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02民初22707号
原告（被告）：唐宝新，男，1983年8月22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刚，北京市汉鼎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原告）：中国邮政航空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北礼士路甲8号。
法定代表人：方志鹏，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睿，北京市嘉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少雄，男，1987年12月22日出生，中国邮政航空有限责任公司员工，住北京市西城区。
原告（被告）唐宝新与被告（原告）中国邮政航空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邮政航空公司）劳动争议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唐宝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刚、邮政航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薛睿、冯少雄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宝新向本院提出的诉讼请求为：1、请求法院判决唐宝新无需向邮政航空公司支付培训费1936666.7元及违约金581000.01元；2、诉讼费由邮政航空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为：邮政航空公司对唐宝新的培训，系正常的业务知识培训，是用人单位为提高劳动者业务技能及工作效率应尽的培训义务，不属于劳动合同法第22条约定的专项培训。退一步讲，即使属于专项培训，亦应签署相应的培训合同，约定具体的服务年限，提供具体培训的时间、地点、培训内容以及实际支付的培训金额。邮政航空公司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最高人民法院转发民航人发（2005）104号文件适用主体是航空公司，即在飞行员正常流动的情况下，原用人单位和新用人单位就飞行员的流转达成一致意见后，新用人单位向原用人单位支付相应的补偿费70万至210万元之间。本案系飞行员与航空公司之间的诉讼，不应当适用上述文件，即使参照上述文件亦应扣除已履行的服务期。劳动合同法第22条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服务期内劳动者离职应向用人单位支付的违约金类同于用人单位提供培训支付的培训费用。劳动合同法违约金的立法用意在于弥补用人单位因劳动者离职而遭受的培训费用损失，而不适用于其他情形。因此，当劳动者离职时，用人单位应根据约定违约金的数额和实际培训费损失数额确定究竟向劳动者主张何种权利。对于超出用人单位实际培训费损失之外的费用，劳动者没有赔偿义务。劳动仲裁裁决将培训费和违约金累加计算作为赔偿标准违背立法本意。同时，根据本案双方签订的《专项协议书》第四条的约定：在乙方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或甲乙双方约定终止（解除）劳动合同条件发生前，如乙方要求（或乙方原因）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应赔偿甲方为乙方支付的如下费用：1、招收录用乙方发生的费用（含体检费等），但乙方在甲方工作满10年的可免付（劳动合同中另有约定的，按约定办理）；2、初始、转/升机型训练的相关费用（含交通费、住宿费用，下同）；3、为满足、保持行业资格进行相关训练的所有费用以及疗养、体检费用；4、违约金按以上三项费用总和的30%支付。其中违约金的约定及计算方法明显与劳动合同法第22条中的服务期内违约金规定不相符，两者具有不同内涵，不属于同一法律概念。而根据劳动合同法第25、26条规定，上述《专项协议书》中约定违约金，违反劳动合同法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条款，对唐宝新不具有适用效力。综上，唐宝新不服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京西劳人仲字[2016]第2010号裁决书，向法院起诉。
邮政航空公司辩称：飞行员作为掌握特殊专业技术技能的职业，唐宝新接受我公司的初始培训以及每年的专业技术培训、复训等，理应在解除劳动关系之后对我公司作出赔偿。我公司要求违约金，也是按照最高人民法院转发的相关指导意见中，对飞行员因个人原因解除劳动合同，应当向原单位支付违约金的规定。因此我公司认为作为飞行员的特殊行业规定，应当优先适用，不应以违反劳动合同法为由不支付。唐宝新飞行等级为机长教员，是最高级别飞行员。唐宝新在我公司工作期间，我公司为其投入的培训资源及经费远远超出按普通飞行员进行培训核算出的每年14万元的数额。因此我公司认为，应当直接根据最高额210万元来计算培训费用。故我公司不同意唐宝新的诉讼请求。
邮政航空公司向本院提出的诉讼请求为：1、唐宝新返还培训费210万元；2、唐宝新支付违约金63万元；3、唐宝新支付经济损失费用30万元。事实和理由为：双方的劳动关系经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确定于2015年6月17日解除。因唐宝新提前解除劳动合同，我公司就支付培训费及其他费用的争议提起劳动仲裁。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西劳人仲字[2016]第2010号裁决书。我公司认为：一、中国民用航空总局会同人事部、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国务院法制办公室于2005年5月25日就公共航空运输企业飞行人员流动问题，联合下发《关于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飞行队伍稳定的意见》，即民航人发（2005）104号文件，其中规定：根据现行航空运输企业招收录用飞行人员的实际费用情况，参照70-210万元的标准，支付费用。最高人民法院转发该文件，使得飞行员和航空公司的劳动争议案中，对于培训费的标准有了直接的适用依据。在上述文件中，培训费用是在初始培养费70万元的基础上，通过逐年递增的累计，年培训费为14万元，最高标准为210万元。根据这种计算方法，210万元大致相当于航空公司培养一个驾龄为10年的飞行员花费的成本。唐宝新工作9年，虽然不到10年，但其飞行驾驶级别是教员机长，是飞行驾驶岗位的最高级别，也就是说我公司在9年期间为唐宝新投入的培训费已经超出以年限计算的数额。在上述文件中将210万元作为培训费封顶的情况下，唐宝新理应按照其驾驶级别对应的最高培训费用210万元支付我公司。二、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附件《专项协议书（空勤人员）》第四条第一款第4项违约金的规定：违约金按照培训费用总和的30%支付。因双方签订的是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现唐宝新因个人原因辞职，提出辞职的行为已违反约定，唐宝新应当向我公司支付违约金。以210万元培训费计算，违约金数额为63万元。三、唐宝新以个人原因离职，其辞职不符合劳动合同法规定的提前通知解除的形式要件，也不符合民航局规定的飞行人员应在飞行淡季辞职、办理手续的要求，打乱了我公司的工作安排，严重影响我公司对外履行合同的能力，客观上给我公司造成了损失，但该种损失很难以有形、具体的方式呈现。对此损失以及举证困难可以推定，因此我公司认为法院应当支持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为此，我公司请求法院改变仲裁裁决，支持我公司要求唐宝新支付培训费、违约金等共计303万元的诉讼请求。
唐宝新辩称：唐宝新的答辩意见，与其起诉的事实理由一致。唐宝新认可邮政航空公司所述其为机长教员身份，是飞行员的最高级别。但是，唐宝新所接受的培训与普通副驾没有任何区别，且邮政航空公司未能提供对唐宝新进行培训的详细清单以及相应支付凭证。因此邮政航空公司陈述的事实及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
