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浙民再13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杨文娟，女，1983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义乌市。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楼振兴，男，1985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义乌市.两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骆澜，浙江国权明达（磐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宗和平，女，1973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义乌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毓根，浙江商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建华，浙江商苑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杨文娟、楼振兴因与被申请人宗和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金商终字第21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4月26日作出（2016）浙民申45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2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杨文娟、楼振兴及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骆澜，被申请人宗和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毓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查终结。楼振兴、杨文娟共同申请再审称：一、本案的基本事实。2014年7月，案外人王某因银行贷款到期无力归还，找到楼振兴借款，因楼振兴资金紧张，无钱出借，王某便托楼振兴帮忙看看有无其他人有钱出借。之后，宗和平的前妹婿任永星找到楼振兴称其大姨宗和平有钱出借，想赚点利息，楼振兴便联系了案外人王某，双方谈好王某向宗和平借款50万元。因王某当时不在义乌，便委托楼振兴帮其先收款。为保险起见，宗和平让楼振兴先出具借条，待王某向宗和平出具借条后，再将楼振兴出具的借条归还给楼振兴。宗和平对出借对象是王某是明知的。后，王某向宗和平出具53万元（其中3万元系结算的利息）的借条。但因当日宗和平未带楼振兴的借条，宗和平承诺第二天归还楼振兴或将其撕毁。因实际借款人王某已经向宗和平出具了借条，楼振兴觉得应该没事，之后便未向宗和平要回借条。二、楼振兴与宗和平间不是民间借贷而是楼振兴与王某间的委托关系。1.王某与宗和平存有借贷关系：王某向宗和平出具了53万元的一份借条，借条含本金50万元及按月息6%计得3万元利息；宗和平通过楼振兴将50万元借款给付王某；宗和平多次向王某催讨，双方就还款事宜商谈过；王某愿意将每年的房租10万元用于归还宗和平的借款，宗和平也表示同意，由于不能登记到个人名下未能办妥手续。故王某与宗和平间的借贷关系真实明确。2.楼振兴与宗和平间不是民间借贷关系，而是楼振兴与案外人的委托关系。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受托人已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本案中，楼振兴在与宗和平办理借款事宜时，楼振兴即向宗和平声明实际借款人系王某，因王某不在义乌由其代借。楼振兴作为王某委托的代借代收人，其行为均代表了委托人王某的意思。故借条虽是楼振兴出具的，但最终约束的应该是宗和平和王某。3.即便宗和平对借款时的对象不明知，但在楼振兴披露实际借款人王某后，其以接受王某借条的方式，对还款对象进行选择。二审法院认定选择楼振兴为还款对象错误。王某确认了只限于宗和平间的50万元款项记录系其因资金周转需要找楼振兴帮忙所借。结合王某向宗和平出具的借条并对利息进行结算的行为，宗和平收受借条，并向王某催讨时王某以租金抵借款的行为，宗和平已选择王某为本案的还款债务人。根据合同法第403条规定，宗和平在诉讼前已经选择由王某承担本案债务，故二审法院认定借款人楼振兴错误。三、即使认定楼振兴对借款承担归还责任，杨文娟也不对此承担任何责任。本案系王某所借，实际受益人是王某，对于该委托借款，宗和平是明知的。假如本案由楼振兴承担归还责任，也是楼振兴个人债务，非夫妻共同债务。宗和平未对该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进行举证。杨文娟并未对该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进行举证。杨文娟对该借款毫不知情，也未因该借款受益，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原判认定该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错误，应予纠正。在再审庭审中补充：二审判决认定“楼振兴主张宗和平承包会归还借条或撕毁借条，由王某自行承担责任，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与事实不符。证人陈某、王某均提到宗和平在王某出具借条后，宗和平将借条归还给楼振兴，因当时宗和平借条没有带在身边，所以没有归还给楼振兴，但其承诺会归还给楼振兴的，故楼振兴有证据证明的。再审请求：1.撤销义乌市人民法院（2015）金义商初字第3224号民事判决和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金商终字第2191号民事判决；2.依法驳回宗和平的诉讼请求；3.依法判决诉讼费用由宗和平承担。宗和平在再审庭审中辩称：本案诉讼中王某并没有提到向宗和平借款，也没有协商关于本案债务由王某承担，并撕毁借条。楼振兴与案外人王某之间委托关系没有依据予以证明。一、借条是由楼振兴出具给宗和平，该笔借款按案外人王某的陈述是楼振兴借到款项后转借给王某，再审申请书中提到的实际借款人王某给宗和平借款的53万本金及利息是不正确的。二、楼振兴出具借条在先，王某出具的借条在后，如果按楼振兴所陈述的月息，利息应是10万，而不是3万元。楼振兴向宗和平借款时并没有申明其为案外人王某借款，且楼振兴向宗和平借款后归还了部分利息。双方借贷关系有借条、打款单及付利息的银行凭证予以证明。楼振兴与宗和平之间未进行债务的转让。三、本案的楼振兴是以转借牟利的行为，是家庭行为，作为其妻子杨文娟应对此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四、二审判决认定楼振兴抗辩归还借款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因证人与楼振兴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足以采信是正确的。