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晋10刑初17号
公诉机关山西省临汾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明振华，男，1992年12月17日出生，居民身份证号码：×××，汉族，中专文化，侯马佳美恒业创艺装饰有限责任公司（侯马市上马办迪丽亚公司）员工，住侯马市。2016年8月21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临汾市公安局侯马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2日经侯马市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现羁押于曲沃县看守所。
辩护人谢春学、张涛，山西天元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西省临汾市人民检察院以临检刑一刑诉〔2017〕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明振华犯故意伤害罪向本院提起公诉。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董某、张某1、武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4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临汾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许晓丽、严岩松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武某及其诉讼代理人张卫英、被告人明振华及其辩护人谢春学、张涛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6年8月20日22时许，被告人明振华与其公司法人代表张某2、员工李志超、张志凯等人在侯马经济技术开发区伟涛餐饮二层自助餐厅就餐。餐后在伟涛餐饮大门口东侧，被告人明振华因工作问题与张某2发生争执，遂用右拳击打张某2左面部，致张某2倒地。明振华随即上前用右拳对张某2左面部连续击打五下，又把张某2上身抬起，放在旁边的地面上，用右手扇张某2面部两下。后发现张某2耳鼻、后脑部位出血，明振华随即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张某2经侯马市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张某2系钝性外力打击头部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
为支持上述指控，公诉机关提供并当庭出示了书证、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证人证言、鉴定意见、视听资料等证据材料，并据此认为被告人明振华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被告人明振华的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明振华当庭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予以供认，其辩护人认为：（1）本案应以过失致人死亡罪定罪量刑；（2）被告人明振华具有如下从轻处罚情节：构成自首、属于偶犯、被害人具有一定过错。
经审理查明，被害人张某2系侯马佳美恒业创艺装饰有限责任公司法人代表，被告人明振华系该公司员工。2016年8月20日22时许，被告人明振华与被害人张某2及员工李志超、张志凯等人在侯马经济技术开发区伟涛餐饮二层自助餐厅就餐。餐后在伟涛餐饮大门口东侧，被告人明振华因工作问题与张某2发生争执，遂用右拳击打张某2左面部，致张某2倒地。明振华随即上前用右拳对张某2左面部连续击打五下，又把张某2上身抬起，放在旁边的地面上，用右手扇张某2面部两下。后发现张某2耳鼻、后脑部位出血，明振华随即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张某2经侯马市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张某2系钝性外力打击头部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举证、质证，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110接警记录，证实8月20日22时09分，139XXXX****电话报警称：文明路伟涛一楼有人打架，侦查机关遂出警。
