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最高法民申464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泉州振戎石化仓储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泉港区上西化工码头区。
法定代表人：胡清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惠滨，福建立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交一航局第一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天津）自由贸易试验区（中心商务区）新港三百间**号。
法定代表人：殷天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焕旭，广东敬海（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倩，广东敬海（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泉州振戎石化仓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戎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中交一航局第一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交公司）码头建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闽民终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振戎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案涉工程内坡底部三米并未铺设土工布。1.鉴定结论载明开挖到底部后未见土工布，且潮水出现突涌之势，印证底部没有铺设土工布。二审判决依据施工资料审查意见否定了鉴定结论，违反证据证明力采信规则。2.土工布是密实材料，底部如有土工布，潮水经丁砌条石、堤心石、倒滤层等阻挡层层缓降，不致突涌，这既是生活常识，也是鉴定机构的专业推理判断。二审判决认定潮水突涌只能说明前方石料未发挥阻挡作用，而不足以证明没有土工布阻挡，鉴定勘查结果不足以认定勘查现场内坡底部3米未铺设土工布错误。3.即使依据鉴定结论无法判断是否铺设土工布，亦应由鉴定机构补充鉴定，而不应因该事实无法确定就直接认定振戎公司承担70%责任。4.二审判决一方面认定中交公司在堤心石铺设过程中未按照设计要求施工，未采纳施工资料审查意见，另一方面又引述施工资料审查意见中肯定中交公司的施工整改工作的内容，否定鉴定机构证明的土工布未铺设和丁砌条石护面缝隙过大的事实。同一份证据被二审判决正反两个方面引用，自相矛盾。（二）《港口设施维护技术规程》第4.2.6条和附录C规定：“防波堤、护岸类工程应在每3-5年内对堤面和堤顶、2-3年内对镶面石进行二级维护工作，应在每5-7年内进行护基块石补抛的一级维修工作。”该项规定要求维护的是堤面、堤顶、镶石面、护基块石（均为外侧），丁砌条石属隐蔽工程，上述规定并不适用于丁砌条石和抛石棱体。二审判决认定振戎公司未尽维护保养义务错误。（三）二审判决改变举证责任分配，未告知当事人，双方也未就此辩论，剥夺了申请人举证与辩论的权利。1.如果底部未铺设三米土工布的事实被否定，那么应当告知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继续举证。2.本案涉及的原因鉴定均需要开挖方能探知，现场区域为安全间隔区，是填砂空地，又是隐蔽工程。如中交公司认为该现场与交付时不一致，应当负有证明义务。二审判决将鉴定勘查现场状况是否是涉案工程交付时状况的举证责任分配给振戎公司显属不公。（四）二审判决认定振戎公司承担过错责任错误。1.监理、设计单位与建设单位并非委托代理关系，而是独立承担责任的一方当事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规定承担监理责任与设计责任，二审判决认定振戎公司作为监理、勘察设计的委托人，应对监理单位及勘察设计单位的行为负责是错误的。2.改变设计是重大事项，需要完整的手续及签证，不能因监理、设计未明确拒绝就认定其存在过错。综上，振戎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第九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中交公司提交意见称：（一）振戎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施工不符合设计要求以及存在质量问题。1.福建天泽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天泽鉴定所）在鉴定过程中没有测量标高，没有开挖深度的数据，是否挖到底部并不清楚。根据A-11-012号《技术核定报审表》，业主指示部分区域暂不覆土工布，鉴定位置是否处于该区域也有待进一步调查。2.现有证据能够充分证明土工布铺设符合设计要求，且施工质量合格。《（东护岸倒滤层土工布铺设）质量检验评定表》和《隐蔽工程验收记录》证明振戎公司、中交公司和监理单位对土工布铺设分段进行了质量检验评定和验收，结果均为合格。两次质检会议、2004年8月17日监理通知单等文件提及的土工布铺设情况，进一步证明的确铺设了土工布，只不过施工过程中存在进度缓慢、个别需要整改的问题。2005年1月10日最后一次交工验收前整改会议纪要明确载明，工程交付使用时，振戎公司与监理单位充分肯定工程质量并同意报质监站验收。（二）涉案东护岸工程中，堤心石、抛石棱体、混合倒滤层、土工布属于堤身，根据《港口设施维护技术规程》应每8-10年进行一级维修的养护工作，护底块石每5-7年进行补抛；抛石棱体、丁砌条石属于护面，应每3-5年和2-3年进行二级维修的养护工作。振戎公司未尽养护义务，应对东护岸工程发生漏沙塌陷负责。综上，中交公司请求驳回振戎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系当事人申请再审案件，应当围绕振戎公司申请再审的理由是否成立进行审查。
