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刑终98号
原公诉机关湖北省襄阳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赵亚辉，襄阳市职业技术学院在校学生。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3月2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1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襄阳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罗锋、王丹青，均系湖北联帮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襄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赵亚辉犯故意伤害罪及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汪华勇、任翠华（均系本案被害人汪某的亲属）共同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5年12月7日作出（2015）鄂襄阳中刑初字第0004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在法定期限内，原审被告人赵亚辉对原审刑事部分判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其辩护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提交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5年3月25日15时许，被告人赵亚辉与被害人汪某在襄阳市职业技术学院特教楼605室上课，因向老师提问引发争吵。当日17时许，赵亚辉到学生公寓雅园4号104室观看同学玩电脑游戏。18时许，汪某约陈某甲、康某、马某来到104室门口，汪某走进寝室，击打赵亚辉头面部致其倒地，寝室内付某、杨某、王某甲合力将两人拉开。汪某挣脱后与赵亚辉厮打，赵亚辉掏出随身携带的匕首朝汪某的左腋、脐左侧、左腹部各刺一刀，致汪某受伤倒地。宿舍值班员陈某乙拨打120急救电话，徐某拔打电话报警。赵亚辉拨打120急救电话时被告知急救车已在路上。学院保安到场后询问情况时，赵亚辉主动承认系其持刀捅刺汪某，后被带至学院保卫处，移交给办案民警。汪某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汪某系被他人用锐器刺胸腹部致心脏破裂死亡。
原判认定的上述事实，有抓获经过、证人证言、现场勘查笔录、法医学尸体检验书、生物物证鉴定书等证据证实，被告人赵亚辉亦予供认。据此，原审人民法院判决：一、被告人赵亚辉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二、被告人赵亚辉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汪华勇、任翠华经济损失人民币21608.5元。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汪华勇、任翠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赵亚辉及其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存在严重过错，赵亚辉的行为具有防卫性质，且赔偿了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原审判决量刑过重。请求二审对赵亚辉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5年3月25日15时许，上诉人赵亚辉与同学汪某（男，殁年20岁）在襄阳市职业技术学院特教楼605室上课。当赵亚辉向授课老师提问时，汪某对赵亚辉进行辱骂，引发二人争吵。当日17时许，赵亚辉到学生公寓雅园4号104室观看同学玩电脑游戏。18时许，汪某约陈某甲、康某、马某来到104室门口，要求赵亚辉出来。赵亚辉不肯出来，汪某便走进寝室，击打赵亚辉头部致其倒地。在104室内玩游戏的付某、杨某、王某甲见状一起将两人拉开。汪某挣脱后，继续与赵亚辉厮打。厮打过程中，赵亚辉掏出随身携带的匕首朝汪某的左腋、脐左侧、左腹部各刺一刀，致汪某受伤倒地。赵亚辉及宿舍值班员陈某乙分别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徐某拨打了110报警电话。学院保安到现场后，赵亚辉主动承认了系其持刀捅刺汪某。保安将赵亚辉带至学院保卫处，后交给赶至的公安民警，赵亚辉当即主动上缴了作案用的匕首。汪某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汪某系被他人用锐器刺胸腹部致心脏破裂死亡。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公安机关出具的受案登记表及抓获经过，证明了本案案发及上诉人赵亚辉的到案经过。
