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一中民提字第3832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李文超，女。
委托代理人：朱瑞领，北京市德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韩家佳，北京市德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赵长江，男。
原审被告：北京悦水天下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宣武门东街20号楼地下室华大旅社110室。
法定代表人：杨俊霞，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韩家佳，北京市德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李文超因与被申请人赵长江、原审被告北京悦水天下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悦水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3）海民初字第224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11月26日作出（2014）一中民申字第796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文超及原审被告悦水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韩家佳，被申请人赵长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赵长江在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诉称：2012年初，赵长江和李文超利用各自的资源与优势，就共同投资京城水系转河航线及如何经营使用该航线一事达成一致意见。经赵长江与李文超双方共同努力，赵长江、李文超以悦水公司名义，于2012年10月26日与北京京城水系航运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城水系公司）签订了京城水系转河航线游船投资合作合同书（以下简称合作合同书），取得了京城水系转河航线的投资权及经营使用权。为确保合作各方利益，确保以上合同书的如期正确履行，赵长江与悦水公司、李文超于2012年10月31日签订了京城水系转河航线投资合作股权确认书（以下简称股权确认书），确认：1、京城水系转河航线由悦水公司、李文超面对京城水系公司签订合同，赵长江授权悦水公司、李文超负责日常管理，对外经营，引入后续投资，对外合作等经营事项。2、赵长江享有相应转河航线项目40％比例股份受益权、投票权及知情权等应有的股东权益，不受第三方影响。本协议确认双方对转河项目的前期投入，其中悦水公司、李文超占转河航线项目60％股份，赵长江占40％股份，双方按6：4比例进行转河项目投入，并按照6：4比例进行项目收益分配。3、以上航线项目由悦水公司、李文超签订合同后可自营或成立项目公司运营，也可对外转让或换签，对应确认赵长江股份权利将对应到相应项目公司或转让项目收益比例实质等等。股权确认书签订后，虽其中约定由悦水公司、李文超投入60％、赵长江投入40％，但因悦水公司、李文超没有资金，在支付合作合同书中所约定的履约保证金10万元时，赵长江进行了出资，包括悦水公司、李文超应投入的6万元由赵长江全部代为支付给京城水系公司，对此6万元悦水公司、李文超同意日后尽快偿还。其后，为更好的推进转河航线项目的运营，赵长江付出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包括拟成立新的公司运作项目，准备新公司北京紫荆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各种注册材料，办理名称核准，办理营业执照等等。此后，因李文超以股权分散不利于项目转让为由，让赵长江暂停注册新公司。赵长江又拟定了项目商业计划书，拟对该项目进行转让和招商，并多次与多批投资人进行了协商，带领相关投资意向人进行了项目现场考察，船厂考察，转河现场河道图纸和河道设计等工作。2012年11月，经双方共同努力，将上述项目转让给了北京金瑞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瑞公司）张敬东，并于2012年11月30日以悦水公司、李文超名义与金瑞公司张敬东签订了项目转让合作协议书，将合同书项下所取得的开发权有偿转让给了金瑞公司张敬东，并共取得转让款142.5万元。现悦水公司、李文超也已收到该笔款项。2013年5月，因赵长江急需用钱，找悦水公司、李文超要求支付和分配赵长江所享有的40％股权权益时，悦水公司、李文超最初同意支付，但随后又以资金紧张为由拖延，至今对赵长江不予理睬。赵长江认为，双方签订的股权确认书是合法有效的，各方均有义务依约认真全面履行，赵长江为项目付出了大量的时间精力和金钱，悦水公司、李文超收到了项目转让费用后，拒不按照双方约定的比例分配给赵长江利益，违反了合同约定和诚实信用原则。现赵长江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1、悦水公司、李文超共同向赵长江返还垫付投资款6万元；2、悦水公司、李文超共同向赵长江支付项目转让款项57万元。
