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7民终16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松原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松原市宁江区沿江东路988号。
负责人：姜国峰，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贵福，吉林车宏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俊江，住吉林省松原市长岭县。
委托代理人：张晓光，吉林车宏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张俊江诉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松原中心支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宁江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21日作出（2016）吉0702民初3139号民事判决。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松原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财产保险公司）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审原告张俊江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晓光，大地财产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贵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张俊江原审诉称：2016年2月1日18时30分许，张俊江驾驶×××现代轿车，在沿005县道由北向南行驶�与同方向林涛驾驶的摩托车相撞，致使林涛当场死亡，两辆车损坏。张俊江已经向林涛的家属先行赔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等各项损失50万元。张俊江支付修车费16500元、拖车费3000元。张俊江为×××现代轿车在大地财产保险公司投保机动车强制险及第三者责任险、机动车损失险。故张俊江诉至法院要求大地财产保险公司赔偿各项损失519500元。
大地财产保险公司原审辩称：张俊江的确在大地财产保险公司投保机动车交强制险、第三者责任险。张俊江在驾驶被保险车辆肇事时其持有的驾驶证超过了有效期，保险公司是免赔的，应驳回张俊江的诉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3月16日张俊江在大地财产保险公司为×××现代轿车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500000元）、汽车损失保险（限额102410元）�2016年2月1日张俊江驾驶被保险车辆在沿005县道由北向南行驶时，与林涛驾驶的摩托车相撞，致使辆车损坏，林涛当场死亡。张俊江在此次交通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林涛无责任。林涛死亡后，张俊江赔偿林涛家属各项损失500000元。林涛婚后生育一名子女，林涛于2014年6月10日与李佰花离婚。林涛父母生育三名子女，长子林冲、次子林涛、长女林欢。林冲于2015年4月18日因病死亡。林涛为农业家庭户口，林涛自2013年至死亡时在农安县伏龙泉镇繁华街居住。×××现代轿车受损后送至二道区隆鑫汽车修配厂修理产生维修费16500元、拖车费3000元。张俊江持有B2机动车驾驶证，张俊江应于2016年1月25日前九十日内申请换领驾驶证，发生交通事故时张俊江未申领新的驾驶证。大地财产保险公司为证明自己的抗辩提供保险条款。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原、被告陈述、保险合同、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离婚证、乌兰图嘎镇岱音村证明、繁华社区证明、刑事附带民事调解书、收据、票据维修明细、驾驶证、保险条款。
原审法院认为：张俊江为×××现代轿车在大地财产保险公司投保机动车交强险及商业保险，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张俊江所持有的驾驶证的有效期至2016年1月25日，按照《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五十七条、第七十七条的规定，只有超过机动车驾驶证有效期一年以上未换证的，机动车驾驶证才应当注销。因此，不能把驾驶证与驾驶资格两个概念混同起来，驾驶证过期并不等同驾驶资格被注销。如果在法律允许的期限内没有获得换证，或者超过一年以上未换证而被注销，才可认为驾驶人已没有驾驶资格；反之，在法定期限内获得换证，则可认为驾驶人有驾驶资格。�期续证并不当然地消灭驾驶人的驾驶资格，在一年之内只要审核合格的，仍可颁发驾驶证。张俊江所持有的驾驶证最早注销期限早于2017年1月25日，而本次事故发生于2016年2月1日，可见发生事故时张俊江驾驶资格并未被注销，而非无证驾驶。大地财产保险公司保险条款系格式条款、字号小，对保险人的责任免除条款，未能在投保单等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因此免责条款对被保险人不发生法律效力。据此，大地财产保险公司以张俊江持有的驾驶证超过有效期拒绝理赔的抗辩本院不予支持。林涛已经在农安县伏龙泉镇繁荣街居住满一年以上，故死亡赔偿金按城镇人口标准给付。张俊江赔偿林涛家属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等各项损失合计50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被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需要施救，张俊江支付拖车费2720元，张俊江主张大地财产保险公司支付修车费16500元及拖车费272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松原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保险理赔款各项损失5195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995元，由被告负担。
