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甘民一终字第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靖江市吉特轻钢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靖江市斜桥镇大觉北路30号。
法定代表人：钱立新，吉特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蒋正，男，吉特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符晓渊，甘肃天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二十一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兰州市城关区和平路63号。
法定代表人：张发祥，中铁二十一局二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利东，甘肃方域西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元昊，甘肃方域西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靖江市吉特轻钢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特公司）与上诉人中铁二十一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二十一局二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7月17日作出（2012）兰法民一初字第030号民事判决。吉特公司及中铁二十一局二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12月31日作出（2012）甘民一终字第254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理后，于2013年12月9日作出（2013）兰民一初字第46号民事判决，吉特公司及中铁二十一局二公司仍不服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吉特公司委托代理人蒋正、符晓渊，上诉人中铁二十一局二公司委托代理人赵利东、杨元昊到庭参加诉讼。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5月1日，原告吉特公司（乙方）与被告中铁二十一局二公司（甲方）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中铁二十一局二公司将西宁北站抗震应急工程一站台A3区仓库钢结构工程转包给吉特公司。包干价为1370元／平方米，包括所有钢结构、彩板门窗等内容（不包括地脚预埋螺栓、不包括室内水暖、中气安装工程、本协议价包含税金）。乙方需要提供完整的施工资料，并提供主材购货正规发票（合同总价的60％左右），合同工期45天（5月1日至6月15日），如按期完成则奖励30元／m2。（建筑面积为9907.8m2）。《协议书》由中铁二十一局二公司代表柴生虎和吉特公司代表蒋正签字，未加盖双方公司的公章。《协议书》签订后，双方当事人开始履行合同。2010年6月30日工程完工，6月30日至7月4日期间，建设单位及中铁二十一局二公司进行了工程验收，验收后投入使用。7月4日吉特公司撤场，双方当事人之间未办理工程的交接及结算手续。2010年5月20日至6月25日期间，中铁二十一局集团西宁北站货运中心抗震救灾应急工程指挥部第五项目部（以下简称第五项目部，负责人柴生虎，属于中铁二十一局二公司的临时组建机构）陆续支付原告吉特公司工程及材料款8775332.2元。
因双方当事人未能就涉案工程结算及付款等问题达成一致，2012年1月，吉特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立即偿付拖欠原告的工程款5095587.8元。2、被告偿付截至起诉所拖欠工程款的银行利息50万元（自2010年6月30日工程交付验收之日起算）。3、要求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中铁二十一局二公司辩称，一、被答辩人交付了A3区仓库钢结构材料后，因其自身原因并未能对后续工程进行施工。在征得蒋正同意后，将后续工程交由中铁二十一局集团水电安装公司具体进行施工，并从兰州中野金属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野公司）购买材料后完成了A3仓库的钢结构吊装、防火涂料施工及内墙板、彩板包角等剩余工程，不存在答辩人仍拖欠5095587.8元工程款的事实。另外，被答辩人主张的银行利息也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二、因被答辩人不具备履约能力，给答辩人造成巨大损失。