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6民终138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于琦，男，1974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牟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涛，山东古名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绳红良，山东古名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烟台明悦旅游资源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市牟平区龙泉镇赵家夼村西。
法定代表人：韩光，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晖、初林，山东绍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姜彩霞，女，1966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牟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晓，山东霖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赵宏军，男，1974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牟平区。
一审被告：陈艳君，女，1973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牟平区。
上诉人于琦、烟台明悦旅游资源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姜彩霞、一审被告陈艳君、赵宏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2016）鲁0612民初9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于琦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或予以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明悦公司设立不合法，不是合法有效主体，于琦也不是公司的合法股东，不应基于股东身份承担责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不能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要求上诉人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新公司法规定出资期限由股东自行决定，出资期限尚未到期，无法认定股东迟延出资。股东未违背认缴承诺，就不属于未履行出资义务。债权人明知股东缴纳出资期限未到而与公司交易，包括债权人在内的第三人均有尊重股东期限利益的义务。三、一审程序存在严重问题，被上诉人提交的借条中有曲明和王华伟的签字，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曲明和王华伟不是借款人，借条中的明悦公司、赵宏军及曲明和王华伟应当是共同借款人，即是共同义务人。对此被上诉人没有权利选择性起诉，一审法院应当依法追加曲明和王华伟作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姜彩霞辩称，明悦公司在成立时未有任何注册资本到账，截止被上诉人起诉时仍未有任何注册资本到账，资金严重不足，而导致该资金严重不足是由于股东滥用有限公司的独立法人地位导致的，股东应当对公司对外产生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以于琦注册资本未到位为理由，要求其承担补充责任，被上诉人考虑到诉讼成本的问题，没有上诉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关于上诉人主张的程序问题，被上诉人认为是否起诉曲明、王华伟是被上诉人的诉权，与上诉人无关。
一审被告陈艳君、赵宏军未到庭答辩。
本院审理中，明悦公司撤回了上诉。
姜彩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明悦公司、被告赵宏军立即连带偿还原告借款本金90万元、利息157800元，并按照年利率24%向原告支付利息至实际给付之日止，被告侯昱伟、韩光、安志敏、于琦对上述债务在出资范围内承担补充偿还责任，被告陈艳君在被告于琦承担的补充偿还责任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案件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工商登记材料显示，明悦公司于2014年9月23日登记成立，经营范围是从事旅游资源开发、房地产开发、旅游信息咨询服务、展览展示服务、会务服务，住所地在赵家夼村。法定代表人为韩光，注册资本为5000万元。公司章程第四章载明了公司共有四名自然人股东，认缴出资额如下：韩光2750万元，于琦750万元，安志敏750万元，侯昱伟750万元，股东认缴出资时间为2014年9月19日，出资期限2034年9月19日前。2015年7月24日，赵家夼村的村委会主任即被告赵宏军向原告出具了一份借条，内容为：“借条今借人民币玖拾万元整。烟台明悦旅游开发有限公司赵宏军曲明王华伟2015.7.24”，被告赵宏军在明悦公司的名称上加盖了明悦公司的财务专用章，曲明、王华伟和被告赵宏军均在借条上签名。借条出具后，原告将一张面额为900000元（付款行：烟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牟平区宁海支行）的转账支票交给了被告赵宏军，该笔款项也于当日进入到明悦公司在烟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牟平区牟山路支行9060106100942050001126的基本户账户。