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1民终48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鹿苑天闻投资顾问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施光耀,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景强，北京舍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凤，北京金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中银（成都）律师事务所。
负责人:李新卫，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双雁,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施光耀，男,汉族,1958年4月27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景强，北京舍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凤，北京金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鹿苑天闻投资顾问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鹿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中银（成都）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中银律所）、原审被告施光耀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8民初399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鹿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中银律所的全部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中银律所负担。事实和理由：一、鹿苑公司与中银律所签订的《合作协议》为无效合同。一审判决认定该《合作协议》不违反法律效力性规定，从而否定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以下简称《律师法》）第27条的规定，律师事务所不可以从事法律服务之外的经营性活动。中银律所没有提供法律服务，也没有提供居间服务，同时ＸＸ又不是该所律师，中银律所就没有权利签订本合同，该《合作协议》同样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之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二、一审判令鹿苑公司支付414577.78元是错误的。1、约定支付200万元费用的条件未成就。鹿苑公司与山东汇泰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泰公司）签订的《财务顾问合同》总标的额是1200万元，只有当汇泰公司全额支付了1200万元中银律所才能拿到这200万元，本案不是简单的促成合同成立就可以收取居间费。中银律所主张的200万元居间费的条件是鹿苑公司收到汇泰公司支付的首付款450万元，首付款对应的是合同全部款项。但《财务顾问合同》终止，鹿苑公司共收到该合同项下300万元，首付款450万元的条件没有成立，约定的支付200万元的条件没有成立。2、本案应适用情势变更。3、《财务顾问合同》终止了，不应再按照首付款450万元的公式计算居间费。三、本案属于双方约定不明。双方约定的鹿苑公司收到首付款450万元支付200万元费用，但是收到首付款450万元的条件未成立，双方并未就此种情况约定相应的费用如何支付，属约定不明，应根据居间人的劳务合理确定居间报酬。四、鹿苑公司支付中银律所829000元已属于过高支付，法院对于过高的居间费应当予以调整。五、一审判决曲解双方的约定。双方明确约定，鹿苑公司收到汇泰公司支付的《财务顾问合同》首付款450万元后支付200万元居间费。一审判决无视该约定，未考虑首付款三个字，其判决和没有首付款三个字结果一样。
中银律所辩称，一、一审判决关于《合作协议》有效的认定正确。二、中银律所没有主观故意和非法目的，因为生效裁定对于ＸＸ和鹿苑公司的居间关系没有认定，所以才将主张权利的主体变更为书面的签约主体。三、鹿苑公司主张的支付200万的前提条件与约定不符，也与实际履行不符，本案不存在约定不明的情况，鹿苑公司认为已支付的金额属于过高支付没有依据。
施光耀述称，其与鹿苑公司意见一致。
中银律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鹿苑公司向中银律所支付剩余居间报酬本金117.1万元；2、判决鹿苑公司向中银律所支付未付款项每日千分之三的违约金；3、判决施光耀对上述1、2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诉讼费用由鹿苑公司、施光耀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17日，中银律所ＸＸ与鹿苑公司董事长施光耀就促成鹿苑公司与汇泰公司之间订立财务顾问合同的合作，通过电子邮件进行沟通。中银律所ＸＸ提出：鹿苑公司在收到汇泰公司第一笔首付款450万元后，在一个工作日内向指定账户汇入200万；如果首付降低，我们的费用按比例降低，在第二笔收到后，再付齐。因为我们有很大成本，若拖延支付，每日的违约金为千分之三。施光耀明确回复同意该电签合同的内容和精神，电子邮件中主要内容为：同意，鹿苑公司收到首付款后，即向你指定的帐户支付200万，但得补一份合同。另这200万应该是税前的吧。ＸＸ同日发送给施光耀一封电子邮件，主要内容：施总，我们律所下面有一个公司，没税。可以用我们的公司签。如果用您的公司，是税后。
2013年4月3日，ＸＸ给施光耀的电子邮件中提到：按照我们的网签合同，200万/450万*200万=88.89万元。鹿苑公司在收到第一笔款项200万后，于2013年4月17日以汇款形式，向中银律所支付82.9万元（税前）。2013年4月4日，施光耀回复电子邮件，其中提到：如果你偏爱于走‘电签’之路，请你先核一下‘电签’的内容是否完备了，有没有空白或者缺位，相关的配套工作又怎么做，如合同、发票等？……
