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潮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潮中法民一终字第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负责人：程凤飞，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倪谆、刘灵秀，均系福建明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林亮，男，1964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饶平县所城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炎娜，女，1992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饶平县所城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晓泽，男，1995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饶平县所城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晓波，男，1996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饶平县所城镇。
上述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林羡馥，广东博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市。
负责人：林向阳，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谭政文，男，汉族，1989年9月11日出生，住广西全州县，系该公司职员。
原审被告：周志溪，男，1989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浦县。
原审被告：周泽南，男，1969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浦县。
原审被告：漳州市天骏达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龙海市角美镇。
法定代表人：李志忠，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勤胜，男，汉族，1989年9月12日出生，住福建省龙海市，系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以下简称厦门太平洋保险）与被上诉人黄林亮、黄炎娜、黄晓泽、黄晓波、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中心支公司（下称漳州太平洋保险）、周志溪、周泽南、漳州市天骏达物流有限公司（下称天骏达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饶平县人民法院（2014）潮平法民一初字第141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6月13日，黄林亮、黄炎娜、黄晓泽、黄晓波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2014年6月3日7时15分，周志溪驾驶闽EFZ1**号轻型货车，从福建省漳浦县载水泥往所城镇方向行驶，行驶至X081线7km＋900m路段，车厢后栏板掀开碰撞到在公路左侧路边同向行走的黄妙依，造成黄妙依倒地受伤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黄妙依不省人事被送往饶平县人民医院急诊，被告知病情严重应转往潮州中心医院进行抢救，经中心医院诊断“1、呼吸循环衰竭；2、重度颅脑损伤；3、吸入性肺炎等”，后于2014年6月24日经抢救无效死亡。黄林亮、黄炎娜、黄晓泽、黄晓波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有：医疗费148522.06元、误工费3250.5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200元、护理费7153.92元、丧葬费29672.50元、死亡赔偿金65197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171.75元、交通费6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902944.74元。2014年7月1日，饶平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对本案交通事故作出责任认定，认定周志溪承担本事故的全部责任；黄妙依无责任。案发至今，周志溪、周泽南等均未履行相应的赔偿责任。鉴于本案肇事车辆闽EFZ1**号车的所有人是天骏达公司，周泽南、周志溪系该车的实际支配人，该车由漳州太平洋保险承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厦门太平洋保险承保神行车保系列产品保险，据此，请求判令：1、漳州太平洋保险在闽EFZ1**号车交强险12万元的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黄林亮、黄炎娜、黄晓泽、黄晓波经济损失12万元；2、太平洋保险厦门公司在闽EFZ1**号车“神行车保系列产品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黄林亮、黄炎娜、黄晓泽、黄晓波经济损失782944.74元；3、周志溪、周泽南、天骏达公司对上述1、2项赔偿数额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漳州太平洋保险无到庭应诉，但庭前向原审法院提交书面答辩状称：漳州太平洋保险承保本案肇事车辆闽EFZ1**号车交强险，事故发生在承保期限内。