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民四终字第1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巴玉国。
委托代理人：李子玉。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玉英。
委托代理人：谷学东，山东鲁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杜众华，山东鲁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万达控股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尚吉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薛丽艳。
委托代理人：徐静。
上诉人巴玉国、张玉英因与被上诉人万达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达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3）东民初字第19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巴玉国的委托代理人李子玉，上诉人张玉英的委托代理人谷学东、杜众华，被上诉人万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薛丽艳、徐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达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称，被告巴玉国与张玉英系夫妻关系，被告巴玉国与原告万达公司于2011年9月29日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第五条约定，原告返还被告巴玉国在东城万达花园8号楼102户的B型别墅购房款50万元，被告巴玉国在收到款后2日内自行从该别墅内搬出，并协助原告将该别墅的产权过户至原告名下。原告依约履行了全部约定义务后，两被告依照约定于2011年10月1日将涉案房屋交付原告，但未履行办理涉案房屋过户手续之义务。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巴玉国、张玉英履行办理位于东营市东营区经济开发区第14幢西户房产的过户手续之义务；被告巴玉国、张玉英支付原告违约金1000元；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巴玉国辩称，涉案协议书系劳动合同，该协议书的第五条无效，因为涉案房屋已登记至被告巴玉国名下，被告巴玉国、张玉英系该房屋的共有人，签订该协议书未取得被告张玉英的同意，剥夺了被告张玉英的权利；原告万达公司与被告巴玉国签订涉案协议书第五条时，被告巴玉国系出于无奈，失去了平等地位和平等协商权，原告以10年前的50万元之价格购买了现在的房产，系恶意侵占被告巴玉国、张玉英的财产。
张玉英辩称，涉案房产购买于两被告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系两被告的夫妻共同财产，被告巴玉国单方处分涉案房屋的行为未经被告张玉英的追认，依法应当认定为未生效，不具有法律效力；原告万达公司在明知涉案房屋属于两被告夫妻共同财产的情况下，利用其优势地位恶意与被告巴玉国签订协议书，原告不属于善意第三人；原告万达公司非涉案房屋的所有人、合法占有人或者使用人，无权要求返还涉案房屋。综上，应当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涉案房屋位于东营市东营区经济开发区第14幢西户，为原告万达公司开发建设。被告巴玉国与被告张玉英于1994年9月29日登记结婚。被告巴玉国于1993年进入原告公司工作。2001年，被告巴玉国向原告交纳50万元房款并于2003年入住涉案房屋。2004年，涉案房屋登记至被告巴玉国名下，房屋所有权证书号码为东营市房权证莒州路字第××号。涉案房屋所有权证书自颁发后一直由原告保管。
2011年9月29日，因被告巴玉国（乙方）从原告公司（甲方）离职，双方签订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第五条约定，甲方返还乙方在东城万达花园8号楼102户的B型别墅购房款50万元，乙方收到款后2日内自行从该别墅内搬出，并协助甲方将该别墅的产权过户至甲方名下。该协议书还约定，乙方违反该第五条的约定时视为违约，应支付甲方违约金1000元。2011年9月30日，原告返还被告巴玉国房款50万元。2011年10月1日，被告巴玉国将涉案房屋交付原告，并在房屋验收交接单上签字确认。
2013年6月15日，被告巴玉国向原告的银行账户转款50万元。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的当庭陈述及原告提交的协议书、房屋所有权证书、房屋验收交接单、付款凭证各一份，被告巴玉国提交的银行转款证明2份及被告张玉英提交的结婚证、协议书各一份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被告巴玉国与被告张玉英的当庭陈述及被告张玉英提交的结婚证能够认定被告巴玉国与被告张玉英共同生活且拥有正常稳定的夫妻关系。被告巴玉国向原告万达公司交纳50万元房款、入住涉案房屋、从原告公司离职、与原告签订协议书、搬离并退还涉案房屋及原告退还50万元款项给被告巴玉国均发生于被告巴玉国与被告张玉英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有关法律规定，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对于家庭生活来说，房产处置为重要处理决定，本案中，被告巴玉国签订涉案协议书及退还涉案房屋应与被告张玉英平等协商。