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民终字第7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龙茂，男，1953年3月27日出生，汉族，农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接友，男，1962年8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璋星，男，1963年5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义朝，男，1963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学信，男，1972年4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
以上五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蔡光俊，福建威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世文，男，1969年6月15日出生，汉族，尤溪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干部。
委托代理人余川，福建沈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保琚，男，1960年2月5日出生，汉族，尤溪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干部。
上诉人蔡龙茂、余接友、陈璋星、陈义朝、陈学信与被上诉人蔡世文、原审第三人李保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尤溪县人民法院（2015）尤民初字第1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蔡龙茂、余接友、陈璋星、陈义朝、陈学信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蔡光俊，被上诉人蔡世文及其委托代理人余川，原审第三人李保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案外人福建省营造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营造公司）成立于2006年9月26日，经营范围为房地产开发、改造、建设及销售，蔡世文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07年7月19日，营造公司通过公开竞价方式以1200万元价格取得清流县原物资局地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用于商业楼盘开发。李保琚获悉该楼盘开发项目缺乏资金，遂向他人筹集资金206万元，其中包括向蔡龙茂筹集10万元、向余接友筹集10万元、向陈璋星筹集15万元、向陈义朝筹集10万元、向陈学信筹集10万元，合计55万元，用于投资该商业楼盘的开发。2007年9月10日前，李保琚根据蔡世文的要求，将投资款206万元汇入蔡世文指定的银行账户，双方口头约定：李保琚出资206万元为项目的实际出资人，蔡世文为项目的名义出资人。2007年12月30日，蔡世文以案外人营造公司的名义与李保琚签订了一份项目开发协议书。该协议书就营造公司在清流县原物资局地块的商业楼盘开发项目进行了约定：1.暂定该项目（注：营造公司在清流县原物资局地块的商业楼盘开发项目）开发资本金为1600万元；2.营造公司出资1394万元，占该项目87.13%的份额，李保琚出资206万元，占该项目12.87%的份额；3.出资资金于2007年9月10日前汇到公司指定账户；4.该项目投资期限暂定为18个月，自2007年9月10日起至2009年3月10日止；5.本协议一式二份，案外人营造公司和李保琚各执一份，未尽事宜双方可另行协商。投资期限届满后，蔡龙茂、余接友、陈璋星、陈义朝、陈学信经李保琚披露向蔡世文索要投资本金及投资收益。2014年1月8日，蔡世文向蔡龙茂、余接友、陈璋星、陈义朝、陈学信出具承诺书一张。承诺：蔡世文于2014年1月20日前向五上诉人返还在清流的投资本金55万元，投资期间的利息按年利率18%计算，利息于2014年12月31日前结清。李保琚作为见证人在该承诺书上签字确认。2014年1月20日，蔡世文通过李保琚向蔡龙茂、余接友、陈璋星、陈义朝、陈学信分别返还投资款10万元、10万�、15万元、10万元、10万元，合计55万元。蔡龙茂、余接友、陈璋星、陈义朝、陈学信的案涉投资资金系挂于李保琚名下。本案截至法庭调查结束止，蔡世文与蔡龙茂、余接友、陈璋星、陈义朝、陈学信除了本案涉及的资金往来外，双方不存在其他经济往来。蔡世文与李保琚除了本案涉及的资金往来外，双方不存在其他经济往来。蔡龙茂、余接友、陈璋星、陈义朝、陈学信与李保琚除了本案涉及的资金往来外，双方不存在其他经济往来。本案截至法庭调查结束止，李保琚与案外人营造公司除了2007年12月30日签订了一份项目开发协议书外，双方未再就营造公司在清流县原物资局地块的商业楼盘开发项目签订其他有关投资份额的协议。李保琚与蔡世文就营造公司在清流县原物资局地块的商业楼盘开发项目未签订有关投资份额的协议。蔡世文与案外人营造公司就营造公司在�流县原物资局地块的商业楼盘开发项目亦未签订有关投资份额的协议。2015年1月5日，原告蔡世文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1.确认蔡世文于2014年1月8日签署的返还投资款承诺书无效；2.由蔡龙茂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在诉讼过程中，蔡世文变更诉讼请求为：1.撤销蔡世文于2014年1月8日签署的返还投资款承诺书；2.由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认为，当事人订立合同时存在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的，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当事人行使撤销权应当在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提出。