闽EFZ1**号车驾驶员承担本事故全部责任，漳州太平洋保险仅在交强险医疗费用限额10000元及死亡伤残限额110000元项下承担赔偿责任，超过该金额部分由其他诉讼主体赔偿，漳州太平洋保险不负赔偿义务。根据交强险条款及条例规定，保险人不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依法由侵权人及黄妙依的近亲属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厦门太平洋保险答辩称：（一）、厦门太平洋保险仅承担交强险限额以外的合理损失部分。（二）、车方已付款项应在本案黄林亮、黄炎娜、黄晓泽、黄晓波应得赔偿金额中予以抵扣，并且由车方就已付款项另行依据保险合同向厦门太平洋保险索赔。（三）、黄林亮、黄炎娜、黄晓泽、黄晓波的损失项目和金额应按照以下标准确定，不合理的部分不应得到支持。1、医疗费：凭正式票据确定，其中太平间停尸其他费用300元票据非医疗发票，且不属于医疗费项目，应予以扣除。医疗费用中非医保费用44143.59元不属于保险赔偿项目，应由车方承担。2、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住院21天，每天不超过50元的标准赔偿。3、误工费：受害人系农村居民，且无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在城镇从业以及有固定收入来源等相关事实，故应参照农业标准（54元／天）计算误工损失。不同意以2500元／月的工资数额计算。4、护理费：无证据证明有聘请专业护工参与护理，应视为家属护理。因受害人是农村居民，故应参照农业标准计算护理人员的误工损失，即54元／天的标准。黄林亮、黄炎娜、黄晓泽、黄晓波主张每天需要2人护理，无任何依据，也无院方提出需要2人护理的建议，故黄林亮、黄炎娜、黄晓泽、黄晓波的这一主张不应支持。5、丧葬费：根据法律规定为28200.5元，该项目已经包含了所有办理丧葬事宜的费用支出，不能再主张殡仪馆冷冻费、火化费等费用。6、死亡赔偿金：受害人系农村居民，黄林亮、黄炎娜、黄晓泽、黄晓波提供的材料不足以证明受害人生前居住、工作于城镇，以及满一年以上的事实。要证明该事实，必须提供诸如在城镇暂住的《暂住证》、经常居住地辖区派出所或者社区居委会出具的居住满一年的证明、银行工资卡明细、社保缴纳证明等相关证据材料。黄林亮、黄炎娜、黄晓泽、黄晓波提供的保姆雇佣合同，张春凤的身份不明，受害人也没有签字，对该合同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鸿东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也超越了证明人所能证明的事实范畴。7、被扶养人生活费：受害人及被扶养人均为农村居民，故应按照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赔偿。被扶养人黄晓波在受害人死亡时，已经17周岁8个月，扶养至18周岁，尚需4个月，故扶养年限为4个月，扶养义务人为2人。8、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最高院审理交通肇事罪的相关司法解释，本案肇事司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并被追究刑事责任。根据法律规定，犯罪嫌疑人已被追究刑责，不再赔偿精神损失。9、交通费，黄林亮、黄炎娜、黄晓泽、黄晓波并未提交相关正式票据且没有证据证明黄林亮、黄炎娜、黄晓泽、黄晓波告所主张的交通费损失具有合理性、关联性，因此不应当支持。四、厦门太平洋保险不承担本案诉讼费。厦门太平洋保险并非事故责任方，且保险条款明确规定诉讼费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
周志溪、周泽南无到庭应诉、也未提交书面答辩。
天骏达公司答辩称：不认同厦门太平洋保险扣除44143.59元非医保用药的主张。其他答辩意见与厦门太平洋保险的意见相同。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6月3日7时15分，周志溪驾驶闽EFZ1**号轻型货车，从福建省漳浦县载水泥往所城镇方向行驶，行驶至X081线7km＋900m路段，车厢后栏板掀开碰撞到在公路左侧路边同向行走的黄妙依，造成黄妙依倒地受伤的交通事故。经饶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交通事故责任认定，周志溪承担本事故的全部责任，黄妙依无责任。
事故发生后，黄妙依被送往饶平县人民医院急诊，经CT扫描，诊断为：“1、右额颞硬膜下血肿伴脑疝。2、蛛网膜下腔出血。3、左枕骨、右额骨、右前颅底骨多发性骨折。4、左枕、右额部皮下血肿。5、双肺炎症。”因伤情严重黄妙依于当日被转往潮州市人民医院继续住院治疗至2014年6月24日经治疗无效死亡，共住院22天。死亡诊断：“1、呼吸循环衰竭；2、重度颅脑损伤：右额颞硬膜下血肿并脑疝；左枕骨、右额骨骨折；颅底骨折；蛛网膜下腔出血；头面部挫裂伤；3、吸入性肺炎。”黄妙依治疗期间缴交医疗收费票据14单共136572.06元，其中输血费用5350元。另，黄妙依住院治疗期间在院外购买“人血白蛋白”13单共7380元。事故发生至今，天骏达公司共垫付款项130000元。
2014年7月24日，黄林亮、黄炎娜、黄晓泽、黄晓波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照其诉求。诉讼中，经原审法院依法释明，黄林亮、黄炎娜、黄晓泽、黄晓波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中优先赔付。
