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2民终4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东北之窗杂志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沙河口区中山路397号-301。
法定代表人：李明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史卫义，辽宁诚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金茂公寓项目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沙河口区香工街97号。
法定代表人：郭衍钧，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卢士才，该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王春才，辽宁仁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大连金茂公寓项目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茂公司”）与原审被告大连东北之窗杂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北之窗公司”，原名称为东北之窗杂志社）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21日作出（2015）中民初字第4574号民事判决，东北之窗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东北之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史卫义，被上诉人金茂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卢士才、王春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金茂公司一审诉称：2004年7月15日，原、被告签订了一份《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主要约定：原告按5200元／平方米作价补偿拆迁被告位于中山区昆明街35-1号、35号及中原街60号房屋，总面积4795.10平方米（实为2630.89平方米），共计24，747，320元，此地用于开发。协议签订后，原、被告纠纷成讼，业经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大民二初字第27号民事判决书、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0）辽民一终字第91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原告向被告支付房屋拆迁安置补偿费9，682，145.40元。原告多次要求被告也应履行合约中的相关义务，即协助原告办理案涉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至原告名下，但无果，故请求判令被告协助将其名下的坐落于大连市中山区昆明街35号土地使用权［注：面积1020.83平方米，土地证号大国用（99拨）字第99010**号］变更至原告名下。
被告东北之窗公司一审辩称：不同意原告诉讼请求。因双方之间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纠纷，经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辽民一终字第91号民事判决，判令原告支付被告房屋拆迁补偿款9，682，145.40元，原告至今未予履行，现尚欠被告2000多万元本息。在原告未履行完义务前被告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4年7月15日，原、被告签订《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约定：原告按5200元／平方米作价补偿拆迁被告位于中山区昆明街35-1号、35号及中原街60号房屋，总面积4795.10平方米，占地面积1020.83平方米［土地证为大国用（99拨）字第9901003号］，其中包括中山区中原街以西的待建土地面积约400平方米，补偿款金额共计24，747，320元。
2005年2月5日，大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局向原告出具《关于准予拆除房屋的函》（大国土房屋函发（2005）8号），“同意拆除中山区昆明街35号”。
2006年5月20日，大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局发出（2006年第3号）公示，内容为“为妥善解决历史遗留问题，满足统一规划要求，拟将下列用地出让给大连金茂公寓项目发展有限公司，现予以公示。该用地位于中山区昆明街35号……拟定该用地继续由大连金茂公寓项目发展有限公司统一进行开发和建设”。
此后，双方因上述协议所约定的补偿款事宜发生纠纷，起诉于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年12月25日，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大民二初字第27号民事判决，判令原告向被告支付房屋拆迁补偿费9，682，145.40元，并按日万分之三自2006年7月16日起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至2009年5月20日。判决后，原告不服，上诉于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0年5月6日，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辽民一终字第91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的上诉，维持原判。
另查，大国用（99拨）字第9901003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载明，中山区昆明街35号，使用权面积1020.83平方米，使用者东北之窗杂志社。
