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粤知法著民终字第7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交互式信息网络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郭献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潘倢灵，女，汉族，系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陆叶欢，女，汉族，系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
法定代表人：林诗灵，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宝刚，广东科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交互式信息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交互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昱特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5）穗天法知民初字第8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富昱特公司于2015年5月13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交互式公司于2014年在新浪微博发布的“大洋网”官方微博http：／／weibo.com／1700715830中采用了富昱特公司Imagemore品牌图片1张（图片编号：19635052，图片内容：茶杯），有关证据已经公证机关公证保全。交互式公司在同一微博中还使用了富昱特公司的10张图片，有关证据亦经公证保全，富昱特公司将另案起诉。富昱特公司是上述图片的合法著作财产权人，交互式公司在没有得到授权的情况下，基于商业目的擅自使用上述图片，严重侵犯了富昱特公司享有的著作权利。现富昱特公司起诉请求法院判令：1.交互式公司向富昱特公司支付图片赔偿金及维权费用1万元；2.交互式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交互式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一、富昱特公司未依法向交互式公司送达权利通知书要求交互式公司删除涉案被侵权图片；二、交互式公司作为传统媒体，使用涉案图片的方式是在微博上使用，从涉嫌侵权的页面上看，并没有商业广告，相关配文是在宣传养生知识，具有公益性，交互式公司没有因此获取任何商业利益。综上，交互式公司使用涉案图片的行为不构成侵权，无需承担侵权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1月15日，富尔特数位影像股份有限公司（IMAGEMORECo.Ltd，以下简称富尔特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一份，确认富昱特公司有权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地区展示、销售和许可第三方使用其展示于www.imagemore.com.tw等公司互联网网站上享有著作权的所有图片、影像素材、影音素材等作品；确认富昱特公司有权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地区以自己的名义对任何第三方侵犯富尔特公司著作权的行为采取任何形式的法律行为，且此授权涵盖《授权委托书》签订之前可能已经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地区出现的侵犯富尔特公司著作权的行为，该授权委托书期限至2020年12月31日止。上述授权文件已办理公证认证手续。
2014年10月6日，富昱特公司代理人刘某向江苏省南京市钟山公证处申请办理保全证据公证，并于当天来到该公证处，在该处两名公证人员的监督下使用该公证处电脑进行以下操作：登陆网站sc.imagemore.com.tw，在该网站上搜索到编号为19635052图片一幅，内容为“茶杯”，该图显示有“IMAGEMORE”“www.imagemore.com”字样水印，图片附有如下版权声明：“本图片由富尔特数位影像授权发布并销售，富尔特数位影像授权对本图片或影视素材拥有相应的合法版权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有权办理该图片或影视素材的授权使用许可，如果您侵犯了该图片或影视素材的知识产权，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有权依据著作权侵权惩罚性赔偿标准或最高达50万元人民币的法定赔偿标准，要求您赔偿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的损失，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保留未提及之所有权利，侵权必究”；在浏览器地址栏输入“http：／／weibo.com／1700715830”点击回车键，进入“广州日报大洋网官方微博”页面，然后在地址栏中输入“http：／／weibo.com／1700715830／zB7IGFk8x”，进入相关微博页面，该页面可见一条标题为《夏季养生九不宜》的微博，并附图片一幅。经原审比对，涉案微博中使用的插图与富昱特公司主张权利的编号为19635052的图片一致。上述公证处于2014年10月11日出具（2014）宁钟证经内字第2726号公证书，证明上述过程与现场发生情况相符。富昱特公司为上述公证支付公证费800元。
原审庭审中，交互式公司称其已停止使用涉案图片。富昱特公司确认交互式公司已删除涉案图片。
为进行与本案性质相同的系列诉讼（本案为该系列诉讼之一），富昱特公司委托了广东科德律师事务所代理诉讼，双方在（2011）粤科德律民字第146号《民事委托代理合同》中约定每案律师费5000元。富昱特公司在本案中主张公证费60元、律师费5000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富昱特公司提供的图片订购合同及发票显示，2010年8月至10月间，案外人亿莱科技（深圳）有限公司、北京神州功典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昆山兆篆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各自从富昱特公司处购买了案外图片一幅，价格依次为5000元、10000元、5000元。交互式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无法判断销售合同是否真实存在。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著作权法相关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认定权属的证据。在作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就涉案图片的权属，富昱特公司提交了经过公证认证手续的富尔特公司《授权委托书》，该《授权委托书》的授权内容与公证书显示的网站www.imagemore.com.tw登载涉案图片的水印署名、版权声明内容能相互佐证，在无相反证明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富尔特公司是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富昱特公司经富尔特公司合法授权取得了涉案图片的著作权相关权益，就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地区出现的侵权行为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
