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381民再3号
抗诉机关：浙江省温州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原审原告）：金羿，男，1987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瑞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林雪梅，女，1963年6月19日出生，系申诉人母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金黎明，男，1963年10月16日出生，系申诉人父亲。
被申诉人（原审被告）：廖理海，男，1974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瑞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黄爱国，瑞安市中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郑世锋，瑞安市中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诉人（原审被告）：邓林燕，女，1978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瑞安市。
申诉人金羿因与被申诉人廖理海、邓林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4）温瑞陶商初字第98号民事判决，向瑞安市人民检察院申诉。温州市人民检察院于2016年6月21日作出温检民（行）监[2016]33030000034号民事抗诉书，向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26日作出（2016）浙03民抗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瑞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尹小青、助理检察员黄丹出庭。申诉人金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雪梅、金黎明，被申诉人廖理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爱国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邓林燕经本院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意见认为，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理由如下：原生效判决认定涉案2011年10月20日20万元的借款未实际交付缺乏证据证明。原审判决认为金羿主张的20万元借款，虽有借据，但款项实际汇入案外人温兴建账户，并无廖理海指示付款的依据，且廖理海不予认可，故认定借款未实际发生。而借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借据所记载的内定，一般不轻易否定借据的证明力。申请人金羿在检察监督时提供案外人温兴建的谈话笔录及出具的说明，表示其与廖理海系朋友，常有经济往来，与金羿并不认识，2011年10月20日收到的20万元银行汇款实系廖理海偿还温兴建的借款，并愿意出庭作证，因此温兴建的谈话笔录、说明能与借条、汇款记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实2011年10月20日廖理海向金羿借款20万元且金羿按照廖理海的指示将借款转入温兴建的账户的事实，该笔借款应当属实。综上所述，原生效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二百零八条之规定，特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
申诉人金羿称，本案借款共涉及15笔，合计金额1339500元，由于2011年4月15日这笔是现金交付，廖理海不承认，以及2011年6月14日这笔15000元，廖理海提供了还款凭证，所以前述两笔这次不再要求偿还，其他借款都是真实的，应当偿还。具体明细见图：
序号
日期
金额
（万元）
转出
银行
转入
凭证
借据
备注
金羿
民生
邓林燕
有
有
现金
无
无
不主张
金羿
民生
邓林燕
有
有
不主张
郑怡琼
工行
廖理海
有
无
金羿
民生
邓林燕
有
有
陈顺龙
农行
廖理海
有
无
陈顺龙
农行
卢献光
有
无
郑怡琼
工行
廖理海
有
无
郑怡琼
工行
廖理海
有
有
郑怡琼
工行
廖理海
有
有
陈顺龙
农行
廖理海
有
有
陈顺龙
农行
廖理海
有
无
金羿
农行
廖理海
有
有
金羿
农信
温兴建
有
有
金羿
现金
廖理海
有
有
合计
133.95
129.45
