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73民终17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江西开心人大药房连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民营科技园内高新大道918号。
法定代表人：唐世伶，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达福，男，汉族，1990年7月6日出生，江西开心人大药房连锁有限公司职员，住江西省吉安市永丰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美好景象图片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幸福村中路锦绣园B座2C2室。
法定代表人：路毅，董事长。
一审被告：浙江天猫网络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五常街道五常大道168号3号楼三层。
法定代表人：张勇，总经理。
上诉人江西开心人大药房连锁有限公司（简称开心人公司）与被上诉人北京美好景象图片有限公司（简称美好景象公司）、一审被告浙江天猫网络有限公司（简称天猫公司）因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京0105民初59268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开心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温达福到本院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开心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美好景象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美好景象公司不享有涉案照片著作权；美好景象公司提供的照片不具有独创性和创作内涵，不受著作权法保护。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开心人公司不构成侵权；一审法院判决开心人公司承担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缺乏法律依据。
美好景象公司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天猫公司未向本院提交上诉答辩意见。
美好景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称：美好景象公司系涉案照片的著作权人，开心人公司在天猫公司运营的域名为tmall．com的天猫商城开设了网店，在销售药品时，未经许可使用了涉案照片，侵害了美好景象公司的著作权。诉讼请求：1、判令开心人公司、天猫公司立即停止使用编号为cpmh-48910f30z摄影作品（简称涉案照片）；2、判令开心人公司、天猫公司公开向我公司赔礼道歉；3、判令开心人公司、天猫公司向我公司支付赔偿金8000元及为制止侵权的合理开支律师费1000元、公证费1000元。
开心人公司在一审法院答辩称：美好景象公司不是涉案照片的著作权人，不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涉案照片为怀孕妇女的照片，不具有独创性，不受著作权法保护；开心人公司使用的照片为半脸头像，与涉案照片并不一致，开心人公司未侵权。综上，请求法院驳回美好景象公司对开心人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天猫公司在一审法院辩称：天猫公司是信息发布平台的服务提供者，不是照片的使用者和上传者；天猫公司对网页内容没有审查能力，也没有审查义务；美好景象公司在发现侵权行为后未通知天猫公司，在接到本案诉讼后，天猫公司及时删除涉案照片，履行了管理义务，天猫公司并未侵权。综上，请求法院驳回美好景象公司对天猫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美好景象公司与路毅签订《委托创作协议》，约定路毅为履行合同所创作完成的摄影作品自创作完成之日著作权归美好景象公司所有，每次拍摄完成双方另行签订《委托摄影作品创作说明》确认委托创作作品的具体内容，该协议自1993年6月10日起生效。2015年9月17日，美好景象公司与路毅签署《委托摄影作品创作说明》，确认编号为cpmh-48910f30z的摄影作品为美好景象公司委托路毅拍摄，著作权归美好景象公司所有。就上述摄影作品，美好景象公司向法院提交了电子底片，且该作品登载在美好景象公司域名为viewstock．com的网站上，网站下方有“美好景象公司对于本网站所有图片拥有著作权及其他相关权利，未经许可任何人不得使用”的声明。
域名为tmall．com的天猫商城网站为天猫公司所有并运营的供第三方在其中开设网上店铺的电子商务平台网站。开心人公司在该网站上开设了名称为“开心人大药房旗舰店”的网络店铺（简称涉案网店），在销售一款名为“来益天然维生素E软胶囊30粒品牌VE孕妇备孕防流产不孕防心脑血管”的药品时，为宣传该药品使用了一幅半脸孕妇照片，使用篇幅较小。美好景象公司于2016年12月29日对天猫商城网站上述内容及其域名为viewstock．com的网站上登载涉案照片的情况进行了公证证据保全。
开心人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已取得使用涉案照片的授权。美好景象公司未就开心人公司上述使用涉案照片的行为通知过天猫公司。
另查，美好景象公司主张其为本案支出公证费、律师费共计2000元，并提交公证费发票及律师费发票各一张。
以上事实，有《委托创作协议》、《委托摄影作品创作说明》、摄影作品电子底片、公证书、光盘、《增值电信业务经营许可证》、公证费发票、律师费发票、网页打印件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
美好景象公司提交的《委托摄影作品创作说明》、摄影作品电子底片、美好景象公司网站对涉案编号为cpmh-48910f30z的摄影作品的展示及权利声明，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确认美好景象公司为涉案照片的著作权人。
经过比对，开心人公司在其网络店铺内销售药品使用的半脸孕妇照片与美好景象公司涉案照片除翻转角度、照片完整度不同之外，人物的服装、姿势、表情均一致。开心人公司在其网络店铺页面上使用了涉案照片的行为侵害了美好景象公司对涉案照片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为此承担赔偿经济损失的法律责任。
