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孝感中民三终字第001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段琼。
委托代理人肖明生，系段琼的丈夫。代理权限：上诉、提交新证据、出庭、调解、辩论、代收法律文书。
委托代理人聂飞，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悟县支公司。住所地：大悟县城关镇府前街**号。组织机构代码：70694371-3。
代表人何伟。
委托代理人吴启书。代理权限：代为起诉、参与诉讼、调解、签收文书。
委托代理人徐其江，湖北勤才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上诉人段琼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大悟县人民法院（2014）鄂大悟民初字第000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段琼及委托代理人肖明生、聂飞，被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悟县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大悟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启书、徐其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4年4月24日，段琼与人保大悟支公司签订了《个人代理人保险代理合同》，合同约定，双方仅形成保险代理合同关系，而不是劳动合同关系，合同有效期限为三年。2007年1月始，段琼先后任人保大悟支公司鹏程分部职场经理、第三营销营业部经理等职。其间，段琼的劳动报酬基本上是以手续费、佣金的形式发放。截止2012年3月15日，署名为“段琼”的工号代码“517”仍然在人保大悟支公司的保险业务单据中使用。2012年5月11日，段琼到大悟县信访局主张权利，要求解决其与人保大悟支公司的劳动关系和经济补偿问题。2013年1月10，大悟县信访局在人保大悟支公司的五楼会议室主持召开了关于解决段琼税费减免及与人保大悟支公司劳动争议的协调会。2013年7月15日，段琼又向大悟县劳动监察大队主张权利。2013年12月16日，段琼向大悟县劳动仲裁委员会提出劳动仲裁申请，大悟县劳动仲裁委员会于当天以“申请事项已超过仲裁时效”为由，作出不予受理决定。2013年12月31日，段琼向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另查明：段琼于1995年进入大悟县彭店乡政府工作。2006年8月25日，段琼与彭店乡政府签订“辞职协议书”，双方解除劳动关系。2013年10月15日，段琼缴纳2007年1月至2013年10月期间社会保险金35617.12元，并在大悟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办理了退休手续。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004年4月24日，段琼与人保大悟支公司签订的《个人代理人保险代理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没有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该合同首部用黑体字注明，“本合同仅构成双方的保险代理关系，在任何时候均不构成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或劳务关系”，该合同明确了双方之间是保险代理合同关系，而非劳动关系；再从段琼提交的证据来看，“代理人考勤汇总表”顾名思义该汇总表是对代理人的考勤，没有证据证明中国人寿大悟支公司对段琼的考勤情况进行了奖励或者惩戒，因此，该“汇总表”只能证明人保大悟支公司对作为“保险代理人”的段琼进行了适度的管理，而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从属关系；再从段琼提交的“佣金、手续费发放表”、“银行卡流水”来看，段琼在人保大悟支公司获取报酬包含“佣金、手续费、管理津贴、奖金”，其中“佣金、手续费”是段琼作为保险代理人应获得的报酬，管理津贴是人保大悟支公司按每月100元补贴给职场经理的，奖金是因为段琼团队在人保大悟支公司举行的专项活动中成绩突出而获得的奖励，从段琼工资卡注明的“工资”收入来看，月收入金额从4000余元到700余元不等，不符合作为劳动关系中的劳动者工资收入每月相对固定的特征。综上，段琼与人保大悟支公司之间没有形成管理与被管理的从属关系，段琼也没有在人保大悟支公司获取相对固定的工资报酬，双方之间仅存在约定的“保险代理合同关系”，而不存在事实上劳动合同关系。既然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段琼关于“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依法向其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赔偿金25300元、补缴2006年1月至2013年10月社保费用39063元及要求人保大悟支公司支付职务工资”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
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和仲裁时效。人保大悟支公司辩称，双方已于2011年7月28日解除了保险代理合同关系，而段琼于2013年12月15日才向大悟县劳动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段琼的申请已超过法定的仲裁时效，其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二）项规定，因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产生的争议，用人单位不能证明劳动者收到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书面通知时间的，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本案中，人保大悟支公司辩称其于2011年7月28日解除了与段琼的保险代理合同关系，但人保大悟支公司没有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向段琼进行了书面送达。人保大悟支公司还辩称，段琼制作的《维权陈述及诉求》、《关于维护个人权益的诉求》等材料中有“2011年中国人寿大悟支公司向段琼下发解除代理合同的通知，段琼被迫离开中国人寿大悟支公司”的陈述，能够证明段琼知晓“被迫解除合同”的时间，段琼的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但根据证据规则，只有在诉讼过程中的陈述才能构成自认，上述材料形成的时间不在诉讼过程中，因此，段琼的上述陈述也不构成自认，人保大悟支公司上述辩解理由均不成立。段琼于2012年5月11日首次向大悟县信访局主张权利，2012年5月11日即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2013年1月10日段琼又向大悟县信访局主张权利，引起仲裁时效的中断，2013年1月10日至2013年12月15日段琼向大悟县劳动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时间没有超过1年，其申请并未超过仲裁时效；大悟县劳动仲裁委员会于2013年12月16日作出不予受理决定后，段琼于2013年12月31日依法提起诉讼，其起诉并未超过15天的起诉期限。因此，段琼申请仲裁和起诉没有超过仲裁时效和诉讼时间的规定，人保大悟支公司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
段琼要求人保大悟支公司支付续保津贴、团队管理津贴、团队解约人员续保津贴的诉求应否得到支持。段琼作为人保大悟支公司的“保险代理人”，依法享有获取各项报酬的权利，而双方签订的“个人保险代理合同”以及双方均认可的《中国人寿保险公司湖北省分公司保险营销员管理办法（2006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但是，段琼的上述诉求系“保险代理合同纠纷”，而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段琼的上述诉求超出本案的审理范围，不予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二）项、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段琼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段琼承担。
