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锡民终字第23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某。
委托代理人董青，江苏衡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某（又名朱亚娟）。
委托代理人高鸣，江苏柯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小鹏，江苏柯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某因与被上诉人朱某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4）锡滨太民初字第02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2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周某及其委托代理人董青，被告朱某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小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某原审诉称：坐落原无锡市滨湖区滨湖街道壬港村青桥头x号房屋（以下简称青桥头x号房屋），该房屋系其姑妈朱某某与姑父周某某及被告周某共有财产。2008年7月13日，该房屋被拆迁时，周某某与拆迁公司签订《无锡市市区集体土地住宅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书》（以下简称拆迁协议），并安置周某某、朱某某及周某安置房3套。2012年6月21日，朱某某患病住院期间，因朱某悉心照料，朱某某与其签订《遗赠抚养协议》，内容合法有效。为了妥善解决本案纠纷，其可作出让步，安置房均归被告所有，其享有的份额按2500元／㎡由被告支付相应的房屋归并款；如被告不同意该方案，则其中建筑面积76.45㎡最小一套安置房判归原告所有，其应得份额无需被告给付差价款；被告支付的安置房差价款39880元由其承担三分之一。
周某原审辩称：朱某提供的《遗赠抚养协议》真实性、合法性均不能确定。同时，该协议书中有关周某房产的约定违反了物权法的相关规定，应属无效。遗赠扶养协议只能处分被继承人生前自己名下的财产，而本案所涉房屋在朱某某死亡时为其所有财产而非朱某某的财产，故朱某某无权处分。另外，青桥头x号房屋在1991年初次领证时产权人就系被告，朱某即使2012年提起诉讼亦超过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最长的诉讼时效20年。请求法院判令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88年3月12日，经原无锡县南泉乡人民政府批准，周某某申请将青桥头x号老房进行原址重建。1991年9月2日，土地管理部门对农村宅基地进行调查时，在农村宅基地地籍调查表上，该房屋记载的户主为周某。后该房屋的集体土地（住宅）登记卡载明土地使用者为：“周某，家庭人口：3人，在备注栏内写有：原名周某某，更改周某，系父子关系。”青桥头x号房屋建成后，一直由周某某、朱某某夫妇长期居住。因建设缘溪路项目需要，2008年7月13日，周某某与无锡市锦华房屋拆迁有限公司签订拆迁协议1份，载明青桥头x号房屋被拆迁，房屋所有人为周某，由周某某作为周某的代理人在协议书上签字。2009年9月14日，青桥头x号房屋被安置住房3套，住房3套建筑面积共合计是270.79㎡，即现坐落无锡市滨湖区雪浪街道南苑新村289号xxx室、建筑面积98.29㎡，南苑新村305号xxx室、建筑面积76.45㎡，南苑新村308号xxx室、建筑面积96.05㎡。由周某支付3套住房差价款39880元，并领取了上述3套住房房票及钥匙。现上述3套房屋由周某控制、使用，尚未领取房屋产权证书。
原审法院另查明：××××年××月××日，周某某与朱某某登记结婚，周某某系再婚。朱某系朱某某的侄女，周某系周某某与前妻所生之子。2012年1月，周某某去世。2012年3月，朱某将其姑妈朱某某接回自己家中生活、照料。2012年3月27日、6月17日朱某先后两次将朱某某送至中国人民解放军101医院住院治疗、照顾。2012年7月23日，朱某某因病去世。朱某参与操办了朱某某的丧葬事宜。
原审法院又查明：2012年6月21日，朱某某（甲方）住院期间与朱某（乙方）签订《遗赠抚养协议》1份，该协议载明：“甲方朱某某因年老、身体衰弱，多年来，一直依靠乙方照顾。2012年1月，甲方丈夫周某某去世以后，乙方更是将甲方接到家中对其生活起居进行细致照顾。近期甲方多次生病住院，乙方亦陪伴在侧，对甲方进行悉心照顾。现经双方协商，根据《继承法》相关法规规定，签订遗赠抚养协议。协议如下：一、甲方朱某某愿意将自己的财产赠与乙方朱亚娟。乙方朱亚娟在甲方去世之后即受领如下财产：（一）甲方储蓄在邮政储蓄银行与江苏银行中的甲方个人所有的银行存款；（二）甲方原先拥有无锡市滨湖区南泉乡鲍家村青桥头x号房屋的一半产权。2008年，该房屋被政府拆迁。拆迁该房屋置换取得三套房屋以及拆迁安置补偿款人民币39880元。三套房屋总面积270.79平方米，分别位于无锡市滨湖区南苑新村289号xxx室（建筑面积98.29㎡）；滨湖区南苑新村305号xxx室（建筑面积76.45㎡），滨湖区南苑新村308号xxx室（建筑面积96.05㎡）。现本人因以上三套安置房屋及拆迁补偿款的所有权与周某发生争议，拟将周某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判令周某将拆迁所得房屋的一半产权以及拆迁安置补偿款的一半返还给本人。二、乙方朱某保证悉心照顾甲方朱某某，让老人安度晚年。甲方朱某某的饮食起居等日常事务由乙方朱某负责。甲方朱某某去世后，由乙方朱某负责处理丧葬事宜。甲方意愿安葬在无锡市滨湖区青龙山公墓。三、本协议自签订之日起生效。本协议一式三份，甲方朱某某、乙方朱亚娟各执一份，江苏柯兰律师事务所保存一份，三份具有同等效力。该遗赠抚养协议上由遗赠人：朱某某本人签名并捺印，抚养人：朱某本人签名，见证人：赵某、冯某本人签名，代书人：李某本人签名。在审理过程中，周某对《遗赠抚养协议》上朱某某的签名提出异议，但未在法院指定期限内申请鉴定或另行提供相应的证据。
