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筑民一终字第3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强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强兴房开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花溪区小河黄河路中段沙子坡商住楼。
法定代表人谢湛馨，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宁，贵州集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建工集团岩土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贵州建工岩土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延安中路81号。
法定代表人张志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伟民，贵州华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昂，贵州华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贵州强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贵州建工集团岩土基础工程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2014年11月20日作出（2014）花民初字第1972号民事判决。上诉人贵州强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查明，被告强兴房开公司系从事房地产开发和销售的私营企业，原告贵州建工岩土公司系从事岩土工程、土石方工程、地基基础工程等项目的建筑企业，并依法取得地质灾害危险性评估丙级资质和地质灾害防治工程勘察、设计、施工丙级资质。2010年4月1日，被告强兴房开公司作为发包人（合同甲方）与作为承包人的原告贵州建工岩土公司（合同乙方）签订《承包合同》，合同主要约定：1、甲方同意将其开发的位于小河西南环线美林谷住宅小区部分边坡支护工程发包给乙方施工；2、工程综合价按每平方米280元计算，有格构部分支护面积在600平方米以内按本单价决算，若超出600平方米后另行给承包人20000元格构梁支护超量补助；3、边坡支付工程完工后，甲方按乙方完成工程总量的30%支付工程进度款，余款在工程完工后一年内付清。2011年8月2日，甲乙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书》，协议主要约定：1、工程名称为贵阳市美林谷居住小区3、4栋楼基坑支护，施工内容包括边坡喷锚、抗滑桩、混凝土挡板、锚索及施工图所含的其他项目；2、边坡喷锚按每平方米300元计算，其他工作项目按《2004年版贵州省建筑工程计价定额》取费，并按照相关政策文件进行调整；3、工期两个半月，完工后一个月内甲方支付乙方50%的工程款，余款在完工后6个月内支付，若6个月内因甲方手续原因不能进行工程竣工验收，甲方则只支付乙方余款的35%，剩余的15%待竣工验收合格后付清；4、结算方式为工程完工后一周内乙方向甲方提交工程结算书四份，甲方接到结算书后必须在一周内审核完毕，并按协议约定的付款方法支付工程款。2011年10月7日，甲乙双方再次签订《补充协议书》，协议主要约定：1、工程名称为美林谷居住小区1、2号楼边坡支护工程新增锚索、格构梁；2、工程采用700000元的总包干价计算，协议签订后三日内甲方预付200000元给乙方购买材料。乙方完工后，待甲方该项目1号楼修至八层时一次性支付尾款500000元。上述三份协议还对其他甲、乙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事项进行了约定。
合同签订后，原告贵州建工岩土公司按合同约定对美林谷居住小区前述工程进行了施工。2012年8月30日，强兴房开公司组织工程设计单位、地勘单位、监理单位和施工单位贵州建工岩土公司进行竣工验收，各参建主体验收评定意见均为“合格”，原贵阳市小河区工程质量监督站作现场竣工验收监督，并于2014年9月26日出具了“该工程已经各参建主体验收合格”的书面证明文件。工程验收合格后，原告将自制的《建筑工程结算书》交至被告公司工程部，要求被告对原告施工的工程予以结算，累计结算金额为5415539.96元。2012年10月22日，2013年12月6日，原告分别向被告公司提交了《请求建设单位审批工程结算、支付工程款的报告》，但被告强兴房开公司至今未对原告提交的《工程结算书》组织审计和进行结算，并拖欠工程尾款。2013年1月24日，经原、被告公司管理人员对账，原告公司施工项目报审的总价款为5415539.96元，经被告审核结算后总价款为4529492.97元，被告强兴房开公司工程部经理金宝生及原告公司技术负责人杨正团在《结算书审核汇总表》上签字确认，双方均同意本工程结算审计总金额为4529492.97元。2014年1月22日，强兴房开公司出具《贵州强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工程款拨付申请审核审批表》（以下简称《工程款拨付审批表》），主要内容如下：工程名称美林谷居住小区，分部工程名称：1-4号楼边坡支付工程。合同价款约4540000元，本月（次）完成工程进度款约4540000元，累计已完工程进度款约4540000元。被告公司工程部经理金宝生在该《工程款拨付审批表》“工程部经理栏”签署意见，内容为“该工程已经结束，工程结算经过审计造价为4540000元，目前欠付款1370000元对账未完，经请示本期支付进度款350000元”，强兴房开公司总经理（公司法定代表人）谢湛馨在《工程款拨付审批表》“总经理意见栏”签署“同意支付”的意见。被告强兴房开公司至今已支付原告贵州建工岩土公司工程款3600000元。原告以被告尚欠工程款929492.97元为由诉至法院，请求：1、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人民币929492.97元并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从2013年1月24日至付款之日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另，本案在审理中，原告贵州建工岩土公司于2014年7月28日申请法院对被告强兴房开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贵阳京瑞支行和贵阳市小河农村信用联社的银行账户采取冻结的保全措施，法院依法对上述两个账户采取了保全措施。2014年9月24日，被告强兴房开公司向法院提出解除冻结的申请，并自愿用被告公司所有的贵AXA2**号路虎揽胜极光小型越野客车一辆（发动机号021211184128204PT，购买时间2012年3月）、贵AXA1**奔驰商务车一辆（发动机号80090302，购买时间2011年10月）、贵A200**本田思域轿车一辆（发动机号6060357，购买时间2011年10月）、贵AXA2**别克轿车一辆（发动机号C2070310，购买时间2012年5月）共四辆车作为解除冻结的担保。法院于2014年9月25日解除对被告公司两个银行账户的保全措施，并依法查封其用于担保的上述四辆轿车。
