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常商终字第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小林（曾用名高晓林），男，汉族，1953年7月27日生。
委托代理人陈文华，常州市武进区邹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岚，女，汉族，1979年8月8日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某，女，汉族，2004年6月28日生。
法定代理人江岚，身份信息同上，系金某之母。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计良晶，江苏正气浩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小林因与被上诉人江岚、金某损害股东利益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3）武商初字第6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岚、金某一审共同诉称：江岚、金某系常州正庄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庄公司）的股东，共占公司股份46.68%，高小林系正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江岚、金某在正庄公司依法被判决强制解散后，经向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清算，该院于2013年6月作出了（2012）武法商清算字第001号民事裁定书，终结了正庄公司的清算程序，在清算过程中，由正庄公司清算组出具了强制清算报告。因正庄公司所有的财产在强制清算前，已被人民法院依法强制拍卖，后尚有多余的部分计款2207096元退还给了正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高小林。高小林在实际掌控上述退还的拍卖款2207096元期间，利用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将上述款项全部支配完毕。经审计，高小林在掌控的拍卖款2207096元中，符合财务正常开支的款项为672397元，非正常开支为1444699元。被高小林用于非正常开支的1444699元，系正庄公司所有的财产，且该公司经清算后已无实际负债，该财产系全体股东所有，江岚、金涵玉占公司股份46.68%，应该分得的股东权益为674385.5元。由于实际控制人高小林违法利用其实际控制人身份，给股东造成损失，现请求法院依法判令高小林赔偿江岚、金某损失674385.5元、垫付的强制清算费用8633元，合计683018.5元；诉讼费用由高小林承担。
高小林一审辩称：正庄公司被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依法拍卖后的剩余款项2207096元确在高小林处，是为配合法院在债权人林银香诉正庄电子公司执行一案中，高小林对该款进行了暂存；对于高小林支配上述资金，也是由股东李某、金增龙及与江岚电话联系后，由高小林按照股东的意思代付的，并不是其自己支付的行为；对正庄公司在强制清算过程中由清算组出具的相关剩�款项2207096元如何支配的审计报告有异议，特别是应给付高小林的工程款65万元，应当是正常开支中的一项。综上，请求依法驳回江岚、金某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庭审举证、质证，确认以下事实：
1、正庄公司于2003年8月27日经工商登记设立，注册资金100万元，公司股东金增品出资70万元、占70%的股权，股东李某出资30万元、占30%的股权，金增品为法定代表人，李某为监事。2007年8月3日，金增品死亡，其妻江岚及其女金某作为继承人，于同月经公司股东会决议，因继承成为正庄公司股东，其中江岚得正庄公司35%股权，金某得11.68%股权，另金增品的父亲金新扬、兄弟金增龙也因继承成为公司股东，分别持股11.68%和11.64%，李某在公司的持股30%不变，仍任公司监事。同时，还选举产生了高小林为正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兼总经理，重新制定了公司章程，并于同月11日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之后，在债权人林银香与正庄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的执行中，该院于2009年12月11日委托江苏盛佳拍卖有限公司对正庄公司所有的财产进行了拍卖，买受人常州市武进区铭玉建材经营部以最高应价款2882300元拍得该财产。同月25日，拍卖款由该院将其中的666770元交付林银香，扣除执行费8434元，余款2207096元退还给了正庄公司法定代表人高小林。因正庄公司一直未向江岚、金某披露公司的经营状况，江岚、金某于2010年1月向该院提起诉讼，要求查阅、复制正庄公司的相关财务资料。该院经审理，判决正庄公司将2006年至2010年10月份的公司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簿提供给申请人查阅、复制。2011年，江岚、金某依法向该院起诉，请求判决解散正庄公司。