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1民终24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广东佳士乐文化创意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松山湖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创新科技园11号楼2楼201D、201E、205室（集群注册地址）。
法定代表人：潘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红涛，北京市信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迟旭光，男，1975年9月24日出生。
原审被告：北京整合之道企业顾问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北四环东路6号院2号201。
法定代表人：刘鸿雁，总经理。
上诉人广东佳士乐文化创意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士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迟旭光、原审被告北京整合之道企业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整合之道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8民初217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佳士乐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红涛，被上诉人迟旭光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整合之道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佳士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佳士乐公司无需向迟旭光支付2015年3月16日至2015年7月10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97988.51元。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且存在严重的程序违法，佳士乐公司与迟旭光不存在劳动关系，从一审提供的社保记录及个人完税证明看，迟旭光与其他公司有劳动关系，且整合之道公司认可迟旭光与其存在劳动关系，所以迟旭光不可能与佳士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迟旭光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认可佳士乐公司的上诉意见。
整合之道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
佳士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佳士乐公司无需向迟旭光支付2015年3月16日至2015年7月10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97988.51元，本案诉讼费由迟旭光承担。
迟旭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佳士乐公司：1、为其开具员工离职证明，赔偿因拒开离职证明给其带来的经济损失60000元；2、向其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60000元；3、向其支付2014年12月1日至2015年7月10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2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佳士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各方当事人就与迟旭光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存在争议。迟旭光主张：其与佳士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于2014年11月1日入职，岗位为软件研发，月工资税后25000元，正常工作至2015年7月10日，工资支付至当天，后因家中有事没有去上班，公司无人书面或口头通知与其解除劳动关系，但是2015年7月23日佳士乐公司财务周文源和秘书高岩直接锁了其办公室的门，其无法提供劳动，故认为佳士乐公司以其行为解除了与其的劳动关系。迟旭光就此主张提交以下证据：1、银行对账单。其上显示周文源分别于2014年12月4日向迟旭光转存25000元，2015年1月8日转账支付工资25000元。2015年1月31日至2015年8月10日期间佳士乐公司定期通过转存方式向迟旭光转存款项。迟旭光称周文源系佳士乐公司财务。佳士乐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称周文源系整合之道公司大股东，亦系该公司股东，其自2015年7月起在佳士乐公司担任财务，其系代表整合之道公司向迟旭光发放工资，2015年2月开始佳士乐公司向迟旭光支付的系公司预分红而非工资。2、迟旭光的社会保险缴费记录查询。其上显示2014年12月至2015年6月期间一直由整合之道公司为迟旭光缴纳社会保险。3、电子邮件。迟旭光称该邮件系其向佳士乐公司申请开具离职证明的电子邮件。佳士乐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4、马玉亮证人证言。其上显示：本人马玉亮，为佳士乐公司前员工，在该公司工作时间为2014年12月至2015年7月，迟旭光为本人在佳士乐公司前同事，本人和迟旭光的工作地点同为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北大街151号北大资源大厦801-802室。马玉亮未到庭，佳士乐公司对其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5、电视采访截图。其字幕停顿处有佳士乐公司字样，视频截图中出现迟旭光。