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10民初4133号
原告卜文宾，男，1980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
委托代理人陈鹏宇，上海市同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琪，上海市同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市杨浦区中心医院，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
法定代表人于德华，院长。
委托代理人雷兵。
委托代理人徐美琴，上海市康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卜文宾诉被告上海市杨浦区中心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由审判员陈海峰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卜文宾的委托代理人陈鹏宇，被告上海市杨浦区中心医院的委托代理人雷兵、徐美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卜文宾诉称，原告卜文宾系患者卜荣家的儿子，卜荣家的配偶及父母均先于其死亡。2014年9月26日早晨，患者卜荣家因中上腹部不适伴恶心前往被告医院就诊，在治疗过程中，被告操作不规范，未测量血压，观察不到位，对病情判断错误，错误使用药物，致卜荣家消化道大出血，后经被告方研究决定转院救治。但在转院过程中，被告仍未采取积极、合理、有效的救治措施，导致患者死亡。原告认为被告对于腹部不适的患者未测量血压及未检查血色素、血红蛋白等，对病情的综合判断与监测欠妥；在抢救过程中，措施不得当，未能对患者进行一些必要的检查，对患者的生命体征监测不够全面，转诊前未能对病情的严重程度进行评估等医疗过错，从而导致患者死亡。现要求被告按照40%的责任参与度赔偿原告医疗费人民币（以下涉及币种均为人民币）15，000元、死亡赔偿金847，392元、丧葬费36，946元、物损费500元、交通费500元、误工费60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且全额赔偿律师费10，000元。在庭审中，原告自愿放弃向被告主张赔偿物损费的请求。
被告上海市杨浦区中心医院辩称，首次就诊时，经治医师考虑到需鉴别急性心肌梗死、急性肝炎等，但患者家属认为当时患者病情轻微，仅同意查血常规。拒绝肝功能、心肌酶谱、血淀粉酶、心电图等进一步检查。被告诊治并无不当。第二次就诊时病情危重，诊断明确为上消化道出血，经由120急救车辆转院实施救治，不违反诊疗常规。患者死因不明，其病程短、病情突发加重，属于不可预料和防范的情况。本起医疗纠纷分别经过医疗事故鉴定和医疗损害鉴定，被告认可上海市杨浦区医学会出具的本起医疗事故等级为一级甲等，医方承担轻微责任的鉴定结论。对于上海市医学会出具的患者死亡的人身医疗损害等级为一级甲等，医方责任程度为次要责任的鉴定结论，被告不予认可。被告希望法院判决时，能综合两份鉴定意见，酌情确定责任参与度。至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的各项费用，医疗费因原告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考虑到救治实情，酌情确定原告医疗费自理部分为3000元；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对原告的计算标准无异议；误工费，只同意按照一位家属误工一个月计算损失；律师费，由法院依法酌定。
经审理查明，原告卜文宾系患者卜荣家的儿子，卜荣家的配偶及父母均先于其死亡。2014年9月26日早晨，患者卜荣家因“上腹部不适伴恶心”至被告上海市杨浦区中心医院就诊。无呕吐、腹痛、腹泻。既往有高血压、糖尿病史。查体：神志清楚，气平（呼吸平稳），心率80次／分。腹部软，无压痛，无肌卫。辅助检查：血白细胞11.89＊109／L（参考值3.5-9.5＊109／L）、中性粒细胞85.3%（参考值40-75%）、血红蛋白158g／L（参考值12-16g／L）、C反应蛋白41.0mg／L（参考值﹤8mg／L），葡萄糖测定（手指）19.7mmol／L。肝功能、肾功能、血淀粉酶、心电图（患者拒查）。诊断：急性胃肠炎？被告给予患者胰岛素、潘托拉唑、头孢西丁静脉滴入及雷贝拉唑口服。被告医嘱患者清淡饮食，至内分泌科、消化内科门诊就诊。16时26分患者因“呕吐大量咖啡色液体”再次来院就诊。查体：神智欠清，大汗，两侧瞳孔等大，直径0.3cm，对光反射存在，血压60／47mmHg，心率90次／分。两肺呼吸音粗，未及啰音，腹软。初步诊断：消化道出血、休克。被告即告患者家属病危，建议三级医院就诊。并予心电监护、巴曲亭、潘托拉唑静脉推注，多巴胺、止血敏、止血芳酸静脉滴入，平衡液、代血浆各500ml静脉滴注（静脉开放三路补液）。据17时30分长海医院门急诊就医记录：患者因消化道出血，由120救护车转入长海医院，在转院过程中出现心跳呼吸停止（到院时呼吸心跳骤停5分钟），予心肺复苏后转入长海医院急诊室。查体：呼之不应，大动脉搏动未触及，双侧瞳孔扩大。即行气管插管，辅助通气，胸外心脏按压，肾上腺素静脉推注（反复）等抢救仍无效，心率逐渐下降至停止。经反复胸外按压及药物抢救，患者自主心律不能恢复，19时55分心电图呈一直线，宣布患者卜荣家临床死亡。