对于借条的形成经过，原告陈述自己是原名为烟台实德投资有限公司（后于2015年9月15日更名为烟台世德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德公司）的经理，出借资金是原告个人的，原告与各被告均不认识，通过银行工作人员曲明、王华伟介绍认识了被告赵宏军，当时曲明、王华伟称被告赵宏军所在公司需要借款，原告就携带世德公司的财务章及转账支票到牟平农商行宁海营业厅将面额为90万元的转账支票交付给了被告赵宏军，被告赵宏军当场出具了一份借条，并口头承诺按照年利率36%支付利息。原告为此提交了借条、世德公司的转账支票、进账单、企业变更情况、世德公司指令经办人王苏景出具的情况说明。《情况说明》内容为：“2015年7月24日，我公司从烟台农商银行牟平区宁海支行账户转入明悦公司烟台农商银行牟平区牟山路支行账户的90万元，是根据姜彩霞的指令汇出的，我公司与明悦公司无任何业务往来。2016年4月18日”。被告侯昱伟、安志敏对原告提交的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是：原告并非适格的诉讼主体，借条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是真的，借款人应当包括曲明、王华伟，借条也未载明是向原告借款；对汇款单真实性也无法确认，如果是真实的，只能证实世德公司与明悦公司之间存在90万元债权债务关系，与原告无关。被告于琦、陈艳君的质证意见是：除同意侯昱伟、安志敏的质证意见外，另外从借条上无法确认加盖印章是明悦公司的印章，从借条的形式上看，是先加盖的公章后在公章上书写的内容，对借条的形成过程存在怀疑，借条上除了明悦公司和被告赵宏军外还有案外人曲明、王华伟的署名，原告在此情况下主张该借款的借款人仅为被告明悦公司和赵宏军是没有依据的。
被告侯昱伟、安志敏于2016年4月26日在法院另案起诉明悦公司、马磊、于琦确认股东资格纠纷一案，侯昱伟、安志敏起诉的理由是：几年前，侯昱伟、安志敏到赵宏军所在的赵家夼村考察后有投资的意向，因此认识了赵宏军和于琦，但不认识韩光和第三人马磊。2014年9月，第三人马磊未经二人同意使用二人身份证复印件，并在授权委托书、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等文件中伪造原告的签名，将二人及于琦、韩光等登记为股东，注册成立了明悦公司。起诉要求依法确认二人不是明悦公司的股东。马磊在该案中辩称其本人是专门从事代办企业工商注册登记服务，涉案事宜是通过朋友赵宏军介绍，有于琦在场的情况下帮助明悦公司办理工商注册登记相关事项，这期间所需要的材料都是于琦和赵宏军准备好后交给马磊，并不存在侯昱伟、安志敏所说的马磊伪造签名的情形。马磊本人在办理明悦公司注册过程中并不存在过错，只是一个代办的身份，2014年9月下旬办好明悦公司的工商注册登记后，马磊亲自到赵宏军租用的位于烟台市牟平区金汇新区售楼中心的办公室将代领的明悦公司的营业执照、印章等相关手续交给赵宏军，2014年年底赵宏军向马磊支付了办理明悦公司注册登记手续的服务费用2000元。要求驳回侯昱伟、安志敏对其的诉请。于琦在该案中辩称，其与侯昱伟、安志敏、韩光在2014年7、8月份探讨过要在赵家夼村成立一个公司进行房产开发项目，针对成立公司首先要进行核名的事宜，赵宏军讲由他来负责办理，于是在2014年9月份于琦将一份只有于琦本人签名的授权委托书交给赵宏军，也就是被告工商材料中的授权委托书，但交给赵宏军时这份授权委托书上没有侯昱伟、安志敏的签名，也没有马磊的相关信息。对于后期办理企业工商登记手续所有的活动，于琦没有参加也不知情，相关的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均不是于琦和侯昱伟、安志敏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没有在上述文件中进行签名。法院于2016年5月23日作出了（2016）鲁0612民初1116号民事判决书，以明悦公司拒绝出庭应诉且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前述工商备案材料中“侯昱伟、安志敏”的签名系侯昱伟、安志敏的真实意思表示为由，认定明悦公司工商登记材料中侯昱伟、安志敏的签名为他人冒用，非侯昱伟、安志敏的真实意思表示，即侯昱伟、安志敏没有成立明悦公司和认缴出资金额的意思表示，所以不具有明悦公司股东的身份，判决：侯昱伟、安志敏不是明悦公司的股东，不具有明悦公司股东的资格。宣判后，当事人均未上诉，现该判决已生效。被告侯昱伟、安志敏在本案第二次庭审中提交了（2016）鲁0612民初1116号民事判决书，原告质证后即当庭申请撤回对被告侯昱伟、安志敏的起诉，并称从该判决书中可以看出被告于琦、韩光、赵宏军冒用他人名义注册成立公司，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被告于琦、韩光、赵宏军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2016年12月2日，原告又申请撤回对被告韩光的起诉。法院经审查，原告的撤诉申请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准许。
对于利息，原告称被告赵宏军借款时口头承诺按照年利率36%支付利息，被告赵宏军对此不予认可，称当时急着用钱，讲利息该怎么算就怎么算，并没有约定具体的计算标准。2016年1月21日，原告打电话索要款项时提到一天利息是900元，我也没有同意，但是现在我同意原告主张的每天900元的利息。被告于琦、陈艳君认为被告赵宏军在庭审中对利息计算标准的认可并不能表示借款时双方已经约定了利息，如果本案最终确定借款主体是被告赵宏军，那么被告赵宏军可以根据庭审中的认可承担利息，如果本案确定被告赵宏军并非借款的唯一主体，则被告赵宏军无权代表其他被告针对利息问题作出承诺或者自认。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除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外，当事人主张民间借贷合同自合同成立时生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当事人另有约定或者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的除外。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关于原告的债权人资格问题。法院认为，《借条》中虽然没有载明债权人，但是实际支出款项的世德公司自认是按照原告指示汇款，在世德公司对原告的债权人资格没有提出异议的情况下，法院认为原告具有债权人资格。原告已经通过世德公司的账户转账汇入明悦公司账户90万元，被告赵宏军也承认在其控制明悦公司账户时收到该笔款项，足以证实原告已将借条中载明的借款本金提供给了被告明悦公司，在明悦公司目前仍然具备法人资格的情况下，明悦公司应当对该债务承担清偿责任。