另查明：黄妙依是农业家庭户口，但2014年6月18日，饶平县黄冈镇南门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证实黄妙依自2012年8月1日至2014年6月3日发生交通事故受伤前一直居住在黄冈镇翠竹苑小区张春凤家中从事家庭保姆工作。黄妙依的家庭成员有：丈夫黄林亮、女儿黄炎娜、长子黄晓泽、次子黄晓波，其中黄炎娜、黄晓泽均已年满18周岁；黄晓波于1996年10月16日出生，尚未年满18周岁。
肇事车辆闽EFZ1**号轻型货车登记车主是天骏达公司，实际支配人是周志溪、周泽南。周志溪持C1驾驶证，驾驶证有效期至2015年9月15日止。闽EFZ1**号车由周志溪、周泽南合伙购买并挂靠在天骏达公司经营，由天骏达公司分别向漳州太平洋保险投保交强险，保险期限自2014年3月3日14：00时起至2015年3月3日14：00止；向太平洋保险厦门公司投保责任限额为10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下称第三者责任险）（含不计免赔率），保险期限自2014年3月18日0时起至2015年3月17日24时止。该车检验有效期至2015年3月止。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上述保险期限及车辆检验有效期内。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侵害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黄妙依因交通事故致死，黄林亮、黄炎娜、黄晓泽、黄晓波作为黄妙依的第一顺序继承人，起诉要求保险公司等赔偿各项经济损失，理由正当，依法应予支持。
饶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本案交通事故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且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依法予以采信。本案辩论终结时间为2014年8月26日，依法应参照《广东省2014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计算有关损失。结合黄林亮、黄炎娜、黄晓泽、黄晓波的主张及举证等实际情况，原审法院确定黄林亮、黄炎娜、黄晓泽、黄晓波的损失范围及数额如下：
一、医疗费143952.06元：①黄妙依住院治疗期间缴交医疗费136572.06元（以医疗机构出具的收费收据为凭，并结合住院病历、死亡记录确定）；②“人血白蛋白”7380元（结合住院病历、死亡记录，可认定黄妙依住院治疗期间使用“人血白蛋白”属于病情治疗需要的合理用药，依法应予支持）。但其中“输血费用”5350元、“人血白蛋白”7380元，合计12730元，根据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应认定为非医保用药范围。黄林亮、黄炎娜、黄晓泽、黄晓波主张太平房停尸其它费用、冷冻费等合计3660元，因上述费用已包含在丧葬费之内，故不予支持。
二、误工费1833元。饶平县黄冈镇南门社区居民委员会证实黄妙依自2012年8月1日至2014年6月3日发生交通事故受伤前一直居住在黄冈镇翠竹苑小区张春凤家中从事家庭保姆工作。据此，可以认定黄妙依在发生交通事故时实际已在城镇连续从事家庭保姆工作一年以上，有正当的收入来源，其误工费可按居民服务业50856元／年标准计算。但黄林亮、黄炎娜、黄晓泽、黄晓波主张黄妙依误工费以2500元／月计算，依法予以准许，计：2500元／月÷30天×22天=1833元。
三、住院伙食补助费2200元（100元／天×住院22天=2200元）。
四、护理费7154元。鉴于黄妙依伤情严重且经治疗无效死亡，黄林亮、黄炎娜、黄晓泽、黄晓波主张住院期间每天配护理人员2人，可予支持。根据上级法院的相关意见，黄林亮、黄炎娜、黄晓泽、黄晓波住院期间护理费参照广东省2014年度全省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年均工资59345元／年的标准可计：59345元／年÷365天×22天×2人=7154元。
五、丧葬费29672.5元（以2014年城镇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6个月：59345元／年÷12个月×6个月）。
六、死亡赔偿金651974元。黄妙依在发生交通事故时实际已在城镇连续从事家庭保姆工作一年以上，有正当的收入来源，其死亡赔偿金可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20年：32598.7元／年×20年=651974元。
七、被扶养人生活费1391元。黄晓波自黄妙依死亡之日起尚有4个月需被抚养，黄妙依负担1／2的抚养责任，其抚养费按广东省2014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8343.5元／年÷12个月×4个月÷2=1391元。
八、交通费2000元。鉴于黄妙依因本案交通事故受伤在外住院治疗22天、经治疗死亡时亲属为其办理丧葬事宜等确已支付交通费用的事实，交通费酌定以2000元计。
九、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厦门太平洋保险主张本案肇事司机周志溪已被追究刑事责任，无须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下称《人身损害解释》）第一条第一款“因生命、健康、身体遭受侵害，赔偿权利人起诉请求赔偿义务人赔偿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的规定，赔偿义务主体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是有法律依据的，不能以肇事司机已被追究刑事责任而免除其民事赔偿责任。黄妙依因本案交通事故致死，确给其家人造成精神上的损害，黄林亮、黄炎娜、黄晓泽、黄晓波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主张依法应予支持，结合本地区的经济、生活水平等实际情况，原审法院酌定以40000元计。
