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行终字第4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祥顺海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南油大道以西新保辉大厦主楼22H。
法定代表人张先志，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培红，广东盛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公安边防支队，住所地深圳市深南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曾勇，支队长。
委托代理人王丽平，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宇健，该支队工作人员。
上诉人深圳市祥顺海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顺公司）因诉深圳市公安边防支队（以下简称市边防支队）行政处罚行为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3）深福法行初字第27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2年9月1日，被告执勤官兵在深圳孖洲岛对开海域巡逻时发现一艘涉嫌非法买卖成品油的祥顺02号油船，遂暂扣该船并进行立案调查。2012年9月7日，被告对原告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先志进行传唤并制作了询问笔录，张先志在笔录中称祥顺02号油船是公司下属的油船，船上的油品是原告向中海油销售深圳有限公司购买的燃料油，原告和祥顺02号油船均没有《成品油批发、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原告代供油只收运费；2012年9月24日，被告再次对张先志进行传唤并制作了询问笔录，告知了张先志重新鉴定的结果为祥顺02号油船左一油舱、左二油舱、右一油舱、右二油舱所装的油品“密度”、“硫份”、“倾点”根据《GB252-2011普通柴油》标准中的0#柴油规格，“馏程”数据不符0#柴油标准，左三油舱、右三油舱所装的油品“密度”、“硫份”、“倾点”根据《GB252-2011普通柴油》标准中的5#柴油规格，“馏程”数据不符5#柴油标准，所有油品不含红油成分；2012年9月29日，被告再次对张先志进行传唤并制作了询问笔录，告知张先志被告决定对祥顺02号油船及所运油品延长扣押30天；2012年10月30日，被告再次对张先志进行传唤并制作了询问笔录，告知了张先志被告委托国家石油石化产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广东）广东省惠州市石油产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对祥顺02号油船上6个油舱油品的样品进行馏程及品名鉴定，左一、左二、右一3个油舱的油品属于0号柴油，但其馏程不符合标准要求，右二油舱的油品属于0号柴油，馏程也符合标准要求，左三、右三的油品80%属于0号柴油，馏程、凝点不符合标准要求，张先志在笔录中称其对该检验中心的资质和检验结果没有意见，并称这些油品虽然是柴油，但不完全符合0号柴油标准，都要划到燃料油中去，这是石油行业的做法，中海油也是按燃料油卖给原告的。在笔录中，张先志还称祥顺02号油船上的柴油是原告公司其他股东卖的，张志良在操作，并称其公司目前经营不容易，船上的油卖的不多，希望被告从轻处理。此外，被告还分别对张某某、欧某某、张某、周某某进行询问并制作了笔录，其中，周某某系“水龙号”船的船长，其在笔录中称涉案“祥顺02号”船曾于2012年5月29日给“水龙号”船加过1吨油，8550元一吨，并提供了供油凭证。被告在祥顺02号油船查到的装油记录显示该船曾装载和供过柴油。2012年10月30日，被告向原告作出《公安行政处罚告知笔录》，告知原告拟对其作出行政没收处罚并告知其听证的权利。2012年11月1日，被告作出深公（边预）决字（2012）第025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原告由其公司业务经理张志良安排业务员张某等人驾驶“祥顺02”号加油船在深圳一带海域向海上作业船进行销售从而谋取利润，并且该船不具备经营成品油资质，其行为破坏成品油市场管理，根据《关于严格查禁非法运输、储存、买卖成品油的通知》第三条的规定，决定没收原告“祥顺02”号油船非法买卖的柴油111510升。原告不服，提起行政复议。广东省公安边防总队于2013年2月7日作出粤公（边）复决字（2013）0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被告的行政处罚决定。原告仍不服，遂向该院提起诉讼。另查，中华人民共和国深圳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工业品检测技术中心于2012年9月7日出具《检测报告》，对从“祥顺02”号油船抽取的油品检验结论为：左一、左二、右一、右二4个油舱的油品根据检测数据中的“密度”、“硫份”、“倾点”，该样品符合《GB252-2011普通柴油》标准中0#规格，但检测数据中的馏程不符合该柴油标准，右三、左三油舱的油品根据检测数据中的“密度”、“硫份”、“倾点”，该样品符合《GB252-2011普通柴油》标准中5#规格，但检测数据中的馏程不符合该柴油标准；国家石油石化产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广东）广东省惠州市石油产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于2012年10月18日出具《检验报告》，对从“祥顺02”号油船抽取的油品检验结论为：左一、左二、右一3个油舱的油品根据GB252-2011质量指标，根据馏程、硫含量和凝点结果判定该油属于0号柴油馏份，但其馏程不符合标准要求，右二油舱的油品根据GB252-2011质量指标，根据馏程、硫含量和凝点结果判定该油属于0号柴油馏份，所检项目符合标准要求，左三、右三的油品根据GB252-2011质量指标，根据馏程、硫含量和凝点结果判定该油80%属于0号柴油馏份，馏程、凝点不符合标准要求。再查，原告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载明其经营范围包括广东沿海及珠江三角洲各港间成品油船运输……燃料油、润滑油的销售等，但不具有成品油的经营销售资质。