要求驳回杨文娟、楼振兴的再审请求。2015年5月21日，宗和平向义乌市人民法院一审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楼振兴、杨文娟立即归还借款5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4年8月1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杨文娟、楼振兴一审辩称，杨文娟、楼振兴与宗和平不认识，没有向宗和平借钱，是案外人王某向宗和平借的钱，请求驳回宗和平的诉请。义乌市人民法院一审认定，楼振兴、杨文娟系夫妻关系。2014年7月25日，楼振兴向宗和平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载明：今向宗和平借人民币现金伍拾万元（500000元），还款期为2014年8月10日，打入账号为稠州商业银行（6210281011680955）。同日，宗和平通过银行转入楼振兴的账号50万元。上述款项，楼振兴至今未还。另查明，2014年11月15日案外人王某向宗和平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载明借款金额53万元。义乌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借贷关系的主体？1、借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本案中楼振兴自认借条系其出具，50万元款项也是转入其账号中，楼振兴亦未提供反证足以推翻借据所记载的内容。2、楼振兴庭审中抗辩，系代案外人王某向宗和平借款并代收借款；而案外人王某陈述，楼振兴帮其借款，借到后再借给其或者楼振兴就当介绍人其自己从借款人手里借，都可以，但是在本案中实际上是宗和平先给了楼振兴，楼振兴再给了其；双方的上述陈述相矛盾，无法支持楼振兴的抗辩且楼振兴亦无其他证据支持其辩解，另双方在借款时间、还款等陈述中亦相矛盾，且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案外人王某向宗和平出具借条与本案相关。综上，本案借贷关系的主体系宗和平与楼振兴，楼振兴应按约及时归还借款，逾期不还，构成违约，还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借条中约定还款期限为2014年8月10日，现宗和平诉请主张楼振兴自2014年8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及当事人约定，予以支持，但应从逾期之日2014年8月11日起开始计付利息。杨文娟、楼振兴系夫妻关系，本案债务发生于两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视为夫妻共同债务，由其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杨文娟、楼振兴的辩解，依据不足，不予采信。综上，宗和平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于2015年8月19日判决：一、杨文娟、楼振兴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宗和平借款人民币50万元并支付利息（从2014年8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二、驳回宗和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00元，保全费3020元，合计7420元，由杨文娟、楼振兴负担。楼振兴、杨文娟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关于本案的事实。2014年7月，因王某需要资金，委托楼振兴向宗和平借款50万元。因王某当时不在义乌，委托楼振兴先收款。宗和平承诺等王某向其出具借条后再把楼振兴的借条还给楼振兴。11月25日至12月25日期间，王某出具宗和平53万元借条。因当日宗和平未带楼振兴的借条，宗和平承诺第二天归还或将其撕毁。二、一审事实认定错误。王某与宗和平确实存在借贷关系。1、王某给宗和平出具了一张53万元的借条，借条含本金50万元及利息3万元。2、宗和平通过楼振兴将50万元给王某。3、宗和平多次向王某催讨，双方就还款事宜进行商谈。有借条、有给付、有催讨，王某与宗和平的借贷关系明确。楼振兴与宗和平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不是民间借贷关系，而是委托关系。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据此虽然借条是由楼振兴出具的，最终约束楼振兴和王某。三、一审法律适用不当。一审适用法律不当。1、借款主体不是楼振兴，不应将其妻杨文娟列为被告。2、楼振兴与王某存在委托代理人关系，应适用《合同法》四百零二条。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宗和平二审答辩称，宗和平与楼振兴之间的借贷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王某虽向宗和平提出过借款，但相应的借款并未实际交付且出具的借条与本案无关。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除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认定外，另认定：王某确认，楼振兴向宗和平所借的50万元系其因资金需要找楼振兴帮忙所借。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二审中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楼振兴是否应认定为借款人。首先，借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本案借条由楼振兴出具，50万元款项也转入其账号中。本案应当认定楼振兴系向宗和平借款的相对人。楼振兴主张宗和平承诺会归还借条或撕毁借条，由王某自行承担责任，但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宗和平对此也不予认可。楼振兴主张无需承担还款责任依据不足。其次，借款所借款项的最终用途并不影响借款人身份。根据楼振兴、王某陈述，本案借款由楼振兴帮王某所借，最终使用人为王某。但楼振兴自愿作为借款人向宗和平借款，其借取款项的目的和用途，并不影响其借款人的身份，及依法应承担的责任。第三，楼振兴、杨文娟认为本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的规定，应认定合同主体是宗和平与王某。