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南法知民初字第665号
原告重庆君盾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必录，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侯成强、车才洪，北京金开（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深圳拓联信息技术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邓青霞，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杨，广东前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重庆君盾科技有限公司诉被告深圳拓联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技术委托开发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代理审判员魏梅担任审判长，与人民陪审员吴燕玲、杨芳化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车才洪、被告委托代理人杨杨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1年5月10日，原告与深圳市昊天际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该公司后名称变更为深圳拓联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称被告）签订了合同编号为kf－jd－htj－110510a的《技术开发（委托）合同》（以下简称“合同”），原告委托被告设计开发“警务通”与“有源射频识别卡及读头”两款物联网行业应用产品。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11年12月30日支付了第一阶段开发设计费壹佰万元。被告收到开发设计费后没有认真依约履行合同，未能组织完成相关产品的研发，不能按时交付原告委托设计开发的产品“警务通”与“有源射频识别卡及读头”。因此根据合同规定的解除条款，原告自2012年6月起，多次口头或书面通知被告深圳拓联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并要求返还已经支付的第一阶段开发设计费壹佰万元，但被告以各种借口拒绝返还。被告的行为违反了双方的合同约定，给原告造成很大的经济损失。为维护其合法权益，原告特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原、被告之间的《技术开发（委托）合同》，被告归还原告研发费100万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辩称，1、被告已根据合同约定在2011年12月14日交付合同约定的产品，不存在违约；2、原告单方解除合同并未支付合同尾款人民币200万元，构成违约。
经审理查明，2011年5月10日，原告（合同甲方）与被告（2012年3月2日之前公司名称为深圳市昊天际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合同乙方）签订《技术开发（委托）合同》，甲方项目联系人为唐某，乙方项目联系人为邓青霞，项目联系人承担项目协调、信息通报、合作内容更改的协商及确认的责任。合同第一条约定，乙方负责为甲方提供完整的“警务通”产品设计开发，包括产品工业造型设计、结构设计、模具开发、电子电路设计、操作系统定制开发、外围设备驱动开发、示例应用软件开发等部分，解决由于设计缺陷造成的技术问题，并对甲方的生产测试售后提供支持和服务；乙方负责为甲方提供完整的“有源射频识别卡及读头”产品设计开发，包括产品工业造型设计、结构设计、模具开发、电子电路设计、嵌入式系统软件开发、上位机应用软件开发等部分，解决由于设计缺陷造成的技术问题，并对甲方的生产测试售后提供支持和服务；其中第2项为产品需求，对“警务通”产品的需求是：（1）采用s3c2440处理器（主频400mhz），128mbram，128mbflash；（2）3.2英寸240×320反光型tft液晶屏；（3）wince5.0操作系统，提供应用编程接口api及示例源代码；（4）38键盘，3.7v2800mah锂离子电池，标准5v2a充电器；（5）支持usb、rs232通讯接口，可扩展蓝牙、wi－fi、gprs、gps等外设。合同第三条约定，对于合同约定的两种产品，甲方应于2011年5月10日前提供产品详细需求，供乙方设计开发参考，乙方于2011年6月10日前完成产品工业造型设计，供甲方确认，乙方根据甲方确认后的工业造型确定产品结构设计和电子电路设计，于2011年8月10日完成首板制作，乙方于2011年10月30日前完成系统软件及应用软件开发。