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一中法刑初字第00060号
公诉机关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甲。系本案被害人陈某丁之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系本案被害人陈某丁之母。
附带民事诉讼代理人刘泽锋，重庆聚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李冬，出租车驾驶员。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1月1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月2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重庆市渝北区看守所。
辩护人及附带民事诉讼代理人文杰，重庆佳士律师事务所律师。
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以渝检一分院刑诉（2015）2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冬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5月1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甲、杨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17日公开开庭合并进行了审理。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周觊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冬及其辩护人刘泽锋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控，2014年12月5日中午，被告人李冬在其租住的位于重庆市渝北区双龙湖街道龙祥街66号3单元5-2的房间内，向其前妻陈某丁（本案死者，女，殁年28岁）提出复婚要求，陈某丁予以拒绝，并告知其已有新男友，李冬遂用手掐住陈某丁颈部数分钟致其死亡。经法医鉴定，陈某丁系被他人徒手扼压颈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2015年1月13日，被告人李冬到重庆市公安局渝北区分局投案，到案后如实供述了上述事实。
为证实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举示了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到案经过、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提取笔录、辨认笔录、毒化检验报告、DNA鉴定书、法医学病理检验鉴定意见书、证人证言、被告人李冬的供述等证据。公诉机关指控认为，被告人李冬故意杀害他人并致一人死亡，应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李冬犯罪后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提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甲、杨某起诉要求被告人李冬赔偿丧葬费25512元、交通费3000元、误工费3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59660元、死亡赔偿金189800元，共计380972元。
被告人李冬对指控的事实及罪名无异议。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赔偿请求表示无赔偿能力。其辩护人提出，本案是因婚姻纠纷临时起意杀人；李东犯罪后，主动投案，如实供述罪行，系自首。请求对李冬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李冬与被害人陈某丁（女，殁年28岁）于2013年6月6日登记结婚。2014年11月6日，二人自愿登记离婚，陈某丁给李冬3000元，让李冬另行租房居住。2014年12月5日中午，李冬邀陈某丁到其租赁的重庆市渝北区双龙湖街道龙祥街66号3单元5-2房屋，要求陈某丁复婚，被陈某丁拒绝。李冬遂用双手猛掐陈某丁颈部致陈死亡，又用电击陈某丁左手后，逃离现场。经法医鉴定，陈某丁系被他人徒手扼压颈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2015年1月13日，李冬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到案后如实供述了上述事实。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举示并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情况说明证实，2014年12月6日15时许，重庆市渝北区双龙派出所接分局指挥室电话：有人向北部新区天宫殿派出所报警称其朋友李冬给其发微信“我把我妻子弄死了，你来帮我收尸。”并称李冬在渝北双龙辖区有暂住地，要求核实李冬暂住地信息。民警核实李冬（136××××5567）暂住地为渝北区双龙湖街道龙祥街66号3单元5-2。18时许，民警将以上房屋挂锁撬开，进屋搜查，发现李冬的前妻陈某丁在该租赁屋床上死亡，疑为他杀。2015年1月13日16时30分许，李冬自动到渝北区双龙派出所投案，供述其于2014年12月初的一天中午，在其租赁屋用双手掐死陈某丁并发微信告知朋友王某的事实。
2、辨认笔录证实，陈某甲辨认出女性尸体面部照片系其女儿陈某丁。
