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执分终字第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信枝。
上诉人（原审原告）：白俊杰。
上诉人（原审原告）：栾钧杰。
上诉人（原审原告）：陆慧欢。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方明。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荣涛。
上诉人（原审原告）：熊亮。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春文。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威权。
上诉人（原审原告）：汪俊。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德权。
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国荣。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海金。
上诉人（原审原告）：傅海雁。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国军。
委托代理人施斌。
委托代理人宋海鹏。
被上诉人（原告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滨江支行。
诉讼代表人鱼海。
委托代理人孙黎。
委托代理人陈新城。
上诉人吴信枝、白俊杰、栾钧杰、陆慧欢、徐方明、韩荣涛、熊亮、陈春文、徐威权、汪俊、徐德权、冯国荣、李海金、傅海雁、王国军（以下简称吴信枝等十五人）因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4）杭滨执分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信枝等十五人起诉至原审法院称：吴信枝等十五人系浙江易舱物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舱公司）员工，后与易舱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经杭州市劳动仲裁委员会裁决，易舱公司应当向吴信枝等十五人支付经济补偿金及业务提成共计7145092.97元。裁决生效后，吴信枝等十五人向杭州市西湖区法院申请执行，后西湖区法院向滨江区法院递交了参与分配申请函。2013年9月12日，杭州市滨江区法院委托拍卖公司对易舱公司所有的位于杭州市世贸丽晶城欧美中心1号楼（D）区801室、802室、803室及部分办公用品进行了拍卖，并以3510万元的价格拍卖成交。同年10月23日，杭州市滨江区法院作出《分配方案》，认为3510万元拍卖款在扣除各项费用后，余款34657128.95元应分配给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滨江支行（以下简称建行滨江支行）。吴信枝等十五人对此提出异议，认为对34657128.95元应有优先受偿权。建行滨江支行对该执行异议提出反对意见，不同意该执行异议。吴信枝等十五人认为，易舱公司已资不抵债，本案的分配方案应参照破产程序处理，吴信枝等十五人的业务提成属于工资范畴，具有优先受偿权。为此起诉，要求依法确认吴信枝等十五人业务提成及经济补偿金共计7145092.97元，在易舱公司名下位于杭州市世贸丽晶城欧美中心1号楼（D）区801室、802室、803室房产的拍卖所得中具有优先受偿权；本案诉讼费由建行滨江支行负担。
建行滨江支行答辩称：（2012）杭滨商初字第774号民事判决书明确我行有权以易舱公司所有的位于杭州市世贸丽晶城欧美中心1号楼（D）区801室、802室、803室的房产折价或变卖、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我行的抵押权具有《物权法》规定的优先受偿权，具有优先于其他债权，应当优先受偿。经济补偿金和业务提成不属于工资总额范围，且明显虚高，要求法院对其真实性和合法性进行审查。易舱公司并未进入破产程序，本案的分配程序不适用《破产法》的规定。为此，要求驳回吴信枝等十五人的诉讼请求。
吴信枝等十五人向原审法院提供以下证据：
1、杭劳仲案字（2013）第219号、220号、221号、222号、223号、224号、225号、226号、227号、228号、229号、230号、231号、232号、233号杭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裁决书，证明吴信枝等十五人原系易舱公司员工，易舱公司应支付吴信枝等十五人经济补偿金、业务提成共计人民币7145092.97元的事实。
2、滨江区人民法院《分配方案》及执行异议书各一份，证明吴信枝等十五人对滨江区法院的分配方案提出了异议的事实。
3、申请书一份，证明在吴信枝等十五人向法院提出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后，建行滨江支行提出反对意见的事实。
4、公司基本情况表一份，证明易舱公司2012年度的年检至今未完成，公司已经处于无法正常经营的事实。
建行滨江支行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供了（2012）杭滨商初字第774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建行滨江支行系易舱公司的债权人，对易舱公司所有的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
原审法院认证如下：
对吴信枝等十五人提出的证据2、3、4，建行滨江支行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由于上述证据与本案处理有直接关系，故原审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对吴信枝等十五人提供的证据1，建行滨江支行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合法性有异议，由于该证据系劳动仲裁机关作出的裁决，且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故原审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
对建行滨江支行提出的证据，吴信枝等十五人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由于该证据与本案处理有直接关系，故原审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
据此，原审法院对案件事实认定如下：
