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55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甲，XX年XX月XX日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瑜，上海市申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高甲，XX年XX月XX日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善芬，上海市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菁，上海市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乙，XX年XX月XX日生，汉族。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某丙，XX年XX月XX日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光友，上海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某甲、高甲因与被上诉人高乙、高某丙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423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6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某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瑜、上诉人高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菁、被上诉人高乙、被上诉人高某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光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某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1、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以下简称401室房屋）的售房款人民币（以下如无特别注明均为人民币）80万元由陈某甲继承；2、“雅加达”及“币盛”理财产品的利息由陈某甲继承。事实和理由：高甲未提供证据证明高某庚向其做过赠予房产的意思表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支付上述房款。一审法院将被继承人高某庚向高甲出售401室房屋的行为视为高某庚对高甲的赠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高某庚出售401室房屋所得的80万元售房款属于高某庚“名下投资的所有资产等财产”，应由陈某甲继承。高甲称其已将“雅加达”及“币盛”理财产品的到期利息交付高某庚，但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一审法院以高某庚生前未向高甲主张为由，将其视为对高甲的赠予，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上述款项应均由陈某甲继承。高甲对陈某甲的上诉请求辩称，虽然401室房屋产权的变更系以买卖方式进行，但从双方约定的房价明显低于市场价，且高某庚生前从未以任何方式向高甲主张房款等事实可以看出该房屋实际系高某庚生前赠予高甲。“雅加达”及“币盛”理财产品的利息均已交还高某庚，陈某甲认为该利息仍在高甲处，应就此提供相应的证据。高甲请求驳回陈某甲的上诉请求。高某丙对陈某甲的上诉请求辩称，401室房屋的售房款属于债权，不属于投资，即使涉案遗嘱有效，高某庚也未对该80万元进行处理，上述财产应当法定继承。理财产品的利息和本金也都应当法定继承。高乙承认陈某甲的上诉请求。高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改判高某庚的遗产均按法定继承处理。事实和理由；涉案遗嘱的内容不是高某庚的真实意思表示。高某庚出院时自理能力属于重度依赖，无法正常表达，代书遗嘱订立时其意识不清楚，故应当对涉案遗嘱的签名进行重新鉴定，以确定遗嘱是否具有真实性。代书遗嘱的两位见证人对遗嘱形成过程的表述存在多处矛盾，且遗嘱的形成及内容存在违背事实及常理之处。见证人由高乙聘请，当时高乙及陈某甲亦在场，对高某庚会产生心理上的压力。陈某甲对高甲的上诉请求辩称，涉案遗嘱合法有效，高某庚在订立遗嘱时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案外人的见证、代书行为也符合法律规定。陈某甲一审阶段提供的录音也反映了高某庚确认遗嘱的事情，可以印证遗嘱是高某庚的真实意思表示，请求驳回高甲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高乙对高甲的上诉请求辩称，涉案遗嘱是高某庚的真实意思表示，请求驳回高甲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高某丙对高甲的上诉请求辩称，涉案遗嘱是否真实、有效尊重法院的认定，请求法院依法判决。