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珠中法民一终字第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珠海莱恩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斗门区。
法定代表人：彭科勋，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区朝光，广东珠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再秀，女，土家族，1974年1月22日出生，住贵州省德江县。
委托代理人：朱光江，男，1970年4月25日出生，土家族，住贵州省德江县，系杨再秀的哥哥。
上诉人珠海莱恩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莱恩公司”）与被上诉人杨再秀因经济补偿金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2012）珠斗法民一初字第8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杨再秀称其于2011年9月13日入职莱恩公司处工作，职务为普工，莱恩公司则称杨再秀于2012年2月2日入职。双方于2012年2月10日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书。2012年2月18日，莱恩公司认为杨再秀不适合目前岗位的要求，并以杨再秀在试用期间不服从公司管理、工作态度散漫为由向杨再秀发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杨再秀不服，遂于2012年3月14日申诉至珠海市斗门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要求支付违法解除合同的赔偿金、双倍工资差额、加班费。珠海市斗门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2年6月11日作出斗劳仲裁非终字（2012）第7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莱恩公司向杨再秀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800元和2011年10月14日至2012年2月10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6400元。之后，莱恩公司不服，诉至原审法院。另查明，莱恩公司、杨再秀已结算工资。杨再秀月保底工资为1600元。
原审法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和第六条“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的规定，莱恩公司作为用人单位，负有提供杨再秀入职资料的举证责任，但莱恩公司不能提供杨再秀的入职资料以证明杨再秀的入职时间，而莱恩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书的试用期存在添加和涂改的情形，且莱恩公司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存在虚假陈述，故莱恩公司应负举证不力的后果，即莱恩公司不能证明杨再秀的入职时间。因此，杨再秀的入职时间应以其主张的2011年9月13日为准，原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由于莱恩公司不能举证在杨再秀于2011年9月13日入职后即与其签订了书面的劳动合同，故应向杨再秀支付双倍工资差额。莱恩公司以杨再秀不适合目前岗位的要求，在试用期间不服从公司管理、工作态度散漫为由与杨再秀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但不能提交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应负举证不力的后果，即莱恩公司系违法解除与杨再秀的劳动合同关系，依法应向杨再秀支付赔偿金。由于莱恩公司不能举证杨再秀的工资情况，故应以杨再秀主张的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其赔偿金。至于莱恩公司诉请杨再秀赔偿其经济损失，因莱恩公司提交的经济损失证据首先无法证明其真实性，其次，莱恩公司就该经济损失的原因未作出详细并由相关责任人签名确认的证据，更不能证明系杨再秀的过错导致该经济损失，故莱恩公司的该项诉请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莱恩公司应向杨再秀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和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鉴于杨再秀要求对劳动仲裁裁决予以维持，且经原审法院审查，劳动仲裁裁决对上述计算亦为合理，故原审法院确定莱恩公司应向杨再秀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800元和2011年3月15日至2011年9月2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64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莱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杨再秀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800元和2011年10月14日至2012年2月10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6400元，合计9200元；二、驳回莱恩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该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莱恩公司负担。
一审判决后，莱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莱恩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莱恩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杨再秀的工作年限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期间莱恩公司提交了《劳动合同书》，上面有杨再秀的真实姓名，其中约定了合同期限为2012年2月10日起至2014年2月10日止，此证据充分证明了杨再秀的入职时间就是2012年2月10日，莱恩公司已经尽了举证证明杨再秀工作年限的义务，而杨再秀并没有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反驳，而一审法院却认为：但莱恩公司不能提供杨再秀的入职资料以证明杨再秀的入职时间，而莱恩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书试用期存在添加和涂改的情形，且莱恩公司……即莱恩公司不能证明杨再秀的入职时间。这是一审法院毫无事实根据的主观臆测，如认为莱恩公司提交的证据有瑕疵，可以进行司法鉴定，况且试用期的约定并不影响证明工作年限，如按一审法院理解和适用法律，是否杨再秀主张10年、20年的工作年限也将支持，可见其明显理解、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不清。二、即使认为莱恩公司需支付经济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杨再秀的基本工资为1150元，其不能证明有加班事实，应当按照1150元计算经济赔偿金，一审法院却按1600元作为计算标准，显属错误。