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民终字第25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柯常年。
上诉人（原审原告）蔡仁。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瑞妹，现住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刀茅巷米兰公寓*幢*单元***室。
上诉人（原审原告）柯浩轩。
法定代理人周瑞妹，身份情况同上，系柯浩轩母亲。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朱觉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祝隆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玉卿（。
上诉人柯常年、蔡仁女、周瑞妹、柯浩轩因与被上诉人祝隆田、何玉卿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4）杭拱民初字第12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12月11日晚，柯维高酒后乘坐祝隆田驾驶的浙a×××××号出租车，要求至城西银泰百货。车辆行驶至文一路莫干山路路口前方公交车站后，柯维高下车。祝隆田陈述：至该路口时，柯维高表示已经到达城西银泰百货，还表示祝隆田骗他，不停拉驾驶室后面的车门，但是拉不开，祝隆田对柯维高说等停到前面的时候再下车，然后开车过了红绿灯，过了公交车站后停车，柯维高下车。2013年12月12日，本市拱墅区墅园池塘内发现一具男尸，系柯维高。经杭州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柯维高系溺死。另查明，柯常年、蔡仁女系柯维高父母，周瑞妹系柯维高之妻，柯浩轩系柯维高之子。浙a×××××号出租车登记所有人为杭州市下城区双园客运社（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何玉卿）。后柯常年、蔡仁女、周瑞妹、柯浩轩诉至法院，请求：判令祝隆田赔偿死亡赔偿金757020元、丧葬费22256.5元、亲属办理丧葬事务误工费4268.37元、交通费和住宿费1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97999元（父母235200元、儿子162799元），以上合计1191543.87元的80%，计953235.1元，和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何玉卿对上述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柯常年、蔡仁女、周瑞妹、柯浩轩主张因祝隆田的甩客行为致使柯维高死亡，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该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柯常年、蔡仁女、周瑞妹、柯浩轩需提供证据证明祝隆田存在过错、其过错行为与柯维高死亡存在因果关系等，方能使其诉讼请求得以成立。但柯常年、蔡仁女、周瑞妹、柯浩轩缺乏证据证明，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柯常年、蔡仁女、周瑞妹、柯浩轩以侵权向何玉卿主张权利，亦缺乏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柯常年、蔡仁女、周瑞妹、柯浩轩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332元，减半收取6666元，由柯常年、蔡仁女、周瑞妹、柯浩轩负担。
宣判后，柯常年、蔡仁女、周瑞妹、柯浩轩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认定柯维高下车的地点是“文一路和莫干山路路口前方的公交站”不符合事实。根据杭州市公安局拱墅区分局（以下简称拱墅公安分局）对祝隆田所做的第二、第三次询问笔录，祝隆田承认柯维高下车的地点是墅园公园门口。拱墅公安分局一共向祝隆田询问过三次，时间为2013年12月24日、27日和30日。一审法院仅按照第一次询问笔录的内容作出事实认定显然不当。上诉人认为，柯维高下车的地点应为墅园公园门口，这不仅与祝隆田在公安机关所做的第二、第三次笔录内容相符，且与柯维高在墅园公园里面溺亡相符，如果柯维高确系在“文一路和莫干山路路口前方的公交站”下车，而该下车地点与墅园公园门口相距数百米，依据日常生活情理，柯维高作为一个“醉酒”、“上车前走路就摇摇晃晃”“上车前就呕吐”（均为祝隆田在公安机关陈述的用词）的人，显然难以像常人一样走数百米远还能够精确地走入墅园公园边门。二、一审未查清柯维高是否属于醉酒状态，属基本事实不清。原审仅认定柯维高当时处于酒后状态，但对于是否处于醉酒状态没有查清。祝隆田在公安机关接受询问时承认柯维高“醉酒”，案涉《法医学书体检验鉴定书》中关于酒精含量的记载也能充分证明柯维高系醉酒。祝隆田作为一名职业的出租车驾驶人，对醉酒的乘客有安全注意的义务。乘客是属于醉酒还是酒后但未到醉酒状态，两者对出租车司机的安全注意义务、安全保障义务的要求是不一样的。三、原审认定被上诉人不存在过错且与柯维高的死亡间不存在因果关系错误。祝隆田作为出租车驾驶人，有将乘客柯维高安全送达目的地的法定义务。从公安询问笔录内容来看，柯维高曾明确告知祝隆田其乘车目的地为城西银泰城，该地属人流密集地区，柯维高即使醉酒也能获得别人的救助，从而避免死亡的悲剧。根据祝隆田的陈述，当车辆到达文一路和莫干山路时，柯维高以为到了城西银泰城，因而要求下车。当时祝隆田明知柯维高“脑子不怎么清楚”却让其下车，而下车地点正好是墅园公园门口，公园内有水塘、水沟是基本常识，且当时公园门也未关，这点祝隆田能够看到，且当时是属寒冷冬季的凌晨，路上没有行人，丧失他救的条件。祝隆田让柯维高半路下车的行为使柯维高处于危险的境地，最终导致其死亡。车辆到达文一路和莫干山路口时，祝隆田完全可以选择其他安全的地点下车。根据现场勘察，该路口到墅园公园有数百米远，且有许多地点可安全下车，如果当时下车地点离墅园公园门口稍远，就能避免悲剧的发生。综上，祝隆田应当预见到处于醉酒状态的柯维高走入有水塘的公园，具有溺死的高度危险，却放任该结果的发生，依法应当承担法律责任，祝隆田应当接受刑事法律的严厉惩罚。何玉卿也应承担法律责任。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祝隆田口头答辩称：柯维高下车的地点是过了文一路和莫干山路交叉口的红绿灯后的公交站台，当时柯维高下车之后，祝隆田也不知道他会进入墅园公园，祝隆田也没有去过该公园，对里面的情况不了解。在公安机关第一次做笔录时，祝隆田并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也不知道柯维高已经死亡。后来直到收到法院的传票后，才知道柯维高出了事情。乘客喝过酒，不能成为加重出租车驾驶人注意义务的理由。柯维高提出要下车，也是其本人的意愿，当时祝隆田并不知道柯维高喝了多少酒，以为他的意识还是清楚的，有能力可以回家。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何玉卿口头答辩称：事发当时的情况应以祝隆田在公安机关第一次做的询问笔录为准，因为时间比较长，祝隆田的记忆可能出现错误。祝隆田作为出租车驾驶人，对于喝酒的乘客没有照顾的义务。上诉人提出要祝隆田对柯维高进行照顾，是没有法律根据的。柯维高溺水身亡与祝隆田的驾驶行为无关。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四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