后，鹿苑公司（甲方）与中银律所（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主要内容为：第一条总则为了加强甲方在执行汇泰公司借壳上市财务顾问工作过程中的法务保障，甲方特聘请乙方为其汇泰项目法务顾问。乙方接受委托，愿凭自己的专业工作经验，为甲方提供法律服务。第二条服务期限本协议有效期限：自2013年1月1日起至目标上市公司股东大会通过汇泰公司借壳上市方案之日止……第六条服务费用及付款方式：1）乙方收取咨询服务费共计200万元；2、甲方每次从汇泰公司收到汇泰项目财务顾问服务费时，向乙方支付相应的咨询服务费，直至付清200万元为止。具体支付方式如下：1、付款金额：（甲方每次实际收款金额*200万/450万）*[1-6％（增值税）-0.72％（附加税）]；2）付款时间：甲方在每次从汇泰公司收到汇泰项目财务顾问服务费的当天即告知乙方。甲方在收到乙方正规发票的当天向乙方指定的收款帐户支付相应的咨询服务费；……4）违约金：如甲方逾期支付上述咨询服务费，乙方有权收取每日千分之三的违约金。
在中银律所ＸＸ的努力中介下，鹿苑公司与汇泰公司就汇泰公司借壳上市项目专门签署了《财务顾问合同》，但《财务顾问合同》约定，汇泰公司支付的首付款不是450万元，而是200万元。
2013年7月，因各种原因，汇泰投资借壳上市进程终止。鹿苑公司与汇泰公司签订《财务顾问补充协议》，约定：1、自本补充协议生效之日起，前述二者之间的财务顾问合同自动终止生效；2、汇泰公司聘请鹿苑公司为资产市场事务常年顾问，聘期三年，即从2013年8月1日起至2016年7月31日止；……7、汇泰公司承诺，在本补充协议签署后三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人民币100万元，作为签署项目财务顾问费用的全部尾款；8、双方约定，签署常年资本市场顾问费用采用年费制，每年计人民币50万元，每半年支付一次25万元，2016年6月30日前支付完毕。
2013年8月2日，鹿苑公司收到汇泰公司上述合同尾款100万元。鹿苑公司主张该笔款项是汇泰公司单方解除《财务顾问合同》后赔偿鹿苑公司的损失。鹿苑公司认可之后按时收到了汇泰公司每年50万元、共3年的常年资本市场顾问费用，但认为与本案无关，与之前与中银律所合同所约定的收购上市公司的财务服务是两回事，并主张借壳上市项目在2013年7月已终止，中银律所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
2015年，ＸＸ曾以其个人名义起诉鹿苑公司、施光耀，涉及的事实与本案相同。该院一审庭审笔录显示，鹿苑公司认可ＸＸ进行过居间，但主张实际是中银律所发挥的居间作用。该院一审认为ＸＸ个人以合同纠纷为由提起本案诉讼，属于诉讼主体不适格，裁定驳回原告ＸＸ的起诉。ＸＸ不服一审裁定，上诉至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法院庭审笔录记载，鹿苑公司的代理人认为不是居间服务，是回扣、案源渠道费。上面记载：鹿苑公司代理人说：“我们支付的是和ＸＸ谈的费用，但认为不是与ＸＸ在谈，也不认为是居间费，是回扣，因为从来没有居间的字眼。我们认为我们是支付给中银律师事务所”。“这个不是居间是回扣，就是案源渠道费。”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京01民终6110号民事裁定书，认为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ＸＸ与鹿苑公司之间的合同成立，ＸＸ作为原告的诉讼主体不适格，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庭审中，中银律所主张双方之间只是单纯的居间合同，中银律所实际并未提供法律服务，是为了解决居间介绍费而签订的法律合作合同，只是为了收取中介费的假合同，实际合同内容是双方邮件中约定的款项。鹿苑公司提供大信会计师事务所、北京天健兴业资产评估有限公司的证明，主张中银律所的ＸＸ是汇泰项目的法律顾问律师之一，通过介绍项目收取居间费，违反《律师法》第27条规定。
鹿苑公司提供相关发票，主张中银律所涉嫌虚开发票。鹿苑公司还提供电子邮件、本院庭审笔录，主张中银律所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中银律所主张以上证据与本案无关，不认可超过诉讼时效。
鹿苑公司提供电子邮件，内容为中银律所ＸＸ曾发送《上市公司收购及资产重组法律服务协议（汇泰）》，鹿苑公司仅提供打印件，中银律所对真实性不予认可。
以上事实，有公证书（内容为ＸＸ与施光耀之间的往来电子邮件）、合作协议、银行付款凭证、财务顾问合同、财务顾问补充协议、开庭笔录、询问笔录以及该院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生效裁定书以及当事人陈述、开庭笔录等证据，该院认定中银律所与鹿苑公司之间虽然签订了形式上的《合作协议》，表面约定聘请中银律所为汇泰项目的法律顾问，但从中银律所ＸＸ与施光耀之间往来的电子邮件内容、双方履行情况及该院、一中院庭审中双方的意思表示来看，中银律所与鹿苑公司之间约定的实际是收取成功介绍鹿苑公司成为汇泰项目的上市项目财务顾问的居间费用、渠道介绍费用。该合同虽然名为合作协议实为居间合同，但仍属于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效力规定，应属有效。鹿苑公司、施光耀辩称，中银律所收取相关费用违反《律师法》第27条有关律师事务所不得从事法律服务以外的经营活动的规定，合同应属无效。但该院认为，律师法该规定并非强制性效力规定，而属于管理性规范。故该院认定双方之间合同的效力，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
