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14民初2641号
原告：南京金兰湾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雨花台区板桥大江路10号。
法定代表人：吴松，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晶、胡娟娟，南京知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陈静，住浙江省嘉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浙江五星国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浙江天猫网络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五常街道五常大道168号3号楼三层。
法定代表人：陆兆禧，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晓燕，浙江亿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南京金兰湾贸易有限公司（下称金兰湾公司）与被告陈静、被告浙江天猫网络有限公司（下称天猫公司）网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6年7月14日、2016年11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金兰湾公司委托代理人王晶、胡娟娟，被告陈静委托代理人王磊以及被告天猫公司委托代理人张晓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金兰湾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00000元；2、由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告金兰湾公司在被告天猫公司经营的网站上开设有“多米贝贝旗舰店”专营母婴用品，经过其精心经营，该店效益很好，其中一款孕妇抱枕产品（商品编号：523809792951）销售突出。2015年12月24日被告陈静以上述孕妇抱枕侵犯其知识产权为由向淘宝公司发起恶意投诉，淘宝公司在接到其投诉后未经严格审查即删除上述孕妇抱枕产品的网址链接，导致原告在很长时间无法售卖上述产品，给原告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原告认为两被告的行为已经构成共同侵权，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且未经许可删除原告的商品链接网址属于通过信息网络侵权的行为，根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原告可以在其住所地起诉。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
被告陈静辩称，一、陈静的投诉行为不构成侵权，陈静是涉案外观专利的专利权人，其发现在天猫平台上，销售侵犯其涉案专利的产品，故依据天猫网站的规则发起投诉，其目的是为了自身合法权益，于法于理并无不当，投诉时，提供了专利权评价报告，证明专利持续稳定，已尽到审慎审查义务，主观上没有恶意。涉案商品链接曾被断开及之后被恢复，系天猫公司业主决定，与陈静的投诉不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专利权人进行维权，选择法院诉讼还是选择天猫投诉是专利人的权利，于法于理并无不当。二、被告陈静与天猫公司也不构成共同侵权，被告陈静与天猫公司双方互为独立主体，没有利益关系，没有断开原告的意思联络，也没有断开链接的共同故意，陈静也没有实施断开链接的行为，是由天猫公司独立判断，并最终决定实施，陈静没有参与其中。因此，陈静投诉行为主观上没有恶意，客观上没有事实断开链接的行为，不构成共同侵权。综上，请求法院判决驳回金兰湾公司全部诉讼请求。