该院依法审理后，于2011年7月5日作出了（2011）武商初字第77号民事判决，判决正庄公司解散。正庄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经依法审理后，于2011年11月30日作出（2011）常商终字第508号民事判决，驳回了正庄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决。2012年7月，江岚、金某以股东身份，以正庄公司股东间矛盾重重，无法在法定期限内组成清算组对公司进行清算为由，向该院提出了强制清算申请。进入强制清算程序后，同时指定常州恒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信公司）、江苏博爱星律师事务所为正庄公司强制清算管理人（以下简称清算组）。清算组依法刊登公告，要求正庄公司的债权人申报债权，截至债权申报期限届满，无债权人申报债权，无劳动债权、无税务债权。在强制清算过程中，该院依法要求正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向正庄公司清算组移交企业印章、企业税务登记证、银行开户许可证、企业财务账册、凭证、报表、企业档案资料及企业的员工资料。法定代�人高小林仅向清算组提交了公司的印章及部分支付款项的凭证，未向清算组提交公司财务账册、公司重要文件及其它资料。经清算组、法院依法释明后，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仍未能向清算组提交上述资料。2013年6月，该院根据清算组的申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强制清算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依法作出（2012）武法商清算字第00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终结了正庄公司的强制清算程序。同时在该裁定书上载明：江岚、金某作为正庄公司股东，依法可以向控制正庄公司的主体主张相关权利。
原审法院另查明：在清算过程中，恒信公司对正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高小林收到法院退还的拍卖余款2207096元后的开支情况予以审计、核查，经审计查明：属正庄公司正常开支的款项总额为762397元，非正常开支的总额为1444699元，该1444699元中，高小林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实际控制人，在未召开股东会议并达成公司有关清算决议时，将其中的21万元支付给了江岚；将其中的19万元支付给了股东金新扬、金增龙；将其中的25万元支付给了股东李某；其余款项也已被高小林非正常开支完毕。
原审法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非正常开支的1444699元中是否还应扣除高小林的工程款65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自高小林收到退还的拍卖款2207096元后，对该款的支付情况，清算组在强制清算过程中，经恒信公司对该款项的支出情况进行了审计，经审计：高小林作为正庄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正常支出为762397元，非正常开支为1444699元。至于高小林辩述该款中还应扣除工程款65万元的意见，该院经审查后认为，高小林的该意见不能得到支持，具体理由如下：1、高小林虽然向该院提交了2007年6月12日由金新扬出具并盖有正庄公司公章的欠条一份，但该工程是由常州市武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建公司）承建，且该公司就工程款已于2008年3月26日向正庄公司出具了收款收据一份，可以证明该工程款已结清；2、无论高小林还是武建公司，在正庄公司强制清算的债权申报期限内均未向清算组申报债权；3、高小林就承建该工程未向法院提交工程款结算的具体依据；4、高小林作为正庄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未能提交正庄公司的财务账册。综上所述，高小林辩述65万元工程款也应作为正常开支在1444699元中扣除的意见，依法不能得到支持。由于高小林系正庄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收到2207096元的退还款项后，应妥善保管，如需开支，应当具有支付款项的基本事实和理由，且符合公司财务制度。高小林利用其系正庄公司的实际控人身份，除公司正常开支762397元外，余款1444699元中再扣除因江岚、金某申请正庄�司强制清算案中用去的费用13633元后的1431066元，应属正庄公司的财产。因正庄公司经强制清算后，公司无其他债权、债务、无劳动债权等，故该1431066元财产，属正庄公司全体股东所有，现公司股东江岚、金某要求高小林赔偿其应得的股东权益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至于江岚、金某应得正庄公司股东权益的计算方法，可按1431066元中的46.68%计算即为668021元。又因江岚、金某在本案起诉前，已由高小林给付了其21万元，故高小林作为正庄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还需赔偿江岚、金某458021元，以及江岚垫付的强制清算费用8633元，共计466654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强制清算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高小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赔偿江岚、金某466654元。二、驳回江岚、金某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97元，由江岚、金某负担1678元，高小林负担3619元。
