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2民终000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阳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宁波市海曙区布政巷**号科技创业大厦*楼。
代表人：花锡青，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琴璐，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陆宇青，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柳守权。
委托代理人：柳峰。
原审第三人：柳桂珍。
上诉人阳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人寿保险宁波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柳守权、原审第三人柳桂珍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5）甬北执异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阳光人寿保险宁波支公司起诉称：原告于2015年7月21日收到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5）甬北执异字第10号执行裁定书，原告认为法院驳回执行异议，要求原告协助执行客户保险费依据的法律有误，与事实情况不符，理由如下：一、根据《保险法》规定，保单不是有价证券及物权凭证，不能作为投保人的财产或财产凭证，因此保费不能成为强制执行的对象；二、根据《保险法》规定，在保险合同依法成立后，除保险法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投保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保险人不得随意解除合同。公司应当严格遵守法律规定及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保险合同的解除尽严格的审查义务。若公司根据案外人的申请解除了投保人与保险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致使被保险人的利益受损，则违反了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后期客户柳桂珍若以此为由对公司提起诉讼或要求公司进行赔偿，则公司存在较大的违约风险。因此，原告并非拒不协助法院执行，而是原告不能以违反法律为代价协助法院进行执行；三、依据《保险法》的规定，商业保险是双务有偿的合同。投保人基于保险合同的约定向保险公司缴纳保费，以转移保费款项的所有权为代价，取得在保险合同履行期间，保险公司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保险义务。因此，保费应当属于保险公司所有，法院没有权利执行保险公司的财产；四、江北法院裁定认为法院有权执行被申请执行人柳桂珍在原告处的保险费，以司法强制力使该保险合同予以解除或变更。人寿保险合同具有很强的人身依附性，合同法司法解释一第十二条明确了人寿保险属于专属于债务人人身的债权。合同法第73条规定：“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因此，法院不能对投保人的人寿保险进行强制执行。综上，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撤销执行裁定，并停止对保单现金价值的执行；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柳守权答辩称：一、被告柳守权借款给第三人柳桂珍10万元，经多次催讨未归还，现知晓其名下有阳光保险的人身保险单，该保单最终体现为一种财产权，被告有权执行其名下的财产；二、本案执行的对象是第三人柳桂珍在原告处投有的阳光人寿阳光十年两全保险（分红型）的保单现金价值；三、保单现金价值是指带有储蓄性质的人身保险单所具有的价值，被保险人要求解约或退保时，寿险公司应该发还的金额。保单项下积累的现金价值在法律上属于保单所有人所有，法院当然有权执行被执行人名下的财产。该份保单属于带有储蓄性质的人身保险单，被申请执行人对保单现金价值享有所有权，且并不属于专属债务人人身的债权；四、为了实现申请执行人依据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权益，法院当然有权以司法强制力使该保险合同予以解除或变更，原告有义务予以协助。综上，原告起诉明显缺乏事实证据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第三人柳桂珍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抗辩和质证的权利。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2010年3月18日，第三人柳桂珍在原告处投保一份阳光人寿阳光十年两全保险（分红型），保险期间为10年，交费年期为5年，保额／份数为10000元，保险费／基本保险费为10000元。投保人为柳桂珍，被保险人为柳桂珍，身故受益人为法定，受益顺序为1。2015年7月3日原告出具了一份《柳桂珍情况说明》，该说明言明“根据江北区人民法院执行日期2014年11月19日至今试算：本单退保现金价值49703.74元，生存金未领取3252.68元。”。
另查明，该保单由原审被告柳守权持有，后交给原审法院执行法官。
原审法院于2014年5月21日作出（2014）甬北慈商初字第35号民事判决：被告胡建荣、王毛银、柳桂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归还原告柳守权借款本金100000元。该判决已经生效。2014年7月23日柳守权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原审法院立案受理。2014年11月19日原审法院向原告发出民事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扣划被执行人柳桂珍在贵司保单现金价值肆万玖仟壹佰贰拾柒圆玖角至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执行款专户内。原告遂提出异议，原审法院于2015年7月2日作出（2015）甬北执异字第10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原告异议。原告不服该裁定，故诉至法院成讼。
