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日商终字第3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祥会，男。
委托代理人：张新，山东东方太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崇玉，男。
委托代理人：田悦建，山东兆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祥会因与被上诉人许崇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前由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东商初字第544号民事判决。宣判后，陈祥会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2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祥会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新，被上诉人许崇玉及其委托代理人田悦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上诉人许崇玉原审诉称：其与陈祥会于2011年10月11日达成协议，陈祥会向其购买侧柏苗70万株到90万株，质量为0.25以上，价格每株6分，起苗时间在2012年大雪以前；同时约定如一方违约，按合同价格赔偿经济损失。合同签订后，其向陈祥会购买了种子并按约定种植了侧柏苗6.5亩90万株。2012年大雪前陈祥会未按约履行收苗义务，且后来一再拖延，经村委调解未果。同时，陈祥会明确表示不再履行收苗合同，陈祥会的违约行为损害了许崇玉的合法权益，要求法院判令陈祥会赔偿损失48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上诉人陈祥会原审辩称：双方签订买卖合同属实，合同约定起苗时间为大雪前即2012年12月7日之前。2012年12月5日，其电话通知许崇玉按照合同约定起苗，许崇玉违反了合同约定没有起苗，之后其又通知许崇玉如在大雪前不能起苗，其不再购买。2013年3月19日，许崇玉来电话要求其买苗，但其已因许崇玉的违约行为不再买苗了。2013年3月27日，许崇玉再次找其要求买苗，其也明确表示不再购买的意思。因许崇玉违约导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许崇玉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请求法院驳回许崇玉的诉讼请求。
原审查明：2011年10月11日，经协商，由许崇玉起草，许崇玉与陈祥会签订了购买侧柏苗合同，该合同的主要内容：“合同书小宅科村陈祥会与堰村许崇玉订侧柏苗70万至90万株，质量0.25以上，价格6分，押金1500元（壹仟伍百元），起苗时间2012年大雪以前。以上合同双方互相遵守，如一方违约对另一方负法律责任，按合同价格赔偿经济损失。附加：因自然灾害受到损失双方按实际现象办理。甲方：陈祥会乙方：许崇玉2011年10月11号。”
合同签订后，许崇玉进行了侧柏苗的栽植。2012年12月的大雪前，许崇玉与陈祥会进行了电话沟通，陈祥会没有收购许崇玉的侧柏苗，之后，双方又进行了协商均未果。2013年3月27日，经双方所在的村委会调解，陈祥会明确表示不再购买许崇玉侧柏苗。许崇玉为了不误农时，随后雇人对其所种植的几十万株侧柏苗进行了清除处理，随后种植了花生、玉米等农作物。许崇玉于2013年4月2日诉至原审法院要求陈祥会赔偿经济损失48000元及承担诉讼费。合同签订时，陈祥会交付许崇玉押金1500元。
