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7民终16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义乌市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北苑街道机场路587号。
负责人：朱森军，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季国桢。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振义。
委托代理人：陈连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国军，现在浙江省十里坪监狱服刑。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义乌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义乌分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陈振义、杨国军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5）金义民初字第27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4年11月29日，杨国军醉酒后（体内酒精含量为1.5mg/ml）驾驶浙G×××××号小型普通客车从义乌市上溪镇上杨村至义乌市苏溪镇。同日19时许，途经义乌市西城路449号前地段时，追尾碰撞前方同车道行驶的由陈振义驾驶的无号牌正三轮轻便摩托车，造成两车部分损坏及陈振义受伤的交通事故。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结果为杨国军醉酒后驾驶车辆上道路行驶，途经事故地段时，未与同车道内前车保持安全行车距离，是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承担事故全部责任；陈振义无与事故发生有因果关系的违法行为，无责任。陈振义已参加义乌市被征地农村居民养老保障。在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人保财险义乌分公司承保了浙G×××××号小型普通客车的交强险、商业三者险50万元及不计免赔险。浙G×××××号小型普通客车的登记车主为王梅芳（系杨国军妻子）。2015年8月15日，金华天鉴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认为陈振义因交通事故致颅脑损伤，其损伤遗留的单瘫（右上肢肌力4级）、精神障碍及颅骨缺损后遗症；右侧第3-6肋骨、左侧第4-8肋骨骨折（8肋以上骨折），分别构成七级、八级、十级、九级伤残。赔偿指数为46%。营养期90天，护理期为住院期间。陈振义支付鉴定费4440元。2016年1月15日，金华精诚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认为标称日期为“2014年7月25日”的《机动车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正本）》、《保险单证送达签收单（兼保险权利义务告知书）》、《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费率浮动告知单》、《机动车辆商业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中投保人（或被保险人）签章处共4个“王梅芳”签名字迹倾向不是王梅芳所写。杨国军支付鉴定费9440元。杨国军已支付9万元（其中7万元从杨国军交纳在交警部门的款项中支取）。陈振义的各项合理损失为医疗费242612.8元、营养费90天×124元/天=111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6天×30元/天+98天×50元/天=5680元、残疾赔偿金（20－4）年×40393元/年×46%=297292.48元、轮椅及脚踝护托1077元、护理费124天×150元/天=18600元、交通费114元、鉴定费4440元，合计580976.28元。上述费用中已扣除下列费用：1、住院期间收取的伙食费1880元；2、义乌市中医医院超过出院时间的住院诊查费17天×15元/天=255元、床位费10天×40元/天=400元、等级护理费7天×20元/天=140元；3、未加盖印章的义乌市诊所、卫生室、医务室的门诊收费收据一份计15元；4、未载明收货单位的金华市泰来医药零售连锁有限公司义乌吴店分店的正痛消贴送货单一份计120元；5、非正式发票的杭州环龙贸易公司的票据七份合计161元；6、非正式发票的北京山曲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的约束手套收据一份计26元；7、非正式发票的义乌市罗克眼镜有限公司的收据一份计340元；8、无法证明与本案关联性的义乌市精天摄影店拍伤照片发票一份计140元。陈振义主张的车辆损失，因其未提交定损、评估报告，无法确认其车辆实际损失，本案中不予支持；陈振义主张的住宿费，于法无据，不予支持；陈振义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杨国军因涉案事故被追究刑事责任，不予支持。
陈振义于2015年9月29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杨国军赔偿其600957.4元（包括残疾赔偿金371765.6元、医疗费154422.8元、护理费18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680元、交通费114元、住宿费3206元、营养费11160元、鉴定费44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3000元、车辆损失5850元、其他必要开销2749元，并已扣除杨国军支付的9万元）；2、人保财险义乌分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杨国军在原审中答辩称：1、陈振义应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因为陈振义无证驾驶无号牌机动车，违反禁行规定上道路行驶。2、陈振义是农村户籍，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损失，残疾赔偿金年限为16年。3、保险公司就免责条款的内容未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也未在投保单、保险单或其他保险凭证上对免责条款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故保险公司应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交强险及商业险赔偿责任。4、其已支付9万元（其中7万元交纳在交警队，2万元是现金给陈振义）。
人保财险义乌分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1、肇事车辆投保交强险、商业三者险50万元及不计免赔险，因杨国军是醉酒驾驶，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项下垫付1万元，并可以向杨国军追偿，在商业险范围内不予赔偿。2、剔除非医保10万元；残疾赔偿金以农标计算16年；营养费以62元/天计算；因杨国军承担刑事责任，故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赔偿；陈振义未提供相关鉴定报告、事故照片，不赔偿车损；鉴定费、诉讼费及其他不必要开销，不予赔偿。3、保险公司未垫付。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合理合法，予以确认。本案保险合同中虽存在驾驶人醉酒驾驶保险公司免予承担保险责任的条款，但上述条款属于免责条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公司应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对投保人进行提示。但经鉴定，保险公司提交的相关投保单等证据材料中四处投保人的签名均非王梅芳本人所签，也无证据证明为经王梅芳授权的委托人所签，应当认定保险公司未对上述免责条款对投保人进行了提示，未履行法定义务，保险公司主张商业三者险免责，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人保财险义乌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应赔偿陈振义12万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陈振义456536.28元，合计576536.28元；杨国军应赔偿陈振义鉴定费4440元。杨国军已支付的9万元已超出其应赔偿的4440元共计8556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为减少当事人诉累，保险公司可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剩余款项即120000元－85560元=3444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义乌市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陈振义损失34440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义乌市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陈振义损失456536.28元。上述一至二项判决内容，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陈振义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59元（已减半收取），由杨国军负担；笔迹鉴定费944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义乌市分公司负担。
人保财险义乌分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杨国军发生交通事故时系醉酒驾驶事故车辆，属于法律禁止性行为。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因肇事司机醉酒驾驶发生意外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这部分损失只能由侵权人自己承担，且保险人在投保人投保时对该条款已经尽了提示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规定，该条款对双方发生法律效力，保险公司仅承担交强险医药费垫付责任，并有权向杨国军及被保险人追偿，不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另，驾驶员醉酒、服用国家禁用药物等发生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拒绝赔偿，属于法律明令禁止的行为，保险公司仅需提示而非明确说明。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陈振义答辩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相关规定，就算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情形，也必须要保险人作了明确提示后免责条款才生效，整个免责条款的签字非王梅芳所签，不清楚是谁签的字，保险公司并没有尽到提示的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杨国军未作答辩。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系杨国军醉酒驾驶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对陈振义所造成的损害是否属于人保财险义乌分公司应承担的商业保险责任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本案中，杨国军醉酒后驾驶车辆虽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但杨国军否认在投保人购买保险时保险公司已就醉酒驾驶作为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进行提示，而投保单上“王梅芳”的签名并非其本人签名，保险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有向投保人出示过免责条款并对条款作出提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因此，杨国军在驾驶保险车辆过程中给陈振义造成的损害，该赔偿责任可由人保财险义乌分公司在商业保险责任范围内予以理赔。综上，人保财险义乌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18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义乌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楼淑馨
审 判 员 应 倩
代理审判员 郑 睿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三日
代书 记员 施秀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