年4月4日就涉案房产在分家单上签字的行为是对上诉人对涉案房屋及所涉宅基地使用权的认可及确认。应依法认定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涉案宅基地使用权共同共有；二、一审判决上诉人即使对涉案宅基地上的房屋享有权益，但与被上诉人依据《集体土地使用证》取得的拆迁权益无关的说法无法律依据。该宅基地及房产原归上诉人父母所有，登记在被上诉人之妻名下显然不能证实归其单独使用，是包括父母等家庭成员的共同共有。何况居委会证明已经证实，被上诉人夫妻在进行宅基地登记时隐瞒分单事实。一审判决以宅基地证书为由否定上诉人财产权利与法相悖。
被上诉人辩称，拆迁所得楼房是被上诉人名下的宅基地拆迁所得，与地上房屋建筑面积无关。争议宅基地自1988年登记在被上诉人妻子康素敏名下，1998年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2010年北翟营旧村改造是以1998年发放的宅基地证为依据，本案中拆迁所得楼房系被上诉人的个人财产，上诉人无权分割。
一审康援良的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康远荣交付康援良因拆迁北翟营共有旧宅基地房屋置换的奥北公元100平方米房屋，并协助办理过户手续；2、康援良向康远荣交付北翟营共有旧宅基地房屋置换的地下车位和小房各三分之一，并协助办理过户手续；3、康远荣交付康援良水、电、天然气卡、电梯卡，并协助办理过户手续；4、康远荣向康援良支付过渡费45833.33元、地下室补助费2000元、装修补助费2万元、拆迁奖励1万元，共计77833.33元；5、诉讼费由康远荣承担。
一审经审理查明，康过兵、王春英系夫妻关系，两人育有三子，即：长子康远荣、次子康某、三子康援良。王春英已于1984年4月30日去世，康过兵已于2006年4月去世。康过兵夫妇在石家庄市××、××村各有宅基地一处并修建了房屋，康过兵在世时曾于1989年4月19日为三子分家析产并订立分单，分单载明：康援荣（康远荣）分房屋三间，翟营老家后边中、西两间，谈村东头一间；康援朝（康某）分房屋三间，翟营老家前边两间，谈村东屋一间，翟营老家东头一间；康援良分房屋三间，谈村北屋中、西两间，翟营东头一间。康远荣、康援朝（康某）、康援良分别在分单上捺印。谈村拆迁时，兄弟三人均获得拆迁安置回迁楼。1988年11月石家庄市郊区人民政府为康远荣之妻康素敏颁发《宅基地证》，该宅基地的四至为：东至康连玉、西至康小玉、北至侯认星、南至康过兵。1998年6月石家庄市郊区人民政府为康远荣发放石郊集用（1998）字第10040346号《集体土地使用证》，该宅基地的四至为：东至康连玉、西至康玉荣、北至侯任（认）星、南至康原（远）朝。北翟营旧村改造时的《北翟营旧村改造拆迁安置补偿方案》载明：“确权立户及宅基地确权标准……以1998年发放的宅基地证为依据，结合实际情况，以确权面积0.25亩/户为标准，无论房屋多少每户分配楼房300平方米，现宅基地上为平房的户向村集体交款5万元，楼房不交款。”康远荣依据上述《集体土地使用证》取得安置的300平方米楼房、一个车位、一个地下室及6万元装修费，因康远荣已经购买亚龙花园平价楼一套，应给付的过渡费137500元没有给付。康援良主张根据分单的约定，其应享有康过兵夫妇北翟营宅基地中的东头一间房屋的权益，为此康援良提交石家庄市长安区长丰街道北翟营社区居民委员会于2016年5月11日、2016年11月18日出具的证明、证人证明，欲证实其享有权益的宅基地的四至为东至康连玉、西至康小玉、北至侯认星、南至村边，1998年石家庄市郊区农村居民住宅用地确权时因无人出示家庭分单，涉案宅基地错误确权在康远荣和康某名下，康援良认为涉案宅基地虽登记在康远荣一人名下，但并非被告一人所有，康远荣代表的是家庭所有成员。康远荣对此不予认可。双方一致认可康过兵夫妇位于北翟营的宅基地前院以康过兵的名义曾取得宅基地证，但后院未取得宅基地证。康援良曾于2016年1月13日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石家庄市国土资源局为康远荣颁发的石郊集用（1998）字第10040346号集体土地使用证，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19日作出（2016）冀0102行初1号行政裁定书，以康援良起诉已超过起诉期限为由，裁定驳回了原告的起诉。康援良不服，上诉至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年10月27日，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冀01行终489号《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康援良上诉，维持原裁定。
一审认为，公民合法的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侵占、哄抢、破坏或者非法查封、扣押、冻结、没收。本案康援良请求分割的房屋、车位等财产均系康远荣依据登记在其名下的《集体土地使用证》取得，且康远荣名下的该宅基地在1988年时即登记在其妻康素敏名下，1989年康过兵为三子分家时仅对登记在康素敏名下的宅基地上的房屋进行了分配，康援良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该宅基地的使用权人为其与康远荣所有家庭成员，且根据《北翟营旧村改造拆迁安置补偿方案》的规定，宅基地上房屋多少与给付的楼房面积无关，康援良即使对涉案宅基地地上房屋享有权益，但与被告依据《集体土地使用证》取得的拆迁权益无关。一审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康援良的诉讼请求。诉讼费8468元，由原告康援良负担（诉讼费原告康援良已预交）。