富昱特公司提供的公证书可以证实，交互式公司注册的“广州日报大洋网官方微博”使用了富昱特公司享有著作权的涉案图片。交互式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使用该图片已经过合法授权，其行为已构成对富昱特公司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犯，依法应承担赔偿经济损失的民事责任。交互式公司并非网络服务提供者，故其侵权赔偿责任并不因富昱特公司未对其进行过权利通知而免除。包含涉案图片的微博文字及图片内容虽与交互式公司的经营无直接关联，但该官方微博账户系为宣传公司文化、提高公司知名度而设，单条微博及其配图亦是服务于整体目的，交互式公司辩称其使用涉案图片的行为并非商业使用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交互式公司使用涉案图片的行为也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构成合理使用的情形，其相关主张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赔偿经济损失的数额问题。富昱特公司提供的图片订购合同显示的大小、用途与交互式公司使用涉案图片并不具有可比性，故富昱特公司因被侵权遭受的实际损失和交互式公司因侵权而获得的利益的具体数额均无足够的证据证明，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类型、交互式公司侵权行为的性质、主观过错程度、使用涉案图片的方式和富昱特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费用的必要及合理程度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和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交互式公司于原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富昱特公司经济损失包括合理开支共计1500元，二、驳回富昱特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交互式公司负担。
交互式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对富昱特公司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认定错误，富昱特公司不是适格的诉讼主体。原审法院根据富昱特公司提供的涉案图片的发布网站（www.imagemore.com.tw）上载有的涉案图片及网站“版权声明”从而认定富尔特公司为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首先，富昱特公司至今仍未提供涉案图片的底稿予以证明其为适格的主体，且在交互式公司多次在原审庭审中要求富昱特公司提交涉案图片底稿的情况下，富昱特公司依然拒绝提供；其次，在原审庭审中，富昱特公司声称涉案图片是权利人富尔特公司的员工拍摄所得，构成职务作品。诚然，根据我国著作权法的规定，如作品被认定为职务作品，该职务作品的著作权也并非概由单位所享有。如富昱特公司主张其为职务作品的著作权人，必须依法向法院提交摄影师与富尔特公司之间的《职务作品著作权协议》或者其他权利转让合同。然而，在诉讼中富昱特公司未提交上述证据，法院仅凭借刊登涉案图片的网站（www.imagemore.com.tw）及网站上的自我陈述的版权声明就认定富昱特公司的权利来源是合法的，依法有悖，请求法院对此予以驳回。二、原审法院认为交互式公司的行为不适用“避风港原则”没有法律依据。根据《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的相关规定，如有证据证明富昱特公司是涉案图片的权利人，富昱特公司需向网络服务提供者（即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送达书面通知要求删除该涉嫌侵权页面。至收到本案的诉讼材料前，交互式公司从未收到富昱特公司寄送的任何要求删除图片的权利声明或书面通知。据此，交互式公司无需对富昱特公司承担任何侵权责任。原审法院认为交互式公司不适用“避风港原则”于法不符。三、根据交互式公司行为的性质、主观过错程度、使用涉案图片的方式等，原审法院认定交互式公司的赔偿数额偏高。首先，富昱特公司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显示其网站上公示的不同图片规格对应的图片价格，交互式公司使用的图片大小为XS，富昱特公司对外授权第三方使用的图片价格仅为100元以内。本案中，富昱特公司仅发生了公证费60元的维权费用，在律师费没有发票予以支持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判决交互式公司承担1500元的赔偿明显过高。其次，交互式公司系在其新浪官方微博上使用了涉案图片，相关图片的文字说明为“大洋健康·夏季养生九不宜”。上述微博页面的内容上没有商业广告性质，且涉案图片的使用仅作为该微博为公众提供健康资讯的文字内容的配图。交互式公司使用上述图片具有公益性，且未从中获取任何商业利益。同时，该微博上并未有任何交互式公司的推广内容，未起到原审法院认为的“宣传公司文化、提高公司知名度”的作用，交互式公司的使用不具有任何商业性质，原审法院对交互式公司使用涉案图片的行为性质的认定不合理。再次，交互式公司在收到富昱特公司的起诉材料后在交互式公司的新浪微博中未发现涉案侵权页面及涉案图片，可见，交互式公司早已删除涉案图片，主观过错程度极低，亦并未造成富昱特公司任何实质性经济损失。第四，富昱特公司在同一一审法院即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对交互式公司提起同类型的系列案的起诉，（2015）穗天法知民初字第87-88号案，该两案均判决交互式公司承担1300元，该两案的图片像素、类型与本案相似，而本案判决交互式公司承担1500元，本案判赔金额明显过高，因此，原审法院判决交互式公司承担1500元的赔偿明显过高，于理不合。综上所述，原审判决主体资格认定错误、法律认定错误，对交互式公司的行为性质判定错误，判赔过高。请求法院判令：一、撤销（2015）穗天法知民初字第82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富昱特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三、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富昱特公司承担。
富昱特公司在二审中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作书面答辩。