被告悦水公司及被告李文超均未向法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0月31日，甲方（悦水公司、李文超）与乙方赵长江签订一份股权确认书。根据确认书记载，甲乙双方共同发起合作确立与京城水系公司合作投资水上航线业务，并与京城水系公司签订转河航线的投资合同。本协议确认以上河段由甲方面对京城水系公司签订合同，乙方授权甲方负责日常管理，对外经营，引入后续投资，对外合作等经营事项。以上航线河段投资项目合同甲方应与京城水系公司签订合同后向乙方提供合同副本，乙方享有相应转河航线项目40％比例股份收益权、投票权及知情权等应有股东权益，不受第三方影响。本协议确认双方对转河项目的前期投入，其中甲方占转河航线项目60％股份，乙方占转河航线项目40％股份。甲乙双方约定按6：4比例进行转河项目投入，并按6：4比例进行项目收益分配。以上航线项目由甲方签订合同后可自营或成立项目公司运营，也可对外转让或换签，对应确认乙方股份权利将对应到相应项目公司或转让项目收益比例实质。以上所述乙方股份权利在项目操作过程中可体现为甲方在项目公司的股份比例内也可由甲方股东代持，在必要时或乙方要求时，甲方应无条件办理对应项目公司的股权转让至乙方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不受第三方限制。甲方在项目操作过程中应向善意第三方说明乙方所占项目股份情况，由于与第三方后续合作投入等原因造成甲方股份比例变化，不影响乙方在项目中所占股份比例。上述确认书落款书，加盖有悦水公司印章及李文超的人名章，并有赵长江的签名字样。
同年11月1日，赵长江在招商银行北京分行世纪城支行的银行账户（账号：×××）中，向京城水系公司在北京银行开立的银行账户（账号：×××）中，分两笔汇入款项共计10万元。
2013年1月14日，悦水公司向赵长江出具一份转河项目转让进度沟通函。根据函件记载，转河项目自2012年10月26日以悦水公司与京城水系公司签订合作合同书以后，为便于转河项目转让谈判双方股东约定由李文超代持赵长江在转河项目中40％股份，待项目成功转让后按双方约定进行分配。2012年11月30日悦水公司与金瑞公司张敬东达成转河项目转让合作协议书，就转河项目的整体转让，后续经营管理等进行了约定，目前公司已收到协议约定转让款80万元。目前公司主要按照以上两份合同要求，组织相关工作，有序推进合同的后续执行。上述函件落款处，加盖有悦水公司的印章。
同年3月26日，甲方（悦水公司、李文超、杨俊霞）与乙方（金瑞公司、张敬东）签订一份补充协议书。根据协议书记载，鉴于2012年11月30日悦水公司及股东李文超、杨俊霞与金瑞公司张敬东签署了项目转让合作协议书之后，张敬东依据协议约定向李文超支付了37.5万元，其中的7.5万元由李文超再转入悦水公司作为双方合作后李文超向公司的股权出资；向悦水公司账户支付了42.5万元，作为张敬东向悦水公司的股权出资；双方开始了协议规定的合作内容至今。经过双方友好协商，达成一致意见如下：悦水公司不再办理股东变更手续，由张敬东指定一家公司，接替悦水公司与京城水系公司换签原悦水公司与京城水系公司关于转河项目的合作合同；......乙方支付甲方项目转让余款30万元，签署本协议当日一次性付款30万元；之后，由甲方负责完成由乙方指定公司与京城水系公司上述项目合同的换签。双方2012年11月30日的项目转让合作协议书中张敬东应向李文超支付款项的责任义务已全部完成。协议书中悦水公司股东变更等内容亦自动失效，张敬东对悦水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义务，也不再行使任何权力。甲方在转河项目权益中不再享有权利、承担义务。上述协议书落款处，加盖有悦水公司的印章，并分别有李文超与张敬东的签名字样。
