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和政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和刑初字第24号
公诉机关和政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马XX，男，1954年3月7日出生于甘肃省和政县，东乡族，文盲，农民，甘肃省和政县人，住和政县城关镇。无前科。2013年11月16日因涉嫌犯走私珍贵濒危野生动物及其制品罪，被兰州海关缉私局刑事拘留，2013年11月27日移送甘肃省森林公安局管辖，2013年12月23日以涉嫌非法收购珍贵濒危野生动物制品罪被逮捕。现羁押于和政县看守所。
辩护人王景远，系临夏河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和政县人民检察院以和检刑诉（2014）1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马XX犯非法收购珍贵、濒危野生动物制品罪一案，于2014年3月1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和政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录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马XX及其辩护人王景远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和政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6至9月间，被告人马XX以非法获利为目的，先后两次从西宁市非法收购国家一级重点保护动物制品麝香14个。2013年11月，被告人马XX以牟利为目的，再次从内蒙古二连浩特市陶吉利（另案处理）处以邮递方式收购国家一级重点保护动物高鼻羚羊角。同月16日12时许，当其在本县邮电局收取该包裹时，被民警当场抓获，缴获高鼻羚羊角80只。并从其家中查获国家一级重点保护动物雪豹皮、麝香等动物制品。经鉴定：涉案高鼻羚羊、麝，属国家一级重点保护动物，涉案动物制品的价值共计68.4万元。和政县人民检察院认为被告人为牟利而非法收购国家重点保护的珍贵濒危野生动物制品，价值达68.4万元，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已触犯《刑法》，构成非法收购珍贵、濒危野生动物制品罪，提请本院审判。
在庭审过程中，被告人马XX对起诉书指控从他人处非法收购上述珍贵、濒危野生动物制品的犯罪事实不持异议。辩称其收购的80根高鼻羚羊角中有些是残次品，有些羊角已经发黑，是从自然死亡的高鼻羚羊尸体上割取的。收购高鼻羚羊的角，目的是留一部分用于治自己的病，其余的卖给他人牟利。14个麝香香囊是人工合成的，不是天然麝香，司法机关对涉案物品鉴定的价值大大高于实际交易价值。请求从轻处罚。其辩护人对本案的罪名没有异议，提出的辩护意见是：（一）本案涉案物品的价值是国家森林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依据林护字（1992）72号林业部、国家物价局《关于陆生野生动物资源保护管理收费办法》以及林策通字（1996）8号林业部《关于在野生动物案件中如何确定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及其产品价值标准的通知》所作出的，以上两个文件既不是法律，也不属于司法解释。2012年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国家林业局、公安部、海关总署联合署名，以林濒发字（2012）139号发布《关于破坏野生动物资源刑事案件中涉及的CITES附录I和附录II所列陆生野生动物制品价值核定问题的通知》中做出了不同于林业部两个文件的价值核定标准。因此在办理这类案件时，就不应再以林业部这两个文件作为价值核定标准来确定涉案物品价值。据此森林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依据旧规所做的鉴定结论不应成为本案的合法证据。（二）被告人马XX是以邮递方式从他人处购买羚羊角，现在供货者无法到案，导致羚羊角从何而来这个重要事实无从考证结果的发生，使本案无法得出涉案的羚羊角是野生还是人工饲养，是猎杀后所取还是病死尸体上所留这个关键性的问题，这一现象的出现，直接导致本案基本事实不清结果的发生。（三）本案鉴定机构作为侦查机关的内设机构，不得面向社会接受委托，从事司法鉴定业务。本案应当要求鉴定人到庭进行质证。按照《全国人大常委会关于司法鉴定管理问题的通知》的规定，各鉴定机构之间没有隶属关系，鉴定机构接受委托不受地域范围的限制，本案的涉案物品价值是由公安机关内部设立的鉴定机构进行鉴定的，应当由其他鉴定机构作出客观公正的鉴定。（四）本案定罪证据成立，量刑证据存在重大问题。应充分考虑羚羊角来源，价值鉴定依据有误以及麝香系人工合成等事实，按“疑罪从无、疑案从轻”的原则对待。（五）被告人已60周岁，且收购的羚羊角仅折合20根，此前无前科，在被抓获后能够如实供述公安机关尚未掌握的其他犯罪事实，说明其主观恶性较小，涉案的重要物品已被查获收缴，未流入社会流通领域，其行为侵犯的也仅仅是国家对野生动物的管理秩序，而非野生动物的生命，应在法定刑幅度内降低一个量刑档次从轻予以处罚，以留有余地，确保司法裁判的公平公正。
经审理查明，2013年6至9月间，被告人马XX以非法获利为目的，先后两次从西宁市非法收购国家一级重点保护动物制品麝香14个。2013年11月，被告人马XX以牟利为目的，再次从内蒙古二连浩特市陶吉利（另案处理）处以邮递方式收购国家一级重点保护动物高鼻羚羊角。同月16日12时许，当其在本县邮电局收取该包裹时，被甘肃省森林公安局民警当场抓获，缴获高鼻羚羊角80只，当日还从其家中查获14个麝香以及其它动物制品。
