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62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紫桂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滨安路756号A区五层523室。
法定代表人：卜忠，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应豪，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汇洋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德泰御峰大厦1幢1319室。
法定代表人：于洪珍，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代娣、卢毓兵，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杭州紫桂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汇洋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洋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8民初28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依法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5月26日，紫桂公司（买方）与汇洋公司（卖方）签订《嵊州市新医院（市人民医院易地迁建）项目树脂门购销安装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买方向卖方采购树脂门，单价为每平方米893.83元；数量按实际计算，由买方、卖方、监理方三方签字确认；买方逾期未组织验收或未在验收单上填写书面整改意见，视为树脂门于安装完毕之日验收合格。安装完毕三个月内买方支付至结算总价的95%，其余结算总价的5%为工程四年保修金（不计息），保修期两年满后一个月内结清。逾期付款的，按照日万分之五计算违约金。合同签订后，汇洋公司陆续供货，截至2015年12月23日，汇洋公司向项目工地供应树脂门864樘，共计货款1519654.41元。紫桂公司也陆续付款，截至2016年5月16日，共计付款1281708.99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案涉树脂门的质量，经建设单位、监理单位验收，其结论为质量符合约定标准，安装完毕，质保期从签字日期开始计算。案涉树脂门的数量，送货清单与安装完成证明单相互印证，共计864樘。根据其型号和单价面积，经核算后，共计货款1519654.41元。根据合同约定，“安装完毕三个月内买方支付至结算总价的95%”。紫桂公司最迟应该在2016年3月23日支付货款1443671.69元。扣除已经支付1281708.99元，紫桂公司尚欠161962.7元。逾期付款后，紫桂公司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日万分之五的违约金。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判决：紫桂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汇洋公司货款161962.7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从2016年3月23至实际付清为止，按照日万分之五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40元，减半收取177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411元，由紫桂公司负担。
宣判后，紫桂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汇洋公司未完全履行树脂门的安装义务。《安装完成证明》落款时间最迟为2015年12月23日，但2016年2月25日的《嵊州新医院精装修细节工程落实及定价会议纪要》、2016年3月14日的《工程管理部通知单》、2016年3月17日的《工程联系单》及紫桂公司发送的邮件均证明树脂门的门吸、门顶等五金配件均未安装、树脂门的门套线收口打胶工程未完成，也未对完成安装的门扇进行调试，一审判决未作认定。2.按照合同约定及工程实际情况，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后，汇洋公司应向紫桂公司提供并编制工程款明细和《材料/设备送货单》、《材料进场验收单》、《安装调试验收单》等完整的结算材料进行结算及审计，待项目审计完毕后，应按审计确认的结算总价支付剩余款项。对此，一审判决未作认定。3.截至2016年2月25日，汇洋公司仍未安装树脂门门吸等五金配件，由于项目竣工交付日期临近，总包单位及紫桂公司多次催告，但汇洋公司拒不安装，紫桂公司遂委托案外人绿城装饰工程管理有限公司进行采购安装。由于案涉合同的报价包含了五金配件采购及安装的费用，现由案外人完成了采购安装，因此产生的费用应该从合同工程款中扣除，并支付给案外人。