2、侯马市人民医院120接诊记录及张某2病例，证实侯马市人民医院120急救中心于2016年8月20日22:10接报警，遂到伟涛门口出诊，后经入院抢救治疗，张某2于次日凌晨05时26分死亡，死亡诊断原因为急性特重型颅脑损伤。
3、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现场位于侯马市文明路伟涛餐饮饭店大门东侧。该餐饮大门台阶东边缘东侧210厘米，距餐饮北墙外台阶66厘米处地面可见33X42片状血迹，在血迹旁边可见四团餐巾纸团。上述血迹及餐巾纸团已提取。
4、指认现场笔录，证实2016年8月21日08时00分，在见证人的见证下，明振华带公安机关侦查人员对其作案现场予以了指认、确认。
5、（侯）公（刑）尸检（鉴）字（2016）038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证实经尸体检验分析：1、死者张某3面部广泛血肿，伴左颞骨及枕骨骨折，蛛网膜下腔重度广泛性出血，额叶及左顶叶脑挫裂伤，左颞沟回处脑挫裂伤伴出血，脑干周围血肿，双侧脑室积血，分析死者系严重颅脑损伤死亡。2、死者张某3面部肿胀明显，颞肌出血，左颞部帽状腱膜下血肿，伴颞骨骨折，而表皮擦伤不明显，分析为钝性外力击打所致。其枕部擦伤及枕骨骨折，结合现场，分析为枕部着地，与地面撞击所致。结论：张某2系钝性外力打击头部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
6、视频监控录像，证实2016年8月20日晚，被告人明振华用拳头对被害人张某2实施击打致被害人倒地并继续击打的事实。
7、曲沃县公安局《现场检测报告书》，证实2016年8月21日10时，经对明振华尿检，结果呈阴性。
8、（临）公（司）鉴（法物）字（201602）A330号法医物证鉴定书，证实对提交的检材进行DNA检验及分析，在送检的现场地面的血迹、地面提取的1-4号卫生纸上的可疑血痕中均检出人血，经15个STR分型未排除受害人张某2，在排除同卵双生及外源性污染的情况下，支持该血痕为受害人张某2所留，不支持为其他个体所留。
9、（临）公（司）鉴（毒）字（2016）82号《毒物检验鉴定报告》，证实经对被害人张某2的血液进行鉴定分析，检材中未检出甲基苯丙胺、海洛因、安定、巴比妥、敌敌畏、毒鼠强成份。
10、辨认笔录：（1）陈某的辨认笔录，证实2016年8月22日，公安机关侦查人员将事先准备好的男性照片10张，无规律分别编号为1-10号，对陈钢说明辨认要求后，在见证人的见证下，让陈某辨认8月20日晚在伟涛餐饮大门东侧站在躺在地上的男子身边的男子，经辨认，陈某指出8号照片（明振华）中的男子即为当时站在躺在地上男子身边的人。（2）张某的辨认笔录，证实2016年8月21日，公安机关侦查人员将事先准备好的男性照片10张，无规律分别编号为1-10号，对张某说明辨认要求后，在见证人的见证下，让张某辨认8月20日晚在伟涛餐饮与张某2打架的男子，经辨认，张某指出8号照片（明振华）中的男子即为当日晚与张某2在伟涛餐饮吃饭、打架的男子。
11、收条，证实被害人家属董某、武某、张某1收到明振华家属支付的丧葬费两万元及一次性现金赔偿十万元，以及被告人亲属将购买的商品房的相关手续移交给上述被害人亲属：商品房买卖合同及房款收据、暖气入网费票据等。
12、《人身损害赔偿协议书》、《谅解书》、《撤诉申请书》，证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董某、武某、张某1与被告人明振华的亲属就民事赔偿达成协议：被告人亲属一次性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董某、武某、张某1人民币拾万元整，加上先前已赔偿的贰万元，共计拾贰万元，同时将新购置的商品房一套赔偿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董某、武某、张某1，上列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对被告人明振华的行为予以谅解，请求对其从轻处罚，并就其附带民事部分申请撤诉。
13、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明振华及被害人张某2的身份情况。
14、证人证言