二审经审理查明，康援良一审中提交了1977年5月25日原石家庄郊区谈固人民公社北翟营大队的《土地使用证明书》，其上书明:兹有本大队社员康过兵因庄伙窄小，居住不便申请要庄伙地一块，经研究确定，将村西南地块长期使用。……2、四至：东至康连玉，西至侯丑子、南至村边，北至侯仁星。上述宅基地发放后，双方父母将该宅基地建成前后两院，有证人出庭作证的证言为证。其中，1978年建后院房屋三间（即本案涉及宅院），1984年建前院房屋两间。1988年原石家庄市郊区人民政府对宅基地进行确权时将后院宅基地使用权登记在康远荣之妻康素民（敏）名下。1989年康过兵为三子分家，分家情况同一审查明。分家后，康援良未对涉案宅基地使用情况进行变更登记。1998年6月原石家庄市郊区人民政府为康远荣发放了涉案宅基地的使用权证书。2016年11月18日，北翟营社区居委会出具证明：石家庄市郊区集体土地使用证在1998年6月宅基地确权时，由于没有人出示分家单，由土地使用人申请将此处宅基地前边（其中房屋两间）确权给了康原朝（康某）、由土地使用权人申请将此处宅基地后边（其中房屋三间）确权给了康远荣。对此，康援良陈述当时其未在此居住，至拆迁时才得知有此宅基地使用证。2010年北翟营进行城中村改造，将涉案宅基地置换成300平方米的楼房,分别为石家庄市长安区奥北公元西区5号楼1804号（面积100平方米）、5号楼1805号（面积80平方米）、5号楼1806号（面积120平方米），该三套楼房现由康远荣居住使用。拆迁安置方案及当事人拆迁所得其它财产情况同一审查明。《北翟营旧村回迁新增补偿办法》中，关于回迁楼地下车位的规定：1、每300平米回迁房无偿提供地下车位一个，如不要车位，给户6万元；2、因车位数量有限，不能满足所有回迁户，200平米回迁房的户不给车位，给每户4万元；3、80-120平米回迁房的户不给车位，给每户2万元。关于回迁楼地下室费用规定：1、地下室价格每平米600元；2、300平米回迁房的户地下室每户补助6000元；3、200平米回迁房的户每户补助4000元；4、80-120平米回迁房的户地下室每户补助2000元。关于回迁房装修费，根据实际情况每套房子补助装修费2万元。以上事实有当事人提供证据，证人康某出庭作证的证言及庭审笔录在案为证。
本院认为，我国《土地管理法》规定：农村居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因此，农村宅基地使用权为户内成员共同共有。因宅基地是农村居民的基本生活资料，我国法律规定一般禁止转让，但允许宅基地随房屋买卖或继承等发生房屋所有权转让时随之流转。本案中，被拆迁的宅基地虽然在1988年政府颁发的宅基地使用证时，登记在康远荣的妻子康素敏名下，但在1989年分家时，家人一致同意按老人财产进行分割的事实及该宅基地原始取得证明和证人证言，可以证明当时涉案宅院不是康素敏个人所有。双方认可的分家单将涉案宅院上的房屋一分为二，康远荣分得两间，康援良分得一间。根据我国地随房走的土地流转原则，康援良在分得该宅院一间房的同时，也取得了相应的宅基地使用权。宅基地使用权为用益物权，我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五条规定：已经登记的宅基地使用权转让或者消灭的，应当及时办理变更登记或者注销登记。如果未作变更登记，物权变动效果是否发生，目前尚无明确的法律规定。因此，康援良因分家取得宅基地使用权后，未能及时作变更登记，可认定为不影响其取得该项用益物权。同理，1998年的《宅基地的使用权证书》登记在康远荣名下，也不能认定宅院为康远荣个人所有，因康援良在该宅基地上有房屋所有权，自然也一直存在对该宅基地的使用权。一审认定，本案分割的房屋、车位等均系康远荣依据登记在其名下的《集体土地使用证》取得，分家时只分配了房屋，拆迁权益与康援良无关的说法，与事实相悖，且适用法律错误。据1989年分家单，兄弟三人不论是在分得财产上还在赡养老人问题上，权利义务均等，因此，该分家单上虽未写明涉案宅院每人分得的房屋面积，但可以推定为三间房屋每间面积均等。在该宅院被拆迁时，康援良理应得到三分之一的拆迁安置及补偿。在康远荣已取得的安置房中有石家庄市长安区奥北公元西区5号楼1804号，面积为100平方米，正好为安置总面积的三分之一，此房安置给康援良较妥。因涉诉宅院不足0.25亩，按拆迁方案，康远荣补交的差价款应由康援良承担相应的部分。康远荣因拆迁还取得地下车位一个、小房一个，因康远荣在涉案宅基地中所占面积比例较大，该地下车位及小房应归康远荣所有或使用。康远荣应给付康援良相应的价款。因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康远荣的拆迁安置协议和具体的补偿数据，如仅按村委会的拆迁方案估算可能有失精确，故康援良主张的各种补助款、过渡费、拆迁奖励等及上述三项差价款可待取得证据时一并据实另行解决。康援良主张的所应分得房屋的水、电、天然气卡等为康远荣以自己名义取得，康援良可在本判决生效后与有关部门协商另行办理。据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有不当，应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6）冀0102民初2719号民事判决；
二、康远荣在拆迁安置中取得的石家庄市长安区奥北公元西区5号楼1804号楼房归康援良所有，康远荣应协助康援良办理过户等相关手续。
三、康远荣在拆迁安置中取得小房一个、车位一个归康远荣所有。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8468元，由上诉人康援良2936元，由康远荣负担14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苑颖新
审 判 员 周玉杰
代审判员 卢 亮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日
书 记 员 张晓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