2014年10月20日，被告强兴房开公司向法院提出书面申请，要求委托第三方审计机构对涉案工程的造价进行审计。
原判认为，原告贵州建工岩土公司系依法取得地质灾害工程施工和设计资质的建筑公司，其与被告强兴房开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及两份《补充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合同，对合同当事人均有约束力。原告如约地完成了合同约定的工程施工内容，经验收合格并已投入使用，被告则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原告支付工程价款。对于工程价款的问题，因双方在合同中并未约定审计系支付工程款的前提条件，故双方均认可的结算金额即可以作为认定工程造价的依据。对此，双方主要争议的是原告所提交的《结算书审核汇总表》（复印件）上的结算金额是否能够作为证明工程价款的证据。该证据虽然为复印件且无原件核对，但被告公司工程部经理金宝生在该公司的《工程款拨付申请审核审批表》上签署了“工程结算经过审计造价为454万元”，而且被告公司法定代表人也在该审批表上签字确认，对工程造价的结算情况理应知情。该份证据能够与《结算书审核汇总表》印证，因此对原告提交的《结算书审核汇总表》（复印件）予以采纳。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的规定，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诚实信用原则要求民事主体在从事民事活动时应该诚实、守信，正当地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原告施工的工程在2012年8月30日就已经验收合格，之后原告向被告提交了《工程结算书》，但被告并未按《补充协议》的约定在接到结算书后一周内审核完毕，向原告出具正式的审核结算书，拖延至今仍未审计。被告拖延审计的行为已经违反双方合同的约定，而且原告公司与被告公司项目部负责人金宝生已经签署《结算书审核汇总表》，对工程结算总价达成了一致的意见。故对被告要求委托审计的申请不予准许，并根据《结算书审核汇总表》和《工程款拨付审批表》，认定涉案工程最后的结算总价款为人民币4529492.97元。原告主张被告强兴房开公司累计付款金额为3600000元，至今尚有尾款929492.97元未支付，被告辩称累计支付工程款为3652920元，但其作为支付工程款的一方并未举证证明实际付款的数额。故对被告的该辩称意见不予采信，并根据原告的陈述认定被告公司累计支付的工程款金额为3600000元，至今尚欠的工程款金额为929492.97元。被告欠付原告工程尾款行为已经违反了合同的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故被告强兴房开公司依法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向原告贵州建工岩土公司支付工程尾款人民币929492.97元和欠款利息。关于利息的计算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之规定，由于原、被告双方已经在《补充协议书》中约定“所有欠款按月息8%计算”，原告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逾期付款的利息，该主张低于双方在合同中的约定，并不违反双方合同及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法院从其自愿，该利息从双方签订《结算书审核汇总表》的2013年1月24日起算至法院指定的付款期限的最后一日。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78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被告贵州强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贵州建工岩土基础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人民币929492.97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以欠款金额929492.97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从2013年1月24日计算至本判决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094元，由被告贵州强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一审宣判后，强兴房开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称：一、原判以被上诉人提交的《结算书审核汇总表》复印件及两份《工程款拨付审批表》复印件作为定案依据，明显违法民事诉讼证据的规定，并且两份审批表中都反映出双方未完成对账，上诉人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的同意支付仅仅是指同意支付当期的工程进度款，而不是同意支付工程总结算款。由于双方对涉案工程结算金额争议较大，上诉人向法院申请对工程造价进行鉴定，以最终确定总工程款；二、原判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持逾期利息不当，首先被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出具发票和交付工程备案书给上诉人，上诉人享有不支付工程尾款的先履行抗辩权。