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新审二民提字第59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汤维义，男，汉族，1959年8月15日出生，乌鲁木齐市米东区三道坝镇四道坝村村民，住乌鲁木齐市米东区三道坝镇四道坝村**号。
委托代理人：宋楠，新疆宋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立，男，汉族，1977年11月10日出生，无固定职业，住乌鲁木齐市米东区便民路碱泉北一巷*号。
委托代理人：徐福生，乌鲁木齐市米东区精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乌鲁木齐市米东区三道坝镇三道坝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乌鲁木齐市米东区三道坝镇三道坝村。
法定代表人：杨红，该村村长。
委托代理人：朱海红，乌鲁木齐市米东区真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申请再审人汤维义因与被申请人李立、乌鲁木齐市米东区三道坝镇三道坝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三道坝村委会）排除妨害及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乌中民四终字第5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9月4日做出（2014）新民申字第89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汤维义及其委托代理人宋楠、被申请人李立的委托代理人徐福生、被申请人三道坝村委会的委托代理人朱海红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6月30日，一审原告汤维义向乌鲁木齐市米东区人民法院起诉称，2005年6月16日，汤维义与一审被告三道坝村委会签订了土地使用协议，三道坝村委会将其辖区内位于碱泉子的一块土地承包给汤维义使用，期限为20年，四至界限明确，用途为汤维义在该土地上从事焦炭生产。协议签订后，汤维义投入近百万元用于焦化设施的建设，前后修建了4个洗煤池，2个洗煤台，1个装煤台，6个炼焦窑，77平方米的砖混结构住房，1个净煤池，活动板房（50平方米），43个钢管烟囱，1个贮水池，合计价值为839856元。2008年至2009年期间，汤维义前后购进了200吨焦煤（500元／吨）堆在洗煤池内，现场还堆放了500吨的煤矸石（60元／吨），已炼好的53.39吨焦炭（850元／吨）。2009年5月，焦炭厂暂停生产，上述焦煤、煤矸石、焦炭都堆放在场内。2010年8月，一审被告李立未经汤维义同意，私自用推土机将汤维义场内东边的2个洗煤池、1个洗煤台及堆放的200吨焦煤损毁。2011年6月7日，李立又用推土机将场内2个洗煤池、1个装煤台及厂内堆放的200吨焦煤、500吨煤矸石和53.39吨焦炭损毁。2012年4月，李立又将汤维义6个炼焦窑和77平方米的砖混结构房屋、1个净煤池、活动板房（约50平方米）、43米钢管烟囱、1个贮水池损毁，合计价值839856元。为此纠纷，双方多次协商。协商过程中，李立出示一份三道坝村委会与张瑞增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复印件（无四至界限），三道坝村委会认可该合同，并认为李立所承包的土地在张瑞增承包的土地范围内。汤维义承包土地上作为界限的设施已毁损，现土地界限为东到耕地、南到水泥电线杆、西到山坡、北到高压线塔。故诉至法院，要求被告：1．停止侵害，返还侵占的汤维义承包土地；2．赔偿汤维义各项经济损失839856元。一审被告李立辩称，一审原告汤维义所诉事实不属实。一审被告三道坝村委会与张瑞增签订土地承包协议在前，与汤维义签订合同在后，应当以先签订的协议为准。其于2010年下半年从张瑞增手中有偿转让了土地，土地上设施是张瑞增建设的，并非汤维义建设的，现张瑞增土地上的建筑都被我拆除，但与汤维义无关。汤维义所主张的损失并无任何依据，请求驳回汤维义的诉讼请求。一审被告三道坝村委会辩称，其与张瑞增签订过土地承包协议并在农经站备案，不认可与汤维义签订的协议。从汤维义所提供的协议看，土地是无偿给汤维义使用的，这不符合常理。焦炭厂的设施是村委会将土地承包给张瑞增后其加盖的，汤维义称其设施被损毁，我方不认可，也不同意由村委会向汤维义赔偿。
乌鲁木齐市米东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4年7月1日，三道坝村委会与案外人张瑞增签订租赁合同一份，约定由三道坝村委会将三道坝村碱泉子西靠山坡的荒滩地20亩租赁给张瑞增用于建造炼焦厂，四至界限不明，租赁期为30年，每亩租赁费200元，每年租赁费4000元。该合同由时任村长陆庆国及张瑞增签字，并加盖三道坝村委会印章。2005年6月10日，三道坝村委会与汤维义签订土地使用协议一份，约定将三道坝碱泉子东至大洗煤台、西至大煤烟囱、南至洗煤台路口、北至大焦池子范围内的土地无偿出让给汤维义使用，具体亩数未约定，土地使用期限为20年。该协议有时任村长陆庆国及汤维义签字，并加盖三道坝村委会印章。但汤维义分别于2009年9月16日、2010年10月22日，向三道坝村委会交纳当年承包费2000元。2007年5月，三道坝村委会又与宏信铸管厂签订荒山土地承包协议书，将碱泉子往南走3公里山边荒地10亩承包给宏信铸管厂使用30年，从2008年每年交承包费4000元。该协议由时任村长陆庆国及李立签字，并加盖三道坝村委会印章。2011年8月17日，陆庆国在（2011）米东民一初字第1117号案件审理过程中出庭作证称，三道坝村委会与张瑞增、汤维义签订的合同所涉及的土地是同一块，承包给汤维义的土地是承包给张瑞增土地中的一部分。张瑞增及其侄子共同承包了20亩地，但合同由张瑞增与三道坝村委会签订，因经营不善，张瑞增及其侄子要求陆庆国将20亩地划分界限，二人各分一半，后张瑞增侄子将其分得的土地转给汤维义。2012年1月10日，张瑞增的委托代理人李文格与李立签订转让协议，约定张瑞增将三道坝镇三道坝村焦化厂及土地承包权转让给李立，转让费200000元，但并未写明土地亩数。