三、答辩人通过第三方完成施工任务的费用均已支付，请求依法判决驳回被答辩人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期间，被告中铁二十一局二公司主张在施工期间，因原告吉特公司无能力履约，为了赶工期，在双方未签订撤场协议的情况下，其对原告吉特公司未完成的施工任务委托第三方进行了施工，并购进了部分材料。具体有：1、由中铁二十一局二公司水电公司对A3库进行了具体安装，租用青A136**号吊车产生租赁费用共计103750元，A3库钢结构吊装施工期间的职工劳务费计151515元。2、2010年5月24日，第五项目部与都江堰康安防火阻燃实业有限公司签订的A2、A3仓库室内超薄型防火涂料购销合同，总价款为864000元，其中A3库购销款计432000元。都江堰康安防火阻燃实业有限公司对A3库进行了防火涂料粉刷，由中铁二十一局二公司向该公司支付劳务费150000元。3、2010年5月7日，第五项目部与兰州永久性物资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从兰州永久性物资公司购买镀锌管，价款83831元。4、2010年6月8日，第五项目部与中野公司签订了关于A3仓库内、外板及雨棚夹芯板、吊顶板的购销合同，合同价款3640408元。对于被告中铁二十一局二公司的上述主张，原告吉特公司对其中的吊车租赁费103750元及A3库防火涂料购销款432000元予以认可，对于吊装施工劳务费计151515元，原告认为在该施工过程中，其公司人员也参加了施工，故只认可三分之一。对于其他款项均不认可，原告吉特公司认为，防火涂料粉刷劳务费应包含在购销款中，不应另行计付；第五项目部从兰州永久性物资公司购买镀锌管是用于落水管施工的，该工程不属于其施工范围；第五项目部与中野公司签订的关于A3仓库内、外板及雨棚夹芯板、吊顶板的购销合同是虚假的，涉案工程实际使用的彩钢板与该合同上的不符，该彩钢板是其按被告的指定从兰州雁塔轻钢彩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雁塔公司）购进的，其提交的出库单可以证实，并申请法院对于涉案工程实际使用的彩钢板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应原告吉特公司的申请，就涉案工程所使用彩钢板的规格型号及价差的鉴定问题，先后与甘肃省质量技术监督局、国家质量技术监督总局等单位和机构联系，上述单位和机构均答复无法鉴定。
一审法院就第五项目部与中野公司签订的关于A3仓库内、外板及雨棚夹芯板、吊顶板的《购销合同》的相关问题进行了调查。被调查人中野公司经理胡永明陈述，上述《购销合同》已实际履行，合同所涉及的彩钢板是其公司从武汉钢厂购进的。其公司委托雁塔公司进行加工，加工后，由雁塔公司直接送到工地，但中野公司未提供其购进上述材料的相关证据（包括合同、相关发票等）。被调查人雁塔公司财务经理谢平妹陈述，其公司在2010年5、6月间给中野公司加工过一批彩钢板，加工后由中野公司运走，运到什么地方用于什么工程其不清楚。其公司与双方当事人均无业务往来。对于原告吉特公司提交的彩钢板出库单（出库部门为蒋正，原告以此证明彩钢板系其购进，彩钢板的规格型号与上述《购销合同》不符），被调查人认可是其公司出具，并称该出库单是应中野公司的要求出具的，出库单上蒋正的名字也是按中野公司要求写的。另中野公司和雁塔公司还向法院提交了两公司签订的《彩钢板加工协议》。该《彩钢板加工协议》的签订日期为2010年5月10日，彩钢板的规格型号及数量均与前述《购销合同》不符。
另查明，青藏铁路公司西宁站枢纽改造工程指挥部与第五项目部就西宁北站货运中心抗震救灾应急工程签订的《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中明确约定禁止将该工程转包或者分包给第三人。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司法解释》）第四条规定：“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本案中，青藏铁路公司西宁站枢纽改造工程指挥部与第五项目部就西宁北站货运中心抗震救灾应急工程签订的《西宁北站货运中心抗震救灾应急工程施工承包补充协议》中明确约定：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工程转包或者分包给第三人。原告吉特公司与被告中铁二十一局二公司签订的《协议书》，违反了该约定，依照上述法律规定，该《协议书》应属无效。《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司法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子支持。”涉案工程已经建设单位及被告中铁二十一局二公司验收，并交付使用，原告吉特公司请求判令被告中铁二十一局二公司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诉讼主张，符合上述法律规定。