4.因汇洋公司拒不履行安装树脂门门吸、对收口进行打胶等合同义务导致紫桂公司被总包单位处罚，产生的罚金应由汇洋公司承担，须从工程款中扣除。5.根据双方签订的《嵊州市新医院（市人民医院易地迁建）项目树脂门购销安装合同》（以下简称《购销安装合同》，汇洋公司完成树脂门门扇的安装后有调试及通知验收的义务，而汇洋公司在完成安装树脂门后未尽调试义务，也未尽通知验收义务，原因是汇洋公司没有按照《购销安装合同》第2条及合同附件的约定安装不锈钢门顶、树脂门门吸等五金配件，安装工程并未完成。6.《安装完成证明单》无紫桂公司盖章，无原件核对，也非合同约定的安装调试验收合格的证明文件，一审法院以此作为主要依据导致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涉及的合同既包括了购销，也包括了安装。安装合同需要在完成安装和保证产品质量的前提下，保证安装后的产品经调试可正常使用，需要安装调试验收合格的单据予以证明。本案中《购销安装合同》附件4《安装调试验收单》是工程竣工后验收单的正确格式。而汇洋公司提交的《安装完成证明单》只是证明完成树脂门门扇的安装，而非工程竣工验收证明文件，也无紫桂公司盖章确认。况且，监理单位在该《安装完成证明单》写明结论为“以上安装已完成，等待验收”；建设单位的结论为“未验收、未接收”。可见，汇洋公司安装的树脂门未经调试、未经验收，更不能证明安装的树脂门可正常使用。一审法院以此认定建设单位、监理单位作出验收合格的结论错误。7.《购销安装合同》第7.1.4款约定“卖方应遵循实事求是的原则编制货款费用，对于费用审计（结算等的审核）费用支付的约定：审计费用买方承担”。该约定与前款“安装完毕三个月内买方支付至结算总价的95%”的约定有时间上的冲突，应以约定在后的条文为准。因此，结算总价须经审计后确认。同时，汇洋公司主张的供货金额1519654.41元，高于合同金额1498355.84元，按照《购销安装合同》第2.3款、第2.4款、第6.4款的约定，应以工程现场实际洞口尺寸为准。因此，最终的工程款金额需由紫桂公司、汇洋公司、监理单位三方确定工程量后交第三方审计，以该审计结果为准。但是汇洋公司拒不到项目现场确认门洞尺寸，也未提交相关结算材料，导致项目无法进行竣工验收，无法结算。8.汇洋公司未履行提供发票义务。根据《购销安装合同》第7.2款的约定“卖方提供相应金额的发票后，买方支付该批次的货款”。因此，在紫桂公司支付相应货款前，汇洋公司应当提供发票。一审法院仅判决紫桂公司支付工程款不当。9.一审判决紫桂公司最迟应该在2016年3月23日支付货款1443671.69元错误，汇洋公司未尽安装义务，更未组织监理单位及建设单位进行验收，属于先履行义务一方履行义务不符合约定，紫桂公司享有先履行抗辩权，无须承担违约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汇洋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汇洋公司负担。
被上诉人汇洋公司辩称：1.《安装完成证明单》是经建设单位、监理单位、装修平台单位共同验收，验收结论是安装完毕，质保期从签字日期生效开始计算，而且所有项目均符合要求，签字单位均为第三方单位，符合工程验收规范。对于紫桂公司提供的《嵊州新医院精装修细节工程落实及定价会议纪要》、《工程联系单》等文件或与汇洋公司无关或属于维保范畴，与本案无关，更何况紫桂公司一审过程中提供的照片有些根本不是汇洋公司提供的产品。2.关于如何结算费用，合同约定清楚明了。《安装完成证明单》明确了实际完成数量、《材料/设备送货清单》明确了门型，《购销安装合同》明确了单价，经核算共计货款1519654.41元。《购销安装合同》未约定应按审计确认的金额作为结算总价。关于付款方式，《购销安装合同》第7.1.4条规定明确“安装完毕三个月内买方支付至结算定价的95%，其余5%为工程质量保质金（不计息），保修期贰年期满后一个月内结清，不计利息。”因此，紫桂公司最迟应在2016年3月23日支付货款1443671.69元，扣除已支付的1281708.99元，尚欠161962.7元，并按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3.紫桂公司提出所谓案外人替代履行而产生的费用应从工程款中扣除与事实不符。汇洋公司在确定安装完成验收之前已充分自检，相关资料齐全。验收合格后，责任已交至买方，《购销安装合同》6.6条约定“树脂门已交给买方或施工单位后，如发生五金件的遗失或损坏与卖方无关，如门扇磕碰或大面积划伤等产品破坏，产生维修人工费及更换产品费用由保管单位承担。”因此，对于所谓案外人替代履行产生的费用与汇洋公司无关。4.汇洋公司依据合同约定按时按量完成安装，《安装完成证明单》证明验收合格，不存在因汇洋公司拒不履行合同义务导致紫桂公司被处罚的情形。5.《安装完成证明单》作为验收依据的结果正是紫桂公司不履行组织验收造成的。紫桂公司的主观故意拖延验收，汇洋公司才按照《购销安装合同》第6.5条“买方逾期未组织验收或未在验收单上填写书面整改意见，视为树脂门于安装完毕之日验收合格”进行验收。《安装完成证明单》没有紫桂公司盖章正好反证了紫桂公司拒绝履行组织验收义务的事实，汇洋公司迫不得已组织建设单位、监理单位、管理单位验收，而且由第三方联合验收符合工程管理规范，具有法律效力。6.《购销安装合同》第7.2条和7.1条是涉及付款方式的条款，实际情况是紫桂公司财务人员应该先通知汇洋公司开票金额，汇洋公司才能提供相应的发票。7.