（1）陈某的证言，证实我在伟涛餐饮上班。2016年8月20日晚22点，我下班从餐饮二层走到一层大厅的时候，同事梁某从大门外进来给我说门外有人打架，我就走到大门外查看，在大门口看到东侧停放电动车的地方躺了一个男子，他边上还站着人。我和梁海燕就赶紧回到了一层大厅打了110报警，过了没几分钟，公安局的警察和120急救车就先后到了现场。120将躺在地上的男子拉走了，公安局的警察把在打架现场的一个人也带走了。
（2）梁某的证言，证实我在伟涛餐饮上班。2016年8月20日晚上22：05左右，我正在伟涛餐饮大门外东侧的收银台给一个顾客结账，刚结完账，我听杨某说我背后有人打架了。我扫视了一圈，发现在我背后三四米远的地上躺着一个人，边上还有一个穿浅色短袖的年轻男子背对着蹲着了，没有看见有人打架。杨某就说好象是打架了，刚看见一个人倒下去了，然后我就转身往大门口走。走的过程中我发现躺在地上的一个男子一动不动，男子头部边上的地面有摊液体。我进了大门里的时候见到陈某，就告诉陈某说外面有人打架，我们就在大厅里用手机打110报警。
（3）杨某的证言，证实我是伟涛餐饮的员工。2016年8月20日晚22点，我在伟涛餐饮大门外的夜市上班，当时我在收银台边上看伟涛餐饮大门上挂着的电视，无意间看见大门外东边五六米远的地方有个男子突然倒在地上，然后他边上一个男子就骑在倒地男子的身上在脸上打了几下，我就告诉了对面的梁某。我和梁某离开收银台进入大厅，陈某拿着梁某的手机报了警。
（4）张某的证言，证实我是侯马市上马办迪丽亚公司员工，公司老板是张某2。2016年8月20日18时左右，张某2对我和李某、明振华说晚上聚一下，交流交流感情，我们就到伟涛餐饮吃饭。期间大约21时左右，李志超说家里有事就先回家了。21时30分左右，我们吃完饭一起下楼到了伟涛大楼门口东边大约四五米的地方，明振华因上班地点的事与张某2发生激烈争论，其间我就先走了。路上我想着他们二人争论比较激烈，不放心怕出事，我就又返回了伟涛。大概22时5分，我到了伟涛东门四五米处，看到张某2躺在地上，脸上、后脑下面全是血。我就问明振华是怎么回事，明振华说“我也不清楚，他喝多了，摔倒了，我刚打了120。”随后我就拿餐巾纸擦张某2鼻子等处的血。大概过了2、3分钟，公安民警到了现场。
（5）李某证言，证实我是张某2所办公司的员工。2016年8月20日晚，我和老板张某2及同事张，欧某、明振华一起到伟涛餐饮吃饭，其间因有事我先离开了。22时50分左右，张某2的老婆武某给我打电话说张某2出事了，次日早上武某告诉我说张某2不在了。明振华刚来公司几天，和张某2之间没有矛盾。
（6）彭某、巨某、吉某的证言，证实其为侯马市人民医院的医生、护士。2016年8月20日晚22时许，我们接到120急救中心电话，说是有人报警称在侯马伟涛餐饮门外有一男子受伤。到了现场后发现一中年男子仰面躺在伟涛餐饮的大门东侧，头下面有血迹，有生命体征，处于昏迷状态。到了医院初步诊断为特重型颅脑损伤并被移交至神经外科，后经抢救无效死亡。
15、被告人明振华的当庭供述及辩解：被害人张某2是我工作单位的老板，因为当时我想换一个工作地方，张某2不同意，并说了一些侮辱我的话，我就用拳头打了他的脸部，打了有四五下。当时第一拳打到他的脸上，他就面朝上躺下了，之后我又跨在他身上朝他的脸部打了四五下，他的鼻子出血了，我就打了120说这有人受伤，脑袋磕在地上了。过了五分钟左右，110出警人员到了现场并把我带到了公安局。
其在侦查机关的讯问笔录：2016年8月20日18时左右下班后，我和老板张某2及赵某、张某四人到伟涛餐饮吃饭，期间张志超因故离开了。大概21时40分左右，我们吃完饭出了饭店到了饭店东门停电动车的地方，赵某先走了，剩下我和张某2，当时我提出想换到离家近的地方去上班，张不同意，并因此发生争执。我就先动手用右拳头打在张的左脸上，张当时就直直的倒在了地上，头部后脑勺直接磕到地上了，我就立即骑到张的肚子上，当时张某2已经昏迷了，因为当时很生气，我就用右拳在他左脸上又打了几下，打完以后我看见张鼻子在流血，后脑在流血，我就用手机打了120。大概五分钟以后，赵某骑着电动车过来了，就问我张老板怎么了，我说他不小心把头磕在地上了，赵某就拿纸给张老板擦鼻子的血，大概又过了五分钟，警察就过来了，然后就把我带到了公安局。公安机关调取的视频监控我看了，记录的就是事发的过程和我打张某2的监控。
对上述经过法庭举证、质证并予以确认的证据分析评判如下：
首先，被告人明振华对其犯罪的起因、过程等事实予以持续、稳定的供认；其次，公安机关提取的现场监控视频记录的视频亦记录了被告人明振华击打被害人张某2的过程，且被告人明振华对该视频内容予以了观看、确认；第三，在案的证人证言相互结合，均能够证实被告人明振华具有作案的动机、作案时间，且其亦一直在案发现场；被害人张某2的受伤部位与被告人明振华供述的击打部位一致。综上，上列经过法庭举证、质证的证据相互结合，能够证实被告人明振华的犯罪事实。
