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39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第六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劳动西路296号。
法定代表人陈光乐，湖南省第六工程有限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邱林，男，汉族，1983年11月份9日生，湖南省第六工程有限公司法制部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俊，男，汉族，1977年4月30日生。
委托代理人汤莉，南京市鼓楼区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戴红雨，男，汉族，1977年3月16日生。
委托代理人张翔，江苏苏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南省第六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南第六工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俊、戴红雨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5）鼓民初字第9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湖南第六工程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邱林、被上诉人李俊及其委托代理人汤莉、被上诉人戴红雨及其委托代理人张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
2011年9月1日，戴红雨和湖南第六工程公司签订工程劳务承包合同一份，发包人（甲方）为湖南第六工程公司老水关桥地区危旧房改造项目部，甲方的委托代理人为徐玉成。2011年4月，李俊经戴红雨招聘进入案涉工地工作，前期工资由戴红雨发放。2014年1月29日，戴红雨向李俊出具欠条一份，载明欠水关桥工地工程工资合计人民币捌万伍仟元整（￥85000）。2014年12月6日，戴红雨向李俊出具欠条一份，载明欠李俊水关桥工地工资共计人民币伍万伍仟元整（￥55000）。此后戴红雨和湖南第六公司未向李俊支付劳务报酬。2015年1月22日，李俊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戴红雨和湖南第六工程公司连带给付其劳务报酬14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李俊持戴红雨出具的工资欠条向法院起诉，所依据的法律关系为劳务合同，并非劳动关系，且其诉讼请求不涉及劳动关系其他争议，故本案以普通民事案件审理，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无需经过仲裁前置程序。关于李俊劳务报酬的给付主体问题，首先，戴红雨是案涉工程的承包人，其招用了李俊等实际施工人，李俊等人前期的工资亦由戴红雨支付，工资欠条亦由戴红雨签字确认，故戴红雨应对李俊的劳务报酬承担给付责任。其次，湖南第六工程公司是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4条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个人承包经营违反本法规定招用劳动者，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发包的组织与个人承包经营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案涉工程项目部印章的真伪不能推翻湖南第六工程公司将案涉工程发包给徐玉成，徐玉成又再次转包给戴红雨，李俊等人经戴红雨招聘进入案涉工地提供劳务的事实。因湖南第六工程公司将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徐玉成，后者又转包给同样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戴红雨，对经由戴红雨招聘的李俊等实际施工人，湖南第六工程公司应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对李俊等人的劳务报酬应承担连带责任。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戴红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俊劳务报酬140000元；二、湖南省第六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一）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法院宣判后，湖南第六工程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要求上诉人承担连带给付义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事实与理由为：（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称被上诉人起诉依据的法律关系为劳务合同纠纷，而非劳动关系，但在适用法律时引用的却是规定劳动合同以及劳动关系的法律法规，裁判理由前后矛盾。如适用上述法律法规应当仲裁前置，如坚持本案为劳务关系，则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二）原审判决查明情况与事实不符。1.被上诉人提交的工程劳务承包合同为复印件，不有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被上诉人戴红雨与上诉人没有劳务分包关系。2.徐玉成并非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且因徐玉成等人涉嫌伪造上诉人公司印章已被长沙市天心区公安分局立案侦查。3.上诉人与李俊没有形成劳务关系。
