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筑民一终字第2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阳虹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小河淮河路中段C栋2层1-2号。
法定代表人汪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何其荣，贵州合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箭，贵州合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阳昌麟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黔灵西路57号。
法定代表人廖颖，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江浪，男，1972年8月17日出生，汉族，该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王军，男，1974年12月1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
原审第三人贵州建工集团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望城路4号。
法定代表人何永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滕锋，贵州博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贵阳虹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虹泰公司）与被上诉人贵阳昌麟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麟公司）及原审第三人贵州建工集团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第四建筑工程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30日作出（2014）花民初字第1145号民事判决，上诉人虹泰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查明，2008年8月12日，被告虹泰公司将其开发的“星河国际城”一期工程两栋28层商住楼工程发包给第三人第四建筑工程公司承建，并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工程地点在贵阳市原小河区；工程内容为施工图中所含的全部工程，包括平基土石方工程、边坡支护、土建工程、装饰工程以及给、排水、电器安装；开工日期暂定2008年9月30日，竣工日期暂定2010年9月20日；工程价款金额暂定为92，810，000元；同时还对发包人及承包人的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内容进行了约定。贵州建工集团第四建筑有限公司星河国际城工程项目部（以下简称第四建筑工程公司星河国际项目部）系第三人第四建筑工程公司为“星河国际城”项目所设立，陈宣友系该项目部负责人，第四建筑工程公司星河国际项目部作为甲方，原告昌麟公司作为乙方，双方于2010年11月1日签订了《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将承包工程中的星河国际城1#、2#楼水电、消防安装工程分包给原告，合同主要内容为：“工程范围和内容为全部工程建筑面积暂定93248平方米，决算面积按《九八土建定额》面积计算规则核定；本合同为包工包料预算总承包合同；全部工程施工图预算承包单价为人民币160元／平方米，其中水电部分单价108元／平方米、消防部分单价52元／平方米；工程款按施工进度付款，在竣工验收三个月内，双方进行竣工决算，结算完毕后一周内支付决算金额的97%，剩余3%作为工程保修金在保修期满后一周内支付并不计利息；因星河国际城建设工程已于2009年6月18日开工建设，计划竣工时间为2011年5月18日，水电、消防工程应在综合验收前分别验收合格；乙方未按时竣工，每逾期一天，应支付甲方按预算造价万分之一的逾期违约金；甲方如未按期付款，按银行的短期贷款利率支付乙方逾期付款违约金。”第四建筑工程公司星河国际项目部及昌麟公司在合同上加盖公章，陈宣友、江涛、李盛华、杨开强作为该项目部的代表、王军作为昌麟公司的代表在合同上签字。合同签订后，原告昌麟公司遂进场施工。施工期间，被告虹泰公司直接将该工程的部份款项13，466，032元转入原告昌麟公司该项目负责人王军个人账户。因星河国际城1#、2#楼的消防泵房按原设计方案修建后未通过消防部门的验收，故原告按消防部门的要求重新修建了消防泵房。对此，江涛作为被告工程项目处的代表于2012年12月30日在四份消防泵房的工程现场签证单上签名确认。原告根据现场签证单自行结算确定应由被告支付该项工程的款项为197，991.96元，但该结算书未取得被告的签字或盖章确认。2013年1月10日，被告虹泰公司下设的贵阳虹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星河国际城项目处（以下简称虹泰公司星河国际项目处），与原告昌麟公司对该项目进行了结算，并制作《贵阳虹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星河国际城1#、2#楼水电、消防竣工结算书》，结算书明确了建筑面积为96042.1平方米、合同单价为160元／平方米、合同总价15，366，736元、增减量466，930.52元，审定决算金额15，833，666.52元，昌麟公司与虹泰公司星河国际项目处在该结算书上加盖公章，江涛、李盛华、高庆志作为建设单位虹泰公司星河国际项目处的代表、王军作为施工单位昌麟公司的代表在结算书中签字。结算书内无第三人的签章。2013年3月28日，星河国际城2号楼建设工程通过被告及监理部门的验收，并共同出具了《建筑工程竣工验收报告》。审理中，各方当事人均认可本案涉及工程已于2013年3月28日竣工验收。之后，因被告不愿再向原告昌麟公司支付工程款项，原告遂诉至法院。原告认为双方均认可工程款为15，833，666元，扣除被告已支付的13，466，032元，尚余工程款2，367，634元未付。此外，被告还应支付原告合同外新增加的消防泵房工程费用197，991元、迟延支付进行工程款违约金218，500元（从2013年1月10日至2014年6月共17个月，按中国人民银行短期贷款利率每年6%计算）、因延期交工导致原告从2011年6月至2013年4月期间多支付的管理人员工资552，000元，以上金额共计3，336，125元，应由被告虹泰公司支付。原告请求判令：1、被告虹泰公司支付上述款项3，336，125元；2、诉讼费由被告虹泰公司承担。另查，原告昌麟公司无水电、消防工程施工资质。陈宣友系被告虹泰公司的股东之一，曾于2011年3月17日至2012年11月5日期间任被告虹泰公司法定代表人。星河国际城系被告开发的商品房项目，现已实际进入房屋销售市场并由业主居住使用。原审审理中，第三人第四建筑工程公司表示对本案涉及工程，未向原、被告收取任何费用。对此原告表示无异议，被告则陈述不清楚。