被告巴玉国称其签订涉案协议书前曾与被告张玉英商议退房一事，且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在被告巴玉国将涉案房屋交付原告之后，被告张玉英未对搬离涉案房屋提出异议，故原告有理由相信签订协议书第五条系被告巴玉国与被告张玉英夫妻双方的共同意思表示，被告张玉英不得以其对签订协议书不知情为由对抗原告。涉案协议书第五条系原告与被告巴玉国、张玉英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有关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原告依约将房款退还被告巴玉国后，被告巴玉国、张玉英应当按照约定协助原告办理产权过户手续。原告要求被告巴玉国、张玉英协助办理涉案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并支付原告违约金1000元，证据充分，理由正当，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巴玉国主张签订协议书第五条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并主张原告恶意占有涉案房屋，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对其前述抗辩事由，原审法院不予采纳。被告张玉英主张原告恶意签订协议书，亦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对其该项抗辩事由，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巴玉国、张玉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原告万达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办理东营市东营区经济开发区第14幢西户房屋（房屋所有权证号：东营市房权证莒州路字第××号）的产权过户手续；二、被告巴玉国、张玉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万达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违约金1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巴玉国、张玉英负担。
巴玉国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程序违法。涉案协议书是解除劳动关系的劳动合同，原审直接立案审理违反了仲裁前置的法定程序。二、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张玉英在巴玉国将涉案房屋交付万达公司时并不在场，对此并不知情，其不提异议符合客观情况，到2011年11月，万达公司的领导做张玉英工作时，张玉英将其赶出家门，张玉英不签字、不交卡、不过户、不协助等一系列行为，已表明其不满和抗议，且张玉英已在诉讼时效内提起物权保护诉讼，原审认定张玉英对搬离涉案房屋未提出异议是错误的；万达公司将解除劳动合同和收回房产两个独立的法律关系写在一个合同里，并以十年前的50万元收回现在的别墅，在其未取得房屋所有权的情况下另行出售，万达公司具有明显恶意，原审以巴玉国未提供证据为由对万达公司恶意占有涉案房屋不予认定是错误的。三、原审认定涉案协议书第五条系万达公司与巴玉国、张玉英的共同意思表示，不违反有关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上述认定是基于巴玉国与张玉英的夫妻关系所作出的推定，证据不足，推定事实错误。综上，原审程序违法、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万达公司的诉讼请求。
万达公司针对巴玉国的上诉辩称，一、原审没有违反法定程序。万达公司与巴玉国于2011年7月23日解除劳动关系，双方于2011年9月29日签订涉案协议书时已不存在劳动关系，双方系平等民事主体，涉案协议书系民事合同，可以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二、原审认定事实正确。巴玉国将涉案房屋交付万达公司，张玉英是知情的，其对涉案协议书第五条未提出异议，也是同意的。原审认定既符合事实也符合法律规定。涉案协议书合法有效，且已实际履行，即使签订涉案协议书时存在欺诈、重大误解等情形，巴玉国也丧失了撤销权。三、原审适用法律正确。巴玉国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有权对涉及自身及家庭的权益作出处分，巴玉国与张玉英系关系正常的夫妻，对居住房屋的处理，不可能不商量，两人共同搬家，在搬家前后均未提出异议，万达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涉案协议书是巴玉国与张玉英的共同意思表示，张玉英不得以其不知情对抗万达公司。万达公司是善意第三人，涉案房屋系企业自管房，巴玉国作为公司职工仅取得居住权，张玉英并非公司职工，其基于与巴玉国的夫妻关系共同居住涉案房屋，公司无义务通知张玉英。涉案房产造价145万元，巴玉国交纳的50万元并非购房款，双方协商一致返还50万元并无不当。涉案协议书成立、生效且已实际履行，巴玉国应当履行协议书约定的协助将涉案房产过户至万达公司名下的义务，巴玉国不协助办理过户登记构成违约。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巴玉国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张玉英称同意巴玉国的上诉意见。