2.证人陈某甲的证言：2015年3月25日下午第一节上建筑工程技术课，赵亚辉向老师提问，汪某听了有点烦，坐在椅子上对着赵亚辉骂了句赃话，赵亚辉回骂汪某。当天下午6点左右，汪某和康某邀约我去殴打赵亚辉，途中遇到马某。我们四人一起来到雅园，发现赵亚辉在一楼楼梯旁一间宿舍里。康某上楼喊其他同学，汪某喊着“冲”自己冲进宿舍，我在门口观看。汪某拉扯赵亚辉感觉拉不动，用拳头打赵亚辉的耳部，赵亚辉摔在地上，宿舍的杨某等同学拉扯汪某，要他不要动手。汪某挣脱拉扯后冲到赵亚辉面前，朝坐在地上的赵亚辉的头部又打了一拳，赵亚辉被打得躺在地上。杨某等将汪某拉到宿舍门口，赵亚辉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几个同学拉着赵亚辉握匕首的手，汪某又向赵亚辉面前冲，两人挣脱了劝架人，拉扯起来。汪某为防止赵亚辉近身，用双手推赵亚辉，赵亚辉用手搂住汪某，持匕首朝汪某捅了一刀。汪某转身向门口跑，离门口约一米时突然躺在地上。
3.证人康某的证言：2015年3月25日下午实习老师讲课时，赵亚辉插老师的话，汪某批评他插话不对，两人为此对骂。当天下午5点30分，我碰见汪某，汪某喊我一起殴打赵亚辉，我俩到篮球场叫上陈某甲一起找赵亚辉，后在路上又碰到马某。我们四人一起到赵亚辉的寝室时，发现赵亚辉在一楼寝室。我担心赵亚辉身上带有刀，上二楼找同学当帮手未果，下到一楼时发现汪某坐在靠门口的地上，双手捂着左腹部，赵亚辉坐在寝室的凳子上。我上前帮忙捂汪某腹部的血。寝室有人打120急救电话。
4.证人马某的证言：2015年3月25日下午第一节课课间休息，我在教室走廊碰到汪某，汪某约我下午五六点钟一起去打一个人。约6时许，我在特教楼门口找到汪某，四个人一起来到宿舍楼，汪某说他在一楼并指104寝室后冲进寝室。我和另外两个同学没有进去，在宿舍抽烟。我来到104宿舍门口时，发现汪某仰躺在门口，手捂着腹部。
5.证人付某的证言：2015年3月25日下午4时许，我和同寝室的王某甲在104室玩电脑游戏，赵亚辉和杨某一起来到104室，杨某玩自己的电脑游戏，赵亚辉在一旁观看。约10分种后，汪某推开104室门向赵亚辉招手要赵亚辉出去，赵没有出去。约两分钟听见响声后，我看到汪某把赵亚辉按在床边的梯子上，双方开始厮打。我和杨某拉汪某，王某甲拉赵亚辉，拉开约2米距离。汪某挣脱后用拳头打赵亚辉，双方再次厮打起来，赵亚辉拿东西朝汪某腹部子上捅了两三下。汪某向后边退了两步，我发现他腹部流血。我拿抽纸给汪某按住伤口，并让汪某躺在地上。
证人杨某、王某甲的证言亦印证了付某所证相关情节。
6.证人张某甲的证言：2015年3月25日下午上课时，赵亚辉向老师提问，汪某骂赵亚辉，两人即开始对骂。
证人王某乙、张某乙的证言亦印证了张某甲所证相关情节。
7.证人陈某乙的证言：2015年3月25日下午6时许，我在雅园4栋1楼值班室内，一男生跑到值班室叫“阿姨快点打110报警，104室出事了”。我到104室看见一男生躺在地上，腹部在流血。我立即拨打120急救电话，后到119室找男生部长徐某，让徐某向老师报告情况。
8.证人徐某的证言：2015年3月25日下午18时许，我在119寝室玩电脑，听到宿舍管理员叫喊后，我出来看到斜对面104寝室里一个身穿白色上衣的男子躺在地上，腹部在流血，肠子外露，口中呻吟。我立即给学生科彭某科长打电话报告情况，又拨打了隆中派出所报警电话。
9.证人肖某的证言：2015年3月25日下午6时许，门卫值班室告知雅园104室有人打架。我和薛俊豪开巡逻车来到104室，看到房间地上躺着一个男生，身边有血迹。我询问是谁动的刀，一名穿深色衣服的男生（即赵亚辉）说“是我”。我叫他到巡逻车上去，该男生直接走上车被带到学校门卫保卫科。警察到场后，询问男生“你刀呢？”男生从右边袖口内掏出一把用黑布包裹的刀，随后警察将男生带走。
10.证人彭某的证言：2015年3月25日下午6时许，我接到学生干部徐某的电话，告知出事了。我来到104室，看到汪某躺在地上，脸色发白，好象没有意识。我询问门口围观的学生“谁搞的”，赵亚辉走出来说“是我搞的”，并说“彭科长，现在不说别的，你赶紧想办法把人送到医院里抢救”。我安排保安将赵亚辉控制起来并带到保卫处。
11.公安机关制作的现场勘查笔录证明：现场位于襄城区隆中景观大道襄阳职业技术学院，中心现场位于该学院宿舍楼雅园楼1楼104室，距离门口95cm地面上有一处血迹，面积130×125cm，血迹上有一双拖鞋，一副眼镜，一个带有蓝色带子的卡片。
12.公安机关制作的提取笔录、扣押清单证明：在学校保卫处，赵亚辉将藏匿在右袖筒里的一把匕首交办案民警。并有匕首照片在卷佐证。
13.公安机关调取的手机通话清单证明：案发后，号码为188××××5023的手机拨打了120急救电话，机主为赵亚辉。