上述一至九项合计880176.56元。
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下称《交通事故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应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各分项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据此，漳州太平洋保险应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黄林亮、黄炎娜、黄晓泽、黄晓波10000元（医疗费143952.06元-非医保用药1273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200元=133422.06元﹥10000元）、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黄林亮、黄炎娜、黄晓泽、黄晓波1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误工费1833元＋护理费7154元＋丧葬费29672.5元＋死亡赔偿金65197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391元＋交通费2000元=694024.5元﹥70000元）］，合计在交强险各分项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黄林亮、黄炎娜、黄晓泽、黄晓波包含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在内的经济损失120000元。不足部分：133422.06元-10000元=123422.06元、694024.5元-70000元=624024.5元，合计747446.56元由厦门太平洋保险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对黄妙依住院治疗期间非医保用药费用12730元，由车方按照事故责任比例（100%）承担赔偿责任。鉴于闽EFZ1**号车由周志溪、周泽南合伙购买并挂靠在天骏达公司经营，根据《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交通事故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周志溪、周泽南、天骏达公司对上述12730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对于天骏达公司垫付超过其赔偿限额部分的款项117270元（130000元-12730元），因其未在本案中提出相关主张且厦门太平洋保险主张相关款项应予抵除并由垫付人另行向保险公司索赔，故上述款项可在厦门太平洋保险应负赔偿款747446.56元中予以抵除，尔后由相关权利人依据保险合同另行向厦门太平洋保险主张权利。
对于漳州太平洋保险主张的不承担诉讼费用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交强险承保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对交通事故受害方的损失予以赔偿是《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的强制责任，且依照《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的规定，对漳州太平洋保险的主张依法不予支持。
案经调解未果，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四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人身损害赔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交通事故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于2014年10月8日作出（2014）潮平法民一初字第141号民事判决：（一）漳州太平洋保险应在闽EFZ1**号车交强险各分项限额范围内赔偿黄林亮、黄炎娜、黄晓泽、黄晓波包含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在内的经济损失120000元；（二）厦门太平洋保险应在闽EFZ1**号车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黄林亮、黄炎娜、黄晓泽、黄晓波经济损失747446.56元（天骏达公司垫付的117270元可予抵除）；三、周志溪、周泽南、天骏达公司连带赔偿黄林亮、黄炎娜、黄晓泽、黄晓波经济损失12730元（款项已由天骏达公司赔付完毕）；三、上述款项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四、驳回黄林亮、黄炎娜、黄晓泽、黄晓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414.72元，由黄林亮、黄炎娜、黄晓泽、黄晓波负担1085.22元；漳州太平洋保险负担852.5元；由周志溪、周泽南、天骏达公司连带负担4477元。
