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8民终1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詹建英。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尹梅银。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李轶，浙江无剑（常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国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珍花。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龙游四海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龙游县东华街道城南工业新城壮志路**号。
法定代理人：刘国平，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水洪。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欧文希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龙游县东华街道城南工业区壮志路**号。
法定代表人：刘晓东，该公司总经理。
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徐宣宇，浙江护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詹建英为与被�诉人刘国平、钱珍花、浙江龙游四海化工有限公司、刘水洪、浙江欧文希进出口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龙游县人民法院(2015)衢龙商初字第008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郑尹秋担任审判长，审判员祝伟荣、代理审判员詹璐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3月10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詹建英的委托代理人尹梅银、李轶，被上诉人刘国平、钱珍花及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徐宣宇到庭参加诉讼。当事人申请庭外和解两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4年6月5日，刘国平、钱珍花为其子刘晓东为法定代表人的浙江欧文希进出口有限公司归还银行到期贷款，欲向詹建英短期借款800000元，由刘水洪、浙江欧文希进出口有限公司提供担保，并口头约定按月息9分计付。当日，刘�平、钱珍花和浙江龙游四海化工有限公司作为借款人，刘水洪、浙江欧文希进出口有限公司作为担保人向詹建英出具了借款900000元的《借据》1份，《借据》约定：借款于2015年6月4日前归还，利息每月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付，如逾期还款，借款人同意另按约定利息标准的两倍支付出借人逾期罚息，并承担出借人为实现债权发生的费用；担保人对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担保范围包括本息、逾期罚息及出借人为实现债权发生的费用，担保期限为借款期限届满后二年。《借据》出具后当日，詹建英丈夫尹梅银通过浙商银行汇款担保人浙江欧文希进出口有限公司账户680000元，用于归还担保人公司在浙江泰隆银行的贷款，又现金支付100000元给刘国平。尹梅银在《借据》上注明“另外拾万元现金提取”。借款后，刘国平自2014年6月17日至2015年1月，按借款本金800000元�利率9%即每月72000元向尹梅银支付借款利息，8个月支付了576000元。2015年2月刘国平之子刘晓东付利息40000元，2015年3月27日付利息70000元。截至2015年3月27日，刘国平等共支付詹建英借款利息686000元。
2015年11月2日，詹建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刘国平、钱珍花、浙江龙游四海化工有限公司共同归还詹建英借款90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6月6日起月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计付至实际履行日止），并支付詹建英律师代理费20000元；二、刘水洪、浙江欧文希进出口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案件诉讼费用由刘国平、钱珍花、浙江龙游四海化工有限公司、刘水洪、浙江欧文希进出口有限公司共同承担。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该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二：一是借款本金多少？二是有无�还借款本金及支付借款利息？关于第一个问题。该案《借据》中的借款本金为900000元，詹建英陈述其中680000元银行汇款，另220000元现金支付，但刘国平等承认680000元银行汇款，现金支付只有100000元。根据现有证据，詹建英丈夫尹梅银在《借据》上注明了“另外拾万元现金提取”，并由刘国平捺印确认，证明现金支付的借款为100000元，另120000元詹建英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已经实际交付，尽管刘国平等均在《借据》上写下了“以上借款90万元已经收讫无误”，并签名捺印，但刘国平等均辩称《借据》先出具后尹梅银才交付借款，借款数额应按实际交付的计算，詹建英的主张不能成立。故詹建英实际交付给刘国平等的借款本金应认定为780000元。关于第二个问题。根据刘国平等提供的证据，刘国平于2014年6月17日开始至2015年1月3日每月支付72000元给原告，及刘晓东于2015年2月、3月份分别支付了40000元和70000元，有其金融机构明细对账单的提现记录、部分汇款凭证和相应的证人证言予以证实，刘国平等的抗辩意见符合客观实际，该事实可以认定。庭审中，刘国平等辩称刘水洪支付了尹梅银10000元，但只有张某手写的收到4000元的《收条》1份，且在刘国平等提供的录像光盘和记录中均未提及该10000元，该4000元是否就是归还涉案借款缺乏依据，故不能认定。