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09民终47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建七局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金水区北环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登武，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晓明，该公司法律事务部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红，河北宪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老闷，男，汉族，1957年7月21日出生，任丘市中华路办事处北五里铺村人，现住任丘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旭东，河北远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建七局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老闷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任丘市人民法院（2015）任民初第36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建七局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牛晓明、温红以及被上诉人刘老闷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旭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建七局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河北省任丘市人民法院（2015）任民初字第367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05年4月19日签署的”任丘基地土地租赁协议”无效，并判决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诉争土地；2、本案全部诉讼费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的“任丘基地土地租赁协议”具有法律效力缺乏法律依据。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任丘基地土地租赁协议”（以下简称“土地租赁协议”）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中被出租土地为国有划拨土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国务院55号令）（以下简称“条例”）第四十四条：划拨土地使用权，除本条例第四十五条规定的情况外，不得转让、出租、抵押。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不符合条例第四十五条规定的情况，违背了条例第四十四条规定。2、土地租赁协议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违背条例第四十四条规定是否导致土地租赁协议无效关键在于条例第四十四条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还是管理性强制性规定，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的判断标准，法律对此没有明确规定。虽然条例第四十四条没有明确规定违背本条将导致合同无效，但涉案土地具有划拨土地性质，上诉人无偿取得，没有交纳土地使用权出让余，是国家法律规定的具有特定用途的土地，上诉人如果没有经过法定程序擅自出租划拨土地，改变划拨土地专有用途，必将损害国家利益及社会公共利益。故上诉人认为，条例第四十四条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非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土地租赁协议违背条例第四十四条规定而无效。一审判决认定条例第四十四条为管理性强制性规定，违背该条不影响土地租赁协议的效力缺乏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对上诉人已返还租金及赔偿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1、上诉人尽到了举证义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05年4月19日签订土地租赁协议，因该租赁协议违背了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上诉人公司职工提出异议。上诉人于2005年5月13日将595000元租金及300000元损失赔偿通过上诉人公司职工转账给了被上诉人，上诉人提供了充分的证据（包含证人姚姚某证言及户名为姚姚某中国建设银行存折）证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返还了租金并进行了损失赔偿，上诉人己尽到了举证义务。被上诉人对收到895000元款项事实也予以认可。上诉人将费用退回后，一审法院居然还支持合同继续履行，明显违反公平原则。故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上诉人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缺乏事实依据。2、被上诉人没有举证证明其主张。被上诉人抗辩称895000元是对其损失赔偿，根据民事诉讼法举证责任规定，被上诉人应当对其抗辩进行举证，但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主张。且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土地租赁协议到上诉人将895000元款项支付给被上诉人，期间相隔24天，如果按照被上诉人主张，短短二十几天的时间，就对其造成了895000元损失，远远高于被上诉人50年土地租金，与常理严重不符。同时，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的895000元款项数字也具有明显的包含租金返还特征（与土地租金595000元都含有95000元）。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在没有证据证明895000元是上诉人对其造成的损失赔偿情况下，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抗辩的情况下，支持被上诉人的抗辩缺乏证据支持、违反法律规定。
被上诉人刘老闷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一、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应当是合法有效的，上诉人虽然提到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规定，但是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以及合同法解释的规定，合同法所规定的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仅仅是指所违反法律效力性强制规定。结合上诉人提到的城镇国有土地出让条例规定，在该条例中并没有绝对禁止，该条例45条明确规定了划拨土地可以出租的条件，该条属于管理性规定。上诉人对划拨土地进行取得权利之前，上诉人已经给原所有人北五里铺村相应的土地补偿，一审中我方也提供了相关补偿证据，对此我方认为对国家和社会利益没有造成损失。代理人也向任丘土地局进行了解，任丘市国土资源局没有任何部门针对划拨土地进行审批和收取费用的职能，在任丘市市政府的会议纪要上有明确的规定。在2014年才确立了相关审批部门和收取租赁费用的职能权利。二、上诉人所提到895000元，该部门只是对于被上诉人未能签订租赁协议，未能在该土地上建厂的补充。在签订租赁协议后被上诉人打算建造砖厂，当时在土地上建起了围墙，打了地基，购置了砖机，后来因为上诉人职工闹事，导致我方砖厂不能施工建设，所以该部分属于补偿性质。退一步讲在上诉人补偿被上诉人之后双方没有签订过任何解除合同协议或者合同无效协议，补偿后我方一直占有该土地进行使用或者转租。