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029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卜景贤，男，1963年7月21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乜景贤，女，1966年4月14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覃梅，女，1991年8月10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1，女，2011年8月14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2，女，2012年6月29日出生。
以上五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李维丽，北京安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南三环西路3号B反。
负责人彭宏跃，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牛克，男，1981年10月1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黄永浩，男，1984年10月20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胜锐，男，1983年4月19日出生。
上诉人杨卜景贤、杨乜景贤、覃梅、杨×1、杨×2，上诉人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渤海保险北分）因与被上诉人张胜锐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4）顺民初字第141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邢军担任审判长，法官郑慧媛、法官江惠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卜景贤、杨乜景贤、覃梅、杨×1、杨×2在一审中起诉称：2014年7月2日20时5分，在北京市顺义区通顺路后桥村村口，张胜锐驾驶其所有的车牌号为鲁×××小轿车由北向南行驶，适有杨×由西向东行走，小轿车前部右侧与杨×身体相撞，造成杨×受伤，小轿车损坏，杨×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此事故经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交通支队认定，张胜锐负事故主要责任，杨×负事故次要责任。经查，张胜锐驾驶的小轿车在渤海保险北分投保有交强险和50万元商业第三者险。杨卜景贤、杨乜景贤、覃梅、杨×1、杨×2系死者杨×近亲属，事故给杨卜景贤、杨乜景贤、覃梅、杨×1、杨×2造成如下损失：丧葬费34578元，死亡赔偿金8064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81131.5元，误工费13000元，交通费10000元，合计1445129.5元。现因双方当事人就本案的赔偿事宜不能达成一致意见，故诉至法院，要求：1.判令渤海保险北分在车牌号为鲁×××小轿车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不区分事故责任承担先行赔偿责任；2.超出部分，由张胜锐承担70%赔偿责任；3.张胜锐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由渤海保险北分在商业第三者险范围内先行承担；4.案件受理费由渤海保险北分、张胜锐负担。
张胜锐在一审中答辩称：对交通事故事实及责任认定没有异议。杨卜景贤、杨乜景贤、覃梅、杨×1、杨×2的诉讼请求过高，不同意按城镇居民标准赔偿死亡赔偿金。
渤海保险北分在一审中答辩称：对交通事故事实及责任认定没有异议。此案应先刑事审理后民事审判。不同意按城镇居民标准确定死亡赔偿金，不同意赔偿死者父母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渤海保险北分不同意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7月2日20时5分，在北京市顺义区通顺路后桥村村口，张胜锐驾驶其所有的车牌号为鲁×××小轿车由北向南行驶，适有杨×由西向东行走，小轿车前部右侧与杨×身体相撞，造成杨×受伤，小轿车损坏，杨×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此事故经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交通支队认定，张胜锐负事故主要责任，杨×负事故次要责任。
交通事故发生后，杨×被送往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住院抢救1天。杨×因抢救无效于2014年7月3日死亡，于2014年7月31日在北京市顺义区殡仪馆火化。张胜锐为杨×支付医疗费46784.74元（其中包括急救车费540元）。杨×出生于1988年4月29日，系农村居民户口。杨卜景贤、杨乜景贤、覃梅、杨×1、杨×2主张按城镇居民标准确定死亡赔偿金并提交了劳动合同书、工资证明、完税证明予以佐证。张胜锐、渤海保险北分对此不予认可。杨×的个人所得税完税证明显示期间为2013年12月至2014年4月，实缴税额均为零。杨×生前租住在顺义区李桥镇后桥村，在北京市无社会保险缴纳记录。杨卜景贤系杨×之父，杨乜景贤系杨×之母，覃梅系杨×之妻，杨×1、杨×2系杨×之女。杨卜景贤、杨乜景贤、覃梅、杨×1、杨×2均系农村居民户口。杨卜景贤、杨乜景贤、覃梅、杨×1、杨×2主张死者父母杨卜景贤、杨乜景贤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张胜锐、渤海保险北分对此不予认可。