一审判决依据验收合格的时间推算紫桂公司最迟于2016年3月23日支付货款正确，至于大项目工程竣工交付时间为2016年3月20日和本案的单项树脂门验收时间并无直接关联。综上，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紫桂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据：1.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1份；2.项目订货合同4份；3.嵊州市新医院（市人民医院易地迁建）项目购销安装合同3份。上述证据1-3欲证明紫桂公司向汇洋公司采购的树脂门面积单价为893.83元每平方米，销售给项目方平台的单价为935元每平方米，汇洋公司所供货品在第三方审计确定其完成树脂门供货总面积为1611.75平方米，汇洋公司供货总额为1440630.5元。经质证，汇洋公司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紫桂公司与其他商家的买卖价款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汇洋公司所提异议成立，紫桂公司提交的3组证据与本案事实不具有关联性，对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认定。
经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紫桂公司与汇洋公司之间签订的《购销安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购销安装合同》第6.5条约定：“树脂门安装调试完成后，卖方提出验收要求。买方于收到卖方通知之日起7日内和卖方共同组织进行验收，验收依据以最终确认的设计图纸和产品本身的完成质量进行，在买卖双方签字或盖章认可验收文件后进行结算并将产品移交总包单位保管。买方逾期未组织验收或未在验收单上填写书面整改意见，视为树脂门于安装完毕之日验收合格。”《安装完成证明》有汇洋公司、绿城电商、监理单位、建设单位盖章，证明汇洋公司最迟已经于2015年12月23日将案涉树脂门安装完毕，并且监理单位注明“以上安装已经完成，等待验收”。而紫桂公司根据2016年2月25日建设单位作出的《嵊州新医院精装修细节工程落实及定价会议纪要》、2016年3月14日作出的《工程管理部通知单》、2016年3月17日作出的《工程联系单》才提出汇洋公司未完全履行树脂门安装义务，显然属于逾期未组织验收，按照《购销安装合同》约定，视为树脂门最迟已经于2015年12月23日安装完毕并验收合格。故紫桂公司所提汇洋公司未完全完成安装、安装未验收合格、紫桂公司被总包单位罚款应由汇洋公司承担的意见不予采纳。关于紫桂公司所提汇洋公司主张的货款金额高于合同约定的金额、结算费用应当进行审计的意见，经审理认为，《购销安装合同》虽然约定了合同总价，但同时约定“实际安装树脂门如果同尺寸型号数量有增减的按实际的数量计算”，汇洋公司依据《安装完成证明单》确定的数量、《材料/设备送货清单》确定的型号、《购销安装合同》确定的不同型号树脂门对应的单价计算出实际货款有理有据，并且《购销安装合同》中并未约定结算费用必须进行审计，紫桂公司所提相关意见并无证据支持，不予采纳。关于紫桂公司所提因案外人完成五金配件采购及安装、所涉费用应该从合同工程款中扣除的意见，经审理认为，根据《购销安装合同》第6.6条“树脂门移交买方或施工单位后，如发生五金件的遗失或损坏与卖方无关。”因案涉树脂门已经验收合格，紫桂公司此后再提出五金配件未安装的问题，汇洋公司依照合同约定无需承担责任，故紫桂公司所提相关意见不予采纳。关于紫桂公司所提汇洋公司未提供发票的意见，经审理认为，汇洋公司已将树脂门安装完毕并验收合格，履行了主要合同义务，支付货款系紫桂公司的合同主义务，而提供发票仅是汇洋公司案涉合同项下的一项附随义务，紫桂公司所提汇洋公司未履行提供发票义务的意见尚不足以对抗汇洋公司的付款请求。关于紫桂公司所提《购销安装合同》第7.1.4条“安装完毕三个月内买方支付至结算总价的95%”的约定与其后“卖方应遵循实事求是的原则编制货款费用，对于费用审计（结算等的审核）费用支付的约定：审计费用买方承担”的约定有时间上的冲突，应以约定在后的条文为准、一审判决认定紫桂公司最迟应在2016年3月23日支付货款错误的意见，经审理认为，“安装完毕三个月内买方支付至结算总价的95%”的约定并不与其后的条款冲突，双方仍应受此条款约束，原审判决据此认定紫桂公司的付款时间并无不当。紫桂公司未按照上述约定付款，系违约，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紫桂公司所提汇洋公司履行义务不符合约定、其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并无需承担违约责任的意见不予采纳。综上，紫桂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40元，由上诉人杭州紫桂建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鸣卉
审 判 员 张 敏
审 判 员 夏文杰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八日
法官助理 丁英奇
书 记 员 骆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