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民终字第1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国富。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海波。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海燕。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春秀。
上诉人朱海波、朱海燕、朱春秀共同委托代理人朱国富，男，汉族，1958年5月17日出生。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迪宝，湖南定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铁柱。
委托代理人李佑国，广东海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国富、朱海波、朱海燕、朱春秀（以下简称朱国富等四家属）为与被上诉人曾铁柱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3）深宝法民一初字第5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朱国富、朱海波、朱海燕、朱春秀分别系王冬金的丈夫、儿子、女儿、母亲，与曾铁柱系老乡关系。2011年9月15日13时许，王冬金与曾铁柱在深圳市宝安区沙井客运中心旁边的辉煌职业介绍所门口因张贴违法小广告之事发生口角，继而发生拉扯，经路人劝阻后，王冬金骑单车离开。14时30分许，王冬金被发现在路边不省人事，即被送往深圳市宝安区沙井人民医院治疗，入院诊断为：1、心跳呼吸骤停，心肺复苏术后缺血缺氧性脑病、脑疝形成；2、非阵发性交界区心动过速。16时30分许，医院向王冬金家属下达了病危（重）告知书，告知王冬金呈昏迷状态，头颅CT提示脑肿胀明显、预后差，随时死亡。王冬金住院4天，花费医疗费24407.38元。2011年9月20日，王冬金家属为其办理出院手续，出院诊断为：1、心跳呼吸骤停，心肺复苏术后缺血缺氧性脑病、脑疝形成、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2、非阵发性交界区心动过速；3、吸入性肺炎；4、继发性胰腺炎；5、低蛋白血症；6、多器官功能障碍综合征。出院医嘱：家属自动要求出院，建议回户籍所在地医院继续治疗。王冬金在出院当天回户籍地湖南途中停止了呼吸。朱国富等四家属认为王冬金的死亡系曾铁柱的侵权行为导致，遂提起诉讼。原审庭审中，朱国富等四家属增加诉讼标的，但未在规定期限内预交诉讼费。
事故发生当天，曾铁柱因涉嫌犯伪造事业单位印章罪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20日被逮捕。2012年1月10日，原审法院作出（2012）深宝法刑初字第213号刑事判决，判决：一、曾铁柱犯伪造事业单位印章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二、缴获伪造的印章一枚，予以没收。
2011年9月23日，公安机关依曾铁柱的儿子曾国旭的申请赶赴王冬金户籍地对其死亡原因进行法医鉴定，但朱国富等四家属认为王冬金已50多岁，应入土为安，不同意对其死亡原因进行法医鉴定。
朱国富等四家属的一审诉讼请求是：要求曾铁柱赔偿医疗费24407.38元、死亡赔偿金112440元、丧葬费13002元、租用救护车运送费13580元、精神抚慰金3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朱国富等四家属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王冬金的死亡系曾铁柱的行为造成的，故对其诉请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朱国富、朱海波、朱海燕、朱春秀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50元，由朱国富等四家属负担。
一审宣判后，朱国富等四家属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事发当天，王冬金与曾铁柱因张贴违法广告之事发生纠纷时，曾铁柱有挥拳猛击王冬金的左胸部即心脏部位的事实，加之王冬金与曾铁柱发生口角时情绪激动，诱发了王冬金的疾病。上诉人为证明这一事实，提交了案发现场目击者余某的证词，余某在证词说：“……那个男的就打那个女的，用拳头打那个女的胸脯，女的没有还手的能力，我实在看不过去了，就把那个男的扯开了。”原审法院从公安部门调取的2011年9月15日14时11分的现场摄像资料也可看出曾铁柱右臂直冲王冬金胸部，与证人余某的证词内容相吻合。余某在公安部门对其进行调查取证时也说了“那个男子打在女子的左肩部……还没等我上前，那个男的用手打了那个女的左肩膀一拳……我把钢管抢过来后大声斥责那个男的打女人没有出息……”这类的内容。因此，双方之间不仅仅是相互“拉址”，而是曾铁柱挥拳猛击王冬金。王冬金死亡的间接原因是曾铁柱首先引发王冬金情绪剧烈波动，继而对其左胸部挥拳猛击，曾铁柱这一系列行为诱发了王冬金的疾病发生。王冬金被殴打前并无异样，而被殴打后骑单车仅几十米后就晕倒在单车上，医院的入院记录显示王冬金并非骑单车摔伤，这就排除了王冬金是因骑单车摔死摔伤的可能。曾铁柱虽然57岁，但身体壮实，加上案发时王冬金衣着单簿，被拳头猛击左胸部。对个别的人来说，这种左胸部的击打会诱发严重疾病甚至死亡。