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泰中民终字第00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袁芳，男，1979年11月3日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全婷婷，女，1980年12月11日生，汉族。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李颐平，江苏睿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俊海，男，1968年1月26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蒋志坚、张文中，江苏天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袁芳、全婷婷与被上诉人陈俊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25日作出（2013）泰海民初字第2638号民事判决。上诉人袁芳、全婷婷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袁芳及其与全婷婷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颐平、被上诉人陈俊海及其委托代理人蒋志坚、张文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俊海向原审法院起诉称：袁芳与全婷婷系夫妻关系，其与袁芳原系很好的朋友。2007年2月14日，袁芳以需资金周转为由，向其借款58万元。因双方关系较好，未要求袁芳出具借条。事后，陈俊海多次向袁芳催要还款，而袁芳总以各种理由拖延。故陈俊海为维护其合法权益，特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袁芳、全婷婷共同给付借款58万元，并自2013年1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诉讼费由袁芳、全婷婷承担。
陈俊海为证明其主张，向法院提供了收据、短信记录、中国银行对帐单及泰州市中通房产经纪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其借给袁芳的58万元的来源。同时，陈俊海提供了袁芳、陈俊海在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及询问笔录，证明借款事实。
袁芳、全婷婷在一审中共同辩称：双方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实际是陈俊海借款给案外人吴庆红，袁芳协助陈俊海催收借款本金及利息，两人系合伙放高利贷，袁芳没有经手该款项，陈俊海系直接将钱给吴庆红的。请求驳回陈俊海的诉讼请求。
原审经审理查明：袁芳、全婷婷原系夫妻关系，于2009年4月14日经法院调解离婚。袁芳因涉嫌犯赌博罪于2008年1月11日被监视居住，1月27日被刑事拘留，2月4日被逮捕。2008年1月17日袁芳在公安部门的讯问笔录中陈述：2007年2月15日，我借给了吴庆红53万元，当时付的50万元现金给吴庆红，吴庆红打了53万元的借条，后来吴庆红将50万元本金都还给了我，另给了9万元的利息，吴庆红出具给我的借条在我处，未还给吴庆红；我借给吴庆红的钱系从陈俊海处借的，没有说多少利息，只是说一个月左右还。2008年1月24日陈俊海在公安部门的询问笔录中陈述：袁芳原在江苏乾通医药物流有限公司为我开车，后离开公司；2007年2月14日，袁芳找我借钱，我借给他14万元，系公司陈文刚和其他两人去中国银行取的现金给袁芳的；2月15日，袁芳又向我借钱，要56万元，我说没这么多，他就告诉我说钱是借给吴庆红的，年利息百分之三十，我考虑利息还可以，就借给他44万元，是我和我公司陈文刚、范勇到中国银行去取的现金，后通知袁芳来拿的，当时说的期限一年，没有打条子；后因为我做光孝寺的工程需要投资，资金不够，就向银行贷款了50万元，后袁芳问我借给吴庆红的利息咋弄，我和袁芳说，我从银行贷款50万元，借给吴庆红的利息钱，从中减掉50万元银行贷款利息，余下的钱，我和他一人一半，后来我将还贷款的本子给袁芳，他每个月帮我还贷款利息，他告诉我是拿吴庆红每个月结给他的利息去还的。
一审庭审中，陈俊海陈述，其当时在公安部门做的这一笔录系为了帮袁芳开脱，事实上袁芳将钱借给谁陈俊海根本不清楚。
上述事实，有调解书、讯问笔录、询问笔录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在卷佐证，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陈俊海主张的借贷关系能否成立。袁芳在公安部门的讯问笔录中已明确表示其借给吴庆红的钱系向陈俊海借的，这一陈述已证明双方间存在借贷关系。袁芳辩称系按公安部门的要求作的陈述，没有证据证明。故对袁芳的这一抗辩不予采信。关于借款数额，陈俊海主张借给袁芳58万元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袁芳自认借给吴庆红的50万元系向陈俊海所借，故认定借款数额为50万元。关于利息，袁芳自认借款期限一个月，现陈俊海主张自2013年1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与法并无不当，予以采纳。袁芳与全婷婷原系夫妻关系，对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的债务，除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且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外，应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本案中，袁芳、全婷婷未能提供上述证据，故陈俊海要求全婷婷对本案所涉借款承担共同偿还义务的诉讼请求，予以采纳。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袁芳、全婷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陈俊海借款50万元，并自2013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二、驳回陈俊海的其它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人民币9600元依法减半收取4800元，由陈俊海负担400元、袁芳、全婷婷共同负担4400元（陈俊海已预交，袁芳、全婷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交陈俊海）。
