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南长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南商再初字第00002号
抗诉机关：江苏省无锡市人民检察院。
原审原告曹可，在上海浦东发展银行江阴支行工作。
原审被告孔峰，现在江苏省常州监狱竹箦分监狱服刑。
原审被告奚凌红。
原审原告曹可与原审被告孔峰、奚凌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2月26日作出（2013）南商调初字第0005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4年8月20日，江苏省无锡市人民检察院根据案外人无锡顺达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达公司）法律监督申请，进行审查后作出锡检民（行）监（2014）32020000058号民事抗诉书，向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30日作出（2014）锡商抗字第0000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苏省无锡市南长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徐晶出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9月11日，原审原告曹可诉称，孔峰因急需资金，于2011年7月到8月间，共向曹可借款合计人民币190万元。后双方签订借款协议书一份，约定借期一年，利息为20万元。孔峰与奚凌红系夫妻关系，该借款属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借，应由二人共同偿还。因多次催讨无果，故诉至法院。
原审被告孔峰、奚凌红（委托孔峰）对借款事实无异议，同意还款。
原审查明，2012年12月28日，曹可向本院起诉孔峰、奚凌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同时提出诉讼保全申请。2013年2月26日，曹可和孔峰、奚凌红（委托孔峰）在本院主持下达成（2013）南商调初字第0005号调解协议，明确：孔峰、奚凌红归还曹可借款本金人民币190万元及相应利息（计算至2012年8月8日为20万元，并自2012年8月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此款于2013年12月31日前归还50万元，2014年12月31日前归还50万元，2015年12月31日前归还50万元，余款于2016年12月31日前清结，息随本清。本案诉讼费23600元，减半收取118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16800元（已由曹可预交），由孔峰、奚凌红共同承担，并于2016年12月31日前支付给曹可。
江苏省无锡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根据案外人顺达公司的举报，以及孔峰与曹可在无锡市公安局南长分局的供述，双方为了避免孔峰的财产被其他法院执行，为了在财产拍卖中按照比例参与分配，恶意串通，编造虚假的借款事实和证据向无锡市南长区人民法院提起虚假诉讼，申请财产保全，让法院查封了孔峰及其妻奚凌红名下房产及汽车，并通过调解方式取得（2013）南商调初字第0005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了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双方的行为破坏了司法秩序，妨害了司法公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
本院再审查明，曹可与孔峰系朋友关系。奚凌红系孔峰的前妻（双方在2013年4月离婚）。2012年12月份，孔峰找到曹可，表示为保全自己的财产，在今后执行拍卖后按比例多得到分配，要其帮忙起诉孔峰，同时申请查封、冻结孔峰、奚凌红名下所有财产。曹可表示同意。期间，孔峰假造借款协议书1份，载明：借款人孔峰（甲方），出借人曹可（乙方）。甲方向乙方借款金额为190万元整，该款由乙方于2011年7月13日出借20万元和20万元，同年7月15日出借50万元，同年8月11日出借100万元，合计19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1年8月11日起至2012年8月10日，到期甲方应一次性还清。借款利息按年息11%计算，甲方应一次性结算并支付给乙方。同时，双方还特别约定，本协议在无锡绿色广场大酒店签署，如发生争议由无锡市南长区人民法院解决。落款日期为2011年8月20日。
2012年12月28日，曹可持该借款协议书及浦东发展银行客户对帐单（无银行印鉴）1份作为证据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并申请诉讼保全。
同日，本院立案后作出（2013）南诉前调字第128号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轮候查封奚凌红名下的江阴市通江南路九十弄26号4幢606室房产，孔峰名下的江阴市浦江路98号二层4号商铺，孔峰、奚凌红名下的江阴市凤凰路10号1101室房产，查封期限两年。档案查封奚凌红名下车牌为苏B×××××的汽车1辆（2013年3月22日，该车根据曹可申请解除查封）。
2013年2月26日，曹可和孔峰、奚凌红（委托孔峰）在本院主持下进行调解，当场达成调解协议。明确：孔峰、奚凌红归还曹可借款本金人民币190万元及相应利息（计算至2012年8月8日为20万元，并自2012年8月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此款于2013年12月31日前归还50万元，2014年12月31日前归还50万元，2015年12月31日前归还50万元，余款于2016年12月31日前清结，息随本清。本案诉讼费23600元，减半收取118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16800元（已由曹可预交），由孔峰、奚凌红共同承担，并于2016年12月31日前支付给曹可。本院制作了（2013）南商调初字第0005号民事调解书，确立了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