上诉人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上诉人起诉将近十几年时间，也可以说明上诉人给付的是解除合同的款项，其理由是不成立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建七局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法院依法确认原被告2005年4月19日签署的“任丘基地土地租赁协议”无效；二、请求法院判决被告向原告返还诉争土地；三、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4月19日，原、被告双方签署“任丘市基地土地租赁协议”，协议约定将原告任丘基地部分国有土地出租给被告，具体位置为“以甲方任丘基地北围墙与东围墙（原电揽厂西围墙）交点为基点，向西、向南延伸测量够10亩为止，向南并应与甲方任丘基地3号家属楼之间保持15M以上的间距。”双方约定租赁期限为50年，租金为595000元，协议签订后，被告刘老闷向原告支付人民币595000元。协议签订后因原告公司职工闹事，造成被告刘老闷无法实现其租赁土地的目的，原告于2005年5月13日通过其公司员工姚姚某个人账户分两次将895000元支付给刘老闷。现本案争议土地由被告刘老闷掌控。另查明，该案诉争土地原为国有土地，原告中建七局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1988年以划拨方式取得该土地使用权。以上事实由国有土地使用证、征用土地协议书、土地证补办登记卡、户名为姚姚某中国建设银行的存折一张及原、被告当庭陈述所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2005年4月19日，中国建筑第七工程局安装工程公司作为本案争议土地所有者与被告刘老闷签订的《任丘基地土地租赁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形式合法，应认定该协议具有法律效力。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规定：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超过部分无效。该协议中约定土地租赁期为50年，超过20年的部分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视为无效，即原、被告签订的《任丘基地土地租赁协议书》的内容属部分有效合同。原告主张《任丘基地土地租赁协议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固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四十四条的规定，但上述规定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原告主张《任丘基地土地租赁协议》无效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于2005年5月13日支付给被告刘老闷的895000元是返还给被告的土地租金及对被告的赔偿，被告刘老闷对此不予认可，对此原告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原告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二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解释二》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中建七局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刘老闷于2005年4月19日签订的《任丘基地土地租赁协议》租赁协议履行期2005年4月19日至2024年4月18日部分有效，租赁协议2024年4月19日后部分无效。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0元，由被告刘老闷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上诉人中建七局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和被上诉人刘老闷均没有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双方争议土地的出租已经过相关土地管理部门批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四十四条规定：“划拨土地使用权，除本条例第四十五条规定的情况外，不得转让、出租、抵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四十五条的规定，符合条件的划拨土地使用权经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批准可以出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九条规定：“依照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合同应当办理批准手续，或者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才生效，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当事人仍未办理批准手续的，或者仍未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未生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发布，属于行政法规。上诉人中建七局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刘老闷签订的《任丘基地土地租赁协议》中约定出租的土地为国有划拨土地。依照上述法律规定，须经相关土地管理部门批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任丘基地土地租赁协议》才能生效。但上诉人将争议土地出租给被上诉人，在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当事人仍未办理批准手续，故应认定上诉人中建七局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刘老闷签订的《任丘基地土地租赁协议》未生效。上诉人中建七局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请求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任丘基地土地租赁协议》无效，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由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任丘基地土地租赁协议》未生效，被上诉人刘老闷占有该《协议》中约定出租的土地即双方争议土地缺乏合法依据，故上诉人刘老闷应将双方签订的《任丘基地土地租赁协议》中约定出租的土地即双方争议土地返还给上诉人中建七局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综上，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任丘市人民法院（2015）任民初第3677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刘老闷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上诉人中建七局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双方签订的《任丘基地土地租赁协议》中约定出租的土地即双方争议土地（具体位置详见一审“经审理查明”部分）；
三、驳回上诉人中建七局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60元，由上诉人中建七局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刘老闷均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0元，由上诉人中建七局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刘老闷均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卫东
审 判 员 余志刚
代理审判员 代 玉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孙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