佳士乐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6、马玉亮的社会保险缴费记录。其上显示马玉亮2015年1月至6月的社会保险缴费单位为整合之道公司。7、迟旭光个人所得税代扣代缴记录。其上显示2014年11月至2015年4月迟旭光的个人所得税由北京七维视觉科技有限公司及北京未名湖畔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缴纳。佳士乐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8、潘泳、刘鸿雁的起诉书及（2015）朝民初字第65253、65254号民事判决书。起诉书显示潘泳和刘鸿雁曾因名誉权纠纷以迟旭光为被告提起诉讼，在事实和理由部分，潘泳和刘鸿雁均陈述：原被告双方原系佳士乐公司股东和同事，后迟旭光从公司离职。佳士乐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称股东也可以称为同事。9、微信聊天记录。迟旭光称佳士乐公司总架构师刘鸿雁曾提出召开股东会讨论其退出股东身份事宜，但最终并未召开股东会，直接将其从群聊中移除。佳士乐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称聊天记录并不能证明对方身份。整合之道公司就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与佳士乐公司一致。
佳士乐公司与整合之道公司均主张：迟旭光与佳士乐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与整合之道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整合之道公司称：迟旭光于2014年11月1日入职该公司，岗位为软件研发，月工资税后25000元左后，正常工作至2015年7月10日，此后再未到岗工作，单位告知其如果不来就不用来了，2015年7月24日双方劳动关系解除。佳士乐公司就其主张提交以下证据：1、迟旭光社会保险缴费信息，其上显示2014年12月迟旭光的社会保险由整合之道公司缴纳。迟旭光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2、2015年7月23日迟旭光退股说明。佳士乐公司称据此可见双方存在股权争议而非劳动争议。迟旭光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3、佳士乐公司章程及临时股东会决议。章程中有迟旭光签字，迟旭光对此不持异议。临时股东会决议显示一旦公司有收入或投资入账，股东可以根据自己情况每月向公司领取预先分红，该决议无迟旭光签字，迟旭光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4、仲裁庭审笔录。其中有如下内容：“？申请人工作地点？申（迟旭光）：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北大街151号北大资源大厦801、802室。被（佳士乐公司）：此地址更不是公司的办公地点，由于公司办公地点还在装修，只是有几个研发人员在此过渡了一下，大概也就几个月的时间，后来就不在这了。……？：是否签订劳动合同？申：没有签过。被：我公司找人申请签合同，但申请人拒签合同。申：不认可，公司没有找我签合同。……？：申请一？申：公司没有正式通知我，也没有通过协商就将我的研发人员职务解除了，我去办公司，公司将我的物品扔出办公室，我认为这就是辞退，辞退时间是2015年7月10日，之后公司从未给我出具离职证明，我给公司发邮件没有人回复，打电话也没有人接。被：不属于，双方的劳动关系未解除。”迟旭光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5、（2016）粤1971民初5688号民事判决书。该案件原告系佳士乐公司，被告系迟旭光，案由为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但其中并未显示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迟旭光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6、潘泳社会保险缴纳情况说明。该证据系由佳士乐公司出具，载明潘泳的社会保险未在整合之道公司缴纳。迟旭光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整合之道公司对佳士乐公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
整合之道公司在本案一审中未提交任何证据。
庭审中另经询问，佳士乐公司表示该公司与整合之道公司存在股东交叉，但无业务往来，刘鸿雁系整合之道公司法定代表人，同时在佳士乐公司担任股东，周文源是两公司的股东，从2015年7月份起担任佳士乐公司财务。迟旭光称整合之道公司的主要股东是刘鸿雁和周文源夫妇，两人同时为佳士乐公司的控股股东，刘鸿雁是佳士乐公司的总架构师，周文源为该公司财务。
迟旭光于2016年3月15日以要求佳士乐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及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委裁决：1、佳士乐公司向迟旭光支付2015年3月16日至2015年7月10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97988.51元；2、驳回迟旭光的其他仲裁请求。迟旭光及佳士乐公司均不服该仲裁裁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法院提起诉讼，佳士乐公司起诉在先。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与迟旭光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刘鸿雁与周文源系佳士乐公司及整合之道公司两公司的股东，同时担任佳士乐公司职务，佳士乐公司与整合之道公司存在关联关系；迟旭光在佳士乐公司担任股东，从事软件研发工作；周文源曾向迟旭光转账支付工资，佳士乐公司虽称其代表整合之道公司发放工资，但未就此举证；佳士乐公司通过该公司账户向迟旭光定期支付款项，其虽称上述款项系预付分红，但其就此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述主张；整合之道公司为迟旭光缴纳社会保险；佳士乐公司认可曾在迟旭光主张的工作地点过渡几个月，该地址系整合之道公司在工商机关备案的经营地址；佳士乐公司与整合之道公司均存在软件研发业务；佳士乐公司在仲裁阶段自认与迟旭光的劳动关系未解除，曾要求迟旭光签订劳动合同，迟旭光拒签。