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黄中法民二终字第000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金华，男，1963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仙居县，系黄山市天禄商贸有限公司股东。
委托代理人：程邦富，安徽昌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辅，男，1966年5月2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唐春飞，安徽道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汪妍，安徽道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金华因与被上诉人王辅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6日作出的（2013）屯民二初字第001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金华的委托代理人程邦富，被上诉人王辅的委托代理人汪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黄山市天禄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禄商贸公司）于2010年12月2日成立，系自然人共同投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100万元，股东分别为丁某、李某、王辅、崔某、王金华、包某、王某甲、宋某等八位自然人。丁某、李某、包某、王某甲、宋某各出资12.5万元，各持股12.5%；王辅出资13.5万元，持股13.5%；崔某、王金华各出资12万元，各持股12%。2011年6月5日，包括王辅在内的六位股东作为甲方与王金华作为乙方签订了一份《承诺书》，载明：双方共同承认王金华为天禄商贸公司法人；乙方承担的责任百分之九十由甲方按股份承担。
2011年9月3日，天禄商贸公司召集全体股东召开了第一届第二十八次股东会，股东会通过决议，同意王辅将其在公司13.5%的股份转让给王金华。同年9月4日，王辅与王金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王辅占有天禄商贸公司13.5%的股权，根据公司规定，王辅应出资人民币10万元，实际出资人民币253992元，现王辅将其占公司13.5%的股权以人民币253992元转让给王金华；王金华应于本协议书生效之日起20天内按前款规定的币种和金额将股权转让款以银行转账方式一次性支付给王辅；本协议书经双方签字后生效，双方应于协议书生效后依法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变更登记手续。该协议还对公司盈亏、债权债务的承担等作了约定。协议签订后，王金华未按协议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本次股权转让一直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2013年9月22日，王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王金华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协议书》，支付股权转让款253992元，办理股权转让的变更登记手续，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赔偿王辅自2011年9月25日至款清日止的利息损失；二、本案诉讼费用由王金华负担。
原审另查明：2012年以后，天禄商贸公司因经营管理不善等原因，公司经营状况出现严重问题，并涉及多起诉讼。2013年6月22日，天禄商贸公司与安徽百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王辅以天禄商贸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在和解协议上签字。2013年4月3日，天禄商贸公司向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递交了破产申请，但法院尚未受理。天禄商贸公司目前已停止经营，但工商登记状态仍为正常。
原审认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本案中，王辅与王金华均系天禄商贸公司股东，双方经过公司股东会决议，一致同意由王辅将其拥有的13.5%股权转让给王金华，同时双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该协议书系当事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有关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双方股权转让的主体、标的及转让方式均符合法律规定，故该《股权转让协议书》应为合法有效。王金华辩称该份协议系虚假协议，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认为王辅曾与其签订《承诺书》，承诺王金华承担的责任百分之九十仍由王辅等股东按股份承担，但该份《承诺书》签订时间在《股权转让协议书》之前，且其中约定的内容并未涉及其后双方的股权转让事宜，该证据不能证明《股权转让协议书》系虚假协议及非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故王金华的上述抗辩意见证据不足，不予采纳。
关于股权转让变更登记对《股权转让协议书》效力的影响问题。王金华认为，王辅在《股权转让协议书》签订后至今未实际交付股权，仍以股东身份参与天禄商贸公司股东会，行使股东权利，故双方已用自己的行为终止《股权转让协议书》的履行。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天禄商贸公司应当在王辅与王金华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生效后三十日内办理公司变更登记和工商变更登记，此规定非强制性规范，未规定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是股权转让行为生效的要件，也未规定不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则转让行为无效，故股权变更登记与股权转让行为的效力无关。只要《股权转让协议书》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的转让条件，当事人未办理登记手续不影响《股权转让协议书》的效力。王辅虽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股东名册变更登记前，即股权变动前，仍以股东的身份参加股东会，处理天禄商贸公司的问题，系其应尽义务，并不必然导致双方《股权转让协议书》的无效。
