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昆民一终字第9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秀琼（曾用名：王秀琴），女，1933年7月25日出生，彝族。
特别授权诉讼代理人杨永贵，男，1962年11月30日出生，彝族，系上诉人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祥，男，1953年12月8日出生，彝族。
特别授权诉讼代理人王艳琼，女，1981年7月11日出生，彝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敏留，男，1954年4月2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昆明市官渡区阿拉街道办事处海子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昆明市官渡区阿拉街道办事处大普莲村。
法定代表人杨清，主任。
特别授权诉讼代理人毕勇，男，1978年12月30日出生，彝族，系昆明市官渡区阿拉街道办事处大普莲村小组长。
上诉人王秀琼因与被上诉人王祥、宁敏留、昆明市官渡区阿拉街道办事处海子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海子社区居委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14）官民一初字第30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的本案事实是：王秀琼系昆明市官渡区阿拉街道办事处（原为阿拉彝族乡）阿拉村村民。1986年,王秀琼及杨永贵、杨永胜与李荣富等签订《地约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兹有海子乡大普莲生产队在白虎山庄路边防化技术室公路右下，有土地一块，近年来四周均有房屋，自行堆放柴草，猪鸡乱放，致使我队无法使用，多年无收，经本队社员大会及村委会党小组讨论同意作价处理给阿拉村社员王秀琴、杨永贵建盖房屋及耕种使用，面积二亩三分八厘，定价一千元整，长久性为该户管理使用，任何他人无权干涉，本人不可另行作价处理，特定此议。座落定向，北到梅公坟，以小桉树为界，南边到地埂公路边，其中靠东南面有坟二座，属宁玉珍家，为使双方和睦相处，普莲队同意留出余地，界为坟前留二米，坟后到地埂，坟右靠北留出五米到电线杆为止。地边他人栽有桉树者，在一年内由本人清除，有其占用者方经王秀琴同意，否则无效，为此，特立协议。甲方：大普莲李荣富、毕向、毕存凤、毕金刘、毕金荣、毕文富、郑逢祥、李凤芝、毕长英、毕能，乙方：王秀琴、杨永贵、杨永胜。一九八六年十二月四日。”该协议书上加盖昆明市官渡区海子彝族乡人民政府及昆明市官渡区阿拉彝族乡人民政府公章，另该协议书上签有“宁杨功、温文沛、宁玉珍”等姓名。2004年3月16日，大普莲居民小组（甲方）与王祥之妻朱敬兰（乙方）签订《土地有偿使用协议》，约定：经甲、乙双方多次协商，甲方有一块多年荒废的空闲坡地在朱敬兰的宅基地旁，面积大约1分，因不便管理，经大普莲小组决定，一次性有偿处理给阿拉小组村民朱敬兰管理使用，朱敬兰一次性付给大普莲小组土地使用费1000元，今后无论任何人都无权干涉朱敬兰所使用的土地，与其他人无关。甲方签字：毕忠文、毕忠，乙方签字：朱敬兰。同日，朱敬兰支付土地补偿费1000元。2004年3月18日，朱敬兰向阿拉彝族乡阿拉村小组提交建房申请，建房面积为90平方米，阿拉彝族乡阿拉村民委员会予以同意。2005年4月30日，朱敬兰向阿拉彝族乡阿拉村民委员会阿拉小组支付土地有偿使用费4500元。另，2004年8月23日，宁敏留（乙方）与海子村委会大普莲村小组（甲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在白虎山上有坡地一块，约0.3亩。不方便管理，经双方多次协商达成如下协议：甲方同意承包给乙方管理使用，四至分明，东至老埂，离宁家祖坟方方（向）一公尺，南至白虎山上技术室公路，西至非土改宁顺留的房地边，北至离杨永贵猪栏边三米（长到地边宽三米，这块地属大普莲小组），承包期从2004年9月1日起至2074年9月1日止，承包期70年，承包款一次付清。付给大普莲村小组1120元，付给海子村委会支农费600元，在承包合同期内，任何人不得无条件干涉阻挡乙方，承包期满后，在同等条件下乙方优先承包使用，以上协议经双方签订之日起生效。在承包期间，若甲、乙双方任何一方违约，按承包费总额的500%倍罚款，望甲、乙双方共同自觉遵守执行。2004年8月24日，宁敏留向阿拉彝族乡海子办事处支付支农费600元，2004年8月25日，宁敏留向大普莲村小组支付1120元土地费。2007年2月5日，宁敏留取得位于昆明市官渡区阿拉彝族乡阿拉村委会阿拉村民小组昆官集用（2007）第2072000015号土地使用权证，地类（用途）农村宅基地，使用权面积136.56平方米。另查明，王秀琼将其承包的上述土地中的部分土地转让给宁敏留，王秀琼于2004年8月19日收取宁敏留转让费2080元，王祥户籍地系昆明市官渡区八公里阿拉小区，其并非阿拉村或大普莲村村民。经一审法院到现场核实，涉案土地除王秀琼建盖房屋外，其余土地也已建盖房屋。