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05民终32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翟武兴，男，1974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邢台市桥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冀利民，河北鑫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邢台县会宁镇兰羊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河北省邢台市会宁镇羊兰村。
法定代表人：乔立学，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豪新，河北法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娟，河北法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翟武兴因与上诉人邢台县会宁镇兰羊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兰羊村村委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邢台县人民法院（2016）冀0521民初1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翟武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冀利民、上诉人兰羊村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豪新、刘晓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翟武兴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兰羊村村委会支付翟武兴工程款220975.95元的判决事项；2、改判由兰羊村村委会自2014年2月21日起，按照220975.95元计算，按照月息2分支付给翟武兴利息，直至工程款付清时止；3、全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兰羊村村委会需要支付给翟武兴220975.95元的工程款，是依据具有法定资质的鉴定机构所出具的鉴定意见计算出来的，真实、合法、有效，应当予以维持。二、关于利息的计算，一审法院认定错误，应当予以改判，理由在于：1、双方于2012年9月18日达成协议，约定翟武兴需要在2013年8月20日将兰羊村小学建设竣工并交付使用。在建设竣工后半年内，即截止到2014年2月20日，兰羊村村委会需要将全部施工款付清，若不能付清此款，兰羊村村委会自愿按照月息2分支付翟武兴利息，直至付清为止。上述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且月息2分也并未高出法律的规定，故此兰羊村村委会应当按照约定向翟武兴支付利息。2、兰羊村村委会于2014年12月3日又向翟武兴出具了《欠款证明》，证明其承认逾期付款的违约事实，故利息应当从兰羊村村委会违约之次日，即2014年2月21日起计算，而不是应当从立案的次日计算，利率应当按照约定的月息2分计算，而不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双方对工程竣工时间有约定，对工程款支付时间有约定，对利息计算方式也有约定，并且兰羊村小学的主体工程系教育局投资建设的，翟武兴承建的只是附属工程，兰羊村小学在2013年9月1日开学时正式投入使用也是不争的事实，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应予改判。
兰羊村村委会辩称，翟武兴与村委会没有在合同及协议中约定垫资及利息，也没有明确约定工程款的支付时间，并且双方对工程竣工时间及投入使用的时间均有争议，另外双方签订的2012年9月18日的付款协议、2014年12月3日的欠款条属于伪造的合同，均是无效的，因此村委会不应该支付利息。而且翟武兴上诉请求事项属于变更了一审的诉讼请求，一审要求按照316500元从2014年2月20日起支付利息，在二审要求自2014年2月21日期按照220975.95元支付利息，剥夺了村委会的辩论权利，依法不应予以支持。村委会对工程款220975.95元有异议，不应予以维持。
兰羊村村委会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由翟武兴承担一审和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兰羊村村委会与翟武兴之间的合同被认定为无效，则兰羊村村委会不应该按照合同的约定价款支付工程款。合同即为无效，则在不可能恢复原状的情况下，其后果应适用折价补偿或者过错赔偿的原则。一审法院按照合同的约定价格计算工程款违反公平原则，显然让上诉人承担了更多合同无效的后果；同时翟武兴没有资质承建兰羊村村委会的工程具有明显的过错，因此对于工程款应由双方按照过错程序承担责任，才符合我国的立法精神。2、翟武兴承建的兰羊村小学工程属于公益事业，翟武兴应该按照高质量的标准建造，合同约定还约定兰羊村村委会要求高质量完成施工，但事实上翟武兴承建的工程却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质量严重不达标，已经影响兰羊村村委会的正常使用，给兰羊村村委会带来了巨大的经济损失。上诉人并没有擅自使用校舍，而是孩子们开学在即不得不用，否则影响学校的正常教学。即使是兰羊村村委会使用了校舍，也不应该在使用不足一年的时候出现路面毁损、墙壁开裂等情况。3、《邢台县会宁镇兰羊小学工程测量技术报告》上没有明确标注厕所、车棚、门岗的位置、四至及面积，导致新建围墙测量的长度与实际建造的长度不符，部分粗糙硬化地面面积重复计算，同时鉴定人没有依法到庭接受质证，该报告不应被采纳。4、兰羊村村委会应赔偿的数额过高。围墙长度应减去厕所、的西墙、南墙、车棚的南墙以及门岗的南墙长度共计27.25米；其次花墙地面面积不属于翟武兴硬化的面积，其造价也远低于地面硬化的造价；再次，车棚已经另外造价，其面积不应在粗糙硬化地面面积中重复计算，因此粗糙硬化地面面积应扣除车棚41.6平方米的面积。5、《邢台县兰羊村小学工程量明细表》上并没有兰羊村村委会的签章，兰羊村村委会并没有对工程量予以认可，其上的村主任和村支书的签字，仅是他们的个人行为，不能代表兰羊村村委会的意思。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双方之间的合同无效，并且是翟武兴无资质直接导致合同无效，翟武兴具有严重过错，且双方约定的价格高于市场价，因此不能按双方约定计算工程款，对于应付工程款也应按双方的过错比例承担。另外合同既然无效就不应产生利息，因此对翟武兴利息的主张不应该支持。三、在本案中因鉴定产生的鉴定费4000元是为了查明案件事实，确定损失所支出的必然的花费，本就应该由双方分担，但一审法院却没有提鉴定费的负担问题，对兰羊村村委会不公平。