关于双方当事人争议的涉案工程施工中，被告中铁二十一局二公司是否供应了部分材料及组织其他施工单位进行部分施工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对于被告中铁二十一局二公司的主张，原告吉特公司对其中的防火涂料购销款432000元和吊车租赁费103750元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被告中铁二十一局二公司主张的其向都江堰康安防火阻燃实业公司支付的劳务费l50000元的问题，因该费用与原告吉特公司认可的防火涂料购销合同履行的事实有直接关联，在一审法院的调查中，都江堰康安防火阻燃实业公司的相关人员对此予以证明，而原告吉特公司也无证据证明该劳务费已包含在购销款中，故对该劳务费应予确认。关于吊装施工劳务费l515l5元的问题，原告吉特公司虽不认可该施工劳务费的数额，但其认可被告中铁二十一局二公司进行了该项施工，且其也无证据否定被告中铁二十一局二公司所提交劳务费数额的有关证据，故一审法院对于该施工劳务费予以确认。关于被告中铁二十一局二公司主张的购买镀锌管价款83831元的问题，因该镀锌管是用于涉案工程项目落水工程施工的，而其并无证据证明该落水工程项目包含在原告吉特公司的承包范围内，故不应认定。关于被告中铁二十一局二公司主张的彩钢板购销款3640408元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依照双方当事人合同的约定，涉案工程应由原告吉特公司包工包料完成，因此，在实际履行中如有变更，应有双方当事人的同意和确认，而被告中铁二十一局二公司并未提交有双方当事人确认或原告吉特公司同意上述材料由其供应的确凿证据。其提交的第五项目部与中野公司签订的关于A3仓库内外板及雨棚夹芯板、吊顶板的《购销合同》，经一审法院向中野公司和雁塔公司调查，相关人员的陈述矛盾。所提交《彩钢板加工协议》中的彩钢板规格、型号及数量与《购销合同》不符，签订日期在《购销合同》之前，也不符合常理。且中野公司不能提供其购进《购销合同》所涉彩钢板的相关证据。故该《购销合同》的真实性及履行情况存在重大疑点，不应确认。依照前述法律规定，被告中铁二十一局二公司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被告中铁二十一局二公司该诉讼主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涉案工程款数额的确定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应按双方当事人协议约定的平方米造价进行核算，对于原告吉特公司主张的按期完成的30元／m2奖励，因涉案工程未在协议约定的工期内完成，对此不应支持。综上，被告中铁二十一局二公司应付原告吉特公司工程款总额为13573686元（9907.8平方米×1370元／m2），减去已付款8775332.2元，再减去防火涂料购销款432000元及劳务费l50000元、吊车租赁费103750元及吊装施工劳务费计151515元，被告中铁二十一局二公司应付原告吉特公司工程款3961088.8元。关于原告吉特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问题，因在工程交工后，被告中铁二十一局二公司未能及时支付工程款，其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吉特公司的利息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铁二十一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原告靖江市吉特轻钢制造有限公司工程款3961088.8元。二、被告中铁二十一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靖江市吉特轻钢制造有限公司利息损失（本金3961088.8元，自2010年7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原告靖江市吉特轻钢制造有限公司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51074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56074元，原告靖江市吉特轻钢制造有限公司承担20％即11214.8元，被告中铁二十一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承担80％即44859.2元。
宣判后，吉特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民事判决第一项；2、改判一审判决第二项内容为“被告中铁二十一局二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吉特公司利息损失（本金3961088.8元，自2010年7月1日至判决生效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事实及理由：欠付的工程款大部分为农民工工资，上诉人均以各种借贷的方式予以支付，至今仍有部分款项未付清。因此，对被上诉人欠付工程款的利息理应计算至判决生效日，才能充分体现法律的公允。