被上诉人李俊答辩称：徐玉成被立案侦查与本案无关，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已确认徐玉成系涉案工程的实际负责人。上诉人将工程发包给徐玉成，徐玉成又转包给戴红雨，李俊等人作为实际施工人被戴红雨所录用，因此上诉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承担的是用工主体的责任，并非认定上诉人与李俊之间存在直接的劳务关系。另，工程劳务承包合同在一审时出示过原件，符合证据形式，可以作为定案的依据。即使李俊与湖南第六工程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仍可适用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以及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的相关规定，由湖南第六工程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立法目的为保障农民工合法权益，李俊等人系实际施工人，如适用本解释规定，湖南第六工程公司亦应承担连带责任。故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戴红雨答辩称：徐玉成涉嫌伪造印章被侦查与本案没有关联，且该案尚未处理。工程劳务承包合同有原件，可以出示。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1年9月1日，戴红雨和案外人徐玉成签订工程劳务承包合同一份，合同载明：发包人（甲方）为湖南第六工程公司老水关桥地区危旧房改造项目部，承包人（乙方）为戴红雨，并就工程概况、承包工作内容、工程期限、价款支付等内容进行了约定。此合同加盖有“湖南省第六工程有限公司南京市下关区老水关桥地区危旧房改造项目部”印章，徐玉成在甲方“委托代理人”栏签名。
2011年4月，李俊经戴红雨招聘进入案涉工地工作，工资由戴红雨发放。2014年1月29日，戴红雨向李俊出具欠条一份，载明欠水关桥工地工程工资合计人民币捌万伍仟元整（￥85000）。2014年12月6日，戴红雨向李俊出具欠条一份，载明欠李俊水关桥工地工资共计人民币伍万伍仟元整（￥55000）。
二审庭审中，李俊与戴红雨对劳务欠款140000元的事实不持异议。各方当事人对戴红雨与湖南第六工程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以及工程款结算支付的事实存在争议。
湖南第六工程公司对涉案工程劳务承包合同不予认可，认为：其与戴红雨之间不存在劳务分包关系，徐玉成系其公司的劳务分包人，公司没有委托徐玉成作为代理人对外签订合同，公司因徐玉成涉嫌伪造公司印章已报案，侦查机关亦已立案侦查，在侦查期间，徐玉成因病去世。故对徐玉成以公司名义与戴红雨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不予认可。湖南第六工程公司另提供了建设工程中标通知书、分包项目结算单、记账凭证和付款明细表，以证明其公司已经超额支付戴红雨施工所涉工程的工程款。
戴红雨则认为，徐玉成系湖南第六工程公司南京市下关区老水关桥地区危旧房改造项目部的委托代理人，双方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表明其分包了涉案工程，期间湖南第六工程公司也通过转账方式向其结算了部分工程款，工程完工后，其已将全部报请结算材料交给湖南第六工程公司。戴红雨提供了帐户明细查询、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以证明湖南第六工程公司与徐玉成尚未足额支付其工程款。
以上事实，有欠条、工程劳务承包合同、建设工程中标通知书、分包项目结算单、记账凭证、付款明细表、帐户明细查询、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安全生产岗位责任协议、各班组名册、施工人员三级安全教育记录卡、考勤表，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李俊、戴红雨、湖南第六工程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二）李俊主张湖南第六工程公司承担给付劳务报酬的连带责任是否有事实与法律依据。
（一）关于各方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问题。本院认为，本案是劳务合同纠纷，李俊与戴红雨之间系劳务关系，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可以确定。但戴红雨提交的其与徐玉成签名并盖有湖南第六工程公司项目部印章的劳务承包合同，是否产生戴红雨与湖南第六工程公司之间的劳务分包法律关系以及他们之间存有多少工程欠款，属戴红雨与湖南第六工程公司之间产生争议的另一个权利义务关系。该关系与本案李俊与戴红雨之间的劳务关系不属同一法律关系，需通过另案诉讼的方式确定。
（二）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即湖南第六工程公司是否承担给付劳务报酬的连带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个人承包经营违反本法规定招用劳动者，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发包的组织与个人承包经营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劳动合同法调整的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因一方违反劳动合同法或其他规范劳动关系的法律法规、部门规范性文件产生争议，应按劳动争议程序进行处理。本案系提供劳务者追索劳务报酬的案件，戴红雨作为劳务合同的相对方，应承担给付劳务报酬的责任，原审判决对戴红雨承担责任的认定准确。但李俊与湖南第六工程公司之间未建立劳动合同关系，湖南第六工程公司与戴红雨之间亦未签订直接的承包合同，湖南第六工程公司与戴红雨之间是否为承包关系尚存争议，故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在本案中缺乏法律适用的前提。第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该条文的适用条件为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针对工程款提起诉讼，且发包人的责任限于欠付工程价款范围。本案中李俊系劳务提供者，而戴红雨与湖南第六工程公司对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及欠付工程款的数额如前所述存在争议，需另案诉讼确定，故上述司法解释在本案中亦没有适用的基础。
综上，本案李俊主张湖南第六工程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缺乏依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5）鼓民初字第93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5）鼓民初字第93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李俊对湖南省第六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制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被上诉人戴红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贡永红
审 判 员 邓 玲
代理审判员 王 丽
二〇一五年九月八日
见习书记员 陈思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