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浙温民终字第29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市东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永中街道温强公路（朱垟段）。
法定代表人：姜振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ＸＸ，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市第十二中学，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学院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友生，该中学校长。
委托代理人：王海程，浙江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小蒙。
原审第三人：温州市三工建设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六虹桥路葡萄棚住宅东A幢5号。
法定代表人：徐松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仰余、郑超黎，浙江人民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王乃松。
原审第三人：福建赛福工程技术检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六一广场六一北路615号长城广场B幢6A。
法定代表人：陈幼祥。
委托代理人：张革新，该公司员工。
原审第三人：温州市长城建设监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西湖锦园1号楼四层。
法定代表人：吴肖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林晓露，浙江越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嘉兴市华东建设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平湖经济开发区虹光路3099号。
法定代表人：姚文中，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温州市东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温州市第十二中学、陈小蒙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均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4）温鹿民初字第7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
原判认定，2009年，温州市第十二中学（以下简称十二中）就其综合楼工程进行公开招标，温州市东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城公司）参与投标并中标。之后，十二中与东城公司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东城公司承包十二中综合楼工程，东城公司依约进场施工。2011年7月29日，东城公司的施工塔机发生倒塌，致坐落于温州市鹿城区双井头新村住宅区36幢房屋受损。事故发生后，成立了由鹿城区安监局、公安分局、监察局、总工会、温州市住建委等单位派人参加的“7-29”塔机倒塌事故调查组，并邀请鹿城区人民检察院派员参加，开展相应事故调查工作。2011年12月23日，调查组作出十二中综合楼在建工程“7-29”塔机倒塌事故调查报告，认定东城公司对塔机安装单位资质及安装施工审核、塔机安装验收把关不严等，对该起事故发生负有主要责任；三工公司将旧的普通塔机标准节作为QTZ80A（5512）塔机标准节使用，将塔机安装工程承包给不具有相应安装资质的王乃松实施等，对该起事故发生负有主要责任；王乃松不具有相应的安装资质等，对该起事故发生负有主要责任；赛福公司对检测委托方提供的塔机说明书与此同时塔机实际型号规格不一致、安装单位未提供塔机安装自检验收记录未引起足够重视等，对该起事故发生负有重要责任；长城公司未认真履行安全监理职责，对塔机安装单位资质把关不严等，对该起事故发生负有重要责任；华东公司对三工公司建筑起重机械设备购销合同不售标准节就出具塔机整机产品合格证等，应对该起事故发生负有一定责任。为保障涉案楼房的居住安全，陈小蒙等住户委托温州市房屋安全鉴定所就涉案楼房进行房屋安全鉴定。2011年10月8日，该鉴定所出具鉴定报告，认为涉案楼房属于严重损坏房，建议暂停使用，并及时对房屋进行相应的修缮、加固。之后，温州市房屋安全鉴定所再接受陈小蒙等住户委托，对涉案楼房进行房屋危险程度鉴定，并分别于2012年3月5日、2012年5月31日作出鉴定报告，鉴定结论为涉案楼房属于“C级”危房，并在综合分析中指出部分住户在使用过程中擅自对房屋进行拆改，改变房屋结构，为房屋带来一定的安全隐患，亦建议对房屋进行相应的修缮、加固，避免房屋出现进行一步的险情，若确无修缮与加固价值，且政策许可，建议予以拆建处理。结合该鉴定结果，十二中与东城公司及相关部门自2012年初就涉案楼房拆建或修复问题多次组织住户协商处理，但均未果，陈小蒙遂诉至原审法院。