厦门太平洋保险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以重新认定和改判，理由如下：（一）、受害人黄妙依系农村居民，且缺乏充分、合法的证据证明其事发前在城镇连续生活、工作满一年以上，故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原审法院认定与事实不符。受害人系农村居民，参照最高院民一庭的复函（（2005）民他字第25号），即针对农民进城务工所适用城镇标准计算赔偿的前提必须满足经常居住地及主要收入来源地在城镇，否则，不能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赔偿。首先，要确定经常居住地即连续居住满一年以上这一关键事实则必须要提供暂住证、公安机关出具的暂住证明，等等，即应由相关户籍和暂住人口管理的机关（公安机关）办理或出具的暂住证明方能有效和被依法认可，其他无权部门出具的证明均不应采信或认定。本案黄林亮、黄炎娜、黄晓泽、黄晓波仅提供了居委会的证明，虽然该证明形式上的真实性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其并非暂住人口的主管机关，无权出具此类证明，其证明内容无效，此证明不应作为适用城镇标准的认定依据。其次，要确定主要收入来源地在城镇的事实则必须提供有效的单位劳动合同、社保证明、银行工资发放记录等等，不能仅凭一份简单、存在瑕疵的家庭保姆雇佣合同及几个有利害关系的证人所出具的存在矛盾的证言就断然采信。按照保姆行业的惯例，聘请保姆通常是雇主与家政公司签订保姆聘用协议，不可能与保姆本人签订，且该份雇佣合同上也没有受害人的签名，存在事后补做的可能性，对此厦门太平洋保险也在一审庭审前提出对指纹的真实性进行鉴定，然而原审却没有依法进行委托，程序不当。对于邻居证人，因其并非常年与受害人生活，其出具的证言存在片面性及欠缺客观性。退一步讲，即便受害人无法提供社保证明、银行工资明细等证据，然而，既然受害人事发前一直在城镇从事工作，那么势必会留下生活的点点滴滴和蛛丝马迹，比如银行账户的存取款记录（月收入2500元不可能都以现金方式持有，势必有银行存取记录）、日常购物的记录等等原始形成的资料，如若都无法提供，只能合理的怀疑受害人在此居住和工作的真实性。综上，黄林亮、黄炎娜、黄晓泽、黄晓波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黄妙依在城镇居住、工作满一年以上，应适用农村标准计算赔偿。（二）、原审对于护理费的标准及人员的认定明显错误。首先，护理费的主张依据是护理人员的收入减少，而本案没有证据证明聘请了专业护工进行护理，故按照常理推定应为其家属护理，而家属均为农村居民，也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家属在城镇从事相关工作，故应参照农业标准（21891元／年）计算家属护理时的收入减少金额。即便根据法律规定，参照同行业的工资标准确定，由于护理行业属于居民服务业，也只能按照50856元／年的标准计算。然而，原审法院竟然适用在岗职工的平均工资来计算，这显然适用标准错误。其次，在没有院方对于护理人数明确建议的情况下，法律规定原则上应确定为l人护理，然而，原审法院竟然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随意认定2人护理，明显违反法律规定。再者，住院天数为21天，而非22天，原审法院认定护理天数为22天明显错误。（三）、本案肇事司法已被追究刑事责任，根据法律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再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l38条第二款规定，“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是否受理刑事案件被害人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问题的批复》之规定（即：“对于刑事案件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精神损失提起的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在该刑事案件审结以后，被害人另行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可见，一旦侵害人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则不论是附带民事诉讼程序还是单独的提起有关精神损害抚慰金项目的主张，都不应被支持。之所以法律如此规定并非毫无道理，因为其一：不能因诉讼程序的不同而导致两种不同的判决结果，如果是这样则违背了法律的统一性，法律的权威性和公正性也将遭受质疑，故同一起的事故势必要作出一致的认定；其二：法律最严厉的惩罚措施莫过于追究加害人的刑事责任，而追究肇事司机的刑事责任，可视为对于家属精神上的一种慰藉、一种安抚，故而不再赔偿精损，毕竟精神损害抚慰金不是物质损失范畴，如若又追究刑事责任，再判决承担精损的赔偿，那么明显属于重复惩罚的情形，违背了一事不二罚的法律原则。关于原审法院依据《人身损害解释》第一条第一款和《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认定本案精神损害抚慰金仍需赔偿，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及对法律本身条款的断章取义。上述规定所指的是一般的情形，并没有将被追究刑事责任时的特殊情形，亦即该条款并未规定犯罪嫌疑人被追究刑事责任后仍需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责任，而若存在构成刑责的情况，则应当根据其他相关法律的特殊规定，这一点《侵权责任法》第五条“其他法律对侵权责任另有特别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已经规定的很明确了，也就是说本案关于精损的赔偿与否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138条第二款规定。另外，《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所规定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也是针对侵权责任的财产损失范畴，精神损失并非同于财产损失，二者分属不同的损失类别，据此侵权责任法才将二者分列于不同的条款中（第20条与第22条），不知原审凭什么得出该结论的。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对护理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项目予以改判，改判减少赔偿金464422.8金元。
