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137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威克迈龙川汽车发动机零件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江潮路96号。
法定代表人：SONGXIAO，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广平，上海市天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俊伶，上海市天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付平，男，1975年1月1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昆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茂，上海中夏旭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颖，上海中夏旭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威克迈龙川汽车发动机零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克迈龙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付平其他劳动争议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2民初111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了合议庭于2017年12月6日进行了公开审理。上诉人威克迈龙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广平、吴俊伶，被上诉人付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威克迈龙川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判令被上诉人付平返还其公司暂支款20万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不能因为旅游费用与暂支款数额相近就认定关联，20万元是其公司给予付平开拓业务的，并非旅游经费。其一，一审法院在没有证据的前提下认定20万元暂支款为“团队奖励”完全没有事实依据。付平对其所述的“销售部门2016年上半年业绩很好，公司法定代表人肖某奖励销售部门利用公司的高温假旅游，并承诺支付20万元作为旅游经费”一节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其司也没有对销售部门设立半年度的考核指标和进行业绩考核，所以“2016年上半年业绩很好”这个说法没有依据。其二，付平使用的上述旅游费用并未至其公司核销，多支出的旅游费用也没有向公司报销，明显不符合公司报销流程，不符合常理。其三，团队旅游中有非销售部门的员工参与，与付平自述的奖励销售部门旅游不符。此次旅游活动除了销售人员，还有员工家属和非销售部门的员工参与，故该旅游并非公司奖励，而是付平自行组织的，旅游费用应由参与人员自行承担。二、一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错误，无故加重公司的举证责任。本案的争议不属于“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故一审法院将团队旅游参与者不到庭说明情况的举证责任分配给公司并让公司承担不利后果，不合理、不公平。虽然旅游参与者是其公司的员工，但也与本案争议内容存在重大利害关系，如果20万元被认定是公司奖励的旅游经费，那么上述员工将无需承担旅游费用。因此其公司已尽到通知义务，并没有强制手段可以让上述员工至法院说明情况。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付平则不接受上诉人威克迈龙川公司的上诉主张，辩称：案涉暂支款是公司法定代表人作出奖励销售团队的口头允诺后，担心让其他部门看到，而让其在填写暂支单时写“业务”款，暂支单上填写什么内容完全是公司决定的，公司现在在诉讼中表示暂支款系开拓业务的款项，应当由公司证明开拓的是什么业务，公司仅凭一张暂支单本身来告付平是非常不公平的；关于报销流程，一般报销是销售部门人员先行垫付再报销的，但暂支单是事先申请款项，再凭发票年底核销，报销流程并不相同；关于旅游参与者出庭问题，付平自仲裁开始就一直联系旅游参与者们，希望他们能够出庭说明情况，到底是付平请客请大家旅游？还是公司的奖励？如果如公司所述，是私人间的旅游行为，其他人员为什么不向付平支付旅游费用？何况其他人一直知晓公司与付平之间关于暂支款的纠纷。仲裁裁决付平需支付公司20万元时，付平将裁决发至与旅游参与者们的微信群中，也没有一个人向其支付旅游费用。长达一年多的时间里，从未有员工表示是私人旅游及要支付旅游费用的意愿。真实情况就是公司允诺旅游奖励后，付平告知员工塞班岛旅游是公司的奖励，其怎么会向其他员工要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付平原在威克迈龙川公司工作，担任销售总监。2016年7月27日，威克迈龙川公司的暂支单显示：付平为受款人；暂支事由为业务；暂支金额为贰拾万元；财务主管签名，并由法定代表人在该暂支单上签名确认。同日，威克迈龙川公司转入付平银行账户20万元。
