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浙06民终8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何霞，女，1978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郦槐光，浙江正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丽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诸暨市陶朱街道望云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817530263446。法定代表人：杨仕佳。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庆瑜，男，系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柯丽，女，1973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骆可风，浙江博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诸暨市实益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诸暨市大唐镇轻纺城社区（合溪口）。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81054226048D。法定代表人：吴静安。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光明，浙江正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何霞因与被上诉人安丽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丽公司）、王柯丽、诸暨市实益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实益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5）绍诸商初字第52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4月6日对本案进行了询问。上诉人何霞及委托代理人郦槐光，被上诉人安丽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曾庆瑜，被上诉人王柯丽的委托代理人骆可风，被上诉人实益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光明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何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被上诉人安丽公司归还借款800万元，并支付借款本金300万元自2012年5月11日起、借款本金500万元自2011年12月28日起均至借款本金付清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3、被上诉人王柯丽对上述安丽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实益公司对上述安丽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三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安丽公司、王柯丽及案外人朱扬安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但其与上诉人之间签订的民间借贷合同不应认定为无效。非法经营犯罪的构成是多个非法经营行为叠加的结果。就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而言，该罪的构成同样也是由于若干个民事叠加从而导致从量变发生质变，具体到每一笔贷款业务，均是当事人自愿情形下发生，并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公共利益或第三人的利益，也没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规定，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必然因为出借人或借款人的借款行为违反刑事法律规范而认定无效，其效力应结合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是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范及是否损害国家利益或社会公益等因素综合认定。本案中，安丽公司、王柯丽虽经生效刑事判决认定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但各方签订的借款作为单笔借贷业务，系各方自愿签订，意思表示真实。同时，上诉人在合同签订及履行过程中并无过错，案涉合同应为合法有效，被上诉人应承担债务清偿与连带保证责任。二、最高人民法院已通过公报案例等形式对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民间借贷合同效力予以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公报》发布的案例“吴国军诉陈晓富、ＸＸ祥及德清县中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民间借贷、担保合同纠纷案”，该案例认定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单个民间借贷行为有效。刑法与民法在司法实践体制中有独立的法律规则，规范对象有所不同，安丽公司的借款行为在刑事领域被认定为犯罪，在民事领域的效力不能被直接否定，当事人的意思自治与契约自由应依法予以保障。三、被上诉人实益公司受让安丽公司股权及资产后，应按约承担安丽公司的债务。实益公司在公示的竞价文件中作出的受让安丽公司股权及资产后承担安丽公司对外债务（含担保责任）的承诺对安丽公司全体债权人发生效力。该义务或责任不受各被上诉人之间转让协议履行事实的影响。被上诉人安丽公司在二审庭询中辩称：1、安丽公司至今没有转移任何资产给实益公司。2、本案借款属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犯罪事实，不属于民间借贷，因此安丽公司不需要承担还款责任。被上诉人王柯丽在二审庭询中辩称：1、安丽公司在政府组织下，重组给实益公司，所有债权债务由实益公司承担，实益公司应当根据承诺承担还款责任，该债务已与王柯丽无关；2、王柯丽已因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判刑，其和安丽公司的所有资产都已经移交公安机关，即使现在有财产在王柯丽名下，也早已不受其控制和支配。被上诉人实益公司在二审庭询中辩称：一、本案程序上存在两方面问题。1、上诉人起诉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安丽公司、王柯丽等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于2013年11月26日下判，上诉人直到2015年12月2日第二次起诉，法院收到诉状的时间是12月4日，已经超过了两年的诉讼时效；2、2011年12月27日的第一份借条没有还款期限，利息是三分利，没有担保人，而2012年5月4日的第二份借条约定了还款期限，有担保人，约定的利息也与第一份借条不一样，因此，虽然两份借条出借人相同，但借款人不同，担保情况也不一致，因此不能合并起诉；二、实体上存在三方面问题。1、两次借款行为已被生效刑事判决确认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事实，应当按照刑事追赃程序处理，且追赃具有人身特定性，不能进行转让；2、根据我国合同法第52条的规定，本案讼争借款行为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同时也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情形，应当认定无效；3、实益公司承诺的重组文件中第6、7条讲到是合法的隐性债务由实益公司承担，本案债务不构成隐性债务，即使构成，也是不合法的。实益公司受让的是安丽公司的股权，并没有接收安丽公司的资产，安丽公司的房产和在贵州的矿产现仍在安丽公司名下。