本院认为，被告人明振华因其提出的工作地点事未获被害人张某2同意，因而发生争执，并在争执过程中用拳头击打被害人面部，被害人倒地时头枕部着地，终致被害人张某2严重颅脑损伤死亡。被告人明振华的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成立，予以支持。鉴于被告人明振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认罪、悔罪，且其亲属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董某、武某、张某1达成赔偿协议并已履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董某、武某、张某1对被告人明振华的行为予以谅解并就附带民事部分申请撤诉，本院裁定予以准许；同时考虑到本案系民间矛盾激化而引发，以及被告人明振华在本案中的主观恶性、作案动机、平时表现等，经综合评判，依法可对其予以从轻处罚。
庭审中，本案争议的焦点可归纳为以下两点，亦是辩护人的主要辩护意见，即：一是对被告人明振华是以故意伤害罪，还是以过失致人死亡罪对其定罪量刑；二是被告人明振华是否构成自首。
关于争议焦点一：对被告人明振华是以故意伤害罪，还是以过失致人死亡罪对其定罪量刑。庭审中，辩护人认为应以过失致人死亡罪对被告人定罪处罚；公诉人认为，被告人明振华击打被害人的左面部是一种完全可以致伤的行为，并致被害人颅脑损伤死亡，应以故意伤害罪定罪量刑。针对控辨双方争议的此一焦点，具体到本案，本院认为，区分二者的关键在于，就是看被告人明振华的主观心理是否具有伤害、即损害被害人身体健康的故意。在案的证据能够证实，被告人明振华在用拳头击打被害人脸部，致被害人张某2当时直直的倒在了地上，尤其是被告人明振华发现被害人张某2已处于昏迷的情况下，其不是及时的予以施救，而是又接着骑到被害人的肚子上继续用拳多次击打左脸部。结合张某2的尸检鉴定来看，被害人头面部广泛血肿，伴左颞骨及枕骨骨折，蛛网膜下腔重度广泛性出血。由此亦可见当时打击的力度是比较大的。综上，被告人明振华作为一名认知正常的成年人，其应当能够认识到自己的这种力度的、击打他人要害部位的行为会给他人造成伤害，其却放任伤害后果的发生，以致被害人张某2严重颅脑损伤死亡，其行为符合故意伤害罪的构成要件，应以故意伤害罪对其定罪处罚。对辩护人的此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被告人明振华是否构成自首。辩护人认为，餐厅工作人员拨打110后，被告人明振华没有离开现场，直至公安机关民警将其带走，被告人的行为可视为自首；公诉人认为，被告人明振华虽没有离开现场，但其既没有拨打110报警，亦不知道有人拨打了110报警，其行为不构成自首。由上看来，控辨双方对被告人明振华没有拨打110报警，被告人亦不知道有人拨打110报警，但没有离开现场这一事实是认可的。此种情形是否符合自动投案的情形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具体问题的意见＞》关于自动投案的具体认定中，规定了应当视为自动投案的情形：犯罪后主动报案，虽未表明自己是作案人，但没有逃离现场，在司法机关询问时交代自己罪行的；明知他人报案而在现场等待，抓捕时无拒捕行为，供认犯罪事实的。由上可知，被告人明振华的行为显然不符合上述自动投案的情形，因而其行为不符合自首的构成要件，不属于自首。对辩护人的此辩护意见不予支持。
关于被害人具有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本案的起因为被告人明振华欲调换工作地点未获被害人张某2同意，继而发生争执。被害人张某2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被告人明振华作为公司员工，二者之间属于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因被告人对被害人正常行使公司管理权的行为不满而与被告人发生的争执，不能认定为被害人具有过错。对此辩护意见不予支持。对被告人明振华属偶犯的辩护意见予以支持，在对被告人量刑时予以酌情考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明振华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零八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8月21日起至2027年4月20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侯文锋
审 判 员 李绍颂
代理审判员 李 芳
二〇一七年六月八日
书 记 员 杨舒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