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榕民终字第2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分公司。
负责人叶远航，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冬娟、王建文，福建元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友锋，男，1984年7月3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王继龙，福建君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邱宗灶，男，1983年12月7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翁贤光，连江县第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福州分公司”）、上诉人陈友锋因与被上诉人邱宗灶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连江县人民法院（2013）连民初字第9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1月28日19时40分，原告驾驶燃油助力车在仁山大桥桥头路段自靠江侧往仁山南峰山方向行驶，与被告陈友锋驾驶的闽A×××××号小轿车会车时发生碰撞，造成原告受伤，以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2013年3月5日连江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连公交认字（2013）第0001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原告与被告陈友锋负本事故同等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即被送往连江县医院抢救，因伤势严重于2013年1月29日1点30分入住福建省立医院抢救治疗，经诊断：原告伤情为：1、全身多发伤。2、肝挫裂伤。3、肠系膜血肿。4、左侧髂窝血肿。5、右侧血气胸。6、第3胸椎体爆裂性骨折伴脊髓断裂。7、高位瘫痪。原告于2013年3月18日出院，住院48天，花费医疗费合计174170.42元。原告在治疗过程中，被告人保福州分公司已垫付人民币10000元，被告陈友锋已垫付治疗费人民币25000元。被告陈友锋驾驶的闽A×××××号小型轿车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均由被告人保福州分公司承保。商业三者险限额500000元人民币。另查明，原告邱宗灶系农村居民。根据福建省统计局《2013年福建统计摘要》及相关数据，2013年度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有关数据为：福建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9967.2元／年，按农村标准误工费和护理费均为88.5元／天。
对原告因该交通事故造成损失，一审法院作如下认定：1、医疗费：原告所举证的病历、医疗费票据及费用清单能够证明其在治疗过程中产生的医疗费为174170.42元。2、辅助器材费：根据原告提供的发票，为1500元。3、护理费：原告住院期间48天，其要求护理费共计13640元，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明显超过国家规定的标准，故原审法院按有关规定调整为4248元（88.5元／天×48天）。4、误工费：原告主张误工费为3913.14元（79.96元／天×49天），因其住院天数为48天，故应为3833.28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故原告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440元（48天×30元／天）。6、营养康复费：原告主张营养康复费20000元，根据原告受伤情况及所花费的医疗费用，原审法院酌定为18000元。7、交通费：原告主张交通费1000元，因其未提供交通费票据，结合其受伤及治疗情况，原审法院酌定为600元。上述费用总计为人民币203791.7元。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为，原告驾驶燃油助力车在仁山大桥桥头路段自靠江侧往仁山南峰山方向行驶，与被告陈友锋驾驶的闽A×××××号小轿车会车时发生碰撞，造成原告受伤，以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连江县交通管理大队认定，认定原告与被告陈友锋负本事故同等责任，被告应当赔偿原告相关损失。被告人保福州分公司是闽A×××××号小型汽车的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保险人，故由其在强制保险责任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项下赔偿原告医疗费10000元；在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项下赔偿原告误工费3833.28元、护理费4248元、交通费600元、营养康复费18000元、辅助器材费1500元。上述交强险赔偿费共计人民币38181.28元。由于本案中原告与被告陈友锋负本事故同等责任，且闽A×××××号小轿车亦在人保福州分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人民币500000元，故赔偿不足的医疗费余款人民币164170.42元（174170.42－10000）、住院伙食补助费1440元，由被告人保福州分公司按50%责任比例分担赔偿原告人民币82805.21元（165610.42×50%）。因被告人保福州分公司在事故发生后已支付原告治疗费10000元，被告陈友锋已支付原告治疗费人民币25000元，故还应支付原告上述商业险各项赔偿款人民币47805.21（82805.21-10000-25000）元。被告陈友锋已垫付的25000元可自行向保险公司主张。被告人保福州分公司辩解医疗费中有45886.07元属于非医保部分不予赔偿，但其所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且被告保险公司亦未就此项申请司法鉴定，故原审法院不予认可。此外，综合本案证据，可以推断出原告邱宗灶与被告陈友锋在本起交通事故中均存在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因而连江县交通管理大队在本起交通事故中认定双方负同等责任并无不当，故被告陈友锋的辩解不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分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原告邱宗灶医疗费等共计人民币38181.28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分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原告邱宗灶医疗费等共计人民币47805.21元。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人民币821元，由被告陈友锋负担（原告已预交，被告陈友锋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径付原告）