被告天猫公司辩称，一、天猫公司根据投诉人的投诉对原告的处理符合协议的约定合法合理，天猫服务协议第八条约定在服务使用过程中，商户承诺并保证其承诺遵守本协议，淘宝服务协议，线上支付服务协议，积分宝服务协议以及所有公示与天猫的规则和流程，第九条约定天猫以普通非专业人士的知识水平标准对相关内容进行判别，可以认为这些内容或行为具有违法或不当性质的，天猫有权根据不同情况选择删除相关信息，对商户店户采取限制性措施，或停止对该商户提供服务，天猫规则第78条不当使用他人权利是指用户发生以下任意行为：商家出售商品涉嫌不当使用他人商标权、著作权等权利，若商家发生上述任意行为的，淘宝将对其发布的不当使用他人权利的商品或信息进行删除，在本案中2015年12月24日被告陈静通过知识产权投诉平台向天猫发起针对涉案链接的投诉，天猫接到投诉后通知原告，原告未提交申诉材料，故2016年1月4日天猫根据投诉方的材料判定投诉成立并删除产品，同时再次通知原告请提供有效申诉资料；二、天猫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在投诉与申诉过程中不存在过错，已尽到相应的注意和审查义务，天猫公司是为商户和消费者提供交易和交流的载体，若要求其对于网站所有信息的内容均进行全面审查，诸如对是否专利侵权进行专业判断显然要求过高，超出了其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的角色范畴，是否构成专利侵权设计专业技术判断，也显然超越了网络服务提供者的能力范围，因此天猫无论是从能力上还是法理上均无法承担全面审查的审查义务，另外从天猫关于知识产权的投诉规则及处理流程来看，已经相对完备，即有投诉方的发起渠道也有被投诉方的申诉渠道，并委托了国家知识产权局下属的专业机构来进行侵权判定的咨询，天猫并非一接到投诉即删除链接，而是在接到投诉之后给予原告充分的申诉时间和渠道，但原告未进行有效的申诉未提交任何申诉材料，为防止进一步扩大侵权行为造成的损失，天猫删除了涉案链接，后原告两次进行申诉并提交申诉材料，天猫基于谨慎，两次委托专业机构咨询，最终结合专业机构的意见作出申诉成立的结论，随即恢复了被删除链接，在此过程中天猫以尽可能的尽到了注意和审查义务，因此在删除链接过程中天猫不存在任何过错；三、天猫公司与被告陈静不存在共同的利益或过失，被告因陈静行使维权权利向天猫发起投诉，天猫公司根据相应的协议规则进行处理，也不存在过错，综上所述，天猫公司根据天猫服务协议及相关规则，对原告经营的店铺中的商品链接所作的处理合法合理，并无不当，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对天猫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告金兰湾公司为支持其诉称的事实及诉讼请求提供以下证据：
（2016）宁钟证经内字第273号公证书复印件1份，证明因被告陈静的恶意投诉、被告天猫公司删除原告商品链接给原告孕妇抱枕产品无法正常销售，造成巨大损失的事实，其中公证书1-3页证明，天猫网站由被告经营。公证书第10页证明，被告陈静于2015年12月24日针对原告的孕妇抱枕商品发起了编号为2540515的知识产权投诉，其中该投诉状态显示申诉不成功，公证书第11页证明被告天猫删除原告商品链接是因为被告陈静的投诉，公证书第12页网页显示：很抱歉，您查看的宝贝不存在，可能已下架或者转移，证明该商品链接已经被删除，公证书第13-29页，证明原告所销售的孕妇抱枕商品详情页面，从该页面中并不能看出该孕妇抱枕侵犯了陈静的指示产权，公证书30-34页证明商品链接被删除前，从2015年11月3日至2015年12月22日，该款孕妇抱枕的销售记录，其中显示有13个列表，1-12页列表，每页有15个销售记录，第13页有5个销售记录，共计185个销售记录，平均每月该款产品能售出100多件，因两被告的删除链接行为，给原告造成了重大的损失；
原告律师费支出情况复印件1份，律师费10000元，证明维权的合理费用2000元，合计12000元，这些费用包含在本案的诉讼请求第一项100000元里面，属于间接损失。
专利复审委审查决定书一份，2016年10月13日做出的第30226号无效宣告审查决定书，该决定书认为被告陈静用来投诉的外观设计专利不符合专利法第23条的相关规定，宣告专利权无效，原告引用这份证据证明被告陈静是在专利权并不稳定的情况下，或者说是随意申请取得了外观设计及用于打压竞争对手，进一步证明其主观上具有侵权的故意或重大过失。
质证意见如下：被告陈静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公证书无法证明被告具有侵权行为；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证明目的也有异议，从两份合同看，所谓发律师函的这份合同中约定的内容不仅仅涉及被告还涉及其他第三方，另外一份合同涉及的案件是专利侵权纠纷，并非本案。对于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有异议。首先该无效决定尚未生效，在无效决定最后一段有记录，被告陈静也在准备提起行政诉讼，此外，即使该份决定生效，涉案专利被无效，也不能证明陈静的投诉行为具有主观恶意，因为在投诉时，陈静提供了专利权评价报告显示涉案专利稳定。