大地财产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及其代理人的出庭意见是，2015年3月16日被上诉人的现代轿车在我公司投保了强制险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中免责条款第六条第（七）项驾驶员有下列情�之一者1、无驾驶证或者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6、依照法律规定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有关规定不允许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的其他情况下驾车。以上免责条款均用加黑加大字体与合同的其他条款予以区分，足以引起被保险人注意。保单投保人声明：1、本人已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尤其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并对保险公司就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和提示完全理解，没有异议，申请投保。被申请人在保单签字予以确认。以上事实说明上诉人对免责条款，在保险条款中已经作出足以引起被上诉人注意的提示并对免责条款的内容向被上诉人作出明确说明。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免责条款产生法律效力，原审认为免责条款不生效力没有事实依据。被上诉人的驾驶证有效期限为2010年1月25日至2016年1月25日，保险事故发生于2016年2月1日，发生故事时被上诉人的驾驶证有效期已届�，被上诉人未在规定时间内换领驾驶证，被上诉人属无证驾驶。《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机动车驾驶证丢失、损毁、超过有效期或者被依法扣留、暂扣期间以及记分达12分的，不得驾驶机动车。”请求本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张俊江的答辩意见及其代理人的出庭意见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没有对免责条款作出明确解释说明，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均没有告诉驾驶证过期肇事不赔。保险法解释（二）第21条第1款、第2款规定，保险人应当对免责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作出提示，对条款的内容、概念及法律后果作出解释说明。而本案中大地公司对其提供的格式条款没有进行提示和解释说明，没有尽到提示说明义务。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是所有投保人在投保时都必须在投保单的投保人声明处签章，该签章不能证明大地公司对免责条款作出了解释说明。免责格式条款中“无驾驶证与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两者有本质区别。对驾驶证有效期的规定，仅是公安机关对驾驶人进行行政管理的需要，驾驶证有效期届满，并非注销，在一年之内可随时换领驾驶证，并非引起交通事故的必然因素，对保险合同本身没有实质影响。驾驶证有效期届满，不能狭义理解为驾驶证记载的日期，而应理解为驾驶证本身的效力，包括一年宽展期，如果以驾驶证注明的有效期届满，实际上是缩短了保险人的保险期间，这对被保险人不公平。保险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当时向被上诉人就驾驶证有效期届满作出了明确的说明和解释。建议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本院二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大地财产保险公司与被上诉人张俊江签订的保险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被上诉人按照约定交纳了保险费,在发生约定的保险事故时,上诉人应当按照约定承担保险赔偿责任。
关于免责告知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保险�>第十七条规定“明确说明”应如何理解的问题的答复》（法研2000第5号）答复：“明确说明”是指保险人对于免责条款，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本案中，上诉人提供的保险条款是格式条款，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内容，保险人依法负有明确说明和提示、解释的义务。上诉人上诉称其对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和解释说明，对免责条款作加黑加大处理，并由被上诉人在投保人声明处签名确认。被上诉人对此予以否认，称保险公司并没有对免责条款内容进行解释和说明，只是为了签订合同而签字。对于上诉人是否履行了明确说明和提示的义务，应当根据本案实际情况以法律和司法解释确定的标准进行评判。从双方约定的书面保险条款上看，该条款使用的是小号的字体，行间距较为密集，从条款本身的外在形式上看，不能认定上诉人有向被上诉人告知条款内容的主观意愿。在投保单上设计有投保人声明一栏，声明已阅读了保险条款，对保险人就保险条款的说明完全理解，但该栏声明处及前后并未附有免除保险责任的条款本身及相关说明提示等标注，声明的内容也是由保险人提供的打印较小字体。整份保险合同中被上诉人仅在投保单上签了一处名字，在约定双方权利义务的保险条款上并没有被上诉人的签名确认，因此无法确认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不能认定保险人就免责条款作出了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的提示，故免责条款在双�当事人之间不产生法律效力。关于驾驶证的使用期限问题，因驾驶证的期限及换领问题，是国家对驾驶人的一种行政管理手段，如有违反可由行政机关予以行政处理。本案是平等主体的当事人之间的合同纠纷，应当受保险法和合同法等民事法律法规的调整。本案中，发生事故时驾驶人未丧失驾驶资格，且该条款约定在免责条款之中，依照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免责条款未发生法律效力，故对双方当事人无约束力。对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95元，由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松原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世雁
审判员 徐 芳
审判员 于 航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李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