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农垦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垦民终字第1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黑河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78194359-6。
法定代表人宋振和，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智，黑龙江龙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黑龙江省二龙山农场，组织机构代码13206427-6。
法定代表人冯玉斌，该农场场长。
委托代理人将雪峰，该农场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黑河市龙江建筑工程公司，组织机构代码13163048-3。
法定代表人孙长福，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ＸＸ树，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建民,公司经理。
上诉人黑河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黑河三建）与被上诉人黑龙江省二龙山农场（以下简称二龙山农场）、黑河市龙江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龙江公司）及梁建民房地产开发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北安农垦法院（2013）北商初字第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赵智，被上诉人二龙山农场的委托代理人将雪峰，龙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ＸＸ树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梁建民经本院公告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二龙山农场诉称：2010年，二龙山农场与龙江公司签订了《二龙山农场龙达小区工程开发建设协议书》（以下简称《开发建设协议书》），约定由龙江公司承建二龙山农场龙达小区工程（以下简称涉案工程），但在建设过程中，龙江公司将工程转包给黑河三建安达分公司（以下简称安达分公司），安达分公司施工中拖欠工资，致使发生工人追讨欠薪事件。在龙江公司、安达分公司不支付工资情况下，二龙山农场垫付工人工资1，606，750元，安达分公司负责人梁建民为二龙山农场出具了欠款手续。二龙山农场曾多次找三被告协商此事，但三被告至今未给付二龙山农场代垫款项。故诉至法院，要求三被告给付二龙山农场垫付的工人工资1，606，75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被告龙江公司辩称：二龙山农场在垫付工人工资时未通知龙江公司，对是否拖欠工人工资以及工资数额计算方法等内容龙江公司均不知情，在龙江公司未经核对具体数额情况下，二龙山农场自行垫付的行为存在过错。此外，龙江公司非工人工资的给付主体，龙江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拨付工程款的义务。故请求依法驳回二龙山农场针对龙江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黑河三建辩称：梁建民不具有工程承包资质，龙江公司与梁建民的工程分包合同无效。黑河三建成立安达分公司是为了承建在安达市的工程项目，安达分公司不具有对外承包工程的权利，黑河三建对安达分公司承建的涉案工程并不知情，该行为属于梁建民的个人行为，应由其个人承担责任。
原审被告梁建民辩称：涉案工程至今未进行结算，二龙山农场、龙江公司尚欠梁建民工程款。梁建民并不拖欠工程款，实际多支付了工程款。要求对工程造价鉴定后对工程进行结算，涉案工程纠纷在公安机关侦查尚未终结，二龙山农场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请求驳回二龙山农场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定：2010年，二龙山农场与龙江公司签订了《开发建设协议书》，约定由龙江公司开发建设涉案工程，并特别约定龙江公司保证工人工资按时发放。同年5月10日，龙江公司与安达分公司签订了《工程项目承包合同》，约定由安达分公司承建涉案工程。双方对工程内容、工程造价、工程期限等进行了约定。施工中，安达分公司未及时支付工人工资。2011年11月19日，黑龙江省农垦北安管理局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北垦人社监令字（2011）第67号劳动保障监察责令改正决定书，认定安达分公司承建涉案工程期间，拖欠李金彦等129人工资2，260，000元，责令其于2011年11月25日前支付拖欠的工人工资。后因安达分公司未按期支付工资，二龙山农场于2011年12月至2012年1月先后为该公司垫付工人工资1，556，750元。
另查明：梁建民系安达分公司负责人。二龙山农场在支付工人工资前，经梁建民签字确认。
再查明：2010年5月24日，二龙山农场与龙江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将涉案工程发包给龙江公司承建，但双方未实际履行该合同。双方实际履行的是《开发建设协议书》。
又查明：涉案工程尚未竣工验收，龙江公司已将部分房屋对外销售并收取了房屋价款。
原审法院认为：安达分公司承建涉案工程，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涉案工程的工人工资。因安达分公司不具备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依法应当由黑河三建承担。二龙山农场作为涉案工程的建设单位，已与龙江公司协议约定由其开发涉案工程。涉案工程发生的工人工资不应当由二龙山农场承担，二龙山农场代为支付的工人工资，应当由黑河三建给付二龙山农场。因龙江公司在《开发建设协议书》中明确承诺，保证工人工资按时发放，因施工单位未按时发放工人工资，导致二龙山农场垫付了工人工资，故龙江公司应当对此与黑河三建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二龙山农场垫付工人工资的数额问题。梁建民系安达分公司的负责人，涉案工程发生的工人工资数额应当由其确认。本案中，二龙山农场在垫付工资前已由梁建民签字确认欠李金彦等人1，006，750元、李岩文200，000元、赵艳伟250，000元、高峰100，000元，合计1，556，750元，应当由黑河三建给付二龙山农场，对二龙山农场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二龙山农场支付给王金友50，000元，因未经梁建民签字确认，且二龙山农场亦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向王金友支付的50，000元是应当由黑河三建承担的涉案工程工人工资，故对二龙山农场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黑河三建给付原告二龙山农场垫付的工人工资1，556，750元，此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被告龙江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三、被告梁建民不承担责任；四、驳回原告二龙山农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261元，财产保全费3，620元，公告费280元，合计23，161元。由被告黑河三建承担22，562元，原告二龙山农场承担599元。
