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07刑终371号
原公诉机关江西省信丰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朱庆辉，男，汉族，1969年6月9日出生于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初中文化，务工，家住增城区。因涉嫌犯污染环境罪，于2016年5月2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1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信丰县看守所。
辩护人黄勇，江西冠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温尉豪，男，汉族，1975年9月26日出生于江西省石城县，初中文化，务工，家住石城县。因涉嫌犯污染环境罪，于2016年6月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1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信丰县看守所。
辩护人胡宏亮，江西海融（信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朱俊军，江西海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赖宗兰，男，汉族，1969年12月26日出生于江西省信丰县，小学文化，农民，家住信丰县。因涉嫌犯污染环境罪，于2016年5月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1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信丰县看守所。
辩护人赖玉中，江西明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施青飞，男，汉族，1970年10月20日出生于江西省信丰县，初中文化，务工，家住信丰县。因涉嫌犯污染环境罪，于2016年6月2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2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信丰县看守所。
辩护人郭维伟，江西冠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廖德平，男，汉族，1968年4月28日出生于江西省信丰县，初中文化，务工，家住信丰县。因涉嫌犯污染环境罪，经信丰县公安局决定，于2016年4月29日被取保候审，经信丰县人民法院决定，于2017年5月1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信丰县看守所。
江西省信丰县人民法院审理信丰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朱庆辉、温尉豪、赖宗兰、施青飞、廖德平犯污染环境罪一案，于2017年5月16日作出（2017）赣0722刑初26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朱庆辉、温尉豪、赖宗兰、施青飞、廖德平不服，均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9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赣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苏火鹏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朱庆辉及其辩护人黄勇、上诉人温尉豪及其辩护人胡宏亮、朱俊军、上诉人赖宗兰及其辩护人赖玉中、上诉人施青飞及其辩护人郭维伟、上诉人廖德平到庭参加诉讼。期间，赣州市人民检察院阅卷一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朱庆辉提议在信丰开办废水加工厂牟利，被告人赖宗兰、施青飞、廖德平及陆某1表示同意并共同出资。王某1在信丰县正平镇庙下村分水坳有一厂房。经赖宗兰、陆某1与王某1联系，被告人廖德平分别于2015年9月1日、2016年3月18日先后与王某1签立了厂房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合同期限为二年（自2015年9月15日起至2017年9月14日止）。朱庆辉订购了生产设备及联系技术人员组装设备和加工生产。合同签立后，赖宗兰等人即搭建设施、组装设备，于2015年12月投产。被告人赖宗兰及陆某1负责日常事务，施青飞负责保管现金和票据。与此同时，被告人朱庆辉与被告人温尉豪联系，由温尉豪提供废水给加工厂，加工厂按每桶废水在50元至55元之间收取温尉豪加工费；温尉豪明知朱庆辉等人非法加工处置废水，仍予提供，并收取每桶10元的介绍费介绍他人提供工业废水委托加工厂加工成天那水。天那水由温尉豪联系司机运往南康区家具生产市场销售。仅2015年12月，温尉豪委托该加工厂加工废水达280余吨。被告人施青飞因急需资金提出退股，并于2016年1月25日，用手机短信告知各股东。施青飞退股后其负责的工作由赖宗兰、陆某1接管。2016年4月，市、县环保部门依法查处了加工厂，现场查获废水500余吨，蒸馏残渣158.68吨。经检测，在加工厂内采样的工业废水中含有甲苯；有机溶剂蒸馏残渣为废有机溶剂与含有机溶剂危险废物。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厂房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扣押决定书、先行登记保存证据通知书、过磅单及收货清单、信丰县环保局移送材料清单、审批表、移送书、诚鑫快运每日工作登记表、电子证物检查工作记录、鉴定意见、环保部门出具的证明及情况说明、信丰县环保局出具的说明、归案情况说明、人口信息资料、银行流水、勘验、检查笔录及现场照片，证人王某1、王某2、刘某、曾某、姣某、陆某1的证言，被告人赖宗兰、朱庆辉、温尉豪、施青飞、廖德平的供述及辨认笔录等。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朱庆辉、赖宗兰、施青飞、廖德平违反国家规定，非法处置危险废物，被告人温尉豪明知赖宗兰等人非法处置危险废物而提供，严重污染环境，其行为均已构成污染环境罪。