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虹民二（商）初字第385号
原告上海思亮贸易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谢颖馨。
委托代理人�振华、杨开凤。
被告上海博实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剑辉。
被告陈剑辉。
被告陈剑峰。
被告陈爱萍。
被告周婷婷。
第三人上海标久实业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剑峰。
原告上海思亮贸易发展有限公司与被告上海博实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称博实公司）、陈剑辉、陈剑峰、陈爱萍、周婷婷企业借贷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通知上海标久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徐振华、杨开凤，博实公司法定代表人暨被告陈剑辉，陈爱萍，周婷婷，第三人法定代表人暨被告陈剑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其与博实公司订立委托代理采购合同，约定于2012年7月至2013年7月期间代理博实公司向第三人采购螺纹钢。陈剑辉、陈剑峰分别以其名下房产为博实公司提供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陈爱萍、周婷婷为博实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2012年11月，原告在代为采购价值人民币（以下同币种）4，016，908.62元的钢材后，博实公司未按约支付价款。陈剑辉等四被告亦未履行担保责任。第三人收取原告价款，并承认欠款。陈剑辉和陈爱萍、陈剑峰和周婷婷为夫妻关系，博实公司、第三人均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陈剑辉、陈剑峰各为股东，所有被告及第三人均应依法承担相应责任。据此，请求判令博实公司支付价款4，016，908.62元；支付欠款的违约金（其中502，133.58元自2012年12月18日起，2，011，873.52元自2012年12月19日起，1，502，901.52元自2012年12月20日起，均按每日万分之二十计至实际付款之日止。计至2014年3月27日金额为300万元）；原告有权对抵押物（安徽省芜湖市侨鸿国际商城2007、2009、813房产）行使抵押权，并以所得价款优先受偿；陈剑辉、陈爱萍对博实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陈爱萍对陈剑辉的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第三人、周婷婷对博实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陈剑峰对第三人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周婷婷对陈剑峰的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
原告就其主张，提供委托代理采购合同、抵押合同、房地产权证、房地产他项权证、声明书、承诺书、买卖合同、发货单、提货单、收货证明、收付款凭证、企业登记资料等证据材料。
博实公司、陈剑辉辩称：原告与第三人要发展业务，需要三方走账的方式，博实公司与原告签约系为了配合原告与第三人。走账过程中，原告向第三人付款，第三人再向博实公司付款，博实公司最终付还给原告。博实公司未收到原告本案主张的欠款。博实公司、陈剑辉不应承担责任。
博实公司、陈剑辉就其主张，提供买卖合同、收付款凭证等证据材�。
陈爱萍、周婷婷均辩称：其确向原告出具了声明书，但对原告与博实公司的业务并不清楚。
第三人、陈剑峰辩称：表面上原告与博实公司签约，原告代博实公司采购钢材而向第三人付款，实际上三方并无真实的钢材买卖行为，原告与第三人为借贷关系，第三人向原告借款，后由博实公司返还给原告。原告的经营行为违反法律规定，应自担其责。
第三人、陈剑峰就其主张，提供收付款凭证为证。
经审理查明，陈剑辉、陈剑峰为兄弟关系，博实公司、第三人均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陈剑辉、陈剑峰各为股东。
