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民终字第41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文浩，男，1951年10月20日生，汉族，无业。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兰英，女，1953年1月17日生，汉族，无业。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田少华、朱树云，江苏同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宁，男，1977年12月19日生，汉族，无业。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媛，女，1980年2月5日生，汉族，无业。
委托代理人刘备、陈婷，江苏当代国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文浩、韩兰英因与被上诉人金宁、任媛物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4）秦民初字第18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金文浩、韩兰英共同委托代理人田少华、朱树云，被上诉人金宁，被上诉人任媛的委托代理人刘备、陈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文浩、韩兰英原审诉称，金文浩、韩兰英与金宁系父母子女关系，金宁、任媛系夫妻关系。2000年3月21日，金文浩、韩兰英依据房改政策支付相应的购房款，购得王府大街某号某幢603室，将该房登记在了金宁名下，并办理了共有权登记，涉案房屋系金文浩、韩兰英及金宁共同共有。2009年12月30日，金宁、任媛未经金文浩、韩兰英同意，私下将该房产权的90%过户登记在任媛名下，金文浩、韩兰英一直被蒙骗，金宁、任媛的行为严重侵害了金文浩、韩兰英的房屋所有权。故金文浩、韩兰英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任媛拥有王府大街某号某幢603室房屋90%产权无效；2、金宁、任媛将王府大街某号某幢603室房屋100%产权恢复登记在金宁名下；3、本案诉讼费由任媛负担。
金宁原审辩称，首先，王府大街某号某幢603室房屋是金文浩、韩兰英出资购买的，只是当时登记在了金宁一人名下；其次，金宁在2009年将产权的90%过户登记在任媛名下是为了维护家庭稳定，并未告知金文浩、韩兰英，金文浩、韩兰英对此一直不知情。综上，金宁同意金文浩、韩兰英的意见，请求法院依法支持金文浩、韩兰英的诉讼请求。
任媛原审辩称，首先，金文浩、韩兰英诉讼请求没有反映出金文浩、韩兰英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因此金文浩、韩兰英的起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的起诉条件；其次，从金文浩、韩兰英提供的《南京市公有住房买卖契约》可以看出，金宁已经通过金文浩、韩兰英的授权行为成为了涉案房屋的唯一所有权人，且在金宁将涉案房屋部分产权变更登记在任媛名下之前，涉案房屋一直在金宁一人名下，尽管在审批表上将金文浩、韩兰英标注为共有权人，但是该表格并非金文浩、韩兰英自行填写，而是由公房单位代为填写的，若不写明诉争房屋与金文浩、韩兰英的关系，金宁将无法购买，根据物权法的相关规定，金宁对涉案房屋享有全部所有权，金文浩、韩兰英从未对涉案房屋享有过所有权；再次，金文浩、韩兰英要求将房屋100%的产权恢复登记在金宁名下，说明金文浩、韩兰英并未就涉案房屋主张任何权利，而是坚持认为金宁对涉案房屋享有全部产权；最后，金宁在使用涉案房屋满五年后，将涉案房屋90%的产权变更登记在任媛名下，是金宁当时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并且已经完成了变更登记手续，因此登记在任媛名下90%的产权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金文浩、韩兰英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金文浩、韩兰英系金宁的父母，金宁与任媛系夫妻关系。2000年3月21日，金宁（乙方）与南京联宇建设开发有限公司（甲方）签订《南京市公有住房买卖契约》，约定：甲方将坐落在南京市建邺区王府大街某号某幢603室（以下简称诉争房屋）的公有住房出售给乙方，房屋建筑面积56.05平方米；经该房承租人与同住成年人协商一致，同意由乙方购房该房屋，并受之委托办理一切手续（附家庭协商证明）；乙方购买公有住房，房屋所有权归乙方所有，使用五年后，可依法进入市场，并按《南京市出售公有住房实施细则》的规定，履行其权利和义务。在由南京联宇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填写的诉争房屋《南京市房地产交易过户登记审批表》中载明，买房人为金宁，金文浩、韩兰英为房屋共有人，但未约定共有形式或产权份额。2000年12月25日，诉争房屋产权登记在金宁一人名下。2009年12月30日，金宁申请将诉争房屋产权的90%无偿过户登记至其妻任媛名下。2010年1月5日，诉争房屋产权登记在金宁、任媛名下，其中金宁占房屋产权份额的10%，任媛占90%。
另，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金文浩、韩兰英及金宁均未能提供《南京市公有住房买卖契约》中所提及的家庭协商证明，且关于将诉争房屋产权登记在金宁一人名下的原因，金文浩、韩兰英陈述系为日后避税所需。
另查明，金宁与任媛于2006年登记结婚，婚后金宁、任媛曾居住于诉争房屋内，在任媛怀孕后即迁出诉争房屋并将其出租，租金用于金宁、任媛日常生活。2014年3月，任媛向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起诉金宁要求离婚，后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任媛向该院撤回起诉。