综上，实益公司没有义务对安丽公司、王柯丽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何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安丽公司归还借款800万元，并支付借款本金300万元自2012年5月11日起、借款本金500万元自2011年12月28日起均至借款本金付清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2、被告王柯丽对第一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被告实益公司对第一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案外人朱扬安系安丽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王柯丽系安丽公司原总经理。2010年2月3日、2010年2月8日、2010年11月11日、2011年9月20日，何霞通过案外人陈琳分别交付给被告安丽公司款项100万元、100万元、100万元、200万元。2011年12月27日，安丽公司、王柯丽向何霞出具借据一份，载明：“兹有安丽集团有限公司向何霞借到人民币伍佰万元整￥5000000.00元，其中叁佰万元，月利率为30‰；贰佰万元，月利率为25‰，利息按月结算。如借款人逾期不还，出借人为实现债权的诉讼费、律师代理费及其他催讨费用均由借款人承担”。王柯丽在借款人处签字，安丽公司在王柯丽名字上盖章。2012年4月12日，何霞通过案外人陈琳交付给安丽公司款项500万元。2012年5月4日，安丽公司、王柯丽向何霞出具借据一份，载明：“兹有安丽集团有限公司向何霞借到人民币现金伍佰万元整（￥5000000.00元）。自2012年5月4日至2012年5月11日止。若逾期归还，则按逾期借款总金额日千分之三支付违约金，担保人承担连带责任担保。保证责任期限为两年，自借款期限到期之日算。借款人逾期不还，出借人为实现债权的诉讼费、律师代理费及其他催讨费用均由借款人承担。特立此据为证。（注：该款由何霞于2012年5月4日委托孟春平转交安丽集团有限公司农行大唐支行账户。）安丽公司在借款人处盖章，王柯丽在担保人处签字。后何霞在该借据上书写“已2012年5月7日归还贰佰万元整”。2012年5月28日，何霞因案涉借款向该院提起诉讼。2012年7月16日，案外人朱扬安、王柯丽因涉嫌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诸暨市公安局监视居住，同年9月6日被刑事拘留。2012年7月24日，该院作出（2012）绍诸商初字第1486号民事裁定书一份，因案涉借款涉嫌经济犯罪嫌疑，裁定驳回何霞的起诉。何霞不服该院裁定，上诉于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年11月12日，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浙绍商终字第72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2012年9月27日，诸暨市产权交易有限公司发布安丽公司及关联企业股权竞价转让文件资料一份，包含了竞价公告、竞价转让参考清单、竞价转让方案（附资产负债等清单）、竞买人承诺书、成交确认书、股权转让协议等14份资料。2012年10月9日，实益公司出具了竞买人承诺书，其中所载第六条第（一）项第（7）款载明：“转让标的范围内可能存在或产生的合法隐性债务（包括但不限于担保债务），由竞得人承担。”2012年10月12日，实益限公司以1元价格竞得安丽公司及关联企业的股权。2012年10月12日，实益公司为受让方，案外人香港汇业国际股份有限公司、朱扬安、王柯丽为转让方，签订安丽公司及关联企业股权转让协议一份，协议载明：鉴于……二、转让方本次转让的股权具体如下（以下简称为“目标股权”）……安丽集团有限公司自然人股东朱扬安所持有的7.27%股权，自然人股东王柯丽所持有的7.27%股权，香港汇业国际股份有限公司所持有的85.46%股权……第一条股权转让……1.3受让方以承债式受让目标股权……第五条债务、担保及债权的处理……5.2受让方在参与竞得前，已对目标公司的现状做充分的调查和了解，对受让股权后可能面临的经营风险已有足够的思想准备，同意按目标公司现状受让股权。第六条特别约定……6.7受让方承诺，自成交确认书签订日起六个月内完成以下工作或事项，并将处理结果报备“安丽集团有限公司及关联企业股权转让工作小组”……（7）转让标的范围内可能存在或产生的合法隐性债务（包括但不限于担保债务），由竞得人承担……。”一审法院另查明，2013年11月26日，该院作出（2013）绍诸刑初字第719号刑事判决书，判决安丽公司、朱扬安、王柯丽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其中在第5节犯罪事实认定：“2011年12月至2012年5月，被告人朱扬安、王柯丽以月息2.5分至3分向何霞共借款人民币1000万元，已归还本金人民币200万元，支付利息人民币50万元左右，余款未还。”该刑事判决已经生效。一审法院认为，合同订立当事人的意思表示真实仅是合同有效的前提条件，并非所有意思表示真实的合同即为有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本案借款已经被生效刑事判决认定为安丽公司、王柯丽及案外人朱扬安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行为，安丽公司借款行为系进行犯罪行为的手段之一，违反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及其相关刑事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是我国规定犯罪、刑事责任和刑罚的法律，系最为严厉的强制性法律规范，违反刑事法律规定的行为显然属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行为，故本案借款合同依法应认定无效。但是，在该院对当事人就本案所涉的借款已纳入安丽公司、王柯丽及案外人朱扬安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犯罪事实而导致借款行为无效进行了释明，告知何霞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后，何霞不变更诉讼请求，因何霞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与该院作出的认定不一致，故对何霞所主张的诉请依法应予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何霞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72800元，由原告何霞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法第六十四条有关问题的批复》（法[2013]229号）规定“根据刑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三十九条规定，被告人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的，应当依法予以追缴或责令退赔。据此，追缴或者责令退赔的具体内容，应当在判决主文中写明；其中，判决前已经发还被害人的财产，应当注明。被害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另行提起民事诉讼请求返还被非法占有、处置的财产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中，讼争借款已被生效刑事判决认定为系安丽公司、王柯丽及案外人朱扬安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事实，现上诉人何霞以两犯罪人安丽公司、王柯丽以及实益公司作为共同被告另行提起民事诉讼要求其归还借款或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应不予受理。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何霞的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5）绍诸商初字第525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上诉人何霞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67800元，退还给上诉人何霞；一审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上诉人何霞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7800元，退还给上诉人何霞。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娄岳虎审 判 员  孙世光代理审判员  黄哲锋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张银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