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稿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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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锦民二终字第003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毛某甲，男，1957年6月22日出生，汉族，工人，住锦州市。
法定代理人毛某乙（上诉人之父），1928年9月6日出生，汉族，离休干部，住址同上诉人。
委托代理人毛某丙（上诉人之妹），1969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工人，住址同上诉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锦州市康宁医院，住所地锦州市凌河区百官屯***号。
法定代表人张刚，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马文斌，该院副院长。
委托代理人于明，该院法律顾问。
上诉人毛某甲因与被上诉人锦州市康宁医院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锦州市凌河区人民法院（2012）凌河民一初字第01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毛某甲法定代理人的委托代理人毛某丙，被上诉人锦州市康宁医院的委托代理人马文斌、于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毛某甲于1979年经兴城精神病院（锦州市康宁医院前身）确诊为精神分裂症。2012年6月25日，原告因精神分裂症复发到被告处进行治疗，入院前原告毛某甲之妹毛某丙在锦州市康宁医院签字住院病人知情同意书（格式化文书）上签字，其中第3项“强制治疗、强制保护对于丧失自知力，拒绝治疗及严重兴奋躁动等病人来讲是控制精神症状，使病人病情得以控制必不可少的手段。强制保护时可能会出现扭伤、擦伤、甚至摔倒或骨折及臂丛神经麻痹等意外情况；强制治疗时还可能会因病人挣扎出现意想不到的特殊情况。第5项“患者住院期间，可出现突然的冲动、自伤、自杀、外逃或他伤等防不胜防的风险。”及“以上情况及风险，医务人员尽职尽责，医院将不负责任，在此特作知情说明。本人已认真阅读了以上内容，并已知晓可能会出现各种不良后果，经过慎重考虑，决定同意患者住院治疗，并接受以上知情告知的内容。2012年6月26日10：00”。并书写了医患沟通备忘录，沟通内容为“向家属告知患者目前病情，重点告知抗精神药物的副反应，患者目前为抑郁状态有自杀倾向，可能在住院期间发生意外，我院护理力量有限，建议家属陪护，家属表示没有条件陪护，愿意承担一切风险，住院治疗。患者监护人毛心泉（毛某甲的二弟）签名”。原告住院后，按一级护理入精神二科特护病房，于2012年7月2日转为二级护理转入普通病房后，又于2012年7月18日转为一级护理，转入特护病房治疗。2012年7月20日，原告家属接到被告的通知，原告受伤。经被告两次（分别为2012年7月18日和7月24日）聘请专家会诊，结论为原告毛某甲“左侧第6、7肋骨骨折，右侧第7、8后肋斜行骨折”（即四根肋骨骨折）。被告采取了相应的医疗措施为原告治疗骨折。2012年12月4日，依原告申请，本院委托辽宁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对原告伤情进行伤残鉴定，2012年12月25日，辽宁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报告，根据书证摘录和检查过程，被鉴定人毛某甲有明显的体征，胸部X片示：双侧多发肋骨骨折（右7、8及左6、7），评定毛某甲的肋骨骨折的伤残程度为十级。原告预交鉴定费800元，发生检查费1008.5元。原告对辽宁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结论提出异议，申请对其伤残程度进行重新鉴定，经本院委托，2013年6月3日，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根据委托人提供的鉴定材料，结合体格检查及相关辅助检查情况，综合分析如下：被鉴定人毛某甲于2012年7月发现双侧肋骨骨折，经查体、影像检查（X、CT）诊断“左3、4、5、6、7、8，右6、7、8肋骨骨折”。复阅患者伤后所有影像资料见早期X线片示右7、8、左6、7、8肋骨骨折，后期影像资料（CT及X线片）复查见左4、5、6、7、8、右6、7、8肋骨陈旧性骨折，其中左6、7、右7、8与2012.7.24片所见骨折位置相同，其余肋骨骨折线与左6、7、右7、8肋骨骨折位于同一力线上，局部骨痂基本一致，因此，认定本次肋骨骨折共八根（左4、5、6、7、8、右6、7、8），比照GB18667-2002《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第4.9.5b条之规定，本例双侧肋骨骨折符合九级伤残。原告预交鉴定费3100元、邮寄鉴定报告费51元。原告复印病历发生232元。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表示对伤情成因不能进行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毛某甲系精神分裂症患者，到被告锦州市康宁医院住院治疗，在住院期间肋骨受伤，虽原告伤情成因不明，但被告作为医疗单位没有为原告提供一个有安全保障的医疗环境，致原告身体多处受伤，故其对原告的经济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在原告入院前，原告的家属已在住院病人知情同意书上签名确认，其对患者在治疗中可能存在的风险明知，故应酌情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结合本案具体情况，被告应承担50%赔偿责任。关于被告辩称原告或许在入住被告医院前就曾患肋骨骨折的抗辩理由，因其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原告主张的伤残赔偿金92892元、检查费1008.50元、两次鉴定费合计3900元、邮寄费51元、复印费232元均属于因本次伤害受到的直接损失，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因原告的伤情已构成九级伤残，后果较为严重，故对原告此项主张酌情予以支持；关于营养费一节，因原告肋骨受损伤，需要加强营养，故对原告主张的营养费应适当予以保护。关于原告主张的鉴定时所发生的交通费及伙食补助费、护理人员误工费一节，因于法无据，故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日常市内交通费1000元一节，因原告毛某甲是在被告处治疗骨折疾病，无需再花费此笔交通费用，故依法不予支持。综上，对原告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由被告赔偿该部分的50%。原告要求被告相关责任人员向原告及其家属赔礼道歉一节，因无事实依据，故不予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七条、第十五条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锦州市康宁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偿原告毛某甲经济损失107483.5元（赔偿明细表附后）的50%，即53741.8元；二、驳回原告毛某甲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85元，由原告毛某甲负担342.5元，被告锦州康宁医院负担342.5元。两次伤残鉴定费合计3900元，由原告毛某甲负担1950元，被告锦州康宁医院负担1950元。