1.录音光盘一份，拟证明2013年12月24日祝隆田第一次接受公安机关询问的笔录第4页倒数第7行中“他说想跟我说”存在笔误，实际应为“他说想跟我去”，另柯维高下车之后，祝隆田曾让其去公园里面坐一下。
2.出租车发票，拟证明按照事发当时的时间、地点和路线乘坐出租车，车费仅为17、18元，祝隆田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当时柯维高应支付车费27元，据此可以推定祝隆田和柯维高在墅园公园门口出租车等待的时间应为12分钟左右，根据祝隆田在柯维高下车之后未翻计价器，用毛巾擦车辆以及拒绝柯维高重新上车的要求等系列行为来看，系祝隆田在墅园公园门口强行要求柯维高下车。
3.现场勘察图及照片，拟证明文一路莫干山路路口到墅园公园门口距离381米，其中至少有6处出租车可以停靠，墅园公园门口水平距离10.7米处有路灯，祝隆田当时能够看到墅园公园的门没有关闭，祝隆田让柯维高在有水的公园门口下车，并让柯维高去公园里面坐一下，该行为使醉酒状态的柯维高处于危险之中，祝隆田没有履行安全注意义务。
以上证据经开示并质证，祝隆田发表如下质证意见：1.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确实是祝隆田的声音，但对证明对象不认可，当时祝隆田是让柯维高在非机动车道边上坐一下，并不是让他去公园里面。另外，该证据取得的程序不合法，应以公安机关所做笔录为准。2.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当时出租车确有停驶，因为要帮柯维高打电话，还要与其聊天。3.对证据3的图纸真实性可以确认，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这是上诉人推断的内容。当时柯维高自己要求下车，祝隆田也没有注意到墅园公园门是开的，而且之后祝隆田曾去过现场，墅园公园的门晚上是关闭的。祝隆田当时以为乘客属正常下车，不知道柯维高会进入公园。
何玉卿发表以下质证意见：1.对于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确实是祝隆田的声音，对证明对象有异议，录音里说“到里面坐一下”，并不是说到墅园公园里面去坐一下，据了解，当时墅园公园的门是关闭的。2.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3.证据3系上诉人自行制作，真实性、关联性不认可，实际上的下车地点属安全地点。
本院认为，关于证据1，两被上诉人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证据2，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性，也不能实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故不予采信；关于证据3，被上诉人祝隆田对真实性无异，故本院予以采信。鉴于此，四上诉人申请本院对“文一路和莫干山路路口到墅园公园门口道路进行勘察”已无必要，故不予准许。
被上诉人祝隆田、何玉卿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材料。
根据有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二审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12月12日凌晨，柯维高醉酒后乘坐祝隆田驾驶的出租车，要求到杭州城西银泰百货。车辆行驶至文一路莫干山路交叉路口时，柯维高要求下车，经祝隆田提醒无效后，柯维高在墅园公园门口下车。下车后祝隆田和柯维高在墅园公园门口停留了一段时间。当日柯维高被发现在墅园公园内死亡，经法医学尸体检验，柯维高系溺死；柯维高的血液中检出乙醇含量为184mg／100ml。其他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柯维高在事发前已经处于醉酒状态，导致其对自己行为的认知及控制能力受到限制。但其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的生命财产安全负有最高的注意义务。在车辆行驶过程中，柯维高要求下车，并实施推拉车门的危险动作，经提醒无效后，祝隆田准予柯维高下车。通过对祝隆田在公安机关所做的三次调查笔录的综合分析，本院认为四上诉人主张下车地点为墅园公园门口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墅园公园属开放性公共区域，入口处有较大面积的空地，且设有座椅，该环境并无显见的危险，祝隆田让柯维高在墅园公园门口下车的行为，并无过错。而且，根据现已查明的事实，柯维高系因醉酒后溺水身亡，该损害结果的发生与祝隆田实施的停车下客行为之间也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据此，四上诉人要求祝隆田及其雇主何玉卿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不足，原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二审中，何玉卿表示自愿支付给四上诉人补偿款30000元，本院予以确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4）杭拱民初字第1267号民事判决。
二、准予何玉卿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柯常年、蔡仁女、周瑞妹、柯浩轩补偿款3000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13332元，减半收取6666元，由柯常年、蔡仁女、周瑞妹、柯浩轩共同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13332元，由柯常年、蔡仁女、周瑞妹、柯浩轩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建明
审 判 员 余江中
代理审判员 石清荣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朱 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