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2801民初2234号
原告杨开林，男，生于1948年10月18日，汉族，湖北省建始县人，农民，住建始县。
委托代理人（一般代理）樊振银，恩施市清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恩施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恩施市施州大道31号。组织机构代码：67367057-8。
负责人张永忠，该公司总经理。
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武昌区中南路2号中建广场B座19-20楼。
负责人曲延文，该公司总经理。
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延庆县湖南东路1号。组织机构代码：10002387-5。
法定代表人康典，该公司董事长。
三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一般代理）龚维，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员工。
三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一般代理）王军，湖北施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杨开林诉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恩施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恩施分公司）、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湖北分公司）、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1月13日作出“（2015）鄂恩施民初字第02592号”民事判决，原告杨开林不服，向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州中院）提出上诉，州中院于2016年6月1日作出“（2016）鄂28民终32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上述判决，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杨开林及其委托代理人樊振银，三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龚维、王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杨开林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合同号为885996081835的保险合同无效、返还已缴纳的保险费311400元；2、由被告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1年8月下旬，原告应邀参加了被告人寿保险恩施分公司在恩施市亚洲大酒店召开的产品说明会，说明会上被告宣传了一款“好利年年两全保险（分红型）”产品，原告在没弄懂该险种的条款及责任的情况下，在被告提供的投保单上签了自己的名字，约定给原告4岁的孙女杨婷婷年交保费10380元。原告遂将投保人、被保险人等相关资料和中国农业银行卡提交给了被告。2011年10月初，被告将格式合同送给了原告。因原告是文盲，不懂保险专业知识，咨询后才知道受到了被告的宣传误导。原告给孙女杨婷婷投保属于隔代投保，杨婷婷属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法定监护人没有在投保单上签字，且至今没有追认，故双方签订的格式保险合同无效。
三被告辩称，首先，原、被告之间签订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一是内容不违法律禁止性规定，且被告明确履行了说明义务，尽管被保险人是未成年人，但投保人系其祖父，被保险人的法定代理人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了对投保行为的认可，保险公司有理由相信投保人的投保行为是经过被保险人的监护人同意的。二是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无欺诈胁迫等情形，对合同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三是保险合同已实际履行。其次，原告要求被告返还所缴保险费无依据。被保险人的法定监护人杨智在领取生存保险金时提供了自己与被保险人关系证明、身份证复印件及个人银行卡号，被告向该账号转账支付了第一期生存保险金即分红款。再次，原告以该保险单向保险公司质押贷款，被保险人法定代理人杨智均未提出异议，且贷款已逾期至今尚未归还。综上，原告主张保险合同无效的诉求与客观事实不符，请求依法予以驳回。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在审理过程中组织各方进行了质证。双方提交的证据除有关身份信息的证明外，绝大多数为合同及其附件，证据相同，但证明目的各异。鉴此，本院对各方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均予认可，对各方就证明目的有异议的部分将结合各方历次庭审陈述及其他证据，依照证据规则对其证明效力与目的进行综合分析认定。
经审理查明，2011年9月6日，原告杨开林以投保人的名义在新华人寿保险公司为时年4岁的孙女杨婷婷购买了一份名为“好利年年两全保险（分红型）”产品，在“个人业务投保书”上，原告在“投保人签名”一栏中签署本人姓名，在“被保险人（法定监护人）”一栏中签署“杨智（代）”字样。2011年9月21日，原告向人寿保险湖北分公司交纳首期保险费103800元，9月30日，被告人寿保险湖北分公司出具税务发票，同日被告新华人寿保险公司签发保险单，保险单载明，该份保险的合同号为885996081835，投保人为杨开林，被保险人为杨婷婷，受益人法定。该合同于2011年9月30日成立，2011年10月1日生效。保险费为每年103800元，交费方式为年交，交费期间为20年，续期保险费交费日期为每年10月1日，基本保险金额为600000元，保险期间自2011年10月1日零时起至2078年9月30日24时止。此外，合同相关条款对生存保险金、期满保险金、身故保险金的支付期限、计算方式等进行了明确约定。2012年2月12日，原告持其子杨智身份证在被告方业务员陪同下到中国农业银行建始广润支行开户并办理了信用卡，卡号为62×××11，该卡实际由原告持有。2014年5月30日，被告将被保险人杨婷婷的生存保险金60000元转账支付到该卡号帐户上。嗣后，原告连续交纳了3年保险费，共计人民币311400元。