合同被撤销后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蔡龙茂、余接友、陈璋星、陈义朝、陈学信的投资款系挂于李保琚名下，其与李保琚系合同双方当事人；李保琚将资金投入案外人营造公司在清流县原物资局地块的商业楼盘开发项目中，其与案外人营造公司系合同双方�事人；蔡龙茂、余接友、陈璋星、陈义朝、陈学信与蔡世文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蔡世文与李保琚之间亦不存在合同关系。在李保琚继续占有营造公司在清流县原物资局地块的商业楼盘开发项目中12.87%的投资份额的情形下，由非合同相对方的蔡世文向五上诉人作出返还投资款及支付投资期间利息的承诺，其行为确有重大误解，亦显失公平。故蔡世文在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内提出请求撤销其向五上诉人作出的承诺书的主张，于法有据，予以支持。蔡龙茂、余接友、陈璋星、陈义朝、陈学信提出蔡世文系同意五人将投资款转为借款，蔡世文行使撤销权已超过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要求判决驳回蔡世文诉讼请求的抗辩主张，依据不足，不予采纳。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蔡世文于2014年1月8日向蔡龙茂、余接友、陈璋星、陈义朝、陈学信出具的《承诺书》予以撤销。案件受理费9300元，由蔡龙茂、余接友、陈璋星、陈义朝、陈学信负担。
上诉人蔡龙茂、余接友、陈璋星、陈义朝、陈学信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是绝对的无争的超过了除斥期间。被上诉人申请撤销的《承诺书》写于2014年1月8日，被上诉人于2015年1月5日提出确认《承诺书》无效的确认之诉，于2015年5月18日第二次开庭时变更诉讼请求为撤销《承诺书》。上诉人当庭提出确认无效与撤销权是两个不同的案件，不能以变更诉讼请求来过度，应当撤诉后另案起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8）11号）第七条规定：“享有撤销权的当事人一方请求撤销合同的，应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五条关于一年除斥期间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法释（1999）19号）第八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的‘一年’、第七十五条和第一百零四条第二款规定的‘五年’为不变期间，不适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或者延长的规定。”原审判决认为：“原告蔡世文出具承诺书的时间为2014年1月8日，其于2015年1月5日即以其向五被告出具的承诺书发生争议为由，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案涉承诺书无效，该行为是原告蔡世文否定案涉承诺书的实际行为。因此，原告蔡世文在诉讼过程中变更诉讼请求，要求撤销案涉承诺书并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一年除斥期间……”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李保琚的投资是挂靠在蔡世文的名下。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自认：“原告认为，其一，被告蔡龙茂等五人投资第三人李保琚名下，第三人李保琚投资原告名下，原告与其他股东共同经营营造公司，原告与�告蔡龙茂等五人在法律上没有任何关系……；其二第三人李保琚投资原告名下，双方按项目的股份比例享受利益和承担亏损，二者之间系隐名投资关系……”三、原审第三人李保琚的投资，是挂靠蔡世文的名下，不是挂靠在营造公司的名下，蔡世文对此没有误解。综上，本案讼争的撤销权已超过了除斥期，超过除斥期间的法律后果是撤销权消灭。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蔡世文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蔡世文辩称，蔡世文于2014年10月底就到原审法院要求立案起诉撤销《承诺书》，原审法院于2015年1月5日才正式立案，并指导当事人以主张合同无效方式起诉。蔡世文向法院提起诉讼时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故蔡世文在诉讼过程中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行使撤销权亦未超过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另外，上诉人蔡龙茂等五人投资第三人李保琚名下，第三人李保琚投资营造公司名下。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李保琚述称，当时蔡世文在清流县取得可用于商品房开发的土地使用权，并征询李保琚是否要投资，李保琚便向五位上诉人筹集资金汇给蔡世文，并把所有的汇款凭证交给蔡世文，蔡世文给李保琚一份项目开发协议书。李保琚把该项目开发协议书仅当做投资数额的凭证。
案经审理，各方当事人除对原审第三人李保琚的投资款挂在营造公司名下及李保琚是否作为见证人在《承诺书》上签名的事实有异议外，对原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对原审查明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蔡世文撤销权行使是否超过法定除斥期间。
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出具《承诺书》的日期为2014年1月8日，被上诉人于2015年5月18日原审第二次开庭时变更诉讼请求为撤销《承诺书》，故已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8）11号）第七条规定：“享有撤销权的当事人一方请求撤销合同的，应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五条关于一年除斥期间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法释（1999）19号）第八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的‘一年’、第七十五条和第一百零四条第二款规定的‘五年’为不变期间，不适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或者延长的规定。”根据上述规定，被上诉人蔡世文撤销权行使已超过法定一年的除斥期间。