针对吉特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中铁二十一局二公司书面答辩如下：一、一审判决第一项“要求我公司支付吉特公司工程款3961088.8元”的内容完全错误，对此我公司已经提出上诉，应依法驳回吉特公司的诉求。二、吉特公司在上诉中要求将利息损失延期至判决生效之日，属于变更诉讼请求的行为，应当另案起诉。2、吉特公司主张5095587.80工程款的前提并不存在，并且在协议无效的情形下，其主张利息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3、一审法院在确认涉案工程还没有完工，付款的前提条件尚不具备的的前提下，即判决将工程款的利息损失起算时间点确定为2010年7月1日，已经违背了公平原则。4、吉特公司虚构事实，至今也不能提供其已经支付（或借贷）各项费用的凭证。
中铁二十一局二公司亦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书，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基本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错误。（一）一审法院完全违背“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将本案的举证责任倒置，并假定被上诉人完成全部施工工程，从中减除上诉人所能证实的工程量，在被上诉人毫无有效证据的前提下支持其诉讼请求，显属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按照协议约定支付工程价款明显错误。1、诉讼双方均认可被上诉人并没有完成A3仓库全部的建设工程任务。2、当事人双方并未对施工工程进行竣工验收。本案双方诉争的工程款应该依照《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司法解释》第十九条之规定处理，即被上诉人有义务向法庭提供其实际完成工程量的有效证据。（三）一审法院否定涉案工程所使用3640408元彩钢板并非上诉人所购买的理由不予成立。1、被上诉人除《出库单》外，不能提供360多万元彩钢板采购的合同、委托加工合同及相应的付款凭证。2、上诉人提供的与中野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发票、付款凭证以及《彩钢板加工协议》，形成一个有效的证据链，该证据的证明力显然是大于被上诉人所提供两份的《出库单》。中野公司和雁塔公司相关人员在一审法院调查过程中的陈述并不存在矛盾。《购销合同》与《彩钢板加工协议》中的规格型号及数量本来就不可能完全吻合，购销合同的型号是购进原料的型号，彩钢板加工协议是原料加工后彩钢板的型号；加工彩钢板的数量是根据工程进度的需求来确定，而并不完全对应于购销合同。3、一审法院以《协议书》有效为前提，认为协议变更应由双方当事人同意和确认为前提，完全是对法律的误解。二、上诉人提供了确切证据证明向被上诉人付清了全部工程款，但一审法院对此未予确认。上诉人付款时间及金额是根据施工进度，在施工过程及工程完工之后，经过双方核算，被上诉人代表蒋正提出付款申请，上诉人审核同意后予以支付，已经不存在剩余未付款项。从付款过程来看，2011年1月30日，蒋正确认剩余1153963.4元的应付款金额并填写了领款单，同日双方又进行了最后一次的工程款核算并确认346036.6元的剩余工程款，两项合计为150万元，上诉人于2011年元月31日将该150万元款项电汇至被上诉人帐户，至此，双方的工程款已全部结清，不存在仍有剩余未付工程款之说。三、一审法院错误的判决利息损失。
针对中铁二十一局二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吉特公司书面答辩如下：一、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二、针对被答辩人上诉状，答辩如下：（一）证据是直接证据还是间接证据，以及证据是否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是证据的认证，而非举证责任不明。2、被答辩人用“本案中钢结构防腐防锈涂料粉刷及钢结构吊装工程配合”混淆答辩人“完成A3仓库部分施工任务”的事实。（二）一审法院依据《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司法解释》第二条对本案作出判决，适用法律准确无误。1、违法分包的被答辩人与违法承包的答辩人之间是无法实施“建设工程竣工验收”的。2、截至起诉，西宁北站A3仓库投入使用已近2年时间。3、答辩人确在2010年7月4日清场撤出。4、本案不能适用《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司法解释》第十九条作为法律依据。（三）涉案工程所使用3640408元彩钢板的认定问题。1、被答辩人向法庭所举第一组证据是：“2010年6月10日、12日、14日、24日答辩人向被答辩人发出的A3仓库内外墙板具体用彩钢材数量及库包角计划草图”（答辩人为证明履约亦举证）。而钢结构工程的工序是：钢结构、檩条采购→钢结构、檩条安装及调整→根据屋面、墙面实际数据采购彩钢板→彩钢板安装、围护与包角→门窗安装。2、依据上述事实，2010年6月10日以后，A3库房屋面、墙面彩钢板实际用量及数据才得出，签订的“购销合同”与“加工合同”有明显矛盾。