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益法民三终字第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国梁，男，1989年7月14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国栋，男，1988年3月13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育青，男，1964年5月16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丽珍，女，1964年4月7日出生，汉族。
四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杨建明，湖南通程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四上诉人委托代理人赵红，湖南通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亦兵，男，1968年3月7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庆红，女，1968年12月9日出生，汉族。
两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贾钢，湖南求剑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益阳分公司。
负责人宇振彬，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曹纯玉，公司职员，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刘国梁、刘国栋、刘育青、马丽珍（以下简称四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亦兵、肖庆红、中国人民�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益阳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2013）益赫民一初字第12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国栋、刘育青、马丽珍及四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杨建明、赵红、被上诉人王亦兵及被上诉人王亦兵、肖庆红的委托代理人贾钢、被上诉人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曹纯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3年4月9日23时36分许，刘国梁驾驶湘HN30**号轿车沿金山路由北往南行驶至金山夜宵城路口时，发生与正在该路段行走的行人王卓臻相撞、致王卓臻受伤后经益阳市中心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交通事故。王卓臻用去医疗费3110.8元。2013年4月23日，益阳市公安局交警支队直属一大队作出（2013）第0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刘国梁无机动车驾驶证、饮酒后驾驶机动车超速行驶，且肇事后逃逸，负事故的全部责任，王卓臻不负事故责任。2013年10月15日，刘国梁犯交通肇事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六年。
另查明，刘育青与马丽珍系夫妻，刘国梁、刘国栋系刘育青、马丽珍之子。湘HN30**号轿车系刘育青、马丽珍出资购买，给刘国栋使用，登记所有权人为刘国栋。刘育青、马丽珍、刘国栋、刘国梁四人在一起生活。刘国栋于2012年11月21日在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险，保险有效期至2013年11月20日24时止，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发前，刘国栋因去中山办事，故将车辆停放在家里，由刘育青、马丽珍保管及使用。刘国梁无机动车驾驶证，是从刘育青手里拿的钥匙将车开出去的，直到出事后才回家。刘育青、马丽珍明知刘国梁无机动车驾驶证。事故发生后，四上诉人已赔偿损失70000元。
原审认为，刘国梁无机动车驾驶证、饮酒后驾驶湘HN30**号轿车，发生撞到受害人王卓臻后逃逸、王卓臻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交通事故，王亦兵、肖庆红依法享有向侵权人主张民事赔偿责任的权利。益阳市公安局交警支队直属一大队作出的（2013）第04号事故认定书认定刘国梁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刘国梁对此认定未提出异议，该事故认定书合法有效，可以作为本案担责的依据采信。刘国栋所有的湘HN30**号轿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王亦兵、肖庆红因王卓臻在本次交通事故中身亡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刘国梁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资格，酒后驾车，保险公司只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对王亦兵、肖庆红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刘国梁承担。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后，有权向刘国梁追偿。湘HN30**号轿车虽登记在刘国栋名下，但该车是由刘育青、马丽珍购买，因刘育青、马丽珍、刘国栋、刘国梁共同生活在一起，故湘HN30**应视为家庭共同共有财产。刘育青、马丽珍、刘国栋作为湘HN30**号轿车的共同共有人，且刘育青明知刘国梁无机动车驾驶资格，在其要求使用车辆时未予拒绝，对此次交通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刘育青、马丽珍、刘国栋对刘国梁在使用该车时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他人损害，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已赔付的70000元，应视为王亦兵、肖庆红在交强险范围内已得的赔偿金。关于刘育青、马丽珍辩称王亦兵、肖庆红诉请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标准过高，应按2012-2013年度的赔偿标准计算的抗辩意见，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对王亦兵、肖庆�要求赔偿的各项经济损失，认定如下：医疗费3110.8元、丧葬费20014元（40028元／年÷12×6）、死亡赔偿金426380元（21319元／年×20年）、精神抚慰金50000元，共计499504.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益阳分公司在机动车强制责任保险赔偿限额内赔偿王亦兵、肖庆红医疗费3110.8元、死亡赔偿金110000元，合计赔偿王亦兵、肖庆红113110.8元，扣减刘育青、马丽珍、刘国栋、刘国梁支付的70000元，还应支付王亦兵、肖庆红43110.8元；二、刘国栋、刘国梁、刘育青、马丽珍共同赔偿王亦兵、肖庆红损失386394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80元，减半收取1390元，由刘育青、马丽珍、刘国栋、刘国梁承担。
宣判后，刘国梁、刘国栋、刘育青、马丽珍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本案肇事车辆系刘国栋所有，并非四人共有财产，故四上诉人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四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赔偿的70000元，该赔偿款不应计算在保险公司应当赔付的交强险赔偿额度内；三、原审赔偿计算标准错误，应按2012年-2013年度标准进行赔偿，赔偿金额为447750.8元；四、受害人王卓臻存在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刘国梁负事故全部责任，王卓臻无责任存在明显错误。四上诉人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王亦兵、肖庆红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肇事车辆系四上诉人共同财产正确；二、四上诉人提出保险公司理赔款中不应抵扣70000元的理由成立；三、一审判决对受害人的损失计算标准正确；四、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程序合法，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保险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符合法律规定，二审应予维持；二、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的赔偿金额内应扣减70000元。
