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年高民（商）终字第49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进出口银行，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复兴门内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李若谷，行长。
委托代理人陈行法，北京安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岳春英，北京安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蓝粤能源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麓景路128号麓湖大厦B幢盈湖轩19楼C�
法定代表人蓝文彬，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建云，广东敬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开滦集团国际物流有限责任公司进出口分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唐山海港开发区港荣街北福源小区内。
法定代表人高晓勇，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柏林，开滦（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律师部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增威，北京市微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蓝海海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麓景路128号19B房。
法定代表人蓝文彬，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建云，广东敬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惠来粤东电力燃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揭阳市惠来县葵潭镇葵和路5号。
法定代表人蓝文彬，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建云，广东敬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蓝文彬，男，1968年3月17日出生，广东蓝粤能源�展有限公司、广东蓝海海运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王建云，广东敬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进出口银行（以下简称进出口银行）与被上诉人广东蓝粤能源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粤公司）、开滦集团国际物流有限责任公司进出口分公司（以下简称开滦集团进出口分公司）、广东蓝海海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海公司）、惠来粤东电力燃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来公司）、蓝文彬保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3）一中民初字第6559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李淑莱担任审判长，法官王肃、法官张力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
进出口银行在一审诉称：2012年6月12日，蓝粤公司与进出口银行签订一份编号为2012年粤贸字006号的贸易融资与保函授信总协议（以下简称授信总协议），进出口银行同意向蓝粤公�提供最高额不超过人民币10亿元额度的授信，授信额度种类包括授信开立信用证额度、进口押汇额度、国内保理及国内信用证及押汇。2012年8月17日，蓝粤公司以及蓝海公司与进出口银行共同签订一份编号为2012进出银粤企货押001号的存货质押合同，约定，蓝粤公司及蓝海公司同意将煤炭存货质押给进出口银行，作为履行包括上述授信总协议在内的主合同项下债务的担保，承诺在质押期间，煤炭的最低数量始终不得低于43万吨。同日，进出口银行、蓝粤公司、蓝海公司分别与防城港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防城港务集团公司）签订编号分别为2013进出银粤质押001、002号的存货监管协议（现货质押-
