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金民终字第12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练春招，女，1965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委托代理人：汪旭东、汪黄结，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俞可音，女，1966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章进葵，男，1938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安市。
委托代理人：俞可音，女，1966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章盛祺，男，1995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委托代理人：俞可音（系章盛祺的母亲），女，1966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原审被告：方纲清，男，1963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上诉人练春招因与被上诉人俞可音、章进葵、章盛祺，原审被告方纲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人民法院（2013）穗天法民二初字第22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6年2月7日，方纲清出具《借条》，内容为：于2006年2月7日向章永化同学借10万元整，借期为一年，到2007年2月7日连本带息一次性还清112000元。2006年2月22日，方纲清出具《借条》，内容为：本人于2006年2月22日向章永化借10万元整，到2007年2月22日一次性还给章永化112000元。2006年3月12日，方纲清出具《借条》，内容为：本人于2006年3月12日向章永化借款10万元整，到2007年3月12日一次性还清112000元。2006年4月13日，方纲清出具《借条》，内容为：于2006年4月13日向章永化借款15万元整，至2007年4月13日一次性还清168000元。2006年8月3日，方纲清出具《借条》，内容为：于2006年8月3日向俞可音借款5万元整，到2007年8月3日一次性还清5.6万元�
练春招和方纲清再次向俞可音出具《借条》，确认：向俞可音借款56万元、利息为10%，已于2008年4月20日、2008年8月15日、2008年9月1日、2009年1月5日和2009年2月21日分别归还8万元、2万元、25192元、2万元和10万元，合共245192元，余下款项预定于2011年7月3日前还清。逾期不还在未还款上加息1分。练春招主张此借条为2010年出具，方纲清的签名为练春招代签的。
练春招和方纲清原为夫妻关系，2010年8月18日，两人协议离婚，双方签订了《离婚协议书》，其中夫妻共同债务方面：夫妻共同债务约200万元，这此债务为方纲清办公司所借，亦因其经营不善造成，鉴于近十年来家庭支出实际练春招一人负责，且练春招的所有收入（约110万元）均交由方纲清投入公司，因此双方协商由方纲清承担全部债务。
俞可音与章永化为夫妻关系、两人生育儿子章盛褀，章进葵为章永化的父亲，�永化的母亲已于1988年出世。章永化于2009年1月6日因病医治无效死亡。
俞可音、章进葵、章盛褀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的具体请求为：1、练春招和方纲清立即偿还本金42.78万元及其利息（截止到2013年5月22日的利息31.23万元，自2013年5月23日起以42.78万元为本金，按月息20%计算至清偿之日止）；2、由练春招和方纲清承担全部诉讼费用及保全费。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练春招和方纲清确认向章永化及俞可音借款的事实，现章永化因病医治无效死亡，俞可音、章盛褀、章进葵作为章永化的第一顺序的法定继承人，起诉要求练春招和方纲清归还借款有理，该院予以支持。
练春招和方纲清原为夫妻关系，虽然双方在2010年8月18日办理了离婚手续，但方纲清是在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向俞可音或章永化借款的；练春招主张该笔债务属于方纲清个人债务，与其无关，并提供练春招和方纲清签订的《协议书》及《离婚协议书》，但练春招和方纲清关于债务的约定只是两人之间的约定，并非与债权人的约定，对债权人没有约束力，且练春招和方纲清也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借款确未用于共同生活，故练春招和方纲清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纳，上述债务应属于练春招和方纲清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依法应由两人共同承担。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的有关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出借人不得将利息计入本金谋取高利，债权人将利息计入本金计算复利的，其利率超出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四倍的限度时，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练春招承诺借款期间按月息1分计算利息，该约定并未超过银行同�贷款利率的四倍，该利息的约定合法有效。练春招和方纲清于2009年2月21日前向章永化或俞可音归还245192元，由于各方没有约定归还的款项为本金还是利息，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的规定，应视为归还利息。练春招和方纲清在借条中确认“以上几笔款项共计56万元”，应为借款本金50万元，利息6万元。虽在借条上载明利息为10%，与双方约定不一致，应以实际约定的月息1%为准。