上诉人袁芳、全婷婷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第一，双方之间为合伙关系，非借贷关系。上诉人既没有出具借条，也没有经手交付款项，是陈俊海借款给吴庆红，并自行联系将款项交付吴庆红，由上诉人负责向吴庆红催收利息，最终与被上诉人进行收益的分配。被上诉人所作的陈述已经承认了双方的合伙关系。第二，上诉人在公安部门的供述不能作为认定借款事实的依据。公安部门的笔录只是上诉人单方的意思表示，不一定是客观真实的。而且，被上诉人对于借款的数额，先是陈述56万元，后又变为50万元，前后不一，也没有提供现金交付的证据，故所述借款纯属无稽之谈。另外，经上诉人向吴庆红了解，当时的借款已经偿还了21万元，款项直接汇入了陈俊海在工行的贷款账户。上诉人还替陈俊海偿还了案外人马羊林的债务计18.86万元。就全婷婷而言，即便袁芳的借款属实，由于不是用于家庭共同生活，陈俊海也是明知的，故全婷婷不应当承担偿还责任。综上，要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陈俊海答辩称：陈俊海与吴庆红之间没有借贷关系，与袁芳之间也非合伙关系，袁芳在公安部门的供述已经完整讲明了借款给吴庆红50万元款项来源于陈俊海的始末。故陈俊海与袁芳之间存在合法的借贷关系。关于全婷婷的责任，由于借款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全婷婷未举证证明该笔债务属于袁芳的个人债务，应当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综上，要求二审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袁芳提供一份署名为“吴庆红”于2014年2月20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2007年2月，本人由袁芳介绍向陈俊海借款50万元，约定月息6分，一个月偿还，后陈俊海与袁芳一起带了50万元现金交给我。2007年3月，本人支付利息3万元至陈俊海在工行的存款账户，据袁芳讲是陈俊海的贷款账户，后因暂不能偿还本金，又向陈俊海协商续借。2007年4月付利息3万元，5-7月每月付利息5万元，均支付至上述工行的陈俊海账户。自2007年8月起，本人无力付息，未再付款。上诉人袁芳以此证明已经偿还了21万元的利息，超过法定上限的部分要求认定为偿还的本金。上诉人袁芳还提供了陈俊海于2009年9月11日向马羊林出具的借条、2013年11月21日的银行打款凭证，以及马羊林出具的证明，证明袁芳代陈俊海偿还了马羊林的借款18.86万元。上述陈俊海的借条载明：借款19万元，承诺于2009年9月15日归还。马羊林的证明内容为：袁芳于2013年11月21日通过银行打卡偿还了17.6万元，现金偿还了1.26万元。上诉人另申请法院调取陈俊海在工行的还款记录，证明已经给付21万元的事实。
审理中，本院依法调取陈俊海在泰州工行的贷款户交易明细，其中显示：陈俊海账户×××5824于2007年3月19日由“袁芳”存入1.2万元、同年4月18日由“陈俊海”存入1万元、同年5月18日由“袁方”代存入1.4万元、同年6月26日由“袁方”存入1.2万元、同年7月19日由“陈军海”存入1.2万元、同年8月20日由“陈俊海”存入1万元、同年9月17日由“袁方”存入1.4万元、同年10月22日由“全婷婷”代存入1.2万元、同年11月22日由“袁方”代存入1.2万元，以上合计10.8万元。袁芳认为，该10.8万元均由其偿还。21万元由吴庆红还给袁芳，再由袁芳按月打款到陈俊海的工行账户，剩余部分扣除其垫付的出差费用以现金给付了陈俊海。
陈俊海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袁芳代还工行利息属实，为妥善化解矛盾，同意该10.8万元从本金中扣除，但袁芳所述将21万元扣除工行利息后的剩余部分以现金给付陈俊海不实。陈俊海没有收到其给付的现金。至于马羊林的借款，该借条早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袁芳所述在一审法院作出判决后代陈俊海偿还马羊林的借款不实，其打款给马羊林与陈俊海无关。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无异，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有两个方面，一是袁芳与陈俊海之间是否形成借贷关系以及欠款的数额，二是全婷婷是否应当对袁芳的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关于争议一，袁芳将50万元出借给吴庆红，吴庆红向袁芳出具借条，此节事实有袁芳在公安部门所作的笔录予以证实，吴庆红与袁芳之间形成借贷关系；袁芳同时确认此款系向陈俊海所借，与事后袁芳实际偿还陈俊海在工行贷款账户上的利息亦相印证。故原审认定袁芳与陈俊海之间形成借贷关系并无不当。上诉人袁芳所述双方为合伙关系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欠款的数额，上诉人袁芳提供吴庆红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已经偿还21万元。但吴庆红出具的证明在证据形式上应当属于证人证言，根据证据规则，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质询，而吴庆红并未能到庭作证；且，吴庆红在书面证言中所述已经偿还21万元到陈俊海工行账户的事实，与本院依法调取的陈俊海的还款记录并不相符；袁芳陈述利息部分除去按月偿还陈俊海工行利息外剔除相关费用后均以现金给付陈俊海，然陈俊海予以否认，袁芳也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本院对袁芳主张的已经偿还21万元的事实不予采信。鉴于袁芳实际替陈俊海偿还贷款利息10.8万元，陈俊海为妥善解决纠纷，亦同意在本金50万元中扣除该10.8万元，故袁芳尚应偿还的借款本金为39.2万元。就上诉人袁芳主张的其代偿的马羊林的借款，因该笔借款发生在2009年9月，为陈俊海与马羊林之间的借贷关系，袁芳虽持有陈俊海向马羊林出具的借条，但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陈俊海、马羊林与袁芳之间就债权转让或债务转移达成了一致意见，袁芳所述其代偿的款项与借条中载明的数额也不相符，故上诉人袁芳主张在本金中冲抵18.86万元，本院亦不予采信。关于争议二，全婷婷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涉讼借款发生在袁芳与全婷婷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审理中，全婷婷并未能举证证明该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该笔借款虽由袁芳出借给案外人吴庆红，但袁芳自认从吴庆红处收取了21万元的利息，其所述将按月偿还陈俊海工行利息后的剩余部分剔除垫付费用后均给付了陈俊海，并未得到陈俊海的确认，原审认定该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之处。综上，鉴于被上诉人陈俊海同意从本金中扣减10.8万元，本院确定袁芳尚应偿还的借款本金为39.2万元，该款从陈俊海主张的2013年1月1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付利息。全婷婷对袁芳的上述借款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2013）泰海民初字第2638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和诉讼费负担部分；
二、变更上述判决主文第一项为：袁芳、全婷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陈俊海借款39.2万元，并自2013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9600元，由上诉人袁芳、全婷婷共同负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珏
审 判 员 高继林
代理审判员 缪翠玲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顾春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