原审法院认为，投保人购买的分红型人身保险产品，依保单约定可获得的生存保险金，或以现金方式支付的保单红利，或退保后保单的现金价值，均属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受益人的财产权。当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受益人作为被执行人时，该财产权属于责任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执行。现本案第三人柳桂珍购买的是原告阳光人寿阳光十年两全保险（分红型）保险产品，其退保后的现金价值当然属于投保人和被保险人柳桂珍的财产，柳桂珍作为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法院可以依法执行其财产。本案中法院要求第三人柳桂珍签署退保申请书，但其拒绝签署退保申请书，法院由此可以向保险机构发出执行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协助扣划保险产品退保后可得财产利益，保险机构负有协助义务。综上，法院认为原告的诉讼请求，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不予支持。被告的抗辩理由，于法有据，予以采纳。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驳回阳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中心支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77元，由原告阳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中心支公司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阳光人寿保险宁波支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根据《保险法》相关规定，在保险合同依法成立后，除保险法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保险人不得随意解除合同，如果不能满足《保险法》中的若干规定，保险人没有权利主张保险合同不成立、无效等，更不能为了退还保险费而终结保险合同效力，否则违反了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因此，上诉人并非拒不协助法院执行，而是不能以违反法律为代价协助法院进行执行；2.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相关文件的规定，法院如果需要执行保单退保后现金价值，是需要投保人提供退保申请书的，只有在被执行人下落不明、拒不签署退保申请书的情况下，才可以向保险公司发出执行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而本案原审法院在下发协助通知书的当下，并未向上诉人提供投保人签署的退保申请书，也未说明投保人是否拒绝签署退保申请书等情况；3.原审第三人递交退保申请书之前，其在上诉人处购买的保险产品的现金价值属于上诉人所有；4.柳桂珍用合法资产购置的人寿保险，受法律保护，人民法院不得任意强制解除人寿保险并执行现金价值。综上，原审法院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柳守权答辩称：1.柳桂珍在阳光人寿保险宁波支公司所投保的人身保险单，最终体现为一种财产权，被上诉人有权申请执行；2.执行对象是被申请执行人柳桂珍在阳光人寿保险宁波支公司处投有的阳光人寿阳光十年两全保险（分红型）的保单现金价值；3.保单现金价值是指带有储蓄性质的人身保险单所具有的价值，被保险人要求解约或者退保时，保险公司应该发还的金额，在法律上属于保单所有人所有，因此法院有权执行；4.为了实现申请执行人依据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权益，法院有权以司法强制力使该保险合同予以解除或者变更，阳光人寿保险宁波支公司有义务予以协助。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柳桂珍未提交答辩意见。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在二审审理期间，原审法院要求柳桂珍签署退保申请书，柳桂珍拒绝签字。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执行人投保的具有现金价值的人身保险产品的财产利益，可否予以强制执行。首先，并非所有的人身保险产品都能成为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财产。投保人购买的传统型、分红型、投资连接型、万能型人身保险产品，依保单约定可获得的生存保险金，或以现金方式支付的保单红利，或退保后保单的现金价值，均属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受益人的财产权。以上类型的人身保险因具有储蓄性而具有财产属性，使其成为被法院执行的标的具有可能性。本案柳桂珍所投保的是阳光人寿阳光十年两全保险（分红型）的保险产品，系属于具有储蓄性质的人寿保险，保险合同生效后，保单相应就开始具有现金价值；其次，投保人柳桂珍投保的该人寿保险，在其退保后的现金价值属于保单所有人柳桂珍所有，当柳桂珍作为被执行人时，该财产权属于责任财产；再次，人民法院要求保险机构协助扣划保险产品退保后可得财产利益时，一般应提供投保人签署的退保申请书。但被执行人下落不明、或者拒绝签署退保申请书的，执行法院可以向保险机构发出执行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协助扣划保险产品退保后可得财产利益，保险机构负有协助义务。本案中，投保人柳桂珍作为债务人在没有其他资产可以偿债时，又拒绝签署退保申请书，人民法院可以对其所投保的具有现金价值的保单采取强制执行措施。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2015）甬北执异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阳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项 红
审 判 员 董俊慧
审 判 员 陆慧慧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五日
代书记员 杨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