在审理中，原告曾于2015年8月28日委托上海市杨浦区医学会就被告对原告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该过错是否构成医疗事故、等级及责任程度进行医疗事故鉴定。该医学会于2015年9月18日出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一份，结论为患者卜荣家医疗事故等级为一级甲等，医方责任程度为轻微责任。原告对该鉴定意见提出异议，要求重新鉴定，故本院于2015年12月31日委托上海市医学会对患者卜荣家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医疗过错、等级及责任程度进行重新鉴定。该医学会于2016年2月29日出具鉴定报告，分析意见为：1、患者首诊时主诉中上腹部不适伴恶心，无呕吐、腹痛症状、查白细胞高于正常，医方给予抗炎、抑酸、降糖等治疗，并建议内分泌、消化科随访、处置合理。医方未测血压存在缺陷，不能排除此不足与患者死亡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同时由于患者拒绝心电图、肝肾功能等检查，对于明确诊断亦带来一定影响。2、患者因“呕吐大量咖啡色液体”再次就诊，“上消化道出血、休克”诊断成立，医方给予抗休克、止血、扩容等治疗，符合临床处理原则。但医方未做相关检查（血糖、心电图、心肌酶谱等），鉴别诊断不够充分。且医方对转诊前医方对患者评估不足（未见转诊时生命体征等监测记录），对转诊途中可能出现的风险告知不足。3、患者有高血压、糖尿病史多年，长期服用降压、降糖药（未见血糖监测记录），存在冠心病等猝死的高危因素，故不能排除存在心源性猝死可能。但因最终未做尸检，死亡原因无法明确。4、本次发病病程短，病情变化快，临床表现不典型，救治困难，是患者死亡的主要原因。鉴定意见为本例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被告在医疗活动中检查不完善，病情评估不全面、告知不充分的医疗过错，与患者死亡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患者死亡的人身医疗损害等级为一级甲等，医方的过错程度为次要责任。原告为该次鉴定垫付鉴定费3500元。
本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由于过错侵害他人生命健康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参照上海市医学会的鉴定意见，被告对于原告首次就诊时依据患者的主诉及查体、查验血常规，给予患者抗炎、抑酸、降糖等治疗，处置合理，但存在未测血压的缺陷，该过失与患者死亡之间可能存在一定因果关系。被告对于患者第二次就诊时所做出的“上消化道出血、休克”诊断成立，被告方给予了相关治疗，但被告未做包括血糖、心电图、心肌酶谱等检查，鉴别诊断不充分，此外在转诊前对患者评估不足，对于可能出现的风险告知亦不足。故被告对患者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且对患者死亡的损害后果有一定因果关系，被告的医疗行为已构成侵权，理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但考虑到患者有高血压、糖尿病史多年，本次发病病程短、变化快、救治困难等因素及参照鉴定意见确定的责任程度为次要责任，故被告的责任参与度确定为30%。医疗费，原告虽主张15，000元，但未提供医疗费发票予以佐证，被告自认患者在治疗过程中发生医疗费自理部分3000元，并无不当，可予准许。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原、被告对原告主张的赔偿计算标准达成一致意见。误工费，因原告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被告愿意按照上海市职工最低工资标准及家属一人计算，并无不当，可予准许；精神损害抚慰金由本院依据患者所遭受的伤害及被告的过错程度等因素，确定为15，000元；律师代理费，系原告通过司法途径以维护其合法利益所支出的实际费用，考虑到事故责任程度、赔偿标的等因素，酌情确定为5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上海市杨浦区中心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卜文宾医疗费人民币900元、死亡赔偿金人民币254，217.60元、丧葬费人民币11，083.80元、交通费人民币150元、误工费人民币60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15，000元、律师费人民币5000元。
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人民币7038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3519元，由原告卜文宾负担人民币717元，由被告上海市杨浦区中心医院负担人民币2802元。本案鉴定费人民币3500元，由被告上海市杨浦区中心医院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陈海峰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戴礼朋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五十四条原告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意见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
第二十条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
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
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
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
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
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