汤维义与三道坝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协议后，在该土地上建了炼焦窑、洗煤池、洗煤台、装车台、烟囱、贮水池、等设施，共花费38000元左右。2010年后，李立陆续将张瑞增承包土地上的设施全部清除，汤维义承包地上设施也被损毁。现汤维义承包土地已由李立租给他人，并由承租方在地上新建了二层楼房、厂房等设施从事生产活动。
2012年6月28日，案外人张瑞增起诉三道坝村委会及汤维义，要求确认三道坝村委会与汤维义于2005年6月10日签订的土地使用协议无效。一审法院做出（2012）米东民一初字第1235号民事判决，驳回张瑞增的诉讼请求。张瑞增上诉后，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2013）乌中民四终字第1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乌鲁木齐市米东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三道坝村委会与汤维义于2005年签订土地使用协议，将三道坝村委会租赁给张瑞增的二十亩荒地中的一部分承包给汤维义，并写明了四至界限（东至大洗煤台、西至大煤烟囱、南至洗煤台路口、北至大焦池子），该协议具有法律效力。李立自认其承包的荒地也是从张瑞增处转让，其与三道坝村委会就承包十亩荒地的土地承包协议签订于2007年。汤维义因承包协议取得原四至界线内荒地的使用权。故李立承包的十亩荒地应系汤维义承包土地四至界限以外的荒地。但李立超出其承包十亩土地的范围，将汤维义土地上的建筑及设施毁损，并将汤维义的承包荒地另行出租他人，已侵犯了汤维义对承包荒地的利益。现汤维义承包荒地上，原作为四至界限的建筑物均已被毁损，汤维义申请两名证人出庭，欲证实土地的四至界限（为东到耕地、南到水泥电线杆、西到山坡、北到高压线塔），李立与三道坝村委会以证人与汤维义有利害关系，且证言完全一致为由，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为，证人证言不足以证实汤维义承包土地的明确界限。由于汤维义主张返还土地的界限不明确，考虑到该处荒地经三道坝村委会先后租赁、承包给数人，且李立将土地出租给他人后，已由承租方建造房屋，投入生产，若在界限不明确的情况下强行返还土地，可能造成新的纠纷，返还土地不具有现实可能性，故对汤维义要求停止侵害，返还被侵占土地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李立未经汤维义准许，擅自将汤维义承包土地上建筑及设施损毁，造成汤维义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汤维义为证实其839856元的经济损失，向一审法院提交申请，要求对其损失进行鉴定。但因场上设施已被损毁，鉴定无法进行，汤维义损失不能确定。综合考虑汤维义被损毁设施的建筑成本、建筑年份、折旧状况，酌定由李立赔偿汤维义财产损失50000元。因三道坝村委会并未损毁汤维义场内设施，汤维义要求其承担民事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遂于2013年5月19日做出（2012）米东民一初字第446号民事判决：一、李立赔偿汤维义经济损失50000元；二、驳回汤维义要求李立、三道坝村委会停止侵害，返还侵占土地的诉讼请求；三、驳回汤维义要求米东区三道坝镇三道坝村村民委员会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198.56元（汤维义已交），由李立负担6%，即731.91元，由汤维义负担94%，即11466.65元。邮寄送达费60元由李立负担。
汤维义不服一审判决，向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1．我是与三道坝村委会签订的土地使用协议，取得了土地使用权，并在三道坝镇土地管理所备案登记，且约定四至界限明确，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与张瑞增所承包的土地为同一块土地，也并非从张瑞增侄子手中取得的土地使用权；2．我方提供的证人与我之间并无利害关系，且证人证言一致，更加说明两名证人是根据客观事实做的证言，法院应该采信。且建筑物巳被李立损毁，要求我方举证并不公平；3．一审既然认定李立将强占我方的土地出租给他人，并将我方土地上的建筑及设施毁振，侵犯了我方利益，不能因为可能造成新的纠纷而不保护我方的合法利益，驳回我方要求返还土地的诉讼请求，从而支持李立的侵权行为，一审如此判决结果与法律规定相悖；4．