动态），防城港务集团公司于当日签发收到质物通知书（代动产质押专用仓单），确认质物已存放于防城港务集团公司拥有使用权的仓库／场地，上述质物确已在防城港务集团公司的占有、保管、监管之下。同日，进出口银行、蓝粤公司、蓝海公司分别与广西防城港中外运东湾仓储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防城港中外运公司）签订编号为2013进出银粤货押003、004号的存货监管协议，防城港中外运公司签发动产质押专用仓单，确认质押煤炭已存储于防城港中外运公司保税仓内，根据协议约定，动产质押专用仓单是表明质物已经由防城港中外运公司占有和控制的凭证。2012年11月22日，蓝粤公司与进出口银行签订了一份编号为2012-LYBL-001-1的有追索权国内保理合同（以下简称保理合同），约定进出口银行向蓝粤公司提供额度最高为5亿元的保理融资，有效期至2013年6月12日，现时明确该保理合同是授信总协议项下的具体授信业务协议，上述存货质押合同所担保的主债权范围包括保理合同项下的融资。同日，进出口银行与蓝粤公司签订一份编号为2012-LYBL-001-2的国内保理应收账款质押／转让登记协议，约定，“本协议签订后，由进出口银行通过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公示系统办理保理合同项下应收账款的登记手续，……。蓝粤公司应根据进出口银行的要求提供一切必要的协助，办理登记所产生的有关费用由蓝粤公司承担。……。”同时，该协议还约定“本协议是保理合同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与保理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当本协议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时，应按照保理合同的约定执行。”同日，进出口银行分别与作为保证人的蓝海公司、惠来公司和蓝文彬分别签订了三份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对蓝粤公司在5亿元的保理融资额度内对进出口银行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012年11月26日和12月5日，进出口银行分别向蓝粤公司发放保理融资款8000万元和1.3亿元，共计2.1亿元；同时蓝粤公司将其对开滦�团进出口分公司103500800元（9笔发票）和167050650元（15笔发票）共计270551450元的应收账款转让给进出口银行；开滦集团进出口分公司出具了货物交接清单和确认函，表明其已经接到蓝粤公司交付的103500800元和167050650元的货物，并承诺无条件、不可撤销地遵循进出口银行的付款相关要求。目前，因蓝粤公司经营状况恶化，对保理融资的偿还能力急剧下降，且开滦集团进出口分公司前期已拖欠进出口银行巨额应收账款（超过10亿元）逾期未能偿还。为保护自身的合法权益，进出口银行诉至本院，请求判令：1、蓝粤公司和开滦集团进出口分公司共同向进出口银行偿还应收账款本金2.1亿元及利息（相关利息依据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2年12月21日开始计算至清偿之日为止，截至2013年3月31日，利息金额为3277571.72元）；2、进出口银行对蓝粤公司和蓝海公司存放于防城港务集团公司仓库／场地的质押煤炭100000吨享有优先受偿权；3、进出口银行对蓝海公司存放于防城港中外运公司保税仓内的质押煤炭325002吨享有优先受偿权；4、蓝海公司、惠来公司和蓝文彬对蓝粤公司的上述债务向进出口银行承担连带保证责任；5、本案诉讼费用由蓝粤公司、开滦集团进出口分公司、蓝海公司、惠来公司和蓝文彬共同承担。
蓝粤公司在一审答辩称：一、蓝粤公司确实收到进出口银行发放的融资款，对进出口银行主张的2.1亿元借款本金数额没有异议。二、对于进出口银行主张的利息的计算标准和计息基数没有异议，但对利息的起算时间有异议，按照保理合同的约定，8000万元融资款是2013年5月16日到期，1.3亿元的融资款是2013年4月29日到期，因此应该在到期后再计收逾期利息和复利。三、对于进出口银行要求对质押物行使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予以认可，�且认可质押的煤炭属于特定物，而非种类物。四、蓝粤公司依约向进出口银行转让的应收账款是真实的，蓝粤公司与开滦集团进出口分公司之间的煤炭贸易交易是真实存在的。五、蓝粤公司与开滦集团进出口分公司之间不存在担保法律关系，根据保理合同的约定，蓝粤公司已经将对开滦集团进出口分公司的应收账款债权转让给了进出口银行，进出口银行只能向开滦集团进出口分公司或者蓝粤公司择一主张债权，不得同时主张。蓝粤公司将对开滦集团进出口分公司的应收账款债权转让给进出口银行，应视为蓝粤公司已经以债权抵偿了借款，进出口银行不应再向蓝粤公司主张债权。六、2013年5月24日，蓝粤公司、蓝海公司与包括进出口银行在内的6家银行共同签署了一份协议书，约定所有债务用蓝粤公司持有的山西新元煤炭有限责任公司的股权托管给各银行，6家银行再给予蓝粤公司3年的宽限期，因此即使蓝粤公司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现在3年宽限期也未届满，因此蓝粤公司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七、蓝粤公司、蓝海公司已经以其拥有的煤炭以质押的方式为本案涉诉债务提供了担保，质押煤炭的价值足以偿还蓝粤公司债务。据此，请求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进出口银行对蓝粤公司的起诉。