被上诉人世文认为，蔡世文于2014年10月底就到原审法院要求立案起诉撤销《承诺书》，原审法院于2015年1月5日才正式立案，并指导当事人以主张合同无效方式起诉。蔡世文向法院提起诉讼时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故蔡世文在诉讼过程中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行使撤销权亦未超过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
本院认为，撤销权在性质上属于形成权，一方当事人无权依自己的意思直接通知对方当事人撤销合同，只能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之所以设立撤销权制度系出于维护交易安全的需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第五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根据上述规定，撤销权人在撤销事由出现后可以行使撤销权，但必须在法定一年的除斥期间内行使，撤销权人怠于行使，撤销权因除斥期间届满而归于消灭。另外，除斥期间为不变期间，不适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或者延长的规定。被上诉人蔡世文作为一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其同时具有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干部和福建省营造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双重身份，其在出具《承诺书》时对福建省营造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开发清流县房地产项目的股权比例、股份隶属关系等应当有所了解，其在出具《承诺书》前应对其所承诺事项的风险作出应有的评估和判断。结合各方当事人在一审时对本案讼争的撤销权除斥期间起算时间为可撤销行为成立之日（2014年1月8日）没有异议，故本院确定2014年1月8日为本案讼争的撤销权除斥期间起算时间。被上诉人蔡世文虽然于2015年1月5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但其诉讼请求为要求确认2014年1月8日出具的《承诺书》无效。并无主张该承诺书可撤销，即起诉时并未行使撤销权。被上诉人蔡世文直至2015年5月18日才在原审第二次庭审中口头要求变更诉讼请求，即要求撤销其于2014年1月8日出具的《承诺书》，并于2015年5月19日向原审法院提交书面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除斥期间不因当事人提起其他诉讼而发生中断、中止、延长，故此时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一年），其撤销权当然消灭。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合同时存在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等撤销事由，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但必须在法定一年的除斥期间内行使，撤销权人怠于行使，撤销权因除斥期间届满而归于消灭。且该除斥期间（一年）不因任何事由发生中断、中止、延长，属于不变期间。在本案中，因被上诉人蔡世文的撤销权已经消灭，《承诺书》依法不能被撤销，故对被上诉人蔡世文主张撤销事由是否成立已无审查必要。原审以被上诉人蔡世文于2015年1月5日即以其向五上诉人出具的承诺书发生争议提起诉讼，要求确认案涉承诺书无效，该行为是蔡世文否定案涉承诺书的实际行为为由，认定蔡世文在诉讼过程中变更诉讼请求，要求撤销案涉承诺书并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一年除斥期间，系对除斥期间属于不变期间、不因任何事由发生中断、中止、延长的法律内涵的理解及认定错误，应当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尤溪县人民法院（2015）尤民初字第18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蔡世文的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9300元，由被上诉人蔡世文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9300元亦由被上诉人蔡世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树 辉
审 判 员 程 哲 明
代理审判员 张 天 明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安雅婷（代）
附：本案适用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
（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
（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
一方以欺诈、胁迫�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
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
第五十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
（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
（二）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
第八条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的‘一年’、第七十五条和第一百零四条第二款规定的‘五年’为不变期间，不适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或者延长的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