李立毁损了我方土地上的建筑及设施，使得我方损失无法通过鉴定得出结论，我方不应该承担证明经济损失的全部举证责任，应该由李立承担，我方举证巳经充分证明了我方的经济损失，一审认定我方损失为38000元没有依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我方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李立答辩称，本案争议土地使用权是张瑞增在2004年与三道坝村委会签订合同所取得，我从张瑞增处有偿取得该土地的使用权，拆除的地上建筑物也是张瑞增的，我的行为是合法的，一审判决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三道坝村委会答辩称，我方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也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汤维义以侵权为由要求李立、三道坝村委会返还土地，为此提交了与三道坝村委会签订的土地使用协议证实其对该宗土地享有使用权，但三道坝村委会对该合同并不认可，且在实际使用过程中，汤维义的行为亦与合同约定不符，汤维义提交的土地使用协议中对土地四至未明确约定，在此情况下汤维义要求李立、三道坝村委会向其返还土地无事实依据。关于汤维义提出的要求被上诉人赔偿损失的主张，首先，该主张由汤维义提出，故上诉人负有举证义务。但现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在该宗土地上的投资情况；其次，现汤维义所主张的设施、设备均巳不存在，无法进司法鉴定以确认其主张的金额，故原审法院酌情判决被上诉赔偿其50000元并无不当。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予以维持。遂于2013年10月21日做出（2013）乌中民四终字第57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638.56元（汤维义已交）由汤维义负担。
本院再审过程中，申请再审人汤唯义称，1．原审认定李立将汤唯义承包土地上的设施损毁，并将汤唯义承包的土地转租他人，但又以新的承租人已在土地上新建了楼房等设施，如返还土地，可能造成新的纠纷，返还土地不具有现实可能性为由，对汤唯义要求停止侵害，返还被侵占土地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的判决使侵权人李立从侵权行为中获利，损害了汤维义的合法权益。2．原判认定汤维义共花费38000元未阐明相应的证据。汤唯义主张投资在承包土地上建筑物及设施的价值损失高达839856元，一审期间汤维义已申请证人出庭，证实建厂规模、建设项目、施工情况，并提交损失计算方法和施工图纸，该建筑无法评估的原因是李立侵权造成的，李立应对此负责。请求再审予以纠正。被申请人李立辩称，本案所涉土地系其从张瑞增手里转租的，其拆除的土地上的建筑物亦系张瑞增修建，三道坝村委会认可将本案所涉土地发包给张瑞增，对汤唯义提交的合同并不认可，汤唯义无证据证实其对本案所涉土地享在权益，故其拆除土地上建筑物及设施的行为对汤唯义不构成侵权，原判正确，应予维持。被申请人三道坝村委会辩称，其对汤唯义提交的与三道坝村委会于2005年6月10日签订的协议不认可，认可与张瑞增于2004年7月1日签订的协议，土地一直是张瑞增经营，并上交管理费，汤唯义并未修建设施，只是张瑞增那里打工的，三道坝村委会没有侵权，不应承担责任。
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原一、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部分均确认了汤维义在与三道坝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协议后在该土地上建了部分设施、李立将汤维义承包地上的设施损毁并将汤维义承包地租给新的承包人的事实。李立及三道坝村委会在本院再审中虽辩称李立的行为对汤维义未构成侵权、汤唯义未修建设施，因李立及三道坝村委会均未对本案二审判决申请再审，故其上述理由是否成立不属本院再审审理范围，本院不予审理。因原判已认定李立将汤维义承包地转包给新的承包人，则该土地是否应予返还取决于新的承包人对地的取得是否是善意的。即使法院审理后认定新的承包人是善意取得，该土地不宜返还，亦应向当事人释明可以变更诉讼请求主张对无法返还土地的相应损害赔偿。而上述认定与新的承包人有重大利害关系，新的承包人应当参加本案诉讼。一审法院在新的承包人未参加本案诉讼、未确认新的承包人使用土地是否是善意、亦未向汤维义释明如土地无法返回，可以变更诉讼请求主张相应损失的赔偿的情形下，以返还土地不具有现实可能性为由，驳回了汤维义的该项诉讼请求，程序违法。另，原判亦认定了汤维义在承包地上建了炼焦窑、洗煤池、洗煤台、装车台、烟囱、贮水池等设施的事实。汤维义原审提交了施工图纸、工程预算表并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以证实其所主张的损失的数额，对上述证据是否应予采纳原审法院均未审查认定。原判认定汤维义修建上述设施共花费38000元左右，但对于数额的认定未表述相应的依据。故原审对汤维义主张的损失酌情支持50000元证据不足。综上，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违反法定程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及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四）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乌中民四终字第577号民事判决及乌鲁木齐市米东区人民法院（2012）米东民一初字第446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乌鲁木齐市米东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关 蓉
代理审判员 崔 瑜
代理审判员 孙 祎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张晓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