原审认为：许崇玉与陈祥会签订侧柏苗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双方均应当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依约履行自己的义务。许崇玉已按合同约定种植几十万株侧柏苗木，履行了自己的义务，陈祥会也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购买许崇玉侧柏苗的义务。陈祥会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履行，之后又经协商，陈祥会仍然拒绝购买许崇玉侧柏苗，已构成违约，合同法规定：“因买受人的原因致使标的物不能按照约定的期限交付的，买受人应当自违反约定之日起承担标的物毁损、灭失的风险”，因此，不管是基于合同法的规定还是双方合同的约定，陈祥会都应赔偿许崇玉的苗木损失。
对于许崇玉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本案中，双方签订合同时已经约定了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对此予以采纳，但由于该合同在种植数量上难以确定，而该合同系许崇玉书写，应作出不利于许崇玉的解释，即按照70万株侧柏苗计算许崇玉的损失：700000棵×0.06元／棵=42000元。陈祥会辩称，是许崇玉没有在2012年大雪前起苗，从而导致了合同不能继续履行，但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三条之规定，原审判决：陈祥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许崇玉侧柏苗损失42000元（已支付给许崇玉的押金1500元计算在内）。如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许崇玉负担125元，陈祥会负担875元。
上诉人陈祥会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合同约定被上诉人须于大雪前即2012年12月7日前起苗交付上诉人，上诉人若拒收才构成违约。2012年12月5日，上诉人电话通知被上诉人起苗，之后上诉人又与妻子一起去被上诉人处落实起苗情况，被上诉人种植的侧柏苗也不符合质量要求和合同株数，且被上诉人一直找借口拖延。直到2013年3月19日被上诉人给上诉人电话问是否还要苗，因被上诉人没有在大雪前起苗早已严重违约，故上诉人明确告知其不再要苗。2013年3月27日，被上诉人去上诉人村里问是否还要苗子，上诉人再次明确告知其不要苗子。后经村委调解，上诉人仍表达了不再要苗的意思。二、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供合法的证据证实其全部损失，即便上诉人拒收，其完全可以将侧柏苗提存或以低价处理防止损失扩大，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全部损失是不妥的，对于侧柏苗的残值原审法院也没有考虑。三、双方约定违约按照合同价格赔偿，只是一种损失的计算方法，并非简单以70万株乘以单价就能认定，上诉人认为该约定过高。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许崇玉辩称：一、被上诉人签订合同后即种植侧柏苗，且种植的数量和质量均超出合同约定。上诉人称电话通知被上诉人起苗，但该通话记录不能显示通话内容。2012年市场行情不好，侧柏苗没有市场销路，上诉人拖延收货给被上诉人造成巨大损失，被上诉人只能将侧柏苗刨除。二、侧柏苗属于绿化苗木，是一种特殊的商品，该商品无法提存，而且是当年生当年使用，如让侧柏苗继续在地里生长，只会造成更大的损失。因上诉人未如约提取侧柏苗给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的可得收益，本案中被上诉人的实际损失要超出原审认定的损失额。至于侧柏苗残值的问题，现被上诉人刨出的苗木堆放在家中，上诉人可随时拉走。
经二审审理查明：