高乙、陈某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继承人高某庚所有的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以下简称402室房屋）由高乙、高某丙继承；2、被继承人高某庚所有的上海市青浦区XX街XX号房屋（以下简称青浦房屋）由高乙继承；3、属于被继承人高某庚所有的、由高甲代领的二次“币盛”理财产品利息118,076.28元和71,706.22元，以及高甲代领的“雅加达”理财产品利息28,739.34元和现在高甲处的“晋兴”理财产品本息40,688.88元，另外还有一笔现在陈某甲处的“宜鑫”资产本息260,000.50元以及现在高甲处的黄金戒指2枚、黄金手链1根、黄金项链（带锁片）1根、钻戒2枚和高甲未支付给高某庚的80万元售房款均由陈某甲继承；4、诉讼费由高某丙、高甲负担。一审法院认定，高乙、陈某甲系母子关系，高乙与高某丙、高甲系被继承人高某庚(2015年9月6日去世)与其妻沈某某之女（2014年1月14日报死亡）。402室房屋和青浦房屋的产权登记人均为被继承人高某庚，高某庚又系401室房屋的原产权人，其于2015年4月与高甲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将401室房屋以80万元的价款出售给高甲，并已办理产权过户。2013年9月16日,高某庚（甲方）与沈某某（乙方）在上海市浦东新区XX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下签署《人民调解协议书》，称401室、402室房屋产权人为甲乙双方，双方婚后生育三女，甲乙双方认为女儿中有对自己不孝顺的，为避免将来子女争夺遗产，故老夫妻俩欲通过协议方式对上述房屋及其它所有财产（钱、物）妥善作出安排，双方协议如下：1、甲方双方相互承诺：在夫妻一方先于对方去世时，由在世一方继承去世一方的全部财产，并相互承诺：在世一方继承的财产及属于本人的所有财产份额有自由处分权。2、甲乙双方相互还表示：愿意将一如既往互敬互爱、互相照顾、互相帮助，真诚伴随对方一生。……一审法院另查明，2015年8月11日至25日，被继承人高某庚入住上海市东方医院治疗，入院查体：“神清、气平”，出院查体亦“神清、气平”。2015年8月16日晚，高某庚在见证人陈某乙、吴某某的见证下并由陈某乙代书遗嘱一份，内容为：“立遗嘱人高某庚由于年事已高，故趁现在神志清醒，特立此遗嘱：1、位于XX路XX弄XX号XX室的房产由高乙、高某丙共同继承。2、位于青浦区XX街XX号的房产、土地由高乙继承。3、我名下投资的所有资产等财产由大外甥陈某甲继承。此遗嘱在我身故后即时生效。”一审庭审中，证人陈某乙、吴某某均陈述上述遗嘱系高某庚表述一句、陈某乙书写一句，陈某乙书写完宣读给高某庚听，高某庚确认无误后才在代书遗嘱上签名并捺印（右手大拇指）、署期，二位见证人随后签名、署期。一审审理中，高甲申请对遗嘱上的高某庚签名真伪进行鉴定，法院依法将双方共同确认的比对样本及遗嘱送鉴，但上海市防伪技术产品测评中心司法鉴定所根据检材情况、现有样本，无法对鉴定申请作出明确结论。高某庚2015年9月6日去世后，陈某甲于同年10月14日分别向高乙、高某丙及高甲出具书面声明，表示愿意接受高某庚遗赠的财产。一审法院还查明，1、被继承人高某庚于2014年10月11日购买的上海A有限公司“月月收”理财产品，本金25万元，2015年10月12日到期本息260,000.50元由陈某甲领取并在其处；2、高某庚于2015年2月6日购买的“币盛”理财产品，本金3万美元，其生前有到期利息118,076.28元由高甲代为领取；3、高甲于2015年3月5日购买“币盛”理财产品，本金3万美元（其中高某庚出资2万美元），高某庚生前有到期利息，其中2万美元的利息71,706.22元由高甲领取；4、高某庚于2015年4月26日购买“雅加达”理财产品，本金4万美元，其生前有到期利息28,739.34元由高甲代为领取；5、高甲于2015年6月22日购买的上海B有限公司“链融通”理财产品，本金4万元，受让期间2015年6月22日-9月21日,年化收益率10%，到期本息40,688.88元现在高甲处。一审法院认为，被继承人高某庚生前与其妻子沈某某签署的《人民调解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确认有效，即高某庚与其妻共有的财产在其妻去世后归其一人所有。继承法规定，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本案的首要争议在于被继承人高某庚的遗嘱是否成立。相关鉴定部门未作出遗嘱真伪的鉴定意见是因为依据现有的样本条件与检材无法作出结论，并不能就此得出遗嘱不真实的结论。本案所涉遗嘱有两位见证人即陈某乙、吴某某在场见证，由陈某乙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陈某乙、吴某某签名，遗嘱人高某庚签名、捺印，陈某乙、吴某某亦非继承法规定的遗嘱见证人限制人员，立遗嘱时高某庚虽人在医院，但并无证据证明其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其入院诊断和出院诊断均载：“神清”，因此，本案所涉遗嘱当属合法有效，高甲、高某丙的相关辩称意见法院不予采纳，本案应当按照遗嘱继承来办理，陈某甲作为受遗赠人，其在法律规定的两个月内作出了接受遗赠的意思表示，本院予以确认。根据遗嘱内容，402室房屋应由高乙和高某丙共同继承，青浦房屋由高乙继承。关于高某庚名下投资的资产，双方存有较大争议，法院确认如下：1、401室房屋售房款80万元。401室房屋系被继承人高某庚以买卖形式出售给高甲，高甲虽无证据证明其已支付了上述购房款，但是该房系在高某庚生前处分，其生前不向高甲主张购房款，应视为对女儿高甲的赠予，该款不能列为其遗产。高乙、陈某甲辩称高某庚生前因突发疾病故而未来得及主张，对此，法院注意到，高某庚与高甲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是在2015年4月，高某庚患病住院是在同年8月11日，期间有将近四个月时间，足够高某庚向高甲提出主张，且高某庚也正是考虑到这一点，才在其遗嘱中没有分给高甲房屋。