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097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春山宏源玻璃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安定镇后安定村村民委员会西500米。
法定代表人张富国，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治安，北京隆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国柱，男，1955年2月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韩向琴，北京兴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春山宏源玻璃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春山玻璃公司）因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3）大民初字第109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9月，刘国柱诉至原审法院称：2013年7月6日，刘国柱帮助邻居李万青封廊子，当封到最后一块时，之前安装好的两块玻璃突然同时炸裂，刘国柱从房顶摔到水泥地上，造成腰2椎体压缩骨折、右跟骨粉碎性骨折。玻璃是从春山玻璃公司处购买，刘国柱认为从春山玻璃公司处购买的玻璃质量有缺陷才导致了事故的发生。刘国柱多次找春山玻璃公司索赔，春山玻璃公司不予赔偿。为维护刘国柱的合法权益，起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春山玻璃公司赔偿刘国柱人身损害赔偿共计246536.78元（其中医疗费28609.56元、伙食补助费600元、营养费9600元、护理费19200元、交通费3000元、误工费46107.22元、残疾赔偿金65904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751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后续治疗费6000元）；诉讼费由春山玻璃公司承担。
春山玻璃公司辩称：不同意刘国柱的诉讼请求，第一，春山玻璃公司提供给刘国柱的玻璃并无质量缺陷。刘国柱是2013年6月30日订的货，2013年7月3日春山玻璃公司将货物交付给刘国柱，交付的货物完好，交付地点是春山玻璃公司工厂所在地。第二，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春山玻璃公司提供的玻璃和刘国柱受伤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第三，假设炸碎的玻璃是春山玻璃公司提供的，也是因为刘国柱使用不当、房顶结构设计不合理、不具备相应的安装技能、未采取保护措施所造成的。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国柱是大兴区×店×村×的村民，受邻居李万青之托，用钢化玻璃为李万青家的院子封走廊（位置是北房与厢房之间的过道）。2013年6月30日，刘国柱与春山玻璃公司签订了加工定做玻璃订货单，订购10mm钢化玻璃12块（其中1146＊1900规格的钢化玻璃8块，1271＊2250规格的钢化4块），刘国柱支付定金600元。
2013年7月1日，春山玻璃公司将普通玻璃送到北京予洛钢化玻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予洛有限公司）进行钢化处理，共计发生318元加工费。2013年7月3日，春山玻璃公司在其工厂所在地向刘国柱交付已经加工完毕的钢化玻璃，并出具交款收据一张。2013年7月6日，刘国柱在邻居李万青家为其封走廊，当时一起帮忙的还有案外人吴振申、吴海山、年纪宗、杨长太、董常林，采光顶的钢架系刘国柱自己焊制，南北跨度约2米，共有三根钢梁做支撑。安装玻璃采取上接下举的方式由站在地上的吴振申、吴海山、董常林往上举，由刘国柱和案外人年纪宗站在梁上往上接，安装的顺序是中间4块、西边4块，最后安装东边四块钢化玻璃。在安装东数第二块钢化玻璃（最后一块玻璃）时，刘国柱与案外人年纪宗南北并排分别站东数第三块玻璃（已安装完毕）的钢梁上（钢化玻璃与钢梁之间已经打胶固定，玻璃之间留有0.5厘米的空隙），在刘国柱与案外人弯腰准备往上接玻璃时，东数第4块及脚下踩的东数第3块玻璃同时发生炸裂，刘国柱与案外人年纪宗未能站稳掉到地上摔伤，截止庭审结束，钢架及玻璃碎片仍在原地未动。
刘国柱受伤后，被送往北京市大兴区人民医院进行救治，经诊断其伤情为：右跟骨粉碎性骨折、腰1椎、2椎体压缩骨折。刘国柱于2013年7月6日至2013年7月18日期间入院治疗，住院共计12日。刘国柱在住院期间行右跟骨骨折切开复位锁定钢板螺钉内固定术，出院医嘱绝对卧床、患肢暂勿负重、定期门诊复查、不适随诊。刘国柱自出院后，共计门诊复查12次，其因摔伤共计支出医疗费28971.42元。2013年9月17日，北京市大兴区人民医院出具诊断证明书，载明刘国柱二次手术取固定物需住院押金6000元。
2013年10月31日，刘国柱向法院申请进行对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及护理依赖度进行鉴定，随后又申请撤回对护理依赖度的鉴定申请。刘国柱于2013年11月13日到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天平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3年12月2日天平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被鉴定人刘国柱的损伤构成IX级伤残；被鉴定人刘国柱误工期180日、营养期90日、护理期90日。刘国柱为此支付了鉴定费3150元。
