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吉06刑终50号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李洪斌，系该公司经理。
诉讼代理人刘欣荣，辽宁良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甲，住辽宁省新民市。系被害人刘某乙之子。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暨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丙。住辽宁省新民市。系被害人刘某乙之妻。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丁，住辽宁省新民市。系被害人刘某乙之父。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戊，住辽宁省新民市。系被害人刘某乙之母。
上列四名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任成杰，吉林审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姜某某。户籍所在地：白山市；居住地：白山市。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于2016年3月1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22日被逮捕，2017年1月23日被取保候审。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于某某。住吉林省白山市。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辽宁省沈阳市沈北新区发展和改革局（原辽宁省沈阳市新城子区开发办公室）。
法定代表人屈海清，系该局局长。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白山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孙宝民，系该公司经理。
吉林省白山市浑江区人民法院审理白山市浑江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姜某某犯交通肇事罪，附带民事诉讼诉讼原告人刘某甲、杜某某、刘某丁、刘某戊告诉赔偿一案，于2017年1月23日作出（2016）吉0602刑初13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公诉机关在法定期限内未提出抗诉，原审被告人姜某某未提出上诉，本案刑事部分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不服，提出上诉。白山市浑江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4月19日报送本院。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审阅卷宗材料，询问上诉人，听取其他相关当事人的意见，决定不开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5年9月12日15时许，被告人姜某某酒后驾驶×××号小型黑色中华牌轿车，沿白山市浑江区鹤大线由东向西行驶至1011公里加400米处时，与在此处道路上施划交通标线的作业人员刘某乙相撞后，又与其同向行驶由于某某驾驶的×××号小型普通客车发生追尾碰撞，造成二车部分损坏、刘某乙受伤的交通事故。被害人刘某乙于2016年3月9日经抢救无效死亡。经白山市公安局交警支队浑江区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姜某某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刘某乙、于某某无事故责任。经鉴定，被告人姜某某血液中乙醇含量为75.85mg/100ml。经中国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刘某乙符合因交通事故致重度颅脑损伤，并继发支气管肺炎，导致呼吸、循环功能障碍死亡；刘某乙心血、尿和胃内容物中未检出常见毒物；刘某乙心血、胃内容物中均未检出酒精。案发后，被告人姜某某积极抢救被害人刘某乙，并与被害人刘某乙家属就民事赔偿达成协议，姜某某一次性赔偿刘某乙家属人民币120000元，刘某乙家属对姜某某的行为表示谅解。
发生事故后，被害人刘某乙于2015年9月12日16时许，在白山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于2015年9月22日出院，共住院10天，一级护理10天，产生医药费41335.34元。于2015年9月22日14时许，在沈阳市第四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5年11月16日出院，共住院55天，一级护理55天，产生医药费94883.82元。于2015年11月16日，在沈阳军区总医院住院治疗，于2015年12月1日出院，共住院15天，一级护理15天，产生医药费167074.41元。于2015年12月1日，在武警辽宁总队医院住院治疗，于2015年12月24日出院，共住院23天，一级护理23天，产生医药费24768.24元。被害人刘某乙婚生子刘某甲于2010年2月2日出生，现年6周岁。
被告人姜某某驾驶的肇事车辆（×××号小型黑色中华牌轿车）登记所有人为沈阳市新城子区开发办公室，但该车于2015年9月，被沈阳市新城子区开发办公室抵顶给辽宁省沈阳农垦建设集团公司，沈阳市新城子区开发办公室已不是肇事车辆的实际所有人。2015年7月8日，该肇事车辆在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投保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机动车商业保险（责任限额为30万元），该起事故发生在投保期限内。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的主要证据有：1.案件来源、接警记录、抓捕经过证实，本案系他人报案，公安机关于2016年3月10日将姜某某刑事拘留。2.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证实，姜某某负事故全部责任。3.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交通事故照片、指认现场照片证实，姜某某驾驶×××小型黑色中华牌轿车肇事现场的有关情况。4.抽血照片、当事人血样提取登记表、白山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文书证实，姜某某血液中乙醇含量为75.85mg/100ml。5.中国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司法检验报告书证实，被害人刘某乙心血、尿和胃内容物中未检出常见毒物，符合因交通事故致重度颅脑损伤，并继发支气管肺炎，导致呼吸、循环功能障碍死亡。6.常住人口登记表证实，姜某某于1970年12月13日出生等相关自然情况。7.驾驶证、行车证复印件、驾驶人信息查询结果单证实，姜某某准驾车型及驾驶车辆基本信息。8.证人于某某证言证实，2015年9月12日15时30分许，我驾驶×××号小型普通客车，沿白山市浑江区鹤大线行驶至鹤大线1011公里加400米处时，车后方一车与我发生追尾碰撞。我下车后发现有人受伤，随后打122报警。9.证人杜某某（被害人刘某乙妻子）证言证实，2015年9月12日15时30分许，刘某乙在鹤大线1011公里加400米处遭遇交通事故，被撞后一直昏迷不醒，经多方抢救无效后，于2016年3月9日21时30分在家里死亡。10.