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原告和被告提交的证据材料及庭审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本案的争议焦点实际包括两个方面：一、被告提交的证据是否超过了举证时效；二、被告所作行政处罚行为是否合法。第一，关于被告提交的证据效力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被告应当在收到起诉状副本之日起10日内提交答辩状，并提供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的证据、依据；被告不提供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的，应当认定该具体行政行为没有证据、依据。本案中，该院通过EMS于2013年3月14日向被告邮寄送达案件开庭传票、举证通知书等材料，收件人注明为负责人，经查邮件回执签收日期为2013年3月18日，签收人不祥，亦没有注明其证件号码或与被告之间的关系。后该院再次联系被告，被告称其没有收到上述法院邮件，请求延期提供证据。被告后于2013年4月23日向该院提交了相关证据材料。该院认为，根据上述规定，被告因客观上不能控制的其他正当理由不能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提供证据的，在正当理由消失后经法院准许延期提供的，应视为被诉具体行政行为有相应的证据。第二，关于被告所作处罚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根据署厅发（2003）389号《海关总署发展改革委公安部商务部工商总局国务院法制办关于严格查禁非法运输、储存、买卖成品油的通知》第三条的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在内海、领海、界河和海关附近沿海沿边规定地区运输、储存、买卖成品油无合法、齐全手续的，由海关、公安（边防）、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依照本通知的规定，对无合法、齐全手续的成品油依法予以没收，不得罚款放行。另根据《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第四条的规定，本办法所称成品油是指汽油、煤油、柴油及其他符合国家产品质量标准、具有相同用途的乙醇汽油和生物柴油等替代燃料。本案中，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材料及庭审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原告的“祥顺02”号油船被扣押时装载油品经鉴定符合柴油规格，仅部分油品的馏程等不符合柴油标准要求，原告在没有取得成品油经营资质的前提下买卖销售涉案油品违反了上述规定。被告以原告的船只涉嫌非法买卖成品油为由进行没收处罚符合上述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其装载的是燃料油，没有销售成品油，被告处罚的事实认定错误和程序存在违法，但原告并没有提供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且原告的法定代表人在调查过程中曾承认祥顺02号油船上的油品是柴油，只是不完全符合0号柴油标准，也称祥顺02号油船上的柴油是原告公司其他股东卖的，并称其公司目前经营不容易，船上的油卖的不多，希望被告从轻处理。故，原告的上述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深圳市祥顺海运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祥顺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撤销深公（边防）决字（2012）第025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3、判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111510升燃料油；4、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上诉理由：1、原审认定涉案油品为柴油，只是部分油品的馏程等不符合柴油标准，此认定缺乏足够证据支持，与事实不符。上诉人在原审提交的证据表明涉案油品是向中海油购买的燃料油，具备买卖合同、发票、提油单等齐全的购买手续，卖方中海油销售深圳有限公司也屡次书面证明该批油品为燃料油。中海油提供的该批燃料油的检测报告和上诉人认可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深圳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工业品检测技术中心的《检测报告》的数据均与上诉人提交证据中的船用燃料油国家标准相符，而与普通柴油国家标准不符，理应认定为船用燃料油。2、原审认定上诉人买卖销售涉案油品与事实不符。上诉人的公司证书表明其拥有燃料油销售资质和广东沿海及珠江三角洲各港间油船运输资质，名下的“祥顺02”号油船不是如被上诉人所认定的专门的加油船，它还承接客户短途或邻近港口之间的油品运输任务以及代供运输业务，油品运输服务和代供油服务收取的都是运费，不涉及油品的买卖，被上诉人提交证据中的《代供油协议》清楚表明了这一点。“祥顺02”号的装油记录和供油记录并不能说明该船在售卖油品，任何油品运输船舶都会有上述记录，而且上诉人的职员也多次说明船舶主要的业务是供给自有船舶和代供船舶燃油，还有就是短途的油品运输，此两种业务均不存在油品的售卖行为。被上诉人是据以上诉人售卖油品而作出没收的行政处罚的，那么该认定必须有严格的证据和严密的证据链支持，如：上诉人签署的买卖合同、开具的发票、收取油款或者船舶正在进行非法销售供应油品的现场照片等直接证据。但事实是被上诉人仅仅只有一两个第三方的证人证言。3、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张先志2012年10月30日的询问笔录不符合当时真实的询问情况，被上诉人的记录存在错误，因此张先志并没有在询问笔录上签字，被上诉人所说的被询问人不签字的原因并不准确，但是原审法院还是采信了该份询问笔录，并据以作出涉案油品是柴油和上诉人有售卖油品行为的认定，是十分错误的。4、被上诉人据以作出本案行政处罚决定的海关总署（2003）389号文《关于严格查禁非法运输、储存、买卖成品油的通知》（以下简称389号文）是专门针对走私成品油而制定的规章，制定当时的沿海边境地区走私猖獗，如今十年过去了，现在的经济环境已经大有区别，在这种状况下，需要治理的是规范市场经济行为，规范企业合法经营，政府部门也必须严格依照法律法规实施市场监管工作，在没有证据或者没有充足的证据的情况下，不能将他人的私有财产任意处置。被上诉人将上诉人合法途径购买的燃料油予以没收是硬性适用法规规章，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财产所有权和合法经营权。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改判。
