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6）粤13行终1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苏中项。
委托代理人付红燕，广东尚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惠州市交通运输局。
法定代表人钟朝阳，局长。
委托代理人陈红霞、冯智伟，广东卓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中项因行政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1302行初4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苏中项及其委托代理人付红燕，被上诉人惠州市交通运输局工作人员欧云锋（欧云锋系惠州市治理车辆超限超载运输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副主任）、陈红霞、冯智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系豫Ｐ×××××半挂牵引车与豫Ｐ×××××车（下称涉案车辆）的实际支配人，车辆登记在周口市鸿远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名下。在惠州市2011年春运期间的治理超限超载运输车辆联合专项行动中，原告聘请的司机史××在2011年3月15日驾驶涉案车辆满载河沙，具有严重超限超载嫌疑。被告遂将车辆开往惠城区湘惠河停车场。经称量，涉案车辆总重达138.2吨，车辆限制重量为55吨，属严重超限。同日，被告作出粤惠交责停（2011）275号《责令车辆停驶通知书》，涉案车辆自2011年3月15日停放于惠城区湘惠河停车场。2011年4月17日，被告作出粤惠交罚（2011）00612《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给予周口市鸿远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行政罚款2.9万元。2011年5月6日，被告开出《放行条》，原告将涉案车辆开走，停放时长为52日。原告不服，与史××、周口市鸿远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为原告共同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1）惠城法行初字第14号]，原审法院于2011年10月18日判决维持被告作出的《责令车辆停驶通知书》和《行政处罚决定书》。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2）惠中法行终字第4号《行政裁定书》将该案发回重审。2012年8月31日，原审法院作出（2012）惠城法行初字第97号行政判决书，判决：一、维持被告于2011年3月15日对史××所驾驶的豫Ｐ×××××半挂牵引车与豫Ｐ×××××车的检查并将车辆驾驶至停车场过磅称重的行政行为；二、维持被告作出的粤惠交责停（2011）275号《责令车辆停驶通知书》；三、维持被告于2011年3月15日至2011年5月6日将豫Ｐ×××××半挂牵引车与豫Ｐ×××××车停放在惠城区湘惠河停车场的行政行为；四、维持被告作出的粤惠交罚（2011）00612《行政处罚决定书》；五、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月4日作出（2012）惠中法行终字第141号行政判决书，判决：一、维持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2）惠城法行初字第97号行政判决作出的第一、二、四、五判项；二、撤销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2）惠城法行初字第97号行政判决作出的第三判项。原告于2013年2月26日签收了该判决书。2014年2月24日，原告向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再审，该院于2014年5月16日作出了《驳回再审申请通知书》。原告又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5年4月27日作出《驳回再审申请通知书》，原告于2015年6月25日签收了该通知书。原告于2015年12月19日向被告邮寄《行政赔偿申请书》，请求被告赔偿车辆损坏维修费173383.4元、停运损失费1145928元以及误工费、电话费、交通费、律师诉讼代理费63840元。被告审查后于2016年2月3日作出《惠州市交通运输局不予赔偿决定书》，以原告的赔偿申请超过国家赔偿的法定时效为由，决定不予赔偿。原告不服，遂将被告诉诸原审法院，并请求判如上述所请。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原告的行政赔偿申请是否超过《国家赔偿法》规定的两年请求时效。对此，原告认为申请赔偿的时效因原告申请再审而发生中断、应从原告在2015年6月25日签收省高院的《驳回再审申请通知书》之日开始重新计算两年。被告认为原告申请赔偿的时效应从交通行政管理纠纷的二审判决[（2012）惠中法行终字第141号]生效之日即2013年2月26日起计算两年。原审法院认为，行政赔偿请求时效不适用时效中断制度，原告的行政赔偿申请应从交通行政管理纠纷的二审判决生效之日起算两年。理由如下：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九条只规定了赔偿请求时效为两年以及赔偿请求时效中止制度，国家赔偿法、行政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并无《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关于时效中断制度的规定。其次，行政行为是行政主体实施的产生法律效力的行为，具有执行性和单方强制性，一经成立即具有推定合法的公定力，非经法定程序不得任意变更或撤销。《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决定了行政赔偿的请求期限是一次性的，不可逆转的，不会因《民法通则》规定的法定事由（起诉、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当事人一方同意履行义务）而发生请求期间的循环重复问题，否则就会影响行政行为的严肃性，使行政行为长期反复处于一种待审状态，直接影响行政机关的管理职能。