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01民终43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孟宪平，男，1964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斌，辽宁冠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亓林，男，1971年7月20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超，辽宁华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秀娥，女，1962年7月12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超，辽宁华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姚文宇，男，1967年3月4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莉，辽宁凯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孟庆尧，1990年1月5日出生，汉族。
亓林、梁秀娥、姚文宇与孟宪平、孟庆尧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亓林、梁秀娥、姚文宇不服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2014）沈河民一初字第18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5）沈中民一终字第01719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重审后，认为本案案由为票据买卖纠纷，并作出（2017）辽0103民初5789号民事判决，孟宪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孟宪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亓林、梁秀娥、姚文宇、孟庆尧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孟宪平认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的案由应为不当得利，涉案的不当利益应由姚文宇返还，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一、不应以孟宪平名下的账号“被使用”以及孟宪平与孟庆尧是父子关系为理由，认定孟宪平与亓林、梁秀娥之间存在买卖关系。二、姚文宇声称“与孟宪平有经济纠纷”仅仅是抗辩而已，与购票款在其手中拒不归还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
亓林、梁秀娥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当驳回孟宪平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无论本案案由是买卖合同纠纷，或是不当得利纠纷，均不影响孟宪平与孟庆尧承担返还购票款的责任。1.孟宪平是买卖票据的实际参与者，是一方当事人。即使亓林、梁秀娥与孟宪平不相识，也不影响与孟宪平买卖票据的交易行为。孟庆尧在此次交易行为中扮演的角色是孟宪平的代理人，代理孟宪平完成此次交易或是作为孟宪平与亓林、梁秀娥的居间人，促成他们的交易，但无论如何定性，孟宪平反复使用自己的银行账户与亓林、梁秀娥进行交易的事实是毋庸置疑的，最终亓林、梁秀娥将全部购票款转入孟宪平账户后，由于孟宪平未兑现交付汇票的义务，将部分购票款从自己银行账户转回亓林、梁秀娥账户的事实也是清楚的。孟宪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称其对此并不知情，也未对此主张提供有效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反而更加说明孟宪平是在“倒票”行为后有意推卸责任。2.孟宪平称“多方寻找票源才能达到购买的目的”，而这是孟宪平为实现票据买卖合同目的而应当履行的合同义务，至于是否与第三人姚文宇进行过买卖票据的行为，或是其与姚文宇因其他经济纠纷而没有完成买卖票据的结果，均不影响孟宪平、孟庆尧已经收到全部购票款的事实，至于孟宪平如何使用该购票款或该购票款最终流入何人账户，是孟宪平在取得该款项后基于财产所有权的处分行为，孟宪平对此有充分的自主权。而孟宪平所称姚文宇最终取得该笔款项，与本案无关，而且姚文宇在一审中举证其与孟宪平长期存在经济往来，更加模糊了孟宪平单方面主张。本属孟宪平与姚文宇之间的经济纠纷，最终却成为孟宪平推卸还款责任的理由毫无道理。3.买卖票据的行为违法，导致买卖合同无效，基于合同法原理，亓林、梁秀娥与孟宪平的合同之债，转变为不当得利之债，亓林、梁秀娥基于买卖合同的请求权，转变为不当得利的请求权。按照案件进展的时间逻辑，在买卖合同未被宣告无效之前，本案属于买卖合同纠纷，在买卖合同被宣告无效之后，本案继而转变为不当得利纠纷。无论本案以何案由进行审理，均不影响孟宪平、孟庆尧承担还款责任的后果。
姚文宇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案实为票据买卖纠纷，但因买卖行为违反法律无效后致使行为人返还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本案中孟宪平是第三人孟庆尧的父亲，孟宪平是长期经营票据买卖业务。亓林、梁秀娥是经案外人孙贺介绍，通过孟庆尧购买承兑汇票，在沟通完具体的交易细节及交易价格后亓林、梁秀娥按照孟庆尧的要求将购票款674600元打入孟宪平的账户。后因孟庆尧、孟宪平未按约定将承兑汇票给付亓林、梁秀娥，致使双方产生纠纷。经双方协商后孟宪平于2017年7月16日通过自己的账户共计退还亓林、梁秀娥购票款30万元。上述行为足以证明与亓林、梁秀娥形成买卖关系的相对方是孟宪平。因此一审法院判令孟宪平承担返还义务适用法律正确。姚文宇与孟宪平存在经济纠纷。孟宪平与姚文宇是朋友关系，姚文宇平时称孟宪平为三哥。2013年4月至5月，孟宪平先后以出资购买承兑汇票和急用为由从姚文宇处借款72万元。其中60万元是孟宪平在购买500万承兑汇票时资金不足临时让姚文宇帮忙垫付的，剩余12万元是孟宪平称有急用向姚文宇借的，并经姚文宇妻子的卡转给孟宪平的。因此孟宪平转给姚文宇妻子卡中的款项是偿还姚文宇的欠款。基于以上的事实与理由，姚文宇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故孟宪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维持原判。
孟庆尧未提交答辩意见。
