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02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魏波，男，1979年7月21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世刚，重庆鼎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钉文，男，1967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建明，重庆言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学锋，男，1963年3月31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何磊，重庆静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钟雨江，重庆静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锡全，男，1963年2月6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魏波与被上诉人陈学锋、王锡全、汪钉文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30日作出（2013）沙法民初字第02571号民事判决。魏波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19日对本案进行了询问。上诉人魏波及其委托代理人张世刚，被上诉人汪钉文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建明，被上诉人陈学锋及其委托代理人何磊、钟雨江，被上诉人王锡全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汪钉文在一审中诉称，汪钉文于2012年6月9日由魏波叫到陈学锋经营的重庆市沙坪坝区XXX餐厅内从事装修工作。该装修工程系无资质的王锡全承包。2012年8月19日上午，汪钉文在装修过程中不幸摔落地面受伤。现要求陈学锋、王锡全、魏波连带赔偿汪钉文的医疗费3128元、后续治疗费15000元、误工费25500元、护理费61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52元、交通费500元、残疾赔偿金13780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971.9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1700元，共计206659.90元。
陈学锋在一审中辩称，汪钉文在从事木工工作时受伤属实，但本被告将餐厅的木工工作交由王锡全承揽，本被告与汪钉文之间并无劳务关系，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且汪钉文受伤系因其违反操作规程，将使用的人字梯拆成单边梯，并穿着拖鞋在无人协助的情况下登上单边梯进行木工作业，其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应当减轻或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责任。
王锡全在一审中辩称，汪钉文在从事木工工作时受伤属实，但汪钉文穿着拖鞋登上单边梯进行木工作业，其受伤是其自身原因所致。本被告自陈学锋处承揽了XXX餐厅的木工装修工作，其后将全部木工业务转包给了魏波。汪钉文受雇于魏波，与本被告之间并无劳务关系，不应由本被告承担赔偿责任。
魏波在一审中辩称，汪钉文在从事木工工作时受伤属实，但其自身存在重大过错。本被告系与汪钉文一起受雇于王锡全，与汪钉文之间并无劳务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5月26日，陈学锋与王锡全签订承揽合同，约定由陈学锋将重庆市沙坪坝区XX路56号负一楼餐厅的木工装饰加工业务交由王锡全承揽。其后，王锡全通知魏波来完成木工作业，魏波又联系了汪钉文及其他工人共同完成了上述餐厅的木工装饰加工业务。魏波按照完成的工作量在王锡全处统一领取报酬，并按汪钉文以及其他工人各自的出工日进行分发。
2012年8月19日上午，汪钉文穿着拖鞋爬上餐厅内搭的脚手架上进行餐厅正门牌面的木工装饰作业。完成该部分工作后，汪钉文在向下攀爬的过程中摔至地面受伤。汪钉文受伤后被送往重庆市沙坪坝区中医院住院治疗61天，于2012年10月19日出院，出院诊断：1、胸12、腰5椎体爆裂骨折并不全瘫；2、双侧跟骨粉碎性骨折；3、腰1椎体骨挫伤，出院医嘱：1、术后8周左右拆除右跟骨石膏托；2、术后2月逐步增加下床活动时间；3、术后1、2、3月复片复查；4、续服神经营养药物；5、门诊随访、复查。产生医疗费82615.30元（其中80420元由被告陈学锋支付）。陈学锋承担了原告汪钉文自入院至2012年10月14日的伙食。汪钉文出院后，到重庆市沙坪坝区中医院复查数次，产生医疗费828.20元，重庆市沙坪坝区中医院于2013年1月17日出具诊断证明书，建议原告休息15天。汪钉文还购买了价格为2000元的胸腰矫形支具（费用由被告王锡全支付）。事发后，陈学锋还以魏波的名义向汪钉文支付了4000元。
2012年11月28日，重庆市法庭科学司法鉴定所出具渝法庭（2012）医鉴字第051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汪钉文目前腰部功能部分障碍属Ⅷ（八）级伤残、右踝功能障碍属Ⅹ（十）级伤残。2、汪钉文的后续医疗费约需人民币壹万伍仟元左右。原告汪钉文支付了鉴定费用1700元。
另查明，汪钉文系重庆市长寿区XX村村民，事故发生时，已在重庆市大渡口区XX村775号附3号租房居住一年以上。汪钉文之母李秀贤（1930年12月21日出生）系重庆市长寿区XX村民，共育有含汪钉文在内的五个子女。
还查明，王锡全按工程量结算了工程款40550元给被告魏波。被告魏波按每天298元／天标准结算共同完成工作的木工王波、刘进、汪钉文及魏波本人的劳动报酬共计39336元（其中王波工作33.5天，报酬为9983元，刘进工作30.5天，报酬为9089元，汪钉文工作32.5天，报酬为9685元，魏波工作35.5天，报酬为10579元）。