因此，行政赔偿请求期限不适用时效中断制度。最后，从原告起诉被告交通行政管理纠纷一案的诉讼请求及判决结果来看，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2012）惠中法行终字第141号《行政判决书》已判决撤销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2）惠城法行初字第97号行政判决作出的第三判项（维持被告于2011年3月15日至2011年5月6日将豫Ｐ×××××半挂牵引车与豫Ｐ×××××车停放在惠城区湘惠河停车场的行政行为），原告自该判决生效之日就应当知道其车辆权益因被告的行政强制行为而造成损害。综上，原告申请被告行政赔偿的时效应自2013年2月26日起计算两年，原告在2015年12月19日才向被告提出行政赔偿申请，已超过了法定请求时效，丧失了获偿权。被告以原告的赔偿申请超过国家赔偿的法定时效为由决定不予赔偿，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既然原告已丧失获偿权，原告诉请被告赔偿车辆损坏维修费、停运损失费、误工费等，原审法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苏中项的诉讼请求。本案免收受理费。苏中项预交的50元，予以退回。
上诉人苏中项上诉称，一、一审判决本案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的时效从(2012)惠中法行终字第141号行政判决并于2013年2月26日生效时起算显属错误。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九条第二款规定，据此推出也可以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但应当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第(四)项的规定条件。在本案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之前，已在另一案中先行向法院提起了“依法判决确认惠州交通局于2011年3月15日03时52分在惠城区湘惠河停车场对上诉人司机史××所驾豫Ｐ×××××半挂牵引车与豫Ｐ×××××车作出责令停驶及其名为责令停驶实为变相扣车至2011年5月6日止的行政强制措施之具体行政行为违法(注：因上述具体行政行为已成为事实而无法撤销或再行撤销已无实际意义。故以下简称‘确认其为违法’)”等诉讼请求的行政诉讼。该案一审对上述诉讼请求所作出的(2012)惠城法行初字第97号行政判决第三判项，不但未判决“确认其为违法”，反而作出了“维持判决”。上诉人不服，提起上诉,然而二审作出判决仅为“……撤销(2012)惠城法行初字第97号行政判决作出的第三判项”后，亦未同时判决“确认其为违法”。明眼人都能看得出该判决虽然撤销了(2012)惠城法行初字第97号行政判决作出的第三判项，但其判决撤销的仅是撤销了该案一审的相关判项，并没有撤销惠州交通局上述具体行政行为，也没有判决“确认其为违法”，与此更无等同效力。上诉人认为，该案二审已然在其判决理由中认为“惠州交通局将涉案车辆停放在停车场后，本应将车上的沙子予以卸载，但却没有卸载，一直连沙子和车停放在停车场达52天之久，其行为缺乏法律依据”，那么其又为何在判决撤销该案一审的“维持判决”的同时不判决撤销“惠州交通局缺乏法律依据将涉案车辆停放在停车场后，本应将车上的沙子予以卸载，但却没有卸载，一直连沙子和车停放在停车场达52天之久的具体行政行为”或者“确认其为违法”呢。因此，(2012)惠中法行终字第141号行政判决虽已生效，但该生效判决明显属于遗漏了上诉人相应独立的诉讼请求，即具有《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第(六)项规定的法定情形。没有判决“确认其为违法”的情况下，上诉人才不得不通过依法申请再审程序对遗漏判项等予以纠正。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第(六)项等规定，本案应属此法定再审范畴，但再审法院在没有查清事实的情况下又无理驳回上诉人的再审请求。二、上诉人的赔偿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得到支持。(一)上诉人提起赔偿的事实依据：1、车辆维修费173383.40元(实际费用183786.40元－未开发票税金6％＝173383.40元)(维修费结算方式：配件材料费+配件材料服务费13％+维修工时费+正式发票税金6％＝实际维修费)。2、停运损失：(1)停运扣押52天＋车辆维修24天(76天×每天200立方×每立方65元)＝988000元；(2)不能按时履行合同违约，保证金被扣50000元；(3)扣押52天期间交纳的车辆停放保管费1360元；(4)四名司机工资(76天×4人×每月每人10000元÷每月按30天)＝101333元；(5)车辆保险损失豫Ｐ×××××车头(商业险13729.78元+交强险4032元)+豫Ｐ×××××车(商业险1943.27元+交强险4480元)÷365天×76天＝5035元，以上5项共计人民币1145728元。3、其他损失：(1)务工费76天×(2011年惠州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6609元÷365天)＝5540元；(2)电话费76天(每月200元按二个半月计)500元；(3)交通费76天÷2(的士每2天一趟)×100元(的士每趟来回100元)＝3800元；(4)律师代理费(一审起诉)10000元＋(二审上诉)8000元＋(发回重审)10000元＋(二审再上诉)8000元＋(二审再审)8000元＋(省高院再审)10000元＝54000元；以上4项共计人民币63840元，以上三项共计1383151.4元。(二)上诉人提起赔偿的法律依据分别如下：《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七条规定。综上，单独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的时效，应当从上诉人诉请的上述加害行为已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其为违法”之日起算，或者从上诉人原诉请的“确认其为违法”之诉的救济途径已经穷尽了的(2014)粤高法行申字第303号《驳回再审申请通知书》送达之后，并由赔偿义务机关改变其当初(含上述一审、二审等)不认为其上述原诉具体行政行为违法时起计算两年。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6)粤1302行初48号行政赔偿判决；2、依法支持上诉人于一审时的诉讼请求，具体分别如下：(1)判令被上诉人惠州交通局向上诉人苏中项赔偿涉案车辆因未及早卸载沙子长期重压停放损坏(几乎报废)维修费173383.40元。(2)判令被上诉人惠州交通局向上诉人苏中项赔偿违法扣押涉案车辆52天和造成车辆损坏维修24天期间的停运损失费1145728元。(3)判令上诉人惠州交通局向上诉人苏中项赔偿误工费、电话费、交通费、律师诉讼代理费等63840元。3、本案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惠州交通局承担。
