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8）鄂11行终52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吴有军，男，1975年9月4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武穴市人，住湖北省武穴市。委托代理人宋辉，湖北法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美天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穴市田镇马口工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1100698019001C。法定代表人彭要武，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黄建华，湖北文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为参加诉讼，承认和否认诉求，代收法律文书等）。原审被告武穴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武穴市民主路12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21182011259990T。法定代表人陶玉平，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张国，武穴市武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为答辩，承认、反驳诉讼请求，提供证据，代收法律文书）。上诉人吴有军因与被上诉人湖北美天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天生物公司）、原审被告武穴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武穴人社局）工伤认定决定一案，不服武穴市人民法院（2017）鄂1182行初11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吴有军及委托代理人宋辉、被上诉人美天生物公司委托代理人黄建华、原审被告武穴人社局副局长南建德及委托代理人张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吴有军系美天生物公司电工，2017年5月5日12点多钟下班吃完午饭回二楼配电房休息时，发现办公室桌上有踩脏的脚印，便敞口骂脏话，同单位电工高某听到后，承认系其所踩并拿纸擦拭，随后，吴有军与高某发生争执，吴有军打了高某左眼一拳，高某随即捡起一根钢管将吴有军双手打伤，经医院诊断为双侧尺骨骨折。武穴市公安局对高某的违法行为给予了行政处罚，同时经调解高某支付给吴有军人身损害赔偿款3.8万元。吴有军于2017年7月5日向武穴人社局提出书面工伤认定申请，填写了工伤认定申请表，并提交了劳动合同、考勤表、田镇卫生院的检查报告、武穴第一医院的出院记录等工伤申请材料。武穴人社局于7月13日受理后，经过审核调查，于9月11日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项的规定作出了编号为2017-09-04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吴有军为工伤。美天生物公司对此认定决定不服，遂诉至法院。原审认为，武穴人社局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项的规定认定吴有军为工伤，必须同时具备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和工作原因三个要素，缺一不可。而本案所有证据均证明以下两点事实：第一、吴有军与高某发生纠纷受到伤害的时间是在下班后休息时间，并非在工作时间内；第二、吴有军和高某均系美天生物公司电工，双方发生纠纷是因休息场所卫生引起，而并非因工作原因。故吴有军受到的伤害并非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所致，不存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项规定的工伤认定情形，武穴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缺乏事实根据，依法应予撤销，故对美天生物公司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撤销武穴人社局作出的2017-09-04号工伤认定决定。上诉人吴有军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吴有军的工伤认定完全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项的规定。一、工作时间。美天生物公司电站人员上班时间为两班倒（白班和晚班），白班人员工作岗位在配电房，中午时间白班人员就餐后都待在配电房，若出现电力故障，要立即进行抢修，美天生物公司提供的考勤表记录了吴有军每天的上班时间、就餐时间、下班时间，每天中午12点多钟都有“上班签到”。鉴于美天生物公司生产特点和吴有军上下班时间，伤害事故发生在中午12点多钟，该时段应认定为工作时间，而不应认定为下班后休息时间；二、工作原因。吴有军为电工班班长，管理本班电工的工作，保持办公场所配电房的清洁卫生也是其职责所在，高某弄脏了办公桌，吴有军批评高某是在履行工作职责，高某从一楼检来水管到二楼对吴有军进行殴打，是对吴有军的管理行为心存怨恨，不是因为其他私人恩怨等原因伤害吴有军。三、办公场所。伤害发生在配电房，配电房是美天生物公司供配电场所，也是吴有军和同事办公场所。上诉请求：⒈撤销原判，驳回美天生物公司的诉讼请求，维持武穴人社局作出的2017-09-04号工伤认定决定书；⒉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美天生物公司辨称，吴有军受伤时间12点多钟应为休息时间，并非工作时间；吴有军受伤不是因工作原因发生的，与工作无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维持。