一审判决宣判后，毛某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仅凭几张格式化条款文书上家属的签名和一张医患沟通备忘录就认定患者家属不陪护必须承担一切风险是没有法律依据的。毛某甲住院后入重症特护病房，实行封闭式管理，转入普通病房后没有通知家属，造成这起特殊事件的发生，医院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意见》第160条，明确了对住院精神病人受到伤害的，在特定情况下必须承担法律责任，这是医院方面对住院精神病人负有特定监护职责的法律依据。对患者约束期间重点监护，患者受伤，医院应承担不作为责任。作为精神病诊疗的专业医院，医院未尽到精神病医院封闭式管理应有的注意义务，其管理上的不作为造成毛某甲的8根肋骨骨折的严重后果，理应全部赔偿。一审判决双方各分担50%责任，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承担100%责任。另外，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所用2013年3月23日三维CT片子中的左肺下叶间质纤维化的后遗症也应按规定予以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需要赔偿；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锦州市康宁医院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1、上诉人毛某甲是长期患有精神分裂症的人，这些年一直在锦州市康宁医院进行治疗。2012年6月25日上诉人因精神分裂症再次复发，其监护人和患者的兄妹将其送到被上诉人处，要求住院治疗。医生经过检查发现这次病情比较严重，接诊医生将毛某甲的病情如实向上诉人的法定代理人及兄妹进行了介绍，把可能存在的风险说得非常清楚，考虑到上诉人的病情，锦州市康宁医院要求法定代理人或家属给予陪护，对稳定上诉人的病情有好处，患者家属放弃了对患者的陪护，上诉人的亲属和医院签订了协议，这个不是格式合同，因此毛某甲在住院期间发生的情况，责任不在于被上诉人。2、因毛某甲长期患有精神病，靠精神科药物维持，副作用是造成骨质疏松，他的右侧肋骨已经发生陈旧性骨折。7月20日左右，医生检查患者的表情时发现患者很痛苦，锦州市康宁医院把毛某甲带到综合医院进行会诊，确定是左侧肋骨骨折，这个骨折的发生不是人为的，不是医院造成的。锦州市康宁医院采取积极治疗方式，毛某甲发生的病情与锦州市康宁医院没有任何关系。3、因考虑到上诉人是患者，锦州市康宁医院承担责任的能力强，因此放弃了对一审判决的上诉。锦州市康宁医院没有过错，毛某甲没有与其他病人发生肢体冲突。4、上诉人应该拿出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应承担间质纤维化后遗症的赔偿责任。5、一审中上诉人没有提伙食补助费问题，毛某甲发生骨折情况后一直由锦州市康宁医院支付费用，不存在伙食补助费。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毛某甲在被上诉人锦州市康宁医院治疗过程中受伤的事实存在。现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精神病患者作为无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行为能力人，其往往不具备照顾自身的能力，发生意外应该是可预见的。毛某甲是精神疾病患者，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毛某甲到康宁医院住院，双方构成医疗服务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法通则的规定，精神病人住院期间，医院应当承担监护职责，但并不意味着医院完全取代了监护人的地位，也不意味着医院一定要对发生的所有事件承担全部责任，监护人也应承担部分责任。尤其在毛某甲入院时，锦州市康宁医院对于在治疗过程中可能采取强制保护等措施以及可能会出现的意外伤害情况明确告知了患者家属，患者家属已在知情同意书及医患沟通备忘录上签字，同意患者住院治疗，家属亦未进行陪护。据此，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的家属对于治疗过程存在的风险是明知的，对上诉人在治疗过程中受伤后果应承担一定责任，从而确定锦州市康宁医院承担毛某甲治疗中受伤造成的经济损失50%的赔偿责任是适当的。对上诉人毛某甲要求锦州市康宁医院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毛某甲要求对其左肺下叶间质纤维化的后遗症应予赔偿的上诉请求。因上诉人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并未提出此项赔偿，二审虽提出此项赔偿，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左肺纤维化成因及损失情况，故对上诉人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所提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予赔偿一节，因上诉人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并未提出此诉求，被上诉人对此项赔偿亦不认可，故对上诉人该项上诉请求本案不予调整。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判决结果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37元，由上诉人毛某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凤武
审 判 员 刘志辉
代理审判员 尚国之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