诉讼中，赵长江向法院提交一份甲方（悦水公司、李文超、杨俊霞）与乙方（金瑞公司、张敬东）于2012年11月30日所签项目转让合作协议书的复印件，但该复印件上加盖有悦水公司的印章原体。根据协议书复印件记载，鉴于甲方于2012年10月26日与京城水系公司签署合作合同书，并取得了该合同转河项目的相应权利。在甲乙双方对该合同商业价值均认可后，乙方愿有偿受让甲方已取得的该合同的责任权利，继续完成上述项目的投资开发和经营管理等事宜。就上述原因双方达成协议如下：甲乙双方共同确认甲方为获得转河项目的前期投入为100万元，双方约定，乙方于2013年3月30日前将该前期投入全部支付给李文超。在保障悦水公司资本不变的前提下，由乙方出资42.5万元收购甲方百分之八十五的股权，即李文超在悦水公司中的百分之八十四的股权和杨俊霞在悦水公司中百分之一的股权，之后悦水公司的股权构成为：张敬东持有百分之八十五的股份，李文超持有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本协议签署后，乙方向悦水公司注册账户注资42.5万元，之后办理悦水公司工商变更内容包括：出资人及出资比例、法定代表人、公司住所及验资等。本协议生效日和工商变更之前悦水公司的企业债权、债务均由甲方负责承担，与乙方无关。上述协议书复印件的落款处，有悦水公司所加盖印章的复印体，并分别有李文超、杨俊霞及张敬东签名字样的复印体。赵长江提供上述证据，用于证明股权确认书所涉及的项目已经实际转让，且悦水公司与李文超实际取得了相应的转让对价。
诉讼中，赵长江另向法院提交一份京城水系公司（甲方）与悦水公司（乙方）于2012年10月26日签订的合作合同书复印件。根据合同书复印件记载，甲方同意乙方独家享有京城水系转河航线投资权及经甲方托管受委托经营（使用）权，本项目船舶总数上限为65艘。甲方同意乙方在本合同签定生效后自行组建公司，并由该公司独家经营管理京城水系转河航线游船项目，乙方投资船舶的所有权归实际投资人独家所有。乙方拥有京城水系转河航线游船项目经甲方托管受委托经营（使用权）为20年。基于本合同，乙方拥有受甲方委托独家在转河进行经营并获得收益的权利。甲方有权每年向乙方收取综合管理服务费。鉴于乙方需组建项目团队及招商等工作的实际情况，甲方同意乙方的综合管理服务费可按级距递增缴纳并同意免收乙方2013年度的综合管理服务费。乙方应于本合同签定三个工作日内支付履约保证金10万元，此履约保证金可在乙方交纳2014年度综合管理服务费时予以冲抵。以后每年度的综合管理服务费的缴纳乙方须于每年的1月5日前予以交清。乙方独家享有基于本合同的各项投资权和收益权。乙方独家享有京城水系转河航线游船项目的甲方托管受委托经营（使用）权为20年。甲方同意乙方在本协议签订后由其自有公司或新组建的公司履行本协议，甲方同意将乙方在本协议中享有的权利和承担的义务转让给其自有公司或新组建的公司，甲方根据乙方要求与乙方自有公司或新组建的公司无条件换签本协议。上述合同书复印件的落款处，分别有京城水系公司与悦水公司所加盖印章的复印体。赵长江提交上述证据，用于证明股权确认书所涉及的项目已经实际取得，赵长江实际享有相应的权利和义务。
上述事实有原告赵长江提交的股权确认书、银行交易明细表、转河项目转让进度沟通函、补充协议书等证据材料以及本案开庭笔录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悦水公司、李文超与赵长江签订的股权确认书，其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
本案中，根据上述股权确认书的记载内容显示，赵长江系与其合作相对方共同分享转河航线项目的相关权益，其中赵长江本人享有的权益比例为百分之四十。同时，在转河航线项目对外转让的情况下，赵长江亦有权按照上述约定比例主张相应的项目转让收益。结合本案现有证据，悦水公司向赵长江所出具转河项目转让进度沟通函的内容，以及上述项目转让方与受让方所签补充协议书的内容均显示，转河航线项目已经实际向张敬东进行转让，并且存在相应的有偿转让对价。此外，赵长江所提交的项目转让合作协议书虽系复印件，但其上加盖有悦水公司的印章，故其亦可印证转河航线项目对外转让的情形。此种情况下，赵长江有权依据股权确认书的相应记载内容，要求实际取得相应范围内的项目转让对价款项。
本案中，关于赵长江要求向其支付项目转让对价款项的对象问题，其认为李文超与悦水公司应共同承担给付义务。对此，法院认为，首先，从股权确认书的记载内容分析，其中同时体现有悦水公司、李文超及赵长江三个独立民事法律主体的意思表示，而悦水公司与李文超又同时作为赵长江的缔约相对方出现。第二，根据悦水公司向赵长江所出具转河项目转让进度沟通函记载，赵长江的相应股份比例系由李文超个人代持，因此，在对外转让转河航线项目的过程中，赵长江个人的权益并未得以直接体现。第三，结合上述补充协议书以及项目转让合作协议书的有关记载内容来看，李文超应系悦水公司的股东，但张敬东的部分付款义务系直接向李文超履行，另有部分付款义务又系向悦水公司进行履行。对此，法院认为，在悦水公司与李文超对项目转让对价款均有所取得的情况下，结合本案现有证据，无法准确判断其各自对赵长江所应尽义务的具体范围。因此，悦水公司与李文超应共同作为赵长江主张相应项目转让对价款项的对象，至于其二者之间具体的义务划分问题，应由其自行予以解决，赵长江对此并不负有当然的区分义务。