建行滨江支行系该院正在执行的以杭州畅泰国际货运代理公司、易舱公司、孙玉兰、徐军权、傅旭明为被执行人案件的申请执行人。2012年12月11日，该院依法作出（2012）杭滨商初字第77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杭州畅泰国际货运代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滨江支行借款人民币30000000元，并按合同约定的利率支付该款自2012年5月21日起至判决确定之日止的利息和逾期利息；二、杭州畅泰国际货运代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滨江支行律师代理费466000元；三、浙江易舱物流股份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抵押担保责任。被告杭州畅泰国际货运代理公司不按期履行上述债务，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滨江支行有权以被告浙江易舱物流股份有限公司所有的位于杭州市世贸丽晶城欧美中心1号楼（D）区801室、802室、803室的房屋折价或变卖、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四、孙玉兰、徐军权、傅旭明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浙江易舱物流股份有限公司、孙玉兰、徐军权、傅旭明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在承担保证责任的范围内向被告杭州畅泰国际货运代理公司追偿。六、杭州畅泰国际货运代理公司、浙江易舱物流股份有限公司、孙玉兰、徐军权、傅旭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滨江支行公告费650元。案件受理费19605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人民币201054元，由杭州畅泰国际货运代理公司、浙江易舱物流股份有限公司、孙玉兰、徐军权、傅旭明负担。”判决生效后，建行滨江支行于2013年3月19日申请该院依法强制执行。该院以（2013）杭滨执民字第551号立案受理。在执行过程中，该院依法对易舱公司为业主的杭州市世贸丽晶城欧美中心1号楼（D）区801室、802室、803室的房屋及部分办公用品进行了评估，经浙江经纬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评估，确定市场价值为43090000元。2013年9月12日，上述房产被浙江宏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35100000元的最高价竞得。
吴信枝等十五人原系易舱公司员工，后与易舱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经杭州市劳动仲裁委员会裁决，易舱公司应当向吴信枝等十五人支付经济补偿金及业务提成共计7145092.97元。裁决生效后，易舱公司未履行义务。2013年8月20日，吴信枝等十五人向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提交了参与分配申请书，同年9月2日，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将上述申请移送该院执行。
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于2013年6月27日向该院申请参与分配。认为其主债权由易舱公司提供担保，其属于上述被拍卖房产的第二顺位的抵押权人。上述房产处置所得在偿付建行滨江支行之后的部分，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享有优先受偿权。
2013年10月23日，该院作出《分配方案》，确定35100000元执行款中扣除评估费48000元、诉讼费201054元、执行费193817.05元，确定可分配执行款34657128.95元。并确定建行滨江支行对此享有优先受偿权，受偿金额为34705128.95元（含评估费48000元）。该分配方案送达后，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易舱公司均未提出异议。吴信枝等十五人对该院的上述分配方案提出书面异议，认为拍卖款应由其优先受偿。建行滨江支行对吴信枝等十五人的书面异议提出书面反对意见。吴信枝等十五人遂在法律规定期限内向该院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业务提成是否属于工资范畴。（二）本案受偿顺位。
关于业务提成是否属于工资范畴的问题。《劳动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根据本单位的生产经营特点和经济效益，依法自主确定本单位的工资分配方式和工资水平。”国家统计局《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工资总额由下列六个部分组成：（一）计时工资；（二）计件工资；（三）奖金；（四）津贴和补贴；（五）加班加点工资；（六）特殊情况下支付的工资。”由此可见，企业可以根据自身特点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自主设定本企业的工资分配方式。业务提成作为奖金的一种特殊形式，是工资的组成部分。建行滨江支行辩称业务提成不属于工资范畴，于法无据。其主张吴信枝等十五人的业务提成和经济补偿金虚高，并无证据证实，其主张也不属于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的审理范围，该院不予采信。
关于本案的受偿顺位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抵押权人享有对抵押物所得价款的优先受偿权。本案建行滨江支行依法取得易舱公司所有的位于杭州市世贸丽晶城欧美中心1号楼（D）区801室、802室、803室房屋的担保物权，即享有对上述房屋拍卖所得价款的优先受偿权。《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破产人在破产法公布之日前所欠职工的工资等优先于对特定财产享有担保权的权利人受偿。易言之，2006年8月27日之前所欠的工资等享有优先于有担保的债权受偿的权利，而2006年8月27日之后所欠的工资等则不享有此种特别优先权。本案吴信枝等十五人的业务提成及经济补偿金均系易舱公司于2011年以后所欠，不属于该法施行前形成的工资情形，故参照破产程序处理，吴信枝等十五人也不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吴信枝等十五人要求享有对上述房屋拍卖所得价款的优先受偿权，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该院确定35100000元拍卖款中扣除评估费48000元、诉讼费201054元、执行费193817.05元，确定可分配执行款34657128.95元系建行滨江支行享有的担保物权的财产价值，建行滨江支行享有优先受偿权。