原判认为，本案中，第三人第四建筑工程公司将承包得到的工程项目中的星河国际1#、2#楼水电、消防安装工程分包给原告昌麟公司，根据原告昌麟公司的经营范围，昌麟公司并无水电、消防安装工程的相关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之规定，原告与第三人签订的《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应属无效合同。现原告已实际完成了合同约定的项目工程施工建设，并与被告虹泰公司就该项目工程进行了结算。现被告虹泰公司对结算书提出异议，主张结算书上的虹泰公司星河项目处的公章及工作人员的签名不能代表该公司，工程结算对该公司没有约束力。对此，原判认为，原、被告之间虽然没有直接签订合同，但从原告提交的现场签证单、工程请款单可以看出，在昌麟公司进场施工后，李盛华、江涛等人以虹泰公司星河国际项目处的名义进行现场管理、检查、督促及进度款审核，虹泰公司星河项目处系被告虹泰公司下属的项目部，昌麟公司所提交的上述履约单据的对接人员均为该项目部人员，加盖的公章为项目部公章，且所有款项亦是由虹泰公司直接支付给昌麟公司，故可认定虹泰公司星河项目处系在虹泰公司授权范围内从事该行为，故该项目处与昌麟公司在2013年1月10日的结算亦应当视为虹泰公司的行为，虹泰公司应当按结算结果支付工程款项。被告在审理中又主张陈宣友、李盛华、江涛在2010年11月1日与被告昌麟公司签订《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时，既代表第四建筑工程公司又代表被告公司，具有双重身份，但法律并无明文规定禁止自然人同时担任两公司代表，且被告亦未能举证证明上述三人在同时担任两公司代表时有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故对被告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综上，原告昌麟公司与被告虹泰公司之间进行的结算合法有效，审理中各方均认可本案涉及工程已验收且实际使用，根据上述《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被告虹泰公司应当按照结算书确定的金额向原告履行支付义务。原、被告双方于2013年1月10日经结算工程总价款为15，833，666.52元，被告已支付原告13，466，032元，尚欠款项2，367，634.52元应由被告予以支付。原告仅主张2，367，634元，从其自愿。对原告主张的消防泵房工程费用197，991元，对此原告提交了经被告项目处工作人员签字确认的工程现场签证单及结算书予以证实。签证单载明被告项目处工作人员确认的时间为2012年12月30日，是在原、被告2013年1月10日对工程进行总结算之前，因此，从常理分析，消防泵房工程费用应当已包含在工程总结算款项当中，原告不应重复主张。并且，原告制作的该项工程结算书也无被告方的确认，其主张的工程款197，991元是否属实亦不能确认，故原告此项请求不予支持。同理，对原告主张的，因延期交工导致原告从2011年6月至2013年4月期间多支付的管理人员工资552，000元，因主要费用发生在2013年1月10日对工程进行总结算之前，且原告仅提交了其单方制作的工资领取表为证，缺乏充分有效之证据予以证明，亦不予支持。对原告主张的迟延支付进行工程款违约金218，500元（从2013年1月10日至2014年6月共17个月，按中国人民银行短期贷款利率每年6%计算），对此，原告系依据其与第三人签订的《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的约定予以主张。因《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依法应属无效，故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条款也随之无效，在本案纠纷中不能再适用。同时，原、被告双方违反法律规定签订合同导致合同无效，双方均有过错，原告不得向被告主张违约责任。据此，原告主张的违约金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二百七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贵阳昌麟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与第三人贵州建工集团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2010年11月1日签订的《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无效；二、被告贵阳虹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原告贵阳昌麟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工程欠款人民币2，367，634元；三、驳回贵阳昌麟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3，489元，由原告贵阳昌麟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1万元，被告贵阳虹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3，489元。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虹泰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第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且存在严重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为了保证工程的顺利实施和具体衔接，成立了贵阳虹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星河国际城项目处，虹泰公司星河国际城项目处将1、2号楼的水电安装工程及消防安装工程分包给第四建筑工程公司具体实施，第四建筑工程公司未与上诉人协商私自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专业承包资质的昌麟公司，上诉人对昌麟公司的分包身份一直未予认可。工程项目至今因为质量问题无法竣工验收，消防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导致产生纠纷。原判按照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判决上诉人按照无效合同支付工程款是对法律的曲解。上诉人虹泰公司对自身成立的项目处的授权行为仅仅局限在工程施工监管、签证核实、款项报请等事务性工作，虹泰公司星河国际城项目处作为虹泰公司的法人分支机构，属于上诉人与第四建筑工程公司之间的工作对接机构，不能推论出虹泰公司星河国际城项目处的行为能完全代表上诉人虹泰公司。