按照电子邮件中双方的真实意思以及合同第6条第2款的约定，双方约定的付款方式为：鹿苑公司每次从汇泰公司收到汇泰项目财务顾问服务费时，向中银律所支付相应的咨询服务费，直至付清200万元为止。具体支付方式如下：1、付款金额：（鹿苑公司每次实际收款金额*200万/450万）*[1-6％（增值税）-0.72％（附加税）]；2）付款时间：鹿苑公司在每次从汇泰公司收到汇泰项目财务顾问服务费的当天即告知。鹿苑公司在收到中银律所正规发票的当天向中银律所指定的收款帐户支付相应的咨询服务费；……4）违约金：如鹿苑公司逾期支付上述咨询服务费，中银律所有权收取每日千分之三的违约金。问题是，在汇泰财务合同实际履行中，汇泰公司上市项目在2013年7月终止了，终止之前，汇泰公司向鹿苑公司支付了200万元财务顾问费，终止之后，汇泰公司与鹿苑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终止了之前的上市项目专项财务顾问合同，汇泰公司就该项目又专项支付100万元，补充合同中约定的每年50万、共计3年的常年财务顾问费用，与本案中银律所与鹿苑公司之间的合同并无关系。考虑到鹿苑公司与中银律所在签订合同时，双方对于汇泰公司上市项目终止、汇泰公司并未支付完毕首付款450万元的情况并无预期和明确约定，公平起见，并考虑到双方对于鹿苑公司全部支付200万元费用的约定是基于汇泰公司向其支付款项达到450万的情况，该院认为应按照双方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每笔款项的支付条件来计算目前情况下，鹿苑公司应向中银律所再行支付的费用。鹿苑公司2013年8月2日又收到了汇泰公司就该财务顾问合同支付的100万元，并非按照合同约定通知中银律所，也未实际付款。故鹿苑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和计算公式，向中银律所支付相应的合同款项。由于鹿苑公司与汇泰公司之间约定的常年财务顾问费用与本案无关，该院对中银律所超出以上部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鹿苑公司辩称中银律所的诉讼请求超出诉讼时效，考虑到中银律所的ＸＸ曾就本案起诉过鹿苑公司、施光耀，中银律所属于对合同的主体认定有误的情况，其系在ＸＸ起诉案件被法院驳回起诉的二审判决生效之后才知道自己的合同权利受到伤害，故该院对鹿苑公司有关中银律所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辩称不予采纳。鹿苑公司的其他辩称，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中银律所还要求鹿苑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其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该院认为，鹿苑公司2013年8月2日收到第二笔款项100万元之后，本应在当天及时通知中银律所，但其并未通知、也未履行付款义务，应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但考虑到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明显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该院予以调整，按照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的违约金。对中银律所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中银律所还主张施光耀为鹿苑公司就涉案合同提供保证，但未提供相应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该院对其要求施光耀就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鹿苑公司向中银律所支付合同款项414577.78元；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鹿苑公司向中银律所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按照414577.78元计算，自2013年8月3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日万分之五计算）；三、驳回中银律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鹿苑公司未按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尚有当事人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结合本院已经查明的事实，虽然鹿苑公司与中银律所签订了名为《合作协议》的书面合同，但双方实为对于成功介绍鹿苑公司成为汇泰公司上市项目财务顾问而收取的居间费用、渠道介绍费用进行的约定，故一审法院以此为由，认定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实为居间合同关系正确，本院予以确认。该居间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合法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鹿苑公司提出的双方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为无效合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的，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报酬。本案中，结合双方在电子邮件中的意思表示以及书面合同中的文字表述，可以看出，双方对于鹿苑公司的付款及方式进行了明确约定，故鹿苑公司关于本案属于双方约定不明、应依据居间人劳务合理确定居间报酬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考虑到汇泰公司上市项目半途终止的客观情况，而双方对此并无预期和明确约定，从公平角度出发，最终依据双方书面约定的付款时间和计算公式，计算得出鹿苑公司向中银律所应支付的合同金额并无不当。鹿苑公司主张的其支付200万元费用的条件未成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采信。鹿苑公司提出的本案应适用情势变更的主张不能成立，其提出的鹿苑公司已支付金额已属过高、应予调整的上诉请求没有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鹿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519元，由北京鹿苑天闻投资顾问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杜卫红
审判员 刘 慧
审判员 邵 普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王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