天猫公司对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有异议，该份证据不能证明原告的证明目的，恰恰证明天猫公司是根据被告陈静的投诉对原告商品链接作出的处理且处理没有过错；证据2的质证意见同被告陈静的意见。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有异议。首先决定书未生效，二是天猫在接到投诉时，投诉方的材料中显示专利是稳定的，且天猫已经尽到相关的注意义务，不存在过错。
被告陈静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被告天猫公司为支持其辩称意见提交如下证据：
1、原告提交的投诉材料，天猫通知投诉成立并删除商品，卖家第一次提交申诉材料，专利侵权判定咨询意见（申诉不成立），卖家第二次提交申诉材料，专利侵权判定咨询意见（申诉成立），天猫恢复商品链接，证明原告被投诉方投诉，天猫尽到了相应的监管义务，依约处理并无不当；
2、天猫公司的处理依据，（2015）浙杭钱证内字第228号，不当使用他人权利的规则于实施细则，知识产权侵权申诉凭证，知识产权投诉受理流程，证明天猫公司的处理符合协议、规则的约定。
质证意见如下：金兰湾公司认为针对证据真实性认可，但是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其中被告陈静投诉材料中的外观设计专利权评价报告仅仅是针对原告陈静享有的专利权，是否具有新颖性、创造性，作出的评价，并不是国家知识产权行政部门对原告销售的孕妇抱枕是否侵犯被告陈静的专利权作出的评价，因此无法证明原告销售的孕妇抱枕侵犯了被告的专利权且该份外观设计专利权评价报告并不完整，缺少该份评价报告的所附具的相关现有技术；针对被告陈静在投诉材料中所出具的专利侵权分析报告我们对其合法性、关联性也不予认可，该份专利分析报告仅仅是被告陈静主观上的自我认为且也不符合有关判断专利侵权的程序流程，外观设计专利所保护的是具体的产品，跟著作权判判断是否侵权有很大的区别，其必须要拿被告的产品实物跟原告的专利权保护范围进行比对，并且外观设计还要比对六面饰品，在未取得我方产品实物的情形下，仅仅根据网页所展示的效果图就得出构成侵权的结论，金兰湾公司认为其主观上是缺乏相应的注意义务，针对第一组证据中卖家第一次、第二次提交申诉材料以及淘宝公司相关的处理，金兰湾公司认可其真实性、合法性，但是这恰恰证明了原告方销售的产品不构成对被告陈静专利权的侵犯。对于天猫公司所提交的第二组证据，天猫公司的处理规则，原告认可其真实性，但是对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原告认为这是天猫公司单方制定的格式条款，根据合同法司法解释2的相关规定，天猫公司应当采用合理方式进行说明，原告方注意到这些规则都是分散在天猫公司不同的网站页面上，原告根本没有能力去注意这些所谓规则，天猫公司应当对其已尽到合理提示及说明义务承担举证责任。
被告陈静对于证据1三性均予以认可，也可以看出被告的投诉行为符合天猫投诉规则并无恶意；证据2天猫删除链接真实性无异议；对于原告第一次提交的申诉材料，其中包含的一份实用新型专利证书、公告文本，专利权评价报告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他部分的真实性被告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从该证据也可以看出原告第一次申诉时的申诉理由不能成立，所以链接被删除是无任何过错的；原告第二次申诉，和其第一次申诉的意见是一样的，认为涉案专利缺乏新颖性，但从前述所有的证据可以看出，原告所售商品外观设计与涉案专利无实质性差别，而与原告提供的现有设计存在明显的区别。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本院经审理查明以下事实：2014年8月27日被告陈静对孕妇抱枕申请了外观专利，2015年5月6日予以授权公告。原告金兰湾公司在被告天猫公司经营的网站上开设有“多米贝贝旗舰店”专营母婴用品，2015年12月24日被告陈静以上述孕妇抱枕侵犯其知识产权为由向淘宝公司发起投诉，淘宝公司在接到其投诉，通知原告进行申诉，原告未能及时按照天猫规则提供申诉材料，后经审查后于2016年1月4日断开原告方诉争商品链接，再次要求原告提交申诉材料，第二次提交申诉材料经专利侵权判定咨询意见认定申诉成立，天猫于2016年2月3日恢复诉争商品网上链接。
