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江中法行终字第1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政府环市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
法定代表人：陈伟腾，该街道办事处主任。
出庭负责人：陈贺章，该街道办事处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黄新跃、刘铭仪，均系广东良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健华，男，住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
委托代理人：李力，广东聚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艳芬，广东聚溪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原审第三人：江门市蓬江区环市街双龙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
负责人：冯兆基，该社社长。
委托代理人：冯伟祥，该社支委。
上诉人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政府环市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环市街道办”）因与被上诉人冯健华、原审第三人江门市蓬江区环市街双龙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双龙经联社”）其他行政管理不履行法定职责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2015）江海法行初字第17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冯健华于XXXX年X月XX日出生于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环市街双龙村，出生后户口一直在该村，至今未迁出。1984年分田时，冯健华未领有责任田。1988年1月1日，双龙村开始实行合作经济股份制，成立双龙经联社并制定《双龙管理区股份制章程》，但没有确认冯健华的股东身份。2001年1月13日，双龙经联社通过《江门市蓬江区环市街双龙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章程》，上述《章程》第一章第1条第5项规定：“原属双龙管理区在册社员，1984年分田时因特殊情况没有领责任田，需要照顾给予合作联社股东股权享受的，必须经股东代表大会讨论通过。”双龙经联社分别于2001年、2007年、2008年召开村民、股东代表大会对冯健华的股权问题进行表决。双龙经联社以冯健华在1984年分田到户时已经偷渡到澳门没有领取责任田以及经三次股东代表大会表决未获通过为由，拒绝确认冯健华的股东身份和补发其股权收益。
2015年4月17日，冯健华通过邮寄方式向环市街道办提交一份《行政决定申请书》，请求确认冯健华在双龙经联社的股权分配权和补发1998年以后的股份收益分配共110559元。环市街道办于同年4月20日收悉。2015年4月21日，环市街道办向双龙经联社发出（2015）第1号《关于对冯健华〈行政决定申请书〉提交证据材料及书面意见的通知〉》，要求双龙经联社提交对处理冯健华股权问题所依据的有关证明材料及对于冯健华有关请求的书面意见。2015年4月28日，双龙经联社向环市街道办提交《关于冯健华股权问题的情况说明》及村民代表大会表决情况及股份章程有关规定。环市街道办经过调查，查明冯健华的户籍情况及双龙经联社就冯健华的股权问题进行表决的情况。2015年6月18日，蓬江区环市街道综治信访维稳中心（以下简称“环市信访中心”）向冯健华作出《关于冯建华就环市街双龙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股份分配反映有关问题的答复》，答复如下：“......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你所反映的问题属于村民自治范围内的事项。二、你所反映的问题我们已于2010年7月7日向你依法作出书面答复（《关于双龙冯建华等三人股权问题的答复（本人）》），事后，你没有在法定期限内向上一级行政机关申请复查、复核。目前，鉴于你就同一问题再次向我街反映，根据《广东省信访条例》第五十条的规定，我街决定向上级行政机关提出核查申请，实施核查的行政机关将对你反映的事项进行调查并作出核查结论。”2015年7月2日，冯健华签收前述《答复》。2015年7月8日，冯健华以前述《答复》系信访部门作出的答复而非环市街道办根据冯健华的涉案申请作出处理，即环市街道办实质未在法定期限内作出具体行政行为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请求：1、判令环市街道办履行行政职责，就冯健华的申请依法在期限内作出具体行政行为；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环市街道办负担。在庭审中，冯健华明确其诉讼请求为：1、判令环市街道办履行行政职责，就冯健华的申请依法在期限内作出行政处理决定书；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环市街道办负担。
另查明，环市信访中心于2015年6月18日作出的《关于冯建华就环市街双龙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股份分配反映有关问题的答复》中的“冯建华”系本案冯健华。
再查明，2010年3月31日，环市街道办收到江门市信访局转来的关于冯健华等三人的信访信件。2010年7月7日，环市信访中心向冯健华作出《关于双龙冯建华等三人股权问题的答复（本人）》，称冯健华去信反映的股份问题，因表决未获通过等原因而未能确认其股权。前述“冯建华”系本案冯健华。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其他行政管理不履行法定职责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行使下列职权：......（三）保护社会主义的全民所有的财产和劳动群众集体所有的财产，保护公民私人所有的合法财产，维护社会秩序，保障公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其他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五条“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对村民委员会的工作给予指导、支持和帮助，但是不得干预依法属于村民自治范围内的事项。村民委员会协助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开展工作”、第二十七条“......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违反前款规定的，由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责令改正”的规定，可见，上述法律赋予了镇一级人民政府对公民私人所有的合法财产，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进行保护的职责，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大会的决定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村民有权申请镇级人民政府依法处理，镇一级人民政府依法具有作出包括责令改正等方式在内的行政行为的法定职责。本案中，双龙经联社以经股东代表大会表决未获通过等为由，拒绝确认冯健华的股权分配权和补发其股权收益，冯健华认为自己的合法权益受到双龙经联社的侵害，请求环市街道办处理，环市街道办作为镇一级人民政府依法具有对冯健华申请的事项进行处理的职权和职责，执法主体适格，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环市街道办是否依法对冯健华的涉案申请履行了法定职责。