3、辨认作案现场笔录证实，李冬辨认位于重庆市渝北区龙祥街66号3单元5-2的房屋系其杀死陈某丁的作案现场。
4、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勘验照片、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证实，中心现场位于重庆市渝北区双龙湖街道龙祥街66号3单元5-2。防盗门的门框和门锁完好。内为三室两厅一厨一卫。饭厅以南由东向西分别为厨房和卫生间；饭厅以西是客厅；客厅南面是卧室一（空房），西南面是卧室二，西面是卧室三（李冬租住房间）。卧室三门框上有撬压印痕，房内床上见一具女尸，呈仰卧状，上身穿一件黑色羽绒服，下身穿一条黑色线裤和一红色围裙，脚穿一双黑色皮鞋，床上有苹果手机1部，床头边见一个插线板及半裸露的铜芯电线，地面上见胶囊药粒、药盒等物品。
5、人身检查笔录、提取笔录、提取照片、物证登记表证实，（1）2014年12月6日，民警分别提取了杨某、陈某甲的血液，用于亲权检验鉴定，以明确被害人真实身份；（2）民警对李冬的血液DNA进行抽取采集，用于与作案现场提取的DNA的鉴定比对。
6、DNA鉴定书证实，经重庆市公安局渝北区分局物证鉴定所鉴定，（1）标有“陈某甲血样”的检材和标有“杨某血样”的检材与标有“陈某丁心血”的检材符合双亲遗传关系，亲权指数为1.01X1011。（2）在“陈某丁外阴处纸巾”检材中检出精斑，从中检出李冬DNA。
7、毒化检验报告证实，经重庆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检验，陈某丁心血、胃内容物中未检出常见农药、常见安眠药及毒鼠强。
8、理化检验报告证实，经重庆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检验，陈某丁左手疑似电流斑处皮肤检出铁、铬、铜等元素。
9、法医学病理检验鉴定意见书证实，①在对死者陈某丁进行衣着检查时，发现陈某丁外阴处有一纸巾粘附。②颈部皮肤及深层肌群出血，舌骨骨折，咽部及气管内壁点状出血，颈部机械损伤基础明显；双眼睑球结膜大量点状出血、十指甲床紫绀、体内各脏器瘀血貌等窒息征象明显。检验认为，陈某丁系被他人徒手扼压颈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可排除被电击死亡，被电击行为在死亡后实施的可能性较大；③死亡时间距首次尸检（2014年12月6日19时00分）24小时左右。根据胃及十二指肠内容物消化情况分析推断：其死亡时间距最后一餐4小时左右。
10、接受证据材料清单、提取笔录、物证登记表、物证检验报告证实，（1）王某于2014年12月7日将其使用的CHINAMOBILE手机，交给渝北区公安分局刑侦支队。检验检出内容为，机主138××××6369-维维哥于2014年12月5日12时52分15秒、12时54分45秒、2014年12月6日3时54分18秒收到azwyzl-
小冬（冬瓜皮136××××5567）发送的微信，内容分别为：“我家开出租车的押金帮我去退哈！拜托你了”，“我对不起所有人”，“陈玲在我租的房间里被我掐死了，我也死在外面了。通知所有人来收尸！”。（2）公安民警于2015年1月13日从李冬身上提取iPhone手机一部。检验检出内容为，2014年12月5日12时56分17秒，李冬给联系人备注为李某的号码（156××××2856）发送短信内容为“好好照顾妈老汉！”。
11、结婚证、离婚证证实，李冬和陈某丁于2013年6月6日自愿登记结婚，于2014年11月6日自愿登记离婚。
12、房屋租赁合同、张世兰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张世兰将渝北区龙祥街66号3单元5-2租给李冬，租期从2014年11月7日至2015年2月7日，每月租金人民币400元。该房三室两厅，李冬告诉她，他是开出租车的。2014年12月5日18时许，她回家见李冬的房门关着，李冬屋里的音响在响。12月6日，民警来了，她才知道李冬房里有个女人死在床上。
13、证人涂某证实，2012年2月20日左右，他租了位于重庆市渝北区龙祥街66号3单元5-2的房屋，是三室二厅。2014年11月7日，一名叫李冬的出租车驾驶员通过中介与他们联系，租了其中一间卧室，租期三个月。11月中旬后，他和他妻子以及李冬在住这套房子。12月5日15时许，李冬带着一个女子回来，李冬向他借开水给那个女子吃药用，之后李冬就把卧室门关了。20时许，他看到李冬门口的挂锁是从外面反锁的，他以为李冬上班去了。12月6日，他才知道出了事。
14、证人陈某乙证实，一个月前，他和李冬换班开同一辆出租车。2014年12月6日15时许，他接到双龙派出所民警的电话，随后带民警到渝北区两路四号桥附近综合农贸市场旁一个单体楼五楼李冬的暂住地。进入房间后，看到一个女的平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经辨认是李冬的妻子，穿着黑色的衣服，双腿呈“大”字张开，已经死亡，地上有很多药盒子散落。
15、证人王某证实，他和李冬是从小在一起的朋友。李冬在开出租车。有一次，他听李冬说其开了连班回家，陈某丁不关心其吃饭没有，只关心其找了多少钱。2014年12月6日3时许，他看到李冬于2014年12月5日12时52分给他发了一条微信“我家开出租车的押金帮我去退哈，拜托你了”，随后又发了一条微信“我对不起所有人”。3时54分，李冬又给他发了一条微信：“陈玲在我租的房间被我掐死了，我也死在外面了，通知所有人来收尸”。他打李冬的电话没有打通，给李冬的前妻陈某丁打电话也没打通。他觉得不对，便报了警。他的手机号是139××××6369，微信名为维维哥，李冬微信名为azwyz1-小冬。
16、证人莫某证实，他和李冬认识十来年了。李冬工作努力，每月挣的钱都交给他姓陈的妻子。李冬曾住在他妻子家中，离婚时，李冬的妻子只拿了3000元让李冬出门。2014年12月5日17时许，他打李冬的电话没有人接。