本案中，关于赵长江要求支付项目转让对价款项的数额问题，在加盖有悦水公司印章的项目转让合作协议书复印件中，对张敬东支付项目转让对价款项的具体数额和方式有所记载，且赵长江亦将其中记载的数额作为计算其所得收益的基础。然而，从项目转让方与受让方所签补充协议书的记载内容来看，其所载的项目转让对价数额又与前述证据所显示之内容有所不同。对此，法院认为，从两份协议形成的时间顺序来看，补充协议的形成时间在后，从意思表示的一般解释规则出发，补充协议的内容应视为各方当事人最终意思表示一致的结果。另外，通过对补充协议书各部分内容的整体观察可以发现，其对项目转让对价具体支付对象和支付方式的约定，与前述证据有明显的调整和修改，故两者之间应属于替代关系。再者，综合分析补充协议书中关于项目转让对价支付情况的记载，其中既涉及当事人对该协议书签订之前已付款情况的确认，又涉及其签订当日即付清剩余全部项目转让对价数额的明确表述。由此看来，补充协议书的内容更符合当事人各方实际履行约定义务的客观情况，故可将其相应内容作为对项目转让价款数额的直接确定依据。同时，结合赵长江依据股权确认书所享有的权益分配比例计算，对于其合理范围内的诉请内容，因有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故法院予以支持。对于赵长江超出上述部分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本案中，关于赵长江所主张其为悦水公司及李文超垫付投资款的问题，法院认为，根据股权确认书的相关内容显示，对转河航线项目的前期投入应由缔约各方按约定比例进行分担。结合本案现有证据，可以认定赵长江确系向京城水系公司的银行账户内汇入相应数额的款项。然而，对于悦水公司与京城水系公司所签合作合同书，赵长江现并未能提供该证据的原件在案佐证。此种情况下，仅凭赵长江向京城水系公司付款的事实，尚不足以对其主张的垫付投资款的具体情形作出认定。因此，赵长江的相应部分诉讼请求，应属证据不足，故法院不予支持。
被告悦水公司及被告李文超经法院公告送达出庭传票，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不影响法院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依法作出裁判。综上判决：一、被告北京悦水天下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及被告李文超共同向原告赵长江支付转河航线项目转让款项四十四万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赵长江其他诉讼请求。
李文超申请再审称：1、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在原审法院期间达成了案外和解协议，并且已经履行完毕，被申请人向原审法院隐瞒这一重要证据。2、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我方原审期间未参加诉讼并非是有意逃避或怠于行使诉权，而是因为被申请人恶意诉讼，剥夺了我方参加诉讼的权利。综上，双方已经达成和解协议，不应存在债务，原审判决是错误的。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书。2、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申请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诉讼费由被申请人承担。
赵长江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再审应予以维持。
悦水公司同意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理由及请求。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原审期间，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曾签订一份和解协议，协议中载明李文超同意支付赵长江26万元人民币；自赵长江收到上述26万元之日起，双方再无任何经济纠纷，双方互不相欠对方任何债务。由于原审未对该协议进行审查，故该协议是否真实有效，是否影响原审缺席判决结果需进一步审查认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3）海民初字第22432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王 京
审 判 员 刘燕风
代理审判员 尤 頔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日
书 记 员 张 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