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九条“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申请行政机关履行法定职责，行政机关在接到申请之日起60日内不履行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的规定，行政机关应当在接到履行法定职责申请之日起60日内履行法定职责。本案中，环市街道办具有对冯健华的涉案申请事项进行处理的法定职权，并于2015年4月20日收到冯健华的涉案申请。接到申请后，环市街道办指示环市信访中心对冯健华的涉案申请事项进行调查，并由环市信访中心向冯健华作出《关于冯建华就环市街双龙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股份分配反映有关问题的答复》，但从前述《答复》可知，环市街道办实质是按照《信访条例》的有关规定对冯健华的涉案申请进行办理，且前述《答复》内容实质上并未就冯健华的涉案申请事项进行处理，因此，不可视为环市街道办已履行了上述法律规定的法定职责，环市街道办认为其已履行职责的理据不充分。综上，环市街道办收到冯健华提交的涉案申请后，未在法定期限内对冯健华的涉案申请正确全面地履行法定职责，冯健华起诉要求环市街道办履行法定职责，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环市街道办应在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对冯健华于2015年4月17日向环市街道办提交的《行政决定申请书》作出行政行为。
上诉人环市街道办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诉称：（一）冯健华在2010年3月31日曾就其股权分配问题向环市信访中心反映，环市信访中心经核查事实后于2010年5月26日向冯健华作出《关于双龙冯建华等三人股权问题的答复（本人）》。环市信访中心作为环市街道办的职能部门，根据以往处理冯健华同一事项的处理经验以及环市街道办的指示所作出回复，应当视为环市街道办已在法定期限内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故原审法院认定环市街道办未在法定期限内履行法定职责，判决在限期内作出行政行为是错误的。（二）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四条、第九条等规定，双龙经联社作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对于其组织内经营管理的重大事项依法享有独立进行经济活动的自主权，故环市街道办对双龙经联社实行的是监督职能。因此，本案的《关于冯建华就环市街双龙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股份分配反映有关问题的答复》中已经对冯健华的申请事项作出相应认定及处理。鉴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因此适用法律也是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驳回冯健华的诉讼请求，由冯健华承担本案所有的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冯健华答辩称：（一）环市信访中心应当依法把《行政决定申请书》转送有行政处理权的环市街道办处理。故环市街道办把《行政决定申请书》转交给没有行政处理权的环市信访中心处理不符合法律规定。环市信访中心作出的《关于冯建华就环市街双龙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股份分配反映有关问题的答复》不是环市街道办的行政行为。在本案中，环市街道办行政行为是调查并作出处理。环市信访中心《关于冯建华就环市街双龙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股份分配反映有关问题的答复》对冯健华的权利义务不产生实际影响，而行政行为必须是对相对人的权利义务产生法律影响的行为，故上述答复不是行政行为，不可视为环市街道办已履行了法律规定的调查并处理的法定职责及作出行政行为。（二）根据双龙经联社提供的《关于偷渡人员股权确认表决情况》，2001年的村民代表会议股权确认表决是以实到会代表人数的半数以上通过为确认标准，但在2007年和2008年的表决，双龙经联社擅自变更确认标准，由实到会代表人数的半数以上通过变更为实到会代表人数的三分之二以上通过。同时在2008年村民代表会议，双龙经联社以未达到实到人数的三分之二通过不予确认冯健华股权。事实上在2008年1月19日的第三次表决中，应到会代表63人，实到55人，28人同意恢复冯健华股权，实到会人数已超过应到会人数的三分之二，且同意恢复冯健华股权人数已超过实到会人员的过半数，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八条的法律规定。因此根据2008年村民代表会议的表决，双龙经联社应当依法确认冯健华的股权。环市街道办称冯健华所反映的问题属于村民自治范畴，依法应当不作干预是其没有履行对违法行为依法责令改正的行政职责。环市街道办不能简单地以属于村民自治范畴为理由而忽略其违法性。对双龙经联社的村民自治章程和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违反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环市街道办应该依法责令改正，且一审判决亦对此予以确认。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环市街道办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第三人双龙经联社陈述的意见与环市街道办的意见一致。
本院经对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相关性进行认证后，所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为其他行政管理不履行法定职责纠纷。案件争议焦点是环市街道办是否依法对冯健华的涉案申请履行了法定职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行使下列职权：……（三）保护社会主义的全民所有的财产和劳动群众集体所有的财产，保护公民私人所有的合法财产，维护社会秩序，保障公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其他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违反前款规定的，由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责令改正”的规定，环市街道办作为镇一级人民政府依法具有对冯健华申请的事项进行处理的职权。
本案现有证据显示，环市街道办于2015年4月20日收到冯健华的涉案申请材料。环市街道办交由环市信访中心对冯健华的涉案申请事项进行调查，然后环市信访中心向冯健华作出《关于冯建华就环市街双龙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股份分配反映有关问题的答复》，但该答复内容明确写明“根据《广东省信访条例》第五十条的规定，我街决定向上级行政机关提出核查申请，实施核查的行政机关将对你反映的事项进行调查并作出核查结论”，可见答复实质是按照《信访条例》的有关规定对冯健华的涉案申请进行办理，并且该答复是以环市信访中心名义作出，并非以环市街道办名义作出。由此可见，环市街道办并未就冯健华的涉案申请事项进行处理，因此，环市街道办认为其已履行法定职责的理据不充分。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政府环市街道办事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健
代理审判员 陈敏婷
代理审判员 周 奇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吴慧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