关于《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否需要继续履行的问题。王金华认为即便《股权转让协议书》真实，但因天禄商贸公司经营状况恶化，已严重资不抵债，面临破产，故本案客观情况已发生重大变化，合同已无法履行。但天禄商贸公司目前经营状况恶化、停止经营的客观现实情况，不属双方当事人在订立《股权转让协议书》时无法预见的重大变化，且在签订协议时天禄商贸公司系正常经营，并未出现以上情形，现天禄商贸公司存在的客观情况属于商业风险，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之规定的情势变更情形。王金华作为天禄商贸公司股东，在协议签订后一直以股东身份参加股东会，对天禄商贸公司经营状况的变化是明知的，而此时王金华对于《股权转让协议书》的履行并没有采取积极有效的措施，亦未向王辅主张变更或解除，其对于天禄商贸公司的股权现时状态是认可的，同时王金华也未提供证据证明王辅存有违反《股权转让协议书》义务的行为，天禄商贸公司经营现状不能构成《股权转让协议书》不履行的理由。王金华的上述抗辩意见，无法律依据，不予采纳。综上，王金华理应按《股权转让协议书》的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及逾期利息，对王辅的该项诉请予以支持。王辅另诉称要求王金华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但因股权转让的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义务主体系公司，而非王金华个人，故对其该项诉请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金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王辅股权转让款253992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1年9月25日至款清时止的利息；二、驳回原告王辅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110元，减半收取2555元，由被告王金华负担。因王辅已预交，故王金华在给付上述款项时，一并给付王辅2555元。
原审宣判后，王金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股权转让协议书》不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订立股权转让协议的前提是公司股东对王金华承诺在先，表明无论王金华受让多少股权，都是依其出资比例承担法律责任，并不包括转让的股份；王金华以自己的实际行为表明终止履行《股权转让协议书》，王辅也同意终止，且双方已于2012年10月19日办理了印章移交手续。二、王辅一直拒绝向王金华交付股权且行使股东权利，王金华有理由相信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已终止履行。本案涉及转让的股权一直处于王辅的实际控制之下，王辅一直参与公司管理，行使股东权利；工商部门登记的股东包括王辅；协议签订之后，王辅从未向王金华要求支付股权转让款。三、天禄商贸公司已向法院申请破产，并终止了一切经营活动，公司已严重资不抵债，依据情势变更原则，该《股权转让协议书》已不适宜继续履行。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王辅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王金华的上诉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所主张的理由没有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当事人所举证据与原审相同，相对方质证意见亦同于原审，本院认证意见与原审一致。本院对原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和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二、《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否已经终止履行；三、本案是否适用情势变更原则。
关于争议焦点一。《股权转让协议书》系王辅与王金华自愿协商签订，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内容符合法律规定，且天禄商贸公司股东会亦同意该股权转让。因此，本院认定《股权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王金华上诉称该协议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与事实不符，且无证据佐证。王金华提交的《承诺书》，系天禄商贸公司股东之间对承担相关责任的约定，并不能证明《股权转让协议书》是虚假的，且王金华亦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主张撤销该协议书。故，双方当事人均应履行该股权转让协议。
关于争议焦点二。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在《股权转让协议书》签订后，王金华未按约定向王辅支付股权转让款，天禄商贸公司亦未办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等相关手续，只能证实双方未完成股权转让交易，而不能证明该合同已经终止，本案亦无证据证明双方当事人同意终止履行合同。王辅在王金华未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况下，继续代表公司履行职责，并非其个人行使股东权利，王金华不能以此认定王辅仍实际控制股权而拒绝履行义务。故，王金华认为本案《股权转让协议书》已终止履行的主张，没有证据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情势变更是当事人在缔约时无法预见的非市场系统固有的风险。商业风险属于从事商业活动的固有风险。天禄商贸公司系从事商业活动的主体，双方当事人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时，可以预见合同成立后天禄商贸公司在经营上可能发生的重大变化，如出现经营状况良好与恶化的各种情形。对此，王金华在签订合同时应当充分认知。因此，天禄商贸公司所发生的变化应属商业风险而非情势变更。故，本案不适用情势变更原则。同时，王金华也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合同出现了“法律上或事实上不能履行”的情形。
综上，王金华的上诉请求因无充分证据予以佐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10元，由上诉人王金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邹有春
审 判 员 郑卫东
代理审判员 蒋 薇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刘 婧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诉讼费用交纳办法》
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