开滦集团进出口分公司在一审答辩称：一、本案的实质是蓝粤公司与进出口银行之间的串通融资，蓝粤公司安排不真实的煤炭购销贸易，将客观上不存在的应收账款转让给进出口银行办理保理业务，涉嫌骗取贷款等刑事犯罪，进出口银行违反规定向蓝粤公司发放贷款，涉嫌违法发放贷款罪，因此法院应查明有关事实，驳回起诉，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一）本案事实是蓝粤公司与多家银行之间恶意串通，利用不真实的贸易骗取银行贷款；（二）本案的实质是蓝粤公司与进出口银行之间恶意串通，进出口银行作为金融机构，对蓝粤公司骗取贷款的行为完全明知并提供帮助和便利，完成了多笔融资，在蓝粤公司资金链断裂后，进出口银行又企图以虚假诉讼嫁祸于开滦集团进出口分公司，其非法目的不可能实现；（三）本案贸易不真实的事实既关系到本案是否涉嫌刑事犯罪应予移送，也直接关系到各主体的民事权利义务的确定，应予查明。二、蓝粤公司通过不真实贸易进行保理融资，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骗取银行贷款的非法目的，货物交接清单、保理合同及其补充协议、应收账款转让申请书及有关通知和确认文件均应被认定无效，进出口银行无权根据该等文件要求开滦集团进出口分公司支付款项，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三、暂不论蓝粤公司骗贷的非法目的，蓝粤公司未在煤炭购销合同项下向开滦集团进出口分公司履行�货义务是客观事实，并且在应收账款转让时开滦集团进出口分公司对蓝粤公司不存在应付账款，保理合同项下的应收账款转让也不成立，进出口银行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一）蓝粤公司从未履行交货义务，应收账款并不存在，应收账款转让不成立；（二）本案中，蓝粤公司转让给进出口银行的所谓应收账款不存在，本案的保理合同是隐蔽型保理，无论在本案保理合同签订时还是应收账款转让时，开滦集团进出口分公司不存在对蓝粤公司任何应付账款，有权拒绝向进出口银行付款；（三）开滦集团进出口分公司向蓝粤公司支付款项与蓝粤公司未真实交付货物并不矛盾。四、开滦集团进出口分公司对蓝粤公司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并有权以此对抗进出口银行，拒绝向进出口银行支付任何款项。五、保理合同约定转让的是合格应收账款，但本案所涉应收账款不属于合格�收账款，进出口银行与蓝粤公司并未就非合格应收账款形成转让合意，转让不成立。六、进出口银行既要求开滦集团进出口分公司偿还所谓的应收账款及利息，又要求蓝粤公司同时承担回购责任并支付回购款，两项诉讼请求相互矛盾、不能并存，蓝粤公司对应收账款的回购已成立，进出口银行不能再要求开滦集团进出口分公司支付款项。（一）要求开滦集团进出口分公司付款与要求蓝粤公司回购应收账款不能并存；（二）无论是根据合同约定还是法律规定，进出口银行都应当要求蓝粤公司进行回购，且已经回购，回购已经成立，进出口银行无权要求开滦集团进出口分公司支付款项。七、本案所涉保理业务属违规操作，依法应予停止。八、蓝粤公司提交的协议书和存货监管协议能够证明进出口银行向开滦集团进出口分公司主张的权利可从与蓝粤公司的协商和担保中得到解决，不应再要求开滦集团进出口分公司承担任何责任。综上，本案的实质是蓝粤公司与进出口银行之间恶意串通，蓝粤公司安排不真实的煤炭购销贸易，将客观上不存在的应收账款转让给进出口银行办理保理业务，进出口银行违法向蓝粤公司发放贷款，贷款无法收回的责任应由蓝粤公司与进出口银行承担，开滦集团进出口分公司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如果法院支持了进出口银行的诉讼主张，要求开滦集团进出口分公司承担责任，将会造成巨额国有资产的流失。据此，请求法院驳回进出口银行对开滦集团进出口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蓝海公司、惠来公司和蓝文彬在一审共同答辩称：对进出口银行主张的保证合同及保证方式均无异议，其余答辩意见同意蓝粤公司的答辩意见。
一审法院查明：进出口银行以保理合同为依据提起本案诉讼，主张蓝粤公司和开滦集团进出口分公司共同偿还应收账款本金2.1亿元及相应利息，并判决进出口银行对涉案质押煤炭享有优先受偿权以及蓝海公司、惠来公司和蓝文彬对蓝粤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保理合同是指保理商与应收账款债权人之间签订的，以债权人转让其应收账款为前提，集应收账款催收、管理、坏账担保及融资于一体的综合性金融服务合同。有追索权保理合同是指融资发放行作为保理商，在融资人将商务合同项下应收账款转让给融资发放行的基础上，向融资人提供的综合性金融服务，按照是否在提供保理融资之前向买方发出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有追索权保理业务类型可划分为公开型有追索权保理和隐蔽型有追索权保理，二者区别在于保理商在提供保理融资之前债权转让是否已经完成。