故综上，佳士乐公司与整合之道公司存在关联关系，现双方提交证据亦未能充分显示出迟旭光提供的劳动具体系哪一公司业务，两公司同时存在劳动关系项下的用人单位职责，故而佳士乐公司与整合之道公司存在混同用工情形。鉴于迟旭光坚持主张与佳士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明确仅要求佳士乐公司承担诉讼请求的支付义务，故此情况下法院认为应当根据劳动者的主张确认与其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即迟旭光与佳士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鉴于迟旭光与整合之道公司就迟旭光的入职时间无异议，故法院据此确认迟旭光于2014年11月1日入职佳士乐公司。鉴于佳士乐公司未与迟旭光签订劳动合同，故应向其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迟旭光于2016年3月15日提起仲裁申请，故其要求佳士乐公司支付2014年12月1日至2015年3月15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请求，已经超过仲裁及诉讼时效，法院不予支持。经核算2015年3月16日至2015年7月10日期间佳士乐公司应当向迟旭光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97988.51元。
就劳动关系解除一节。现双方均认可劳动关系解除时间为2015年7月24日，法院对此不持异议。就解除原因，迟旭光自述2015年7月10日之后因家中有事再未出勤，其并未举证证明已向佳士乐公司请假并经批准，故其该行为属于旷工行为，整合之道公司亦称因迟旭光一直未来公司，公司告知其再不来就不用来了，故该公司亦系以迟旭光旷工为由解除双方劳动关系。鉴于整合之道公司与佳士乐公司存在交叉用工关系，故整合之道公司的解除行为亦能够发生佳士乐公司与迟旭光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的效力。鉴于迟旭光的旷工行为长达十余天，故法院认为佳士乐公司以此为由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并无不当，迟旭光要求佳士乐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请求，事实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
迟旭光要求佳士乐公司出具离职证明，并赔偿因未出具离职证明导致经济损失60000元的请求，未经仲裁前置程序，法院不予处理。
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广东佳士乐文化创意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迟旭光支付二○一五年三月十六日至二○一五年七月十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97988.51元；二、驳回迟旭光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广东佳士乐文化创意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迟旭光提交微信聊天记录、照片以及淘宝和京东订单，用以证明其与佳士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佳士乐公司质证意见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认可。本院经审理所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佳士乐公司主张与迟旭光不存在劳动关系，该主张不成立。理由如下：首先，根据查明的事实，刘鸿雁系整合之道公司法定代表人，同时在佳士乐公司担任股东，周文源是两公司的股东，并担任佳士乐公司财务，故可以认定佳士乐公司与整合之道公司之间存在关联关系。其次，根据迟旭光提交的银行对账单显示，2015年1月31日至2015年8月10日期间佳士乐公司定期通过转存方式向迟旭光转存款项，佳士乐公司虽主张，上述款项系预付分红，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主张，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再次，迟旭光从事软件研发工作，其提供的劳动是佳士乐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且佳士乐公司认可曾在迟旭光主张的工作地点过渡几个月。最后，佳士乐公司在仲裁阶段自认与迟旭光的劳动关系未解除，曾要求迟旭光签订劳动合同，迟旭光拒签。佳士乐公司虽主张，迟旭光与整合之道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但未能提供迟旭光与整合之道公司之间的书面劳动合同，鉴于佳士乐公司与整合之道公司存在关联关系，仅凭社保记录及个人完税证明，不足以证明佳士乐公司的该项主张。综上，迟旭光与佳士乐公司之间符合劳动关系的构成要件，本院确认迟旭光与佳士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由于佳士乐公司未与迟旭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向迟旭光支付2015年3月16日至2015年7月10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97988.51元，对佳士乐公司不同意支付迟旭光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整合之道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当庭答辩和举证、质证的权利。综上，佳士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广东佳士乐文化创意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 锐
审判员 潘 刚
审判员 王丽蕊
二〇一七年五月九日
书记员 梁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