亓林、梁秀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孟宪平、孟庆尧返还亓林不当得利92600元；2.判令孟宪平、孟庆尧赔偿亓林损失8002.18元（2013年7月3日至2014年11月17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4年11月18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3.判令孟宪平、孟庆尧返还梁秀娥不当得利282000元；4.判令赔偿梁秀娥损失24369.5元（2013年7月3日至2014年11月17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4年11月18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5.判令孟宪平、孟庆尧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亓林、梁秀娥经案外人孙贺介绍，通过第三人孟庆尧欲购买承兑汇票。于2012年7月2日，亓林、梁秀娥分别向孟宪平账户汇入购买汇票款192600元和482000元。同日，第三人孟庆尧扣除了1200元后将该账户中673400元汇入姚文宇妻子杨光账户。后亓林、梁秀娥因未收到汇票即向孟宪平索要购票款。2013年7月13日，姚文宇向孟宪平账户退款30万元。2013年7月16日，孟宪平账户向亓林账户转账10万元，向梁秀娥账户转账20万元。本案当事人关系如下：案外人孙贺曾是亓林的雇员，第三人姚文宇曾在孟宪平单位工作过，亓林、梁秀娥证人舒金海曾是其单位员工，亦是第三人孟庆尧的朋友。本案审理过程中，应孟宪平的申请，经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技术处委托辽宁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就孟宪平提交的录音证据进行是否存在用剪辑、拼接等技术手段作修改的鉴定，鉴定结论为“未发现检材录音经过剪辑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立案案由为不当得利纠纷，但实为票据买卖纠纷。中国人民银行《支付结算办法》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单位和个人办理支付结算，不准签发没有资金保证的票据或远期支票，套取银行信用；不准签发、取得和转让没有真实交易和债权债务的票据，套取银行和他人资金；不准无理拒绝付款，任意占用他人资金；不准违反规定开立和使用帐户”，国务院关于《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第四条第一款规定“本办法所称非法金融业务活动，是指未经中国人民银行批准，擅自从事的下列活动：（一）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就本案而言，亓林、梁秀娥、孟宪平之间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关系，孟宪平、第三人孟庆尧亦不具备汇票贴现资格，故亓林、梁秀娥、孟宪平买卖票据的行为严重扰乱金融秩序，为非法金融业务活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规定“下列民事行为无效：（一）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的；（二）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依法不能独立实施的；（三）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所为的；（四）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五）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的；（六）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无效的民事行为，从行为开始起就没有法律约束力”，因此，亓林、梁秀娥、孟宪平及第三人孟庆尧的行为属于无效民事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的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财产的，应当返还。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尽管孟宪平与第三人姚文宇可能存在其他纠纷，但诉讼期间亓林、梁秀娥明确表示向孟宪平和第三人孟庆尧主张权利，孟宪平提交的录音证据真实性也得到确认，但该录音证据的录制者为孟宪平证人舒金海，基于其特殊身份，可以推定该饭局之前舒金海与孟氏父子进行过沟通，目的在于减轻甚至免除孟氏父子在本案中的民事责任，但该录音恰恰也说明了孟氏父子与第三人姚文宇也曾存在其他纠纷，故该证据不能达到孟宪平的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证人舒金海的证言，基于其特殊的身份关系，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因此，应当由孟宪平返还亓林、梁秀娥的购票款673400元，由第三人孟庆尧返还其因该无效民事法律行为而获得的1200元。
关于亓林、梁秀娥要求孟宪平赔偿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损失的诉讼请求，因是由亓林、梁秀娥主动提出要购买承兑汇票，孟宪平属于积极配合的一方，双方均应明确知道双方之间买卖承兑汇票的行为的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故对于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这一结果双方均有同等责任，故亓林、梁秀娥要求孟宪平为此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六十一条，国务院《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第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孟宪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返还亓林购票据款91400元；二、孟宪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返还梁秀娥购票据款282000元；三、第三人孟庆尧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亓林、梁秀娥1200元；四、驳回亓林、梁秀娥的其他诉讼请求和孟宪平、第三人孟庆尧的其他抗辩。如果孟宪平、第三人孟庆尧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30元、保全费2670元、鉴定费6000元，由孟宪平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亓林、梁秀娥基于孟宪平收到购买承兑汇票款后未能交付汇票，要求孟宪平承担返还购票款的法律责任。经查，本案确系因买卖汇票产生的纠纷，故一审确定本案实为票据买卖合同纠纷并无不当。
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亓林、梁秀娥购买承兑汇票的磋商对象为孟庆尧，亦是按照孟庆尧的指示将购买汇票款转到其父孟宪平账户，后又通过孟宪平账户退回30万元，且孟宪平此前也从事过买卖汇票的经营活动，孟宪平对孟庆尧为亓林、梁秀娥买汇票一事应当知情，故孟宪平、孟庆尧父子是买卖合同关系的一方主体。亓林、梁秀娥与姚文宇之间并无买卖票据的意思联络和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亓林、梁秀娥在本案中未向姚文宇主张权利，故一审法院认定由孟宪平、孟庆尧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如孟宪平与姚文宇之间存在其他纠纷，可另行主张。
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故对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部分，不再审理。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30元，由孟宪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悦
审 判 员 邹明宇
审 判 员 刘小丹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任 玲
书 记 员 王星丹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一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