对于赔偿经济损失的具体数额，一审法院将综合考虑到涉案照片的独创性、涉案侵权行为的性质和情节等因素酌情确定。对于美好景象公司主张的律师费，一审法院根据必要性、合理性、相关性原则酌情支持。根据本案情况，责令开心人公司赔偿损失已经足以弥补美好景象公司为此所受到的损害，对其要求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天猫公司仅为开心人公司提供了交易平台，未直接上传涉案照片，美好景象公司在发现侵权行为后亦未通知过天猫公司，故天猫公司不存在主观过错，不应当承担法律责任。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江西开心人大药房连锁有限公司、被告浙江天猫网络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使用编号为cpmh-48910f30z的摄影作品；二、被告江西开心人大药房连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北京美好景象图片有限公司经济损失2000元；三、被告江西开心人大药房连锁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北京美好景象图片有限公司合理开支1000元；
四、驳回原告北京美好景象图片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开心人公司、美好景象公司、天猫公司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本案的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涉案照片是否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二、美好景象公司是否为涉案照片的著作权人；三、开心人公司的涉案行为是否侵害了美好景象公司对涉案照片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四、一审法院确定的判赔金额是否合理。
一、涉案照片是否构成作品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
本案中，开心人公司主张涉案照片不具有独创性和创作内涵，不是受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对作品的定义可知，独创性是构成作品的必要条件之一，创作内涵并非构成作品的必要条件。涉案照片属于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的智力成果，且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因此，判断其是否构成作品的关键在于其是否具有独创性。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独创性包含“独立完成”和“创作性”，即表达由作者独立完成，能够体现作者独特的智力判断和选择。结合在案证据无法证明涉案照片系模仿、抄袭他人作品而形成的，故涉案照片系作者独立完成，同时涉案照片体现了作者对人物、拍摄角度、光线等方面的选择、设计和安排，具有一定的创造性。因此，涉案照片符合作品独创性的要求，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开心人公司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美好景象公司是否为涉案照片著作权人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
本案中，美好景象公司为证明涉案照片的权属，提交了委托创作协议、《委托摄影作品创作说明》、美好景象公司网站展示的涉案照片及版权声明，结合涉案照片电子底片，在开心人公司未提交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结合上述证据认定美好景象公司是涉案照片的著作权人并无不当。开心人公司关于美好景象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对涉案照片享有著作权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开心人公司的涉案行为是否侵害了美好景象公司对涉案照片的信息网络传播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本案中，根据在案证据可以认定，开心人公司未经美好景象公司许可，在涉案网店中使用涉案照片，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照片，侵犯了美好景象公司对涉案照片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依法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开心人公司主张其在涉案网店上使用的照片与涉案照片完全不同。对此本院认为，虽然开心人公司在涉案网店上使用的照片仅为半脸照片，但其与涉案照片在拍摄内容、人物细节等方面基本相同，仅存在左右翻转的区别。在开心人公司无法提供其使用照片的合法来源，且亦认可其照片来源于互联网的情况下，足以认定该照片为涉案照片的一部分。开心人公司的上述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开心人公司并非网络服务提供者，其是否已尽到合理审查义务并不影响该侵权行为性质的认定。开心人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美好景象公司起诉前已经停止使用涉案照片，故其关于判决要求停止使用涉案照片已经丧失事实基础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开心人公司关于其使用涉案照片不构成侵权的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一审法院确定的判赔金额是否合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
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故应当依据法定赔偿标准确定赔偿数额，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照片的独创性、涉案侵权行为的性质和情节等因素，酌情确定经济损失2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根据美好景象公司的公证、委托代理等诉讼相关情况，酌情确定合理开支1000元，符合案件客观实际，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开心人公司关于一审判决赔偿美好景象公司经济损失、合理开支无依据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江西开心人大药房连锁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冯 刚
审 判 员 宋 鹏
审 判 员 李志峰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盛 晨
书 记 员 汪 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