起诉书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朱庆辉、温尉豪、赖宗兰、施青飞、廖德平共同处置危险废物数量一百吨以上，犯罪后果特别严重，依法应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根据各被告人的犯罪事实、犯罪性质、情节，以及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公诉机关关于对被告人朱庆辉、温尉豪、赖宗兰、施青飞、廖德平在有期徒刑三年以上七年以下幅度内量刑并处罚金的意见适当，予以采纳。被告人赖宗兰、施青飞、廖德平投案后，如实供述了主要犯罪事实，其自首情节成立；被告人赖宗兰对自己行为性质的辩解，不影响对其自首情节的认定。为严厉打击破坏环境资源犯罪行为，保护环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项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人朱庆辉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并处罚金十万元。二、被告人温尉豪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九万元。三、被告人赖宗兰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并处罚金八万元。四、被告人施青飞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七万元。五、被告人廖德平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六万元。
上诉人朱庆辉上诉提出，本案中，其只是采用蒸馏工艺的方式对工业废水进行物理分离，且未对蒸馏残渣予以抛弃、掩埋、焚烧等形式处置以致蒸馏残渣融入自然环境中而无法剥离取回，另全案并无证据证明上诉人的行为对案发地及周边的土壤、水源、植被、动物等造成了污染和影响。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改判上诉人朱庆辉无罪。
其辩护人提出，《刑法》338条规定的“处置”是指将危险废物通过焚烧、填埋或其他改变危险废物属性的形式予以废弃并不再加以利用，是一种终结性处理行为；本案中，上诉人朱庆辉对工业废水进行加热蒸馏处理，仅仅改变原有废物的外观形态，并未改变工业废水的物质属性，不具有“处置”的终结性处理特征；全案无证据证明上诉人的行为给当地的水体、土地、森林、植被、空气造成污染，上诉人朱庆辉的行为不具备污染环境的客观构成要件，请求二审依法改判上诉人朱庆辉无罪。
上诉人温尉豪上诉提出，全案并无证明上诉人朱庆辉等人的非法处置废水行为对周边环境造成实质性污染的检测报告或鉴定意见书，上诉人朱庆辉等人的行为应当认定为犯罪未遂；上诉人温尉豪在共同犯罪中起辅助、次要作用，应当认定为从犯，请求二审依法改判上诉人温尉豪有期徒刑二年以下。
其辩护人提出，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有利于被告人”的刑法原则，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13），请求对上诉人温尉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以下。
上诉人赖宗兰上诉及其辩护人提出，原审判决认定的证据未达到“确实充分”的证明标准，量刑畸重，请求二审发回重审或改判上诉人赖宗兰无罪。
上诉人施青飞上诉及其辩护人提出，原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施青飞具有自首情节，且其在共同犯罪中作用较小，请求二审对其从轻、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上诉人廖德平上诉提出，朱庆辉等人对工业废水的加工行为并未造成对环境的实际污染，上诉人具有自首情节，原审判决量刑偏重，请求二审从轻处罚。
赣州市人民检察院出庭履行职务的检察员苏火鹏提出，涉案的蒸馏残渣、助焊剂均属于危险废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适用刑事司法解释时间效力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之规定，原审判决援引法律依据错误，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13）；鉴于本案现场查扣的属于犯罪未遂的废水总量是入刑起点的166.67倍、非法提炼工业废水产生的蒸馏残渣数量是入刑起点的52.89倍，而已被非法处置的工业废水肯定超过该比值，上诉人朱庆辉等五人的犯罪情节，应认定属于《解释（2013）》第三条第十一项规定的“其他后果特别严重的情形”，建议依法对上诉人朱庆辉等五人在“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的幅度内量刑。
二审经审理查明，上诉人朱庆辉于2016年5月23日被抓获归案；上诉人温尉豪于同年5月30日被抓获归案；同年5月6日，上诉人赖宗兰主动到信丰县公安局投案；同年6月20日，上诉人施青飞经传唤到案；同年4月29日，上诉人廖德平主动到信丰县公安局投案。
依照《危险废物鉴别标准浸出毒性鉴别》之“按照HJ/T299制备的固体废物浸出液中任何一种危害成分超过表1中所列的浓度限制，则判定该固体废物是具有浸出毒性特征的危险废物”之规定，现场查扣的蒸馏残渣铜含量为682mg/L，超过100mg/L的标准限值，属于危险废物。
涉案送检的助焊剂为危险废物，属于《国家危险废物名录》2016版中HW06废有机溶剂与含有机溶剂废物，属于《国家危险废物名录》2008版中HW42类废有机溶剂。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质证的原审判决认定的证据，以及已在二审开庭时宣读、出示并质证的赣州市环境保护局于2017年8月17日出具的《关于信丰县正平镇庙下村涉嫌非法处置危险废物加工点蒸馏、废有机溶剂属性的认定意见》予以证实。上述证据具有客观性、合法性、关联性，能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朱庆辉等人的犯罪行为是否构成污染环境罪的问题。经查，各上诉人的供述、检测报告、勘验、检查笔录、查封现场的录像、扣押决定书、过磅单、情况说明等证据可以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共同证实上诉人朱庆辉等人在未办理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的情况下经营废水加工厂，将工业废水（有刺激气味）直接倒入锅炉反应釜，经加热、蒸发、冷却后，分馏出产品“天那水”和蒸馏残渣。生产过程中，蒸馏残渣则倒入锅炉内焚烧，加工废水及燃烧残渣产生的废气直接排放到空气中，未及时焚烧的残渣用原盛装工业废水的铁桶盛装并露天放置于厂区的空坪内，铁桶数量不够时，蒸馏残渣则直接堆放在锅炉附近的地上。现场查获的废水达500余吨、蒸馏残渣为158.68吨。经鉴定，涉案的蒸馏残渣及助焊剂均属于危险废物。故上诉人朱庆辉、赖宗兰、施青飞、廖德平作为该废水加工厂的股东，实际参与了加工厂的集资、筹办、购买和组装设备、投入生产及其他日常事务，其行为均构成环境污染罪。上诉人温尉豪明知上诉人朱庆辉等人非法加工处置废水，仍予提供废水货源，并介绍他人提供工业废水委托该加工厂加工，且从中收取每桶10元的介绍费，加工生成的产品天那水由上诉人温尉豪安排运往外地销售，故上诉人温尉豪的行为构成环境污染罪的共同犯罪。综上，原审判决关于本案各上诉人的定罪准确，应予维持。
