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粤71行终6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州市公安局番禺区分局。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
法定代表人：黎宇轩，该分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侯晖明、田威。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丽华，女，汉族，住湖北省枝江市。
委托代理人：肖骁，广东何钦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
法定代表人：何汝诚，该府区长。
委托代理人：王彩茵，该府工作人员。
上诉人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区分局（以下简称番禺公安分局）因与被上诉人谭丽华以及原审被告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番禺区政府）治安行政处罚及复议决定—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穗番法行初字第12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谭丽华于2013年9月30日与蔡景梁签订租赁合同，约定由谭丽华租赁位于番禺区钟村街解放路75号百友汇公寓首层06号商铺。谭丽华对外以“古汉经络养生店”的名号经营上述租赁的店铺。2015年6月13日，番禺公安分局作出穗公番行罚决字（2015）0487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查明：2015年6月13日零时许，谭丽华在番禺区钟村街解放路金慧眼网吧附近拉客招嫖，被查获；以上事实有本人陈述、证人证言等证据证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六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决定对谭丽华处以行政拘留四日。谭丽华不服，向番禺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番禺区政府于2015年7月27日作出番禺府行复（2015）6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为谭丽华拉客招嫖的行为，有其本人陈述、证人证言与辨认、现场照片等证据予以证实，番禺公安分局作出的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维持番禺公安分局作出的上述处罚决定。后谭丽华不服，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另，谭丽华主张其于2015午6月12日10时许被公安机关从其经营的上述养生店带走，养生店同时被贴封条查封，故其不可能在2015年6月13日0时许有拉客招嫖的违法行为。谭丽华提供了证人蒋某的证言、封条照片等证据。其中，蒋某陈述其于2015年6月12日晚约9时至10时许，看见谭丽华在上述养生店内被带走，养生店同时被贴封条查封。谭丽华提供的封条照片显示，查封的时间为“2015年6月12日”。又，原审法院责令番禺公安分局对查封谭丽华经营的上述养生店的时间及原因作出作出说明。番禺公安分局于2015年12月30日提交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区分局钟村派出所出具的证明：2015年6月13曰0时许，我所民警根据日常警情在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钟村街解放路金慧眼网�附近，查获涉嫌拉客招嫖的违法嫌疑人谭丽华，其经营在钟村街解放路75号之古汉经络养生店有提供性服务违法嫌疑，故对该店进行封存，继续调查取证。
谭丽华于2015年8月5日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法院判决：1.撤销被告番禺公安分局作出的穗公番行罚决字（2015）0487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2.撤销被告番禺区政府作出的番禺府行复（2015）6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3.被告番禺公安分局、番禺区政府向原告赔礼道歉；被告番禺公安分局赔偿原告从2015年6月12日至2015年6月17日的经济损失5000元、身心健康损失20000元，2015年6月12日至今的房租6000元、押金3740元、店铺装修费30000元、律师费5000元，共计69740元，4.被告番禺公安分局、番禺区政府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国务院公安部门负责全国的治安管理工作。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因此，番禺公安分局作为本辖区公安机关，依法负责本辖区的治安管理工作。番禺公安分局在本案中认定的事实为谭丽华于2015午6月13日0时许在钟村街解放路金慧眼网吧附近拉客招嫖，提供的证据有谭丽华本人的陈述，证人林某、陈某的证言。本案被诉的行政行为是限制行政相对人的人身自由，对行政相对人影响重大，故对违法事实认定的证据应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标准。法院分析认为：1．被告下属的钟村派出所出具的证明显示，2015年6月13日O时许，因谭丽华涉嫌拉客招嫖，怀疑其经营的养生店提供性服务，故查封了养生店；2．谭丽华认为自己没有在2015年6月13日O时许拉客招嫖，因为在此时点之前，其经营的养生店已经因此事被查封了。为此，谭丽华提供了证人蒋某的证言及查�封条照片，其中蒋某陈述查封养生店的时间是在2015年6月12曰，查封封条照片显示查封时间亦在2015年6月12日，两份证据在养生店被查封的时间上相互印证。3．既然番禺公安分局认定谭丽华涉嫌违法行为在先，其后才因此而查封了谭丽华经营的养生店，那么，谭丽华提供证据证明查封的时间要早于番禺公安分局认定的查封时间，也早于番禺公安分局认定谭丽华实施拉客招嫖的时间，对此时间上存在的矛盾，番禺公安分局不能提供相反的证据，也不能对此作出合理解释，番禺公安分局应承担证不能的责任。4．谭丽华在番禺公安分局对其所作的询问笔录中，两次明确否认本人有拉客招嫖的行为。番禺公安分局实际上用以定案的证据只有证人林某、陈某的证人证言。根据前述几点，在与谭丽华提供的证据在实施违法行为的时间存在矛盾的情况下，证人证言没有其他证据相�印证，不能单独作为定案的依据。综上，原审法院认为，番禺公安分局于2015年6月13日作出的穗公番行罚决字（2015）0487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谭丽华在2015年6月13日O时许在钟村街金慧眼网吧附近拉客招嫖，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予以撤销。番禺区政府作出的番禺府行复（2015）62号行政复议决定错误，依法予以撤销。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第（一）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拘留或者违法采取限制公民人身自由的行政强制措施的；……”第三十三条规定：“侵犯公民人身自由的，每曰赔偿金按照国家上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计算。”