被上诉人惠州市交通运输局答辩称，一、上诉人申请国家赔偿明显超过法定时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上诉人试图混淆申请行政赔偿期间与提出行政赔偿诉讼时效的概念，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三十九条规定，申请行政赔偿时效是指上诉人可向答辩人申请行政赔偿的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十四条规定，行政赔偿诉讼时效是指上诉人可向法院提起诉讼的期间。一审法院并非以上诉人超出行政赔偿诉讼时效的缘由而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而是一审法院认为答辩人以上诉人超出申请行政赔偿时效而作出不予赔偿的行政行为合法、正确，并以此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因此，本案并不涉及行政赔偿诉讼时效问题及答辩人对上诉人作出的扣押行为是否已被确认违法的问题。二、上诉人所提供的仅为申请行政赔偿原因的法定依据，并未提供具体赔偿数额及赔偿方式的法律依据，其赔偿要求超出法定范围。上诉人提及了赔偿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以及第七条，但上述几条法律条文只是行政机关需要进行行政赔偿的理由及情况，并不涉及具体的赔偿数额计算方式以及赔偿方式。上诉人回避了关于具体的赔偿数额计算方式以及赔偿方式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三十六条第(二)、(三)项规定，因此上诉人提出的要求被上诉人赔偿其主张的“停运损失”1145728元以及“其他损失”63840元没有法律依据。综上所述，请法院驳回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九条规定“赔偿请求人请求国家赔偿的时效为两年，自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时的行为侵犯其人身权、财产权之日起计算，……”本案中，根据已经生效的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惠中法行终字第141号《行政判决书》，该《判决书》中的“本院认为”部分阐述到“应该将车上的沙子予以卸载，但惠州市交通运输局却没有将沙子予以卸载，一直连沙子和车停放在惠城区湘惠河停车场达52天之久，其行为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撤销”，并就该内容撤销了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2）惠城法行初字第97号行政判决的第三判项（第三判项的内容：维持惠州市交通运输局于2011年3月15日至2011年5月6日将豫Ｐ×××××半挂牵引车与豫Ｐ×××××车停放在惠城区湘惠河停车场的行政行为）。（2012）惠中法行终字第141号《行政判决书》于2013年2月26日向苏中项送达。据此，苏中项最迟应当在2013年2月26日知道惠州市交通运输局行使职权的行为侵犯其财产权，其应当在2015年2月26日前提起赔偿请求。苏中项于2015年12月19日向惠州市交通运输局递交《行政赔偿申请书》，已经超过了上述规定的两年行政赔偿请求时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三条规定“赔偿义务机关应当自收到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赔偿义务机关决定不予赔偿的，应当自作出决定之日起十日内书面通知赔偿请求人，并说明不予赔偿的理由。”本案中，苏中项于2015年12月19日向惠州市交通运输局递交《行政赔偿申请书》，惠州市交通运输局于2016年2月3日作出《惠州市交通运输局不予赔偿决定书》，以超过赔偿请求时效为由，对苏中项提出的赔偿请求予以驳回，不予赔偿，符合上述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二条第四款规定“赔偿请求人当面递交申请书的，赔偿义务机关应当当场出具加盖本行政机关专用印章并注明收讫日期的书面凭证。申请材料不齐全的，赔偿义务机关应当当场或者在五日内一次性告知赔偿请求人需要补正的全部内容。”本案中，苏中项在2012年的行政诉讼案件中没有提出赔偿请求，尽管苏中项针对（2012）惠中法行终字第14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以及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递交了申请再审的材料，但亦未提及赔偿请求。故，原审法院认定苏中项申请行政赔偿的时效应自2013年2月26日起计算正确。原审判决驳回苏中项的诉讼请求，处理恰当，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上诉理由不够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苏中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覃 毅 华
审 判 员 黄 潮 明
代理审判员 邱 炜 炜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戴权（兼）
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