证人邸某某（被害人刘某乙工友）证言证实，2015年9月12日15时30分，我与刘某乙等4人一起在白山市浑江区鹤大线1011公里加400米处进行划线施工作业时，听到一声金属撞击的声音后，看见刘某乙飞了出去，鼻子、耳朵还有头都流血。救护车到后，我和肇事司机一起把刘某乙送往医院抢救。11.被告人姜某某供述证实，2015年9月12日15时30分，我酒后驾驶×××号小型黑色中华牌轿车，沿鹤大线行驶至1011公里加400米处时，与在道路上施工的一名工作人员（刘某乙）相撞，之后又与前方面包车追尾相撞。事故发生后，我打120急救电话，120到达现场后，我与医生将刘某乙抬到车上，跟着去了医院。12.户口簿复印件及身份证复印件证实，刘某乙属农业家庭户口，于1979年4月13日出生等相关自然情况。13.户口簿复印件及结婚证证实，刘某甲系刘某乙儿子，于2010年2月2日出生。14.白山市中心医院住院病案证实，刘某乙于2015年9月12日16时44分入院治疗，于2015年9月22日8时36分出院，共住院10天，一级护理10天及相关伤情。15.沈阳市第四人民医院住院病案证实，刘某乙于2015年9月22日14时11分入院治疗，于2015年11月16日出院，共住院55天，一级护理55天及相关伤情。16.沈阳军区总医院住院病案证实，刘某乙于2015年11月16日入院，2015年12月1日出院，共住院15天，一级护理15天及相关病情。17.武警辽宁总队医院住院病案证实，刘某乙于2015年12月1日入院，2015年12月24日出院，共住院23天，一级护理23天及相关病情。18.住院收费专用票据证实，刘某乙在白山市中心医院产生医药费41335.34元；在沈阳军区总医院产生医药费167074.41元；在武警辽宁总队医院产生医药费24768.24元；在沈阳市第四人民医院产生医药费94883.82元。19.交通费票据证实，刘某乙近亲属处理此次事故产生交通费用3666.50元。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姜某某违反交通法规，发生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负事故全部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姜某某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积极抢救被害人，并赔偿被害人家属的经济损失，取得谅解，故对其予以从轻处罚。姜某某驾驶的×××号肇事车辆在阳光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号车辆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此次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由于姜某某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杜某某、刘某甲、刘某丁、刘某戊造成的合理经济损失，应先由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无责任限额内赔偿，不足部分，由阳光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予以赔偿。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的赔偿要求应按照《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二○一六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执行标准〉的通知》计算，故四位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合理经济损失为医疗费328062.29元，护理费24888.92元，误工费21143.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400元，交通费3666.5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2699.86元，死亡赔偿金226523.40元，丧葬费25799元；关于原告人要求赔偿营养费10400元，原告人虽未向本院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佐证，但考虑被害人刘某乙的伤情，应赔偿营养费5000元为宜，合计人民币698183.47元扣除交强险已给付12万元，剩余人民币578183.47元，由平安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无责任限额内赔偿1.1万元，由阳光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内赔偿30万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五条之规定，认定被告人姜某某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杜某某、刘某甲、刘某丁、刘某戊经济损失人民币30万元；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白山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杜某某、刘某甲、刘某丁、刘某戊经济损失人民币1.1万元；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杜某某、刘某甲、刘某丁、刘某戊的其他诉讼请求。
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上诉提出：由投保人签字确认的投保人声明、投保人亲笔签字的投保单等证据，足以认定其公司在订立合同时已向投保人明示了免责条款的内容，亦向投保人作出了口头以及书面形式的解释说明。原审法院认定其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在订立合同时向投保人对免责条款进行书面或者口头形式的解释说明与事实不符，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吉林省白山市浑江区人民法院（2016）吉0602刑初13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中的第（二）项，驳回被上诉人的该项诉讼请求。
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的诉讼代理人刘欣荣的代理意见是：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将法律禁止作为第三者责任险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无需履行说明义务。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任成杰的代理意见是：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未尽到提示义务，故应驳回其上诉。
