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怀中民一终字第4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龙玉菲。
委托代理人钟仁君。
委托代理人袁易海，湖南西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芬芳。
委托代理人姚敦华，湖南西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龙玉菲因与被上诉人钟芬芳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新晃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3）晃民一重字第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杨荣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李东恒、审判员舒易成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9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龙玉菲及其委托代理人钟仁君、袁易海，被上诉人钟芬芳及其委托代理人姚敦华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钟芬芳与前夫姚本干结婚后，生育女儿姚霞玉，长子姚建波（2002年后未再与钟芬芳及家人联系，现下落不明），次子姚建群（2009年去世），1984年钟芬芳与龙声祥（2011年11月去世）再婚，1981年未婚生育儿子龙奇钧，钟芬芳与龙玉菲系继母女关系。钟芬芳与龙声祥结婚后，龙玉菲随其公婆（龙声祥父母）在新晃县贡溪乡生活，直至婚嫁。龙玉菲与丈夫钟仁君结婚时，钟芬芳与龙声祥没有为其操办婚嫁酒宴，也未赠送婚嫁礼物。1996年起，钟芬芳与丈夫龙声祥租住杨叶枝房屋（原新晃镇晃山路23号，现更改为晃山路34号）。2000年，杨叶枝欲出售该房屋偿还银行借款，钟芬芳想买下房屋，但钟芬芳及龙声祥均无钱购买，钟芬芳与龙榴英（姚建群之妻）协商后，龙榴英出资26000元帮钟芬芳购买了该房屋，并将房屋转户办证在钟芬芳一人名下，龙榴英同时出资七、八千元对房屋进行了修缮，钟芬芳至今仍留有一间房屋供龙榴英随时居住。2010年，吴金生等人与钟芬芳协商，欲用钟芬芳的房屋、土地做商品房开发，并达成补偿钟芬芳4套住房、1个车库的口头协议。钟仁君知晓后，极力劝阻了钟芬芳，说自己建房划算得多，钟芬芳听从了劝解。2010年12月20日，钟芬芳在打印的“关于变更房产证的报告”上签了字、盖了手模，将晃山路23号（现为晃山路34号）房屋变更为钟芬芳、龙玉菲共有。同年12月，钟芬芳在未注明时间的“新晃县房屋产权转移登记申请表”上签字，将晃山路的房屋赠与一半给龙玉菲。新晃县房产管理局2011年1月4日颁发了晃房权证新晃字第××号房产证，将争议的房屋确定为钟芬芳、龙玉菲共有。从2012年2月28日起，钟芬芳知晓房屋被赠与后，钟芬芳及儿子龙奇钧多次以口头或书面方式向怀化市纪委、新晃县委、县政府、县纪委、县教育局及上级媒体等部门进行投诉。
另查明，争议的晃山路34号房屋自新晃县房产管理局颁证为钟芬芳、龙玉菲共有后至今，龙玉菲夫妇未在该房屋居住和进行管理使用。龙奇钧（已婚，并生育一女）在2009年3月因工伤事故，造成肢体三级××。
原判认为：生效的民事法律行为必须是行为人真实意思表示。本案争议房屋是不是钟芬芳的个人财产以及钟芬芳赠与房屋一半给龙玉菲，是不是钟芬芳真实意思的表示是本案的焦点。综观本案，从证据显示，争议房屋系钟芬芳儿媳龙榴英为其购买并登记在钟芬芳一人名下，应为钟芬芳个人财产。钟芬芳赠与房屋一半给龙玉菲，是不是钟芬芳真实意思的表示是本案另一个焦点。钟芬芳与龙声祥系再婚，钟芬芳、龙玉菲系继母女关系，龙玉菲从未与钟芬芳一起生活，在龙玉菲结婚时，钟芬芳与龙声祥既不操办婚宴，也未赠送嫁妆，双方缺乏赠送房屋必要的感情基础和前提。从钟芬芳在“关于变更房产证的报告”上签字的时间2010年12月20日的时间点来看，此时，钟芬芳的长子已下落不明，次子已吸毒身亡，与龙声祥共同生育的唯一子女龙奇钧脖子被绞断，形成肢体三级××，钟芬芳年近70岁，无固定收入，按照生活常理，钟芬芳的财产首先应考虑已××的儿子龙奇钧，钟芬芳在这种情况下，将房屋一半赠与龙玉菲（龙玉菲夫妻二人均有固定工作），显然违背人之常情，不合情理。从钟芬芳知晓房屋被赠与一半后的激烈反映来看，赠与房屋应不是钟芬芳真实意思的表示。再则争议房屋龙玉菲至今未行使管理使用权。综上，一审法院认为，钟芬芳赠与房屋一半给龙玉菲，不是钟芬芳真实意思的表示，钟芬芳与龙玉菲关于座落在新晃侗族自治县新晃镇晃山路34号房屋的赠与行为（赠与关系）不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钟芬芳与龙玉菲关于座落在新晃侗族自治县新晃镇晃山路34号房屋的赠与行为不成立。案件受理费550元，鉴定费3500元，合计4050元，由钟芬芳负担3500元，龙玉菲负担550元。