翟武兴辩称：村委会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当依法予以驳回，根据我方上诉请求，发表以下意见：一、一审法院虽然认定双方之间的建设施工合同无效，但是上诉人翟武兴已经依约履行了自己的全部施工义务，兰羊村村委会也认可翟武兴为实际施工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施工工程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兰羊村村委会应当按照约定向翟武兴履行自己的付款义务。二、关于利息的计算，一审法院认定错误，应当予以改判，双方于2012年9月18日达成协议，约定上诉人需要在2013年8月20日将兰羊村小学建设竣工并交付使用。在建设竣工后半年内，即截止到2014年2月20日，被上诉人需要将全部施工款付清，若不能付清此款，兰羊村村委会自愿按照月息2分支付翟武兴利息，直至付清为止。此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月息2分也并未高出法律的规定，故兰羊村村委会应当按约定支付利息。兰羊村村委会于2014年12月3日又向翟武兴出具了《欠款证明》证明其承认逾期付款的违约事实，故利息应当从兰羊村村委会违约之次日，即2014年2月21日起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施工工程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十八条的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因此兰羊村村委会应当按照双方约定支付利息。
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兰羊村村委会支付翟武兴施工款316500元整及利息，利息计算至施工款付清时止。2、本案诉讼费由兰羊村村委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25日，原、被告签订了二份《协议书》，约定将邢台县兰羊村小学围墙、门岗及大门一对承包给原告施工，围墙价格为每米480元，门岗面积为16平方米，每平方米价格为850元；原、被告又于2013年11月28日签订了一份合同，约定将兰羊村小学院内地面硬化工程按每平方米115元的价格交由原告施工，并约定地面硬化厚度为1215厘米。施工完成后，时任被告兰羊村村委会的村民委员会主任许海元及村党支部书记陈月中分别在《邢台县兰羊村小学工程量明细表》上签字，对原告实际施工内容及工程量、工程价款予以确认，并于2014年12月3日向原告出具了一份欠款证明，内容为“今欠到翟武兴建兰羊村小学工程款余款316500元”。被告兰羊村村委会以施工合同无效、工程量不实及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为由拒绝支付原告工程款，并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原告施工工程量及工程质量进行鉴定，本院依法委托邢台嘉艺土地测绘有限责任公司对原告施工的围墙长度、抹墙面积、硬化地面面积及硬化地面厚度进行了测量，并出具了《邢台县会宁镇兰羊小学工程测量技术报告》，该报告显示：原告施工围墙长度为162.5米、抹墙面积为143.99平方米、地面硬化面积为1580.37平方米（花砖地面面积65.27平方米+光滑硬化地面面积731.87平方米+粗糙硬化地面面积783.23平方米=1580.37平方米）、硬化地面平均厚度为14.63厘米。
根据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协议、合同及工程量明细表，结合工程测量报告，本院确认原告施工内容及工程价款如下：门岗13600元、大门4803元、车棚9115元、厕所26970元、旗台28**元、电线3650元、操场平整3650元、后山墙窗户1320元、大门吊幅2700元、影壁墙9850元、花池2700元、大门口瓷砖960元及经邢台嘉艺土地测绘有限责任公司测量确定的地面硬化工程款181742.55元（1580.37平方米×115元=181742.55元）、围墙78000元（480元×162.50米=78000元）、抹墙8639.4元（60元×143.99平方米=8639.4元），共计352199.95元，扣除被告兰羊村村委会已经支付原告翟武兴的131224元工程款，被告兰羊村村委会还应支付原告翟武兴220975.95元工程款。
另查明，原告所承建工程被告已实际使用，但原、被告双方对原告承建工程竣工时间及实际投入使用时间有争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是原、被告之间的建设施工合同是否有效。本案中，原告所承包工程主要为围墙建设及地面硬化，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该两项工程的建筑施工也应具有相应建筑施工资质，但原告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具有建筑施工资质，因此，原、被告之间的建设施工合同应属无效合同。原告虽无建筑施工资质，但依约已实际履行了建设施工的义务，被告亦认可原告为实际施工人，并由时任被告的村民委员会主任及村党支部书记向原告出具了工程明细表；被告虽辩称工程质量不合格，但原、被告仅在合同及协议中明确约定了硬化地面的厚度，并未对工程质量做出其他具体约定，经本院依法委托的相关鉴定机构出具的报告显示，地面硬化平均厚度符合原、被告的约定，且原告所承建工程被告已实际投入使用，故本院对被告辩称原告所建工程质量不合格的意见不予采信，被告应当向原告支付剩余的工程价款。