被上诉人市边防支队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关于涉案油品是否有柴油。被上诉人在原审期间向法庭提交由国家石油石化产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广东）出具的鉴定报告证实，涉案油品为柴油。上诉人提供的向中海油买卖合同、发票、提油单并不能证明所购买油品就是涉案油品，两者是不同的关系，原审查明涉案油品有柴油是正确的。二、上诉人否认存在销售涉案油品，该理由不能成立。被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祥顺02专供油记录，明确记载了对外售油销售情况，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也明确承认了公司存在卖油的行为。张斌在9月4日的行政笔录中明确承认，02船在内伶仃售油的事实，该笔录明确指出，内伶仃海域不是向加油船加油，而是向油罐车供油。欧伟东9月2日的询问笔录，也证明了上诉人存在对外送油的情况。以及内伶仃管理局和水龙号船长均出具了向上诉人购买柴油的材料，以上事实，与被上诉人在上诉人船上搜查的专供油记录相互印证，证明上诉人存在对外销售成品油的行为。三、关于张先志2012年3月12日询问笔录能否采信的问题。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的程序规定》第五十四条，被询问人拒绝在询问笔录上签名和捺指印，办案民警应在询问笔录中注明。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该份笔录记录不实，正是由于上诉人以须征得其他股东同意的理由拒绝在询问笔录上签名，办案民警依照《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的程序规定》第五十四条在询问笔录上注明，应为有效证据，应作为定案依据。四、关于海关总署（2003）389号文适用问题，该规定不仅仅规定走私油的规章制度。该规定第一条明确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运输、储存、买卖成品油，应当经过有关主管部门的批准，并具备合法齐全的经营手续。第三条：任何单位和个人在内海、领海、界河、界湖和海关附近、沿海、沿滨规定地区运输、买卖成品油，无合法齐全手续的，由海关、公安边防、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依照本通知的规定，对无合法齐全手续的成品油依法没收，不得予以放行。第三条规定得非常明确，即是针对非法买卖成品油进行的惩罚性规定。因此，被上诉人作出的罚没行政处罚，是合法有效的。被上诉人依法履行法定职责，不存在上诉人所称的剥夺市场经营者合法利益问题，而是依法打击、制裁、扰乱市场经营秩序的行为。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经审理，原审查明的上述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署厅发（2003）389号《海关总署发展改革委公安部商务部工商总局国务院法制办关于严格查禁非法运输、储存、买卖成品油的通知》第三条的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在内海、领海、界河和海关附近沿海沿边规定地区运输、储存、买卖成品油无合法、齐全手续的，由海关、公安（边防）、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依照本通知的规定，对无合法、齐全手续的成品油依法予以没收，不得罚款放行。本案中，国家石油石化产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广东）广东省惠州市石油产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出具的《检验报告》认定涉案油品属于柴油；广东内伶仃福田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出具的证明、证人周伟强在供油凭证上的备注、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张先志的询问笔录、上诉人工作人员张斌的询问笔录及供油记录共同证实上诉人售油的事实；上诉人的企业信息、准予行政许可决定及深圳港船舶供油作业单位备案表证实上诉人不具有销售成品油的资质。上述证据足以证实上诉人不具有合法资质违法销售成品油的事实，被上诉人据此作出深公（边预）决字（2012）02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没收上诉人非法买卖的柴油111510升，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
上诉人关于涉案油品不属于成品油的主张与检验结论不符，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主张未现场查获售油行为不能认定上诉人存在售油行为，经查，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已经足以证实上诉人存在违法销售柴油的事实，能否现场查获上诉人的售油行为不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另外，没有证据显示署厅发（2003）389号《海关总署发展改革委公安部商务部工商总局国务院法制办关于严格查禁非法运输、储存、买卖成品油的通知》已经失效，故上诉人关于不适用该文件规定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邓晓琴
审判员 陈 亮
审判员 曹 勇
二〇一三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郑寒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