又查明，公安机关在侦办孔峰妨害作证案过程中，在孔峰家中发现并扣押了由曹可签字确认的“说明”1份，内容为：“有关本人曹可与孔峰于2011年7月13日，2011年7月15日，2011年8月10日所签订的合计人民币190万元的借款协议及利息20万元，系为应付孔峰及奚凌红对第三方的债务所签订，实际双方并无真正的借款事实，双方也不存在任何的债权债务关系。针对该借款现在包括今后也不存在经济纠葛，双方无涉。特此说明！”
另查明，2015年1月26日，本院作出（2014）南刑初字第0157号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孔峰于2012年12月间，经与曹可合谋后，夸大借款数额至190万元，孔峰伪造有关借款协议，并指使曹可提供以往付款凭证作为证据，向本院提起诉讼保全，致使本院作出（2013）南诉前调字第128号民事裁定书，查封孔峰、奚凌红名下财产，并于2013年2月26日作出（2013）南商调初字第0005号民事调解书，确立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等。据此，以孔峰犯妨害作证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
本案审理中，曹可表示，自己与孔峰系多年的好朋友，孔峰在2011年做二手车生意，有时候需要大量资金周转，自己在2011年7、8月份借款190万元给孔峰是事实，因双方关系不错，所以没有约定利息。孔峰在上述期间归还了50.35万元，包括3500元的利息。现要求孔峰归还借款140万元，并支付自原审立案开始时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的利息，由奚凌红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孔峰、奚凌红对于尚有140万元借款未还的事实没有异议，表示同意偿还借款并支付相应利息。
再审中还查明，奚凌红曾向公安机关陈述称，孔峰与人打官司从来不让其知道，只是让其在空白的委托书上签字，并让其不要过问，其也不清楚孔峰与曹可之间有债务。再审中，孔峰表示，奚凌红不知道其与曹可之间有债务及诉讼一事。
上述事实，有顺达公司向无锡市南长区人民检察院提交的申诉书，（2012）澄商初字第0368号民事判决书，曹可在原审中提供的借款协议书、浦东发展银行客户对账单（无印鉴），公安机关在孔峰家中扣押的由曹可签字的“说明”，以及双方当事人在公安机关的供述、陈述，在本案中的陈述在卷佐证，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曹可与孔峰为保全孔峰名下的财产，在其他法院拍卖孔峰的房产后能参与更多的分配，经合谋后制作借款协议书，并协议约定管辖法院，向本院提起虚假民事诉讼。对于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调解书，发现确有错误的，应当再审。再审中，对于原审确认的借款190万元，双方当事人均表示其中50万元属于虚假借款，本院依法确认。对于孔峰自认的140万元的借款未还一节，是本案审查的重点。首先，从公安机关扣押的由曹可签字的“说明”所载内容来分析，该“说明”上所指向的借款事实就是原审发生诉讼的事实。该份书证内容指向清楚，对双方并无真正借款事实的意思表达明确。其次，孔峰与曹可虽然在2011年7、8月间有190万元的银行往来款，但该款项在没有其他证据推翻前述曹可签字的“说明”的前提下，仅凭双方的自认与陈述，尚不足以认定为借款关系。故曹可与孔峰要求确认140万元借款关系成立的理由不充分，不予采信。双方为保全孔峰的财产制造该起虚假诉讼，该行为侵害了他人合法权益，双方当事人在原审中达成的（2013）南商调初字第0005号民事调解书应予以撤销，并驳回曹可的请求。同时，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应当对参与虚假诉讼各方当事人予以相应处罚（处罚决定书另行制作）。因孔峰已因同一事由被追究刑事责任，不再重复处罚。对于奚凌红，因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其知情并参与虚假诉讼，可不予处罚。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五条、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3）南商调初字第0005号民事调解书。
二、驳回原审原告曹可的请求。
原审诉讼费人民币28600元（含诉讼保全费5000元，已由曹可支付16800元），由曹可负担。曹可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余款缴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陈 利
审判员 卞跃武
审判员 黄建国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何玉文
本案援引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八十五条合同是当事人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关系的协议。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九十条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一十二条当事人之间恶意串通，企图通过诉讼、调解等方式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其请求，并根据情节轻重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