3、中野公司不能提供进货合同，发票及收发货凭证等，雁塔公司对答辩人所举该厂《出库单》和将彩钢板交付于答辩人的事实予以确认。4、如被答辩人所述“彩钢板采购与安装围护”是其实施的，那么彩钢板又如何交付给了答辩人？被答辩人现场工程师高晓勇出庭时，对其于2011年1月28日书面确认答辩人《彩钢板工程量计算单》的事实确认无疑。因此，一审法院对被答辩人所举不真实且与客观事实严重矛盾的证据不予采信，适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我方上诉请求。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吉特公司未举出新证据，上诉人中铁二十一局二公司提供了二组证据材料：第一组证据材料为其向吉特公司付款单据，证明2011年1月30日，中铁二十一局二公司已将工程剩余款项付清，随后又增加了346036.60元，双方已经就工程款项结算并付清。第二组证据材料为第五项目部向中野公司支付材料款10560379.60元的付款凭证，证明购买彩钢板情况属实。吉特公司经过质证认为，吉特公司向法庭提交的证据已经包含了对方的证据，对于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证明目的不能成立。庭后，中铁二十一局二公司又提供补充证据材料5张点验单，该证据系中野公司根据《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的约定，对A2、A3仓库所使用的彩钢板于2010年5月17日、5月29日、6月12日将加工后的成品交付第五项目部，双方签署点验单。载明外板、内板、雨棚夹芯板、雨棚吊顶板的数量及结算价款内容，证明A3仓库使用的彩钢板结算总价款与合同总价款实际相差108092.5元等。吉特公司经过质证认为，假定证据真实性存在，此证据与本案无关，与中野公司购销合同上的内容不一致，点验单时间与出库单的时间有矛盾，同时与吉特公司所报的彩钢板用量、屋面施工计划、包角计划互相矛盾，综上，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与中铁二十一局二公司所举其它证据存在重大矛盾。在本院就出库单等问题向中铁二十一局二公司、吉特公司、雁塔公司进行核实时，中铁二十一局二公司再次提供了新的《出库单》4张，从而证明八张出库单所载明的内容是中野公司采购彩钢并经雁塔公司加工后送往工地由蒋正安装的彩钢板总数量。吉特公司对此提出异议，认为新的四张出库单上单据号差距太大，出库单所载型号、颜色与彩钢板实际使用情况不符。本院调查中雁塔公司谢平妹陈述，“最先是中野公司给我打电话订货，后期蒋正也给我传真订货，传真内容就是西宁北站A3内墙板、A3货库外墙板、大雨棚包角等六页传真件，卷宗里的就是。蒋正的传真订货我跟中野公司联系过，中野公司认可，中野公司最终对其订货和蒋正订货的加工费用都支付了，A3库上再没有欠我公司的钱。中野公司发出指令都是电话，记录没有留。八张出库单是全部中野公司和蒋正指令的加工品。”
庭审后，吉特公司提供其向第三方订购彩钢板并支付相应款项的证据材料：2014年9月18日加盖榆中鑫翔龙彩钢厂公章的《证明》、2010年6月8日榆中鑫翔龙彩钢厂的购货单、2012年11月21日甘肃榆中农村合作银行储蓄取款凭条、存款凭条，2014年9月19日西宁城北立恒加工部《证明》。中铁二十一局二公司经过质证，认为鑫翔龙彩钢厂证明中的施成未到庭质证，证明内容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购货单真实性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购货单显示的2010年6月8日，当时工程基本已经完工。对存款和取款凭证，与本案无关，没有关联性。西宁城北立恒加工部的证明内容与本案无关，徐建平与蒋正无关。因此对吉特公司提供的所谓向第三方订购彩钢板的证据不予认可。
对上述证据的采信，本院依照法律规定结合案件相关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又查明：中铁二十一局二公司在二审审理中对吉特公司一审提供的西宁北站A3货库钢结构工程施工图，确认该图在工程做法、1－1坡剖面图部分对彩钢板屋面、外屋面明确备注为彩钢复合板，屋顶内层标注为玻璃丝棉毡夹芯板保温层。吉特公司陈述现场彩钢板外板为0.6mm，内板为0.5mm，为普通复合彩钢板，雨棚夹芯板在图纸设计时就进行了变更。
再查明，2014年10月27日，中铁二十一局二公司向本院提出鉴定申请，请求对“西宁北站抗震应急工程一站台A3区仓库钢结构工程”中A3库实际所采用的彩钢板（包括内板、外板及雨棚夹心板、吊顶板）所实际采用的材质、厚度及用量进行司法鉴定，并依照2010年6月彩钢板的市场价格对A3库全部彩钢板进行造价鉴定。本院审查后，经双方当事人同意，委托鉴定：1、按照现场实际情况对A3仓库屋面、墙体的彩钢内板、外板确定面积及厚度；2、根据现场实际施工的工艺确定雨棚夹心板、雨棚吊顶板在2010年6月的市场价格（如果非标准工艺，则不含夹层的玻璃丝棉及五金配件费用）；3、以上彩钢板按照镀铝锌复合彩钢板的要求鉴定在2010年6月的市场价格（不含夹层的玻璃丝棉及五金配件）；4、2010年6月屋顶及墙体的彩钢内板、外板每米的市场单价。