合同第四条约定，乙方应向甲方交付的技术资料及协作事项如下：1、技术资料清单：产品的结构设计模具开发文件，电路板pcb相关生产文件，具体包括pcb加工厂家gerberfiles、pcb钢网制作文件、pcb加工装配文件、pcb加工器件坐标文件、pcb设计文件、pcb加工委托资料，高度成功的系统软件及应用软件，甲方可根据此资料进行批量生产出产品，并且确定产品质量可靠；2、提供时间和方式：合同生效后150天内。合同第五条约定，甲方支付乙方开发设计费共计人民币300万元，合同签订后5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人民币100万元，乙方交付产品样机后5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剩余尾款人民币200万元。合同第十二条约定，乙方按照以下方式向甲方交付研究开发成果：研究开发成果交付的形式及数量：按第四条技术资料清单内容以记录光盘形式提供，研究开发成果交付的时间及地点：按合同第三条进度于深圳交付。合同第二十条约定，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约定，造成研究开发工作停滞、延误或失败的，按以下约定承担违约责任：甲方违反本合同第五条约定，应当向乙方支付滞纳金，每天按合同金额的千分之五计算（支付违约金或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乙方违反本合同第十二条约定，应当向甲方支付延误金，每天按合同总金额的千分之五计算（支付违约金或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由于乙方原因导致未按期开发完成，甲方有权主动解除合同，并保留向乙方收回开发设计费和追讨延误金的权利。
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11年12月30日通过转帐的方式向被告支付了第一期研发经费人民币100万元。
2012年8月2日，原告向被告发函称，原告委托被告开发“警务通”与“有源射频识别卡及读头”两款物联行业应用产品，因被告未能根据双方于2011年5月10日签订的《技术开发（委托）合同》第三条、第四条的规定按期完成开发工作，原告根据合同第二十条的规定解除合同，请被告接函后7日返还已支付的开发设计费人民币100万元。2012年10月18日，原告又向被告发函，再次通知其解除合同并返还其已经支付的开发设计费人民币100万元及相应的延误金。2012年10月29日，被告向原告回函，称已收悉原告发出的关于解除合同的函，并要求原告将双方签字盖章的合同原件寄至被告公司，以便其研究讨论原告的要求。
原、被告确认基于双方签订的《技术开发（委托）合同》所开发的“警务通”产品命名为“君盾tl910－2警眼”。被告称其已为原告开发设计出该产品，而原告则称被告未实际进行开发，同时，双方均确认合同约定的“有源射频识别卡及读头”这款产品未开发，被告称其已为开发该产品做了前期工作，一直要求原告给予该产品的详细需求，而原告并未配合，故导致产品未开发。
在原告提起诉讼后，被告于2013年6月25日将其制造的“君盾tl910－2警眼”产品送交中检集团南方电子产品测试（深圳）分公司根据规格书的要求对各检验项目进行检测，并附样品照片，中检集团南方电子产品测试（深圳）分公司出具的检测报告，结果是所检测项目均符规格书要求，该检测报告有检测人、审核人、批准人签字，并有中检集团南方电子产品测试（深圳）分公司盖章。经查，规格书要求与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技术开发（委托）合同》第一条约定的“警务通”产品需求基本相同。原告认为该检测是由被告单方委托制作，检测对象是被告单方自行送检物，产品名称及型号是由被告自行确定，未经原告确认，且发生时间系在原告向法院提起诉讼之后，并非因履行合同而制作，且产品存在被告购买或组装的可能，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确认。
另查，原告于2012年1月1日授权案外人湖南创想伟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为“君盾tl910－2警眼”的代理商，负责“君盾tl910－2警眼”在中国湖南地区的销售工作，授权书有效期为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原告认为“君盾tl910－2警眼”产品在其授权给湖南创想伟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时尚未开发，其提前授权的目的是为了了解市场，对即将开发的产品进行前期调研。
被告提交了一份湖南创想伟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2013年6月20日作出的《确认函》，其确认附件中所描述的产品是其从2012年1月1日起代理的原告的“君盾tl910－2警眼”产品，附件中包括“君盾tl910－2警眼”的产品介绍、技术规格及产品图片。原告认为若产品要实际销售，应有其与湖南创想伟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之间的代理合同或特许经营合同，且被告无产品销售单据、帐务结算等证据表明湖南创想伟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已实际代理销售产品，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确认。