17、证人杨某证实，她女儿陈某丁于2013年6月与李冬结婚，2014年11月6日，陈某丁因没有生育，李冬开出租车时每天的钱没有交完，李冬想把户口迁到她们这里又没有迁成等原因，与李冬登记离婚。李冬叫陈某丁给钱租房另住，陈某丁给了李冬3000元。11月30日傍晚，李冬来到她家找陈某丁，并说当时他头昏了，生在福中不知福，再也找不到这么好的人。12月4日早上，陈某丁去新桥医院检查胃病回来后对她说，李冬约她去谈事。当天晚上，陈某丁没有回家。第二天早上，陈某丁的父亲陈某甲打电话叫她早点回来。中午，陈某甲给陈某丁、李冬打电话都没有打通。
18、证人陈某丙证实，她妹妹陈某丁和李冬于2014年11月6日离婚。离婚原因是，第一，两人为钱经常吵架；第二，李冬听说陈某丁家要开发，想把户口迁到陈某丁家，但没办成，心里不舒服；第三，陈某丁不能生育。2014年12月4日11时30分左右，她用156××××9831的电话给陈某丁打电话，是李冬接的电话。她叫李冬让陈某丁接电话。陈某丁接电话说准备去做胃镜。听她母亲杨某说，陈某丁在12月4日下午一个人回家，陈某丁说李冬约其谈事。之后，陈某丁就乘公交车去两路了。12月5日上午9时许，父亲陈某甲给陈某丁打电话说“今天你要回来，屋头没有人弄饭。”陈某丁答应“要得。”到了中午的时候，给陈某丁打电话打不通，给李冬打电话也打不通。
19、证人李某证实，他和哥哥李冬的关系一般。2014年农历10月份的一天，他听老家的邻居王磊说“你哥哥跟你嫂子闹矛盾，之后你哥哥可能一冲动将你的嫂子杀死了。”在农历10月19日左右，他收到李冬的留言“好好地照顾爸妈”。他当时没有在意。
20、被告人李冬供述，他和陈某丁于2013年6月左右结婚，婚后不久，双方为房屋所有权发生争执，又因性生活不协调，感情越来越冷淡。2014年11月6日，他和陈某丁离婚，陈某丁给3000元让他出去租房子住，他觉得很不公平。随后，他被一个网友骗去做传销，经济更加困难。他想和陈某丁复婚。2014年12月4日左右，他陪陈某丁去看病拿药后，回到他租的重庆市渝北区龙祥街66号3单元5-2房，陈某丁离开时忘了带药。12月5日左右的中午，陈某丁到该出租屋取药，他又向陈某丁提出复婚，陈某丁坚决不同意，他们又聊了点别的，然后自愿发生了性关系。在两个都坐在床边时，他拉着陈某丁的手说“我对你那么好，全心全意为了这个家，我又没有犯好大的错误，就这样无缘无故把婚离了，家也没了，钱也没了”，再次求她复婚。陈某丁让他不要再纠缠，说她耍了个男的，对她很好。他就骂她。她非常气愤地说“你管不到”。他很气愤，从正面用双手用力掐住陈某丁颈部，将她按倒在床上，持续了3至5分钟，她就没有反抗了。他将双手放开时，发现陈已经死亡，他将陈某丁的尸体平放在床上，用铺盖盖上。他心里很害怕，通过电脑放了一阵歌曲后，他想触电自杀，他将陈某丁握成拳头的手指扳开，将铜线的两极分别放在陈某丁的左右手上，通电后看到她的手在冒烟，就放弃了。期间，他接了一个叫陈德军（音）的出租车代办驾驶员的电话，说拿代班费给他。王某打电话问他陈某丁在屋头没得，后又打电话问他在哪里。凌晨三、四点左右，他给王某发微信说“我把陈某丁掐死了，喊所有人来给我和陈某丁收尸，我也死在外面了，我对不起所有人”。他给他弟弟李某发短信说“照顾好妈老汉”。后来，他到沙坪张家口十字路口附近的一个已经拆迁的废弃房子里住了一段时间，就到公安机关自首。
21、公安机关户籍信息证实，李冬及陈某丁的身份情况。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甲、杨某系被害人陈某丁的父母，均系农村人口。二人因李冬杀害陈某丁遭受的经济损失有丧葬费25512元、被扶养人陈某甲生活费79830元、被扶养人杨某生活费79830元、办理丧事产生的误工费450元、交通费500元，共计186122元。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甲、杨某当庭举示了户口簿、身份证明及村委会证明等证据，经庭审质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冬因要求前妻复婚遭拒绝，采用扼压颈部的方式故意杀死其前妻，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成立。李冬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其罪行，系自首，依法从轻处罚。鉴于本案系婚姻情感纠纷引起，可酌情从轻处罚。对辩护人关于本案是婚姻纠纷引发，李冬归案后有自首情节，请求对李冬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
被告人李冬因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误工费、交通费应当依法赔偿，过高请求部分不予主张。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关于赔偿死亡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不属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赔偿的范围，不予主张。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冬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李冬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甲、杨某经济损失186122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甲、杨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张 红
审 判 员 张 良
人民陪审员 刘富涵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赵 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