现场勘察中，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实际面积与设计图纸相符，不再进行测量。针对其他鉴定内容，2015年12月1日，甘肃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出具《检验报告》，确定西宁火车北站A3仓库彩钢板（墙面、屋顶）外钢板厚度为0.576－0.594mm，内钢板厚度为0.458－0.482mm。2015年12月22日，甘肃省价格认证中心出具《关于镀铝锌复合彩钢板价格的鉴定结论书》确定在价格鉴定标的在价格鉴定基准日（2010年6月30日）鉴定金额为人民币：（一）内板宽幅1m厚度0.5mm单价为每米贰拾捌元整（￥28）；（二）外板宽幅1m厚度0.6mm单价为每米叁拾贰元整（￥32）。经质证，双方当事人对《检验报告》、《关于镀铝锌复合彩钢板价格的鉴定结论书》均表示无异议。双方当事人当庭确认A3仓库包括墙体、雨棚、夹芯板等涉及彩钢板的面积在内采用0.6mm镀铝锌复合彩钢板外板长度为18362.55米，0.5mm镀铝锌复合彩钢板内板长度为17792.82米。
另查明：2010年6月8日，吉特公司向兰州鑫翔龙彩钢厂订购0.5mm价值226283.20元的复合彩钢板用于A3仓库使用。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存在中铁二十一局二公司欠付工程款的情形；2、吉特公司主张的欠付工程款及利息是否应予支持。
吉特公司与中铁二十一局二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将案涉的西宁北站抗震应急工程一站台A3区仓库钢结构工程承包给吉特公司完成，该约定违反了青藏铁路公司西宁站枢纽改造工程指挥部与第五项目部就西宁北站货运中心抗震救灾应急工程签订的《西宁北站货运中心抗震救灾应急工程施工承包补充协议》中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转包给第三人的规定，故《协议书》应为无效合同。虽然《协议书》为无效合同，但是案涉工程已经交付给中铁二十一局二公司，A3区仓库已经完工并投入使用。故上诉人中铁二十一局二公司应当向吉特公司支付相应工程款。
关于中铁二十一局二公司是否欠付吉特公司工程款项的问题。
上诉人中铁二十一局二公司认为其提供的《领款单》内容表明双方已经结算，按照《领款单》上财务备注余款内容说明案涉款项均已付清。上诉人吉特公司对此陈述，根据《协议书》约定，吉特公司需提供合同借款60%的主材发票，《领款单》上的挂账数额即为主材发票数额。对此，本院认为，该数张领款单内容仅是反映了吉特公司提出请款数额，中铁二十一局二公司予以审核确认，《请款单》下方备注付款后财务挂账预留数额。从《请款单》内容无法反映双方已进行结算，以及请款数额即为结算数额的情况。相反从请款数额来看，与《协议书》约定的主材发票8144211.60元接近。因此中铁二十一局二公司主张依据《领款单》已付清工程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案涉工程款的结算数额应参照《协议书》的内容并结合本案相关事实予以认定。
二、关于吉特公司主张的欠付工程款及利息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
案涉《协议书》虽无效，但工程已投入使用，故应当参照《协议书》约定的平方米造价结算方式进行核算。《协议书》约定的工程总款为13573686元（9907.8平方米×1370元／m2）。双方当事人对已付款8775332.2元均无异议，一审法院认定应予扣减防火涂料购销款、劳务费、吊车租赁费、吊装职工劳务费亦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主要争议的就是中铁二十一局二公司主张的其已向中野公司支付的A3仓库内板、外板及雨棚夹心板、吊顶板的购销款3640408元是否应从总价款中扣减。上诉人吉特公司认为是其向雁塔公司提供订货数量，且其持有的出库单上明确备注出库部门为蒋正及其个人电话。上诉人中铁二十一局二公司则认为A3仓库彩钢板由中野公司提供、雁塔公司加工，其已向中野公司支付材料费用3640408元，并提供了与中野公司的《购销合同》及中野公司与雁塔公司的《彩钢板加工协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之规定，上诉人吉特公司作为合同约定履行方应就履行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吉特公司所举证的《协议书》及出库单、安装合同等证据虽可证明其一直在工地施工，但不能证明彩钢板的全部购销由其实际完成。而中铁二十一局二公司与吉特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没有约定彩钢板材质、厚度，但双方无异议的施工图纸上对材质标注为复合彩钢板，中铁二十一局二公司在无法提供与吉特公司存在特殊材质要求的约定及吉特公司认可彩钢板购销由第三方承包的证据情况下，其要求从吉特公司包干价中扣除其支付中野公司彩钢板购销价格3640408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本案经过一、二审法院数次审理、调查，双方当事人就案件相关事实的陈述均多次发生变化。