国家上午度职工日平均工资为219.72元，谭丽华被违法拘留4日，故番禺公安分局应给付侵犯谭丽华人身自由权赔偿金878.88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中，谭丽华不能证明上述行政处罚决定、行政复议决定对其造成精神损害，故其请求番禺公安分局、番禺区政府赔礼道歉，番禺公安分局赔偿精神损失20000元，无事实依据，对其主张不予支持。谭丽华请求番禺公安分局赔偿其误工损失5000元、店铺租金损失6000元、押金损失3740元、店铺装修损失30000元、律师费50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谭丽华请求部分有理，对有理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的规定，判决：1.撤销被告番禺公安分局于2015年6月13日作出的穗公番行罚决字（2015）0487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2.撤销被告番禺区政府于2015年7月27日作出的番禺府行复（2015）6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3.被告番禺公安分局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曰起十五日内向原告支付侵犯人身自由权赔偿金878.88元；4.驳回原告的其余诉讼请求。
上诉人番禺公安分局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认定被上诉人于2015年6月13日O时许在钟村街解放路金慧眼网吧附近拉客招嫖，以上有谭丽华本人的陈述、证人林某、陈某的证�。原审法院采信被上诉人本人的陈述与被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蒋某的证言以及查封的封条照片，而排除上诉人提供的证人林某、陈某的证言，并认为上诉人查封古汉养生店在先而被上诉人没有作案时间是不合理的。而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属下钟村派出所对被上诉人经营的养生店予以查封与谭丽华进行拉客招嫖之间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因为被上诉人不是在其经营的养生店内进行拉客招嫖行为而是在钟村街解放路金慧眼网吧附近进行拉客招嫖。拉客招嫖这类违法行为可以发生在公共场所，而不必发生在被上诉人经营的养生店这类封闭的场所内。拉客招嫖违法行为具有其公开性，违法行为人在马路上通过言语喊话等方式针对不特定的人群进行拉客招嫖。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谭丽华答辩称：上诉人诉称其查封被上诉人经营的养生店与其指控被上诉人拉客招嫖的行为无因果关系，但是被上诉人在查封养生店的同时也限制了上诉人的人身自由，被上诉人提供的蒋某等人的证言及封条照片等证据可以证明上诉人在2015年6月12日10时许查封了养生店并限制了被上诉人的人身自由。因此可以证明被上诉人被限制人身自由的时间早于上诉人认定被上诉人实施拉客招嫖的时间。既然被上诉人并不具有作案时间，那么上诉人认定被上诉人实施拉客招嫖的违法行为也就不存在，则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罚明显缺乏事实依据。此案的关键之处在于被上诉人没有作案时间，也不存在违法事实，而不是作案地点之间的矛盾；且上诉人对于作案时间的矛盾不能提供相反证据，也不能作出合理解释，因此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和理由正确合理，应依法予以维持。综�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应予以驳回。
原审被告番禺区政府述称：一、被上诉人的拉客招嫖行为发生在公共场所而非发生在谭丽华经营的店铺内，谭丽华经营的店铺于何时被查封与被上诉人有否进行拉客招嫖活动之间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二、被上诉人于2015年6月13日0时许在番禺区钟村街解放路金慧眼网吧附近拉客招嫖被抓获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上诉人番禺区公安分局提交的检查笔录、询问笔录、处罚告知笔录等证据中，均载明了上诉人查获被上诉人的时间为2015年6月13日0时许、地点为钟村街解放路金慧眼网吧附近，且均由被上诉人本人签名并捺指印确认，也有证人林某、陈某的证言予以证实，上诉人作出的穗公番行罚决字（2015）0487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不存在认定事实不清的情况。三、原审被告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依据正确。
经审查，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且有相应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认定被上诉人于2015午6月13日0时许在钟村街解放路金慧眼网吧附近拉客招嫖，提供的主要证据有现场照片、被上诉人本人的陈述、证人林某、陈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等证据。首先，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对其所作的询问笔录中明确否认有拉客招嫖的行为；而陈某、林某的询问笔录中关于案发时间存在明显涂改痕迹，且二位证人在询问笔录与辨认笔录中陈述自己身份究竟是“路过行人”还是“被招嫖人”存在矛盾；现场照片亦不能证实案发时间，故上诉人对其认定的违法事实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次，被上诉人辩称上诉人在2015年6月12日10时许查封了养生店并限制了被上诉人的人身自由，故不可能在6月13日0�在养生店外附近拉客招嫖，并提供了蒋某等人的证言及封条照片等证据。对此，上诉人在一审期间提供了钟村派出所证明称其是在6月13日0时查获被上诉人后，一并封存了被上诉人经营的养生店；在二审期间则主张被上诉人于6月13日0时在公共场所拉客招嫖，与查封养生店并无关联。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所提出的质疑未能作出合理的解释。可见，上诉人认定本案违法行为的主要证据存在重大瑕疵和矛盾，且在被上诉人对作案时间提出质疑的情况下，上诉人不能作出合理解释，故上诉人作出涉案行政处罚决定主要证据不足，应予撤销。原审被告番禺区政府复议维持不当，亦应予以撤销。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区分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 玮
代理审判员 邓 军
代理审判员 余树林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马可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