2017年3月7日，威克迈龙川公司就本案争议事项向上海市闵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会于同年4月7日作出闵劳人仲（2017）办字第1261号裁决书，裁决付平返还威克迈龙川公司暂支业务款20万元。付平不服，遂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决其不返还威克迈龙川公司上述裁决款项。
一审另查明，付平及其部门员工顾某、裴某、刘某、杨某携家属，另有行政部经理陈某等合计15人，于2016年8月7日至同月13日期间组团至塞班旅行。
本案中，付平表示，因其所属销售部门2016年上半年业绩很好，威克迈龙川公司法定代表人肖某奖励销售部门利用公司的高温假旅游，并承诺支付20万元作为旅游经费，付平召集部门员工开会商量了之后确定了此次出境游活动，领用款项后由部门员工杨某办理签订旅游合同，预付款项等事宜，之后用付平的信用卡及借记卡返还杨某预支款，并支付各项旅游费用合计211,230元。当时，因威克迈龙川公司为不让其他部门看到，而让付平在填写暂支单时写业务款。旅游费用本应于年底核销，但由于威克迈龙川公司于之前解除与付平之间的劳动关系，致使其无法核销。为此，付平提供旅游合同（由杨某与旅游公司于2016年7月29日签订）、发票（金额分别为149,700元及64,000元）、旅游集体照片以及银行交易明细等证据予以证明。威克迈龙川公司对这次旅游的真实性无异议，发票的真实性也无异议，但认为和暂支款无关联性，系付平自发组成的旅游，且销售部门并非全体员工均参加。威克迈龙川公司并表示，付平当初提出说要到外面开拓业务，要求先预支一部分业务款，法定代表人肖某考虑到付平的工作特殊，所以同意此笔200,000元的暂支款。付平不认可威克迈龙川公司陈述，并表示销售部门仅有二位德国人未参加，其中之一与领导出差，另一位回德国探亲，其他销售人员均参加此次旅游；另陈某的费用事后已经支付给了付平。
本案中，付平另称，其每月一般发生业务报销费用是两三万元，客户多时会有五六万元，均由其先行支付费用，后将发票交给威克迈龙川公司，威克迈龙川公司审核后将钱款报销给其，且2016年8月之后至离职之前，威克迈龙川公司亦以相同的形式将钱款报销给其，不存在抵扣这笔暂支款的情况。而威克迈龙川公司的每笔暂支款均事先核准同意后才可能予以暂支，之后用发票充抵，不再需要另行审查。威克迈龙川公司不同意付平的意见，表示业务暂支无需打书面申请，只需要填写暂支单，只要申请暂支有合理性，其公司都会给予暂支，但是最终需审查报销。当时付平要求去外地业务开拓，故申请暂支此款，其司觉得合理，即暂支给付平此笔款项。2016年8月之后，付平有业务报销，凭发票填写单子，其司审核后按票据金额报销给付平，之所以没有以此笔暂支款冲抵，是因为问过付平，付平要求在年底一起结账，故没有冲抵。付平无证据证明系公司奖励的旅游费用，故付平应当返还公司此笔暂支款。
一审审理中，法院要求威克迈龙川公司在指定期限内通知刘某、顾某、杨某及裴某等到庭谈话，并告知相关利害后果，但四人均未到庭。四人另出具书面情况说明，表示其四位为威克迈龙川公司员工，已经知悉法官要求来法院谈话的通知，但不愿意介入付平与公司的法律纠纷中，不希望被打扰，故而不到法院来说明情况。
一审法院认为：就本案争议的此笔暂支款项，首先，从双方陈述来看，付平在职期间通常的业务费用报销形式是先由付平自行垫付业务费用，后凭发票至威克迈龙川公司审核报销，威克迈龙川公司再将报销款项支付给付平。本案所涉的此笔领用暂支款项的形式与前述付平通常的业务费报销形式不相符。其次，根据付平提供的旅游合同、发票等，可以确认付平承担了超过200,000元的团队旅游费用。而目前并无证据证明团队旅游活动的参与者已经向付平支付了相关旅游费用。经一审法院通知，团队旅游活动的参与者以尚为威克迈龙川公司员工、不愿意介入到付平与威克迈龙川公司之间的法律纠纷为由，均不同意到庭说明情况。因此，综合当事人的举证能力并考虑举证的便利性、公平性，结合威克迈龙川公司于本案中又未能说明此笔暂支款之业务内容一节，付平主张此笔暂支款系用于团队奖励之观点，具有合理性，故付平不同意返还威克迈龙川公司此笔暂支款，可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之规定，于2017年8月10日作出判决：付平无需返还上海威克迈龙川汽车发动机零件有限公司暂支款200,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威克迈龙川公司负担。
二审中，被上诉人付平提供国外带队导游邹某的声明及“海外美地塞班岛”的公证（英文），以证明当时一行15人在境外旅游的花费。上诉人威克迈龙川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另表示与本案无关。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1、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威克迈龙川公司表示，其公司业务员要出差、接待客户，一种方式是在费用不大的情况下垫付款项再回来报销，另一种方式是事先向公司预支一笔款项。被上诉人付平是销售总监，需要开拓市场，所以暂支20万元用于开拓业务。之前付平也有暂支款，有7-8万元的，最多10万元的，没有20万元这么大金额的。对此，付平认同威克迈龙川公司所述的报销流程，但表示其任职期间的暂支款金额大多在2-3万元左右，如果没有事先对拓宽业务的范围进行确定，公司是不可能批出20万元的。威克迈龙川公司陈述，对于本案争议的20万元暂支款是付平需要开拓市场提出暂支的业务费用之主张，其公司没有证据。