关于原告所主张的利息问题，因原、被告并未在合同及协议中对是否垫资及垫资利息有约定，也未明确约定工程款支付时间，且原、被告双方对工程竣工时间及投入使用时间有争议，故本院对原告主张自2014年2月20日起按月息2分支付利息至工程款付清时止的请求不予支持，利息应自原告起诉之日即2016年1月1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工程款付清时止。
综上，被告邢台县会宁镇兰羊村村民委员会应支付原告翟武兴剩余工程220975.95元，并自2016年1月1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工程款付清时止。判决：一、被告邢台县会宁镇兰羊村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翟武兴工程款220975.95元，并自2016年1月1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工程款付清时止。二、驳回原告翟武兴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规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50元及诉讼保全费2120元由被告邢台县会宁镇兰羊村村民委员会负担6050元，原告翟武兴负担212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兰羊村村委会（甲方）与翟武兴（乙方）签订有《付款协议》，内容为：“一、兰羊村小学2013年8月20日，由乙方投资建设竣工，双方约定半年内[指2014年2月20日]，付清乙方所有施工款。二、如在规定时间内，不能付清此款，甲方自愿按月息2分支付乙方施工款，直至还清。三、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持一份，签字盖章生效。2012年9月18日。”该协议由时任兰羊村村委会主任许海元签字确认，时任兰羊村党支部书记陈月中，也在该协议上签字确认。一审中，兰羊村村委会向邢台嘉艺土地测绘有限责任公司交纳了鉴定费4000元。
本院认为，兰羊村村委会与翟武兴之间签订有《付款协议》，协议中明确约定在2014年2月20日不能付款的情况下，按月息2分计算利息，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翟武兴主张按月息2分自2014年2月21日应予支持；兰羊村村委会主张该协议系伪造，但该协议是由时任兰羊村村委会主任许海元代表兰羊村村委会所签订，且一审时许海元出庭作证，再次确认了该协议的真实性，因此对于兰羊村村委会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工程款数额问题，一审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合同及工程量明细表，结合工程测量报告，认定兰羊村村委会应向翟武兴支付工程款220975.95元，并无不当；兰羊村委会主张时任村主任许海元的签字行为系个人行为，一审认定工程量有误，该说法理据不充分，村主任系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时任村主任许海元在《邢台县兰羊村小学工程量明细表》上的签字行为，本质上讲是一种职务行为，其行为产生的法律效力对兰羊村村委会有约束力，故对兰羊村村委会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工程质量问题，兰羊村村委会主张工程质量存在问题，但兰羊村村委会已将该小学投入使用，且在鉴定机构出具的报告显示工程符合双方的约定，因此在一审对于兰羊村村委会的意见不予采信，并无不当，兰羊村村委会在没有充分证据的前提下，继续主张存在质量问题，本院亦不予采信。关于兰羊村村委会主张翟武兴无资质直接导致合同无效，翟武兴具有严重过错，且双方约定的价格高于市场价，因此不能按双方约定计算工程款，对于应付工程款也应按双方的过错比例承担的问题，兰羊村村委会的主张，未提供相应的充分证据，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4000元鉴定费用问题，一审未对鉴定费的承担做出处理不妥，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翟武兴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兰羊村村委会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邢台县人民法院（2016）冀0521民初18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河北省邢台县人民法院（2016）冀0521民初18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邢台县会宁镇兰羊村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翟武兴工程款220975.95元，并自2014年2月21日起按月息2分计算利息至工程款付清时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规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050元，由邢台县会宁镇兰羊村村民委员会负担3930元，翟武兴负担2120元；一审诉讼保全费2120元，由邢台县会宁镇兰羊村村民委员会负担；鉴定费4000元，由兰羊村村委会负担3000元，翟武兴负担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15元，由邢台县会宁镇兰羊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如奇
代理审判员 冯孟群
代理审判员 杜 浩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六日
书 记 员 田 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