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晋11民终1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新平，农民。
委托代理人高宏文，山西宏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冯文艳，山西宏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省临县临泉镇郭家岔村民委员会白虎墕村民小组。
负责人王保顺，该小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贺承斌，山西晋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跟顺，又名王旦旦，农民。
原审被告山西省临县临泉镇郭家岔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高志峰，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原审原告王新平与原审被告山西省临县临泉镇郭家岔村民委员会、山西省临县临泉镇郭家岔村民委员会白虎墕村民小组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临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3日以承包地征收补偿费分配纠纷为案由立案，2013年10月9日以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为案由作出（2012）临民初字第584号民事判决，确认原审原告王新平与原审被告山西省临县临泉镇郭家岔村白虎墕组原白虎墕村第一生产队签订的《承包荒山荒沟合同书》有效；驳回原审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宣判后，原审被告山西省临县临泉镇郭家岔村民委员会白虎墕村民小组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24日作出（2013）吕民一终字第71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山西省临县临泉镇郭家岔村民委员会白虎墕村民小组不服，申请再审。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1日作出（2014）晋民申字第28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于2014年11月21日作出（2013）吕民再终字第17号民事裁定，撤销原一、二审判决，发回临县人民法院重审。临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11日作出（2015）临民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原审原告王新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新平及其委托代理人高宏文、冯文艳，被上诉人临县临泉镇郭家岔村民委员会白虎墕村民小组负责人王保顺及其委托代理人贺承斌、王跟顺，原审被告临县临泉镇郭家岔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高志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临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1年修建西纵高速（临离高速）公路，依法征用原审被告临县临泉镇郭家岔村民委员会白虎墕村民小组王家畔自然村（原临县城关公社白虎墕大队管理委员会第一生产队）所属麻地沟（地名）部分土地，并按临县人民政府办公室临政办发（2011）89号关于西纵高速公路临县段建设永久性征地、毁坏林木补偿的通知确定的标准对土地及其附着树木进行了经济补偿。该村村民原审原告王新平以所持《承包荒山荒沟合同书》为凭主张征用该麻地沟的土地补偿费所有权，双方发生争执。该合同书载明，合同双方，白虎墕大队（第一生产队）（简称）甲方与王新平（简称）乙方。合同内容，为发展林业生产、培育和管理使用林木资源，加快荒山荒沟绿化、发展森林蓄水保土、调节气候、改善环境作用，促进经济发展，根据省、地、县治理荒山荒沟精神，经甲乙双方充分协商。特订立本合同，以使双方共同遵守。一、甲方将自己所坐落在麻地沟的荒山荒沟，发包给乙方营造树木，东至牛经儿高崖为界，北至麻地沟坝堰为界，西至赵学富、赵学继为界，南至麻地沟沟掌为界。二、承包期为1984年10月12日起永久归乙方。三、承包费用（150元）壹佰伍拾元整，一次性付清。四、对本合同条款乙方已于1984年10月10日召开社员大会拍卖。五、乙方取得在法律、法规和政策允许范围内，乙方拥有承包荒山荒沟范围内的一切使用权，甲方不得干涉。六、本合同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由双方当事人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签章情况，甲方法定人代表王补林签名并加盖城关公社白虎墕大队管理委员会第一生产队公章，乙方王新平签名捺印。签订时间，1984年10月12日。但既未到实地进行指界，也未办理开发使用证。