二审审理中，四上诉人提供了两份《婚姻登记记录证明》，拟证明刘育青、马丽珍已离婚，双方无共同财产。被上诉人王亦兵、肖庆红对四上诉人提供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四上诉人在交警部门的陈述认定财产系共同财产。被上诉人保险公司对四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持异议。本院认证如下：对四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因被上诉人不持异议，对真实性予以认定。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3年4月9日23时36分许，刘国梁驾驶湘HN30**号轿车沿金山路由北往南行驶至金山夜宵城路口时，撞倒正在该路段行走的行人王卓臻，致王卓臻受伤，王卓臻受伤后经益阳市中心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王卓臻用去医疗费3110.8元。2013年4月23日，益阳市公安局交警支队直属一大队作出（2013）第0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刘国梁无机动车驾驶证、饮酒后驾驶机动车超速行驶，且肇事后逃逸，负事故的全部责任，王卓臻不负事故责任。2013年10月15日，刘国梁犯交通肇事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六年。
刘国梁、刘国栋系刘育青与马丽珍之子，刘育青与马丽珍于2009年11月23日离婚。湘HN30**号轿车系刘育青、马丽珍于2012年10月共同出资购买，给刘国栋使用，登记所有权人为刘国栋。刘国栋于2012年11月21日在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有效期至2013年11月20日24时止，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发前，刘国栋因去中山办事，故将车辆停放在家里，车钥匙私自放在刘育青或马丽珍家中，没有告知刘育青或马丽珍。刘国栋外出后，刘育青经常使用该车辆，刘国梁从刘育青或马丽珍手中拿的钥匙开车出去，直到出事后才回家，刘国梁在事故发生前多次使用该车辆。刘育青、马丽珍明知刘国梁无机动车驾驶证。事故发生后，四上诉人已赔偿损失70000元。
本院认为，刘国梁驾驶刘国栋所有湘HN30**号车辆撞倒王卓臻，致王卓臻经抢救无效死亡。王亦兵、肖庆红系王卓臻父母，依法享有向侵权人刘国梁主张民事赔偿的权利。益阳市公安交警支队直属一大队作出的（2013）第0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刘国梁无证、酒后驾车，肇事后逃逸，负事故全部责任并无不当。四上诉人提出受害人王卓臻横穿公路应负事故次要责任的主张，因未提供证据足以推翻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事实，四上诉人的该点上诉理由无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刘国梁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依法赔偿因王卓臻在本次交通事故中身亡所造成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按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上一统计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各项损失并无不妥，二审对此应予维持。刘国梁驾驶的湘HN30**号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刘国梁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资格，且酒后驾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侵权责任法所确立的损害赔偿原则主要采取填补原则，即有损害才有赔偿。机动车强制责任保险的目的主要是为了保护事故受害人权益，防止在发生交通事故时侵权人无力赔偿或难以向侵权人求偿的情况下，受害人无法得到及时救治等。据此，王亦兵、肖庆红可以向侵权人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保险公司请求赔偿，因王亦兵、肖庆红已从侵权人处获得了70000元赔偿款，一审判决保险公司赔偿时扣减该70000元，王亦兵、肖庆红未提出异议，二审对此予以维持。因此，四上诉人作为侵权人一方提出保险公司在赔偿时不应扣减70000元的主张，无论是从侵权责任法的损害赔偿原则还是机动车强制责任保险的立法目的来分析�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上诉人刘育青、马丽珍、刘国栋提出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经查，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刘国栋外出，将车辆钥匙放在父母家中，未告知父母，刘国栋作为车辆的所有人，未尽应尽的注意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院酌情认定刘国栋承担损失的30%即115918.2元；因刘育青、马丽珍共同出资购买该车辆，刘国栋外出时将车辆钥匙放在刘育青或马丽珍家中，该车辆实际由刘育青或马丽珍管理，刘育青、马丽珍明知刘国梁无驾驶证，将刘国栋停放在家里的车辆交由刘国梁驾驶，实际上刘国梁在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前，多次驾驶该车辆，刘育青或马丽珍作为车辆管理人，存在过错，应共同承担赔偿责任，本院酌情认定刘育青、马丽珍共同承担损失的30%即115918.2元。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应予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2013）益赫民一初字第127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2013）益赫民一初字第127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刘国梁赔偿王亦兵、肖庆红损失154557.6元，刘国栋赔偿王亦兵、肖庆红115918.2元，刘育青、马丽珍共同赔偿王亦兵、肖庆红损失115918.2元。
上述款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80元，共计4170元，由刘国梁、刘国栋、刘育青、马丽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艳红
审 判 长 李学军
代理审判员 昌 丹
二〇一四年四月八日
书 记 员 丁 璐
附录：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四十九条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
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
（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
（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
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故意碰撞机动车造成的，机动车一方不承担赔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安全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并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确定其相应的赔偿责任：
（一）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机动车存在缺陷，且该缺陷是交通事故发生原因之一的；
（二）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无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
（三）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因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或者患有妨碍安全驾驶机动车的疾病等依法不能驾驶机动车的；
（四）其它应当认定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过错的。
第十八条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
（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
（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
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