尽管《借据》中书面约定的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付，但当事人双方借款时口头约定借款利息按月利率9%，且刘国平等实际也自愿按该标准每月支付72000元，鉴于借款利息按月利率9%计付过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刘国平及刘晓东自愿支付的利息款项中，超过36%的部分应作为归还借款本金。自借款之日起即2014年6月5日至2015年3月27日，借款780000元按年利率36%计算的借款利息为230100元，刘国平等支付了詹建英686000元，其中的686000元-230100元=455900元应作为归还借款本金。故截至2015年3月27日，刘国平、钱珍花和浙江龙游四海化工有限公司尚欠詹建英借款为780000元-455900元=324100元。詹建英与刘国平、钱珍花和浙江龙游四海化工有限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及与刘水洪、浙江欧文希进出口有限公司之间的保证合同关系，应认定为合法有效。詹建英交付了780000元借款，刘国平等就应及时归还借款。现刘国平、钱珍花和浙江龙游四海化工有限公司尚欠詹建英借款324100元，2015年3月28日之后的借款利息未支付，担保人也未履行担保责任，属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刘国平等没有在约定的借款期限�归还借款，应承担詹建英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代理费用。按照律师收费标准，律师代理费20000元也较为合理。詹建英为此要求刘国平、钱珍花和浙江龙游四海化工有限公司归还借款324100元及相应利息，并承担詹建英律师费用20000元，由刘水洪、浙江欧文希进出口有限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该院予以支持，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借款利率应按年利率24%计算。詹建英的其他诉讼请求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2016年1月11日，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刘国平、钱珍花和浙江龙游四海化工有限公司归还詹建英借款3241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3月28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付），款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由刘水洪、浙江欧文希进出口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二、刘国平、钱珍花和浙江龙游四海化工有限公司支付詹建英律师代理费20000元，款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由刘水洪、浙江欧文希进出口有限公司承担连带付款责任；三、驳回詹建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500元，由詹建英负担3269元，刘国平、钱珍花、浙江龙游四海化工有限公司、刘水洪、浙江欧文希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3231元。
上诉人詹建英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对借款本金数额认定错误。借据和承诺书经被上诉人签字确认，证明借款本金为900000元，原审判决认定借款本金为780000元，但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在受胁迫的情况下书写了借据和承诺书。借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原审法院在没有确凿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没有认定900000元本金，与法律规定不符。二、原审判决认定支付利息错误。被上诉人提供的录像光盘和录像记录及张某的调查笔录，不属于《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规定的八类证据形式，属证人证言，但张某作为证人没有出庭作证，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三条规定的可以不出庭作证的情形，不具有证明力。证人张某的陈述不具有真实性，其并非尹梅银设立公司的员工，公司成立于2013年2月，证人称在2013年前到公司工作不具有真实性；证人在借款时不在场，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与被上诉人浙江欧文希进出口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晓东系朋友关系。被上诉人刘国平与张某共同陈述大部分利息由�某经手，即使真实，在没有上诉人授权的情况下，也不能认定张某收到的款项就是上诉人收到的款项。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第一、第三项内容，改判被上诉人刘国平、钱珍花和浙江龙游四海化工有限公司共同归还上诉人借款90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6月6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直至借款全部归还之日止），被上诉人刘水洪、浙江欧文希进出口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五被上诉人刘国平、钱珍花、浙江龙游四海化工有限公司、刘水洪、浙江欧文希进出口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原审法院对张某调查笔录程序合法，应作为定案依据。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属于强制性规定，法院有责任调查收集与案件相关的证据。原审法院在审理时要求张某出庭作证，但张某只愿意到法院做笔录。法院对其制作笔录符合民诉法相关规定。