14.湖北省襄阳市襄城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死者汪某左腋前线第9、10肋处有一大小为5.0cm×3.0cm不规则创口，创缘整齐，创腔无组织间桥；脐左侧有一大小为2.5cm×0.5cm纵形创口，创角上钝下锐，创缘整齐，创腔内无组织间桥，创口上有一3.2cm长划痕；左腹部有一大小为5.0cm×2.0cm不规则创口，创缘整齐，小肠外露，肠管破裂；左上臂上段内侧有一0.5cm长擦伤。胸腹部解剖后见左侧胸腔有积血及血凝块约2000ml，膈肌左侧见一刺破口，心包破裂，心尖部有一4.0cm长创口，深达左心室腔。鉴定意见：死者汪某系生前被他人用锐器刺胸腹部致心脏破裂死亡。
15.湖北省襄阳市襄城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生物物证鉴定书证明：中心现场地面和匕首上血迹为死者汪某所留；结论极强力支持汪某是汪华勇与任翠华生物学后代。
16.湖北省襄阳市襄城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明：赵亚辉左耳鼓膜穿孔，6周内自行愈合，评定为轻微伤。
17.上诉人赵亚辉供述：2015年3月25日下午上地基与基础工程课时，我向老师提问。汪某说“你不懂装懂还要问，你就个傻瓜”。我回骂“你不学还不让别人学啊，你才是傻瓜X”。老师张某乙、王某乙分别将我们叫到教室外面，进行批评教育后，我们又回到教室继续上课。下课前，我的室友朱帅通过QQ询问我与汪某是咋回事，并将汪某和朱帅之间的QQ聊天记录的截图发给我。截图内容显示汪某要打我。当天下午17时许，我和杨某来到104室，观看杨某、付某、王某甲玩电脑游戏。期间，我向汪某发QQ信息，内容为“你要打我？我在雅园4栋104，我等着你”。约18时许，汪某推开104寝室的门，要我出去。我看见门外有陈某甲、康某，不敢出去。约一分钟后，汪某来到104室，用右手击打我左耳部一拳，我从凳子上摔在地上。杨某等人劝拉汪某，汪某又向我左面部击打一拳，我用手抓住床边梯子未躺倒。汪某用左手拽住我的衣领，我从裤兜里掏出匕首，用右手握着亮在汪某面前，准备吓唬汪某。汪某松开手后站在对面半米的位置。有人劝汪某，汪某又上前抓住我的衣领，我用左手扯住汪某左手手腕，用右手握匕首朝汪某戳了约三刀，前面几刀不知是否戳中，最后一刀戳在汪某的左腹部。汪某转身向门外走，步伐迟缓，嘴里喊“康某，你救救我”，慢慢地躺在地上。付某喊“赶紧打120、110”，我掏出电话拨打120电话，被告知急救车已经在路上。不久，学校保安过来了，询问是谁弄的。我说“是我”。随后保安将我带到保卫科并移交给公安机关。
18.上诉人赵亚辉、被害人汪某的户籍资料证明了二人的身份情况。
上列证据，均经一审庭审质证，二审审查核实，证据的来源合法、有效，所证内容客观、真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赵亚辉因纠纷持刀伤害被害人并致被害人死亡的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对于上诉人赵亚辉及其辩护人提出“被害人有严重过错、赵亚辉的行为具有防卫性质，请求对赵亚辉减轻处罚”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赵亚辉得知被害人汪某欲殴打其的消息后，不但没有想办法化解两人之间的纠纷，而是发信息告知汪某其所处位置，其语气有明显的挑衅意思。虽然汪某在本案的起因上有过错并率先挥拳殴打赵亚辉，但对其行为并不具有实施防卫的紧迫性。赵亚辉在仅受汪某徒手殴打且有同学拉劝的情况下，主动持刀将汪某捅伤致死，足见其行为不具有防卫性质。故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赵亚辉犯罪后明知他人报案而在现场等待，抓捕时无拒捕行为，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在二审期间，赵亚辉能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足见其真诚悔罪。根据赵亚辉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社会危害程度，综合考虑其自首、积极赔偿、真诚悔罪及被害人的过错、被害人亲属谅解等情节，本院依法还可考虑对赵亚辉予以从轻处罚。原审判决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鄂襄阳中刑初字第0004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中的第一项，即刑事部分判决；
二、上诉人赵亚辉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3月25日起至2026年3月24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官文生
审判员 吴中山
审判员 康 江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日
书记员 刘 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