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日喀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日民一终字第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省中业交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
法定代表人韩振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凯，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西藏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米玛次仁，男，1966年8月18日出生，藏族，西藏南木林县人，现住西藏日喀则市南木林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邱岗，男，1969年3月18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平昌县人，现住西藏拉萨市。
委托代理人ＸＸ，西藏子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陕西省中业交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米玛次仁、邱岗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藏自治区南木林县人民法院（2015）南民初字第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陕西省中业交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凯、被上诉人米玛次仁、被上诉人邱岗的委托代理人Ｘ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9月1日，被告中业公司与西藏日喀则市交通运输局项目管理中心签订了“南木林县拉布普乡普村当曲桥至查西拉山口公路工程”施工承包合同。2012年8月29日，被告陕西省中业交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西藏分公司与被告邱岗签订了《公路工程承包合同书》，将被告中业公司中标的“南木林县拉布普乡普村当曲桥至查西拉山公路工程项目”转包给了被告邱岗。合同约定开工和完工时间、工程量、工程造价、技术标准及在该工地上设立公司项目部等权利义务。被告邱岗在施工过程中与原告米玛次仁口头约定运输协议，约定每月运输费为16000元，原告米玛次仁的车辆藏DA91**翻斗车从2013年5月14日至2013年12月14日在该工地运输钢管、钢筋、水泥，共累计运输费118700元，且被告邱岗向原告出具了该车辆在工地上运输各种材料的清单及剩余运输款的单据，完工后原告多次向被告邱岗及公司的人要求支付运输款。于2014年5月15日支付一次8000元以外其余110700元欠款至今未付。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被告邱岗与原告米玛次仁约定的口头协议，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原告米玛次仁及诉讼代理人诉称，运输费122700元与被告邱岗所写欠条110700元，差额12000元部分原告认为双方当时存在口头协议的主张，因原告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为此原告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该欠款应认定为110700元。另外被告邱岗的行为构成被告中业公司的表见代理的诉称，该院认为原告和被告邱岗签订口头运输协议的行为不符合相关表见代理的主客观构成要件，故该院未予采纳。被告邱岗诉讼代理人辩称，公司未向邱岗结算工程款，才导致未能支付原告运输费及被告邱岗代表的是公司，履行的是职务行为的理由不成立，也未提供相关证据加以证实，该院未予采纳，对工程款项是否结算的争议二被告可以另行诉讼。被告中业公司诉讼代理人辩解，公司已经向被告邱岗超额支付工程款，公司不应承担责任的理由不成立，该院认为公司的辩解及相关证据跟本案没有直接的关联，故该院未予采纳。另外公司提出的被告邱岗是以个人名义与原告签订运输合同，被告邱岗与公司订立的公路工程承包合同与运输合同是两个分别独立的合同，各方当事人应向其合同相对方主张权利或履行债务。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应由被告邱岗承担责任的辩解。该院认为被告中业公司西藏分公司与被告邱岗之间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关于“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转包给他人，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他人。”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款关于“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包给第三人或者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肢解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不具各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的强制性规定，认定上述转包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无效合同自始至终没有法律约束力。因此，被告中业公司作为该项目的合法承包人，是对外承担民事责任的独立主体。被告中业公司明知工程转包是违法行为，仍把该公司中标的公路工程承包给被告邱岗时实际已经知道被告邱岗是无法以自已的名义在工地上实际进行操作。且被告邱岗以被告中业公司项目部负责人的名义在加油站购置工地所需机械柴油，同时中业公司也实施了按工程进度拨付工程材料款，支付民工工资等种种迹象可以认为中业公司默认或允许邱岗以该公司的名义对外进行经营活动。此时中业公司与邱岗之间就演变为事实上的挂靠经营关系，所谓挂靠是指单位或个人未取得相应资质的情况下，借用符合资质的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施工任务，并向该资质施工企业缴纳相应管理费的行为。