二、被上诉人提供的录音光盘来源形式合法，应作为定案依据。被上诉人是在无奈之下才录制与张某的谈论记录，证据合法，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三条规定。原审法院采信了录像的内容，表明原审法院对录像来源的许可，所以录像内容、来源符合法律规定、三、原审法院认定借款78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借条在前，付款在后，上诉人应当举证证明其交付900000元的事实，不能仅以借条认定。借条上的字是上诉人所写，其未举证证明剩余220000元是如何交付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原审法院判决符合法律规定。证人张某的证人证言也可以证明借款780000元的事实。借条出具不是刘国平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受胁迫而签订的，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四、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归还借款本息686000元认定事实清楚，被上诉人在原审提交的转账凭证可以认定已经归还686000元。在原审法院提交的报警记录也可以证明被上诉人每月都归还72000元。一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人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詹建英向本院提供了龙游广海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海公司”）的营业执照1份，拟证明公司成立日期为2013年2月4日，张某在一审中陈述其于2013年前就在公司工作是虚假陈述。
五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张某到尹梅银处工作不知道公司执照是什么时候制作的，只是陈述其在公司上班，相差一两个月也符合常理，不能以此推翻整个笔录的真实性。
上诉人詹建英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证人王某作证如下：证人王某是广海公司唯一的员工，自2012年12月开始筹划公司店面租赁、装修等事宜，之后负责接待客人，于2015年2、3月份离开公司，未签订劳动合同，工资为现金支付；公司经营建材项目，但一直处于筹备阶段，几乎没有业务；詹建英夫妇有在朋友间进行民间借贷，对詹建英和刘国平之间的债务关系知道一点，借钱的时候证人不在场，不清楚讨债和向公安报案的事情；张某没有在广海公司工作，在担保公司工作（后又陈述不清楚张某在哪里工作），也未替公司或者詹建英、尹梅银夫妻讨债，平时有到广海公司玩，向证人和尹梅银借钱，但和尹梅银、詹建英关系不是很好。
上诉人质证认为：证人证言可以证明张某在一审法院陈述其身份信息是虚假陈述，张某也没有帮尹梅银讨债，刘国平支付过686000元还款也是虚假陈述。
五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证人王某的证言属于伪证，上诉人一审中完全有时间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却未申请，二审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超出举证期限，不属于新证据。证人证言与客观事实不符，不能证明其证明对象，也不能认定张某没有替尹梅银、詹建英讨债。
五被上诉人二审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对上述证据和证人证言，本院认证如下：上诉人詹建英提交的营业执照非系一审庭审后形成，不符合证据规则二审新的证据的法定要求，其内容也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证人王某的证言与本案借贷关系的事实情况并无直接关系，旨在推翻一审中证人张某的证言效力，但在陈述公司运营情况时，与上诉人的陈述存在出入，在陈述张某的工作情况时，前后表述矛盾，其证言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故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证人证言均不予采信。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主要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借款中的120000元本金是否实际出借，以及上诉人是否归还利息。上诉人主张系因银行存款不足而又以现金交付120000元，有刘国平于2015年1月10日签字的《承诺书》为证，但未同以现金交付的100000元本金一般在借据上进行标注；而被上诉人否认收到120000元现金，且辩称该承诺书系受刘国平胁迫出具，出具了张某的录像光盘及书面记录。原审法院为查明本案事实，向张某进行了调查，并制作了调查笔录。张某虽未出庭作证，但原审法院组织了本案当事人对调查笔录进行了质证，由于各当事人均未能举证证明该调查笔录的形式真实性存在问题，故对该调查笔录作为证据予以认定。该调查笔录反映，张某替尹梅银收账，按800000元借款本金，月利9分支付。根据一、二审上诉人对其与张某关系的陈述等相关情况可知，张某不仅经常到上诉人公司玩，且上诉人经常给零钱供张某使用（二审辩称借款给张某使用），加之上诉人及证人陈述的公司经营情况和员工雇佣情况不合常理，上诉人并不能排除张某替其收账的合理怀疑，而上诉人称张某与被上诉人方系朋友关系，也未能举证证明，故而张某与上诉人方的关系更近，其提供对上诉人不利证言的证明力相对较高。故上诉人主张交付了120000元本金未能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其二审提供的证据和证人证言也不足以推翻原审对利息支付情况的认定，故本院对其上诉主张均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559元，由上诉人詹建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尹秋
审 判 员 祝伟荣
代理审判员 詹 璐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王慧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