张胜锐所有的车牌号为鲁×××小轿车在渤海保险北分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50万元不计免赔商业第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
张胜锐为杨×垫付殡葬服务费14508元、尸体存放费7600元、医疗费46244.74元、急救车费540元，杨卜景贤、杨乜景贤、覃梅、杨×1、杨×2同意将部分费用视为张胜锐给付现金在张胜锐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中予以扣除。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交通支队做出的事故责任认定适当，该院予以确认。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的规定，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误工费、交通费属于杨卜景贤、杨乜景贤、覃梅、杨×1、杨×2因此事故造成合理损失的范围。丧葬费、杨×1及杨×2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合理合法，该院予以支持；杨×1、杨×2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依法应计入死亡赔偿金中；杨卜景贤、杨乜景贤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证据并不充分，对此该院不予支持；死者系农村居民户口，租住在顺义区后桥村，结合杨卜景贤、杨乜景贤、覃梅、杨×1、杨×2提交的证据，其主张按城镇居民标准确定死亡赔偿金并不充分，故该院根据杨×的户口性质确定死亡赔偿金；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该院根据处理丧葬事宜的合理时间结合本案案情予以酌情确定；交通费数额过高，该院根据处理丧葬事宜的合理人数、距离及相关证据酌情确定；关于精神损害赔偿金，该院综合案情酌定。经过一审庭审质证，该院审核确认杨卜景贤、杨乜景贤、覃梅、杨×1、杨×2因此事故造成合理损失的具体数额如下：丧葬费34578元、死亡赔偿金576811.5元（包括被扶养人生活费210071.5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误工费4000元、交通费6000元，以上合计671389.5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北京市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二条的规定，对于杨卜景贤、杨乜景贤、覃梅、杨×1、杨×2因此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首先由渤海保险北分在车牌号为鲁×××小轿车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相应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该院根据事故责任认定确定由张胜锐承担70%赔偿责任。张胜锐为杨×垫付的医疗费、尸体存放费、急救车费合计54384.74元不包括在杨卜景贤、杨乜景贤、覃梅、杨×1、杨×2诉讼请求中，由于医疗费已经超过交强险限额，故在扣除交强险医疗费用限额1万元之后的30%应视为张胜锐给付的现金并在张胜锐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中扣除。张胜锐为杨×垫付的殡葬服务费14508元包括在丧葬费中，故应全部视为张胜锐给付的现金并在张胜锐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中扣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张胜锐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由渤海保险北分在商业第三者险范围内先行承担。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北京市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渤海保险北分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给付杨卜景贤、杨乜景贤、覃梅、杨×1、杨×2死亡伤残赔偿金11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执行；二、渤海保险北分在机动车商业第三者保险范围内给付杨卜景贤、杨乜景贤、覃梅、杨×1、杨×2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包括被扶养人生活费）、误工费、交通费合计392972.65元，扣除张胜锐垫付的27823.42元，余款365149.23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执行；三、驳回杨卜景贤、杨乜景贤、覃梅、杨×1、杨×2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杨卜景贤、杨乜景贤、覃梅、杨×1、杨×2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审法院直接按照死者杨×的户籍性质计算死亡赔偿金，未考虑杨×在事发前已经脱离农业生产，收入来源不以务农为主，属于事实认定不清。1.一审庭审中，杨卜景贤、杨乜景贤、覃梅、杨×1、杨×2提供了死者杨×的劳动合同书，载明杨×于2013年3月6日入职北京新侨盛世劳务派遣有限公司，并被派遣到北京嘉诚兴业工贸有限公司注塑部工作。北京新侨盛世劳务派遣有限公司出具了工资证明，证明杨×的收入情况。另外，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后桥村出具证明，证明杨×自2013年6月份租住在该村。综上，杨×虽然是农业户口，但是在事发前已经完全脱离农业生产，不以务农为生，有固定的工作单位，收入来源以务工为主，虽然居住地形式上位于顺义农村，但实质上该地已经没有农业生产。2.2014年7月30日《国务院关于进一步推进户籍制度改革的意见》明确规定建立城乡统一的户口登记制度。取消农业户口与非农业户口性质区分和由此衍生的蓝印户口等户口类型，统一登记为居民户口，目前已由部分省市开始实施这项规定。因此原审法院直接按照户籍性质计算死亡赔偿金的做法是与该制度相悖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导致作出错判决。杨卜景贤、杨乜景贤、覃梅、杨×1、杨×2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第二项并依法改判为给付672925.23元；2.上诉费由张胜锐、渤海保险北分承担。