以上事实，有《结婚申请书》、《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土地登记卡、《无锡市市区集体土地住宅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书》、安置结算单、《遗赠抚养协议》、证人证言及双方当事人的称述等证据在案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原青桥头x号房屋系周某之父周某某申请建造房屋用地，拆旧建新时，朱某某和周某均列为家庭人员，周某时年28岁，并参加工作多年。该房屋建成后，在1991年青桥头x号房屋领取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土地使用者为周某；但是该房屋土地（住宅）登记卡上，记载有家庭人员3人，即周某某、朱某某和周某。根据《土地管理法》规定，农村宅基地申报为一户一宅。故以周某名义所领取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仅是代表所在户的相应人员领取了使用权凭证。因被拆迁房屋未领取过房屋产权证书，仅以集土使用证确认相应房屋权属。据此，原审法院认定，青桥头x号房屋所有权应为周某某、朱某某及周某三人共同共有。在共有关系终止后，应以均等分割为析产原则。青桥头x号房屋拆迁后，该房屋安置取得3套住房，即安置于无锡市滨湖区南苑新村289号xxx室（建筑面积98.29㎡），滨湖区南苑新村305号xxx室（建筑面积76.45㎡），滨湖区南苑新村308号xxx室（建筑面积96.05㎡），建筑面积共合计270.79㎡，上述拆迁利益应属周某某、朱某某和周某三人共同共有，每人所得份额为安置房的建筑面积90.26㎡。按照《继承法》规定，公民可以与扶养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按照协议，扶养人承担该公民生养死葬的义务，享有受遗赠的权利。2012年6月21日，遗赠人朱某某与受遗赠人朱某订立的《遗赠抚养协议》，由遗嘱人签名和捺印，见证人赵某、冯某两人在场见证并签名，代书人李xx签名，受遗赠人朱某签名，且《遗赠抚养协议》签订后，朱某依照扶养协议所要求履行义务的内容，两次送朱某某住院治疗、负责照料，并参与操办了朱某某的丧葬事宜，朱某履行了遗赠所附有的义务。但该协议中，朱某某处分不属于自己合法财产的部分无效，故朱某某与朱某双方订立遗赠扶养协议部分合法有效。朱某某在该协议中认为其有被拆迁房屋一半的产权依法予以更正为三分之一产权。原审法院对周某认为《遗赠抚养协议》中朱某某处分了周某所有的财产权，故该协议无效的请求，不予支持。现朱某某已身故，朱某某所拥有份额的相应拆迁补偿利益归朱某所有。在庭审中，朱某表示在所安置的3套住房中，最小1套（建筑面积76.45㎡）住房归其所有，无需周某再支付房屋差价款，而对周某所支付的安置房差价款39880元，朱某愿意承担三分之一，即13293元。其相应的诉求合情、合理、合法，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因《物权法》没有对物权归属纠纷规定时间限制，物权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且1991年所领土地证证明了朱某某对被拆迁房屋具有共同共有权利，故周某提出朱某在1991年领证后至2012年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九条、第九十五条、第九十九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坐落无锡市滨湖区南苑新村305号xxx室（建筑面积76.45㎡）住房1套产权归朱某所有；二、周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将上述房屋交付朱某；三、朱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给付周某13293元；四、驳回朱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8460元，由朱某承担2820元，周某承担5640元。
周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本案争讼房产不具有遗产性质，争讼的房产均登记在周某名下；2、《遗赠抚养协议》不真实，属无效协议。要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朱某的诉讼请求。
朱某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案争议焦点为：1、争讼的房产所有权人是谁；2、《遗赠抚养协议》是否有效。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物权的取得和行使，应当遵守法律，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公共利益和他人合法权益。不动产可以由两个以上单位、个人共有。共同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共同享有所有权。周某某与朱某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1988年3月经周某某申请对青桥头x号老房进行原址重建，1991年周某领取了青桥头x号房屋《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但登记卡上明确载明原名周某某，更改周某，家庭人口3人，可视为周某代表家庭登记用地权属。由于周某某与朱某某新建房屋时，周某时年28岁且已参加工作多年，原审法院将青桥头x号房屋所有权确定为周某某、朱某某、周某共同共有，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青桥头x号房屋拆迁时，虽然拆迁协议上写明被拆迁人为周某，且该协议是周某某根据周某的书面委托去办理的，但是，朱某某没有明确表示将青桥头x号房屋拆迁所取得的利益归周某一个人所有，故原审法院将拆迁利益确定为周某某、朱某某、周某共同共有，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周某以青桥头x号房屋土地使用权人为周某，及拆迁协议的被拆迁人为周某为由，认为拆迁安置的3套房屋归周某所有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公民可以与扶养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按照协议，扶养人承担该公民生养死葬的义务，享有受遗赠的权利。本案中，朱某某与朱某签订的《遗赠抚养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朱某按照协议履行了相应的义务，故原审法院认定遗赠扶养协议中朱某某处分属于自己合法财产的部分有效，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周某上诉认为《遗赠抚养协议》是不真实的，且朱某没有按照协议全面履行义务，未提供充分的事实依据，该上诉请求也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460元，由周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 伟
审判员 陈丽芳
审判员 潘晓峰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唐广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