原审被告人姜某某的意见是：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其与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已达成赔偿协议，无论保险公司是否赔偿，其赔偿12万元就不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姜某某犯交通肇事罪及民事赔偿部分的事实清楚，有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被告人姜某某的供述与辩解，证人于某某、邸某某、杜某某等人证言，案件来源、归案情况，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相关鉴定意见，户口簿复印件、身份证复印件，住院收费票据，住院病案等证据在卷宗证实，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及其诉讼代理人提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将法律禁止作为第三者责任险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无需履行说明义务，且其公司在订立合同时已向投保人明示了免责条款的内容，亦向投保人作出了口头以及书面形式的解释说明，原审法院认定其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在订立合同时向投保人对免责条款进行书面或者口头形式的解释说明与事实不符，请求撤销吉林省白山市浑江区人民法院（2016）吉0602刑初13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中的第（二）项，驳回被上诉人的该项诉讼请求的上诉理由。经查，（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加强机动车辆商业保险条款和费率管理的通知》第二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虽可免除说明义务，但不免除提示义务，如果保险人未履行提示义务，则该免责条款无效。认定保险人履行了提示义务的最低要求是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本案中，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向法庭提供的涉案肇事车辆投保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单、投保单中均未见有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更无从谈起；向法庭提供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责任免除部分（保险合同条款的第五至十条）的字体、字号等与其他条款一致，亦无其他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明显标志，不能起到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作用。综上所述，本案现有证据足以认定涉案肇事车辆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时，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对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未尽提示义务。（2）虽然涉案肇事车辆的投保人在标注有“特别约定”和“投保人声明”的投保单上签字，但是：第一，这种履行说明义务的方式不符合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加强机动车辆商业保险条款和费率管理的通知》第二条关于商业车险条款拟订及执行第（三）项“保险公司应当提示投保人在投保单‘责任免除特别提示’下手书：‘经保险人明确说明，本人已了解责任免除条款的内容’并签名”的要求；第二，提示义务是保险人通过特定的方式提醒投保人注意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存在的义务，说明义务是保险人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进行解释，以使投保人理解免责条款的义务。提示是明确说明的前置义务，保险人只有先履行提示义务，使投保人知悉免责条款存在，明确说明义务才有实际的对象。本案中，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提供的有投保人签字的投保单上根本没有免责条款，且投保单上的“特别约定”和“投保人声明”全部内容均是保险人事先打印好的格式条款，不能确实充分地证明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在与涉案肇事车辆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时确实对相关免责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作出过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综上所述，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其与涉案车辆投保人在签订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时，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向投保人作出提示或者明确说明，故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即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应按保险合同约定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其诉讼代理人的代理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姜某某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因而发生重大事故，致人死亡，其行为构成交通肇事罪。由于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合理经济损失，应予赔偿。因涉案的两台车辆分别在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白山中心支公司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且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白山中心支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的涉案车辆（×××）无责任，故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白山中心支公司应在无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应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于某某对本案的发生无责任，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辽宁省沈阳市沈北区发展和改革局（原辽宁省沈阳市新城子开发办公室）在肇事车辆肇事时已不是该车辆的实际所有人，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认定姜某某犯交通肇事罪及民事赔偿部分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对姜某某定罪准确，量刑适当；民事部分赔偿合理。审判程序合法。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的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张卫疆
审 判 员 季振生
代理审判员 张光政
二〇一七年六月九日
书 记 员 王洪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