被告还提交了其于2012年3月5日与深圳福鑫模具有限公司签订的《模具报价（合同）》，约定由深圳福鑫模具有限公司为被告设计制作模具，并附产品图形，合同价款为人民币95000元；其还提交深圳福鑫模具有限公司于2011年11月9日出具的内容为“手工制模板（产品型号tl910－2）”、票面金额为人民币3800元的收据一张，深圳福鑫模具有限公司于2012年3月5日和2012年3月12日向其出具的内容为“模具开发费”、票面金额分别为人民币30000元和65000元的收据各一张。原告认为产品工业造型未确定，不可能进行模具设计、制作，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技术开发合同亦约定，未经原告同意，被告不得将开发工作转让给第三人完成，且《模具合同》未明确具体类型及用途，不能确定合同已实际履行，另外，合同约定的金额与深圳福鑫模具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据总金额无法对应，故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
庭审中，被告还提交了“君盾tl910－2警眼”样机、照片及产品软件源代码，以证明其按约开发出了警务通产品，原告对此均不予确认。
此外，被告向本院提出证人出庭作证申请，申请证人唐某出庭作证，唐某于2011年8月至2011年12月就职于原告公司，并于2011年12月18日出资被告公司，现为被告公司股东。该证人经本院传唤后，到庭参加诉讼，并回答了本院及当事人的提问。被告申请上述证人出庭作证，是为了证明证人唐某在原告公司工作时，主要负责按原告公司董事长李必录指示，负责与被告之间就本案合同进行联络，其于2011年12月14日从重庆来到深圳，拿取被告公司开发的“君盾tl910－2警眼”样机，但无书面交接手续；关于合同中约定的另一款产品“有源射频识别卡及读头”，其作为合同联系人期间被告向原告要求过产品需求数据，但原告未予提供。被告还提交了唐某2011年12月14日至15日往返深圳、重庆的机票，以证明以上事实。原告认为证人唐某与被告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被告认为被告提供的证据与证人证言能够相互印证，可以证据被告已经依据合同约定完成了警务通产品的开发。
庭审中，原告称被告未曾向其提供过产品开发计划书，更谈不上产品的设计、制造，而被告称对合同约定的产品开发进度有通过邮箱的形式与原告进行了沟通，但未进行保存，故无书面证据予以证实。
以上事实，有《技术开发（委托）合同》、重庆银行电汇凭证、解除合同函、关于解除合同的函、关于解除合同函件的回函、检测报告、确认函、授权书、机票、模具合同及收款收据、产品样机及照片、产品软件源代码、证人证言及庭审笔录等为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原、被告于2011年5月10日签订的《技术开发（委托）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当严格遵照履行，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研究开发经费和报酬，提供技术资料、原始数据，完成协作事项，接受研究开发成果；研究开发人应当按照约定制定和实施研究开发计划，合理使用研究开发经费，按期完成研究开发工作，交付研究开发成果，提供有关的技术必要的技术指导，帮助委托人掌握研究开发成果。
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11年12月30日向被告支付第一阶段开发设计费人民币100万元，此时间已超出双方合同“签订后五个工作日内支付”的约定，但被告未对此提出反诉，本院对此亦不予处理。
关于被告是否为原告开发出合同约定的“警务通”产品的问题。双方均确认合同约定的“警务通”产品命名为“君盾tl910－2警眼”，但对被告是否有开发出该产品，原、被告双方各执一词，原告认为被告未对该产品进行开发，被告又称其已开发出该产品，而双方对合同履行进度均无书面证据予以固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规定，合同纠纷案件中，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根据常理，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作为研究开发人，其付出劳动所研发的技术资料和产品若要交接给委托人，特别是合同约定必须得到委托人确认的材料，应当要求对方进行书面签收手续，否则，应由其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本案中，被告对于其是否按照合同的约定，是否于2011年6月10日前完成了产品工业造型设计并供原告确认，是否进行了产品结构设计和电子电路设计，是否于2011年8月10日完成了首板制作，是否于2011年10月30日前完成系统软件开发及应用软件开发，均未提交原告的书面签收或确认材料予以证实。