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140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长胜纺织科技发展（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联阳路318号2幢B区。
法定代表人：钟博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万云，上海浦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海宁市宏洲纺织摇粒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海宁市许村镇市场路23号。
法定代表人：胡秀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亚明，浙江海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莉丰，浙江海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长胜纺织科技发展（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海宁市宏洲纺织摇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洲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7民初96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长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万云，被上诉人宏洲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亚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长胜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并驳回宏洲公司原审的全部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从系争《冷转移印花设备销售协议》的名称、内容及双方的意思表示等来看，该协议应为买卖合同，一审法院认定为定作合同有误；双方签订《补充协议》是长胜公司考虑到宏洲公司资金紧张且为了促成交易，故在付款期限与退款条款上作出让步，而一审法院却以此推定长胜公司当时未完成系争设备的生产构成违约，缺乏事实依据；双方邮件往来是作为在系争合同履行过程中协商解决问题的途径，而双方协商不成，长胜公司提起诉讼是行使合法权利，一审法院据此认定长胜公司有违诚信，于法无据；一审法院在双方补强证据的采信等程序方面亦存在瑕疵。
宏洲公司辩称，双方之间系定作合同关系，长胜公司在函件中亦确认系争设备系其为宏洲公司定作而不能销售给第三方；长胜公司至今未按约交付系争设备，且宏洲公司到现场查看发现长胜公司生产的设备并非合同约定的设备，故长胜公司显已构成根本违约。据此，宏洲公司不同意长胜公司的上诉请求，并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长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宏洲公司继续履行《冷转移印花设备销售协议》并支付合同余款216万元（人民币，下同）。宏洲公司则提出反诉请求：确认双方之间的《冷转移印花设备销售协议》于2016年1月1日解除，长胜公司返还预付款5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6日，长胜公司（乙方）与宏洲公司（甲方）签订编号为NT-20141205.3的《冷转移印花设备销售协议》一份，约定甲方采购乙方型号为CTLM313-165X6的卫星式凹版印花机一台，金额266万元；按乙方企业标准设计、制造，规格见协议附件；乙方承诺以通行的工艺、材料制造本设备，符合乙方设计的用途；甲方在合同签订3日内支付预付款50万元，设备交运前一周支付100万元提货款，尾款116万元在甲方安装试车合格后四个月内按月分期支付；甲方在收到预付款后开始安排生产，在收到预付款后4个月内交货；交货地点为乙方工厂，设备调试结束投入正常生产一周后甲方签单验收；如甲方未履行本协议且在乙方要求改正后30天仍未改正，乙方可以书面通知甲方解除本协议并追偿；如乙方无故不履约，严重侵害甲方权益的，甲方可以发出书面通知终止本协议并追偿；等等。该协议附件为印花机技术规格，载明设备适用范围、设备流程、主要规格参数、主要结构、供货范围等。2014年12月9日，宏洲公司支付长胜公司印花机预付款50万元。2015年4月1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就双方2014年12月6日所签编号为NT-20141205.3的冷转移印花设备销售协议中设备、价格条款等内容不变，宏洲公司预付50万元，后续提货款和尾款合计216万元，宏洲公司应于2015年12月31日前支付；长胜公司所设计生产的印花设备若达不到宏洲公司正常连续印花生产作业要求，应无条件退还宏洲公司所有购机款。
2015年3月至2016年2月期间，就相关协议的履行，双方工作人员多次通过电子邮件沟通。2015年3月14日，长胜公司向宏洲公司发送“拉幅定型机采购合同”，合同注明长胜公司购买定型机总价款180万元在2015年12月31日前付清；2016年2月22日，长胜公司向宏洲公司发出“合同终止和定型机的补偿协议（草案）”，基本内容是双方间编号为NT-20141205.2和NT-20141205.3的两份《冷转移印花设备销售协议》解除，长胜公司一个月退还宏洲公司预付款合计584,000元，宏洲公司收款后安排技术人员对拉幅定型机调试和翻新，拉幅定型机价款改为160万元，验收后付款等等；同年2月26日，宏洲公司修改了该草案后回复，同意解除两份《冷转移印花设备销售协议》，但要求拉幅定型机价款尽快支付。双方未进一步磋商形成合意，故未签订协议。
2015年12月28日，宏洲公司向长胜公司发出书面通知，载明：双方间编号为NT-20141205.2和NT-20141205.3的《冷转移印花设备销售协议》两份，宏洲公司均已支付预付款，鉴于长胜公司未能按约提供设备，至今未实际生产制造出符合约定质量要求的上浆机和印花机，故通知长胜公司双方间上述两协议解除，并要求长胜公司退还已付的预付款合计584,000元。2016年1月1日，长胜公司收到该函。同年1月9日，长胜公司回函称：宏洲公司通知收悉，但长胜公司已生产制造出符合双方约定质量要求的上浆机和印花机，可随时交货；不同意解除合同，宏洲公司必须按约支付余款；另双方于2015年4月1日签订《拉幅定型机采购合同》，宏洲公司根据合同所提供拉幅定型机根本无法使用，宏洲公司虽调试维修数次，仍无法解决，因此通知解除双方间《拉幅定型机采购合同》。2016年5月12日，长胜公司委托律师向宏洲公司发《律师函》，称双方签订的两份《冷转移印花设备销售协议》，长胜公司已将设备生产调试完毕，也曾致函要求提货付款，宏洲公司至今未付提货款，已违约；因两设备系定作的特定物，不能转售第三方，故请宏洲公司三日内付提货款。
