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2民终1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
负责人：鲍旭东，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桃程，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王飞，安徽银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开祥，男，1971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无为县。
委托代理人：胡燕，无为县襄安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以下简称安邦财保安徽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汪开祥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无为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29日作出的（2015）无民二初字第004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安邦财保安徽分公司委托代理人周桃程，被上诉人汪开祥委托代理人胡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汪开祥在原审中诉称：2014年6月18日，本人驾驶皖B×××××号小型普通客车沿S227省道自东向西行驶，22时30分许行至S227线9公里＋500米处，驶出路外翻滚至大堤下，造成车辆受损的单方交通事故。后经无为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本人负事故的全部责任。2014年元月，本人在安邦财保安徽分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责险、机动车损失保险和玻璃破碎险。事故发生后本人多次向安邦财保安徽分公司理赔，但安邦财保安徽分公司以种种理由拒不赔偿。为此，特诉至法院要求安邦财保安徽分公司赔偿车辆损失费用363941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安邦财保安徽分公司在原审中辩称：本案是王棋凤“顶包”骗保案件，交警大队拟撤销交通事故认定书，汪开祥没有证据证明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和事故的存在，故汪开祥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本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6月18日22时30分许，汪开祥驾驶自有皖B×××××号小型普通客车沿S227省道自东向西行驶至S227线9公里＋500米处驶出路外翻滚至大堤下，造成车辆严重受损的单方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王棋凤为其报案，无为县交警队襄安交警中队出警后误认为王棋凤驾驶遂当场作出编号为340224020146797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认定王棋凤负事故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汪开祥向安邦财保安徽分公司索赔，安邦财保安徽分公司怀疑汪开祥酒后驾驶王棋凤“顶包”骗保而拒绝理赔并向无为县公安局经侦大队报案。无为县公安局经侦大队经侦查认为安邦财保安徽分公司的怀疑没有证据支持没有立案。为此汪开祥于2015年7月28日诉至法院要求安邦财保安徽分公司赔偿其车辆损失并承担诉讼费用。本案审理期间汪开祥向法院申请对其车辆损失进行价值评估。该院受理后依法委托具有相应资质机构对车辆损失评估价为388560元（其中受损玻璃价值为8541元），汪开祥支付评估费10000元，车辆施救费3400元。
另查明：无为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5年9月17日撤销原编号为340224020146797号对王棋凤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同时对该起事故重新作出无公交认字（2015）第0900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汪开祥负事故全部责任。
再查明：2014年1月19日，汪开祥对其所有的皖B×××××号小型普通客车向安邦财保安徽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损失险342000元（不计免赔）和玻璃单独破碎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签订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并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本案汪开祥车辆受损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予以确认。根据《保险法》相关规定，汪开祥向安邦财保安徽分公司投保了车辆损失等险种，在保险期限内发生毁损事故，安邦财保安徽分公司依法应当在合理期限内予以赔偿。现安邦财保安徽分公司拒绝赔偿，致使委托评估及诉讼等所产生的费用应由安邦财保安徽分公司承担。汪开祥主张权利予以支持。安邦财保安徽分公司庭审中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汪开祥酒后驾驶、王棋凤“顶包”骗保的事实，因此其抗辩理由证据不足，不予采纳。鉴于机动车最高保额342000元且玻璃破碎险没有购买不计免赔，因此安邦财保安徽分公司应在保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玻璃损失应按合同约定扣除20%免赔率。据此，汪开祥的损失费用：车损342000元、玻璃损失8541×80%=6832元、施救费3400元、评估费10000元，合计362232元。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一次性赔偿汪开祥车辆等损失计362232元。案件受理费6600元，减半收取3300元，由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承担。
安邦财保安徽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起事故系王棋凤“顶包”骗保案件，根据《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责任免除第六条第六款，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事故发生时间是在2014年6月18日22时30分，王棋凤是在2014年6月19日凌晨1时53分向本公司及无为县公安局110报案，且谎称该车由其驾驶，正是因为汪开祥让王棋凤“顶包”并延迟3个半小时虚假报案，客观上造成交警无法在事故发生时对汪开祥进行酒精测试，本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交通肇事后的“顶包”虚假报案行为与无证驾驶、醉酒驾驶，均为严重交通违法行为，行为人在主观上具有逃避责任追究并获得保险赔偿的动机；3、原审判决本公司承担玻璃损失6832元错误，根据保险条款只有被保险机动车挡风玻璃或车窗玻璃单独破碎，保险人负责赔偿，本起事故中受损车辆并非玻璃单独破碎，而是全车受损；4、本公司原审向法院提供的投保单原件中投保人声明与相关险种条款已经字体加黑、增大处理，汪开祥在投保人声明栏已签字确认，故双方之间签订的保险合同是合法有效的；5、原审判决本公司承担施救费、评估费、诉讼费不合理。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安邦财保安徽分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汪开祥负担。