一、截止至2007年8月3日的利息问题。借款10万元自2006年2月7日至2007年8月3日为17个月零28天，故利息为17933.33元；借款10万元自2006年2月22日至2007年8月3日为17个月零13天，利息为17433.33元；借款10万元自2006年3月12日至2007年8月3日为16个月零23天，利息为16766.67元；借款15万元自2006年4月13日至2007年8月3日为15个月零22天，利息为23600元；借款5万元自2006年8月3日至2007年8月3日共一年，利息为6000元，以上利息合共为81733.33元。二、自2007年8月4日起至2009年2月21日止的利息方面：借款本金50万元的利息为50万元×月利率1%×（17个月＋17天／30）=87835元。故自借款的2006年2月7日起至2009年2月21日止，练春招和方纲清应支付利息169568.33元。截止至2009年2月21日，练春招和方纲清已归还245192元，其中冲抵上述期间利息169568.33元，余款75623.67元作为归还借款本金，截止至2009年2月21日练春招和方纲清实欠涉案借款本金424376.33元。俞可音、章盛褀、章进葵起诉要求按42.78万元计付利息，超过424376.33元的部分属于计算复利，违反了有关法律规定，该部分约定无效，不受法律保护，故练春招和方纲清应归还俞可音、章盛褀、章进葵借款本金按424376.33元计算。练春招和方纲清出具《借条》承诺自2011年7月3日前还清，逾期加息1分，�院依法调整为按月息2%计算，故俞可音、章盛褀、章进葵主张按月息20%计算利息超出月息2%的部分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方纲清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逾期未到庭应诉，视为其放弃抗辩权利，该院依法作缺席判决。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练春招、方纲清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俞可音、章盛褀、章进葵清偿借款本金424376.33元及其利息（从2009年2月22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以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二、驳回俞可音、章盛褀、章进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200元、财产保全费4220元，合共15420元由俞可音、章盛褀、章进葵共同承担1270元，由练春招、方纲清共同承担14150元。
判后，练春招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没有查清债权人章永化的继承人以及代位继承情形，遗漏了代位继承人的诉讼主体，同时在原审被告方纲清依法答辩的情况下剥夺其全部抗辩权利，违反法定程序，理应发回重审。1、据练春招了解，章永化有三个兄弟姐妹，本案债权有一半属于遗产，作为章母的其他亲生儿女均有代位继承的权利，应作为本案的当事人参与诉讼。另外，练春招经调查认为本案存在案外人章�榕，章丽榕是章进葵的孙女。章丽榕是否章永化的非婚生子女并未查清。从公安数据库中调取的资料反映，章永化至今仍然未婚，且显示无死亡记录。2、方纲清在诉讼过程中依法进行了答辩。原审法院直接判定方纲清放弃抗辩权利且对方纲清的答辩意见不作任何回应的做法违反了法定程序，剥夺了方纲清的诉讼权利。二、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原审法院没有查明争议债权的哪些属于可继承的部分、哪些属于被上诉人俞可音单独所有的债权，原审判决由俞可音、章盛褀、章进葵共同享有涉诉债权显然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原审法院认定“两被告再次向俞可音出具《借条》”错误，该借条无效，不应作为定案依据。在原审程序中，练春招和方纲清均否认二人共同向俞可音出具《借条》，练春招称“方纲清”名字系其代签，方纲清在答辩意见中明确其没有签署该《借条》，该借条不能代表方纲清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该借条有诸多明显错误，包括：方纲清前后五次向章永化、俞可音借款，五次借条中的“借款人”均为方纲清，没有练春招的名字；借款本金总额为50万元，并非56万元；利息为10％在五份借条中从未出现等。因此，向俞可音出具的《借条》不能反映此前五份《借条》的真实状况，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三、原审法院对于利息的认定没有事实依据。1、2006年2月7日至2006年8月3日的五份《借条》规定的利息仅为一年期的利息，借款双方并未约定期满后利息如何计算，更未约定期满后利息继续按照月息一分计算。没有证据证明借款期满后需要支付利息。2、被上诉人提交的2010年10月《借条》中记载的56万元实际上包含本金50万元和利息6万元，证明俞可音确认截止上诉人签字之日利息仅为6万元，五份借款到期后并�计算利息。3、该《借条》中“余下款项”显然是本息56万元扣减己归还的245192元之后的数额，即剩余本金314808元尚未归还，对于该本金也无需计算利息，只有超过2011年7月3日未还的情形下方才加息，证明了双方并无在2011年7月3日前超出6万元利息外再行计算利息的意思表示。4、原审判决按照50万元本金计算利息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的规定。由此可见，练春招、俞可音以及章永化、方纲清均无在借款期限届满后持续按照月息1分计算利息的意思表示。四、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没有规定本金和利息问题，原审法院适用该法条显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理应予以纠正。2、俞可音唯一证据材料《借条》系无效证据，�此前的五份《借条》规定的履行期限均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即便是最后一次还款日2009年2月21日，俞可音于2013年方才起诉也已超过2年诉讼时效，故练春招和方纲清无需向俞可音、章盛褀、章进葵承担涉诉债务。在这种情况下，原审法院援引《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规定支持俞可音的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上诉请求：l、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判令驳回俞可音、章盛褀、章进葵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俞可音、章盛褀、章进葵负担。