上诉人黑河三建不服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二龙山农场与龙江公司签订的《开发建设协议书》、《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均在招标之前就已完成，属于投标人与招标人串通。龙江公司与安达分公司签订的《工程项目承包合同》，因安达分公司不具有法人主体资格，未经上诉人授权，且安达分公司不具备施工资质，涉案工程属于龙江公司非法转包，故涉案工程签订的上述合同均属无效。二、涉案工程未最终进行结算，未结算前不应确定由谁承担相关费用，梁建民出具欠据系个人行为，没有加盖公司公章，对公司不具有法律效力。三、原审给付举证通知书及开庭传票确定的案由为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但判决变更为房地产开发合同，原审未履行告知义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上诉人不应承担任何费用。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作出公正裁判，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二龙山农场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黑河三建作为安达分公司上级法人单位，依法应承担下属分公司应履行的义务，请求依法驳回黑河三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龙江公司辩称：二龙山农场与梁建民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违反法律规定，未对龙江公司履行通知义务，其债权转让行为无效，责任应由梁建民承担。梁建民提供的农民工欠款单据没有相关证据佐证，农民工身份的真实性、是否拖欠工资及工种、工资计算方法等是否正确，均无关联性证据予以佐证。
被上诉人梁建民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黑河三建提供原审法院送达该公司的应诉通知书等送达回证一组。意证明送达证载明的案由为债权转让合同纠纷，后改为房地产开发合同纠纷未履行告知义务，黑河三建按照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举证。二龙山农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原审法院认定的案由不影响对该案实体的认定，并未对法律适用及黑河三建对案件参与及代理构成实质性影响。龙江公司对真实性及证明问题均无异议。本院认证意见为：本案并非开发建设行为引发，而系安达分公司同意由二龙山农场垫付因建设工程施工过程中拖欠的农民工工资而引发的追索纠纷，案件实质为债权关系纠纷，原审案由确定为房地产开发合同纠纷不当，应予纠正。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是围绕梁建民出具欠据效力及二龙山农场垫付行为展开举证、质证，并未对黑河三建及龙江公司的诉讼权利造成实质性影响，故对黑河三建欲证明的观点不予采纳。
被上诉人二龙山农场、黑河三建及梁建民均未提供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2011年12月26日，梁建民在其签字的欠据凭条上注明“以上表格内容经欠款人看过核对属实，上述款项系欠款，同意由二龙山农场垫付的涉案工程民工工资款，总金额为100，675元”。
另查明：龙江公司系建筑施工企业，不具有房地产开发资质。
又查明：涉案工程于2010年5月16日开标，龙江公司中标。龙江公司与安达分公司签订《工程项目承包合同》时间为2010年5月10日，与二龙山农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时间为2010年5月24日。《开发建设协议书》内容载明涉案工程开竣工时间为2010年5月1日、10月15日，未填写合同签订日期。
除上述事实外，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二龙山农场就其垫付的涉案农民工工资能否得到追偿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第三条第（一）项之规定，涉案工程属于必须招投标工程，本案《开发建设协议书》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均系二龙山农场与龙江公司签订，《开发建设协议书》虽未填写合同签订日期，但从合同内容载明的2010年5月1日开工时间可佐证该协议签订日期应在2010年5月16日开标之前，即招标前既已确定龙江公司为施工单位，进而证实本案二龙山农场应进行招标的工程，并未招标，其行为明显存在规避招标的情形，违反了法律的相关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应当招标而未招标的，建设施工合同无效。加之龙江公司无建设工程开发资质，故《开发建设协议书》应为无效协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虽是龙江公司中标后于2010年5月24日与招标人二龙山农场所签，但因龙江公司涉案工程中标行为之无效导致该施工合同亦属无效。同理，龙江公司与安达分公司签订的《工程项目承包合同》也应认定为无效合同。黑河三建关于合同无效的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因此案系建设工程施工过程中二龙山农场因垫付农民工工资而引发的追索纠纷，涉案合同的无效并不影响二龙山农场向黑河三建及龙江公司主张权利，故黑河三建关于合同无效而不承担给付责任的辩解主张不成立，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二龙山农场就其垫付的涉案农民工工资能否得到追偿问题。梁建民系安达分公司负责人，其实施的签订《工程项目承包合同》的行为系代表公司的职务行为，而非个人行为，该职务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理应由分公司承担，因安达分公司系黑河三建在安达依法设立的分支机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的规定，故安达分公司对外实施工程承包行为的民事责任应由黑河三建承担。另从一、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可知，黑龙江省农垦北安管理局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1年11月19日认定安达分公司拖欠涉案农民工工资2，260，000元，梁建民系安达分公司的负责人，其为二龙山农场出具的拖欠涉案工程工资款欠条凭据客观真实，梁建民在欠据上明确说明该欠款系涉案工程农民工工资欠款，且同意由二龙山农场垫付，故二龙山农场基于该垫付行为向黑河三建及龙江公司行使追偿权有事实及法律依据，黑河三建关于梁建民出具欠据系个人行为、不承担涉案农民工工资给付义务的辩解主张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811元（上诉人预交），由上诉人黑河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波
审判员 赵玉忠
审判员 鲁 民
二〇一五年七月三十日
书记员 魏宝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