其次双方签订的合同及两份补充协议对违约责任的约定都不相同，月息8%的约定仅适用于该补充协议约定的工程款，原判将该补充协议中的条款作为三个不同合同的共同违约责任，明显错误；三、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3652920元，有相关财务凭证佐证。综上，恳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贵州建工岩土公司答辩称：一、2014年1月22日签订的《工程款拨付审批表》系原件，并非上诉人所称均为复印件。双方对工程款进行了核对并审计结算，审计公司没有盖章是由于上诉人没有向审计公司付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已经形成证据锁链，足以证明被上诉人的诉讼主张；二、发票和工程备案资料也已经向对方提交，虽然补充协议中所涉及的工程内容有所不同，但双方是在一个总的合同框架内履行，而且法律也没有规定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仅适用于民间借贷纠纷，在本案中适用并没有违反法律规定。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上述事实有当事人庭审陈述及相关证据在卷佐证，且经质证，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以被上诉人提交的《结算书审核汇总表》、《工程款拨付审批表》为复印件为由主张上述证据不符合民事诉讼证据的规定，不能做为本案定案的依据，但经本院核实，其中2014年1月22日的《工程款拨付审批表》系原件，上面有上诉人公司工程部经理金宝生以及法定代表人谢湛馨签字，原判以该《工程款拨付审批表》内容与《结算书审核汇总表》复印件内容相互印证，而对《结算书审核汇总表》复印件予以采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本案争议工程2012年8月30日就经上诉人组织工程设计单位、地勘单位、监理单位和被上诉人进行竣工验收，各参建单位验收评定意见均为合格。2012年10月10日又将《工程结算书》等材料报给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审核并结算工程款，但上诉人并未积极履行相应的审核付款义务。虽然上诉人抗辩对被上诉人提交结算书金额不予认可，必须通过审计才能最终确定工程款金额，但在本院要求其提交曾把相关结算书交由审计部门审计的证据时，上诉人未在法庭给予的法定期限内提交证据。本院认为在工程已经竣工验收，被上诉人也交付《工程结算书》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作为施工方已完成了相关的工作，而上诉人作为业主方也应积极履行审核结算书、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并且根据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第八条：“付款方式和结算：边坡支护工程完工后，甲方按乙方完成工程总量的30%支付工程进度款，余款在边坡支护工程完工后一年内付清……”、《补充协议书》第七条：“完工后，一周（即七个工作日）内乙方向甲方提交工程结算书四份，甲方接到结算书后必须在一周（即七个工作日）内审核完毕。甲方并按第六条进行支付”的约定，上诉人应在工程完工后一年内支付余款，现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上诉人仍未支付剩余工程款，明显违反合同约定。
至于上诉人所欠工程款的具体金额，由于《工程结算书审核汇总表》已明确记载本工程结算审计结果4529492.97元，上诉人主张已支付3652920元，并在上诉状中陈述提交相关财务凭证予以证明，但至今未向法庭提交任何证据，而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证明已支付款项为3600000元，故本院认定欠付工程款为4529492.97元-3600000元=929492.97元。
关于所欠工程款利息的计算标准问题，虽然上诉人认为约定有“所有欠款按月息8%计算”的《补充协议书》为单独的合同，该违约金的计算不适用《承包合同》和其他补充协议，但从三份合同约定的工程地点来看，都是美林谷居住小区，而且《工程款拨付审批表》上记载分部工程名称：1-4号楼边坡支护工程，正是两份《补充协议书》中约定的工程内容，故对上诉人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判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持利息不违反法律的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出具发票及交付工程备案书问题，根据国务院《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四十九条：“建设单位应当自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15日内，将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报告和规划、公安消防、环保等部门出具的认可文件或者准许使用文件报建设行政主管部门或者其他有关部门备案”的规定，上诉人作为建设单位，是提交备案材料至有关部门备案的义务单位，工程备案书理应由上诉人自行取得。至于发票问题，上诉人在原审时仅辩称工程款必须通过审计才能最终确定，从未主张不支付工程款是因为对方未出具发票，故对上诉人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94元，由上诉人贵州强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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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龚国智
代理审判员 王书健
代理审判员 符黎音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冷冬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