另外，陈小蒙与十二中、东城公司分别于2011年8月4日、2011年11月5日签订《安置协议书》，两份协议约定安置时间共计6个月，于2012年2月4日止，另约定期满后另议；东城公司付给陈小蒙每月2500元；十二中负责监督东城公司对陈小蒙的责任，如东城公司出现推拖责任行为，由十二中承担相应责任。审理中，应陈小蒙申请，原审法院就涉案房屋相关装饰损失委托温州瓯江资产评估有限公司鉴定。2013年12月31日，该评估公司出具温瓯江评报（2013）175号资产评估报告书，评估结论为：坐落于温州市鹿城区双井头新村36幢404室房屋装饰相关损失为30340.80元，室内家具及物品损失为3664元，总计34004.80元。陈小蒙就涉案房屋垫付相关装饰损失鉴定评估费用7000元。涉案房屋价值贬损，与上述鉴定机构认为房屋价值贬损和双井头新村36幢的修复方案有重大关联，在36幢房屋修复未完成的情况下，无法确定房屋价值贬损，故未对房屋价值贬损进行评估。
原判认为，陈小蒙所有的房屋因涉案塔吊事故遭受损害，事实清楚，由此造成的财物损失应予以赔偿。本案事故发生后，虽多方介入长期多次协调仍未果，故其提起诉讼。根据法律规定，起诉必须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十二中、东城公司与第三人主张其部分诉讼请求不明确，应予驳回。陈小蒙虽申请就双井头新村36幢进行危房等级鉴定，但经原审法院两次委托，均因其与鉴定机构意见无法达成一致而退回鉴定，导致相关鉴定至今无法进行。鉴于陈小蒙所主张的第一项、第五项及第七项诉讼请求应以上述鉴定结论为前提，且其上述诉请亦不明确，故对该三项诉请，暂不予处理。十二中、东城公司及第三人主张陈小蒙拖延对涉案楼房毁损的处理，导致损失扩大化，应由其自行承担责任。原判认为，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陈小蒙虽就安置费用分别于2011年8月4日、2011年11月5日与十二中、东城公司达成协议，以每月2500元标准计算，但协议亦约定于2012年2月4日期满另议，故其主张以每月2500元计算安置费，依据不足。鉴于十二中、东城公司就涉案事故发生后积极参与协商处理，但陈小蒙等住户因内部意见无法达成一致，一定程度上造成事故处理进程延缓，应负部分责任。结合同地段同类型房屋市场租金情况，酌情按每月1700元计算安置费用。故东城公司应按每月1700元的标准向陈小蒙支付自2012年2月5日起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安置补偿费用。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后的相关安置补偿费用，另视情处理。关于涉案房屋的装饰及室内家具、物品损失，温州瓯江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温瓯江评报（2013）175号资产评估报告书内容真实，合法有效，对其评估结论予以采纳，故陈小蒙主张要求东城公司支付房屋装饰、室内家具、物品损失共计34004.80元及评估费7000元，予以支持。陈小蒙主张十二中作为建设施工合同的发包方，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六条之规定，其主张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另陈小蒙主张只要求十二中、东城公司对其承担责任，当事人有权依法对其享有的诉讼权利进行处分，故对其上述主张，予以支持。第三人赛福公司、华东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视为其自动放弃抗辩权，依法缺席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三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八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温州市东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小蒙安置补偿费（自2012年2月5日起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每月1700元计算）；二、温州市东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小蒙房屋装饰相关损失、室内家具及物品损失、评估费等共计41004.80元；三、温州市第十二中学就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陈小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70元，由陈小蒙负担570元，温州市东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温州市第十二中学负担2500元。
宣判后，东城公司、十二中与陈小蒙均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