2012年7月12日，原告与博实公司订立委托代理采购合同，约定原告于同月至2013年7月期间代理博实公司采购螺纹钢，每月数量1，200吨以内；博实公司或其指定的关联公司将与原告分别订立供货合同，具体供货数量、日期以博实公司书面委托采购通知单为准；原告收到采购通知单后，与博实公司指定的供货商或市场贸易商订立购货合同并自主履行；博实公司自行对供货商的资信和产品质量负责，并无条件接受供货商向原告交付的货物；原告在博实公司认定的仓库交货，提货所产生的一切费用由博实公司承担；博实公司最迟应在原告向博实公司指定供货商支付第一批价款后90日内结清合同全部款项；若博实公司在原告付款后30日内结清价款，则报酬、手续费按原告付款总金额月2.1%（含税）计收等。同日，陈剑辉、陈剑峰分别与原告订立抵押合同，陈剑辉以其名下安徽省芜湖市侨鸿国际商城2007、2009房产，陈剑峰以其名下安徽省芜湖市侨鸿国际商城813房产为博实公司向原告提供313万元、187万元的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陈爱萍、周婷婷分别向原告出具声明书，两人同意陈剑辉、陈剑峰以名下房产设立抵押担保，并承诺基于夫妻关系，对陈剑辉、陈剑峰承担的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博实公司未按委托代理采购合同的约定履行付款义务时，两人无条件向原告清偿合同项下的所有债权。
2012年7月19日，博实公司向原告出具两份委托采购通知单，要求原告向第三人采购螺纹钢，分别为375吨、价款150万元，500吨、价款200万元，并写明货物采购价格、数量、仓库等均已与第三人确认，采购中产生的货物和资金风险由博实公司承担。同日，原告与第三人订立两份买卖合同，其货物、价格、数量与博实公司采购通知单相同。第三人向原告开具两份提货单，原告向第三人付款150万元、200万元。同日，原告与博实公司订立两份买卖合同，其货物、数量不变，价款分别为1，503，750元、2，005，000元，并约定代理费分别为29，850元、38，400元。同年8月19日、20日，原告向博实公司分别开具提货单，博实�司于当日书面确认买卖合同项下货物验收无误。同月20日，第三人向博实公司付款68，250元，博实公司于同日向原告支付代理费29，850元、38，400元。同年9月10日，第三人向博实公司付款3，508，750元，博实公司于同日向原告付款3，508，750元。
同年8月，博实公司向原告出具两份委托采购通知单，要求原告向第三人采购螺纹钢，分别为495吨、价款198万元，374吨、价款1，496，000元，并写明货物采购价格、数量、仓库等均已与第三人确认，采购中产生的货物和资金风险由博实公司承担。原告与第三人订立两份买卖合同，其货物、价格、数量与博实公司采购通知单相同。第三人向原告开具两份提货单。原告与博实公司订立两份买卖合同，其货物、数量不变，价款分别为1，984，950元、1，499，740元，并约定代理费为38，016元、28，723.20元。同年9月，原告向博实公司分别开具提货单，博实公司均书面确认货物验收无误。同月10日，原告向第三人付款198万元、1，496，000元。同月20日、21日，第三人向博实公司付款202万元、1，464，690元，博实公司于收款当日向原告付款202万元、1，464，690元。同月19日、20日，第三人向博实公司付款38，016元、28，723.20元，博实公司于收款当日向原告支付代理费38，016元、28，723.20元。
同年9月、10月，原告、博实公司、第三人按上述流程，进行了4次委托代理采购，博实公司均向原告书面确认货物验收无误。根据各买卖合同价款金额，原告合计向第三人付款4，524，006元，第三人向博实公司付款4，537，092.58元，博实公司于收款当日向原告付款4，536，375.16元。
同年11月，博实公司又3次向原告出具委托采购通知单，原告、博实公司、第三人分别订立了买卖合同。原告与博实公司价款502，133.58元的合同付款期限为同年12月17日、价款2，011，873.52元的合同付款期限为同年12月18日、价款1，502，901.52元的合同付款期限为同年12月19日，均约定博实公司逾期付款超过15日的，须按欠款每日万分之二十向原告支付违约金。原告于同月21日向第三人付款4，023，813.50元。博实公司均向原告书面确认货物验收无误。此后，博实公司未向原告付款。2014年3月，原告诉至本院。
另查明，2012年11月20日，原告付给第三人1，000万元，第三人付给博实公司1，000万元，博实公司付给原告1，000万元。
庭审中，原告、博实公司、第三人确认，三方之间自2012年9月起没有收付代理费；原告表示，其未验看第三人所开提货单项下的货物；博实公司、第三人表示，第三人所开提货单项下并无实际货物存在；原告表示，如果本院认定本案所涉委托代理采购合同等无效，其与博实公司、第三人之间为借贷关系，则其诉讼请求第一项变更为要求博实公司返还借款本金4，016，908.62元，第二项变更为要求博实公司自2012年11月21日起支付欠款的贷款利息至还款之日止，其余不变。
审理中，因原告申请，本院依法裁定查封博实公司、陈剑辉、陈剑峰、陈爱萍、周婷婷名下价值700万元的财产。