经国家林业局森林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高鼻羚羊、麝，属国家一级重点保护动物，高鼻羚羊角、麝香香囊均系国家一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制品，涉案的80根高鼻羚羊羊角、14只麝香香囊的价值共计68.4万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如下：书证有受理案件登记表，移送案件通知书，投递邮件清单，取货经过的说明，情况说明，查获的羚羊角、麝香、雪豹皮、赤狐皮等照片，甘肃省农村信用社业务收费凭证及回单，抓获经过，快递收据，被告人马XX照片及户籍证明，常住人口登记表，三谷村委会证明，搜查笔录、指认笔录、辨认笔录及照片、掩埋笔录；证人买X、王XX、马X、王XX的证言；被告人马XX的供述与辩解；国家林业局森林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林司鉴字（1367）号、（1369）号鉴定意见；被告人抓获经过说明；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视听资料等。
以上证据，经法庭出示、质证，被告人亦不持异议，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高鼻羚羊、麝均属于国家一级重点保护的珍贵濒危野生动物，高鼻羚羊角、麝香香囊属于国家一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制品。“国家对珍贵、濒危野生动物实行重点保护”。被告人马XX违反野生动物保护法规，以牟利为目的，明知高鼻羚羊角、麝香属国家重点保护的珍贵、濒危野生动物制品而非法出售，通过邮递或购买的方式进行收购，其行为符合非法收购国家重点保护的珍贵野生动物制品罪，已构成非法收购珍贵、濒危野生动物制品罪，且价值在20万元以上，属于情节特别严重。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依法应予惩处。被告人辩称其收购的80根高鼻羚羊角中有些是残次品，有些是从自然死亡的高鼻羚羊尸体上割取的，收购的目的是留一部分用于自己治病，其余的卖给他人牟利。14个麝香香囊是人工合成的，不是天然麝香，司法机关对涉案物品鉴定的价值大大高于实际交易价值的意见。经查，高鼻羚羊和麝，属于国家一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高鼻羚羊角、麝香香囊属于国家一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制品，是禁止非法收购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破坏野生动物资源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刑法第三百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的“收购”，包括以营利、自用等为目的的收购行为，因此被告人购买高鼻羚羊的角用来为自己治病的行为当属禁止之列；关于被告人提出其收购的高鼻羚羊角有残次品的辩护意见。经查，正是因为本案查获的80个高鼻羚羊角长短不一，不是完整角，因此鉴定机构将这80根不完整的高鼻羚羊角折合成20根完整角，本案涉案动物制品的价值也是以20根完整的角来计算的，其价值应该按照动物价值标准的80%予以折算。高鼻羚羊的资源管理费为6000元，高鼻羚羊是国家一级重点保护动物，角为其有特殊利用价值的部分，其价值按照高鼻羚羊资源管理费的80%折算，同时，每只高鼻羚羊有2根角，故1根高鼻羚羊角的价值为6000元×12.5倍×80%=30000元。因本案涉及的角均不是整根角，长约占整根角长度的三分之一-
四分之一，根据法律通则，在技术参数不能准确确定价值时，所采用的的价值折算应有利于被告，故每段按照整根角的四分之一折算，则80个约折合成20根。其总价值为20根×30000元／根=600000元。麝是国家一级重点保护动物，麝的资源管理费为600元／只，每只麝的价值为600元／只×12.5倍=7500元，每只麝只有一个麝香囊，麝香是麝有特殊价值的部分，按80%折算，故14个麝香的价值为84000元。不难看出，鉴定机构的这个鉴定意见正是按照以上的规定和标准计算得出的，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因此，被告人及其辩护人以上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破坏野生动物资源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二款的规定，非法出售珍贵、濒危野生动物制品的价值或者非法获利数额的大小是认定非法出售珍贵、濒危野生动物制品“情节严重”和“情节特别严重”的主要标志，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破坏野生动物资源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珍贵、濒危野动物制品的价值，依照国家野生动物保护主管部门的规定核定”；只有核定价值低于实际交易价格的，以实际交易价格认定。野生动物制品作为禁止流通物，在市场上不能正常流通，是没有市场价格的，确定其价值，只能依照各类野生动物的资源现状以及现有的保护能力，通过专业人员的调查，综合确定计算标准。因此本案涉案动物制品的价值究竟是高是低，应当按照国家主管部门核定的价格计算。审查判断野生动物制品的价格是否合理准确，关键在于审查鉴定机构计算价值的依据、标准、方法是否符合相关规定。由于野生动物制品多种多样，并且需要一定的专业知识，而濒危、珍贵野生动物的主管部门是国家林业局，国家林业局规定的计算方法当然可以在本案中适用。就目前来说，国家林业局《关于陆生野生动物资源保护管理收费办法》以及《关于在野生动物案件中如何确定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及其产品价值标准的通知》的这两个规定依然是有效的专业性规定，在国家林业局没有新的关于野生动物及其制品的价值规定出台之前，现行的这两个规定仍然有效。