从医院的心电图可看出，王冬金左心室肥大伴复极异常，是冠心疾的一种表现。心电图还表明王冬金心房属“完全性右束支传异阻滞，显著5T压低（符合心内膜下心肌损伤）”。从王冬金的入院诊断记录也看出其病症为：心跳呼吸骤停，缺血缺氧性脑疾，脑疝形成，非陈发性交界区心动过速，这是典型的心脏病的发作表现。因此，上诉人提交的王冬金抢救治疗的病历资料、余某的调查笔录和公安部门有关的证据材料、案发现场的摄像镜头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明曾铁柱的行为是导致王冬金突发疾病死亡的诱发因素和间接原因。原审认为上诉人的证据证明力不足，是错误的。二、曾铁柱犯伪造事业单位印章罪被判刑是罪有应得，并不能因为他被判刑就否定对王冬金侵权的事实。法医鉴定虽未能进行，但王冬金的住院病历资料可以证实曾铁柱殴打王冬金的行为是王冬金疾病诱发的因素，没有进行法医鉴定并不能否定这一诱发因素的存在。三、原审判决没有全面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上诉人在本案中主张的是曾铁柱挥拳殴打王冬金的行为是诱发王冬金疾病的因素，并没有讲这一拳是直接导致王冬金死亡的原因。上诉人的证据足以支持其诉讼主张，故原审法院适用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明显错误。据此，上诉人朱国富等四家属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曾铁柱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均确认以公安机关记录整个事件过程的监控录像作为反映本案事实的证据。根据录像显示，王冬金曾持铁棍欲殴打曾铁柱，曾铁柱夺下铁棍后顺手打了王冬金胸部一拳，两人随即被其他人拉开，再无身体接触。
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朱国富等四家属以被上诉人曾铁柱与受害人王冬金发生口角并对其殴打、导致其死亡为由要求曾铁柱对王冬金的死亡后果承担赔偿责任。二审庭审时，双方当事人均确认以公安机关记录整个事件过程的监控录像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监控录像，除了曾铁柱在夺下王冬金铁棍后打了其胸部一拳后，双方再无其他身体接触。且双方被其他人拉开后，王冬金自行离开现场，并未显现出受该行为导致的明显身体异常。从事件发生到王冬金被人发现晕倒路旁，经历了近一个半小时左右。在该事件段内，王冬金是否受到其他外界因素影响或伤害，双方均无证据证实。因此，无论从曾铁柱行为本身的致害程度，抑或是损害后果与致害行为在时间上的紧密程度，还是其他外界因素影响的阻断事由，从一般人的社会共同经验，都难以确定王冬金晕倒直至死亡的后果与曾铁柱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对于王冬金因何原因致死，曾铁柱家属曾申请公安机关对其死亡原因进行法医鉴定，却由于朱国富等四家属的不同意而无法进行，故朱国富等四家属对该王冬金致死原因无法确切查明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朱国富等四家属还主张其提交的王冬金就诊记录显示其尽到了举证责任。但考察该诊断记录，仅记载王冬金“心跳呼吸骤停”、“非阵发性交界区心动过速”、“吸入性肺炎”、“继发性胰腺炎”、“低蛋白血症”等疾病症状，未注明其上述症状的产生是否是外力作用所致，也未注明上述何种疾病是导致其昏迷并死亡的原因。仅凭该病历记录，无法证明王冬金的损害后果系曾铁柱的致害行为导致。公安机关通过刑事侦查手段亦未能明确这一事实并追究曾铁柱的刑事责任，因此，现有证据无法确定曾铁柱的行为是导致王冬金死亡的原因，朱国富等四家属要求曾铁柱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但不可否认的是，在王冬金死亡前，其确实与曾铁柱发生口角和身体接触，曾铁柱的行为虽不构成对王冬金的侵权，但不排除该行为诱发王冬金其他身体疾病并致其死亡的可能性。从公平责任角度考量，曾铁柱作为事件当事人，应当对朱国富等四家属进行适当程度的补偿。本院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酌定曾铁柱补偿朱国富等四家属5万元。原审判决对双方的责任定性正确，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3）深宝法民一初字第553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曾铁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朱国富、朱海波、朱海燕、朱春秀补偿款5万元；
三、驳回上诉人朱国富、朱海波、朱海燕、朱春秀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950元，由朱国富等四家属负担1800元，曾铁柱负担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朱国富等四家属负担3600元，曾铁柱负担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雅 媛
审 判 员 刘付伟贤
代理审判员 陈 云 峰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杨 炉 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