上诉人段琼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审查案件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确实存在事实劳动合同关系。1.上诉人于2007年1月开始就担任被上诉人鹏程分部的职场经理及第三营销部经理职务至今。据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就已经从保险销售代理合同关系转化成为事实劳动合同关系。上诉人的收入与被上诉人的原有职工的收入均是由工资和销售保险业务提成（佣金）组成，唯一不同的是被上诉人利用其优势地位与上诉人签订所谓的《个人代理人保险代理合同》，被上诉人为达到逃避用人单位的义务及责任，还在工资表等中回避使用“工资”的称谓，掩盖其不合法的目的。被上诉人在合同首部用黑体注明“本合同仅构成双方的保险代理关系，在任何时候均不构成劳动关系或劳务关系”，其提供的该格式条款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已经向上诉人进行了说明，该条款应当依法认定自始至终无效。2、上诉人列举了大量证据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确实存在事实劳动合同关系的事实，且所列举证据材料之间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另外，上诉人的多份证据中涉及三险一金，也说明是公司的职工，一审法院对这些证据未予考虑、核实。3、一审法院仅凭证据的表象（保险代理）而不认真探究当事人合同中的真实存在的（劳动）法律关系；没有查明和认定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身份关系已经发生转变、转换的事实。（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认定法律关系错误。本案适用《劳动合同法》及《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等相关法律法规及规章制度，并结合参照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放工资的凭证或记录等事项，综合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合同关系的事实。综上，鉴于一审法院在诉讼过程中案件事实未能查清、认定事实错误及适用法律错误等情况，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特提出上诉。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1、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被上诉人依法向上诉人支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人民币25300元；3、被上诉人依法为上诉人补办2006年1月至2013年10月社保金39063元；4、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2009年3月至今的职务工资人民币120000元；5、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2009年3月至今的续保津贴28000元、团队管理津贴60000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段琼在二审中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1：《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悟县支公司文件（国寿人险悟发（2008）9号）》一份，证明段琼是被上诉人员工。
证据2：《营销组织树状图》复印件一份，证明包括段琼在内的所有被上诉人员工均具有保险销售资格，均存在保险销售合同代理关系。
证据3：《关于新年期交业务首卖周奖励通知》复印件一份，证明被上诉人所有员工均在从事保险销售，并同时存在劳动关系和保险代理关系的情形。
证据4：《2008年1月及4月手续费支出明细表》复印件一份，证明被上诉人每月固定发放段琼工资待遇，双方之间形成事实劳动关系。
被上诉人人保大悟支公司辩称，双方之间签订的保险代理合同及上诉人提交的诸多证据材料，均表明双方是保险代理合同关系，是平等民事法律关系，代理合同真实有效，根本不构成事实劳动关系，不应为其补交养老保险。上诉人于2013年初在大悟县彭店乡政府办理了退休手续，领取退休养老金，其上诉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之间是保险代理合同纠纷应另案起诉。本案上诉人未在规定期限提起诉讼及未对解除保险代理合同通知书行使撤销权，其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和除斥期，应驳回其诉讼请求。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人保大悟支公司在二审中提交如下证据：
《保险销售人员从业资格证书》复印件一份，证明段琼是保险销售从业人员。
经庭审质证，被上诉人人保大悟支公司对上诉人段琼提交的证据均有异议，认为均不属新证据，有些证据的真实性难以确定，不能证明其目的。上诉人段琼对被上诉人人保大悟支公司提交的证据有异议，认为不属新证据，虽真实性可确定，但不能证明其目的，有保险代理资格依然可以与公司形成劳动关系。
对上述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为，上诉人段琼提交的证据均不属新证据，且证据2、3、4在一审中已提交，所提交的证据均不能直接证明双方属劳动关系，故对上诉人段琼提交的证据依法不予认定。被上诉人人保大悟支公司提交的证据均不属新证据，且所证明的相关事实一审已予查明，故对与该证据不予认定。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补充查明，2004年4月24日，段琼与人保大悟支公司签订的《个人代理人保险代理合同》第十四条约定：本合同自双方签章之日起开始生效，有效期限为三年，合同期限届满前30天内，如双方均无异议，本合同有效期限自动延展三年。2006年7月31日，双方签订了《保险营销员保险代理合同变更书》，将先前签订的《个人代理人保险代理合同》名称变更为《保险营销员保险代理合同》，原合同及其附件中的“保险代理人”变更为“保险营销员”，双方并约定仍适用原合同条款。
本院认为，段琼自愿与人保大悟支公司签订的保险代理合同已明确约定双方系保险代理关系，其所从事的是保险代理业务的相关工作，待遇由人保大悟支公司依据段琼代理的保险费收入支付代理手续费。该代理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百二十六条规定，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应依合同确定。段琼虽担任过分部经理，获得过奖励及相应津贴，但其书面约定的保险营销代理人身份并未发生变化，在从事保险代理业务期间对其保险代理人身份、社保费由其自行缴纳也从未提过异议。综上，双方当事人未建立劳动关系，其权利义务不适用劳动法及其相关规定进行调整。上诉人段琼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对其上诉请求依法应予驳回。上诉人段琼要求被上诉人人保大悟支公司支付业务代理相应津贴的诉请，属另一法律关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段琼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肖建成
审判员 胡维文
审判员 鲍 龙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刘 彬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