关于被告赵宏军的责任问题。被告赵宏军辩称该款项实际用于支付应当由明悦公司支付的环评和测绘费用，在明悦公司未出庭亦未答辩的情况下，赵宏军又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法院无法认定。被告赵宏军本人既在借条上签过字，又在庭审中表示愿意由自己个人承担该笔债务，原告也对被告赵宏军自愿承担债务的行为予以接受。因此，被告赵宏军理应对该笔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关于利息。虽然借条上未载明利息，但根据赵宏军的陈述当时讲利息该怎么算就怎么算，属于利息约定不明，在出借人主张利息时，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原告主张从款项出借之日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法院不予支持。法院认定从款项出借之日按照年利率6%计算利息。
本案的焦点问题在于被告明悦公司的自然人股东于琦是否应该承担责任。股东对于公司负有缴纳出资的义务，这一点是没有疑问的。在《公司法》于2013年修订之前，由于《公司法》当时采取的是资本实缴制，股东如果没有如实缴纳出资，不但公司可以要求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公司的债权人也可以要求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本案中明悦公司的股东对注册资本采取的是认缴方式，认缴期限为30年（2034年9月19日前）。从理论上讲，被告明悦公司的股东可以在2034年9月19日之前的任何时间缴纳余下的认缴出资。
一审法院认为，一方面我们要尊重公司股东在《公司法》修订后采取的认缴出资方式，另一方面，对于资本认缴下股东的出资义务，也必须结合案件的具体情况考量，以维护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对于本案而言，法院认为，被告明悦公司的股东于琦应该履行其出资义务，以便能够对本案原告承担财产责任。这主要是基于以下几点理由：
首先，认缴制下公司股东的出资义务只是暂缓缴纳，而不是永久免除，在公司经营发生了重大变化时，公司包括债权人可以要求股东缴纳出资，以用于清偿公司债务。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公司股东在登记时承诺会在一定时间内缴纳注册资本，该承诺规定在公司章程中，备案在工商登记资料中，对外具有公示效力，公司股东这样的承诺，对股东会产生一定的约束作用，同时对于相对人（例如债权人）来说，也会产生的一定的预期。但是，任何承诺、预期都是在一定条件下作出的，这样的条件有可能会产生重大变化。在条件发生重大变化、足以改变相对人（债权人）预期的时候，如果再僵化地坚持股东一直到认缴期限届满时才负有出资义务，只会让资本认缴制成为个别股东逃避法律责任的借口。
其次，让明悦公司的股东缴纳出资以承担本案中的责任，符合平衡保护债权人和公司股东利益的立法目的。《公司法》中的有限责任制度，原则上要求公司股东只以出资额为限，对公司债务承担有限责任，这样的原则是为了更好地保护公司股东的利益，让股东可以安全地投入到生产经营中去。但是，公司有限责任制度，不应该成为股东逃避责任的保护伞。如果完全固守认缴制的股东一直要等到承诺的期限届满才负有缴纳出资的义务，则可能会对债权人不公平。当然，作为债权人来说，可以在法院判决公司承担债务之后，以公司无力清偿债务为由，要求公司进行破产清算。可是，问题是，在公司破产清算的过程中同样会面临着股东缴纳出资的期限问题。在一年、两年甚至更长的认缴时间内，公司股东有充分的时间来转移公司财产，制造各种难题来对抗债权人、规避债务。这种只让股东享受认缴制的利益（主要是延期缴纳出资的期限利益），而不承担相应风险和责任的结局，不符合《公司法》修订时设立资本认缴制的初衷。在公司负有巨额到期债务的情况下，公司股东采取认缴制的期限利益就失去了基础。两相比较，在审理中直接判令股东缴纳出资以清偿债务，要比事后判决股东在破产程序中缴纳出资，更加能够保护债权人的合法利益，维护市场正常经济秩序。
再次，责任财产制度也要求资本认缴制的公司股东在公司出现重大债务时缴纳出资，以用于对外承担责任。责任财产制度是指任何民事主体应该以其全部财产对外承担债务。对于自然人来说，是以其个人全部财产承担全部债务，对于法人来说，是以法人的全部财产承担全部债务。责任财产制度是维持交易安全的重要保障，正因为有了责任财产制度，民事主体才可以比较放心地进行商事交易，因为他可以有合理的期待，一旦对方不履行合同或者侵犯自己权益，对方将会以其全部财产承担法律责任。我国《公司法》有关公司责任财产制度的规定在第三条的第一款，“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这一条款在《公司法》修订前后是完全一样的，并没有任何改变。在公司成立采取实缴制的情况下，这一条款的理解，应该没有分歧。通俗地说，公司当下拥有多少财产（这样的财产包括公司股东的投入财产及公司经营增值的财产），就以多少财产承担责任。在公司成立采取认缴制的情况下，这一条款可以会有两种理解。一种理解是，以公司当下拥有的资产承担责任——也就是说以公司股东实际已经投入的资本及公司经营增值的财产——承担责任。按照这一种理解，在当下就不能追究被告明悦公司股东的个人责任。另外一种理解是，债权人不仅仅可以要求公司以现有实际拥有的全部财产承担责任，而且在公司现有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而公司股东承诺在将来认缴出资的情况下，还可以要求公司股东提前出资，以清偿公司债务。两相比较，显然后面一种理解更加符合市场中商事主体的合理期待，也更加符合保护债权人合法利益的需要。
