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9民终9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广物正通达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莞市。
法定代表人：李粤。
委托代理人：高亮，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长安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
法定代表人：徐留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ＸＸ，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步红，男，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永新县，公民身份号码为×××2319。
委托代理人：马先平，广东环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莞市广物正通达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物公司）、重庆长安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步红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东一法寮民一初字第3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4月8日，陈步红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广物公司、长安公司连带赔偿陈步红汽车自燃损失款43200元。2、广物公司、长安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月13日，陈步红在广物公司处购买长安牌SC6449C小型普通客车，价格为54000元，车牌号码为粤S×××××，车辆生产厂商为长安公司，车辆行驶证注明使用性质为非营运。2014年12月9日，陈步红将粤S×××××车辆送往广物公司南城分公司处保养，更换了机油、机油格、放油螺丝垫片。2015年1月20日，粤S×××××车辆通过年审检测。2015年3月1日，陈步红驾驶粤S×××××车辆行驶至江西省樟树市吴城高速路口一公里处时车辆起火，粤S×××××车辆烧毁，无人员伤亡，交警部门及消防部门曾出警处理。
原审法院曾发函至樟树市公安××大队、××大队××中队调取火灾事故的相关资料。消防大队复函称，粤S×××××车辆起火部位为车头位置，起火原因为：可以排除人为放火引起火灾，可以排除吸烟引起火灾，可以排除雷击引起火灾，可以排除车内自燃物质自燃引起火灾，可以排除烟花爆竹引燃汽车引起火灾；不能排除电气线路故障碰火引燃可燃物引起火灾，不能排除引擎盖下方汽车部件过热引燃可燃物引起火灾。交警中队向原审法院提供了现场照片，从照片可以明显看出路边坑洼处有积水，粤S×××××车辆附近有个绿色垃圾桶及类似集装箱的箱体，垃圾桶所在地面有红色物体。
广物公司提交的车辆图片可以看出粤S×××××正副驾驶位的座椅及地面上有烟花爆竹的纸筒和泥质堵头的燃烧残留物，其中泥质堵头的残留物主要集中在驾驶位的座椅上。
证人聂某出庭作证称：聂某本人不认识陈步红，通过网上拼车方式坐陈步红的车从江西回东莞，陈步红下高速后前来接聂某上车，但聂某一直未见到陈步红，便电话联系陈步红，陈步红称车辆在路上燃烧，因发生事故的地点距离聂某不远，约200米左右，聂某便走过去找陈步红，去到现场时，看到车头打开，空调口冒烟，约十分钟后起火，陈步红拿了半瓶矿泉水来灭火，接着拿灭火器来喷，后来拿起路边的湿纸盒盖在火星上灭火，但火越来越大，不起作用，因前一天晚上下雨，纸盒是湿的，纸盒可能会有烟花残渣，但没有烟花，大家的行李也没有易燃易爆物品。
证人尹某出庭作证称：尹某本人不认识陈步红，是拼车而坐陈步红的车从江西回东莞，当时只有陈步红及尹某本人坐在车里，下高速后空调口冒烟，就倒矿泉水进去，后来烟越来越大，接着起火，两人便下车拿起路边装烟花和鞭炮的纸盒压在空调口处，想盖住火，但不起作用，当时其本人拿的纸盒有点干，也没有注意纸盒是否有烟花爆竹的残留物。
陈步红与广物公司、长安公司均不就涉案车辆起火原因申请司法鉴定。陈步红主张，涉案车辆没有购买自燃险，保险公司没有理赔，且车辆已经烧毁，放置在交警部门的停车场里。
陈步红主张，车辆原价54000元，按每年折旧10%计算，车辆在烧毁时现存价值43200元（54000×（1-10%×2）］。长安公司主张涉案车辆存在运营行为，折旧率高于普通家用车辆，陈步红要求按每年10%的折旧率计算没有依据。经原审法院询问，广物公司、长安公司均没有向原审法院说明涉案车辆如何计算折旧。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陈步红提交的发票、机动车登记证书、驾驶证、行驶证、保养结算单、年检单、照片、火灾证明，广物公司提交的火灾现场照片、信息传递卡、分析报告，长安公司提交的分析报告，证人聂某、尹某的证人证言，原审法院调取的消防大队复函、交警中队复函、现场照片，以及原审法院开庭笔录等。
原审法院认为：陈步红与广物公司、长安公司对陈步红曾于2013年1月以54000元的价格自广物公司处购买了涉案车辆、以及该车辆于2015年3月1日因火灾被烧毁的事实均无异议，对此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陈步红主张，其按时保养车辆，但因车辆质量不过关，导致车辆发生自燃，广物公司、长安公司应承担责任。广物公司主张，涉案车辆没有质量问题，发生火灾是因陈步红或车内人员不慎操作导致产生明火后点燃车内易燃易爆物品，致使发生火灾。长安公司主张，涉案车辆没有质量问题，发生火灾是因为陈步红装载易燃易爆物品发生过热所致。原审法院认为，广物公司、长安公司在答辩状中均主张应由樟树市消防大队出具《火灾事故认定书》，对火灾事故发生的原因进行说明，现消防大队复函原审法院，确认车辆起火部位为车头，而非驾驶室或其他车厢空间，且已经排除车内自燃物质自燃、烟花爆竹引燃等而引起火灾，并认定不能排除是因为电气线路故障碰火引燃可燃物或引擎盖下方汽车部件过热引燃可燃物引起火灾。消防大队作为处置火警的职能部门，其作出的认定具有权威性，足以推翻广物公司、长安公司关于火灾发生原因的主张。广物公司、长安公司作为销售商及生产商，在消防大队已否定广物公司、长安公司所主张的车辆起火原因的情况下，广物公司、长安公司均不就涉案车辆起火原因申请司法鉴定，从而无法最终确定导致汽车发生火灾的直接原因，由此导致的不利法律后应当由广物公司、长安公司自行承担。