三、一审法院认定莱恩公司不能证明杨再秀存在工作过错和不能证明杨再秀导致经济损失同样认定事实不清。莱恩公司已经提交了销售合同、调查报告、索赔合同、重新生产协议等证据，而发料单则证明了杨再秀进行产品配件组件中全部出错，造成所有成品无法返工，至今不合格产品（L1059型号拉杆背包），这些证据充分证明了莱恩公司的经济损失，并且经济损失与杨再秀的工作过错有必然的因果关系。四、一审举证期间杨再秀并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莱恩公司也不同意质证其当庭提交的证据，一审法院却予以采信，劳动仲裁与诉讼是两个独立的程序，一审法院显然程序违法。综上所述，由于莱恩公司已经举证证明杨再秀的工作年限何杨再秀存在工作过错并导致莱恩公司经济损失，一审法院罔顾以上事实，盲目“保护”杨再秀的“利益”，不能依法保护用人单位的合法权益，其判决有失公正，莱恩公司为此请求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莱恩公司补充上诉理由称：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有瑕疵，在杨再秀的证据也存在涂改、笔迹不同的现象，但一审法院却予以采信，用了双重的标准，一审法院不应有所偏向。对于杨再秀提交的打卡记录没有我方的盖章，不能作为证据采信。对于莱恩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虽然一审法院对试用期的内容不予以认定，但不影响证明杨再秀的入职时间。因为劳动合同是杨再秀真实签名的，只要是真实签名，对入职时间就应予以认定。不管合同是一年期还是二年期，但合同的入职时间都是2012年的2月份，年限的不同并不影响入职的时间。对于莱恩公司的证人虽然是公司的员工，但不能否定其证人的身份，一审法院凭空认定是虚假陈述是没有依据的。
杨再秀答辩称：本案已经仲裁和一审法院，都证实合同存在虚假内容。故我方的主张是正确的，同意一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杨再秀的工作年限问题。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的规定，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故原审将双方关于杨再秀工作年限争议的举证责任确定由莱恩公司承担，符合上述法律的规定，本院予以维持。其次，从莱恩公司提供的证据并结合双方诉辩观点看：①莱恩公司劳动仲裁期间与一审中共提供了两份劳动合同原件，可以证明杨再秀主张莱恩公司未依法将劳动合同交给劳动者的观点成立，而从该两份劳动合同的内容、笔迹、笔水均不相同及除杨再秀签名之外其他内容均非杨再秀字迹的情况分析，杨再秀陈述莱恩公司只叫其签名，其并不知晓莱恩公司填写的劳动合同内容（包括劳动合同期限）属实，故原审认定该两份劳动合同并不能证明双方真实的劳动关系内容（包括劳动合同期限），符合证据认定标准。②莱恩公司与杨再秀均认可员工入职时填有联络单和入职表，但莱恩公司并未提供入职表，其提供的联络单并无杨再秀的签名，不具证明力。莱恩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掌握着员工的入职材料，其陈述找不到入职表不属于正当理由，杨再秀主张该证据可以证明其真实的入职时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的规定，莱恩公司拒不提供入职表，可以推定杨再秀的主张成立。③证人张春杰作证内容与事实不符，且其作为莱恩公司的员工，与莱恩公司有利害关系，原审对证人张春杰的证言不予采信，符合法律规定。④二审中莱恩公司补充提供的劳动合同原件超过举证期限，且莱恩公司在劳动仲裁、原审期间均否认杨再秀2012年2月之前入职的事实，杨再秀亦否认签名的真实性，故本院对莱恩公司二审中补充提供的证据不予采信。综上，莱恩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杨再秀入职时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的规定，莱恩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采信杨再秀主张的入职时间，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至于莱恩公司上诉主张原审采信杨再秀提供的发料单程序违法的观点，本院认为，由于对劳动者工作年限的举证责任法律分配由用人单位承担，故杨再秀当庭提供的发料单能否采信，并不影响该部分案件事实的判定，故对莱恩公司据此主张原审程序违法的观点，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杨再秀经济赔偿金的标准问题。首先，基于上述一的分析，本院对莱恩公司提供的两份劳动合同的内容不予确认，故莱恩公司据此主张杨再秀的基本工资为1150元不成立，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一、三款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而根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工资，是指用人单位基于劳动关系，按照劳动者劳动的数量和质量，以货币形式支付给劳动者本人的全部劳动报酬。一般包括：各种形式的工资（计时工资、计件工资、岗位工资、职务工资、技能工资等）、奖金、津贴、补贴、延长工作时间及特殊情况下支付的属于劳动报酬性的工资收入等。上述规定中对“工资”未作出限制性规定，故莱恩公司主张按基本工资计算经济赔偿金，与该条规定内容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且从杨再秀请求赔偿金为2800元，结合其工作年限看，杨再秀请求的工资标准远低于其实际工资数额，故原审予以准许并无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维持。
三、关于莱恩公司请求杨再秀赔偿经济损失是否成立的问题。莱恩公司对该节诉讼请求，原审中提供了销售合同等书面资料及证人证言予以证明。首先，从莱恩公司原审中提供的销售合同等证据形式看，均为外文资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外文书证或者外文说明资料，应当附有中文译本。莱恩公司提供的相关证据不符合法定形式。其次，退一步讲，即使采纳莱恩公司提供的销售合同等证据材料，仅能证明莱恩公司因出售的货物存在拉链剪短等质量问题导致对方退货，但由于莱恩公司未提供从事普工工作人员名单及职能分工，故不能证明上述货物的质量问题系杨再秀造成。其三，莱恩公司提供的证人ＸＸ立未出庭作证，而张春杰作证内容与事实不符，且其作为莱恩公司的员工，与莱恩公司有利害关系，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的规定，本院对上述证人证言不予采信。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的规定，莱恩公司对其该节诉讼请求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加以证明，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莱恩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莱恩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学辉
代理审判员 肖 锋
代理审判员 郑 恒
二〇一三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窦羡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