张玉英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的规定，张玉英不得以不知情为由对抗万达公司的前提条件是万达公司属于善意第三人，但万达公司在本案并非善意第三人，其不能依据善意取得制度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原审判决万达公司要求巴玉国、张玉英协助办理涉案房产过户手续并支付违约金1000元，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2、原审以张玉英未对搬离涉案房屋提出异议为由推定万达公司有理由相信签订协议书系巴玉国与张玉英夫妻共同意思表示，没有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3、原审认定张玉英与巴玉国拥有正常稳定的夫妻关系没有事实依据。4、原审对张玉英与巴玉国至今仍为涉案房屋合法产权人的事实未与认定。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原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违反了新法优于旧法的法律适用原则，原审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相关规定但未适用。三、原审分配当事人举证责任及认定证据上程序违法。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万达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万达公司负担。
万达公司针对张玉英的上诉辩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正确。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的规定，巴玉国与万达公司签订涉案协议书时对涉案房屋的处分等重要决定应与张玉英平等协商，巴玉国仅享有涉案房屋的居住权，并非其与张玉英共有。2、原审认定巴玉国将涉案房屋交付万达公司后，张玉英未对搬离涉案房屋提出异议，故万达公司有理由相信签订涉案协议书第五条系张玉英与巴玉国夫妻双方的共同意思表示，上述认定是正确的。3、张玉英与巴玉国拥有正常稳定的夫妻关系。4、巴玉国在张玉英一审起诉前将50万元转到万达公司账户，与本案无关，系巴玉国的单方意思表示。二、原审适用法律正确。1、本案并非因劳动关系引起的劳动争议，应适用合同法、物权法等法律。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的规定，涉案协议书成立即生效，且并不存在无效的情形，巴玉国、张玉英应及时配合办理过户手续。3、巴玉国返还涉案房屋系依据双方基于万达公司2006年3号文签订的涉案协议书，并不适用《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三、原审程序合法。原审严格按照法律规定公平分配举证责任。万达公司找张玉英签订并办理过户手续是万达公司的权利，与认定本案事实无碍。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
巴玉国同意张玉英的上诉意见。
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本案是否属于民事案件受案范围。2、涉案协议书第五条是否有效，万达公司能否据此主张巴玉国、张玉英将涉案房产过户至其名下。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万达公司、巴玉国在涉案协议书中均认可双方的劳动关系已于2011年7月23日解除，涉案协议书第五条系双方在劳动关系解除后，该两平等主体之间就涉案房屋如何处置这一财产关系达成的合意，本案系双方在履行该条款过程中发生的争议，并非劳动争议的范畴，巴玉国关于本案系劳动纠纷须先经劳动仲裁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涉案协议书系万达公司与巴玉国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全面履行。根据万达公司在原审提交的证据，万达公司已全面履行了协议书约定的全部义务，巴玉国也履行了腾空并向万达公司交付涉案房屋的义务，并依约接受了万达公司50万元款项，巴玉国还应依约履行协助万达公司办理涉案房屋产权过户的义务。巴玉国虽主张系受胁迫签订涉案协议书，但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且即使涉案协议书系其受胁迫签订，协议书亦属于可撤销合同，巴玉国未在法定除斥期间内行使撤销权，涉案协议书仍属有效。
关于张玉英未在涉案协议书上签字是否影响协议书效力的问题，本院认为，张玉英虽主张巴玉国与万达公司签订上述协议处分涉案房屋时未与其协商，未经其同意，其不认可，但上述协议签订后，从涉案房屋腾空且已实际交付万达公司的事实看，张玉英对此应为明知，且其在近两年的时间内亦未提出异议，能够认定巴玉国与万达公司签订上述协议处分涉案房屋是夫妻双方合意一致的处分行为，其未在涉案协议书上签字不影响上述协议包括第五条的效力，张玉英关于上述协议第五条不具有法律效力，应为无效条款的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上诉人巴玉国、张玉英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巴玉国、张玉英分别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静
代理审判员 许晓芳
代理审判员 孙延斌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温继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