2012年4月，县协调办与临泉镇人民政府对征用上述土地纠纷问题调查后，临泉镇人民政府作出原审原告王新平所持上述合同书不存在，被征用的上述土地归王家畔村集体的处理意见。后原审原告提起民事诉讼，要求确认上述合同合法有效，临县西纵高速占用原审原告承包地的补偿款归原审原告，由原审二被告将该补偿款连带偿还原审原告。原一、二审判决确认原审原告王新平所持《承包荒山荒沟合同书》有效，驳回原审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后，原审原告王新平于2014年4月28日向临泉镇政府领取征用麻地沟土地补偿款246216元（旱坪地1.424亩×25611元＋坡耕地10.679亩×19641元）。
原审原告所持合同所载四至范围内，沟掌上有原集体栽植的槐树；坝堰以内的中心地段内有郭家岔村民高青虎经营的耕地，同时有本村村民王补林、王保种、王连喜、李永顺等四户在落实家庭联产承包制时承包经营的坝地；合同记载签订时间以后郭家岔村高卫平等9户村民及王家畔村王连喜等2户村民开荒耕种多年，同时该村负责人王补林曾组织村民栽过树；西至赵学富、赵学继为界，赵学继系1994年后才与赵学富相邻耕种，此前是王保种与赵学富相邻耕种。
1985年3月，王家畔自然村召开社员会公开拍卖了集体的犁、耙等生产工具、房屋以及零星散树等财产。原审原告以35元买受了其持有合同所载范围内的槐树，村民王连喜、王全林买了别处的树；原审原告及赵学义、王香奴、王全林等村民买受了犁、耙、房屋等财产。集体帐目中均有上述收入的记载，记帐凭证中所附收据均为俗传竖式白纸条据，从右至左为，今收到什么款多少元交款人名字收款时间，并有本人名章或借章。王家畔村1984年以来的帐目没有原审原告交纳承包荒山荒沟承包费150元的收入记载，帐目记载与原审原告所持收入凭证相同编号的84第7号现金收入凭证记载内容为，1984年12月5日集体收635斤高粱款59.18元，而非原审原告交纳的荒山荒沟承包费。
修建临离高速公路征用麻地沟原审原告持有合同所载四至范围内的土地后，原审原告领取其内树木补偿款3462元；该范围内的承包经营户及开荒耕种户亦领取过土地补偿款，其中王补林领取23273元。
临县所在本市从1982年秋季开始以户承包治理小流域。1983年本市、县两级政府的吕行发（1983）24号、临发（1983）54号、临政发（1983）60号规范性文件规定，对可以开发利用的流域当中的荒山、荒沟要全部承包。承包后，所有权归集体，使用权归个人，由县政府发给三证：小流域开发使用证、承包治理合同书和造林后要发林权证三证。合同要清楚流域四至，发展方向，治理内容、步骤和期限规定（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五十年）；在承包面积上，严禁开荒种地，严禁乱砍滥伐森林；将平田整地、补埂、补堰和修梯田一并纳入治理；以土为首，实行山、水、林、田、路综合治理。1984年8月，临县决定由原社队制改为乡（镇）村制。直到1992年该县才有公开投标拍卖“四荒”的档案记载，此前都系小流域治理。原审被告所在原城关镇政府1984年未安排所属村拍卖四荒，同镇原白虎墕村1984年12月卖过集体的林木、原郭家岔村及后月境村1984年均未搞过四荒拍卖工作。后月境村于1992年12月以拍卖四荒的形式将本村土洞沟发包给村民尉风明等村民开发治理30年。
临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合同法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原审原告主张发包方按原城关镇政府拍卖四荒工作安排，在1984年10月公开竞价拍卖集体房屋、树木等财产及该村唯一荒沟麻地沟的社员大会上，原审原告以150元的价格中标买受了荒沟麻地沟及该沟沟掌内的槐树，交付承包费后双方签订了承包荒山荒沟合同。但再审中查明，1984年原城关镇政府并未安排所属村拍卖四荒，原审原告所在村的同镇邻村原白虎墕、郭家岔、后月镜等村均未搞过四荒拍卖工作；原审原告提供证实其交纳承包费的凭证，显非当年出具，且与村集体帐目记载不符；同时原审原告在一并买受承包荒沟范围内的树木后，次年春又购买了该树木，于理不通；另外镇政府经调查核实后亦认定承包合同不存在。故原审原告主张承包荒沟的事实，证据不力，不应认定。该县所在本市从1982年秋季开始以户承包治理小流域后，1983年市、县两级政府的规范性文件明确规定对可以开发利用的流域当中的荒山、荒沟要全部承包，但要求办理小流域开发使用证，签订承包治理合同书。合同要求四至清楚，期限在五十年以内，承包面积上严禁开荒种地。而原审原告所持承包合同所载西界地邻不实，四至内有其他村民的承包耕地，四至不清，确认荒沟有误；签订合同后未办理使用证；承包面积上多人开荒耕种，承包期限为永久。合同内容明显违反当时规范性文件的行政规定，损害了村集体利益。综上，原审原告所持《承包荒山荒沟合同书》，无承包事实依据，合同内容违反当时规范性文件的行政规定，损害公共利益，属无效合同。原审原告据此在原审中主张承包地征用补偿费所有权，于法无据，不应支持。并经该院审委会讨论决定，作出（2015）临民再初字第1号再审判决：（一）确认原审原告王新平与原临县城关公社白虎墕大队管理委员会第一生产队签订的《承包荒山荒沟合同书》无效；（二）驳回原审原告王新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审原告王新平负担。
