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2民终7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程祥。
委托代理人王梦奇，北京市中伦（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高海滨，北京市中伦（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薛英。
委托代理人王梦奇，北京市中伦（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高海滨，北京市中伦（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飞。
委托代理人郑德祥，山东盈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吕彦龙，山东盈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程祥、薛英因与被上诉人高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3）黄民初字第3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程祥与薛英共同委托代理人高海滨，被上诉人高飞及其委托代理人吕彦龙，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飞在一审中诉称，2012年1月9日，程祥欠付高飞工程款300万元，程祥支付高飞15万元后拒绝支付剩余款项。程祥与薛英系夫妻关系，为维护高飞合法权益，请求判令：1、程祥与薛英支付高飞剩余工程款285万元；2、程祥与薛英支付高飞自2012年7月10日至2013年1月9日期间的利息（以285万元为计算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3、诉讼费、保全费由程祥与薛英承担。
程祥与薛英在一审中辩称，1、高飞起诉的欠条不具有真实性，该欠条是在程祥被高飞胁迫的情况下出具，并非程祥的真实意思表示。程祥已报警，高飞因涉嫌寻衅滋事罪被黄岛区人民检察院批捕，现已取保候审。该案件正在公安机关侦查中，故应当依法驳回高飞的诉讼请求。2009年8月9日，程祥为法定代表人的青岛祥泰园林有限公司承包建设、施工青岛高新区葫芦巷水系工程，高飞挂靠的大禹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青岛开发区分公司为该工程供应土石方材料，该工程于2010年年底完成施工，没有结算。该工程于2011年年底上报建设局、质监站验收。在此期间，高飞多次至程祥公司要求审计结果，因双方未签订合同，没有结算单，自2011年11月起，高飞多次带领社会人员至程祥与薛英家中恐吓、威胁，程祥被迫写下欠条。2、高飞的起诉主体不适格，应当驳回其起诉。该欠条涉及青岛高新区水葫芦巷水系工程，是程祥为法定代表人的青岛祥泰园林有限公司承包建设，高飞挂靠山东大禹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青岛开发区分公司供应的土石方等原材料，高飞及挂靠的公司已经从程祥公司处领取了2687524.79元的工程款，即使高飞的欠条属实，高飞应以大禹公司的名义起诉祥泰公司，故高飞所诉主体错误。薛英无须对此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该笔债务并非夫妻共同债务，请求驳回对薛英的起诉。
一审法院查明，程祥与薛英属夫妻关系。程祥系青岛祥泰园林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09年4月，高飞从程祥处承揽了水葫芦巷景观工程，但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合同。后高飞分别从程祥处承揽了部分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嘉陵江路道路整修工程和青岛市黄岛区红石崖街道办事处双积公路道路施工工程，双方亦未签订书面合同，高飞分别进行了施工。2012年1月9日，程祥向高飞出具了欠条，载明“今欠到高飞工程款叁佰万元整。（包括高新区、红石崖、嘉陵江路所有提成两清）还款期半年。”高飞自认其在2012年4月5日收到了程祥偿还的15万元，尚有285万元未支付。
程祥主张该欠条是在高飞的胁迫下所写，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该证据存在瑕疵，并提交了程祥的姐姐程梅的报警记录。其中程梅于2011年12月31日向公安机关报警，称“其位于东方花园B区5号楼的公司玻璃高飞砸碎，门被人踢开，现金50000元被盗”；2012年5月7日，程梅再次报警称“其租的东方花园B5号楼别墅，今早其发现该房子玻璃被砸碎，其怀疑为同在该小区一家公司的高飞所为”；2012年5月10日薛英报警称，2011年11月份的一天晚上，有一个名叫高飞的人带着一个叫金水的人和一帮陌生青年，到其家里说其对象给他发短信侮辱他老婆，声称要掐死薛英的孩子，掐死薛英全家。2012年5月3日晚上23时许，高飞又往其家中打恐吓电话，说要掐死薛英的全家，还有诅咒之类的话。程祥称已经就该欠条向公安机关报案，一审法院至公安机关核实时，公安机关办案民警回忆称高飞曾因寻衅滋事罪被立案侦查，程祥在接受公安机关调查时曾经提到过该300万元的欠条是高飞威胁其所写。程祥自认其未就该欠条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申请撤销或变更该欠条。