汪开祥答辩称：1、事故及本人投保车辆受损是事实；2、汪开祥对事故责任认定错误无过错。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安邦财保安徽分公司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1、95569报案录音，证明王棋凤、汪开祥故意延迟报案及隐瞒事故事实，原审认定交警误认为王棋凤是驾驶员事实错误；
证据2、接处警情况登记表，证明“出警时间”与“到达现场时间”没有，记载时间与重新做出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的事故时间不同；
证据3、无为县交警大队对王棋凤、汪开祥的询问笔录，证明王棋凤事发后承认为汪开祥“顶包”的事实。
汪开祥质证意见：证据1真实性不清楚，王棋凤与本案无关；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定的事实有异议，汪开祥承认是其本人开车，王棋凤的笔录不能代表汪开祥的真实意思表示。
汪开祥在二审中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认证意见：汪开祥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2证明的事实予以认定；证据3王棋凤本人承认事故车辆实际由汪开祥驾驶，对上述事实予以认定；结合证据3对证据1录音证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二审另查明：2014年6月18日，汪开祥驾驶皖B×××××号小型普通客车沿S227线自东向西行驶，22时30分许行至S227线9千米＋500米处，驶出路外翻滚至大堤下，造成皖B×××××号小型普通客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汪开祥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汪开祥打电话通知王棋凤，王棋凤于2014年6月19日凌晨12时多赶至事故现场，按汪开祥指示，于当天凌晨1时53分向110报警，并向交警谎称事故车辆由其驾驶（俗称“顶包”），无为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依王棋凤的陈述按简易程序作出了编号为340224020146797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棋凤驾驶皖B×××××号小型客车行至S227线9千米＋500米处发生交通事故致车辆损坏，王棋凤负事故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安邦财保安徽分公司向无为县公安局经侦大队报案称汪开祥“骗保”，无为县公安局经侦大队受理后进行调查，汪开祥承认皖B×××××号车辆发生事故时由其驾驶，无为县公安局经侦大队对安邦财保安徽分公司的报案未立案。王棋凤、汪开祥在无为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的询问笔录中承认事故发生后王棋凤顶替汪开祥驾驶皖B×××××号车辆，无为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根据重新调查的结果撤销了编号为340224020146797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重新作出无公交认字（2015）第0900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另汪开祥投保的机动车损失保险关于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六条第（六）项约定为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
除上述事实外，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保险车辆单方肇事后，驾驶员安排他人“顶包”，保险公司能否免责。
本案中，汪开祥指使案外人王棋凤冒充发生事故时的驾驶人，并向公安机关及安邦财保安徽分公司作虚假陈述，汪开祥以及案外人王棋凤的行为已被无为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认定为“顶包”行为。法律具有指引、评价、预测和教育作用，法律应承担社会价值的导向责任，从而实现对合法行为的保护，交通肇事后的虚假报案行为，行为人在主观上具有重大过错，客观上造成了交警无法在第一时间收集现场资料，以致事故现场部分事实无法查清，责任在汪开祥。此外，汪开祥与安邦财保安徽分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已依法成立，双方合同在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六条第（六）项中明确将“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行为约定为保险公司的免责事由，且安邦财保安徽分公司对上述条款以黑体加粗字体予以提示说明，汪开祥也签字予以认可，故该免责条款依法对合同双方产生法律约束力。汪开祥安排案外人“顶包”应属于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行为，故安邦财保安徽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成立，安邦财保安徽分公司依合同约定不负责赔偿。综上，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无为县人民法院（2015）无民二初字第00499号民事判决书；
二、驳回被上诉人汪开祥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被上诉人汪开祥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600元，由被上诉人汪开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胡龙
审 判 员 周宏斌
代理审判员 陈 勇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徐文洁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
第二十一条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序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保险人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或者应当及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