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晋民申123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耀忠，男，汉族，1960年11月26日出生，住临汾市。委托代理人：琚向晖，北京中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安建设，男，汉族，1955年4月15日出生，住临汾市。委托代理人：李启龙，山西律动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张耀忠因与被申请人安建设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27日作出的（2016）晋10民终1314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再审申请人张耀忠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原审判决认定”2014年7月1日形成的六张借据应当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之前借款结算后形成的借据”缺乏证据证明。（1）原审判决未查明2014年7月1日同一日出具的六份借据的形成原因。原审中被申请人安建设向再审申请人张耀忠主张债权439万元，提交了张耀忠于2014年7月1日同一日出具的六份借据，分别为：18万元，利息2分、90万元，利息2.5分、66万元，利息2分、195万元，利息2分、20万元，利息2分、50万元，利息3分。关于该六份借据，张耀忠在本案一审和二审庭审中己表述清楚：因安建设以向其不同朋友筹集资金为由，要求张耀忠分别出具六份借据。而安建设在原审所称的”借据分别开具是为了区别每笔借款产生的利息”明显不符合常理，即使”为了区别每笔借款产生的利息”，也应当形成三份借据（利息分别为2分、2.5分、3分），而不是六份借据。故安建设所述不实，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2）原审判决认定六张借据应当是张耀忠与安建设对之前借款结算后形成的借据，缺乏证据证明。按照交易习惯，双方在交易过程中就长期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经核对结算，形成的书面材料应当为对账单、结算单或还款协议，再或者应当为一张详细记载了某一时间段共计形成多少债务的欠条，而不是借据。本案原审中，安建设在仅提供了张耀忠2014年7月1日出具的六份借据及2010至2011年之间的8张汇款凭证，未提供任何有关双方结算的证据或者依据，原审判决认定该六份借据系结算形成明显缺乏证据证明。2．原审中安建设提交8份信用社汇款凭证与本案无关联性。（1）2012年一笔人民币258000元汇入案外人张耀红账户，与本案无关。（2）2010年7月24日一笔人民币165000元、2010年12月14日一笔人民币255000元、2010年12月15日一笔人民币35000元汇入案外人姚香玲账户，与本案无关。（3）剩余4张汇款凭证虽体现汇入张耀忠账户，但系张耀忠与安建设于2010及2011年产生经济往来的记录，在本案诉争范围之外，与本案无关。且上述款项早己结清，张耀忠向原审法院提交的三份银行转账凭条证明了部分还款事实。3．利息结算明细该明细表及举报材料不应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1）张耀忠对利息结算明细该明细表及举报材料持有异议。安建设在原审法院对当事人进行询问时，向法院提交了一份称是张耀忠2013年元月亲笔书写的利息结算明细该明细表，及一份称是张耀忠向纪检委、检察院及安建设所在单位等部门提供的举报材料，用以证明双方借贷关系的存在。当时张耀忠由于自身疾病问题未能参加询问，其代理人当场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提出了异议，而原审法院未再组织质证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核实，既作为了认定事实的依据。（2）张耀忠2013年元月份书写的所谓利息计算明细与本案无关联性。张耀忠经营位于山西省××县誉宝石料厂，对外产生多种经济往来，该明细为日常记账所用，存放于张耀忠位于石料厂的办公室内，2015年4月25日，安建设纠集多人强行霸占襄汾县誉宝石料厂厂区及办公室，将办公室内的材料强行带走，其中就包括该记账明细（张耀忠曾拨打110报警，襄汾县古城镇派出所出警处理）。张耀忠未向安建设出具过任何利息结算表，且从该记账明细的内容来看，既无安建设名字，也不能与安建设所诉借款对应，无法证明其与本案具有关联性。（3）关于安建设所称的是张耀忠向纪检委、检察院及安建设所在单位等部门提供的举报材料，原审中安建设也未对该证据来源予以说明，且该举报材料并无张耀忠的签字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来源的合法性、与本案的关联性张耀忠均持有异议，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以上充分说明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二）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本案涉及金额高达439万余元，安建设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明显不具备439万元的出借能力，且根据交易习惯，双方结算所欠借款，不可能于同一天形成六份不同的借据。本案中原审法院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十六条、第十九条之规定，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也未并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未查清本案基本事实，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三）原审法院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而本案二审中，首先张耀忠提交了三份银行转款凭条作为新证据，安建设也提交了所谓利息结算明细该明细表及举报材料作为新证据；其次安建设一审时称张耀忠2014年7月1日因投资向其借款本金共计439万元，向其出具六份借据，二审中又称该439万的借据系结算产生，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均发生了变化。