其中五笔借款的借据有利息约定，故再审请求是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廖理海、邓林燕共同偿还借款1294500元及利息（第9笔452500元的利息从2011年9月2日起，第7笔100000元的利息从2011年9月5日起，第13笔10000元的利息从2011年10月2日起，第14笔200000元的利息从2011年10月20日起，第15笔3000元的利息从2011年11月10日起，均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偿还日止）。
被申诉人廖理海辩称，申诉人金羿主张的15笔借款，大部分是有异议的。申诉人提供的清单上的第4、6、7、8、12笔共计49.9万元，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被申诉人没有向申诉人借贷，双方没有借贷合意，根据金羿陈述，条子形成均是事后补打的，如果有发生之前49.9万元借款的话会一并补打，不会落了这49.9万元的；第1、5这两笔借款，实际上廖理海已经偿还完毕了。邓林燕出具承诺书时是不知道廖理海已经还了，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出具；第13、15两笔现金支付的款项，廖理海也已经支付，不存在借款事实；第9笔50万元，实际只收到45.25万元，当时条子上没有写利息，双方没有约定利息，不应当支付利息；第10、11两笔，廖理海于2011年9月9日已经偿还了；第14笔，金羿是向温兴建支付，与廖理海无关，廖理海没有指示金羿向温兴建支付20万元，且其和温兴建之间没有借贷关系；另外，借款均没有约定利息。金羿收到廖理海支付的61.98万元，除偿还承认的借款45.25万元后还应该倒找。综上，请求驳回申诉人的再审请求。
被申诉人邓林燕未作答辩。
原审原告金羿向本院起诉请求：1、被告廖理海、邓林燕归还原告借款1339500元，并从2011年4月14日起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至实际履行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本院原审认定事实：被告廖理海陆续向原告金羿借款，分别于2011年4月14日借到5000元，同年6月14日借到15000元，同年7月14日借到25000元，同年9月2日借到452500元，同年9月5日借到100000元，同年10月2日借到10000元，同年11月11日借到3000元，合计610500元，并分别出具借条交原告收执。双方就第一至三笔借款未约定借款期限。第四至七笔借款均约定借款期限一个月，并书面载明月利率2%。后被告于同年6月20日偿还15000元，系用于偿还同年6月14日的15000元借款本金，于同年9月9日偿还107000元。原告于2014年4月14日到被告家中催讨借款未果。另查明，被告廖理海与邓林燕于2013年11月14日办理离婚登记手续。涉案第四至七笔借款发生时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六个月以内（含六个月）贷款法定基准利率为年利率6.1％。
本院原审认为，原告金羿与被告廖理海之间的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具有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合同依法成立，合法有效，被告廖理海应分别在约定或合理期限内返还借款。但双方对于借款本金数额、利率及本息偿还情况均存在争议。一、关于借款本金数额。原告主张的六笔借款，分别为2011年4月15日30000元，同年7月5日194000元，同年7月27日35000元、100000元，同年9月1日20000元，同年9月16日150000元，均无对应借据，故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另两笔借款，其中2011年10月20日200000元，虽有借据，但款项实际汇入案外人温兴建账户，并无被告指示付款的依据，且被告不予认可，故借款未实际交付；同年9月2日500000元，实际仅交付452500元。综上，本院认定被告的借款本金金额合计为610500元。二、关于借款利息。第一至三笔借款，原告主张有约定利息，但未提供证据，故不予采信，视为不支付利息。第四至七笔借款，其对应借条均已载明月息2%，被告虽主张未约定利息，但未提供证据反驳，故不予采信。上述借款双方均约定月利率2%，未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年利率为6.10%)四倍，故予以支持。三、关于本息偿还情况。就被告偿还的107000元款项，原告主张系用于偿还原告另外出借给被告廖理海的390万元借款的利息，被告主张该笔款项系用于偿还2011年9月5日的10万元借款，但均未提供充足证据，故均不予采信。本院认定，被告偿付的上述款项，系偿还涉案七笔借款之本息，但因双方未明确约定款项支付具体系还本或付息，故依法应先抵充利息，剩余部分再抵充本金。被告于2011年9月9日偿付107000元，其中2378.34元为偿付利息（使用省高院利息计算软件，计算如下：截止2011年9月9日，第四笔452500元借款利息为2111.67元；第五笔100000元借款利息为266.67元，合计2378.34元），剩余104621.66元为偿付本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的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故被告偿付的本金104621.66元应先抵充于2011年10月1日到期的452500元借款。