王秀琼遂诉至一审法院，请求：一、判令王祥、宁敏留将私自占有的，属于王秀琼承包的位于昆明市官渡区阿拉彝族乡阿拉村286号旁边的土地（王祥多占105.3平方米、宁敏留多占180平方米）归还给王秀琼；二、确认海子社区居委会将王秀琼土地承包经营权签至宁敏留名下的承包合同无效；三、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王秀琼主张王祥、宁敏留返还其诉争土地的主张是否应得到支持；二、王秀琼主张确认海子社区居委会与宁敏留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是否应得到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根据上述《地约协议书》所载明内容，涉案土地系昆明市官渡区原海子乡大普莲生产队发包给王秀琼及案外人杨永贵用于建盖房屋及耕种使用，《地约协议书》中虽约定涉案土地“长久性为该户管理使用”，但农村土地属于村集体所有，王秀琼依据该协议取得的是宅基地使用权和耕地承包经营权，而非土地所有权。现王秀琼主张王祥之妻朱敬兰所建房屋占用其上述承包土地，应予返还。一审法院认为，前述《地约协议书》约定涉案土地的四至为“北到梅公坟，以小桉树为界，南边到地埂公路边，其中靠东南面有坟二座，属宁玉珍家，为使双方和睦相处，普莲队同意留出余地，界为坟前留二米，坟后到地埂，坟右靠北留出五米到电线杆为止”。另，朱敬兰与大普莲居民小组于2004年3月签订《土地有偿使用协议》，该协议载明的土地为“一块多年荒废的空闲坡地，在朱敬兰的宅基地旁，面积大约1分”，后朱敬兰于2004年在该土地上建盖了房屋。因王秀琼前述承包土地四至只有北面与南面，东西面未进行明确，一审庭审中王秀琼自认《地约协议书》中所涉及的土地除由其建盖房屋之外，还由案外人肖某、李某等建盖房屋，土地面积发生过变化，王秀琼也未能举证证明朱敬兰建房的土地在《地约协议书》载明的土地范围内，另王祥虽与朱敬兰系夫妻关系，但其并非阿拉村或大普莲村的村民，且朱敬兰户建盖的房屋经过了建房审批。因此，王秀琼起诉要求王祥返还其土地的诉请并无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关于王秀琼主张转让给宁敏留的土地面积为120平方米，宁敏留应返还其多占的土地。一审法院认为，王秀琼将《地约协议书》范围内的部分土地转让给宁敏留，并于2004年8月19日收取了宁敏留的转让费用208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因此王秀琼与宁敏留之间的上述有偿转让行为符合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形式，一审庭审中，海子社区居委会对该转让行为也予以认可，故该转让行为合法有效。另王秀琼并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其转让给宁敏留的土地面积及土地四至，因此宁敏留所占王秀琼土地是否超出其主张的转让面积无法进行确认，且宁敏留于2007年取得了该土地的使用权证，载明土地使用面积为136.56平方米，王秀琼在宁敏留申请取得该土地使用权证期间也未提出异议，故王秀琼要求宁敏留返还其涉案土地的主张，并无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王秀琼主张海子社区居委会与宁敏留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所涉土地是包含在其前述承包地范围内，系海子社区居委会重复发包，该协议为无效协议。海子社区居委会抗辩称其是根据王秀琼出具的2080元转让费收据才与宁敏留签订前述《土地承包合同》。根据庭审查明，王秀琼与宁敏留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属客观事实，王秀琼签定的《地约协议书》范围内的土地经过多次流转，由王秀琼、宁敏留、案外人肖某、李某等人建盖房屋，该土地面积发生重大变化，宁敏留与村集体所签订的协议载明转让土地面积为0.3亩（约200平方米），该面积虽超过宁敏留土地使用权证上载明的面积136.56平方米，但因王秀琼提交的《地约协议书》上土地四至中的东面及西面并未明确，如前所述，王秀琼转让给宁敏留的土地面积和四至并无明确约定，因此宁敏留签订的前述《土地承包合同》载明的0.3亩土地是否完全包含在王秀琼承包的上述土地面积内，无法进行确认，况且宁敏留在与海子社区居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前已经征得了王秀琼的同意，并且王秀琼也已经收取了宁敏留所支付的转让费。现王秀琼不能举证证明其所主张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秀琼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王秀琼负担。