被上诉人俞可音、章盛褀、章进葵答辩不同意练春招的上诉请求。1、章永化后于其母亲去世，故章永化的兄弟姐妹对其遗产不享有代位继承权，不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原审判决不存在遗漏诉讼主体的问题。2、练春招与方纲清共同署名的《借条》，是对方纲清出具的五份《借条》基础上在他们离婚前形成的，是对拖欠借款本息数额及违约责任的确认，属于练春招与方纲清婚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3、俞可音从未放弃约定计算利息的权利，已还数额依法应当视为先还利息，有剩余的才是还本金，练春招称先偿还本金的主张于法不符。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练春招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方纲清未到庭陈述意见。
本院经审查，原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在二审诉讼期间，练春招补充提交章永化的户籍资料证明，户籍资料中显示章永化的情况与本案所查的情况一致，显示章永化是未婚；其中章进葵的户口中有四个人，包括章丽榕、章盛邦、章盛群及章进葵，用以证明章永化的婚姻状况及章进葵家族成员的情况。俞可音的质证意见如下：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该证据不连贯，章丽榕是章永化弟弟的长女，俞可音与章永化是1991年结婚，俞可音与章永化的夫妻关系有公证书的认定。俞可音并补充提交了《继承权公证书》，用以证明俞可音与章永化的婚姻关系。另在二审庭询后，练春招表示分别于2014年8月至10月期间已经向俞可音清偿借款本金共计12万元。俞可音不确认收到练春招上述还款。
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其一、原审法院是否因遗漏债权主体而导致程序不当问题；其二、方纲清向章永化和俞可音借款是否属于方纲清和练春招的夫妻共同债务；其三、方纲清向章永化和俞可音借款的本金应当如何确定。
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查明的事实，首先，涉案原债权人章永化于2009年1月6日因病去世，其母亲早已于1988年去世，故对于章永化的死亡，不存在代位继承的问题。其次，练�招主张案外人章丽榕是章永化的女儿，应具备债权人的资格，但练春招并无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依法不予采信。再次，根据本案证据表明，俞可音与章永化为夫妻关系、两人生育儿子章盛褀，章进葵为章永化的父亲，因此，俞可音、章盛褀、章进葵作为章永化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提起本案诉讼，合法适当。综合上述三点分析，本院认定原审法院没有因遗漏债权主体而导致程序不当的问题。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查明的事实，方纲清向章永化和俞可音借款五次，均处于方纲清和练春招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方纲清对五次借款均出具《借条》确认；同时，在未还清款项的前提下，练春招就五次借款情况统一再次向俞可音出具《借条》，确认尚欠数额及已还款项，表明练春招对借款事宜清晰知晓。据此充分说明，方纲清向章永化和俞可音的借款，均是夫妻两人的合意，对方纲清和练春招具有法律约束力，依法应属于方纲清和练春招的夫妻共同债务，故应共同清偿。
对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结合本案事实，练春招主张其在2009年2月21日前向章永化和俞可音已支付的245192元均属于清偿本金，但由于涉案双方对245192元清偿性质没有做出约定，依法应按上述法定原则处理，即应先清偿利息再支付本金。原审法院据此原则及事实认定练春招和方纲清已归还的245192元，其中冲抵利息169568.33元，余款75623.67元作为归还借款本金，经计算，截至2009年2月21日练春招和方纲清实欠涉案借款本金424376.33元。原审法院据此判令方纲清和练春招向俞可音、章盛褀、章进葵清偿借款本金424376.33元适当，依法应予维持。
因练春招在本案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关于“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况且练春招就方纲清五次借款情况统一再次向俞可音出具的《借条》约定款项于2011年7月3日还清，距离俞可音于2013年5月22日提起本案诉讼，也没有超过二年诉讼时效。另外，上诉人练春招主张在本案二审期间向被上诉人还款12万元，但被上诉人不确认收到还款，故双方可另寻法律途径解决。
综上所述，练春招的上诉请求，因不具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法予以驳回。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1200元，由上诉人练春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汉华
审判员 王 灯
审判员 庄晓峰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五日
书记员 徐施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