黄林亮、黄炎娜、黄晓泽、黄晓波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的，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法院认定受害人黄妙依依法可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进行计算赔偿数额是正确的。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公安厅关于﹤道路交通安全法﹥施行后处理道路交通事故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的通知》第27条规定：“受害人的户口在农村，但发生交通事故时已经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的，在计算赔偿数额时按城镇居民的标准对待。”《潮州中院会议纪要》第四条第（三）款中规定：“城镇居民的认定，一般以户籍登记地为准，但户籍登记地在农村的受害人，在发生道路交通事故时已经在城镇连续居住一年以上且有正当收入来源的，可以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数额。”本案受害人黄妙依户籍登记地虽然是农村户口，但在发生道路交通事故时也就是2014年6月3日已经在饶平县黄冈镇居住一年以上且有正当、固定的收入来源，依法可以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数额。这个事实有两地《居委会证明》、《翠竹苑小区治安队管理处证实材料》、《房产证》、《家庭保姆雇佣合同》及到庭三位证人的证实，受害人于2012年8月至2014年6月一直在饶平县黄冈镇翠竹苑张春凤家居住及有固定、正当收入来源的事实，依理依法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数额。原审法院依据上述的相关证据材料依法认定受害人黄妙依在发生交通事故时，实际已在城镇连续从事家庭保姆工作一年以上，有正当的收入来源，其死亡赔偿金可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是合理合法的。况且厦门太平洋保险在出具的《黄林亮等VS厦门太保调解方案》中第6项也认可受害人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是661801元。至于厦门太平洋保险诉称“经常居住地必须要提供暂住证、公安机关出具的暂住证明方能有效和被依法认可；这一诉称缺乏充分事实及合法依据。首先，受害人的户籍地与经常居住地都是在同一个县辖区内（即饶平县境界内），且受害人的户籍地所城镇与经常居住地黄冈镇是毗邻相连接，并非是跨县或市区的区域，所以根本无需也无法办理暂住证的手续。其次，在潮汕地区内，公民跨县或区工作存在着普通性没有办理暂住证的事实，公民个人临时雇佣保姆也没有法律上规定必须办理暂住证。没有城镇暂住证不等于就没有在城镇居住的事实，受害人在黄冈镇居住时有二个所在地居委证明，小区治安队证明及小区邻居的当庭证实等，都充分证实受害人在黄冈镇居住已超过一年以上的事实。厦门太平洋保险诉称“要确定主要收入来源地在城镇的事实则必须提供有效的单位劳动合同、社保证明、银行工资发放记录等”这一诉称完全是与事实不符。其理由是：第一，黄妙依是受雇于张春凤当临时家庭保姆，属于公民之间雇佣关系，根本不是单位与个人的雇佣关系，所以就不存在单位劳动合同，只有个人的劳动合同（即《家庭保姆雇佣合同》）。现在，社会上好多私营企业雇佣员工都没有办理社保手续，这是普遍存在的事实，更何况是个人临时雇佣呢？我国现行的法律没有规定公民个人雇佣人员必须有银行工资发放记录，用现金支付工资也是合理合法的程序，决不能籍此吹毛求庇。至于厦门太平洋保险另提出“对指纹鉴定”这一提法更是不合现实的，首先，受害人早已火化入土为安，现在哪里有手指呢？其次，厦门太平洋保险也没有向原审法院提供受害人的手指的指纹，依法也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原审法院对护理费的标准及人员的认定是正确的。既然受害人应按城镇居民看待，那么受害人在住院抢救期间专门的护理人员按在岗职工的平均工资来计算这完全是合理合法有据的。受害人因交通事故受伤特别严重，在住院期间，陪护的人数远远不只2人，原审法院只定2人护理，这是合情合理的。黄妙依从住院开始到死亡共22天，并非是21天。原审法院认定护理天数22天是合理的。3、原审法院依法判决厦门太平洋保险赔偿黄林亮、黄炎娜、黄晓泽、黄晓波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是为较低，但是合理合法。本案的诉讼是单独民事诉讼，并非是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厦门太平洋保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事诉讼法〉的解释》第138条第二款的规定，这完全是适用法律上的错误。黄林亮、黄炎娜、黄晓泽、黄晓波因交通事故致死，造成黄林亮中晚年丧妻，有些儿子还未成年，身心伤害严重，原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0条等的规定，只判决厦门太平洋保险赔偿黄林亮、黄炎娜、黄晓泽、黄晓波的精神损害抚慰金4万元，还是偏低的。因为在福建省，法院判赔额是10万元，潮汕地区的判赔额是5万元，厦门太平洋保险请求额是5万元，原审判决只判4万元，还是照顾厦门太平洋保险一方的，但黄林亮、黄炎娜、黄晓泽、黄晓波还是能理解，并认为是合理合法的。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根据查证的事实及相关的证据，依法认定受害人可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额等等，这完全是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审法院据此依照法律的相关规定，判决厦门太平洋保险等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这完全是适用法律正确。为此，建议二审法院根据上述的事实，依照《民诉法》第170条第一款第一项等的规定，依法驳回厦门太平洋保险的无理诉求，维持原判，以维护黄林亮、黄炎娜、黄晓泽、黄晓波的合法权益。