一审宣判后，原审被告人保福州分公司、陈友锋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人保福州分公司上诉称：一、陈友锋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文明驾驶，在开车时接听电话并导致本起事故发生，属于人保福州分公司商业三者险责任免除事由。人保福州分公司仅需承担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的责任，对于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的损失不负赔偿责任，该责任应由陈友锋承担。根据连江县公安局调取的陈友锋的通话记录显示，本起事故发生当日，陈友锋的两通电话仅仅相隔20秒。从陈友锋在连江县潘渡派出所讯问笔录中的陈述来看，陈友锋自发现助力车后，踩了刹车，然后两车相撞，之后停车、下车报警，根据常识可知，一个人在发生如此重大交通事故的情况下要完成这一系列的动作，20秒钟是远远不够的。很显然，陈友锋在事故发生当时正在通话，而且是因为当时正在通话而未注意到前面来车并导致本次交通事故发生。陈友锋的该行为已经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根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的规定，人保福州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负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将营养康复费认定为康复费即后续治疗费，剥夺了邱宗灶后续另行起诉的权利，也剥夺了人保福州分公司质证抗辩的权利，一审法院该认定是错误的。营养康复费属于营养费的范围，属于强制险医疗费用限额内赔付的费用，不属于伤残费用限额赔付的费用。一审法院将营养康复费认定为康复费加重了上诉人的赔付责任。且邱宗灶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出院小结并未建议加强营养，营养费不应赔付。三、邱宗灶诉请的医疗费中的非医保用药费用45886.07元应由被上诉人陈友锋承担。上诉人仅同意赔付医保用药费用128284.35元。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本案诉讼费用由法院依法分配承担。
上诉人陈友锋针对上诉人人保福州分公司的上诉答辩称：1、同意人保福州分公司第二点上诉人意见，且营养康复费应包括营养费和康复费，而不仅指营养费。2、人保福州分公司提出邱宗灶产生的非医保费用其不用承担没有依据。3、人保福州分公司认为陈友锋在发生交通事故时正在电话系单方推论，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中并没有记载陈友锋有接打电话。被上诉人的损害后果应该在保险公司的强制险、商业三者险的理赔范围内得到赔偿。
被上诉人邱宗灶针对上诉人人保福州分公司的上诉答辩称：人保福州分公司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采纳。关于营养康复费，该表述是侵权责任法中的表述，就是指为加强营养而产生的营养费，没有包括后续治疗费，属于保险医疗费范围。后期所必要的营养康复费、后续治疗费、残疾赔偿金被上诉人将另行诉求。一审法院并没有剥夺被上诉人诉求赔偿的权利。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人保福州分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陈友锋上诉称：一、交通事故认定书是证据，法院应当依据证据规则，依法审查交通事故认定书是否可作为证明案件事实的证据及其证明力如何，不能简单将其等同于分担民事责任、认定交通事故赔偿责任的依据。法院经过审查，如果有相反的事实能够证明责任认定有误的，则这样的证据不应采信，而应以法院自己查明的事实作为定案的依据，从而确定当事人损害赔偿的民事责任。二、连江公安局交管大队连公交认字（2013）第0001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责任认定错误，依法不应采信。1、被上诉人邱宗灶无牌无证超速逆向行驶，并涉嫌酒驾，均属重大交通违法行为。关于无牌无照行驶，已经事故认定书确认，邱宗灶自己也认可；关于逆向行驶，事故认定书没有说明，但在邱宗灶的询问笔录中称“我是沿着仁山大桥边护栏（道路左侧）慢慢往道路中间开”，明显属逆行；邱宗灶是否酒驾，公安未检测，但按上诉人陈友锋在事发时现场观察体会，其身上带有明显的酒气，且摩托车行驶速度很快。2、从事故现场图可以看出，陈友锋小车车头右前部位损坏严重，但被上诉人摩托车却最终倒在小车左侧，足以说明，事发时，小车沿道路右侧正常行驶，摩托车沿道路左侧逆向并向道路中间偏右侧行进，瞬间与小车相撞。邱宗灶、目击证人严某询问笔录均证实了这一情况。3、事发路段道路两边停满了后八轮大货车，可供通行道路狭窄，陈友锋小车只能稍靠中间行驶；在与邱宗灶碰撞之前的瞬间，陈友锋突然发现一辆摩托车从右前方急速向其驶来，故本能地紧急向左打方向盘并刹车。故上诉人陈友锋小车稍靠道路中间行驶，符合当时道路通行条件及与邱宗灶碰撞时的实际情况，没有任何违规之处；交通事故认定书以在相对方向来车时没有减速靠右行驶，并与其他车辆保持必要的安全距离为由，认为陈友锋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是错误的。三、一审法院认为按农村标准误工费和护理费均为88.5元／天，没有依据，明显偏高，请二审法院予以调整。
被上诉人邱宗灶针对上诉人陈友锋的上诉答辩称：陈友锋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连江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所作的（2013）第0001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是在对整个事故进行实地勘察和调取相关证据、询问相关当事人后依据相关法律规定作出的，是客观的。陈友锋至今没有提供任何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上诉理由，仅凭个人意见认为（2013）第0001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责任认定错误，于法无据。如果上诉人陈友锋不靠路中间行驶，被上诉人就不可能被陈友锋驾驶的车辆所碰撞而发生事故，上诉人应负本事故主要或全部责任。2、一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的户籍情况所作出的误工费、护理费赔偿标准判决，符合法律规定。请求驳回陈友锋的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人保福州分公司同意上诉人陈友锋的上诉意见。