高小林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正庄公司欠工程款65万元这一事实在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已经过了诉讼，庭审中李某及金新扬对尚欠工程款65万元未付这一事实，均已承认并记录在案。工程结算后，正庄公司的工程负责人金新扬出具了最终结算依据即65万元的欠条并加盖了正庄公司公章。且2013年9月23日，武建公司亦出具了证明一份，明确该工程款由高小林承接，高小林与武建公司系挂靠关系，工程款归高小林。二、对于财务账册的问题。江岚、金涵玉已经在2010年1月向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提起过股东知情权诉讼，李某在庭审中对正庄公司成立到高小林成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前的状况�作了陈述。正庄公司成立起就没有账册，原因是没能正常经营，没有收入，故高小林无法提交账册，也导致该案无法执行，后江岚、金某才又提起了解散、清算之诉及本案诉讼。本案中，高小林提供给清算组的凭据是其成为正庄公司法定代表人后经手支付的应由正庄公司支付的债务（包括65万元欠条），其中没有一张是原正庄公司的支出凭证，高小林提供给清算组凭据的行为完全就是申报债权。三、此外，一审法院对正庄公司2009年3月份依法承担的税金51214.24元应由正庄公司承担，属正庄公司支出这一情况也未作处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江岚、金某承担。
被上诉人江岚、金某二审时口头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依法维持原判决。
上诉人高小林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如下新证据：
1、高小林的代理人对李某所作的调查笔录，证明案涉65万元工程款高小林并未收到；高小林在接手正庄公司时没有收到任何账册及财务资料；武建公司收据载明的款项高小林未收到；高小林从正庄公司拍卖款中扣除工程款65万元，原股东李某是清楚并同意的。
2、（2009）武民二初字第1037号案件的两次庭审笔录，证明李某和金新杨均陈述尚欠65万元工程款未付，且正庄公司没有账册。
3、2008年6月18日的股东会决议，证明正庄公司欠高小林65万元工程款及高小林为正庄公司代偿50万元银行借款的事实。高小林认为，该份决议江岚是自始至终都参与协商谈判的，并且在（2010）台玉民初字第1363号江岚与李某的继承纠纷一案中，江岚的代理律师对该份股东会决议的真实性和内容都是确认的。
4、银行汇款凭证，证明高小林为受让正庄公司的厂房、土地、股权，为正庄�司代偿银行借款50万元；2008年3月26日正庄公司没有能力偿还结欠高小林的欠款。
5、（2010）武民初字第129号案件的庭审笔录，证明正庄公司自成立到高小林接手时，并没有任何财务账册。
6、（2012）武法商清算字第001号民事裁定书和（2013）武商初字第687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案涉收款收据等均是由高小林提交给清算组的，当时清算组要求高小林对收取的拍卖款进行说明，故高小林才提交了2008年3月26日的收款收据以及当日代偿的银行凭证及其他相关资料。因强制清算报告和恒信公司的情况说明均未交双方当事人进行质证，故高小林对此不予认可。
被上诉人江岚、金某质证后认为：对证据1的内容不予认可。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陈文华作为武建公司65万元工程款纠纷案的代理人和本案高小林的代理人，其在武建公司工程款纠纷案的庭审中已经明确该65万元工程�是正庄公司欠武建公司的，而本案却又陈述是正庄公司欠高小林的，属自相矛盾。且李某在武建公司工程款纠纷案及本案作证时对此问题的陈述也前后矛盾。对证据3不予认可，这份股东会决议是他们串通好后由高小林的代理人陈文华起草的，当时要求我直接在上面签名，我看后发现上面除了欠李某的30万元我曾看到过借条，其他的我都不认可，故未签名。事实上，这份股东会决议书也没有得到实际的履行，因为正庄公司的土地和厂房最终由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进行拍卖处置。我之所以在台州法院提交该股东会决议，是为了证明李某也认可该30万元借款是用于正庄公司，属于公司债务，而不是认可该股东会决议的内容。对证据4中反映的归还银行借款50万元的事实没有异议，且该款项也在正庄公司的清算报告中载明了，该50万元已经在正庄公司的拍卖款中扣除。当时�小林的确偿还了银行贷款50万元，但他当时并非正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没有任何义务归还该贷款，其还款行为不合逻辑。该50万元贷款由高小林归还，当时我也并不知情。由于正庄公司法定代表人金增品死亡，公司一直处于无人管理的状况，股东之间从未召开过股东会，当时公司有一些银行的贷款，也没有人去办理还贷手续，但这并不代表正庄公司没有能力还贷。现在高小林说正庄公司当时无力归还65万元的工程款只是一种推测，并没有证据证明，据我所知，工程款早就还掉了。对于证据5，知情权一案法院最终的判决结果与高小林代理人要证明的内容完全相反。对证据6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于高小林作为正庄公司法定代表人提交的所有证据，清算组均予以审核认定，我们对清算报告的内容是予以认可的。