本案的鉴定意见是按照最高人民法院法释（2000）37号第十一条规定及林业部林策通字（1996）8号《林业部关于在野生动物案件中如何确定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及其产品价值标准的通知》作出的。因此辩护人关于《关于陆生野生动物资源保护管理收费办法》以及林策通字（1996）8号林业部《关于在野生动物案件中如何确定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及其产品价值标准的通知》既不是法律，也不属于司法解释，森林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依据旧规所做的鉴定结论不应成为本案的合法证据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关于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马XX是以邮递方式从他人处购买羚羊角，现在供货者无法到案，导致羚羊角从何而来这个重要事实无从考证，直接导致本案基本事实不清结果的发生的辩护意见。经查，本案的羚羊角是被告人马XX从内蒙古二连浩特市陶吉利处以邮递方式收购的，已有该陶的供述在案佐证，该陶在公安机关取保候审期间逃跑，待其归案后另案处理并不影响对被告人马XX的定罪量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破坏野生动物资源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野生动物不仅仅限于野外生存的物种，人工饲养、捕获的物种均属于野生动物的范围。因此即使非法收购自然死亡的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的角也属违法。关于辩护人提出的本案鉴定机构作为侦查机关的内设机构，不得面向社会接受委托，从事司法鉴定业务。本案应当要求鉴定人到庭进行质证的辩护意见。经查，国家林业局森林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作为国内具备野生动植物刑事物证鉴定资质的省部级鉴定机构，是我国首家专门对野生动植物及其产品进行执法鉴定的科学机构。其依据国家林业局的这两个规定依法作出的关于本案涉案野生动物制品价值的鉴定意见，无疑是合法有效的证据，应予认定，辩护人要求远在南京的鉴定人出庭既无现实性，也无必要性，鉴定人无需出庭质证。在本案受理之前，被告人的辩护人及其近亲属就曾提出对本案涉案物品的价值重新鉴定的申请，为此本院决定将本案延期审理。在近二个月的时间里，被告人的近亲属没有缴纳鉴定费用，在庭审前又明确表示放弃重新鉴定的要求，故对辩护人的该项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被告人提出的14个麝香香囊是人工合成的，不是天然麝香的辩解。经查，被告人并未向法庭提供关于本案中查获的14个麝香香囊属于人工合成的动物制品的证据，庭审前又明确表示放弃重新鉴定。故对被告人关于麝香香囊属于人工合成的，不是天然麝香的辩解不予采信，而且被告人非法收购的珍贵、濒危野生动物制品的价值在20万元以上，属于情节特别严重，这是无可争辩的事实。此外，审查判断鉴定意见是否合理合法，关键在于审查鉴定人员是否具有相应的资格即有没有专门的知识和技能，鉴定的程序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所依据的法律规定或行政法规章制度是否合法有效，鉴定人在鉴定过程中是否存在人情因素。如果排除这些影响鉴定客观公正的因素，那么这个鉴定就是合法有效的证据，法庭应当依法采用。经审查，本案的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员具有相应的资质，鉴定所依据的规定是国家主管部门的现行有效的专业性规定，鉴定程序符合法律的规定，因此本案的鉴定意见应当是合法有效的证据。
鉴于被告人自愿认罪，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且查获的违禁品已被公安机关扣押、收缴，可以对被告人从轻处罚，故对于辩护人提出的此项辩护意见予以采纳。根据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情节及认罪态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一条一款、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破坏野生动物资源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二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马XX犯非法收购珍贵、濒危野生动物制品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20000元（判决生效后一次缴纳）。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11月16日起至2024年11月15日止）。
二、涉案野生动物制品由公安机关依法处理。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次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上诉于临夏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书面上诉的需递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乔文胜
代理审判员 张玉萍
人民陪审员 杨少芝
二〇一四年六月五日
书 记 员 年雅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