一审法院认为：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转让、互换、出资或者赠与的，该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占用范围内的建设用地使用权一并处分。原、被告既已就中山区昆明街35号房屋拆迁事宜签订《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该房屋的拆迁已被大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局准许并已拆迁完毕，且大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局业已就中山区昆明街35号土地使用权由原告开发、建设作出公示。据此，应当认定原、被告签订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中的中山区昆明街35号房屋所附着的中山区昆明街35号土地使用权应当随同该协议所约定的房屋一并交由原告开发、建设，被告应当履行协助变更土地使用权的义务，故原告主张被告协助将其名下的坐落于大连市中山区昆明街35号土地使用权［注：面积1020.83平方米，土地证号大国用（99拨）字第99010**号］变更为原告名下之诉请，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有关被告抗辩原告未履行已生效判决一节，鉴于该笔债权已为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所确认，被告应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生效判决所确认的债权，而不能以此对抗原告的诉请，其抗辩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大连东北之窗杂志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协助原告大连金茂公寓项目发展有限公司将其名下的坐落于大连市中山区昆明街35号土地使用权［注：面积1020.83平方米，土地证号大国用（99拨）字第99010**号］变更为原告大连金茂公寓项目发展有限公司。案件受理费79，580元，由被告大连东北之窗杂志有限公司负担。
东北之窗公司上诉的理由和请求是：一、一审认定依据《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东北之窗公司有义务协助金茂公司将案涉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至金茂公司名下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双方签订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没有约定东北之窗公司具有将案涉土地使用权办理变更登记至金茂公司名下的义务以及如何协助金茂公司办理变更登记。东北之窗公司在签约当日就将协议约定的房屋随同大国用（99拨）字第9901003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一并交给了金茂公司，东北之窗公司已经履行了应尽义务。2.依据我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二条及其实施细则第六条的规定，金茂公司应当持批准文件，向土地所在地的县级以上人民政府行政主管部门提出土地变更登记申请，由原土地登记机关进行变更登记。本案中，主管部门已经同意将案涉土地出让给金茂公司，金茂公司作为案涉土地受让人，有权向主管部门提出土地变更登记申请，由原土地登记机关依法进行变更登记。3.2006年5月20日大连市国土资源局发出的第3号公示明确确认金茂公司作为案涉土地的受让方，理应承担相应的交付土地出让金的义务，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清金茂公司是否交纳土地出让金的情况下就判决东北之窗公司协助金茂公司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没有依据。二、依据《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金茂公司应先履行其支付动迁安置补偿金的合同义务，然后东北之窗公司再协助金茂公司将案涉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三、本案是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房屋转让、互换、出资或赠与，故一审适用法律有误。四、一审法院判令东北之窗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79，58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据此，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金茂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金茂公司二审答辩认为：不同意东北之窗公司的上诉请求。1.东北之窗公司不能以金茂公司没有履行给付补偿款的义务为由免除其应承担的撤销自己土地使用证，将土地使用证变更到金茂公司名下的合约及法定义务。2.东北之窗公司以给付动迁补偿款主张先履行抗辩权不适用于本案。东北之窗公司的动迁补偿款债权已被生效判决判定，不能以双方之间履行该判决书产生的纠纷为由拒绝履行其协助变更土地使用权登记的义务。3.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大连市国土资源局发出的第3号公示以及我国物权法第一百四十七条之规定，东北之窗公司应履行其协助变更义务，金茂公司无法单方办理变更登记手续。4.案件受理费的承担遵循法定原则，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补充查明：本案所涉位于大连市中山区昆明街35号土地使用权的国有土地使用证［证号为大国用（99拨）字第9901003号］由东北之窗公司交由金茂公司持有。该土地使用权类型是划拨。关于东北之窗公司与金茂公司就案涉房屋拆迁补偿纠纷，本院作出的（2009）大民二初字第27号民事判决已生效。对该判决所判令的金茂公司应向东北之窗公司履行的房屋拆迁补偿款及违约金给付义务，金茂公司并未履行完毕。
二审中，金茂公司称其要求东北之窗公司协助将其名下的坐落于大连市中山区昆明街35号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至金茂公司名下，具体内容是要求东北之窗公司协助将位于大连市中山区昆明街35号土地使用权的原土地使用证办理注销手续，并要求东北之窗公司将土地性质由国有划拨变性为出让土地。
上述事实，除一审采信的证据外，还有国有土地使用证、当事人陈述笔录在案为凭，业经庭审质证和本院审查，可以采信。
本院认为，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本案系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金茂公司作为拆迁人与被拆迁人东北之窗公司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主要合同目的是拆除大连市中山区昆明街35号土地上的房屋后开发和建设该地块。双方在协议中虽对案涉地块的使用权变更事宜未作明确约定，但从东北之窗公司已将该地块的土地使用证交由金茂公司持有的事实分析，东北之窗公司协助金茂公司办理案涉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应属合同之附随义务。此节亦可从东北之窗公司上诉称金茂公司向其履行完毕动迁补偿款的给付义务后其再协助金茂公司办理案涉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的意见表述中得到印证。