王新平上诉的主要理由为：1、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缺乏充分依据。村民是被迫做假证，原始账簿系伪造；2、适用法律错误。合同法不具有溯及力。请求撤销临县人民法院（2015）临民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并改判其与原临县白虎墕大队第一生产队签订的《承包荒山荒沟合同书》有效；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临县临泉镇郭家岔村民委员会白虎墕村民小组答辩认为，村民对自己参与的行为作证，何来威胁；原始账簿单据一审再审开庭时上诉人并未提出异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原审被告临县临泉镇郭家岔村民委员会表示对当时发生的情况不知情。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上诉人王新平主张被上诉人临县临泉镇郭家岔村民委员会白虎墕村民小组王家畔自然村（原临县城关公社白虎墕大队管理委员会第一生产队）按原城关镇政府拍卖四荒工作的安排，在1984年10月10日召开社员大会公开竞价拍卖集体财产及该村唯一荒沟麻地沟，上诉人以150元的价格中标买受了荒沟麻地沟及该荒沟沟内的槐树，交付承包金后，双方于1984年10月12日签订了承包荒山荒沟合同。被上诉人否认该公开拍卖荒沟事实的存在。上诉人王新平应对该公开拍卖并中标的事实承担证明责任。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主要是合同、承包费收据及三个证人证言。经审理查明，1984年原城关镇政府并未安排所属村拍卖四荒。上诉人提供的缴纳承包费凭证村集体账目无记载。而村集体账目记载，村民买集体财产、树的时间为1985年3月，与被上诉人方村民主张村集体拍卖财产的时间相吻合。上诉人如在1984年承包荒山荒沟并一并买受荒山荒沟范围内的树木，次年春又购买该树木，于理不通。且上诉人所持缴纳承包费凭证背面写有“94年收2445元（实400元）480.保重没收”等字样，正面也有“1941.7元”字样。按常理1984年的重要凭证不可能在十年后拿出来记录一些不相干的事，另外，记录这些内容应与村负责人有关，上诉人并非村负责人。合同中所述“法律、法规”（政策允许范围内）、“法定人代表”等词在1984年的土地承包合同中出现的可能性不大。合同所载西界地邻不实，四至内有其他村民的承包地，四至不清。承包土地上多人开荒种地。上诉人方的三个证人一为与其签订合同的当时生产队负责人高补林，其证明承包款交给当时的出纳赵学义，签合同时是当时的会计王秋平盖的公章。而赵学义证明当时只卖过树，没卖过地；王秋平证明其当时担任白虎墕村会计同时兼王家畔自然村（原临县城关公社白虎墕大队管理委员会第一生产队）的会计时，没有接管过该生产队公章。上诉人方其余二个证人均为其叔伯兄弟，证人证言的证明力弱。综上，上诉人王新平主张1984年10月10日原临县城关公社白虎墕大队管理委员会第一生产队召开社员大会公开竞价拍卖集体财产及该村唯一荒沟麻地沟时，以150元的价格中标买受了荒沟麻地沟及该荒沟沟内的槐树证据不足，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王新平1984年10月12日与被上诉人临县临泉镇郭家岔村民委员会白虎墕村民小组原第一生产队签订《承包荒山荒沟合同书》无承包事实依据正确。该合同确定承包期限为永久，合同内容违反当时规范性文件的政策规定。原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的规定，指的是合同内容违反了当时的规范性文件，而不是合同法自身的规范，故原审法院适用法律并无错误。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应予维持。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足，不予支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王新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侯虎
代理审判员 薛志海
代理审判员 薛 军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日
书 记 员 刘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