渤海保险北分答辩称：死者在北京仅有3个月时间，没有达到在城镇连续居住满1年的要求，所以不同意杨卜景贤、杨乜景贤、覃梅、杨×1、杨×2的上诉请求。
渤海保险北分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应“先刑事，后民事”，一审法院在刑事案件未审结前作出民事判决有悖于相关法律规定。死者在此次事故负有部分责任，渤海保险北分不同意承担5万元精神损失费，不同意停尸费计算在丧葬费下，停尸费与丧葬费系计算重复。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不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5万元及停尸费7600元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由杨卜景贤、杨乜景贤、覃梅、杨×1、杨×2承担。
杨卜景贤、杨乜景贤、覃梅、杨×1、杨×2答辩称：不同意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先刑事，后民事是没有法律依据的，杨卜景贤、杨乜景贤、覃梅、杨×1、杨×2作为死者家属是可以提起民事诉讼的。杨×虽然负有一定事故责任，但不应当免除渤海保险北分承担精神损害赔偿金的责任。关于停尸费，同意一审判决结果。
张胜锐未到庭参加诉讼。
本院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庭审中，杨卜景贤、杨乜景贤、覃梅、杨×1、杨×2向本院提交缴费参保信息及单位企业信息工商登记记录1组，证明死者在事发前有社保缴费记录，因此死亡赔偿金应以城镇标准来计算。该参保人员缴费记录记载的杨×的缴费起止时间为2014年7月至2014年10月。渤海保险北分主张缴费参保信息上显示的缴费时间发生在事故之后，单位补缴社保与此次事故没有关联。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事故认定书、保单、医疗费票据、住院病历、诊断证明书、死亡证明书等在案为证。
本院认为：公民的人身权利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等费用。造成死亡的并应当支付丧葬费、死者生前抚养的人必要的生活费等。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判决的事故认定及责任比例未提出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杨卜景贤、杨乜景贤、覃梅、杨×1、杨×2上诉主张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对此，本院认为，死者的个人所得税完税证明显示其2013年12月至2014年4月实缴税额均为零；杨卜景贤、杨乜景贤、覃梅、杨×1、杨×2在二审提交的缴费参保信息显示的社保缴纳记录系在事故发生之后，届时杨×已死亡，故该社保缴费记录无法证明其系在城镇工作；杨卜景贤、杨乜景贤、覃梅、杨×1、杨×2提交的其他证据亦不足以证明杨×生前在城镇生活，其生活收入来源于城镇；且死者及其近亲属杨卜景贤、杨乜景贤、覃梅、杨×1、杨×2皆为农业户籍。综合以上理由，一审法院以农业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
渤海保险北分上诉主张不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5万元及停尸费。对此，本院认为，本次事故导致杨×死亡，为其近亲属杨卜景贤、杨乜景贤、覃梅、杨×1、杨×2带来了精神损害，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具体情况确定精神损害赔偿金，并无不当。关于停尸费，属于因此次交通事故导致的直接必要支出，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对渤海保险北分不支付上述费用的上诉意见，以及要求先行处理刑事案件，后进行民事案件审理的上诉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杨卜景贤、杨乜景贤、覃梅、杨×1、杨×2、渤海保险北分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7098元，由杨卜景贤、杨乜景贤、覃梅、杨×1、杨×2负担213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由张胜锐负担496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4837元，由杨卜景贤、杨乜景贤、覃梅、杨×1、杨×2负担3597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由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1240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邢 军
代理审判员 郑慧媛
代理审判员 江 惠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刘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