现汪钉文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陈学锋、王锡全、魏波连带赔偿汪钉文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06659.90元。审理中，一审法院根据陈学锋、王锡全的申请，依法委托重庆市八益交通事故司法鉴定中心对汪钉文的伤残等级进行了司法鉴定，鉴定意见为：汪钉文为Ⅷ级伤残。被告陈学锋支付了鉴定费用1300元。因双方对责任的承担及损失的计算存在较大分歧，调解未成。
一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承揽人在完成工作中造成损害，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错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告汪钉文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伤，三被告均否认与原告形成劳务关系。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陈学锋与王锡全签订了书面的承揽合同，将餐厅的木工装饰加工业务交由王锡全承揽，双方系承揽关系。对于王锡全、魏波与汪钉文之间的关系问题，王锡全与魏波之间系按工程量进行结算，而魏波与原告汪钉文之间系按工作天数进行结算，且魏波自王锡全处领取的工程款与其支付给其他工人（包括其本人在内）的人工费存在差额。魏波辩称该差额的产生系因汪钉文受伤后被告魏波又另外联系了其他工人并支付了其他工人的人工费，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辩解主张。根据上述事实，可以认定王锡全自陈学锋处承揽木工装饰加工业务后，将该加工业务转包给了魏波，魏波又雇佣了汪钉文等人共同完成该加工业务。汪钉文在为魏波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伤，魏波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陈学锋作为定作人，将餐厅的木工装饰加工业务交给没有资质的王锡全承揽，存在选任不当的过错，故应对汪钉文的受伤承担相应的责任。王锡全将其承揽的木工装饰加工业务擅自转包给没有资质的被告魏波，亦存在过错，应对汪钉文的受伤承担相应的责任。汪钉文穿着拖鞋攀爬，导致跌伤，亦存在过错，对自己的损害后果的产生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一审法院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确定由陈学锋承担20%的责任，由王锡全承担25%的责任，由魏波承担35%的责任，由汪钉文自行承担20%的责任。
至于赔偿的范围及标准：
关于医疗费，结合病历凭据计算为85443.50元（含胸腰矫形支具费用）；后续治疗费，该院采信鉴定意见计算为15000元。
关于误工费，可按相同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结合伤休时间计算，原告要求计算102天的误工费，不违反法律规定，其误工费按相同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102天为7128.26元。
关于护理费，按80元／天结合住院时间61天计算为4880元。
关于交通费，结合原告汪钉文的就医情况，酌情主张200元。
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共住院61天，按32元／天计算为1952元。其中57天的伙食已由被告陈学锋承担，即32元／天×57天=1824元，该款从被告陈学锋承担的金额中扣减。
关于残疾赔偿金，汪钉文虽系农村居民，但其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其在事发时已在城镇连续居住一年以上，且有正当的生活来源，其残疾赔偿金按照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结合诉讼中确定的伤残等级计算20年为137808元。同时，原告之母李秀贤现已丧失劳动能力，且无其他生活来源，属于被扶养人，应按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结合伤残等级及扶养人人数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505.59元并计入残疾赔偿金。残疾赔偿金项下合计139313.59元。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汪钉文受伤后的伤残等级和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确定由陈学锋赔偿1300元，王锡全赔偿1500元，魏波赔偿2200元。
关于鉴定费，凭据计算1700元。
陈学锋、王锡全已支付的费用以及王锡全代魏波支付的费用均应予以抵扣。陈学锋已支付的费用中超过其应承担的部分结合其作出的意思表示可视为代替王锡全支付，应予抵扣。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汪钉文的医疗费85443.50元、后续医疗费15000元、误工费7128.26元、护理费4880元、交通费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52元、残疾赔偿金139313.59元、鉴定费1700元，合计255617.35元，由陈学锋赔偿20%，即51123.47元（已付清）；由王锡全赔偿25%，即63904.34元，扣除王锡全已支付的2000元及陈学锋代其支付的29820.53元，尚应支付32083.81元，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二十日内付清；由魏波赔偿35%，即89466.07元，扣除陈学锋代魏波支付的4000元，尚应支付85466.07元，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二十日内付清；汪钉文自负20%，即51123.47元。