原审被告武穴人社局述称，吴有军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因工作事由受伤，应当认定为工伤。由于工作性质，美天生物公司的机械实行24小时不间断地运转，其维修人员实行的是“三班倒”，每人连续工作八小时。吴有军当日所受伤的时间是八小时以内，是正常的工作时间；事发地点是电工班办公室，是吴有军工作地点，属于工作场所；吴有军是由于制止违章行为，维护工作秩序和公共卫生，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应当认定为工伤。只有这样才能充分保护劳动者的劳动权益，才能体现工伤保险法律的人文精神。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四）项的规定，吴有军应当认定为工伤。武穴人社局为证明其行政行为的合法性，在一审中提供了以下证据（均为复印件）：1.吴有军身份证一份，拟证明吴有军身份情况；2.吴有军的《工伤认定申请》、《申请工伤认定告知书》、《工伤认定申请表》、《受理通知书》各一份，拟证明吴有军向武穴人社局申请认定工伤，该局依法受理；3.《劳动合同书》一份，拟证明吴有军与美天生物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4.吴有军的考勤表、武穴人社局工作人员对吴有军所作的调查笔录、徐灿朋、彭彪、吴有才出具的《事故情况证明》各一份，拟证明事发经过；5.美天生物公司提供的田镇派出所对吴有军所作的《报案笔录》、对徐灿朋、高某作的《询问笔录》、武穴市公安局对高某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田镇派出所出具的《证明》、美天生物公司出具的《0505打架说明》各一份，拟证明美天生物公司提供的证明吴有军不是在工作期间受伤，且是斗殴形成，不应当认定工伤；⒍武穴市田镇卫生院DR检查报告、武穴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出院记录》各一份，拟证明吴有军的治疗情况；⒎武穴人社局所作的《工伤认定决定书》，拟证明该局作出了工伤认定。美天生物公司为证明其诉讼主张，在一审中提供了以下证据（均为复印件）：1.该公司营业执照，拟证明其具备诉讼主体资格；2.工伤认定申请表；3.工伤认定决定书，证据2、3拟证明吴有军是在非工作时间内发生的事故；4.田镇派出所报案、询问笔录，拟证明事故发生并非是在工作时间内，且事故的发生与工作无关。吴有军在一审中未提供证据。经原审法院质证，武穴人社局对美天生物公司提供的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3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事发时间虽然不是在工作时间，但是发生在工作的准备或收尾时间；对证据4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详细记录了吴有军因履行管理职责而遭受他人伤害与工作相关。吴有军对美天生物公司提供的证据质证意见与武穴人社局一致。美天生物公司对武穴人社局提供的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真实性有异议，吴有军不是电工班长，无权利管理电工室卫生，不属于履行工作职责。吴有军与高某之间的争执是因办公桌被踩，吴有军自己也承认说脏话，导致事故的发生，这完全与工作无关；对证据3没有异议；对证据4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是只能证明事故发生的时间不是在上班时间内发生的，吴有军说办公桌的脚印是谁踩的，电工高某承认是自己踩的并用纸条去擦，后来因吴有军说脏话才导致矛盾升级，事故的发生吴有军受伤与其说脏话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双方斗殴的主要原因是吴有军说脏话与工作上没有关联性，更与履行工作职责不相关；对证据5、6无异议；对证据7有异议。吴有军对武穴人社局提供的证据1、2、3、4、6、7无异议；对证据5有异议，因该证据是美天生物公司提供的。原审法院对双方提供的证据认证认为，对美天生物公司提供的证据1予以采信；证据2是吴有军向武穴人社局提供的工伤认定申请表，是武穴人社局据以作出讼争行政行为的证据材料，予以采信；证据3是本案讼争行政行为，予以采信；对美天生物公司用证据2、3证明事故并非发生在工作时间的证明目的予以采信；证据4是武穴市公安局田镇派出所对吴有军所作的报案笔录、对证人徐灿朋所作的询问笔录、对违法人高某所作的询问笔录以及武穴市公安局对高某所作的行政处罚决定，该几份证据之间能互相印证，且清晰地证明2017年5月5日12点多钟美天生物公司电工吴有军下班吃完饭后回二楼配电房休息时，因办公桌上有脚印与电工高某发生争吵，吴有军打了高某左眼一拳，高某随即从地上捡起一根钢管将吴有军双手打成骨折。该证据是讼争行政行为据以作出的事实根据，予以采信。武穴人社局提供的证据1、2、3是讼争行政行为据以作出的事实、程序根据，予以采信；证据4、5证明的事实与美天生物公司证据4一致，是讼争行政行为据以作出的事实根据，予以采信；证据6系吴有军的受伤情况，予以采信；证据7是本案讼争行政行为，予以采信。以上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二审中各方当事人的质证意见与一审一致。一审对证据的分析与认定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在二审中，美天生物公司和武穴人社局均未提供新的证据。吴有军在二审中提供了两组证据：⒈吕才仁证明两份、身份证复印件一份；⒉李军平证明一份，身份证复印件一份。该两组证据拟证明吴有军为电工班班长以及吴有军的工作时间。