本案不属于”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的情形，应当开庭审理而未开庭审理，剥夺了当事人的辩论权利。综上所述，请求对本案依法进行再审，以维护张耀忠的合法权益。被申请人安建设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现有证据能够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民事诉讼法解释》第90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安建设主张2014年7月1日形成的六张借据是双方对之前借款结算后形成的，对此，安建设提供了6份借据及8张银行打款（转款）凭证、结算单、举报材料。而张耀忠虽然对安建设主张的事实有异议，但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也未作出合理的解释。借款借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及借款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证明力。一般情况下，借款人给出借人出具借条，往往都是收到了款项之后才出具，如果没有收到所借的款项，借款人不会为出借人出具借条，这已经成为一种民间交易常识或寻常习惯。所以说，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借据之外，一般不能轻易否认借据的证明力。银行打款（转款）凭证共8张，证明1371000元直接转入张耀忠或其妻子、弟弟的银行账户。利息结算单，系张耀忠亲笔书写，为安建设持有，证明了双方之间持续发生借贷关系的事实，且利息的记载与借据相互吻合。根据《民事诉讼证据的规定》第70条的规定”一方当事人提出的下列证据，对方当事人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确认其证明力：（一）书证原件或者与书证原件核对无误的复印件、照片、副本、节录本”。所以，应当认定双方之间借款实际发生的事实。2、张耀忠未能提供双方借贷关系已经消灭的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91条第2款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如果张耀忠认为2014年7月1日形成的六张借据不是双方对之前借款结算后形成的借据，其应当提供与安建设借贷关系已经消灭的证据，但张耀忠未能提供该方面的证据。3、张耀忠已经确认向安建设借款439万元的事实。张耀忠虽然在诉讼中辩称”2014年7月1日形成的六张借据不是双方对之前借款结算后形成的”，但其未能提供证明双方之前的借贷关系已经消灭的证据，也未对其出具439万元借据等事实作出合理的解释。相反，张耀忠在其辩称的借贷未实际发生的2014年7月1日之后的2015年3月28日，其向有关部门提交的书面《举报材料》中，张耀忠确认了安建设向其放贷439万元的事实。因此，张耀忠在诉讼中的主张与其在诉前向有关部门提交的书面《举报材料》自相矛盾，难以令人信服。4、张耀忠反驳所主张的事实，不符合基本的常理。在借贷法律关系中，借据是证明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2014年7月1日，张耀忠向安建设出具了439万元的6份借款借据。如果张耀忠主张该借据项下的借款没有实际发生，其应积极向安建设索回借据，但在该借据出据后直至安建设提起本案诉讼长达2年多的时间内，张耀忠均未向安建设索要过该借据，这不符合基本的常理。综上，安建设提供的借据、银行回单、利息结算单、举报材料真实有效，能够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条，充分证明了”2014年7月1日形成的六张借据是双方对之前借款结算后形成的”这一基本事实。（二）张耀忠申请再审提出的理由，不能成立。1、张耀忠出具六份借据，符合实际情况。首先，借据是真实的，这是客观事实。其次，安建设借给张耀忠的款项，数额大，借据多，所以双方在结算时，根据利息的多少，原先借条的情况，张耀忠向安建设出具了六张借据。2、民间借贷交易习惯中，经过较长时间，借贷双方对本金利息进行结算后，借款人重新向贷款人出具借据，并收回原先的借据，这符合一般的民间借贷交易习惯。并非张耀忠主张的应当为”对账单、结算单、还款协议”或”欠条”。3、八张信用社汇款凭证与本案无关联性的主张，不能成立。张耀红系张耀忠的亲弟弟，姚香玲系张耀忠的妻子，安建设根据张耀忠的指示，直接打入或转入张耀忠或其妻子、弟弟的银行账户。如果张耀忠认为，八张信用社汇款凭证与本案无关联性，其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4、利息结算单，系张耀忠亲笔书写，为安建设所持有，符合一般常理。如果张耀忠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三）原审法院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的辩论权利。原审中，因为合议庭的组成人员未能全部到庭，在双方当事人对法院采取询问方式审理均无异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组织了对双方当事人的询问，就案件的焦点问题，当事人双方进行了陈述、举证、质证、辩论，充分的行驶了自己的诉讼权利，原审法院并未违法。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张耀忠提交了三份新证据，被上诉人安建设提交了二份新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当事人提出新证据的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但二审由主审法官一人进行了询问审理，程序不当，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综上，再审申请人张耀忠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七）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指令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审判长  李晓轩审判员  宋 霞审判员  赵 凯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五日书记员  殷晓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