高飞认为该笔欠款为程祥个人的劳务费欠款，与程祥作为法定代表人的青岛祥泰园林有限公司无关；而程祥与薛英主张该笔款项并非为程祥个人欠款，应当由公司承担，且高飞是挂靠在山东大禹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青岛开发区分公司，即使高飞主张权利，也应当以山东大禹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青岛开发区分公司的名义主张，但程祥与薛英并未就高飞挂靠在该公司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
一审过程中，程祥并未就其书写的借条系职务行为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劳务合同纠纷，本案的焦点问题为1、程祥向高飞出具的欠条是否是在受高飞胁迫的情况下出具？2、本案原被告的主体是否适格？3、程祥是否应当向高飞偿还欠款？4、薛英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对此分析判定如下：
1、关于该欠条是否是程祥在高飞的胁迫下所出具的。程祥主张该欠条是在高飞的胁迫下所出具，高飞对此予以否认。程祥应当提交相应的证据对自己所主张的事实予以证明，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程祥主张已经就相关事实向公共机关报警，但经一审法院至公安机关调查，公安机关并未就程祥所述内容立案侦查，更未出具相应的调查结果；程祥亦未就该欠条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申请变更、撤销。程祥虽然提交了部分报警记录，但经审查公安机关出具的报警记录，其报警内容与涉案欠条并无关联。故在此情况下，程祥与薛英所述内容既未经过公安机关调查予以确认，亦无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更未就该欠条向相关机关申请变更、撤销，一审法院对程祥与薛英所称该欠条是在高飞的胁迫下所书写的理由不予采信；
2、关于原被告主体是否适格问题。因程祥认可高飞承揽水葫芦巷部分工程，但认为高飞应当以挂靠的山东大禹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青岛开发区分公司作为诉讼主体主张权利，适格的被告应当为青岛祥泰园林有限公司而非程祥，程祥仅作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个人不应当承担法律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因高飞与程祥之间并未就涉案的工程签订书面合同，无法确认合同具体的双方当事人名称，但程祥认可高飞具体从事了部分工程，结合欠条来看，明确载明是程祥个人欠高飞的工程款，且该工程款共包含了三个项目的提成，故该欠条也应视为双方对三个项目的结算。程祥与薛英认为债务应当由程祥作为法定代表人的公司承担责任，但该欠条中并未有相关公司印章，应当视为程祥以个人名义向高飞出具的欠条；程祥虽然提交了其公司与甲方的劳务协议，但并未进一步提交证据证明该劳务协议的真实性；在程祥作为个人向高飞出具欠条的情况下，高飞仅向程祥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
3、程祥是否应当向高飞支付工程款问题。综上所述，在程祥没有相应证据推翻其向高飞出具的欠条真实性的情况下，对高飞主张的程祥应支付工程款的主张予以支持。因高飞自认程祥在向高飞出具欠条之后又支付了其15万元，尚有285万元未支付，故程祥应当支付高飞剩余工程款285万元。高飞主张程祥支付其自2012年7月10日至2013年1月9日期间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4、薛英是否应当就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问题。薛英与程祥系夫妻关系。因程祥在出具欠条时与薛英处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一审法院认定该笔债务应当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薛英应当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程祥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高飞工程款285万元；二、程祥支付高飞利息（以285万为计算基数，自2012年7月10日至2013年1月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三、薛英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320元（高飞已预交），诉讼保全费5000元（高飞已预交），由程祥与薛英共同负担。