被上诉人许崇玉原审提交录音资料一份，证实2013年农历正月二十六日其找到陈祥会催促起苗，陈祥会以腾不出大棚为由拖延。该录音资料中，卖苗方向买苗方说：“祥会弟，我买陈疃的地不要了，春分初九之前必须给人家倒出来。陈疃那个婶子正月二十四集找我要耕地，但看着苗子还在地里，我答应人家春分前就倒出地来。……你把你的谱气（想法）说说，怎么办？什么时候起苗？”。买苗方回答：“我这三个棚还有龙柏苗，没法扣油纸，现在里面扣着小棚，得先把棚里的龙柏卖完，才能把油纸盖上……我准备正月底前（起苗），（正月底）胶州伙计就过来拉苗子”。许崇玉原审另提交2013年3月28日日照市东港区陈疃镇堰村村书记安春荣、村委成员安丰波的书面证言、2013年4月2日日照市东港区陈疃镇堰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同时申请证人许传臣、安佰秋出庭作证。安春荣、安丰波出具书面证言：“兹证明我村村民许崇玉2012年种植侧柏苗6.3亩，经过村委实际丈量侧柏苗总数988242株，质量在0.25CM以上”。日照市东港区陈疃镇堰村村委会证实：“兹证明我村村民许崇玉2012年种侧柏苗6.3亩，全部刨出来没卖掉”。许传陈证实：其与许崇玉同村，2013年农历二月中旬，其利用机械为许崇玉从地里刨除侧柏苗，当时侧柏苗没有市场销路，没有人买苗子。安佰秋证实：其与许崇玉是邻居，2013年农历二月中旬，许崇玉找其帮忙到地里刨除侧柏苗，当时侧柏苗没有市场销路，没有人买苗子。许崇玉原审还提交现场照片一宗证实其侧柏苗种植状况及陈祥会拒绝受领侧柏苗后其自行刨出侧柏苗的过程。2013年9月1日，原审法院到许崇玉种植地进行了现场勘验，勘验结果为：许崇玉原种植地现已栽种花生与玉米，村南的种植地北边有一堆干枯的侧柏苗。
二审审理过程中，经许崇玉申请，本院向证人管西宾、陈美玲、彭为勇调查询问有关案件事实。管西宾证实：其在陈疃公路站工作，许崇玉是陈疃公路站的雇佣人员。2012年农历节气大雪那天下午，陈祥会曾到陈疃公路站找过许崇玉协商苗子的事情。之前，许崇玉打电话给陈祥会一直催他快来买苗子，大雪那天下午陈祥会夫妻二人到公路站找许崇玉协商这个事情。当时因为天冷，陈疃公路站的工作人员都在平房集中办公，所以陈祥会来找许崇玉，公路站的工作人员都见到了。许崇玉当时告诉陈祥会，地里的苗子早已经如数准备好了，要陈祥会快点来拉。陈祥会说，他家里大棚的苗子还没卖出去，倒不出地方来，把苗子拉回家也没地方放，没法嫁接，要求许崇玉再等等，等过了阴历年再来刨。许崇玉说，要尽快来拉，因为他的承包地还要及时腾出来。后来，陈祥会和许崇玉一起走了，说是去看看苗子。陈美玲证实：其在陈疃公路站工作，许崇玉是陈疃公路站的雇佣人员。其与陈祥会见过一次面，陈祥会曾到陈疃公路站找过许崇玉协商苗子的事情。记得是2012年农历节气大雪那天下午，因为天冷，公路站工作人员都在平房集中办公，陈祥会和一个女的来所里找许崇玉协商苗子的事情。许崇玉当时告诉他们，合同已经到期了，地里的苗子早备好了，让陈祥会快点来刨。陈祥会说，他家里大棚里的苗子还没卖出去，倒不出地方来，要求许崇玉再等等，等过了阴历年再来刨。许崇玉说，地里的苗子数量非常多，让陈祥会尽快来刨。后来，陈祥会和许崇玉一起走了，说是去看看苗子。彭为勇证实：其与许崇玉系本村村民，与陈祥会见过一次面，他在去年曾到许崇玉承包地里看过苗子，与许崇玉协商拉苗子的事情。2012年农历节气大雪那天下午，其在自家苗圃地里，看见许崇玉和一男一女到许崇玉的地里看苗子，其以为是来了客户买苗子，就过去问一下。过去后才知道来看苗子的是陈祥会和他家属，他与许崇玉早有合同，陈祥会订了许崇玉地里的苗子。陈祥会看过苗子后，说许崇玉的苗子质量不错，都快赶上南方苗子的质量了。许崇玉当时对陈祥会说，地里的苗子早备好了，让陈祥会快点来。但陈祥会讲他家里大棚里的苗子还没卖出去，要求许崇玉再等等，等过了阴历年再来刨。
上诉人陈祥会二审申请证人卢正果、卢正考、卢芹绪出庭作证。卢正果证实：其本人系日照市东港区南湖镇小宅科村两委成员，陈祥会与许崇玉的纠纷自己协商不成，找到小宅科村想让村里给调解，但村里一看他们双方的情况，根本无法调解就没有做调解工作。最后其出具一份证明，内容是押金陈祥会不要了，陈祥会也不要许崇玉的苗子了，苗子由许崇玉自行处理。调解的时候苗子已经过了嫁接期，其认为苗子可以留到第二年再嫁接。卢正考证实：2012年大雪节气的前一天晚上，陈祥会给其打电话让其第二天到陈祥会家中卸苗子，第二天下午其到陈祥会家中，陈祥会讲苗子没有刨出来。至于陈祥会去哪儿拉苗子，其不知晓。卢芹绪证实：2012年大雪节气的前一天晚上，陈祥会给其打电话让其第二天到陈祥会家中卸苗子，第二天下午其到陈祥会家中，发现苗子没有运来。其同时认为侧柏苗可以留待第二年再嫁接。