双方确认被告已偿还2011年6月14日借款15000元本金。被告辩称2011年4月14日借款5000元、同年7月14日借款25000元、同年10月2日借款10000元、同年11月10日借款3000元均已偿还完毕，但未提供证据，故不予采信。综上，被告结欠本金490878.34元，已偿付利息至2011年9月9日（其中2011年4月14日5000元借款、同年7月14日25000元借款不计息）。原告已提供证据证明其于2013年4月14日向被告催讨，故对被告辩称的原告之诉已过诉讼时效不予支持。本案债务虽系被告廖理海以个人名义所负，但发生于被告廖理海与被告邓林燕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两被告均未举证证明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故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由两被告共同偿还。
本院原审判决：一、被告廖理海、邓林燕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原告金羿借款本金490878.34元及利息（以460878.34元为基数，从2011年9月10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二、驳回原告金羿的其他诉讼请求。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一、关于抗诉机关抗诉的第14笔由金羿转入温兴建的20万元款项是否属于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借款交付的问题。温州市人民检察院以这笔款项应当认定为借款而未认定为由提起抗诉，并提供了温兴建的谈话笔录为证。金羿也认为该20万元款项是廖理海向他借款的交付款项，他按照廖理海的指示将款项转到了温兴建账户，提供了借条、转账凭证和温兴建的说明。温兴建因经商外出不能出庭，本院开庭之前对他做了谈话笔录。温兴建陈述，他与金羿之间无经济来往，这笔20万元是作为廖理海偿还他的借款转入账户的，相应借条也已被廖理海拿走。廖理海委托诉讼代理人以温兴建的谈话内容需要与当事人核实为由表示庭后提供具体意见，但一直未能提供异议意见，故本院对温兴建的谈话笔录予以采纳，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及理由成立，该笔20万元可认定为金羿与廖理海之间于2011年10月20日发生的因借贷关系发生的交付款项，与落款2011年10月20日的借条相印证，能够证明双方之间于2011年10月20日发生20万元的借贷关系。
二、关于第4、6、7、8、12笔款项是否存在借贷关系的问题。申诉人提供了交易明细单、转账凭证、郑怡琼谈话笔录、陈顺龙谈话笔录、（2016）浙0381民初2641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其中交易明细、转账凭证反映出第4笔款项19.4万元是郑怡琼账户转账给廖理海，第6笔款项3.5万元是陈顺龙账户转账给廖理海，第7笔款项10万元是陈顺龙账户转账给卢献光，第8笔款项2万元是郑怡琼账户转账给廖理海，第12笔款项15万元是陈顺龙账户转账给廖理海；郑怡琼谈话笔录、陈顺龙谈话笔录均证明他们的案涉账户是由金羿使用的，他们与被申诉人没有任何经济来往；（2016）浙0381民初2641号民事判决书证明了第7笔款项的给付事由系偿还廖理海欠卢献光的借款。被申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上述转账不是借款，因为被申诉人并没有出具借条给申诉人。本院认证认为，被申诉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认定，但由于在申诉人金羿与被申诉人廖理海之间尚有其他合伙合作关系，在申诉人一方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款项属于借款时，申诉人要求对上述款项认定为借款，难以支持。相反，根据申诉人提供的一份自称为金羿与廖理海于2011年12月10日的电话录音反映，金羿在电话中称廖理海总共欠其借款109万元，但其中所述均没有涉及这几笔，故本院对申诉人主张前述款项系借款不予支持。
