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16民终1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海鹰，女，汉族，生于1977年10月23日，现住广安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凤皎，女，汉族，生于2005年5月3日，学生，住广安市。
法定代理人刘海鹰，系唐凤皎之母。
委托代理人王君，四川爱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小昂，男，汉族，生于1978年5月18日，户籍所在地广安市广安区，现住广安市广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广安伟业绿色园艺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安市。
法定代表人唐燕子，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丽镔，四川鑫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唐凤皎、刘海鹰因与被上诉人唐小昂、四川广安伟业绿色园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安伟业园艺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2015）广安民初字第4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张学明、助理审判员成琪、蒋濒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海鹰及刘海鹰、唐凤皎的委托代理人王君，被上诉人广安伟业园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丽镔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唐小昂未到庭参与诉讼。2016年4月20日报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本院审判委员会于2016年5月4日作出决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刘海鹰与唐小昂于2003年结婚，生育一女唐凤皎。2009年6月16日，刘海鹰与唐小昂达成《离婚协议书》，约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按揭购房一套【位于广安城南西溪新城锦绣阳光西岸西溪街＊＊＊号＊幢＊单元，2007年12月28日产权登记在唐小昂名下，房屋产权证号：广房字第000724**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号：广市国用（2008）第00410号】归婚生女唐凤皎所有，房屋的按揭尾款由女方负责偿还，男女双方不能以任何方式变卖或抵押此房；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无债权债务分割；男方一次性支付女方和婚生女唐凤皎35万元人民币，于2010年底付清等。离婚后，双方未将房屋产权过户到唐凤娇名下。刘海鹰个人每月偿还按揭贷款，共计已还款67220元。
2010年11月15日，广安伟业园艺公司起诉唐小昂，要求唐小昂归还挪用的公款，广安区人民法院作出（2010）广安民初字第2848号民事调解书，其中载明：唐小昂欠广安伟业园艺公司欠款1041000元，由唐小昂于2010年11月15日前付清，广安伟业园艺公司自愿放弃违约金与资金利息。该民事调解书生效后，广安伟业园艺公司申请执行。执行期间，唐小昂与广安伟业园艺公司于2010年12月27日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约定：唐小昂将其购买的位于广安城南西溪新城锦绣阳光西岸西溪街＊＊＊号＊幢＊单元＊＊＊号住房（含＊＊＊号车库）一套，按当时购买价440220元用于清偿广安伟业园艺公司债务，其余600780元，每年按10万元分期偿付。广安伟业园艺公司自愿为唐小昂结清所欠银行按揭贷款，由广安伟业园艺公司承担房产过户费及唐小昂应承担的全部税费，唐小昂无条件予以协助。2011年1月5日，广安区人民法院依据该《执行和解协议》，作出（2011）广安执字第5-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将唐小昂所有的位于广安城南西溪新城锦绣阳光西岸西溪街＊＊＊号＊幢＊单元＊＊＊号住房及＊＊＊号车库抵偿给广安伟业园艺公司所有，用以清偿唐小昂欠广安伟业园艺公司440220元债务。2011年1月5日，购房尾款120989.89元结清。2011年1月25日，该房过户登记至广安伟业园艺公司名下。之后，广安伟业园艺公司与唐小昂又共同委托四川宏晔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上述房产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经评估该房产在2011年1月20日的价值为893603元。同年1月31日，广安伟业园艺公司与唐小昂达成《执行和解补充协议》，约定在《执行和解协议》的基础上，以上述房产共抵偿广安伟业园艺公司债务893603元。
2011年6月28日，广安伟业园艺公司起诉唐小昂、刘海鹰以及唐凤娇，要求撤销唐小昂、刘海鹰离婚协议中的赠与条款。广安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0月29日作出（2011）广安民初字第1674号判决，驳回了广安伟业园艺公司的诉讼请求。广安伟业园艺公司不服上诉于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维持了原判。2012年2月9日，唐小昂起诉唐凤娇、刘海鹰，要求撤销离婚协议中的赠与行为。广安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21日作出（2012）广安民初字第627号判决，判决驳回唐小昂的诉讼请求。唐小昂不服上诉于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维持了原判。
2013年11月20日，广安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广安执字第5-3号执行裁定书认为：（2011）广安执字第5-2号执行裁定的内容未征得共有权人刘海鹰同意，同时，协议约定已将房屋处分给唐凤娇，裁定确有错误，裁定撤销（2011）广安执字第5-2号执行裁定书。
另查明：广安伟业园艺公司于2001年12月20日设立。2008年1月10日，公司增加注册资本，由唐燕子出资700万元，享有70%股份，唐小昂出资300万元，享有30%股份。唐燕子与唐小昂为胞姐弟关系，均在广安区城南居住。2010年11月10日，广安伟业园艺公司股东会议，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唐小昂在公司持有的30%股份以300万元全部转让给黄和书，并修改公司章程，免去唐小昂监事职务，选举黄和书为监事。
2014年3月20日，广安市公安局广安区分局决定对唐小昂、刘海鹰涉嫌职务侵占案立案侦查，现未侦查终结。
2014年12月23日，刘海鹰、唐凤皎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唐小昂与广安伟业园艺公司于2010年10月27日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及2011年1月31日签订的《执行和解补充协议》无效。