同时查明，2013年卢正果出具一份证明：关于陈祥会、许崇玉双方侧柏苗合同，经双方两委协调，没达成合意（确定不要苗，陈祥会），1500元押金陈祥会不收回。该证明有陈祥会签名，但没有许崇玉签名。另查明，许崇玉与陈祥会约定在许崇玉种植地交付侧柏苗，陈祥会按照约定期限前来提货，双方对此均不持异议。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
上诉人陈祥会与被上诉人许崇玉签订书面合同，约定陈祥会订购许崇玉种植的侧柏苗，并约定具体数量、质量、价格、交货期限及违约责任等内容，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双方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许崇玉系卖方，按照约定其应保质保量按期备货；陈祥会系买方，按照约定其应按期提货及时付款。陈祥会主张许崇玉未按期完成备货义务，为此其申请证人卢正果、卢正考、卢芹绪出庭证实。卢正果证实村委未做许崇玉、陈祥会的调解工作，其同时又称出具了调解证明，押金陈祥会不要了，陈祥会也不要许崇玉的苗子了，苗子由许崇玉自行处理，其陈述前后矛盾，且与书面调解证明中关于双方未达成合意的内容不符。卢正考、卢芹绪证实其接到陈祥会电话通知到陈祥会家卸苗子，后苗子没有运来，但其均未能证实陈祥会从何处运苗子，其二人也均未见到陈祥会出车运苗子的过程。因此，证人上述证言不足以证实许崇玉未按约完成备货义务。卢正果、卢芹绪证实侧柏苗可留待第二年再嫁接，该证言无其他证据佐证，而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并未就延长起苗期限达成一致，即便涉案侧柏苗能够留待第二年再嫁接，也不能免除陈祥会迟延受领侧柏苗的违约责任。
许崇玉为证实陈祥会迟延受领侧柏苗，提供证人证言、录音资料、村委证明、现场照片予以证实。证人管西宾、陈美玲、彭为勇的陈述前后稳定，其三人对许崇玉告知陈祥会已备好苗并催促其于交货期尽快提取侧柏苗，陈祥会以腾不出大棚为由要求延期受领的事实陈述一致。录音资料反映出，卖方再次催促买方提货，买方仍以腾不出大棚为由要求延期。该录音资料虽未记载形成时间和地点，但许崇玉称该录音系其到陈祥会处与陈祥会商谈侧柏苗提货事宜时所录，陈祥会也在上诉状中认可许崇玉曾到过村里要求起苗，故录音资料具备形成条件，具有一定的客观真实性。证人安春荣、安丰波证实现场测量后确定了许崇玉种植侧柏苗的6.3亩、988242株、质量在0.25CM以上；证人许传陈、安佰秋证实许崇玉种植的侧柏苗自行刨除后因市场销路不好未能售出；另有堰村村委出具证明、现场照片、法院勘验记录对此予以佐证。上述证据能够前后衔接，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应予采信。根据上述证据，能够认定许崇玉已按约备货，但陈祥会经许崇玉催促后仍迟延受领侧柏苗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即陈祥会未履行按期受领侧柏苗的合同义务构成违约。本案合同约定，违约方按照合同价格赔偿对方经济损失。陈祥会主张该约定过高，许崇玉应将侧柏苗提存或以低价处理防止损失扩大，由于陈祥会违约导致交易无法完成，许崇玉无法取得侧柏苗出售后的合同价款，二者具有必然联系，合同约定的违约赔偿标准适用于本案实际状况，同时陈祥会不能举出许崇玉所受实际损失低于约定赔偿标准的基础证据，故不应对双方约定的违约赔偿标准予以调整。至于许崇玉是否能够自行减少损失，或者避免损失的进一步扩大，原审法院酌情按照最低交货量70万株计算违约造成的损失而未按照堰村村委人员测量结果以90万株计算，实际对此已予考虑，陈祥会无新证据证实原审裁量结果失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陈祥会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75元，由上诉人陈祥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文卓
代理审判员 马德健
代理审判员 刘玉玉
二〇一四年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徐文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