二审中，各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二审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涉案图片系摄影作品，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富昱特公司主张交互式公司未经其许可将涉案图片用于其官方微博的行为构成侵权，其主张的著作权利属于信息网络传播权，因此，本案案由应为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原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著作权侵权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二审法院审理案件，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上诉人的上诉意见，结合案件事实，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富昱特公司是否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二、交互式公司是否可依据《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的相关规定免于承担赔偿责任，三、原审法院酌情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合理。
关于富昱特公司是否享有涉案图片著作权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本案中，涉案图片在www.imagemore.com.tw网站上进行展示时，图片上有“IMAGEMORE”等字样的版权水印，且网站下方有“本图片由富尔特数位影像授权发布并销售，富尔特数位影像授权对本图片或影视素材拥有相应的合法版权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有权办理该图片或影视素材的授权使用许可”等字样的版权声明，该行为应视为富尔特公司在涉案图片上署名并声明自己是作者的行为。在没有相反证明的情况下，依法应认定富尔特公司是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因此，在交互式公司没有提供任何相反证明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富尔特公司是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进而认定富昱特公司根据富尔特公司的合法授权而享有相应的著作权权利，依法有据。对于交互式公司辩称富尔特公司并非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富昱特公司的诉讼主体不适格的上诉理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中，富昱特公司以授权委托书、网站权利声明以及图片上的版权水印共同主张权利，应认为已尽初步的举证责任。交互式公司提出的有关富昱特公司不享有涉案图片著作权，不是本案适格主体的抗辩意见，是表达其对富昱特公司所举证据的否认，但并没有提供相应的具体证据予以佐证，而否认并不导致举证责任发生转移。因此，交互式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交互式公司是否可依据《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的相关规定免于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二条的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为服务对象提供信息存储空间，供服务对象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提供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且不知道也没有合理的理由应当知道服务对象提供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侵权的，不承担赔偿责任。所谓网络服务提供者，是指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提供信息或者为获取网络信息等目的提供服务的机构，是为网络信息交流和交易活动的双方当事人提供中介服务的第三方主体。本案中，交互式公司是涉案“大洋网”官方微博的使用者，而非《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中所指的网络服务提供者，其应对“大洋网”官方微博所发布的内容负有审查义务。现交互式公司主张适用《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中有关网络服务提供者的“避风港”原则予以免责的意见，既与事实不符，亦缺乏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纳。因此，交互式公司未经权利人许可，将涉案图片发布于其官方微博，其行为已侵犯权利人对涉案图片享有的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关于原审法院酌情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合理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原审法院在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富昱特公司因侵权行为所受损失、交互式公司的侵权获利前提下，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类型、交互式公司侵权行为性质、主观过错程度、使用涉案图片的方式和富昱特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费用的必要及合理程度等因素，酌情确定交互式公司的赔偿数额，符合法律规定。诉讼中，侵权行为既已成立，其性质不同于版权谈判交易费用较低的市场许可使用，由此导致的经济赔偿显然不应照搬许可使用费用或者稿酬，否则不足以起到抑制侵权行为的作用。同时，由于诉讼中按照不同作品分为不同案件，个案具体情况的不同决定了法院酌情确定的赔偿数额也不尽相同。本案中，原审判决确定的经济赔偿数额和合理费用在合理范围，并不畸高，而交互式公司亦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原审法院酌情确定的赔偿数额存在畸高的情形，因此，原审法院判令交互式公司赔偿富昱特公司经济损失（含合理开支）15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交互式公司关于原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过高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交互式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赔数额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交互式信息网络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东生
审 判 员 郑志柱
审 判 员 彭 盎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杨春莲
书 记 员 顾文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