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67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喜发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星甸街道石桥工业开发区金桥南路A1172号。
法定代表人郑汉明，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广，男，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力，男，汉族，1982年11月28日生。
委托代理人江耘，江苏正天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小峰，江苏正天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郑飞，男，汉族，1987年7月28日生。
上诉人南京喜发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喜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田力、郑飞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24日作出的（2015）浦民初字第13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12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喜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郑汉明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广、被上诉人田力及其委托代理人江耘、被上诉人郑飞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0月14日，喜发公司（甲方）与郑飞（乙方）签订“挂靠合同”，双方约定：甲方每月准时按月为乙方提供购买车辆所需的各项费用，乙方在领用时，及时按费用的票面金额如数缴款给甲方，乙方自愿将所购解放牌集装箱车辆一台，车号苏A×××××，挂车号为苏A×××××挂靠甲方，以甲方名称（如行驶证、保险证、营运证等与车辆相关的证件上的名称）登记上户，车辆产权仍归乙方所有。挂靠期限乙方车辆挂靠经营期限自2014年10月14日至2015年10月13日，挂靠期限内挂靠车辆不得转出，如遇特殊情况由甲、乙双方协商解决。挂靠费用乙方在挂靠期间每年应向甲方交纳挂靠管理费2000元，作为甲方为乙方代办各种事项及甲方各种管理的劳务费用，每年交纳一次。2015年10月15日，喜发公司（甲方）与郑飞（乙方）签订“运输协议”，双方约定：甲方提供装箱（拆箱）业务让乙方运输，甲方承诺给乙方单次运费按市场价格（具体参照每月运价单）结算，燃油、生活、住宿乙方自理。甲方每月15日前结算上月的费用，甲方未按照结算运输费用乙方有权停工（如遇特殊情况，甲方可延后拾天）。之后，喜发公司又与潘某等人签订了“挂靠合同”、“运输协议”。田力的工作受喜发公司法定代表人郑汉明以及郑飞安排。2014年12月19日，田力驾驶所有人为“南京喜发货运代理有限公司”的苏A×××××集装箱车辆在浦口港务二公司二号吊机作业时发生事故，后由郑飞支付相关医疗费用。田力于2015年4月10日向南京市浦口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于同年4月21日以宁浦劳人仲案（2015）587号仲裁决定书决定，对田力诉喜发公司确认劳动关系争议一案，依法终止审查。
原审另查明，喜发公司成立于2014年8月26日，该公司法定代表人郑汉明系郑飞的叔叔。郑飞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
上述事实，有田力提交的接处警登记表2份、郑汉明出具证明1份、证明4份、苏A×××××机动车行驶证、苏A×××××挂行驶证、疾病诊断证明书、出院记录、病历、短信记录、明细账、仲裁决定书，喜发公司提交的营业执照、法人身份证明书、组织机构代码证、挂靠合同3份、机动车登记证书、港务公司通行证2份、运输协议、销售发票2份、道路经营运输许可证、销货单、证人潘某证言，郑飞提交的购车发票原件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有关证据在卷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喜发公司与郑飞签订的“挂靠合同”及“运输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双方均应履行。田力对喜发公司提交的“挂靠合同”不予认可，但未提交相关证据反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关于田力要求确认其与喜发公司之间自2014年10月14日至今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原审法院认为，个人购买的车辆挂靠其他单位且以挂靠单位的名义对外经营的，其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本案中，喜发公司主张其与郑飞系挂靠关系，田力系郑飞聘用的驾驶员，郑飞对上述事实亦予认可，因郑飞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故对于田力主张确认其与喜发公司之间自2014年10月14日至今存在劳动关系，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五）项之规定，判决：确认田力与喜发公司自2014年10月14日起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原审案件受理费5元免交。