一审判决宣判后，王秀琼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上诉人所提交《地约协议书》有明确的四至范围，且面积明确，除去被案外两家人建房占去的面积，剩余部分均为上诉人所承包土地范围。被上诉人王祥之妻朱敬兰与大普莲居民小组签订《土地有偿使用协议》，该协议载明的土地是一块多年荒废的空闲坡地，朱敬兰应举证证实该土地并未在《地约协议书》所涉土地范围之内。二、被上诉人宁敏留所承包的土地范围已超出2004年时上诉人所转让给其的土地面积（120平方米），宁敏留应将超出部分返还上诉人。三、宁敏留并非海子社区居委会下辖村小组成员，无权与村集体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之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过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依照上述规定，海子社区居委会在明知宁敏留的身份，也未履行法律规定的表决及批准程序的情况下，与宁敏留所签合同应为无效。综上，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三被上诉人承担。
三被上诉人均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王秀琼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一、农村建房用地许可证；二、申请书。欲证明：《地约协议书》所涉土地是由当时的村集体批给包括上诉人在内的三家人建盖房屋，除去建房的土地，其余部分均为上诉人的承包范围。经质证，三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本院认为，对上诉人所提交的两份证据，因三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故本院对上诉人所提交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确认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结合双方诉辩主张，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王祥、宁敏留返还无权占用的土地能否得到支持；二、宁敏留与大普莲村小组所签《土地承包合同》的效力如何认定。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一，对于被上诉人王祥是否应返还上诉人王秀琼无权占用的土地，本院认为，上诉人依据《地约协议书》所取得的涉案承包地系昆明市官渡区原海子乡大普莲生产队（现为大普莲居民小组）发包给上诉人，涉案土地仅约定北至及南至范围，东至及西至并未明确，且涉案土地范围除上诉人建盖房屋外，还有案外人肖某、李某建盖房屋，土地面积已发生变化，且南、北至界限现已不清晰，上诉人无法举证证实被上诉人王祥之妻朱敬兰所取得的宅基地在其承包地范围内，且朱敬兰所取得宅基地系通过与大普莲居民小组签订《土地有偿使用协议》并支付土地使用费所取得，故上诉人主张王祥占用其承包范围内土地，并由王祥予以返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于被上诉人宁敏留是否应返还上诉人多占用的土地，本院认为，上诉人于2004年8月19日收取宁敏留2080元土地转让费，约定由上诉人将其承包范围内的部分土地流转给宁敏留，该流转行为经海子社区居委会同意，并由宁敏留于2004年8月23日与大普莲居民小组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交纳承包费用，现已取得土地使用权证，因此，上诉人在无法举证其流转给宁敏留的土地面积情况下，要求宁敏留返还多占用的土地无事实依据，其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二，上诉人主张宁敏留并非海子社区居委会的村民，其无权与大普莲居民小组签订承包合同，同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之规定，大普莲居民小组承包涉案土地也未履行法定的表决及批准程序，因此该合同应为无效。本院认为，宁敏留与大普莲居民小组于2004年8月23日所签《土地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且合同签订后，宁敏留已交纳承包费并取得土地使用权证，该合同已得到实际履行，同时，海子社区居委会对该承包内容亦无异议，故该承包合同应为有效。至于宁敏留与大普莲居民小组签订承包合同是否履行了相应表决及审批手续，系大普莲居民小组的内部管理问题，且合同双方主体均未对合同效力提出异议，故上诉人主张合同无效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王秀琼所提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王秀琼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郑会利
代理审判员 符圆圆
代理审判员 邓林春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日
书 记 员 吴 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