关于土工布铺设问题,根据鉴定意见书，天泽鉴定所在鉴定过程中未实际测量挖掘深度，仅根据潮水突涌的情况即判断已开挖至底部，缺乏事实根据。振戎公司2005年1月10日出具的审定意见载明：1.2005年1月10日监理组织验收整改工作报告会议，各方对整改工作尤其是漏砂总处理及效果予以充分肯定认可；2.希望加强施工内页资料尤其是自检、抽检资料的审查完善；3.抓紧根据会议共识进一步完善局部缺陷；4.同意依程序报省质监站评定验收。从该审定意见可以看出，施工过程中存在的土工布问题在最终交付时已不存在。因此，即使内坡底部3米未铺设土工布，振戎公司也在工程交付当时认可了工程质量并同意报质监站验收。二审判决在鉴定勘查结果尚不足以认定勘查现场内坡底部3米未铺设土工布的情况下，采信审定意见认定本案事实，并无不当。中交公司实际抛填的堤心石存在大于设计要求的情况，可以认定中交公司对堤心石的施工不符合设计要求。鉴于振戎公司对堤心石存在大于设计要求的情况曾明确提出保留意见，二审判决在依据审定意见认定振戎公司对工程质量认可的情况下，同时认定中交公司对堤心石的施工不符合设计要求，并不存在矛盾。本案一审过程中，振戎公司对天泽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并未提出异议，亦未申请重新鉴定或补充鉴定，其主张二审法院应当委托鉴定机构就是否铺设土工布问题进行补充鉴定，缺乏法律依据。
关于振戎公司是否未尽维护保养义务问题,鉴定意见书虽认定漏砂的原因之一是丁砌条石护面缝隙过大、砂浆补缝已遭损坏。但根据已查明的事实，丁砌条石交付时符合设计要求，且没有证据证明现场丁砌条石护面缝隙过大、砂浆补缝已遭损坏等是因中交公司原因造成，故不足以仅凭该项结论认定中交公司对漏砂事故承担责任。振戎公司在案涉工程使用中负有维护保养义务，在无证据证明中交公司存在施工不符合设计要求的情况下，二审判决认定振戎公司应自行承担相应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举证责任分配问题,本案二审过程中，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双方当事人亦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判决依据现有证据进行认定，并未剥夺振戎公司举证的权利。振戎公司认为，关于内坡底部3米未铺设土工布的事实被否定后，应当告知负有证明责任的一方继续举证，上述主张缺乏法律依据。鉴定意见书对漏砂原因的认定只能证明漏砂系因施工项目质量缺陷所致，尚不足以证明施工项目质量缺陷是因中交公司施工不符合设计要求造成。本案振戎公司起诉主张漏砂以及路基和污水处理站损坏是因中交公司造成，其应就中交公司施工不符合设计要求承担证明责任。二审判决认定振戎公司还需进一步举证证明勘查现场发现的施工质量缺陷是因中交公司方面原因造成，举证责任分配并无不当。
关于二审程序是否存在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一条的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包括下列情形：（一）不允许当事人发表辩论意见；（二）应当开庭审理而未开庭审理；（三）违反法律规定送达起诉状副本或者上诉状副本，致使当事人无法行使辩论权利；（四）违法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其他情形。振戎公司虽主张二审法院剥夺其辩论权，但并未举证证明二审程序存在上述情形。
关于振戎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过错责任问题,本案施工过程中，中交公司所抛填堤心石规格超过设计要求。振戎公司及其委托的监理单位明知抛填块石过大可能导致漏砂，仍同意中交公司变更堤心石规格的申请。勘察设计部门亦明知堤心石规格过大将导致漏砂，但对堤心石规格的变更申请未予明确否决。振戎公司、监理单位、勘察设计部门的行为与案涉工程交付数年后出现漏砂有一定因果关系。二审判决认定振戎公司、勘察设计部门、监理单位对堤心石过大引起的漏砂以及路基和污水处理站损坏存在过错，振戎公司作为监理、勘察设计的委托人，应对监理单位及勘察设计部门的行为负责，并无不当。
综上，振戎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第九项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泉州振戎石化仓储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杨弘磊
审 判 员 余晓汉
审 判 员 黄西武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许英林
书 记 员 吕梦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