宣判后，程祥与薛英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高飞的诉讼请求。其上诉的主要理由是：1、其对高飞提交的欠条已经报警，对于该欠条的真实性需要公安机关调查，根据先刑后民的原则，应当中止本案的审理。高飞因此涉嫌寻衅滋事罪的案卷保存在黄岛区法院，一审未予调取，作出错误判决，应当纠正。2、高飞据以起诉的欠条是程祥受胁迫、威胁所写，不是程祥的真实意思，高飞的诉求依法应当驳回。3、欠条中列举的红石崖、嘉陵江路等工程，程祥并未参与施工，仅是程祥为高飞介绍该工程而高飞应当支付提成款，一审法院认定程祥承揽了红石崖双积公路以及嘉陵江道路整修工程，认定错误。该欠条涉及的工程款仅是高新区葫芦巷水系工程，高飞及其挂靠的公司已经从程祥的公司领取工程款2687524.79元。4、该欠条涉及的工程款是高新区葫芦巷水系工程，该工程是程祥作为法定代表人的青岛祥泰园林有限公司承包建设，高飞挂靠的山东大禹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青岛开发区分公司为该工程提供了土石方等原材料，是两公司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高飞个人起诉程祥，诉讼主体错误。5、涉案工程不是程祥个人承包，该债务不是夫妻共同债务，薛英无需承担连带责任。6、本案案由应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审以劳务合同纠纷进行审理，并作出判决，属于适用法律不当。本案应该查明高飞为程祥在哪个工程提供过多少的土石方量，应该查明这300万元形成的基础事实关系是什么及高飞为程祥干了什么项目，项目工程量是多少，项目有无经过结算，程祥已经支付给高飞及其关系人多少钱，尚欠多少钱。上述才是本案的证据焦点。
高飞答辩称，1、程祥未提交证据证明欠条是受胁迫所写，所谓受胁迫仅是程祥的单方陈述。2、高新区葫芦巷水系工程确系程祥作为法定代表人的青岛祥泰园林有限公司承包，但因程祥资金紧张，将该工程转包给了高飞。3、程祥实际支付工程款为225万元。4、高飞的公司与程祥的公司未签订合同，欠条是程祥出具，高飞有权向程祥主张工程款。出具欠条时，程祥与薛英处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该债务应为夫妻共同债务，薛英应当对该笔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5、高新区葫芦巷水系工程的工程款、工程量等应当由程祥承担举证责任，在没有证据推翻涉案欠条的情况下，要求高飞提交关于欠条的相应证据，明显将举证责任推给高飞。高飞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程祥与薛英的上诉请求。
经审理查明，1、一审法院于2013年5月2日针对涉案欠条到公安机关了解情况，办案民警称公安机关认为该欠条属于高飞与程祥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公安机关未予处理。2、涉案欠条涉及的工程款为高新区葫芦巷水系工程。关于欠条中所列的红石崖及嘉陵江路，是程祥为高飞介绍个工程，当时约定高飞给程祥提成。欠条中注明所有提成两清，是指高飞无需再支付给程祥提成款。3、二审中。程祥称针对涉案欠条曾报过警，称具体报警情况需回去落实，但未在本院限定的时间内向本院回复。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当事人因建设工程施工工程款的支付有争议而产生的纠纷，本案案由应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审认定本案案由为劳务合同纠纷，认定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高飞完成施工后，程祥于2012年1月9日向高飞出具欠条，该欠条中没有加盖相关公司的印章，而且该欠条不仅对高新区葫芦巷水系工程的工程款进行了结算，同时也对高飞应当支付给程祥的提成款进行了抵扣。一审法院认定该欠条应当视为程祥以个人名义向高飞出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程祥应当承担向高飞支付工程款的义务。
程祥称该欠条系其受胁迫出具，其已经就相关事实向公安机关报警，但经一审法院到公安机关调查，公安机关并未就程祥所述内容立案侦查，而且程祥亦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在出具该欠条后，及时针对该欠条的出具一事向公安机关报过警，本院对程祥关于欠条是受胁迫出具的主张不予采信。高翔主张欠条中载明的300万不是欠付的工程款而是工程总价款，但程祥对其该主张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欠条中明确载明是欠付300万元工程款，程祥未提交充分的证据推翻该欠条载明的欠款数额，本院对该欠款数额予以确认。扣除之后支付的15万元，程祥仍欠付高飞工程款285万元（300万元-15万元）。程祥应当支付给高飞。程祥未及时支付工程款，一审判决程祥向高飞支付相应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薛英与程祥系夫妻关系，程祥在出具在欠条时与薛英处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审法院认定该笔债务应当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薛英应当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程祥与薛英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虽确定本案案由不当，但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320元，由上诉人程祥与薛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化宿
代理审判员 徐 明
代理审判员 高仁青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王 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