2、关于理财产品，高某庚生前购买的理财产品当属其投资的财产，应由陈某甲受赠，对于高乙、陈某甲主张的产品及数额，法院认定如下：（1）、高某庚购买的上海A有限公司“月月收”理财产品，到期本息260,000.50元本应归陈某甲所有，故由陈某甲领取并无不当；（2）、高某庚投资4万美元购买的“雅加达”理财产品，以及投资3万美元单独购买的和投资2万美元以高甲名义购买的“币盛”理财产品，其生前由高甲代为领取的到期利息，高甲辩称其每次代领后均交与父亲，对于该款，法院认为即使高甲未交付高某庚，由于高某庚生前未主张，亦可视为对高甲的赠予，法院对高乙、陈某甲要求高甲返还的主张不予支持；（3）、高甲购买的上海B有限公司“链融通”理财产品，本金4万元，现在高甲处的到期本息40,688.88元。高甲自称该款“总归是父亲的，死后也是父亲的遗产”，故上述钱款40,688.88元应属高某庚遗产，应由高甲给付陈某甲。3、高乙、陈某甲主张现在高甲处的黄金和首饰，高甲予以否认，高乙、陈某甲亦无切实证据证明在高甲处，故法院亦不予支持。另外，高某丙主张如按法定继承要求适当多分遗产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六条第二款、第三款、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由高乙和高某丙共同继承所有，各占50%的份额；二、上海市青浦区XX街XX号房屋由高乙继承所有；三、现在陈某甲处的上海A有限公司“月月收”理财产品到期本息260,000.50元归陈某甲所有；现在高甲处的上海B有限公司“链融通”理财产品到期本息40,688.88元归陈某甲所有；该款由高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某甲；四、驳回高乙和陈某甲的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153元，减半收取计17,076.50元，由高乙、陈某甲共同负担12,202.50元，高某丙负担4,874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由高乙、陈某甲共同负担4,843.50元，高甲负担156.50元。经审理查明，一案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高甲以涉案遗嘱的真实性存疑为由要求对遗嘱予以重新鉴定，但根据一审法院的送检过程可知，由于目前送检样本与检材的局限性，鉴定部门无法作出确切的结论，鉴于此，本院对于高甲要求重新鉴定之请求难以准许。一审法院在对涉案遗嘱两见证人的主体资格进行审查后，根据其所陈述的见证、代书过程，并结合高某庚病历中的相关记载，确认涉案遗嘱合法、有效，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认同。因陈某甲作为受遗赠人在法律规定的时间内作出了接受遗赠的意思表示，故涉案遗嘱中的所列财产应按遗嘱内容处理，高甲要求将高某庚的遗产均按法定继承处理，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陈某甲上诉主张的高某庚就401室房屋在合同中与高甲约定的80万元，以及高甲代为领取的“雅加达”及“币盛”理财产品的利息。本院认为，401室房屋产权的变更虽系通过买卖方式进行，但高某庚生前从未就房款向高甲进行主张，且售房款从性质上难言可归属于“个人名下投资的资产”之范畴。根据高某庚未在遗嘱中将该款项明确进行分配以及其未将其他财产分给高甲的行为，以及房屋产权变更中以买卖名义行赠予之实的情况普遍存在之现状，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高某庚生前已将401室房屋赠予高甲具有一定的事实依据，陈某甲要求将80万元归其个人所有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高某庚生前投资的“雅加达”及“币盛”理财产品利息均由高甲代为领取，高甲称其领取后即将款项交付高某庚，陈某甲对此不予认可，认为钱款仍在高甲处。对此本院认为，高某庚与高甲系父女关系，如要求双方之间的钱款交付均以书面形式作为最终的确认方式，显与常情不符，将此节事实的举证责任全部交由高甲一方承担，对其亦属苛刻。本院注意到，“雅加达”及“币盛”理财产品的利息在高某庚生前由高甲持续领取，然直至高某庚去世，均未见高某庚就上述款项向高甲进行主张，亦未有证据显示双方之间就此款项存在任何争议或矛盾，现陈某甲以高某庚遗产受赠人之身份要求高甲返还上述款项，并将之纳入高某庚遗产的范围，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陈某甲及高甲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依据陈某甲上诉请求计算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3,966.69元，由陈某甲负担。依据高甲上诉请求计算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7,753元，由高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 慧
代理审判员 许鹏飞
审 判 员 马 丽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鲁彦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