虹泰公司星河国际城项目处尽管在结算资料上加盖印章，但不能代表上诉人对该结算资料的认可，上诉人未对昌麟公司的结算资料进行过审查，也没有予以追认。陈宣友、江涛、李盛华三人存在特殊身份，既是第四建筑工程公司项目部的代表，又是上诉人虹泰公司项目处的代表，具有双重身份，昌麟公司对此特殊关系是明知的，在此情形下，昌麟公司串通上述三人，签订合同，分包价格大于总包价格，制定结算资料，属于恶意串通行为，损害上诉人的利益。第二、原判依据的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由于陈宣友、江涛、李盛华三人存在特殊身份，加上昌麟公司恶意串通，使得上诉人不得不怀疑签证资料、工程量的核算均存在虚假的部分，为便于公正处理该案，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出申请，要求对工程进行造价鉴定，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否决了上诉人提供证据的机会，恳请二审法院同意上诉人的鉴定申请。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判决依据的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查清事实，公正裁判，依法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昌麟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昌麟公司答辩称：上诉人认为分包价格大于总包价格是单方片面的错误认识，没有证据证实。工程已经竣工验收，我方已经提交了竣工验收报告。上诉人的项目部在项目施工期间均是以上诉人的名义在履行合同。上诉人称陈宣友等人的行为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完全是为了拖延付款而找的理由，本案中不存在上诉人的项目部人员与我公司恶意串通的事实。综上所述，上诉人不顾事实、不讲法律，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第四建筑工程公司答辩称：本案是上诉人为了拖延债务进行的恶意诉讼，我公司并未参与进行施工，在昌麟公司进行实际施工的过程中，相关的款项均是由上诉人直接支付给昌麟公司负责人王军。结算工作也是由昌麟公司与虹泰公司单独进行，结算完毕之后虹泰公司还支付了50万元的款项，这足以说明虹泰公司对结算报告是认可的。从竣工验收报告可以看出，工程质量是符合规定的。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上诉人的上诉没有证据支持、不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中，被上诉人提交了本院于2014年11月11日作出的（2014）筑民一终字第1319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在本院认为部分已经认定昌麟公司在事实上已经完成了涉案项目的施工建设，并与虹泰公司就项目工程进行了决算且制作了决算书。该判决书同时认定，上诉人虹泰公司设立的下属项目处所实施的行为，系根据虹泰公司的授权所实施的行为，虹泰公司的项目处与昌麟公司在2013年1月10日的决算应视为虹泰公司的行为。被上诉人提交该份判决书拟证明上诉人拖欠工程款的事实。上诉人认为该份判决书与本案无关，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当事人的营业执照及组织机构代码证，虹泰公司与原审第三人签订的星河国际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虹泰公司的法人代表变更登记申请书，虹泰公司与国土部门签订的星河国际城涉及土地的国有土地出让合同，昌麟公司与原审第三人签订的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星河国际1#、2#楼水电、消防工程），昌麟公司书面申请虹泰公司付款并由虹泰公司项目处同意支付的工程请款单若干，虹泰公司向昌麟公司支付工程款的付款凭证若干，虹泰公司工程项目处与昌麟公司共同确认的《贵阳虹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星河国际城1#、2#楼水电、消防竣工结算书》，建设、勘察、设计、施工、监理五家单位签章的建筑工程竣工验收报告，（2014）筑民一终字第1319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星河国际城的现状照片两张等证据在案佐证，并经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法院作出的生效文书所认定的事实，可以作为裁判的依据。本院于2014年11月11日作出的（2014）筑民一终字第1319号民事判决书，已经确认涉案项目工程由昌麟公司实际施工完毕，同时亦确认了虹泰公司星河国际城项目处代表虹泰公司于2013年1月10日与昌麟公司就项目工程进行了决算并制作了决算书。该决算书审定的决算金额为15833666.52元。审理中双方当事人一致认可虹泰公司已经支付的工程款为13466032元。原判据此认定虹泰公司尚欠工程款2367634元应予支付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所称的虹泰公司星河国际城项目部的行为不能代表虹泰公司的上诉意见与生效裁判文书所认定的事实相矛盾，与本案的客观事实明显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称涉案项目因存在质量问题导致无法竣工验收，事实上，涉案工程已经建设、勘察、设计、施工、监理五家单位验收合格，并签章出具了建筑工程竣工验收报告。上诉人称涉案项目消防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但并未提供任何能证实消防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的证据，故本院对此意见不予采纳。上诉人称其自己公司项目部的工作人员与昌麟公司恶意串通损害虹泰公司利益的上诉意见不符合常理，且无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上诉人所称原审法院未同意进行工程造价鉴定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因双方当事人已经对工程进行了决算并制作了决算书，对工程价款进行了确认，故无鉴定的必要，原审法院未进行工程造价鉴定并不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489元，由上诉人贵阳虹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龚国智
代理审判员 符黎音
代理审判员 王书建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冷冬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