被告为证明其已开发出合同约定的“警务通”产品，于2011年12月14日向原告提交了“君盾tl910－2警眼”产品样机，最关键的证据为唐某的证人证言，唐某为涉案合同约定的原告方的项目联系人，合同未明确项目联系人是否承担交接开发成果的责任，且该证人于2011年12月18日即出资被告公司，现为被告公司的股东，与被告存在着直接的利害关系，在其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本院对证人唐某的证言效力不予确认。此外，被告还提交了原告于2012年1月1日授权湖南创想伟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责“君盾tl910－2警眼”在中国湖南地区的销售工作的授权书和湖南创想伟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2013年6月20日作出的关于“确认附件所描述的产品系其于2012年1月1日起代理的原告公司的君盾tl910－2警眼产品”的函件，但原告解释此授权是为了了解市场，对即将开发的产品进行前期调研。本院认为，授权销售并不代表实际已销售，亦不能证明产品实际存在，原告基于对被告能如期开发产品的信任，提前为即将开发出来的产品找好代理销售商，亦是合情合理的，本院在庭审中要求被告向湖南创想伟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核实对“君盾tl910－2警眼”的销售情况，而被告未进一步核实并提交证据，故被告提交的该组证据仅仅能说明湖南创想伟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代理了“君盾tl910－2警眼”产品，而非实际销售了“君盾tl910－2警眼”产品。再次，被告提交了其委托深圳福鑫模具有限公司设计制作模具的《模具报价（合同）》及深圳福鑫模具有限公司于2012年3月5日和2012年3月12日出具的收款收据，合同金额和付款时间均可相互印证，本院确认被告委托深圳福鑫模具有限公司设计制作模具的行为系其为履行本案《技术开发（委托）合同》而采取的行为，表明其于此时止仍未实际开发出相应的产品。最后，被告在原告起诉后委托第三方对其制造的“君盾tl910－2警眼”产品进行检测，各检验项目基本符合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技术开发（委托）合同》中对“警务通”产品的需求说明，在庭审时也向本院提交了“君盾tl910－2警眼”产品，即使前述产品系合同约定的“警务通”产品，但其检测时间和提交时间均在原告向某函解除合同之后，不能作为其于合同履行期间已为原告开发出该产品的依据。故本院对被告已为原告开发出“警务通”这款产品的陈述不予确认，其亦无理由接受原告因该产品而支付的研究开发费用。
双方当事人均确认被告未对合同约定的“有源射频识别卡及读头”产品进行开发。合同约定，原告应于2011年5月10日前提供产品详细需求，供被告设计开发参考，而原告无证据证明已履行了该项义务，被告称其已为开发该产品进行了前期工作，亦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而事实上该产品未进行开发，故被告实际上未因开发、设计该产品付出任何劳动，而合同亦无关于此方面的约定，故被告无理由接受原告因该产品而支付的研究开发费用。
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返还研发款项的问题。合同约定，由于被告原因导致未近期开发完成，原告有权主动解除合同，并保留向被告收回开发设计费用和追讨延误金的权利。原告于2012年10月18日向被告发出解除合同函，而被告亦回函称其收到该函件，故双方的合同予以解除，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终止。被告未能按期为原告开发出合同约定的两款产品，亦无证据表明系由原告的原因而导致，其应当向原告退还已支付的设计开发费用，对于原告要求被告归还研发费人民币100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三百三十一条、第三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技术开发（委托）合同》；
二、被告深圳拓联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重庆君盾科技有限公司返还研发费人民币100万元；
三、驳回原告重庆君盾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900元，由被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魏 梅
人民陪审员 吴燕玲
人民陪审员 杨芳化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高 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