另查明，2014年5月30日，原告以该保险单为质押担保向被告人寿保险恩施分公司贷款90005元。
2015年8月31日，原告以自己是文盲，不懂保险专业知识，从而受被告宣传误导为孙女杨婷婷办理隔代保险、投保人与被保险人无保险利益、且未经被保险人的法定监护人同意为由，向本院提起诉讼。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以下两个方面：一、投保人与被保险人是否具有保险利益问题；二、被保险人杨婷婷的监护人杨智能否对合同进行追认，以及可否推定杨智具有同意其父为其子办理保险的意思表示。关于第一个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规定“人身保险的投保人在保险合同订立时，对被保险人应当具有保险利益”，第三十一条规定，“投保人对下列人员具有保险利益：（一）本人；（二）配偶、子女、父母；（三）前项以外与投保人有抚养、赡养或者扶养关系的家庭其他成员、近亲属；（四）与投保人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除前款规定外，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为其订立合同的，视为投保人对被保险人具有保险利益。本案原告杨开林作为投保人与被保险人杨婷婷系祖孙关系，虽属民法意义上的近亲属，但并不具备法定抚养关系，且被保险人杨婷婷与其父母生活，与杨开林并非一个家庭之成员，双方亦未形成事实上的抚养关系，故不能认定投保人杨开林与被保险人杨婷婷具有保险利益。关于第二个问题。本院认为，合同追认，是指合同主体资格欠缺，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经有权人追认后，该合同可成为自始有效的合同。追认权性质上是一种形成权，属单方法律行为，行为人须以本人的名义实施民事行为，而本人的追认具有溯及力。本案中，原告杨开林是以他自身的名义为其孙投保，并不是以其子杨智的名义投保，故不存在杨智对合同效力进行追认的问题。此外，保险合同区别于其他民事合同的重要特点是保险业务具有较强的专业性，保险公司在缔约过程中需尽谨慎审查义务，主动审查投保人与被保险人是否具有保险利益，主动与被保险人监护人取得联系，完善合同要素，尽可能避免合同纠纷。本案中，原告杨开林并非以被保险人监护人杨智的名义投保、缴费，被告转账支付保险金的银行卡亦为杨开林本人持有，故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杨智具有同意其父杨开林为其子杨博雅订立保险合同的意思表示。
综上，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好利年年两全保险（分红型）合同，双方就保险期间内生存保险金、期满保险金和身故保险金的计算方式、支付期限等保险责任进行了明确约定，表明该保险是依附于被保险人人身、具有财产性与人身性双重属性的合同。由于投保人与被保险人没有保险利益，故该合同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被告具有缔约过失，依法应当承担相应合同责任，故原告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并要求退还保险费的诉求应予支持。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应恢复到合同签订以前的状态，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相互返还，被告支付给原告的生存保险金60000元亦须在应予返还的311400元保险费中扣除。关于原告以保单质押贷款问题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处理，当事人可另行主张权利。据此，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条第二款、第五十二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杨开林与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编号为885996081835的保险合同无效；
二、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恩施中心支公司、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扣除已支付的保险金60000元后连带返还原告杨开林缴纳的保险费251400元。
上述执行款项按指定期限汇本院执行标的款专户，账户开户行：恩施市农业银行营业部，收款单位：恩施市人民法院，账号：73×××44。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当事人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案件受理费5971元，由三被告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上诉人应在提交上诉状时，根据不服本判决的上诉请求数额及《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款汇至收款人：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恩施开发区支行，账号：17×××04（特别提示：用途栏务必注明系某某上诉案诉讼费并将汇款凭证及联系电话提交本院或邮寄至恩施州中级人民法院立案一庭）。上诉人在上诉期届满后七日内仍未预交上诉费用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黄 亚
审 判 员 肖 峰
代理审判员 欧光权
·二O一六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吴 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