本院认为，共同侵权行为系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致人损害，或者虽无共同故意、共同过失，但其侵害行为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具体到本案中，作为网络用户的陈静以及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的天猫公司，两者侵害行为的共同性，是他们承担共同责任的基础。而侵害行为的共同性，可以从两个方面来分析：在主观方面，侵害行为的实行人和教唆人均有过错，包括故意或者过失，在此需要明确的是，这里并不要求两者有共同的故意或者意思联络；在客观方面，实行人和教唆人的各自过错行为结合导致了同一损害结果的发生。对于本案而言，认定两被告是否构成共同侵权的关键在于确定两被告各自在行为时是否存在过错。
其一，被告陈静在投诉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
1、从身份情况来看。本案中，陈静系涉案相关产品外观设计的专利权人，即对相关产品拥有合法的知识产权权益，其发现在天猫平台上销售侵犯其涉案专利产品，依据天猫网站的规则发起投诉，就目前原告提供证据难以看出其目的存在主观恶意或有滥用诉权之嫌,虽然诉讼过程中原告作为该专利无效宣告请求人申请宣告专利无效，后经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宣告诉争外观设计专利全部无效，同时也表示当事人不服决定书的可向北京知识产权局提起诉讼，但被告陈静投诉时享有认证的外观专利权，并不能以此证明其存在恶意。
2、从投诉过程来看。陈静在进行投诉时，已依据天猫知识产权投诉发起规则、投诉及处理流程进行，并提交了相关材料。故此，本院亦无法认定陈静在投诉过程中存在过错。
其二，被告天猫公司在删除链接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
本院认为，被告天猫公司系网络服务提供者，根据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只有存在主观过错时，才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首先，本案中，天猫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的主要作用在于为网站的信息交流提供技术支撑，其主要提供的是信息平台的维护工作，若要求其对于网站所有信息的内容及传送均进行全面筛选和审查，诸如对是否专利侵权进行专业判断等，显然要求过高，已经超出了天猫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的角色范畴。众所周知，与一般权利不同，专利权具有特殊性，是否构成专利侵权涉及专业技术判断，所需考虑的各种利益以及可能造成的社会影响，需要经过严密的法律论证方可作出合理判断，这显然超越了网络服务提供者的能力范围。因此，作为网络服务提供商的天猫公司无论从能力上还是从法理上均无法全面承担起对权利要求者所提通知的审查义务。其次，从天猫公司关于知识产权的投诉发起规则及投诉及处理流程来看，已经相对完备，既有投诉方的发起渠道，也有被投诉方的申诉渠道，并有专门的审核部门来进行最终审核。具体到本案中，天猫公司也并非一接到陈静投诉即删除链接，而是在收到投诉之后，给予金兰湾公司反投诉、申诉机会，在符合删除链接的条件下最终删除链接，以防止可能的侵权行为造成损失的进一步扩大。本院认为，在此过程中，天猫公司已经给予了金兰湾公司充分的时间和途径进行救济，并已尽可能尽到了注意与审查义务，故此，本院亦不认为其在删除链接过程中存在过错。
因而，两被告显然不存在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如前所述，也难以看出各自在行为时存在过错，既然尚不足以证实存在侵害行为，也谈不上对损害后果承担责任，故两被告并不构成共同侵权。
综上，原告金兰湾公司要求被告陈静、被告天猫公司承担侵权责任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南京金兰湾贸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00元，由原告南京金兰湾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2300元。户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南京市汉口路支行，账号：x。
审 判 长 胡正义
审 判 员 尚小强
人民陪审员 蒋根霞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六日
法官 助理 朱成龙
见习书记员 宦雅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