经查，建筑钢化玻璃为国家强制性认证产，予洛有限公司送检执行的国家标准为GB15763.2-2005《建筑用安全玻璃第2部分：钢化玻璃》（该标准主要规定了经热处理工艺制成的建筑用钢化玻璃的分类、技术要求、试验方法及检验规则，其中抗冲击性、碎片状态、霰弹袋冲击性能为强制性标准，其余为推荐性标准）。钢化玻璃的检验采取抽样检测，样品在检验后达到一定标准（比如抗冲击性检测是取6块钢化玻璃进行试验，试样破坏数不超过1块为合格），其生产的钢化玻璃视为合格。
高处作业（高处作业分级GB3608-2008）是指凡在坠落高度基准面2米以上（含2米）有可能坠落的高处进行的作业，高处作业属于特种作业，进行高处作业的需持证上岗。
刘国柱为证明发生事故过程及春山玻璃公司销售的钢化玻璃存在质量问题，向法院申请3名证人（纪秀英、吴振申、吴海山）出庭作证，证人证言的主要内容为：我与刘国柱系邻居关系，刘国柱在安装东数第二块玻璃时，脚踩在东数第三块玻璃所在的钢梁上，在刘国柱接玻璃时，脚下的东数第三块玻璃和东数第四块玻璃同时发生炸裂，刘国柱没站稳就掉到地上了。安装玻璃时，钢梁距地面有两米多，没有采取安全措施。春山玻璃公司对三名证人证言的真实性表示认可，但提出，从证言中可以看出刘国柱踩在玻璃上使玻璃受力才是玻璃炸裂的原因，且刘国柱在安装玻璃时没有高空作业资质亦未采取任何安全措施，是导致刘国柱受伤的原因。
春山玻璃公司向法院提交了与北京隆昌鹏达玻璃销售部玻璃订购单、廊坊金彪玻璃有限公司产品合格证，共同证明春山玻璃公司所出售的玻璃原片系合格产品。另外向法院提交了中国建材检验认证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监督合格通知书、中国国家强制性产品认证证书、中国国家强制性产品认证证书附表共同证明，予洛有限公司的加工的钢化玻璃经过国家建材强制认证，确认其产品年度监督合格，并在2013年11月30日前保持有效。综上，春山玻璃公司认为其销售的钢化玻璃为合格产品，同时提出，刘国柱受伤是因为其在安装钢化玻璃时未能进行安全保护措施，且其无法证明其受伤与产品责任之间存在因果关系。
刘国柱为证明其要求的被扶养人常桂霞、贾春花、曹占平的生活费一项，向法院提交了×店×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两份（内容分别为：刘国柱系我村村民，住大兴区×店×村×北街×号，其妻名为常桂霞。常桂霞常年有病需要治疗，没有劳动能力，现刘国柱因骨折不能下床需要治疗，也需要人照顾。其二人经济困难，没有生活来源；兹有我村村民常桂霞，性别女、身份证号：×××，家庭住址北京市大兴区×店镇×村×北街47号。于1974年抱养一子王辉，身份证号为×××.王辉结婚后分家单立门户，和常桂霞不在一起生活）、中国医学科学院阜外心血管病医院诊断证明书一张（常桂霞患有高血压病、心脏扩大、房颤、夜间睡眠呼吸暂停综合证）、户籍证明信两张（证明贾春花和曹占平的身份信息，二人出生年月日分别为1930年2月28日、1930年3月28日）及×县×乡×村村民委员会及×县公安局松树台派出所共同出具的证明（内容分别为：今有刘国柱，1955年出生，在2岁时生父死亡，3岁养父曹占平来他家；平泉现松树台古山村刘国柱家中有二老，继父曹占平、母亲贾春花。兄弟曹桂东、曹桂新、曹桂合、妹子曹桂兰、曹桂娥）。
原审法院认为：生产者、销售者应当对其生产、销售的产品质量负责，产品应当不存在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应当符合该标准。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受害人人身伤害的，侵害人应当赔偿受害人医疗费、护理费等费用，造成残疾的应当支付受害人伤残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费用。因产品存在缺陷导致人身损害的，受害人既可以向生产者要求赔偿又可以向销售者要求赔偿。本案中，刘国柱购买春山玻璃公司销售的钢化玻璃，在使用过程中发生损害结果，春山玻璃公司应当举证证明销售给刘国柱的产品不存在缺陷。虽然春山玻璃公司提供了予落有限公司的监督合格通知书、强制性产品认证书、强制产品认证书附表，但无法证明其在2013年11月30日前生产的全部钢化玻璃均为合格产品。对于春山玻璃公司提出的摔伤和玻璃质量之间不存在因果的问题，法院认为，刘国柱虽然不是被玻璃扎伤或划伤，但玻璃突然炸裂导致刘国柱重心不稳是刘国柱摔倒在地的原因之一，故刘国柱发生的损害结果与钢化玻璃的缺陷存在因果关系。对于刘国柱而言，其在高处作业时没有取得作业资质又未采取安全保护措施是导致其受伤的原因之一，故对于损害结果的发生刘国柱亦有无法推卸的责任。故，法院根据刘国柱自身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春山玻璃公司对刘国柱承担70%的赔偿责任。关于医疗费一项，刘国柱提供了医疗费票据、住院病历等证据共同佐证，法院予以采信，刘国柱要求的28609.56元医疗费一项法院不持异议；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一项，法院根据刘国柱实际住院12天结合北京市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补助50元／天计算确定为600元；关于营养费一项，法院参照鉴定结论90日的营养期限，标准酌定50元／日，营养费确定为4500元；关于护理费一项，法院参照鉴定结论90日的护理期限，标准酌定为120元／日，护理费确定为10800元；关于交通费，法院根据刘国柱复查就医的路程、次数酌情确定为1500元；关于误工费一项，刘国柱未提交其受伤前的收入证明，法院参照2012年北京市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6476元／年计算，误工期限参照鉴定结论180日，确定的误工费为8238元；关于伤残赔偿金，法院参照鉴定结论IX级伤残及2012年北京市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6476元／年计算，其要求的65904元合理，法院不持异议；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一项，刘国柱提供其妻子常桂霞的诊断证明及×店×村×村委会证明一份，法院予以采信，但从村委会证明中能够得知常桂霞