被上诉人江岚、金某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了（2011）浙台民�字第230号民事裁定书、（2011）台玉民重字第4号民事判决书、（2012）浙台民终字第475号民事判决书各一份，证明当初使用股东会决议作为证据，目的是为了证明李某的30万元是正庄公司所借，江岚对股东会决议中载明的其他内容并不认可。
上诉人高小林质证后认为：对三份法律文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判决书中对未支持该款项是正庄公司所借的理由讲得很清楚，判决书载明的是法律事实，客观上江岚是参与了股东会协商的全部过程。
二审中，经上诉人高小林申请，证人李某出庭作证，其当庭陈述：我在正庄公司主要从事销售工作，正庄公司没有会计，由金新扬做一些流水账。正庄公司的工程是高小林以武建公司名义承建的，当时合同约定工程承包款为80余万元，后还有一些零星工程，工程款共计125万元左右。只付了部分，还差65万元一直未付。正庄公司后来被拍�，高小林打电话给我们，后该65万元在拍卖款中扣除的，江岚也是同意的。正庄公司厂房建好后，一直没有经营。除了要支付厂房建筑款外，正庄公司就没有其他经营活动了。
上诉人高小林认为李某的证言属实，能够证明正庄公司未付工程款65万元的事实。被上诉人江岚、金某则对李某的证言不予认可，认为李某在陈述中多次表达为记不清，且其陈述有互相矛盾之处，与高小林二审提交的对其的调查笔录的内容也不符。并认为李某与高小林间存在利益关系，本案中就江岚、金某的股权对应价没有得到支付，其他股东包括李某等都已经获得了他们认可的股权对价。如果高小林认为工程款65万元还没有在正庄公司的拍卖款中予以扣除，那么高小林支付李某等的股权对价就没有任何依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又查明：武建�司收款收据载明，交款单位为正庄公司，时间为2008年3月26日，名称为工程款，金额为650286.60元。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非正常开支的144699元中是否应当扣除高小林的65万元工程款。2、2009年3月的税金51214.24元是否为正常开支。
本院认为：在公司清算后，除去公司的合法开支，余款应在股东之间按照所持股份依法进行分配。本案中，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65万元工程不应从非正常开支中扣除。理由如下：第一，武建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是已付工程款65万元的直接证据。本案中，《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武建公司和正庄公司签订的，而该收款收据也是武建公司出具给正庄公司的，主体完全一致，金额也相符，能够证明65万元工程款已经支付。第二，在强制清算的债权申报程序中，高小林或武建公司未在强制清算程序中申报债权。依据公司清算程序中债权申报�意义，未申报债权则被清算的公司对外不负债。高小林作为正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按理不可能不知晓清算组正在公告要求申报债权事宜，而其未申报债权，可推定其对正庄公司已不存在该债权。第三，作为法定代表人的高小林未提交正庄公司的账册等财务资料。由于正庄公司账册等财务资料能够直接证明本案所涉的工程款65万元是否已支付，高小林未提交，应作出对其不利的推定。第四，高小林为正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同时又是正庄公司的债权人，基于其一人的双重身份和实际控制正庄公司的情况，其具有充分举证的有利条件。在不能举证充分证明正庄公司未支付欠其65万元工程款的情况下，应当作出对其不利的认定。关于争议焦点2，由于正庄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实际经营，高小林也陈述正庄公司在其接手后并未实际经营，则不应产生该51214.24元的税金。而且，高小林未能举证证明该税款是正庄公司实际经营产生，故本院对上诉人高小林主张的该51214.24元的税金应作为正庄公司的合法支出而扣除的意见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8300元，由上诉人高小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红娥
审 判 员 张 梅
代理审判员 龙海阳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李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