本案中的转承包人邱岗以承包人中业公司的名义与第三人原告进行交易发生纠纷的情况下，其责任承担方式应类推适用挂靠经营主体间责任承担的有关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四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民事活动，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依法承担民事责任的，该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为共同诉讼人”。原告对被告中业公司与被告邱岗签订公路工程承包合同不知情的情况下，原告有理由相信自己与南木林县拉布普乡普村当曲桥至查西拉山口公路工程项目合法承包方中业公司签订运输合同。正是因为中业公司非法转包，才使被告邱岗以以该公司的名义对外进行交易，从而导致原告误认并造成财产损失。在此问题上，中业公司与被告邱岗存在共同过错。中业公司将该工程非法转包后从中提取了一定数额的管理费，是该工程的实际受益者，根据权利义务一致的原则，理应对该工程所发生的债务承担责任。在本案中，被告邱岗作为与原告米玛次仁直接发生运输合同关系的实际施工人应承担直接的付款责任，中业公司作为承包人应承担连带付款责任。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六十条、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邱岗向原告米玛次仁支付运输款110700元。此款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被告陕西省中业交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原审法院判决后，中业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撤销第二项判决。我公司与邱岗的关系不应当认定为挂靠关系，事实上是工程转包关系。另外，一审法院推定的事实不成立。二、原审法院的适用法律也是错误的。邱岗是以自己的名义和米玛次仁订立的合同，邱岗在对外签订合同时没有取得中业公司的同意。被上诉人所提供的运输清单上只有邱岗的签字，而没有公司的章子，说明未取得中业公司的追认。邱岗与米玛次仁形成的合同，只能约束合同双方当事人，并不能约束作为第三方的中业公司。三、被上诉人米玛次仁不知道邱岗和公司的关系是转包关系，其主张中业公司和邱岗是代理关系，那就应该由被上诉人米玛次仁进行举证，且在原审中没有提交任何相应的证据证明中业公司与邱岗是代理关系。另外，中业公司认为原审法院在开庭时从交通局调取的证据，公司方之前并不知情，这点不合程序。四、原审法院即使将中业公司与邱岗的关系认定为挂靠关系，也不能因此就判令中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在相关法律中也没有这样的规定。因此，一审判决没有法律依据。本案的案由是运输合同纠纷，根据合同相对性，由合同双方当事人承担，并不能由第三方承担责任，除了法律有例外规定，应当严格遵守合同相对性原则。即使认定中业公司与邱岗之间是挂靠关系，也并不必然导致中业公司对邱岗的行为承担连带责任，而且没有因挂靠关系而判令中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律依据。在原审庭审中归纳的两个争议焦点中，也没有关于中业公司与邱岗之间是否属于挂靠关系。据此，请求撤销原判，判令被上诉人邱岗一人对被上诉人米玛次仁的运输费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米玛次仁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在庭审中口头提出如下答辩意见：主要意见是维持原审法院作出的判决。需要进一步说明的是，起初被上诉人米玛次仁是经人介绍到中业公司开展运输工作的，该工程总共由三个公司在承建，其中邱岗负责的工程，邱岗是以中业公司的名义在开展工作，就拿给被上诉人米玛次仁支付的运输费8000元来说，于2014年5月15日是由中业公司直接支付给我的，当天公司还给另外一个叫巴桑的人也支付了11、12万元左右，当时公司给我们说从交通局里没有拿到款，等拿到后马上给我们支付，但至今未付。
被上诉人邱岗的委托代理人在庭审中答辩称：上诉人所提出的上诉请求与事实不符，邱岗是以上诉人的名义进行施工，中业公司作为中标单位，承包工程的收益者，邱岗是自然人，没有中标、承包资格。在工地现场项目负责人、公告等都是以公司名义，被上诉人米玛次仁足以相信该工程是中业公司的。邱岗只是以上诉人的名义，作为项目负责人对外与被上诉人米玛次仁签订了运输合同，我们自始至终不否认该事实，应该及时通过法院的判决米玛次仁拿到这部分运输材料款。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希望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法律关系主要是运送工地材料，故本案案由应确定为运输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中业公司与邱岗之间的关系？二、中业公司是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针对争议焦点一，中业公司主张其与邱岗之间系工程转包关系，而邱岗认为自己是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对此，本院认为中业公司将其工程以内部承包的形式交由被上诉人邱岗实际施工，故中业公司与被上诉人邱岗之间签订的《公路工程承包合同书》事实上是一份内部协议，并在内部协议中明确约定公司收取管理费，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邱岗之间应当视为挂靠关系。
针对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邱岗与米玛次仁达成的运输协议合法有效，且该笔运输费被上诉人邱岗自始至终予以认可，被上诉人应当支付运输费。中业公司与被上诉人邱岗之间达成的内部协议不能损害本案被上诉人米玛次仁的合法利益，故上诉人中业公司应当对被上诉人邱岗基于挂靠关系所产生的被上诉人米玛次仁的运输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14元，由上诉人陕西省中业交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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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格桑次仁
审判员 旺 加
审判员 边 确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次仁德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