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茂中法民三终字第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木珍。
上诉人（原审被告）董汉艺。
上诉人（原审被告）董楚君。
上诉人（原审被告）董强。
上诉人（原审被告）黎珍。
上述五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吴益强，男，1955年5月8日出生，汉族，化州市建设农场机关宿舍**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柯宇材。
委托代理人许耀超，广东橘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木珍、董汉艺、董强、董楚君、黎珍因与被上诉人柯宇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化州市人民法院（2014）茂化法民二初字第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10月15日，董超容向柯宇材借款114000元，并写有借条由柯宇材收执。借条载明“本人董超容现向柯宇材借到人民币壹拾壹万肆仟元整（小写￥114000元）。特立此据。借款人签名：董超容；借款人身份证号码：44092419690115121X；借款人电话号码：1354231****；借款日期：2013年10月15日”。借条没有约定借款利息和还款期限。2014年正月，董超容因心脏病去世。原告于2014年3月13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处理。
另查明，被告陈木珍、董汉艺、董强、董楚君、黎珍为董超容的第一顺序继承人。被告陈木珍与董超容于1992年4月12日登记结婚，1992年11月10日生育长子董汉艺，1994年10月7日生育女儿董楚君，1996年3月15日生育次子董强。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答辩借条中的柯宇材不是原告本人，是因为借条上没有柯宇材的身份证号码、籍贯地址等信息。法律对于借条的书写并不规定要书写出借人的身份信息等，且借条中的出借人是柯宇材，借条也是由本案原告柯宇材持有，因此，可以认可借条中的柯宇材是原告本人。被告的上述答辩，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另被告抗辩是“问题借贷”及不存在借贷关系，但没有提供确切的证据予以证实。并非格式条款的借条就存在问题借贷，并非有两种笔迹的借条就无效。借条的内容可以由原告书写，再由借款人董超容签名的。董超容向原告借款114000元，有董超容的签名和指模，而被告的答辩均没有提供确切的证据予以反证，因此，被告无法推翻借条的真实性。借款系董超容与陈木珍婚姻关系续期间所借，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的规定，借款114000元及利息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因借款人董超容已死亡，其配偶陈木珍应承担偿还义务。董超容已故，其遗产可依法由第一顺序继承人父母、配偶、子女继承，本案被告陈木珍、董汉艺、董强、董楚君、黎珍是第一顺序继承人，可由其五人继承。继承自被继承人董超容死亡时开始。《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本案被告均没有明确表示放弃继承，因此，原告请求被告陈木珍、董汉艺、董强、董楚君、黎珍在继承范围内偿还借款114000元，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借条没有约定利息，原告请求被告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起计至付清款日止的利息给原告，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董强、董楚君、黎珍经原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了对原告证据的质证和抗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法》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3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陈木珍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归还借款114000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4年3月13日起计至付清款日止）给原告柯宇材；二、被告陈木珍、董汉艺、董强、董楚君、黎珍在实际继承董超容的遗产范围内对本判决第一项内容所确定的给付义务负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内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为2580元，由被告陈木珍、董汉艺、董强、董楚君、黎珍负担。
上诉人陈木珍、董汉艺、董强、董楚君、黎珍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董超容向柯宇材所借的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陈木珍不应承担还款责任。1.原审判决扩大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适用范围。该条是对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所作的解释，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根据上述规定，夫妻共同债务的构成要件，即只有“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才能认定夫妻共同债务。否则，除非有共同合意，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2.原审判决违反了家事代理原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规定：“因日常生活需要夫妻之间具有家事代理权。”就其债务而言，当然是“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否则，就不是“因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这说明夫妻共同债务只能是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原审判决违背家事代理原理。3.原审法院在没有查明债务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情况下判决错误。虽然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但是否“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我国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最新审判意见》：关于夫妻债务认定：“对借款属于债务人个人债务还是夫妻共同债务不明的，将借款用于夫妻日常共同生活或经营的举证责任分配给债权人”。因此，柯宇材应当对本案债务是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债务进行举证，该举证责任不应由陈木珍承担。原审法院在没有查明债务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情况下判决，对本案的处理错误。