但楼振兴、杨文娟根据该条规定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宗和平明知楼振兴与王某是代理借款关系的情况下出借款项。相反，宗和平要求楼振兴出具借条，并将款项交付楼振兴，可以确认宗和平认定楼振兴为借款人并应承担还款责任。楼振兴也并未在借条中载明其系代理人。即使楼振兴之后向宗和平披露了王某系实际借款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的规定，宗和平也有权选择向楼振兴或王某主张权利，只是在选定后不能变更合同相对人。综上，宗和平依据楼振兴出具的借条及款项交付情况下要求楼振兴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楼振兴与王某之间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可依法另行主张权利。杨文娟、楼振兴系夫妻关系，本案债务发生于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杨文娟、楼振兴并无证据证明借款时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一审法院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并无不妥。楼振兴、杨文娟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于2015年12月9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楼振兴、杨文娟负担。本院再审查明，再审庭审中，宗和平陈述就案涉50万元借款已收取了楼振兴支付的2014年7月25日到2014年10月11日按月息5分计算的利息共计52500元。楼振兴陈述，其向宗和平支付的6.5万元利息，先由王某支付给其，其再支付给宗和平。宗和平再审中确认本案借款利息从2014年10月1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其他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杨文娟、楼振兴提出的再审理由及宗和平的答辩，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关于原判认定楼振兴与宗和平存有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依据是否充分。杨文娟、楼振兴主张，案涉的借款主体是王某不是楼振兴，楼振兴是受王某委托向宗和平借款。经查，楼振兴向宗和平出具借条，该借条中并未载明实际借款人是王某，楼振兴也未提供王某出具的委托书，委托楼振兴向宗和平借款。其次，宗和平将50万元款项按照借条载明的稠州商业银行6210281011680955予以汇付，而该账户的户名为楼振兴。第三，楼振兴、杨文娟以证人证言主张其不是本案的借款人，但证人证言并不足以证明本案实际借款人为王某的事实，且亦不能推翻楼振兴出具的借条及收到宗和平交付借款的事实。第四，宗和平将借款50万元汇入楼振兴账户，即已完成借款的交付义务。至于楼振兴收取款项后在转至他人处与宗和平无涉。第五，楼振兴借款后，其直接向宗和平支付了合计52500元的利息。楼振兴虽陈述其已支付给宗和平的利息为65000元，且先由王某支付给其后再支付给宗和平，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最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楼振兴、杨文娟主张的本案借款主体为王某，负有对事实的举证证明责任。楼振兴、杨文娟尚不能提供证据足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二审法院认定楼振兴与宗和平存有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有相应的依据。二、关于杨文娟应否承担本案的共同还款责任。楼振兴向宗和平借款50万元虽发生于杨文娟与楼振兴婚姻存续期间，但根据查明的事实，楼振兴收取宗和平交付的借款50万元后，已将该款项交付给了案外人王某，王某在诉讼中也予以了认可，对此宗和平未提出异议。因此楼振兴在本案中所借的款项并未用于楼振兴的家庭日常生活及生产经营所需。宗和平主张杨文娟应就楼振兴的借款承担共同返还责任，其负有对楼振兴所借款项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或共同经营的事实举证证明责任。现宗和平在诉讼中不能举证证明楼振兴案涉借款系用于其家庭共同生活或经营所需，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楼振兴的借款应属于其个人债务，非夫妻共同债务，故杨文娟无需承担本案借款的返还责任。综上，再审中宗和平认可楼振兴已支付本案50万元借款从2014年7月25日至2014年10月11日止按月息5分计算的利息52500元，但该约定利率已超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部分不受法律保护。楼振兴应支付宗和平2014年7月25日至2014年10月11日的利息为25666元，余额26834元应认定为归还借款本金。故楼振兴尚欠宗和平借款本金473199元及2014年10月12日起的相应利息，楼振兴应予归还。楼振兴、杨文娟提出的“本案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再审理由成立外，其他再审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鉴于再审期间，宗和平认可已收取楼振兴支付的部分利息，致使原判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金商终字第2191号民事判决。二、维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4）金义商初字第322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撤销义乌市人民法院（2014）金义商初字第322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四、楼振兴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10日内归还宗和平借款本金473199元并支付利息（自2014年10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400元、财产保全费3020元，合计7420元，由宗和平负担200元，楼振兴负担72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宗和平负担400元，楼振兴负担84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汤玲丽代理审判员  钱晓红代理审判员  樊清正二〇一七年一月十日书 记 员  陈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