本院认为，根据上述查明事实，在形式上，原告和博实公司订立了委托代理采购合同，原告、博实公司、第三人之间各订立了相应的多份买卖合同，但三方之间，除资金、仓单往来以外，并无实际货物的交付，博实公司、第三人使用原告资金，并以支付原告代理费为代价，故在实质上，原告与博实公司、第三人之间为借贷关系，博实公司、第三人为共同借款人。企业间借贷为我国金融法规所禁止，原告与博实公司、第三人以委托代理采购合同、买卖合同掩盖企业借贷行为，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故本案所涉委托代理采购合同、买卖合同依法归于无效。陈剑辉、陈剑峰、陈爱萍、周婷婷为无效合同订立的抵押合同、保证合同，亦依法归于无效。原告、博实公司、第三人对合同无效均存在过错。基于陈剑辉、陈剑峰、陈爱萍、周婷婷的身份关系，以及陈剑辉、陈剑峰的股东身份，四人在主观上对企业间借贷的交易实质应当均有明确的认知，故对合同无效亦有过错。本案当事人均应依法承担相应责任。原告支付给第三人合计25，523，819.50元为原告出借的全部资金，博实公司、第三人合计返还原告21，529，815.16元，原告依据无效合同收取的代理费合计134，989.20元应当抵作借款本金，故博实公司、第三人尚欠原告借款3，859，015.14元，博实公司、第三人应予返还。根据公平原则，博实公司、第三人占用原告资金，应当支付原告占用期间的利息。陈剑辉、陈剑峰不能证明公�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依法应当对博实公司、第三人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陈剑辉、陈剑峰所负债务为其经营活动所产生，陈爱萍、周婷婷的声明书表明，两人与陈剑辉、陈剑峰存在共同举债的行为，故陈剑辉、陈剑峰所负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陈爱萍、周婷婷依法负有共同清偿的义务。鉴于担保合同无效，原告未在保证期间内要求陈爱萍、周婷婷承担保证责任，现原告要求实现抵押权，及要求陈爱萍、周婷婷承担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依法均不能成立。陈剑辉、陈剑峰作为担保人，在担保合同无效、其有过错的情形下，其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依法不应超过博实公司、第三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因陈剑辉、陈剑峰的股东责任已明显大于其担保责任，故对两人的担保责任，本案判决不再涉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本案所涉委托代理采购合同、抵押合同、保证合同、买卖合同无效；
二、被告上海博实贸易有限公司、第三人上海标久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返还原告上海思亮贸易发展有限公司借款3，859，015.14元；
三、被告上海博实贸易有限公司、第三人支付原告借款3，859，015.14元的利息，自2012年11月2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种类贷款基准利率计至生效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如果在生效判决确定的付款日之前给付的，则计至实际付款之日止）；
四、被告陈剑辉对被告上海博实贸易有限公司的债务负连带责任；
五、被告陈剑峰对第三人的债务负连带责任；
六、被告陈爱萍对被告陈剑辉的债务负共同清偿责任；
七、被告周婷婷对被告陈剑峰的债务负共同清偿责任；
以上第二至七项，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
八、驳回原告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60，918.36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65，918.36元，由原告负担21，972.79元，五被告、第三人共同负担43，945.57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连慰江
代�审判员张海
人民陪审员 张素华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洪夏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一百七十二条设立担保物权，应当依照本法和其他法律的规定订立担保合同。担保合同是主债权债务合同的从合同。主债权债务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
第五条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
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第二十六条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
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
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八条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
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