现有一养子王辉，因此常桂霞的养子王辉应当对常桂霞负赡养义务，故刘国柱要求春山玻璃公司赔偿被扶养人常桂霞生活费的部分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刘国柱提交的生母贾春花及其继父曹占平户籍科及证明信等证据法院予以采信，根据法律规定，被扶养人在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5年计算，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的部分，故法院确定被扶养人贾春花、曹占平的生活费共计3960元（11879元／年×5年×0.2÷6×2）；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一项，法院根据刘国柱的伤残情况确定为16000元；关于后续治疗费一项，法院参照诊断证明书确定为6000元。据此，原审法院于2014年7月判决：一、北京春山宏源玻璃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刘国柱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误工费、伤残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二次手术费共计十万零二千二百七十八元一角；二、驳回刘国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春山玻璃公司不服原判，上诉至本院称其提供的玻璃不存在产品质量问题，刘国柱摔伤系房顶结构设计不合理、其本人不具备相应的安装技能、安装不规范、未采取保护措施所造成的；故要求本院依法改判春山玻璃公司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刘国柱同意原判并答辩称：春山玻璃公司提供的玻璃存在质量问题突然炸碎是刘国柱摔伤的主要原因，故春山玻璃公司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无异。
上述事实，有加工订货单、货款收据、证人证言、照片、住院病历、诊断证明、医疗费发票、户口本、村委会证明、松山台派出所证明、鉴定费发票、鉴定报告、加工单、加工费收据、合格证、销售单、监督合格通知书、强制性产品认证书、强制产品认证书附表及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春山玻璃公司应否对刘国柱所受伤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依据查明的事实，刘国柱购买春山玻璃公司销售的钢化玻璃，在使用过程中发生损害结果。我国法律规定，生产者、销售者应当对其生产、销售的产品质量负责，产品应当不存在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应当符合该标准。春山玻璃公司虽提供了予洛有限公司的监督合格通知书、强制性产品认证书、强制产品认证书附表，但没有证据证明其在2013年11月30日前生产的全部钢化玻璃均为合格产品，更未举证证明其销售给刘国柱的产品不存在质量缺陷。故春山玻璃公司应对刘柱国所受伤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春山玻璃公司上诉称刘国柱摔伤系房顶结构设计不合理、其本人不具备相应的安装技能、安装不规范、未采取保护措施所造成的，对此本院认为，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是玻璃突然炸裂导致刘国柱重心不稳是刘国柱摔倒在地的主要的、直接的原因，故刘国柱发生的损害结果与钢化玻璃的质量缺陷存在因果关系。另，刘国柱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高处作业时既未取得作业资质又未采取安全保护措施亦是导致其受伤的原因之一，故对于损害结果的发生刘国柱亦应承担部分责任。据此，综合考虑刘国柱摔伤的原因及其自身的过错程度，原判酌定春山玻璃公司对刘国柱承担7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春山玻璃公司上诉称其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受害人人身伤害的，侵害人应当赔偿受害人医疗费、护理费等费用，造成残疾的应当支付受害人伤残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费用。因产品存在缺陷导致人身损害的，受害人既可以向生产者要求赔偿又可以向销售者要求赔偿。经本院审核，原审法院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认定春山玻璃公司赔偿刘国柱的各项经济损失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鉴定费3150元，由刘国柱负担945元（已交纳），由北京春山宏源玻璃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20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2495元，由刘国柱负担103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由北京春山宏源玻璃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463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345元，由北京春山宏源玻璃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楠
代理审判员 陈广辉
代理审判员 张在民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杨曦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