二、由陈学锋赔偿汪钉文精神损害抚慰金1300元（已付清），由王锡全赔偿汪钉文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元，由魏波赔偿汪钉文精神损害抚慰金2200元。限王锡全、魏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二十日内付清。三、驳回汪钉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00元，鉴定费1300元，合计5700元（原告已预交700元，被告陈学锋已预交1300元），由汪钉文负担1140元，限汪钉文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向该院交纳440元；由陈学锋负担1140元；由王锡全负担1425元，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向该院交纳1265元，并立即迳付陈学锋160元；由魏波负担1995元，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向该院交纳。
宣判后，魏波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请求法院撤销原判；2请求法院驳回汪钉文的诉讼请求，依法改判；3、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主要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魏波与被上诉人汪钉文不存在雇佣关系，该加工业务是王锡全从陈学锋处承包的，上诉人魏波也是该业务的雇工；虽然结算方式存在差异，但最终上诉人得到的工资和被上诉人汪钉文在内的其他工友的工资是一样的，都是通过木工的劳动量而得。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魏波从被上诉人王锡全领取的工程款与支付给其他工人的人工费存在差额，认定为雇佣关系是错误的，该差额部分是支付给了因汪钉文受伤而进来的两个木工的人工费。
被上诉人汪钉文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上诉人的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陈学锋答辩称：1、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法律关系清晰明确，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确定的责任是公平合理的。本案的事实及法律关系已十分明确。陈学锋与王锡全业已签订书面《木工业务承揽合同》，系承揽法律关系；王锡全承揽业务后，擅自转包给魏波完成其承揽业务，魏波又再行雇佣了汪钉文进行具体作业。在本案中，陈学锋只负责和承揽人王锡全结算，并不认识汪钉文，也不对汪钉文安排工作，更不向其支付任何的劳动报酬，汪钉文不是陈学锋的员工，双方没有形成任何事实及法律上的雇佣关系。从法律关系上来说，承揽人王锡全将全部木工业务转包给魏波，魏波雇佣了汪钉文，且汪钉文的劳务费由魏波按天数结算支付。所以，汪钉文系魏波的雇员，魏波应当承担其的雇主责任。2、上诉人魏波主张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及事实依据。王锡全承揽业务后，又将全部的木工加工业务转包给魏波，王锡全与魏波之间就是按木工的工程量进行结算，魏波雇佣汪钉文，并按工作的天数进行结算，双方形成雇佣关系，魏波应当承担其的雇主责任。
被上诉人王锡全答辩称：汪钉文系魏波雇佣的木工，魏波应当承担其的雇主责任，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汪钉文与王锡全、魏波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经查，本案陈学锋与王锡全签订《木工业务承揽合同》，约定由陈学锋将重庆市沙坪坝区XX路56号负一楼餐厅的木工装饰加工业务交由王锡全完成，王锡全又将该木工装饰业务交由魏波完成，魏波通知汪钉文等木工做工。2012年8月2日，王锡全与魏波对该木工装饰业务进行了结算，木工人工费结算单载明，木工人工费按照木工所做工程量进行结算，王锡全共支付魏波人工费40550元，魏波在该结算单签字“已结清帐”进行确认。魏波与王锡全结算后，魏波又与汪钉文等木工按工作天数进行结算人工费。故王锡全与汪钉文并未形成雇佣关系，魏波与汪钉文形成了雇佣关系，汪钉文在为魏波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伤，魏波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和各当事人的过错责任，确认各当事人在本案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上诉人魏波提出其与汪钉文不存在雇佣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魏波通知汪钉文在陈学锋的餐厅做工，双方约定了汪钉文的工资，是按工作天数进行结算，并且汪钉文的工作接受魏波指示、安排。王锡全与魏波按木工所做工程量进行结算后，魏波按汪钉文所做的天数结算其工资。因此，汪钉文在为魏波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伤，魏波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
综上，上诉人魏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36元，由上诉人魏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孔繁树
审判员 申和平
审判员 晏 芳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一日
书记员 白耀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