从对双方当事人及雁塔公司的多次调查结果来看，A3仓库钢结构工程上，双方当事人陈述的彩钢板最后主要来源于雁塔公司提供的彩钢材料。现A3库现场材料到底是“以次充好”还是存在其他不当行为，不属于民事诉讼管辖范围。上诉人吉特公司认可没有实际支付雁塔公司彩钢板购销款，故应从吉特公司的承包总价中扣除相应费用。案涉争议的彩钢板费用应当按照2010年6月镀铝锌复合彩钢板的市场价格进行确认。二审中，经中铁二十一局二公司申请，本院委托对A3仓库现场的彩钢内板、外板面积、厚度、市场价格等进行鉴定。双方当事人对《检验报告》、《关于镀铝锌复合彩钢板价格的鉴定结论书》均表示无异议。双方当事人确认实际面积与设计图纸面积相符，确认A3仓库现场采用0.6mm镀铝锌复合彩钢板外板长度为18362.55米，0.5mm镀铝锌复合彩钢板内板长度为17792.82米。结合鉴定结论，A3仓库现场采用的彩钢板市场价格为1085800.56元。
二审中，上诉人吉特公司还提出由于工期紧，除向雁塔公司订购彩钢板外，还从榆中、西宁当地订购了部分彩钢板，相应费用应予扣除。上诉人中铁二十一局二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甘肃榆中农村合作银行吉特公司蒋正的取款凭条与蒋正为施成存款10万元的存款凭条内容与榆中鑫翔龙彩钢厂施成的书面证明中提到的已先行支付10万元的内容相符，而兰州鑫翔龙彩钢厂的彩钢板订货单从时间、内容与本案彩钢板采购时间一致，以上证据可证明吉特公司另行采购彩钢板的事实，本院对吉特公司主张的此笔彩钢板费用实际支付的事实予以确认。而吉特公司所提供的西宁城北立恒加工部的《证明》，内容涉及订购十万余元彩钢板等费用，该份《证明》缺乏相应关联证据，本院对上诉人吉特公司此笔费用的主张不予采信。
综上，中铁二十一局二公司还应支付吉特公司的工程款为13573686－8775332.2元－432000元－150000元－103750元－151515元－1085800.56＋226283.2＝3101571.44元。
根据《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司法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起计算，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欠付工程款利息属于法定孳息，发包人欠付的工程款利息与本金之间具有附随性，在性质上属于承包人的工程价款在法律上应得的收益。本案诉讼中，中铁二十一局二公司认可A3区2010年6月30日已完工并投入使用。故中铁二十一局二公司应承担欠付工程款自2010年7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的相应利息。上诉人吉特公司的利息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吉特公司、上诉人中铁二十一局二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兰民一初字第4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兰民一初字第4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中铁二十一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上诉人靖江市吉特轻钢制造有限公司工程款3101571.44元及其欠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0年7月1日起计息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1074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56074元，上诉人靖江市吉特轻钢制造有限公司承担16822.2元，上诉人中铁二十一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承担39251.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630元，上诉人靖江市吉特轻钢制造有限公司承担4763元，上诉人中铁二十一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承担42867元。鉴定费40000元，由上诉人靖江市吉特轻钢制造有限公司承担16000元，上诉人中铁二十一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承担24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薛经华
代理审判员 张 岩
代理审判员 马巧玲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日
书 记 员 华尔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