原审被告在二审期间答辩称，其与厦门太平洋保险意见一致。
原审被告漳州太平洋保险、周志溪、周泽南在二审期间没有提出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一审判决应由厦门太平洋保险赔偿黄林亮、黄炎娜、黄晓泽、黄晓波因黄妙依人身损害所产生的护理费损失、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项目是否正确。
首先，关于受害人黄妙依可否按城镇居民的身份对待的问题。黄妙依的户籍登记虽为广东省饶平县所城镇，为农业家庭户口，但黄妙依的近亲属提供了若干份证据，证实其在饶平县黄冈镇南门社区居民委员会的翠竹宛小区从事保姆工作，而该地方属于城镇区域，这有黄冈镇南门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翠竹宛保安队管理处、家庭保姆雇用合同以及雇主张春凤、翠竹宛小区的住户雇主邻居、保安出庭作证实，证实其自2012年8月1日起便在该小区从事保姆工作并居住在该小区内，上述证据材料已经一审开庭质证，家庭保姆雇用合同从形式上虽无黄妙依的签名仅有印章和指纹，但综合上述证据及考虑到黄妙依已死亡无能作指纹较对，上述证据仍足于证实黄妙依在发生交通事故之前，在黄冈镇南门社区居民委员会翠竹宛小区居住已一年以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9条的规定：“公民离开住所地最后连续居住一年以上的地方，为经常居住地。但住医疗治病的除外。”因此，一审将黄妙依作城镇居民对待，并以城镇居民的收入标准计算黄妙依的死亡赔偿金，理由成立，依法应予以维持。厦门太平洋保险提出上述证据不足于主张，认为需要有暂住证方可认定，但黄妙依并无离开饶平县，客观上其无能提供暂住证，而上述证据也足于证实受害人黄妙依确有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
关于护理费是否计算不当的问题。根据《人身损害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一、二款的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的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黄妙依于2014年6月3日入住潮州市潮州医院，并于2014年6月24日在该医院治疗无效死亡，因此，一审计算黄妙依住院的时间为22天并无不当，可予以照准。而对于是否应当依一审的意见确定护理人员人数为二人，鉴于黄妙依自入住潮州市潮州医院后一直处于重症昏迷状态，需24小时的护理，因此，客观上护理人员至少需二人轮换交替，黄林亮、黄炎娜、黄晓泽、黄晓波虽无提供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提出的明确护理人数意见可作参考，仍可酌情考虑同意一审确定的护理人员为2人的意见。而对于护理费参考的标准问题，一审参考2014年全省国有企业的平均工资作为护理费数额的计算依据，因当地实际的护工的雇用工资较高，一审参考该数额并无不当，也符合规定，本院也予以维持。
关于一审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存在缺乏法律依据的问题。厦门太平洋保险提出因本案交通事故的肇事人周志溪被追究刑事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是否受理刑事案件被害人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问题的批复》的规定，另行提起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不予以受理。但本案自一审至二审期间，均无充分的依据可证实周志溪确已被司法机关追究刑事责任，而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另外，《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也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因此，一审判决由厦门太平洋保险赔偿黄林亮、黄炎娜、黄晓泽、黄晓波的精神损害抚慰金4万元，也是符合《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法律依据成立，依法可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基本恰当，应予以维持。厦门太平洋保险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人民币6598.70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慕成
审 判 员 李照雄
代理审判员 陈俊强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黄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