2、上诉人威克迈龙川公司在二审庭审中确认，案涉相关员工带家属出去旅游6、7天，花费了20多万，目前旅游费用都是被上诉人付平支付的；其公司向参与旅游的员工询问过，这些员工表示，付平告诉他们要组织他们出去旅游，还可以带家属，员工问费用怎么出，付平说费用以后再说。对此，付平表示，2016年6月开周会的时候，威克迈龙川公司法定代表人提出8月8日至12日放高温假，并说销售业绩非常好，特批了20万元让销售部门组织旅游活动。周会结束后，其作为销售部门领导将该消息传达给了部门员工，告知员工得到免费旅游的机会。塞班旅游计划是7月份安排的，因为要部门内进行组织还要去签旅游合同。
3、被上诉人付平表示上诉人威克迈龙川公司于2016年11月28日实施解除行为之时并未要求其返还暂支款。威克迈龙川公司予以否认，表示解除当天曾经要求付平返还暂支款，当天有谈话记录的。但庭后一直未予提供。
4、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劳动争议案件，付平于2017年2月申请劳动仲裁，要求威克迈龙川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等。
5、二审庭审中，本院要求上诉人威克迈龙川公司通知本案涉及的参与旅游的员工到庭并提供该些员工的全部通讯方式，但威克迈龙川公司并未提供。本院还要求威克迈龙川公司通知该些员工书面说明：（1）付平组织旅游的时候是否告知出去旅游的原因？费用如何承担？（2）按照公司的说法该些员工愿意支付费用，应出具书面承诺并表明愿意承担的理由。
二审庭审结束后，2017年12月12日，刘某、顾某、杨某及裴某分别以转账形式支付付平数额不等的款项，转账附言“旅游费”。付平确认收到上述款项，但表示自2016年8月旅游至2017年12月12日长达一年多的时间里，没有任何人向付平支付过任何费用，更没有表达过想要支付旅游费的意愿，也未向付平核实款项数额，就直接向付平支付了一个数字。付平认为上述情况与公司所称的私人自发出去旅游存在严重逻辑矛盾，钱款的支付根本不能说明暂支款的性质。
以上事实，有二审庭审笔录、银行转账回执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予以佐证。
本院认为：解决劳动争议，应当根据合法、公正、及时处理的原则，依法维护劳动争议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上诉人威克迈龙川公司与被上诉人付平对暂支款20万元的性质存在争议，威克迈龙川公司认为是业务费用，付平则认为是公司法定代表人允诺的对销售部门的旅游奖励费用。对此，第一，关于暂支款的领用，威克迈龙川公司陈述付平是销售总监，需要开拓市场，所以暂支20万元用于开拓业务；之前付平也有暂支款，有7-8万元的，最多10万元的，没有20万元这么大金额的。付平则表示其任职期间的暂支款金额大多在2-3万元左右，如果没有事先对拓宽业务的范围进行确定，公司是不可能核准20万元暂支款的。对此，本院认为，威克迈龙川公司主张案涉暂支款是付平需要开拓市场提出暂支的业务费用20万元，并且该公司表示之前从未有过如此高金额的暂支款，故威克迈龙川公司对缘何批准该笔如此高金额的暂支款负有说明义务，但威克迈龙川公司自述对于本案争议的20万元暂支款是付平需要开拓市场提出暂支的业务费用之主张，其公司没有证据，故本院对公司之主张难以采信。第二，付平提供的旅游合同、发票等，可以确认付平承担了超过20万元的团队旅游费用。威克迈龙川公司在二审庭审中也确认销售部门相关员工带家属出去旅游6、7天，花费了20多万，目前旅游费用都是付平支付的。但自2016年8月发生旅游事实开始，至本案二审开庭2017年12月6日当天，并未有参与旅游的销售部门员工向付平支付过任何旅游费用。付平表示之所以没有人向其支付任何旅游费用，是因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允诺其奖励销售团队、随后其告知销售部门员工得到免费旅游的机会。付平该解释具有一定合理性。第三，在本院要求威克迈龙川公司通知本案涉及的参与旅游的员工到庭并说明付平组织旅游的时候是否告知旅游的原因？费用如何承担？按照公司的说法该些员工们愿意支付费用，则应出具书面承诺及表明愿意承担的理由的情形下，该些员工并未到庭说明情况，却于2017年12月12日同一日分别支付了付平数额不等的款项，该行为有违常理。一审法院和本院一再要求威克迈龙川公司通知销售部门参与旅游的员工到庭说明情况并告知利害后果，该些员工系参加旅游的亲历者，应当清楚知晓旅游的起因、经过、费用承担情况，在付平已经离职、这些员工仍然在职的情况下，威克迈龙川公司完全有能力通知相关员工到庭说明情况，但该公司自始至终不予提供，该举证不能的后果应由该公司承担。综合上述分析，结合2016年7月27日付平申请暂支单、同日公司转款、随后8月上旬销售部门即组团出境旅行之事实，本院有理由采信付平之主张。故对于威克迈龙川公司要求付平返还暂支款20万元之诉请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威克迈龙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上海威克迈龙川汽车发动机零件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鸿
审 判 员 顾颖
代理审判员 王骥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胡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