二、董超容与柯宇材的民间借贷属“问题借贷”，是无效的借贷行为，不受法律保护。原审法院在审理本案过程中，没有查明柯宇材与董超容的关系、借贷双方是否相识、董超容的借款用途及柯宇材相应的借款能力、资金往来情况；更没有审查柯宇材提供的格式化借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我国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最新审判意见》“对于原告提供格式化借款借条，以此作为唯一证据起诉的，法官应当慎重处理，严格审查借贷关系的合法性”；“对于仅有借据再无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况下，一般不宜认定存在借贷关系。较大金额以上的民间借贷关系，应当结合借据、银行资金往来的交付证据”。在本案中，柯宇材凭一张“格式化借条”作为唯一证据起诉，而这张证据是属于“问题借贷”，具有不合法性，甚至不存在借贷关系；但原审法院主观臆断取舍证据，作出错误的判决。综上所述，请求：1.撤销广东省化州市人民法院（2014）茂化法民二初字第89号民事判决；2.驳回柯宇材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柯宇材承担。
被上诉人柯宇材答辩称，一、本案借款系董超容与陈木珍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借，依法属夫妻共同债务，陈木珍应当承担偿还责任。1.本案借款发生在董超容与陈木珍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而陈木珍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柯宇材与董超容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具有《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原审认定本案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正确。2.上诉人称原审判决违反家事代理原理不能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一）项的规定是对夫妻处理共同财产的规定，不属于对夫妻共同债务认定的法律规定。3.上诉人称对涉案债务是否属夫妻共同债务的举证责任在被上诉人，没有法律依据。本案借款产生于董超容与陈木珍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董超容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且柯宇材已通过诉讼对陈木珍主张权利，除非陈木珍举证证明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但书条款规定的除外情形，否则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该举证责任在陈木珍方，上诉人认为应由柯宇材举证证明借款是否属于“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债务”没有法律依据。二、本案借贷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上诉人称属“问题借贷”毫无理由。1.《借条》虽是半格式化的借条，但《借条》内容中的借款人、借款金额、借款人身份证号、电话号码、借款日期均由借款人董超容书写，且董超容在“借款人”栏签名及盖指模，是借款人董超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上诉人称是“问题借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我国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最新审判意见》既不属于法律，也不属于司法解释，上诉人适用该意见认为本案借款属于“问题借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4年3月13日柯宇材以陈木珍、董汉艺、董强、董楚君、黎珍作为被告，向原审法院起诉，诉讼请求为：一、判令董超容的继承人陈木珍、董汉艺、董强、董楚君、黎珍立即偿还借款人民币114000元及利息（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起诉日起计至付清款日止）给原告；二、一切诉讼费用由五被告承担。
本院认为，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本案债务是否是“问题借贷”；2.本案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应否偿还本案借款。
关于本案债务是否是“问题借贷”的问题。上诉人上诉称本案《借条》是半格式化的借条，且没有其他证据印证，属于“问题借贷”。本院认为，柯宇材提供的《借条》虽然有部分内容为打印内容，但董超容在该《借条》的借款人栏签名并盖指模，现没有证据证明董超容签写该《借条》时是受胁迫或不是其签名，上诉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债务是虚假、非法债务，因此，上诉人称本案债务是“问题借贷”的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应否偿还本案借款的问题。上诉人认为本案借款不是夫妻共同债务，不应承担还款责任。本院认为，陈木珍与董超容系夫妻关系，董超容欠柯宇材的款项发生在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及第二十六条“夫或妻一方死亡的，生存一方应当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规定，陈木珍应当对董超容生前借柯宇材的114000元的债务承担偿还责任。董汉艺、董强、董楚君、黎珍作为董超容的法定继承人，均未表示放弃对董超容的遗产继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的规定，应当在其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因此，上诉人要求不承担本案借款的偿还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原审已判决陈木珍承担本案借款的偿还责任后，再判决陈木珍对其承担的债务在继承董超容遗产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化州市人民法院（2014）茂化法民二初字第8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广东省化州市人民法院（2014）茂化法民二初字第8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董汉艺、董强、董楚君、黎珍在实际继承董超容的遗产范围内对本判决第一项内容所确定的给付义务负连带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内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2580元，由上诉人陈木珍、董汉艺、董强、董楚君、黎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黎 湛 红
审 判 员 庞 健 军
代理审判员 张 茹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许增海速录员张淑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