对于吴有军在二审中提供的两组证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二款“原告或者第三人在第一审程序中无正当事由未提供而在二审程序中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不予接纳”之规定，吴有军在二审中提供的两组证据不属新证据，且该两组证据不是武穴人社局作出本案讼争的行政行为时收集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武穴市公安局武公（田）行罚决字[2017]168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记载：“现查明，2017年5月5日12时许，田镇美天生物职工吴有军和高某因琐事发生纠纷，吴有军说高某不该在办公桌上踩，两人就争吵起来，争吵中吴有军动手打了高某左眼一拳，高某随即从地上捡起一根钢管将吴有军双手打伤，经医院检查，吴有军的双手骨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之规定，现决定对违法行为人高某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伍佰元…”。2017年7月5日，吴有军在“工伤认定申请”中述称：“2017年5月5日中午12点多，因电站办公桌椅上有十余个脚印，说了一二句脏话，故与电工高某发生一些口角，两人争执不下，逐渐发展成互相推搡，推搡中高某占不了便宜，于是下楼，十几分钟后高某手拿镀锌钢管上楼对我一顿猛打…”。2017年8月22日，武穴人社局工作人员对吴有军的调查笔录记载：“问：工作时间？答：工作时间为8:00-17：30；中午休息时间为12:00-14:00，12:00先在公司食堂吃午餐，再到公司二楼配电房（值班室）休息，14:00开始继续工作。公司规定12:00开饭，一般11:50我们就去吃饭了。晚上需安排一人值班，由六人轮流值班…”。本院认为，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本案吴有军2017年5月5日中午午餐后在美天生物公司配电房受到高某暴力伤害，各方对此事实均无异议。但就吴有军受伤是否在工作时间、因工作原因引起各方争执较大。原审认为，吴有军和高某均系美天生物公司电工，双方发生纠纷是因休息场所卫生引起，而并非因工作原因，且受伤时间是休息时间，不应认定为工伤。吴有军上诉认为，其为电工班班长，管理本班电工的工作，保持办公场所配电房的清洁卫生也是其职责所在；美天生物公司电站人员上班时间为两班倒（白班和晚班），白班人员工作岗位在配电房，中午时间白班人员就餐后都待在配电房，伤害事故发生在中午12点多钟，该时段应认定为工作时间，而不应认定为下班后休息时间。美天生物公司否认吴有军是该公司电工班班长，并认为吴有军受伤时间是中午休息时间而不是上班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条“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行政行为的合法性进行审查”之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时，审查的是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收集的证据是否足以证实其作出的行政行为合法。在本案中，审查的是武穴人社局作出工伤认定决定时，收集的证据是否足以证实吴有军构成工伤。关于吴有军是否美天生物公司电工班班长问题，除吴有军自述外，武穴人社局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吴有军亦未提供任何任命文件或依据。关于吴有军上班时间的界定，武穴人社局未提供美天生物公司的相关作息时间等工作制度，其提供的考勤表及徐灿朋、彭彪、吴有才出具的《事故情况证明》以及武穴市公安局田镇派出所的材料，均未证实该时段是吴有军的工作时间，且2017年8月22日武穴人社局工作人员对吴有军的调查笔录，吴有军明确回答12:00-14:00为其中午休息时间。武穴人社局在诉讼中亦明确表示本案事发时间不是在工作时间，而是在工作的准备或收尾时间。故根据武穴人社局作出本案讼争的行政行为时收集的证据，吴有军上诉所称其系美天生物公司的电工班班长并且是工作时间受伤的事实难以获得本院认可。当然，作为公司的任何一名员工，都有制止违章行为，维护公司工作秩序和公共卫生的权利和义务，但行使任何权利必须依法进行。从工伤的立法目的来看，其系对“三工”人员（即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在受到事故伤害后的权益保障，它保护的是职工因工作原因受到伤害，且该工作的行为应该是一种合法的行为，而不是打架斗殴。从武穴市公安局田镇派出所的报案、询问笔录、对高某的行政处罚决定及吴有军“工伤认定申请”中述称的情况可以看出，吴有军人身受到伤害主要原因是其自己首先说脏话骂人并致伤高锋左眼而引起，吴有军对伤害事故的发生及矛盾的升级是有明显责任的，且随后发生的双方争执、扭打、伤人行为纯属自然人之间的纠纷，完全超出了工作职责范畴，对单位的利益有害无益。故吴有军上诉认为其受到暴力伤害是因为履行工作职责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武穴人社局在作出本案讼争的工伤认定决定时，关于吴有军受伤是否在工作时间、因履行工作职责的证据不足，故其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项认定吴有军构成工伤，适用法律不当。且武穴人社局在作出本案讼争的工伤认定决定时，适用的法律依据是《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项，而在本案一、二审诉讼中提供和辩解的法律依据均是《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二）项，该局对本案适用法律、法规自相矛盾的作法，也说明其自认作出本案讼争的行政行为时适用法律、法规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行政行为主要证据不足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故本案讼争的工伤认定决定依法应予撤销。上诉人吴有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吴有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 静审 判 员  王爱国审 判 员  陈 军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徐 云书 记 员  陈 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