关于原审判决是否存在法律适用错误的问题。经查，涉案加工厂实际生产经营系发生于2015年12月至2016年4月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适用刑事司法解释时间效力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对于新的司法解释实施前发生的行为，行为时已有相关司法解释，依照行为时的司法解释办理，但适用新的司法解释对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有利的，适用新的司法解释”之规定，认定上诉人朱庆辉等人的犯罪情节时，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13）。原审判决援引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16）第三条第（二）项“非法排放、倾倒、处置危险废物一百吨以上的，应当认定为‘后果特别严重’”之规定，对朱庆辉、温尉豪等人进行判处，属适用法律错误，依法予以纠正。
本院认为，上诉人朱庆辉、赖宗兰、施青飞、廖德平违反国家规定，非法处置危险废物，上诉人温尉豪明知赖宗兰等人非法处置危险废物而提供，严重污染环境，其行为均已构成污染环境罪，依法应予惩处。辩护人黄勇、赖玉中的无罪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上诉人赖宗兰、施青飞、廖德平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且如实供述了主要犯罪事实，构成自首，依法予以从轻处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定性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错误，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为严厉打击破坏环境资源犯罪行为，保护环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13）第一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西省信丰县人民法院（2017）赣0722刑初26号刑事判决中第一、第二、第三、第四、第五项的定罪及附加刑部分，即：被告人朱庆辉犯污染环境罪，并处罚金十万元；被告人温尉豪犯污染环境罪，并处罚金九万元；被告人赖宗兰犯污染环境罪，并处罚金八万元；被告人施青飞犯污染环境罪，并处罚金七万元；被告人廖德平犯污染环境罪，并处罚金六万元。
二、撤销江西省信丰县人民法院（2017）赣0722刑初26号刑事判决中第一、第二、第三、第四、第五项的主刑部分，即判处被告人朱庆辉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判处被告人温尉豪有期徒刑五年；判处被告人赖宗兰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判处被告人施青飞有期徒刑四年；判处被告人廖德平有期徒刑三年。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朱庆辉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十万元。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5月23日起至2019年5月22日止。罚金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缴纳）。
四、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温尉豪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九万元。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5月30日起至2019年5月29日止。罚金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缴纳）。
五、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赖宗兰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八个月，并处罚金八万元。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5月6日起至2019年1月5日止。罚金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缴纳）。
六、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施青飞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七万元。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6月20日起至2018年12月19日止。罚金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缴纳）。
七、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廖德平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四个月，并处罚金六万元。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5月11日起至2019年9月10日止。罚金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平
审 判 员 肖建国
审 判 员 黄 璐
二〇一七年九月七日
代理书记员 张百顺
代理书记员 胡 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