东城公司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其和十二中先承担赔偿责任，系法律适用错误。本案塔机倒塌非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至第九十一条规定的物件损害责任，塔机可以拆卸重组、随意搬移，不应将塔机视为其他设施，且塔机事发时有人员操作，应属于一般侵权行为。二、原审未对陈小蒙主张的第一、五、七项诉请作出判决，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十一款的规定，因陈小蒙不配合危房等级鉴定导致其诉请不明确，故应驳回其诉讼请求。三、原审判决酌情确定每月的安置费用不合理，应当通过委托鉴定方式确认，原审判决确定履行之日后的相关安置补偿费用另视情况处理，违背了“一事不再理”原则，应当以涉案房屋受损后的正常修复时间确定安置补偿费用的期限，同时，因陈小蒙等住户内部意见不一致而拖延造成的租金损失应由自身承担。四、原审判决对评估报告中的室内家具及物品损失金额认定存在错误，且评估费用过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其与第三人依市场价按份赔偿陈小蒙安置补偿费用，赔偿期限自2012年2月5日至2012年11月30日止，并驳回陈小蒙一审中提出的除第二项外的其他诉讼请求。
十二中上诉称：原审判决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六条第一款系法律适用错误，且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浙温民终字第645号民事判决书和塔机倒塌事故调查报告等，都明确认定了其不承担民事责任和行政责任，故其不应承担责任。其他上诉请求与理由与东城公司一致。
陈小蒙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对其第一、五、七项诉请未予处理，认为其不配合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实际上是东城公司、十二中没有先行垫付鉴定费用，导致鉴定未能如期进行。二、其对一审中东城公司提交的证据7-14、十二中提交的证据6-7的真实性或证明内容持有异议，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原审中的第一、二、五项诉请，判令：一、东城公司对涉案房屋先行全面检测鉴定，继而拿出合法合理、明确具体的涉案房屋处理方案，对涉案房屋承担全面消除危险、停止侵害、恢复原状的责任；二、房屋安置租金补偿费按照每月2500元计算自2012年2月4日至房屋交付竣工之日，以及衍生利息（暂计算至2015年5月4日租金补偿费为97500元）。
经审查，本院认为，本案因塔机倒塌导致住宅楼受到损害，涉及16住户财产损失，且损害发生至今已逾四年，纠纷至今悬而未决。首先，一审中，陈小蒙等住户以财产损害赔偿提起诉讼，请求东城公司和十二中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但原审在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六条有关建筑物、构筑物等设施倒塌致人损害的规定时，并未就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及法律适用向陈小蒙等释明，导致本案案由与法律适用不一致，并直接影响举证责任分配。其次，在因侵权导致他人财产损害诉讼中，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之规定，侵权人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方式理应包含消除危险、恢复原状及其相应费用的负担。一审中，陈小蒙等住户在其第一、五、七项诉请中，已经明确了其诉讼请求。但原审判决在认定侵权人责任的情况下，未对上述请求作出认定处理，明显有违相关诉讼程序的规定。至于侵权人最后承担是以修复房屋、异地安置还是拆除重建，应当以科学的鉴定结论为依据。即便因相关当事人拒绝协商或者因鉴定费预交问题导致无法鉴定的，也应当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和证据规则，作出认定处理。鉴于，陈小蒙等住户的房屋受到损害的侵权责任主体明确，故可以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依职权确定由相关责任主体预交鉴定费用。其三，在本案侵权之诉中，相关主体的责任业经本院（2013）浙温民终字第645号民事判决认定，且相关当事人均已参加了本案诉讼，因此，为减少诉累，加快纠纷解决，在向陈小蒙等住户释明的情况下，可依该生效判决直接认定各方在本案中的民事责任。此外，因房屋受损无法居住已多年，且修复安置期限无法预计，因此，原审将安置补偿费用仅确定为判决生效之日，明显有悖案件实际。
综上，鉴于本案侵权行为特殊、侵权后果严重，纠纷持续时间长久，且原审程序存在瑕疵，部分事项处理不当，判决结果并未解决纠纷实质等综合因素，故对原审判决予以撤销，发回重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4）温鹿民初字第717号民事判决；
二、发回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重审。
上诉人温州市东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温州市第十二中学、陈小蒙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予以全部退还。
审 判 长 杨宗波
代理审判员 张元华
代理审判员 郭阳平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六日
代书 记员 章亦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