该分配方案所作认定不违反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于2014年2月28日作出（2014）杭滨执分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驳回吴信枝、白俊杰、栾钧杰、陆慧欢、徐方明、韩荣涛、熊亮、陈春文、徐威权、汪俊、徐德权、冯国荣、李海金、傅海雁、王国军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吴信枝等十五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的分配方案应参照破产的程序处理，工资和经济补偿金具有优先权。《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破产财产在优先清偿破产费用和共益债务后，依照下列顺序清偿：（一）破产人所欠职工的工资和医疗、伤残补助、抚恤费用，所欠的应当划入职工个人账户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费用，以及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支付给职工的补偿金。因此，被上诉人所有的债权即非破产费用也非共益债务，其受偿顺序应在工资、经济补偿金之后。相关的司法解释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1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关于船舶优先权的规定，都规定了工资优先受偿。2、工资涉及重大民生、事关上诉人的生存权。法院要维护公序良俗、维护社会大局。易舱公司承担的是抵押担保责任，被上诉人可以从其他担保人或借款人处受偿。请求：撤销原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建行滨江支行辩称：我行因担保物权而享有的债权优先于上诉人享有的金钱债权。易舱公司没有进入破产程序，上诉人的债权分配不适用《破产法》的相关规定。即使进入破产程序，易舱公司的财产应优先实现我行的担保物权，剩余部分用于清偿破产费用和共益债务及其他债务。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吴信枝等十五人出具《情况说明》：案涉的业务提成是一年半左右的时间累积下来，易舱公司之前一直是按时支付员工基本工资，同时业务提成的5%-10%的部分是按月提取的，而剩余业务提成是每年农历过完年后，到次年的4月支付。因为当时易舱公司准备上市，并在其他地区也开展业务，故当时易舱公司要求不急着用钱的员工暂缓提成。
本院二审期间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另查明，2013年11月18日，建行滨江支行从滨江区人民法院领取了《分配方案》中的部分拍卖款，计27560035.98元。截止2014年4月1日，杭州畅泰国际货运代理公司仍拖欠建行滨江支行8057082.94元本金、利息没有清偿。
本院认为：强制执行中参与分配的前提是被执行人现有全部财产不能清偿所有已进入强制执行的取得金钱债权执行依据所确定的债务。参与分配的债权受偿顺位可以参照企业破产法的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2006年8月27日公布，2007年6月1日施行）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本法施行后，破产人在本法公布之前所欠职工的工资和医疗、伤残补助、抚恤费用，所欠的应当划入职工个人账户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费用，以及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支付给职工的补偿金，依照本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清偿后不足以清偿的部分，以本法第一百零九条规定的特定财产优先于对该特定财产享有担保权的权利人受偿”。该法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对破产人的特定财产享有担保权的权利人，对该特定财产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该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破产财产在优先清偿破产费用和共益债务后，依照下列顺序清偿：（一）破产人所欠职工的工资和医疗、伤残补助、抚恤费用，所欠的应当划入职工个人账户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费用，以及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支付给职工的补偿金；（二）破产人欠缴的除前项规定以外的社会保险费用和破产人所欠税款；（三）普通破产债权”。本案所涉上诉人的业务提成及经济补偿金均发生在2011年以后，是在2006年8月27日《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公布之后，这些业务提成及经济补偿金不再对易舱公司已经抵押给建行滨江支行的担保物拍卖变现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本案争议标的7145092.97元不足以清偿杭州畅泰国际货运代理公司尚欠建行滨江支行剩余的本金、利息，故本案没有多余的担保物变现价款支付给上诉人。滨江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23日所做的《分配方案》正确。由于杭州畅泰国际货运代理公司没有按期履行义务，滨江区人民法院对易舱公司的担保物拍卖变现清偿债务并无不当。（2012）杭滨商初字第774号民事判决已经明确易舱公司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在承担保证责任的范围内向杭州畅泰国际货运代理公司追偿。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元，由上诉人吴信枝、白俊杰、栾钧杰、陆慧欢、徐方明、韩荣涛、熊亮、陈春文、徐威权、汪俊、徐德权、冯国荣、李海金、傅海雁、王国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逸强
审判员 夏明贵
审判员 朱 梅
二〇一四年六月九日
书记员 俞 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