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7民终12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寿光健元春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赵世龙，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沈强，该公司法务部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祁青芝。
委托代理人：武希刚，山东圣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振刚。
上诉人山东寿光健元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健元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祁青芝、胡振刚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寿光市人民法院（2015）寿民初字第33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健元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沈强、被上诉人祁青芝及其委托代理人武希刚、被上诉人胡振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祁青芝一审诉称：2013年9月9日，经人介绍其到健元春公司造粒车间工作，车间承包人是胡振刚。2014年12月15日，其在工作时，不慎被机器滚轴挤伤右手，胡振刚将其急送寿光市人民医院就诊，后转入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十九医院住院治疗44天。其在为健元春公司、胡振刚工作时受伤，其因受伤所造成的各项费用及损失共计366346.2元（不包括被告已付清的医疗费），应由健元春公司、胡振刚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请求依法判决健元春公司、胡振刚赔偿其损失共计366346.2元,诉讼费由健元春公司、胡振刚承担。
胡振刚一审辩称：2014年12月5日，祁青芝在工作中严重违反操作规程，私自戴手套，直接用手往机器中填料，存在一定过失，应承担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答辩人积极配合祁青芝治疗，已支付了全部医疗费用。
健元春公司一审辩称：本公司与胡振刚是承揽合同关系，承揽人在工作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自身造成损害的，不承担责任。祁青芝在诉状中也自认胡振刚是承包人，因此，本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2013年12月22日,胡振刚（乙方）与健元春公司（甲方）签订废料造料承包合同，约定乙方承包甲方回料造料机2台及相关厂房；承包时间自2013年12月23日至2014年12月22日；每月结算一次，所造粒料入公司仓库。过磅开单，承包加工费每吨515元，电价按每度0.63元向公司购买，维修费自理。乙方在遵守国家有关法律规定和甲方规章制度的前提下，人员组成、工资发放及生产方式甲方不予干涉；凡在生产过程中出现的设备事故、人身事故等一切费用由乙方承担。祁青芝于2013年到健元春公司的造料车间工作，健元春公司为其发放工资。
2014年12月5日，祁青芝在填料时，不慎被机器滚轴挤伤右手，被送往寿光市人民医院就诊，后转入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十九医院住院治疗44天。2015年4月24日，德林义肢矫形器（北京）有限公司潍坊分公司为祁青芝出具关于祁青芝配置××辅助器具（假肢）的诊断：根据祁青芝自身伤情的特殊需要，建议配置高仿真度美观手掌一具，价格为11500元；上述假肢建议使用年限为2年，需终身佩戴。同年5月21日，潍坊盛泰司法鉴定所对祁青芝伤情出具鉴定意见：祁青芝的伤情构成五级伤残；2、误工时间为180日；3、护理时间60日，1人护理；4、假肢费用及安装次数参照配置机构意见审查认定或以实际合理支出费用认定；5、营养费参考费用为人民币壹仟贰佰元；6、劳动能力丧失程度为大部分丧失。祁青芝因该事故造成的损失有:医疗费58875.98元（被告已支付）、误工费17105.4元(95.03元/天×180天)、护理费5701.8元(95.03元/天×6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320元(30元/天×44天)、××辅助器具费126500元[11500元×（72岁-50岁）÷2]、××赔偿金142584元（11882元/年×20年×60%）、被扶养人史景莲的生活费4644.5元（7962元/年×5年÷6×70%）、营养费120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3800元,以上共计362731.68元。
一审认定的上述事实，有祁青芝提交的户口本、河南省范县辛庄镇祁庄村委会的证明、史景莲的身份证、中国农业银行银联卡、寿光农行城西分理处明细对账单、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十九医院的住院病案、住院通知单、潍坊盛泰司法鉴定所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德林义肢矫形器（北京）有限公司潍坊分公司的诊断证明、鉴定费票据、胡振刚提交的废料造料承包合同、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十九医院的住院费用清单、门诊收费票据、寿光市人民医院医卡通收据及当事人陈述记录在案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胡振刚从健元春公司承包回料造料机及厂房，并为健元春公司进行废料造料，受健元春公司管理，祁青芝在该废料造料车间工作，其工资由健元春公司发放，祁青芝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由此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胡振刚、健元春公司共同承担。祁青芝对自身安全负有谨慎注意义务，其在从事劳务活动中未尽到应有的安全注意义务，对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应减轻胡振刚、健元春公司的赔偿责任。根据案情，确定胡振刚、健元春公司赔偿祁青芝合理损失的80%,已支付的医疗费应予扣除,其余损失由祁青芝自负。胡振刚、健元春公司对潍坊盛泰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德林义肢矫形器（北京）有限公司潍坊分公司的诊断证明有异议，但未提供反驳证据，确认该鉴定意见书及诊断证明为有效证据。祁青芝主张的××赔偿金、××辅助器具费、营养费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祁青芝主张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鉴定费，胡振刚、健元春公司无异议,予以确认。祁青芝劳动能力丧失程度为大部分丧失，其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70%承担。祁青芝主张的交通费1500元过高,结合本案案情,确定交通费为1000元。祁青芝因该事故造成身体五级伤残，精神遭受痛苦，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理由正当，应予支持，根据当事人过错程度及其他因素，确定胡振刚、健元春赔偿祁青芝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胡振刚、健元春公司赔偿祁青芝因伤造成的损失362731.68元的80％,即290185.34元,扣除已支付的58875.98元,余款231309.36元；二、胡振刚、山东寿光健元春有限公司赔偿祁青芝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三、驳回祁青芝其他诉讼请求。以上一、二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97.5元，由祁青芝负担825.5元，胡振刚、健元春公司负担2572元。