2016年4月26日，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立案受理宏洲公司诉长胜公司关于拉幅定型机的买卖合同纠纷，要求支付货款，后长胜公司在该案中提出反诉，要求解除双方间《拉幅定型机采购合同》。
一审审理中，长胜公司确认系争合同项下设备因长胜公司厂房限制，由长胜公司的合作单位无锡厂商代加工，长胜公司提供技术参数和专有技术。另，一审法院指令宏洲公司到长胜公司处核实系争印花机状况，宏洲公司答复称，其于2016年9月6日指派人员到长胜公司处，经查看，存放长胜公司处的印花机为一台二次印花机，与双方所约定的设备在结构和功能上均不同，而且，2015年11月宏洲公司派员到长胜公司处调试定型机时尚未见该设备。
一审法院认为：长胜公司与宏洲公司间编号为NT-20141205.3的《冷转移印花设备销售协议》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均应按约全面履行各自义务。根据协议约定，系长胜公司为宏洲公司定作凹版印花机一台，双方是承揽合同关系中的定作合同关系。现长胜公司主张宏洲公司支付剩余价款，宏洲公司则主张已发过解除协议通知，请求确认协议解除并返还预付款，故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宏洲公司是否享有解除权，通知解除双方间协议。就此，分析裁断如下：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承揽人应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未经定作人同意的，承揽人将其承揽的主要工作交由第三人完成，定作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长胜公司确认系争合同项下印花机由长胜公司的合作单位代加工，未有证据证明由案外人代工经得宏洲公司同意。因此，宏洲公司依法享有解除权。宏洲公司向长胜公司发出解除通知，通知到达之日双方协议解除。二、长胜公司主张系争设备已按约生产完成，因宏洲公司未按约支付提货款才未交付。宏洲公司不予认可，称长胜公司从未实际生产过系争设备。关于长胜公司生产期限及宏洲公司付款期限，双方于协议中予以明确约定，即宏洲公司支付预付款后4个月，长胜公司应可交货，交货前宏洲公司则应支付100万元提货款。之后，双方通过《补充协议》变更了付款期限。即便按长胜公司的理解，交货期限相应顺延，但按《补充协议》的记载，即“达不到宏洲公司连续印花作业要求应无条件退款”，可以推定长胜公司在《补充协议》签订时还未完成系争设备的生产，长胜公司已经违约在先。三、从双方往来邮件看，在宏洲公司发出解除通知之后，长胜公司亦同意解除双方间关于印花机和上浆机的销售协议，双方未能协议解除是因双方间定型机买卖合同争议不能一并解决。后因宏洲公司另案就定型机买卖合同纠纷起诉长胜公司，长胜公司即提起本案诉讼，亦有违诚信。
综上，宏洲公司向长胜公司发出解除通知时，享有合同解除权，故确认双方间编号为NT-20141205.3的《冷转移印花设备销售协议》于2016年1月1日解除。协议解除后，终止履行，故长胜公司主张协议继续履行，宏洲公司付款，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根据该协议履行情况及性质，宏洲公司有权要求恢复原状，故长胜公司已收取宏洲公司的预付款50万元应予退还。宏洲公司的反诉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长胜公司与宏洲公司签订的编号为NT-20141205.3的《冷转移印花设备销售协议》于2016年1月1日解除；二、驳回长胜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三、长胜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宏洲公司货款50万元。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4,806元，减半收取12,403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400元，合计诉讼费21,803元，均由长胜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长胜公司提交了合作协议一份，以证明系争设备是其租用了案外人的场地进行生产而并非委托案外人生产的事实。宏洲公司经质证认为，对该协议的真实性不清楚，而该协议不能证明长胜公司系履行与宏洲公司签订的涉案合同，且宏洲公司从未知晓长胜公司与案外人合作开发系争设备的情况，宏洲公司向长胜公司采购的应系长胜公司自行设计并制造的设备。宏洲公司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长胜公司提供的合作协议系其与案外人所签，其真实性难以确认，且其内容与长胜公司在一审中确认的系争设备由案外人代加工的事实有悖，故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长胜公司确认，系争印花机于2015年4月已生产完毕。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的主要争议在于宏洲公司是否有权解除系争协议。首先，双方所签系争协议明确约定，交货期为预付款支付后4个月，双方所签补充协议虽将后续提货款和尾款的支付期限延后至2015年12月31日，但对于交货期并没有变更，长胜公司虽主张其于2015年4月已将系争印花机生产完毕，但对此并未能提供确实、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其次，长胜公司亦未能举证证明其在2016年1月1日收到合同解除函之前曾通知宏洲公司提货，而即使按照宏洲公司在诉讼中确认的2015年11月曾去无锡看货，此距交货期亦已逾半年，且宏洲公司对设备亦表示不予接受。据此，宏洲公司有权以长胜公司迟延履行交货义务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而主张解除系争协议。况且，从双方此后的往来邮件来看，双方已就解除系争协议达成初步意向，仅由于双方间关于拉幅定型机的合同争议不能一并解决而最终未能达成一致意见，现双方就定型机的合同纠纷已通过另案诉讼以待解决。再者，关于双方争议的系争合同性质系买卖合同还是定作合同，因合同中有关于宏洲公司可对设备提出特别用途要求的条款，且长胜公司《律师函》中亦言明系争设备系定作特定物，故一审法院将系争合同定性为定作合同并无不可，而在长胜公司未经宏洲公司同意，将承揽的主要工作交由案外人完成的情形下，宏洲公司亦有权解除合同。
综上所述，长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8,080元，由上诉人长胜纺织科技发展（上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严耿斌
审判员 刘 雯
审判员 季伟伟
二〇一七年三月六日
书记员 陈天豪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