以上事实有《南京市房屋所有权登记申请书》、《南京市房地产交易过户登记审批表》、《南京市公有住房买卖契约》、《南京市房屋权属登记申请书》、房屋所有权证、房屋登记簿及当事人陈述等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房屋所有权人对自己所有的房屋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从金文浩、韩兰英提供的《南京市房地产交易过户登记审批表》所载明的内容来看，尽管将金文浩及韩兰英记载为共有人，但该份审批表系由房改单位南京联宇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填写，是因办理房改购房手续的需要，并非金文浩、韩兰英的意思表示，而在买卖契约中亦明确约定诉争房屋产权归金宁所有，结合案件审理中金文浩、韩兰英关于将诉争房屋产权登记在金宁一人名下系出于日后避税考虑的陈述，故应当认定金文浩、韩兰英将诉争房屋产权登记在儿子金宁一人名下的行为，系其放弃以自己的职级、工龄等享受的房改福利而对于金宁的赠与。金宁作为诉争房屋的产权人，依法享有处分诉争房屋的权利，其将诉争房屋90%的产权过户登记在任媛名下的行为合法有效，故对于金文浩、韩兰英要求确认任媛拥有诉争房屋90%产权无效并将诉争房屋100%产权恢复登记在金宁名下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驳回金文浩、韩兰英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案件受理费10606元，由金文浩、韩兰英负担。
金文浩、韩兰英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在涉案《南京市公有住房买卖契约》中，没有任何文字体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金宁之间约定诉争房屋归金宁所有，而原审认定该契约中明确约定该房屋产权归金宁所有，虚构事实。二、上诉人在原审作出“将房产登记在金宁名下系为日后避税所需……”的意见，该事实体现的是为上诉人避税，而非为金宁避税。三、本案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上诉人放弃自己的职级、工龄等房改福利权利，原审认定上诉人将该福利赠与给金宁，与房产登记档案体现上诉人为共有权人不符。四、《南京市房地产交易过户登记审批表》虽系诉争房屋原产权单位填写，但经过产权部门审批，该审批表明确记载上诉人为共有人。五、依照法律规定，赠与的构成要件之一系双方具有真实意思表示，纵观本案，没有任何证据体现上诉人与金宁之间有赠与的意思表示。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在原审的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金宁、任媛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金宁答辩称，其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任媛答辩称，一、上诉人在本案中没有诉讼主体资格。1、本案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是诉争房产的共有人，其无权基于共有权益主张金宁变更登记行为无效，上诉人在未通过物权确权诉讼前，无权提起本案之诉。2、上诉人提起本案之诉的目的，为了取回金宁赠送给任媛的房产，以减少离婚时的财产损失。二、金宁和任媛之间房屋份额变更行为不存在法定无效情形。三、上诉人赠与的是购房资格和房改福利，而非房屋产权，金宁通过与原产权单位签订的买卖契约购得诉争房屋，取得房屋所有权，原审认定上诉人将房产登记在金宁一人名下，是放弃以自己的职级、工龄等享受的房改福利而对金宁的赠与，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四、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对于诉争房产的处置另有约定，金宁购买诉争房屋已有14年，从上诉人与金宁默示行为来看，该房屋属金宁个人财产得到家庭一致认可。五、上诉人所谓避税理由，不能否定将购房资格、房改福利赠与给金宁的事实。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00年3月21日，金文浩代理金宁向房产部门提交的《南京市房屋所有权登记申请书》中，申请人为金宁，但“共有人情况”栏未填写。
双方当事人在本案的争议焦点：诉争房屋以金宁的名义参加房改，属代表登记，还是上诉人将购房资格、福利赠予金宁而由金宁实际购买。
上诉人认为，根据《南京市出售公有住房实施细则》的规定，职工购买公有住房，以户为单位，这是最基本的前提，故共同居住人亦为实际买受人，金宁购房属代表登记；放弃权利须明示，本案无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放弃购房资格和福利，上诉人与金宁无相关赠与的意思表示。被上诉人认为，以户为单位参加房改并不影响产权性质，即使如上诉人所述其亦为实际购房人，该房屋登记在金宁名下后，上诉人完全可以要求增加名字；上诉人以自己的行为将购房资格让与金宁，且诉争房屋作为被上诉人婚房事实，上诉人不仅知道且也愿意。
本院认为，南京市公有住房的房改政策虽然规定了以户为单位参加房改，但并不禁止家庭共同居住人中的一人参加房改并取得产权。纵观诉争房屋取得及使用过程来看，该房屋在2000年房改时仅登记在金宁一人名下，并无其他共有权人登记，表明上诉人已完成购房资格及福利对金宁的赠与行为和金宁个人房改的事实；该房屋在2006年作为金宁、任媛的婚房，一直由金宁、任媛使用，并由金宁、任媛出租收益，上诉人并未提出过异议，印证金宁个人购买房屋的事实；另结合上诉人在原审陈述其将诉争房屋产权登记在金宁一人名下系出于日后避税考虑，也印证金宁一人参加房改的事实。根据物权法规定，不动产登记簿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上诉人以《南京市房地产交易过户登记审批表》载明的内容，主张其为该房屋共有权人，与法不合，且该审批表系由原房改单位南京联宇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填写，亦与《南京市房屋所有权登记申请书》中共有人情况（未填写）的内容也不吻合。因本案一、二审过程中，上诉人未能提交房改时家庭协商证明，现以金宁房改属代表登记为由，主张其亦为诉争房屋共同买受人，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诉讼费10606元，由上诉人金文浩、韩兰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林
代理审判员 左自才
代理审判员 汪德全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林雨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