三、关于第1、5、10、11、13、15笔款项是否已经偿还的问题。被申诉人廖理海认为前述6笔款项共计14.3万元均已偿还，并提供了一份银行交易明细，其上记载2011年6月20日转金羿1.5万元，2011年8月15日转陈顺龙账户15.58万元，2011年8月16日转陈顺龙账户10万元，2011年9月9日转陈顺龙账户10.7万元。申诉人质证认为，2011年6月20日收到的1.5万元是偿还第2笔款项，但这笔款项申诉人没有再行主张，另三次收款共计36.28万元，是偿还另项借款390万元的利息，与本案所涉借款无关。同时，根据廖理海方的陈述，另外借款390万元属实，分别是2011年4月8日借150万元，但实际支付只有140多万元，2011年6月份借200万元，实际支付194万元，2011年8月份借40万元，实际支付38万多元。由此所知，该390万元存在利息抽头的情况，且被申诉人认为36.28万元作为前述涉案6笔借款14.3万元的还款，也不符情理，故申诉人主张系偿还另外390万元的利息可以成立，但应以合理数额为限，即限于15.58万和10万，另外一笔10.7万元应作为涉案借款的偿还款认定为宜。原审将该款先抵充利息，再抵充本金，暨其中2378.34元抵充利息（第9笔借款452500元截止2011年9月9日的利息为2111.67元，第10、11笔借款合计100000元截止2011年9月9日的利息为266.67元），104621.66元偿还本金，并无不当。廖理海方认为该390万元借款是无息的，进而认为实际支付的36.28万元均系本案借款的还款，本院不予采纳。
四、关于申诉人再审诉讼请求中提到的要求支付利息的5笔借款双方是否约定利息的问题。申诉人以廖理海出具的借条为据，证明双方对前述五笔借款约定了月利率2%，而被申诉人以格式借条上“按月息%支付利息”上的书写体2字非被申诉人所写进而否认约定月利率，经本院释明又不同意申请笔迹鉴定，故本院认为申诉人已完成了双方对前述五笔借款约定利率的举证责任，被申诉人没有反驳证据推翻，本院对利息约定的事实予以认定。
经再审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廖理海于2011年期间陆续向金羿借款，2011年4月14日借5000元，6月14日借15000元，7月14日借25000元，9月2日借500000元，9月5日借100000元（由30000元和70000元2笔构成），10月2日借10000元，10月20日借200000元，11月11日借3000元，合计858000元。前3笔由邓林燕于2013年4月9日出具承诺书予以确认，9月2日借款通过银行转账实际交付452500元，9月5日、10月2日、10月20日4笔借款通过银行转账，11月11日现金交付。廖理海于2012年清明节前后出具五份借条交原告方收执，借条上注明借款期限为一个月，月利率2%。廖理海于2011年6月20日偿还6月14日的借款15000元，2011年9月9日偿还107000元。金羿方于2014年4月份到廖理海、邓林燕家中催讨无果。另查明，廖理海与邓林燕于2003年2月结婚，2013年11月14日离婚。
本院再审认为，基于申诉人金羿与被申诉人廖理海之间还有存在其他经济关系的情况下，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的认定应以借据和承诺书为准。借据和承诺书涉及9笔款项，其中包括第1、3、5、9、10、11、13、15笔，共计610500元，已为原审所认定，本院再审予以认可。另第14笔的20万元，在再审中有证据证明该款系金羿根据廖理海的指示直接交付案外人温兴建的款项，且有借条印证，故也应当作为借款认定，抗诉机关抗诉意见成立，本院予以纠正。廖理海于2011年9月9日偿还的107000元，原审按偿还利息2378.34元、偿还本金104621.66元进行处理，以及基于金羿方自认对第3笔借款认定已偿还，均无不当。综上，被申诉人尚结欠申诉人借款本金690878.34元。申诉人要求被申诉人同时支付相应的利息，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申诉人称被申诉人尚欠借款本金1294500元及其利息，以及被申诉人廖理海辩称还款额已超借款额，均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本案债务发生在廖理海与邓林燕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原审按共同债务处理，判令邓林燕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符合法律规定。
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三条、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4）温瑞陶商初字第98号民事判决；
二、廖理海、邓林燕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原告金羿借款本金690878.34元及利息（以447878.34元为基数自2011年9月10日起、以10000元为基数自2011年10月2日起、以200000元为基数自2011年12月20日起、以3000元为基数自2011年11月11日起均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三、驳回金羿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原审受理费24291元，减半收取12145元，由金羿负担6000元，廖理海、邓林燕负担614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黄其宁
人民陪审员 陈 祎
人民陪审员 蔡丽雅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九日
代书 记员 许彬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