本案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没有新证据提交。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一审诉讼过程中的举证、质证和原审法院的认证及二审的审理情况，本院依法确认一审认定的主要事实清楚。
本院认为，人保福州分公司作为为肇事车辆闽A×××××号小轿车承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其应当就该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的人身损失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人保福州分公司认为上诉人陈友锋在开车时电话并导致本起事故发生，属于人保福州分公司商业三者险免除责任事由，其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该主张系其推断，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纳。人保福州分公司主张一审判决其承担的医疗费用中包含有非医保费用，应予以扣除。其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主张，故其该主张本院亦不予采纳。关于本案事故责任的认定。陈友锋主张邱宗灶存在逆行、涉嫌酒驾，故连公交认字（2013）第0001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双方系同等责任是错误的，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双方各负50%的责任亦是错误的。本院认为，陈友锋主张邱宗灶涉嫌酒驾无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纳。从本案现有证据分析，陈友锋与邱宗灶会车时均未靠道路右侧行使，均存在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规的行为，且该违法行为均构成本事故发生的原因，双方均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各自承担5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护理费和误工费。邱宗灶系农村居民，一审法院确认按农村标准护理费和误工费均为88.5元／天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营养康复费。邱宗灶已明确该费用即为加强其营养应当支出的营养费。邱宗灶因本案交通事故多处受伤，且受伤严重，营养费为其必要支出，人保福州分公司主张营养费不应赔偿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的规定，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下负责赔偿残疾赔偿金、护理费、交通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医疗费用赔偿限额负责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等，原审法院判决人保福州分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邱宗灶营养费18000元确有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邱宗灶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医疗费、辅助器材费、护理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等损失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人保福州分公司在强制保险责任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项下赔偿邱宗灶医疗费10000元；在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项下赔偿邱宗灶误工费3833.28元、护理费4248元、交通费600元、辅助器材费1500元。上述交强险赔偿费共计人民币20181.28元。赔偿不足的医疗费余款人民币164170.42元（174170.42－10000）、住院伙食补助费1440元、营养费18000元，由人保福州分公司按50%责任比例分担赔偿邱宗灶人民币91805.21元（183610.42×50%）。因人保福州分公司在事故发生后已支付邱宗灶治疗费10000元，陈友锋已支付邱宗灶治疗费人民币25000元，故还应支付邱宗灶上述商业险各项赔偿款人民币56805.21（91805.21-10000-25000）元。陈友锋已垫付的25000元可自行向人保福州分公司主张。综上，上诉人人保福州分公司部分上诉请求有理，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上诉人陈友锋的上诉请求与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连江县人民法院（2013）连民初字第984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分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被上诉人邱宗灶医疗费等共计人民币20181.28元。
三、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分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被上诉人邱宗灶医疗费等共计人民币56805.21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邱宗灶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分公司其他上诉请求；
六、驳回上诉人陈友锋的上诉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71元，由上诉人陈友锋负担453元，由被上诉人邱宗灶负担11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71元，由被上诉人邱宗灶负担59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分公司、上诉人陈友锋分别负担25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敏洲
审 判 员 陈 青
代理审判员 符海燕
二〇一四年四月一日
书 记 员 陈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