至于东北之窗公司在金茂公司未履行完毕拆迁补偿款给付义务时，是否应协助金茂公司办理案涉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本院认为，将房屋交由金茂公司拆除获得相应补偿款是东北之窗公司的主要合同目的，亦是金茂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而拆除房屋后对房屋所占地块进行开发建设是金茂公司的主要合同目的，故交付土地并协助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手续是东北之窗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现双方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协议没有约定金茂公司给付房屋拆迁补偿款和东北之窗公司协助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的先后履行顺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应当同时履行。一方在对方履行之前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一方在对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时，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之规定，金茂公司与东北之窗公司各自应履行的上述义务应当同时履行。但在金茂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之前，（2009）大民二初字第27号民事判决已经判令金茂公司在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东北之窗公司支付房屋拆迁补偿款9，682，145.40元，并按日万分之三自2006年7月16日起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至2009年5月20日。该判决确定的房屋拆迁补偿款及违约金的给付义务，金茂公司认可尚未履行完毕。在此情况下，为了保护双方当事人利益，基于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本院认为，东北之窗公司应在金茂公司履行完毕（2009）大民二初字第27号民事判决确定的房屋拆迁补偿款及违约金款项给付义务的同日协助金茂公司办理案涉土地使用权的变更登记较为合理。
关于东北之窗公司协助金茂公司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的义务范畴，依据房屋拆迁过程中土地使用权变更的一般流程，原土地使用证的注销是权利人办理新的土地使用证进而实现土地使用权变更的前提。案涉土地使用证虽然已由东北之窗公司交付给金茂公司持有，但如果土地使用权登记的原权利人东北之窗公司不向相关部门申请办理该土地使用证的注销手续，则即便金茂公司持有该土地使用证，也难以实现办理新的土地使用证以变更权利人的目的。据此分析，东北之窗公司履行协助金茂公司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义务即应为向相关主管部门申请办理案涉土地原使用证的注销手续。东北之窗公司仅以其已向金茂公司交付了案涉土地使用证为由主张其已履行了应尽义务，与事实不符，亦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金茂公司主张东北之窗公司应履行的协助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义务还应包含东北之窗公司将土地性质由国有划拨变性为出让土地一节，大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局2006年第3号公示载明，拟将位于中山区昆明街35号的案涉土地出让给金茂公司，由金茂公司统一进行开发和建设。土地变性涉及受让人金茂公司与政府相关部门之间土地出让合同的签订和土地出让金的交纳问题。在金茂公司与东北之窗公司并未约定由东北之窗公司代金茂公司交纳土地出让金和办理土地变性的情况下，金茂公司主张东北之窗公司应履行的协助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的义务包含将土地性质由国有划拨变更为出让土地，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而金茂公司是否交纳土地出让金，如上分析，并非属于东北之窗公司协助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的范畴，不影响本案处理，本案无需对此进行审查。
综上所述，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5）中民初字第4574号民事判决为：大连东北之窗杂志有限公司应在大连金茂公寓项目发展有限公司履行完毕（2009）大民二初字第27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房屋拆迁补偿款及违约金款项给付义务的同日协助大连金茂公寓项目发展有限公司将坐落于大连市中山区昆明街35号土地［注：面积1020.83平方米，土地证号大国用（99拨）字第99010**号］的原土地使用证申请注销；
二、驳回大连金茂公寓项目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9，580元，由大连金茂公寓项目发展有限公司负担39，790元，由大连东北之窗杂志有限公司负担39，7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9，580元，由大连金茂公寓项目发展有限公司负担39，790元，由大连东北之窗杂志有限公司负担39，7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学枝
审判员 刘冬艳
审判员 丁大勇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王 晨
附：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
第六十六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应当同时履行。一方在对方履行之前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一方在对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时，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