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产品的缺陷是指产品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涉案车辆在行驶过程中发生自燃并烧毁，已说明该车辆存在上述危险，即存在产品质量缺陷，并造成陈步红车辆烧毁的财产损害，二者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因此，广物公司、长安公司作为涉案车辆的生产者及销售者应对陈步红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具体赔偿数额应以车辆原价为基数，扣除折旧期间的使用费，陈步红主张车辆按照十年使用期限计算折旧即每年折旧10%合情合理，涉案车辆于2013年1月13日购买，于2015年3月1日自燃烧毁，至烧毁前的价值为42474元＝54000元-54000元×10%×2-54000元×10%／12个月×（1＋19／31）个月，故对陈步红要求广物公司、长安公司赔偿损失42474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超出此数额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二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于2015年11月19日判决：一、东莞市广物正通达汽车贸易有限公司、重庆长安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陈步红支付赔偿款42474元。二、驳回陈步红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受理费880，已由陈步红预交，由陈步红承担15元，由广物公司、长安公司共同承担865元。
广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二条“因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销售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销售者不能指明缺陷产品的生产者也不能指明缺陷产品的供货者，销售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该条对销售者适用过错原则，涉案产品存在的缺陷，不是因销售者广物公司的过错而造成的，故应由生产者承担侵权责任。且广物公司能够明确指出该缺陷产品的生产者长安公司，故广物公司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第六项“因缺陷产品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产品的生产者就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涉案产品的生产者无就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举证，故其应对该案缺陷产品造成的损害结果承担侵权责任。（三）本案陈步红的信息出现错误，身份证号码与陈步红出生日期不符，判决对当事人信息采纳不严谨，判决书出现明显错漏，将会使法院的公信力受影响。据此，广物公司请求：1、依法改判原审判决，驳回陈步红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诉讼费、二审上诉费用均由陈步红承担。
长安公司针对广物公司的上诉，口头答辩称：没有意见。
被上诉人陈步红针对广物公司上诉，书面答辩称：1、广物公司销售的产品在陈步红正常操作使用的过程中发生自燃，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的产品缺陷，陈步红可以要求销售者承担赔偿也可以要求生产者赔偿。2、关于举证责任。广物公司在案发后，派工作人员到现场察看，并出具文件，认为是陈步红放置烟花爆竹引起火灾，原审法院依职权调查，排除烟花炮竹引起火灾，故可以认定为产品自身的缺陷，所以不能免除销售者作为合同方的安全责任，销售者有义务承担举证责任。3、陈步红的信息有身份证为载体，原审法院无任何差错。
长安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陈步红并未证明本案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也未证明损害事实与产品质量间存在因果联系。1、本案属于产品侵权之诉，消费者陈步红应就构成产品侵权的三个要件承担举证责任。原审过程中，陈步红仅提交了发票、机动车登记证书、驾驶证、行驶证、保养结算单、年检单、照片、火灾证明等证据，但上述证据均不能证明汽车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更不能证明车辆起火与产品存在的质量问题有因果关系。2、虽然陈步红提供了证人证言，但证人与陈步红是亲友关系，三人属于利益共同体，其证言没有证明力。（二）原审中举证责任分配错误，适用法律不正确。1、如前所述，本案应由消费者陈步红承担举证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第六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产品生产者仅就法定的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因此，本案中应由陈步红承担举证不能、事实认定不清的不利后果。2、车辆自出售到案件发生已经超过2年时间，在此期间陈步红对车辆的处置拥有绝对的控制力，陈步红对车辆的不合理使用和不当保养维修均可能对车辆状态造成影响。（三）原审法院依职权主动调取证据的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所调取的证据也无法证明产品质量问题以及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对法院依法主动调取证据的行为有着严格的限制和前提条件，法院应严格依法调取证据。原审法院依职权向樟树市消防大队调取火灾事故的相关材料的行为并不属于法院依职权调取证据的情形，不符合法律规定的限制和前提条件。2、法院在原审过程中主动调取的消防大队的复函也不能证明长安公司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亦无法证明损害事实与产品质量存在因果关系。消防大队并非法律规定的进行产品质量鉴定的权威机构，其作出的意见不能作为认定产品质量存在缺陷的合法依据。况且复函中的结论仅为可能性推论，其描述方式是经典的对起火原因无法查清的法定描述方式。因此该复函不符合法律规定的火灾事故认定书的形式和实质要件，无法直接证明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据此，长安公司请求本院依法改判，驳回陈步红的全部诉讼请求。