上诉人健元春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2015年8月6日，被上诉人祁青芝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上诉人、被上诉人胡振刚赔偿祁青芝因伤造成的各项费用及损失共计366346.2元，一审判决上诉人、被上诉人胡振刚赔偿祁青芝损失231309.36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但该判决并没有考虑到被上诉人胡振刚与上诉人系加工承揽合同关系，根据相关规定，赔偿责任应当由被上诉人胡振刚一人承担；2、被上诉人祁青芝在劳动中严重违反有关安全防护管理制度，擅自用手填料，才造成了五级伤残的后果，其自身应承担主要责任，一审只判了其自担20%的责任，与其过错不适应；3、一审认定的被上诉人祁青芝的精神抚慰金及××用具费数额过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祁青芝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胡振刚答辩称：1、答辩人与上诉人是承包关系，答辩人承包了上诉人的一个车间，上诉人也应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认定的赔偿金额过高，但哪些项目过高答辩人无法讲明，对上诉人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器具费用的上诉主张认可。3、关于赔偿比例，一审认定祁青芝自担部分过低，应当为40%。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上诉人为被上诉人胡振刚、祁青芝投保了团体险。上诉人抗辩称其要求胡振刚给其雇员投商业险，其为胡振刚及祁青芝所投的团体险的保费系从被上诉人胡振刚的加工费中扣除，其为二被上诉人投保团体险仅基于工作行业的危险。（二）被上诉人胡振刚、祁青芝都有工资卡，劳务报酬是由上诉人直接打入的。上诉人辩称打入工资卡的不是工资而是加工费，其根据胡振刚的报表打入。（三）被上诉人胡振刚称其个人在事故发生时并无承包资质，因此上诉人应承担本案赔偿责任。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涉案事故的发生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直接确认。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被上诉人祁青芝除精神损害抚慰金、××器具费用外的其他各项损失数额的认定无异议，本院直接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应否承担赔偿责任；2、被上诉人祁青芝的自担责任比例认定；3、被上诉人祁青芝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否得到支持；4、被上诉人祁青芝的××器具费用应如何认定。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上诉人主张其与被上诉人胡振刚之间系加工承揽关系，被上诉人胡振刚及祁青芝主张系承包关系，故该争议焦点的关键点在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胡振刚之间的关系认定。承揽关系与承包关系有本质区别，承揽关系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关系。在承揽关系中，承揽人与定作人是一种完全平等的民事关系，定作人在承揽活动中只能取得消费品或者享受服务，不能直接获取利润；而在承包关系中，发包人居于主导地位，承包人承包的是发包方生产经营项目的部分或全部，是发包方生产经营的重要组成部分，这些经营项目本应由发包人自己组织完成，而依法委托承包人代为组织进行，承包人从中获取经营利润，对承包经营活动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本案中，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胡振刚签订的承包合同，明确约定胡振刚承包了上诉人的车间及设备，但并不支付车间及设备的使用费用，相反为上诉人每加工一吨粒料则获得515元的报酬，并且将粒料入上诉人的仓库，上诉人为两被上诉人购买了团体险、上诉人根据被上诉人胡振刚的报表向上诉人及被上诉人胡振刚发放工资，被上诉人在组织相关生产活动时还应当遵守上诉人公司的相关规章制度，虽然合同中约定了设备维修及生产事故的负责问题，但上述事实表明：被上诉人胡振刚承包的是上诉人生产经营项目的部分，是发包方生产经营的重要组成部分，这些经营项目本应由发包人自己组织完成；上诉人作为发包人对被上诉人胡振刚的承包经营具有主导性和管理性，以上情形符合承包关系的相关特征，又因被上诉人祁青芝在被上诉人胡振刚承包的车间工作时受伤，上诉人应与被上诉人胡振刚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就该问题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主张其与被上诉人胡振刚之间成立承揽关系，赔偿责任应由胡振刚承担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被上诉人祁青芝在从事劳务活动中受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关于“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雇主承担无过错责任责任，一审已考虑到被上诉人祁青芝自身在安全注意义务上的过错，酌定减轻了雇主20%的责任，该认定和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祁青芝应承担全部责任，但未提供证据涉案事故由祁青芝故意造成或者存在法定免责事由，上诉人该项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上诉人称一审认定精神损害赔偿金过高，庭审中释称已经赔偿了被上诉人祁青芝的其他损失，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再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受害人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本案中被上诉人祁青芝因涉案事故受伤导致右手功能完全丧失，被确定为五级伤残，其精神上必然遭受巨大痛苦，又因如前所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胡振刚均系侵权责任赔偿主体，故原审就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和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赔偿、一审认定数额过高的上诉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辅助器具费按照普通适用器具的合理费用标准计算。伤情有特殊需要的，可以参照辅助器具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相应的合理费用标准。本案中，被上诉人祁青芝因涉案事故造成右手1-5指近节指骨及3-5掌骨以远缺失，右掌部截肢的伤残，并经德林义肢矫形器（北京）有限公司潍坊分公司诊断确定需要安装高仿真度美观手掌一具，价格11500元，正常使用年限为2年，需终身佩戴。原审据此对被上诉人的××辅助器具费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主张一审认定该项费用数额过高，未提供反驳证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应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45元，由上诉人山东寿光健元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建伟
审 判 员 侯延峰
代理审判员 丁 颖
二〇一六年五月五日
书 记 员 罗佳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