对“公司财产”的理解，也不能仅仅限于公司现有的财产。一般情况下，公司对外享有的债权也是公司的财产或者财产利益。在公司破产过程中，公司债权同样是作为公司财产的组成部分，在执行过程中，被执行人对他人享有的债权，也可以成为执行标的。对于实行认缴制的公司来说，股东个人尚未缴纳的注册资本，与一般的债务并无根本区别，同样可以看做是公司股东对公司所负的债务。从最高人民法院有关《公司法》的司法解释来看，也可以得出公司债权人可以要求公司股东履行出资义务的结论。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在明悦公司负有到期债务、公司未到庭证实其财产能够清偿原告债务的情况下，明悦公司的股东于琦应该缴纳与明悦公司债务相当的注册资本，以清偿原告债务。被告于琦承担责任是基于股东身份，被告陈艳君作为于琦的妻子，并未从明悦公司的生产经营中受益，因此，不应当对于琦因股东身份形成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百七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十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6年12月12日判决：一、被告烟台明悦旅游资源开发有限公司、被告赵宏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还原告姜彩霞借款本金900000元，并自2015年7月24日起，按照年利率6%向原告姜彩霞计付利息至借款付清之日止。二、被告于琦对被告烟台明悦旅游资源开发有限公司不能清偿的原告的债务，在其未出资数额范围内履行出资义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姜彩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32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560元，均由被告负担。
本院审理查明事实同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争议在于，一审判决对责任主体的认定是否正确；一审判令于琦作为股东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是否正确。
被上诉人提交的借条中有曲明和王华伟的签字，一审已经查明，借条出具后，姜彩霞将一张面额为900000元（付款行：烟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牟平区宁海支行）的转账支票交给了赵宏军，涉案借款已经汇入明悦公司账户，曲明、王华伟虽作为介绍人和见证人在借条签字但不是借款的实际借用人，姜彩霞起诉借款实际借用人，应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受让人根据前款规定承担责任后，向该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追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是，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对虚假出资时补缴出资民事责任作出了规定。关于债权人请求股东提前履行出资义务以偿债的问题，本院认为，如果公司不能清偿单个债权人到期债权，那么其往往也资不抵债，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或者有丧失清偿能力可能。此时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公司已经符合破产条件，所以更应当保障全体债权人的利益。单个的债权追及诉讼不尽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三十二条的精神。债权人应当申请债务人破产，进入破产程序后再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五条使股东出资义务加速到期，最终在真正意义上保护全体债权人的利益。就本案而言，债权人请求股东提前履行出资义务的法律依据不足，不宜直接判令于琦作为明悦公司的股东，在其出资额度内对明悦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如明琦公司不能通过融资或其股东自行提前缴纳出资以清偿债务，债权人有权启动破产程序。
综上所述，于琦的上诉请求，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对上诉人烟台明悦旅游资源开发有限公司、一审被告赵宏军责任的认定正确，但判令于琦承担补充责任不妥，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2016）鲁0612民初96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2016）鲁0612民初96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驳回被上诉人姜彩霞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32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560元，由上诉人烟台明悦旅游资源开发有限公司负担9940元，原审被告赵宏军负担994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4320元，由上诉人烟台明悦旅游资源开发有限公司负担7160元，原审被告赵宏军负担71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天松
审判员 张莉莉
审判员 刘海波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九日
书记员 姜永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