广物公司针对长安公司的上诉，口头答辩称：没有意见。
被上诉人陈步红针对长安公司的上诉，书面答辩称：1、关于陈步红是否证明产品的质量问题以及事实与损害结果是否有因果关系的问题。首先，对于损害事实，陈步红提供了有关文件和证人到场，说明是正确使用产品，并未违反操作规程。其次，陈步红排除了人为损害车辆的因素，也间接证明了产品缺陷是损害事实发生的主要原因。2、关于举证责任的分配和法律适用是否正确的问题。长安公司生产了产品，应该对产品的安全提供保障，现在产品非陈步红人为原因引起损害事实发生，说明产品有缺陷，长安公司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的免责事由，故长安公司应该承担产品是否有缺陷的举证责任，原审法院对举证责任的分配和法律适用是完全确的。3、关于法院调取证据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十三条的相关规定，可知原审法院是依法依职权调取有关证明案件事实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原审法院于2015年12月1日作出（2015）东一法寮民一初字第365号之二民事裁定，裁定补正陈步红的出生日期为1976年9月9日。广物公司提交的商研电线字第201501002号114问题分析报告中记载案涉车辆的行驶里程约为24000公里。
本院认为，本案系产品责任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应当对上诉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案涉车辆是否存在产品缺陷，长安公司、广物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为查清案涉车辆火灾原因，依职权向樟树市交警、消防部门调查取证，并无不当。从樟树市公安消防大队的复函来看，案涉车辆起火部位为车头位置，可以排除人为放火、吸烟、雷击、车内自燃物质自燃、烟花爆竹引燃等因素引起火灾，不能排除电气线路故障碰火引燃可燃物或引擎盖下方汽车部件过热引燃可燃物引起火灾。广物公司主张因陈步红或车内人员不慎操作导致产生明火后点燃车内易燃易爆物品引起火灾。长安公司则认为火灾是因陈步红装载易燃易爆物品发生过热所致。樟树市公安消防大队作为火灾事故认定的职能部门，在其已排除广物公司、长安公司所主张的起火原因的情况下，广物公司、长安公司对其所主张的案涉车辆火灾原因均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广物公司、长安公司所主张的案涉车辆起火原因不予采纳。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产品的缺陷是指产品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综合本案证据来看，案涉车辆从购买到发生火灾事故的时间不足三年，行驶里程不足三万公里，火灾事故前不久案涉车辆进行了保养和年检，案涉车辆在正常行驶过程中发生火灾，亦无证据证明案涉车辆火灾由陈步红自身原因引起，应当认为案涉车辆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存在产品缺陷。
在案涉车辆存在缺陷且已对陈步红造成损失的前提下，长安公司作为生产者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具有法定的免责事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现未有证据证明广物公司在销售过程中存在过错导致缺陷产生，广物公司主张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认为广物公司应对陈步红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予以纠正。陈步红主张车辆按照十年使用期限计算折旧即每年折旧10%较为合理，原审法院对于赔偿数额计算准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广物公司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长安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东一法寮民一初字第36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东一法寮民一初字第36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限重庆长安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陈步红支付赔偿款42474元”。
三、驳回陈步红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80元，由陈步红负担15元，由重庆长安汽车股份有限公司负担865元。重庆长安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上诉部分二审案件受理费861.85元，由重庆长安汽车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预交）；东莞市广物正通达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上诉部分二审案件受理费861.85元，东莞市广物正通达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已预交861.85元，由陈步红负担861.85元。东莞市广物正通达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已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本院退回。陈步红应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本院缴交二审案件受理费861.8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玉煦
代理审判员 冯婉娥
代理审判员 徐华毅
二〇一六年九月八日
书 记 员 冯颖欣
附相关法律条文（节选）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