原审认为，案涉房屋系刘海鹰与唐小昂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二人离婚时虽然以协议方式将该房屋赠与婚生女唐凤娇，但未进行权属变更登记；唐小昂为履行生效的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债务，在人民法院的主持下通过与广安伟业园艺公司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及《执行和解补充协议》的方式，将属于自己名下的案涉房屋抵偿给广安伟业园艺公司，应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刘海鹰、唐凤娇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唐小昂与广安伟业园艺公司间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的行为。因此，刘海鹰、唐凤娇以唐小昂与广安伟业园艺公司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为由而请求确认《执行和解协议》及《执行和解补充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依法不予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刘海鹰、唐凤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刘海鹰承担。
宣判后，刘海鹰、唐凤皎不服，上诉称：一、位于广安城南西溪新城锦绣阳光西岸西溪街＊＊＊号＊幢＊单元住房一套及车库一间是刘海鹰及唐小昂婚后按揭购置的财产。2009年6月16日，刘海鹰与唐小昂达成的离婚协议约定：位于广安城南西溪新城锦绣阳光西岸西溪街＊＊＊号＊幢＊单元住房一套归婚生女唐凤皎所有，房产的按揭尾款由刘海鹰偿还，男女双方不能以任何方式变卖和抵押此房。至2010年12月，刘海鹰已归还贷款67220元。因为贷款没有还清，产权没有过户到唐凤皎名下。广安伟业园艺公司与唐小昂明知涉案房产属于刘海鹰与唐小昂婚后按揭购置的共有财产的事实。唐小昂与广安伟业园艺公司签订《执行和解协议》及《执行和解补充协议》系唐小昂处分共有财产的行为，唐小昂处分共有财产时未经共有人同意。根据物权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唐小昂的处分行为应属无效。这一无效事实业经广安区人民法院（2011）广安执字第5-3号执行裁定书予以认定。二、广安伟业园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唐燕子是唐小昂的胞姐，广安伟业园艺公司两股东是唐燕子与唐小昂，唐燕子、唐小昂和刘海鹰都居住在广安城南。由此可以确定广安伟业园艺公司明知本案所涉房产是唐小昂与刘海鹰共同所有和离婚后将房屋赠与给唐凤皎的事实。三、2009年1月6日，唐小昂与广安伟业园艺公司达成的《协议书》，约定唐小昂挪用广安伟业园艺公司资金1041000元这一事实，属于故意捏造、根本不存在的事实。唐小昂与刘海鹰离婚之时，唐小昂在广安伟业园艺公司尚有30%的股份，离婚之时对该股份没有进行处分。2010年11月10日，唐小昂将该股份以300万元转让给黄和书（唐小昂的母亲）。广安伟业园艺公司明知唐小昂有30%股份，而不以股份抵偿挪用的资金，却在股份转让后第四天起诉唐小昂，要求归还挪用的资金。
以上事实已能证明，唐小昂与广安伟业园艺公司签订《执行和解协议》及《执行和解补充协议》之时，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之情形。唐小昂与广安伟业园艺公司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执行和解补充协议》应当认定为无效。请求：撤销广安区人民法院（2015）广安民初字笫442号民事判决书，改判唐小昂与被上诉人广安伟业园艺公司于2010年10月27日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及2011年1月31日签订的《执行和解补充协议》无效；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答辩认为，广安伟业园艺公司属于企业法人，唐燕子属于自然人，二者不能等同；涉案房产登记在唐小昂名下，唐小昂为公示的权利人，有处分权；广安区人民法院（2011）广安执字第5-3号执行裁定书无“既判”效力；唐小昂与刘海鹰为逃避债务而假离婚；唐小昂挪用广安伟业园艺公司资金的事实不是捏造的事实；广安伟业园艺公司与唐小昂签订《执行和解协议》和《执行和解补充协议》不存在恶意串通行为。因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2009年6月，唐小昂与刘海鹰离婚之时，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将其夫妻共同共有房产赠与给女儿唐风皎的约定与解除婚姻关系、子女抚养、共同财产分割、共同债务清偿等内容互为前提、互为结果，构成一个整体。该《离婚协议书》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其中的赠与条款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百八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的不可撤销的赠与合同。在唐小昂与刘海鹰签订《离婚协议书》之时，唐小昂和唐燕子均是广安伟业园艺公司的股东，唐燕子为广安伟业园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唐小昂是胞姐弟关系，且均居住于广安区城南。根据人们日常经验法则可以判断，唐燕子对唐小昂离婚的事实，以及唐小昂和刘海鹰已将其夫妻共同共有房屋赠与给女儿唐风皎的事实知道或应当知道。唐小昂此后与广安伟业园艺公司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及《执行和解补充协议》系对涉案房产的再次处分行为。广安伟业园艺公司虽是企业法人，但其法定代表人唐燕子在明知唐小昂已将涉案房产赠与其女唐风皎的情况下，仍然与唐小昂签订《执行和解协议》及《执行和解补充协议》，将涉案房产用以抵偿唐小昂的个人债务。广安伟业园艺公司及唐小昂的行为存在恶意，且损害了刘海鹰、唐风皎的利益。唐小昂与广安伟业园艺公司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及《执行和解补充协议》应当认定为无效。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应当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2015）广安民初字第442号民事判决；
二、唐小昂与四川广安伟业绿色园艺有限公司于2010年10月27日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及2011年1月31日签订的《执行和解补充协议》无效。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唐小昂和四川广安伟业绿色园艺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学明
代理审判员 成 琪
代理审判员 蒋 濒
二〇一六年五月四日
书 记 员 陈 雪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八十六条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
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不适用前款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