宣判后，上诉人龙玉菲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争议的房屋是2000年3月钟芬芳与龙声祥出资15000元购买，系夫妻共同财产。2、钟芬芳在“关于变更房产证的报告”和“新晃县房屋产权转移登记申请表”均有签名、盖手模，经司法鉴定也为钟芬芳本人所写，上诉人龙玉菲受赠房屋后对房屋行使了管理使用权。一审确认赠与房屋应不是钟芬芳真实意思的表示违背客观事实。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确认赠与事实后又判决赠与行为不成立自相矛盾，且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上诉人龙玉菲已就钟芬芳与龙玉菲的赠与合同成立提交了钟芬芳、龙声祥夫妇签名、盖了手模的“关于变更房产证的报告”，“新晃县房屋产权转移登记申请表”，变更登记的房产证以及钟芬芳本人签名的司法鉴定，一审又否决上诉人出具的证据，违反法律程序。综上，一审颠倒黑白，枉法裁判，严重侵害了上诉人龙玉菲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钟芬芳答辩称：一、晃山路23号平房属于答辩人的个人财产。一审认定符合客观事实，符合法律规定。二、龙玉菲声称答辩人已将晃山路23号平房的产权赠与一半，没有提供证据加以证实，纯属编造谎言，捏造事实，其目的是为了非法取得答辩人的个人财产。钟芬芳与龙玉菲虽是继母女关系，但因种种原顾相互之间的情感关系极不融洽，答辩人钟芬芳不存在将房屋赠与给龙玉菲。一审根据双方的感情现状认定赠与关系不成立，合理、合情，合法。三、《房屋登记报告》和《房屋登记申请表》不能作为认定赠与关系是否成立的证据。房屋产权的变更登记系钟仁君利用职务之便所为。根据《房屋登记办法》第33条规定，申请房屋所有权登记，除提交登记申请书外，还应提供房屋所有权发生转移的材料，比如赠与合同等，即使材料真实也不能证实该平房已转移到龙玉菲名下，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2010年8月2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491次会议通过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当事人以作为房屋登记行为基础的买卖、共有、赠与、抵押、婚姻、继承等民事法律关系无效或者应当撤销为由，对房屋登记行为提起行政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先行解决民事争议，民事争议处理期间不计算在行政诉讼起诉期限内；已经受理的，裁定中止诉讼。被上诉人钟芬芳于2012年5月28日以新晃侗族自县房产管理局办证程序不合法为由，对房屋登记行为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晃字第26312号）房产证书，并不是以作为房屋登记行为基础的买卖、共有、赠与、抵押、婚姻、继承等民事法律关系无效或者应当撤销为由提起行政诉讼，一审法院于2012年6月27日依法进行了公开审理，又于2012年8月21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之规定，裁定中止行政诉讼。2012年9月10日上诉人钟芬芳提起民事诉讼，请求人民法院依法确认钟芬芳与龙玉菲之间的房屋赠与关系不成立。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
以上事实，有一审所列证据以及一、二审庭审笔录在卷佐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本案当事人钟芬芳于2010年12月20日，在打印的“关于变更房产证的报告”上签了字、盖了手模，要求将晃山路23号（现为晃山路34号）房屋产权变更为钟芬芳、龙玉菲共有。同年12月，钟芬芳在“新晃县房屋产权转移登记申请表”上签字，将晃山路的房屋赠与一半给龙玉菲。新晃侗族自治县房产管理局于2011年1月4日颁发了晃房权证新晃字第××号房产证，将该房屋确定为钟芬芳、龙玉菲共有。本案双方当事人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也已接受。因此，双方当事人的赠与合同关系业已成立。一审法院一方面认定本案当事人钟芬芳，将晃山路的房屋赠与一半给龙玉菲，并将晃山路23号（现为晃山路34号）房屋变更为钟芬芳、龙玉菲共有的基本事实。而一审法院又以钟芬芳赠与房屋一半给龙玉菲，不是真实意思的表示为由，判决双方赠与行为（赠与关系）不成立错误。
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因此，一审判决以钟芬芳赠与房屋不是真实意思的表示为由判决双方赠与行为（赠与关系）不成立无法律依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一百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新晃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3）晃民一重字第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钟芬芳的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龙玉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荣
审判员 李东恒
审判员 舒易成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九日
书记员 罗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