从进出口银行提供的证据以及其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显示，进出口银行与蓝粤公司于2012年11月22日签订保理合同，蓝粤公司与开滦集团进出口分公司存在煤碳购销合同关系。2012年11月23日，蓝粤公司向进出口银行出具第013号应收账款转让申请书及应收账款转让清单，将其依据煤碳购销合同对开滦集团进出口分公司的应收账款103500800元转让给进出口银行，开滦集团进出口分公司对上述债权转让事宜向进出口银行出具了确认函，进出口银行审核后向蓝粤公司发放融资款8000万元。2012年12月4日，蓝粤公司向进出口银行出具第014号应收账款转让申请书及应收账款转让清单，将其依据煤碳购销合同对开滦集团进出口分公司的应收账款167050650元转让给进出口银行，开滦集团进出口分公司对上述债权转让事宜向进出口银行出具了确认函，进出口银行审核后向蓝粤公司发放融资款1.3亿元。根据涉案保理合同的履行情况可知，保理商进出口银行在向蓝�公司发放涉案两笔融资款时，开滦集团进出口分公司对于蓝粤公司依据煤碳购销合同对其所享有的债权已经转让给进出口银行一节已知晓，与两笔融资款相应的债权转让均已完成，故虽然涉案保理合同约定的保理类型为隐蔽型有追索权保理，但在保理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涉案两笔融资款的发放业务符合公开型有追索权保理业务特征。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公开型有追索权保理合同，保理商在应收账款到期后不能收回保理融资款的，有权依据保理合同约定选择应收账款债权人或债务人主张权利。经一审法院释明，进出口银行坚持同时起诉应收账款债权人蓝粤公司及债务人开滦集团进出口分公司，因此本案应当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在一审法院2014年10月16日开庭审理本案时，蓝海公司、惠来公司和蓝文彬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均未到庭参加该�庭审，一审法院依法缺席裁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39条之规定，裁定驳回进出口银行的起诉。
进出口银行不服一审法院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1、进出口银行向开滦集团进出口分公司主张债权依据的是受让的应收帐款债权；进出口银行向蓝粤公司主张债权依据的是保理合同约定的追索回购权。一审法院认为进出口银行必须择一被告起诉，实际上是将本案保理合同纠纷机械、简单、生硬的割裂为金融借款纠纷及债权转让纠纷。2、进出口银行请求蓝粤公司和开滦集团进出口分公司共同偿还债务不仅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同时也有效的节约司法资源和减少当事人诉累。进出口银行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法院裁定，改判支持进出口银行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经审查认为，蓝粤公司向进出口银行出具了《应收账款转让申请书》及《应收账款转让清单》，将其依据《煤碳购销合同》对开滦集团进出口分公司的应收账款转让给进出口银行。开滦集团进出口分公司对债权转让事宜向进出口银行出具了《确认函》，进出口银行审核后向蓝粤公司发放了融资款。本案保理合同的履行已经表明，进出口银行向蓝粤公司发放涉案两笔融资款时，开滦集团进出口分公司对蓝粤公司依据《煤碳购销合同》对其所享有的债权已经转让给进出口银行的事实已知晓，故一审法院就涉案两笔融资款的发放业务符合公开型有追索权保理业务特征的认定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对于公开型有追索权保理合同，保理商在应收账款到期后不能收回保理融�款的，有权依据保理合同约定选择应收账款债权人或债务人主张权利。在进出口银行坚持同时起诉蓝粤公司及开滦集团进出口分公司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法裁定驳回进出口银行的起诉是正确的。上诉人进出口银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李淑莱
审判员 王 肃
审判员 张 力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张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