原审宣判后，上诉人喜发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田力在起诉时提出自2014年8月26日便在上诉人处上班，后在庭审中改变诉请为确认自2014年10月14日至今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那么，田力在2014年8月26日至同年10月14日也一直驾驶苏A×××××号车辆，原审法院未查清该时间段田力为谁开车的重要问题，同时未查清田力何时到上诉人公司上班、工资如何发放等问题。也说明田力在整个案件事实做了虚假陈述。（二）原审认定田力的工作由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郑汉明与原审第三人郑飞安排，这与客观事实不符。田力是郑飞临时雇佣的驾驶员，流动性大。上诉人公司从未安排田力的工作，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田力的工作是上诉人公司法定代表人郑汉明安排。田力在受伤时驾驶的车辆仅行驶证登记在上诉人名下，而实际车主为郑飞。郑飞支付了全部医疗费用，而上诉人一分未付，说明上诉人与田力没有关系。郑飞作为车辆的实际所有者与管理者，完全有权利和资格雇佣他人驾驶车辆，其与田力之间是雇主与雇员的关系。（三）在没有法定事实与理由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准许田力当庭变更诉请，明显违反法定程序。（四）田力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已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上诉人与郑飞之间仅仅是挂靠关系，郑飞当庭提供了购车发票等证据，提供了为田力支付的医药费票据，充分证明郑飞是苏A×××××号车辆的实际车主和管理者，是田力的雇主。而田力提供的短信记录和明细账根本不具有合法性和真实性，达不到其证明目的。（五）劳动关系的成立应以双方是否存在劳动法上的隶属关系为评判标准，原审法院仅依据上诉人与郑飞之间的挂靠关系即认定上诉人与田力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没有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未查清事实，查明的事实与判决结果没有因果关系，认定证据和适用法律错误，论证自相矛盾，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田力的诉请。
被上诉人田力辩称：（一）上诉人喜发公司与被上诉人田力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田力直接接受喜发公司的安排。原审中，田力就不认可上诉人为了逃避法律责任而提供的其与郑飞之间的挂靠协议。（二）上诉人一直主张其与郑飞之间存在挂靠关系，根据法律规定，上诉人仍然是法定的工伤保险待遇责任承担方，田力可以依据上诉人与郑飞在原审中提供的证据和陈述，直接向劳动行政部门申请工伤认定，所以上诉人本次上诉对田力的实质请求没有什么影响。（三）希望上诉人根据事实，本着负责任的态度，对田力的损失积极赔偿，而不是利用法律手段拖延责任承担和浪费司法资源。因此，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被上诉人郑飞辩称：其与田力是朋友关系，其买了半挂车给田力开，田力的业务由郑飞安排，但由于郑飞没有资质，故挂靠在喜发公司名下。因此，责任应该由郑飞承担，与上诉人喜发公司没有关系。
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喜发公司对原审认定的“原告工作受被告法定代表人郑汉明及第三人郑飞安排”一节事实持有异议，其主张公司法定代表人郑汉明未安排田力工作，田力的工作均由郑飞安排。上诉人喜发公司对原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不持异议。被上诉人郑飞对原审查明事实的意见与上诉人喜发公司的上述意见相同。被上诉人田力对原审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另查明，原审期间，被上诉人田力提供了其与上诉人喜发公司法定代表人郑汉明之间自2014年9月30日至2014年12月17日期间的往来短信截屏，显示来信手机号码为188××××0098，内容主要是安排货物运输相关事宜。上诉人喜发公司认可该手机号码属于郑汉明，但主张田力所出示的信息是不是郑汉明所发送无法确认，且郑汉明作为喜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当然有权指示车辆运货地点，也不是经常性的劳动安排。
以上事实，有短信记录、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田力与上诉人喜发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喜发公司主张其与郑飞之间存在挂靠关系，被上诉人田力系郑飞聘请的驾驶员，因此，其与被上诉人田力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田力对喜发公司与郑飞之间存在挂靠关系不予认可，为此，被上诉人田力主张其接受上诉人喜发公司的工作安排和管理，其每天的工作内容都是由上诉人喜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直接指示，其劳动报酬由上诉人喜发公司法定代表人郑汉明与被上诉人郑飞发放，其直到原审庭审时才知道挂靠协议的存在，该挂靠协议是为应诉而制作。在本案诉讼过程中，被上诉人田力提供了短信记录等证据，该短信记录能够反映出上诉人喜发公司法定代表人郑汉明长期直接安排被上诉人田力的工作，尽管其主张该工作安排是受郑飞的委托作出，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且作为用工一方，无论是喜发公司还是作为自然人的郑飞，应当对劳动报酬发放情况承担举证义务，而本案中，郑飞与喜发公司均不能提供证据证明田力的劳动报酬发放主体，因此，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被上诉人田力驾驶的车辆登记在上诉人喜发公司名下，在被上诉人田力提供劳动的过程中，亦有接受上诉人喜发公司法定代表人指挥的情形，上诉人喜发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反驳被上诉人田力的主张，因此，应当认定喜发公司与田力之间直接建立了劳动关系。原审法院认定喜发公司与郑飞之间存在挂靠关系，以郑飞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为由，从而确认喜发公司与田力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该理由存在不当之处，应予纠正，但原审法院对本案的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
综上，上诉人喜发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传胜
代理审判员 吴晓静
代理审判员 刘 懿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尹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