本案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06年8月1日，中国货运邮政航空有限责任公司（后更名为邮政航空公司）与唐宝新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唐宝新在飞行部门，担任飞机驾驶员工作，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
同日，邮政航空公司（甲方）与唐宝新（乙方）签订《专项协议书（空勤人员）》，该协议书第四条约定：“在乙方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或甲乙双方约定的终止（解除）劳动合同条件发生前，如乙方要求（或乙方原因）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应赔偿甲方为乙方支付的如下费用：1、招收录用乙方发生的费用（含体检费等），但乙方在甲方工作满10年的可免付（劳动合同中另有约定的，按约定办理）；2、初始，转/升机型训练的相关费用（含交通、住宿费用，下同）；3、为满足、保持行业资格进行相关训练的所有费用以及疗养、体检费用；4、违约金按以上三项费用总和的30%支付”。
2015年5月17日，唐宝新作出书面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向邮政航空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申请，通知书内容为：邮政航空公司：本人于2006年8月1日与邮政航空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及相关专项协议书，期限：为无固定期限。本人现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提前一个月正式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即最迟于2015年6月17日正式离开工作岗位。请贵司依法为本人办理相关手续：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安保评价；办理劳动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空勤人员体检档案、飞行技术履历档案、飞行经历记录本、驾驶员飞行记录簿、飞行执照、飞行员执照关系、空勤登机证的移交手续等内容。
因发生经济赔偿等争议，邮政航空公司向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唐宝新返还培训费、支付违约金、支付经济损失费用等请求。该案经审理，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8月12日作出京西劳人仲字[2016]第2010号裁决书。在该裁决书“经查”部分，有如下记载：确认双方劳动关系于2015年6月17日解除；2005年5月25日，中国民用航空总局、人事部、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国务院法制办公室向民航各地区管理局、航空公司，各省、自治区、直辖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厅（局）发布民航人发（2005）104号文件，该文件第一条写明“对招用其他航空公司运输企业在职飞行人员的，应当与飞行人员和其所在单位进行协商，达成一致后，方可办理有关手续，并根据现行航空运输企业招收录用培训飞行人员的实际费用情况，参照70-210万元的标准向原单位支付费用……。飞行人员个人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劳动合同中约定了违约责任的，飞行人员应当按照约定承担相应责任。”另，中国民用航空总局向各航空公司发布民航人发（2005）109号《关于贯彻落实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飞行队伍稳定意见有关问题的通知》，该通知第一条写明“航空公司招用在职飞行人员，应积极主动与飞行员所在航空公司进行协商，并视情支付其为培养飞行员所发生的费用。在确定具体补偿费用标准时，原则上以飞行人员初始培养费70万元为基数，从飞行员参加工作开始，综合考虑后续培养费用，以年均20%递增计算补偿费用，最高计算10年，即最高补偿费用为210万元。45岁以后再从210万元开始，以70万元为基数，以年均20%递减计算补偿费用。基于上述查明认定的事实，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一、唐宝新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邮政航空公司培训费1936666.7元；二、唐宝新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邮政航空公司违约金581000.01元；三、驳回邮政航空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现唐宝新与邮政航空公司均不服上述仲裁裁决，向本院起诉。
上述当事人没有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本案中，唐宝新作为飞行人员，培养成本高、周期长，接受专业技术培训是工作的重要组成部分。邮政航空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与唐宝新签订《劳动合同书》和《专项协议书（空勤人员）》。在《专项协议书（空勤人员）》中约定了在唐宝新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时，唐宝新应当支付给邮政航空公司的相关费用，包括招收录用发生的费用、初始、转/升机型训练的相关费用以及为满足、保持行业资格进行相关训练的费用等。培训费用属于上述费用。故本院对邮政航空公司主张唐宝新支付培训费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鉴于邮政航空公司未对其为唐宝新支出培训费的数额提供证据，且在上述民航人发（2005）104号、（2005）109号两份文件中，确定以工作年限而非飞行员等级作为培训费用支出的计算依据，因此，参照上述两份文件，本院酌定培训费数额为1936666.7元；同时，对唐宝新要求不向邮政航空公司支付培训费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劳动合同书》和《专项协议书（空勤人员）》中，双方并未对服务期进行约定，服务期与劳动合同期限为不同的法律概念。故邮政航空公司要求唐宝新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唐宝新要求不向邮政航空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邮政航空公司对其要求唐宝新支付经济损失费用30万元的诉讼请求，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对此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故本院对邮政航空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唐宝新支付中国邮政航空有限责任公司培训费一百九十三万六千六百六十六元七角；
二、确认唐宝新无需向中国邮政航空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违约金五十八万一千元零一分；
三、驳回唐宝新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中国邮政航空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唐宝新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唐宝新负担七元（已交纳五元，余款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由中国邮政航空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三元（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李 晗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记员 贾迥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