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2民终5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茅亚萍，女，1965年9月8日出生，汉族，退休职工，住宁波市鄞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捷，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云，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晋源，男，1983年7月2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舟山市普陀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峰，女，1982年1月28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舟山市普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行舟，浙江星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琪，浙江星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柳辉，男，1982年12月4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宁波市。
上诉人茅亚萍因与被上诉人张晋源、徐峰、柳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原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2016）浙0204民初23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茅亚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徐峰、张晋源共同归还茅亚萍借款120万元，柳辉对上述付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柳辉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徐峰、张晋源追偿。事实和理由：一、涉案120万元的债权属于茅亚萍对徐峰的个人债权，不属于茅亚萍、案外人王建华对徐峰的共同债权，且《协议书》中毫无要处分茅亚萍对徐峰的120万元债权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对这一事实认定错误。（一）《借款延期协议》记载的出借人为茅亚萍，并非茅亚萍、王建华，借款是之前三笔借款结转而来的120万元个人债权，双方当事人已经明确将此前两笔出借人为茅亚萍、王建华的借款在《借款延期协议》中转化成为茅亚萍单独的借款，使得三笔借款都变成茅亚萍的个人债权。（二）《协议书》全文没有任何提及茅亚萍对徐峰债权的字样，仅仅是约定“王建华与徐峰之间再无债权债务争议”，且仅有王建华与徐峰的签字，毫不涉及茅亚萍对徐峰的债权。故《协议书》仅是对王建华与徐峰债权债务关系的约定，并非是王建华以茅亚萍的名义或者以茅亚萍、王建华共同的名义，或者以茅亚萍代理人的名义处分茅亚萍对徐峰债权的行为；二、王建华没有足以令徐峰相信其是有代理茅亚萍处分茅亚萍对徐峰120万元的债权的任何授权文件，且徐峰在确认是否存在这一授权的过程中存在重大过失，故本案中自始不存在足以令第三人信任的无权代理人的代理行为。（一）根据本案的证据可知，王建华自始没有出具任何授权文件，向徐峰证明其正在代理茅亚萍处理对徐峰的120万元的债权。此外，涉案的120万元属于茅亚萍的重大债权，也属于徐峰的重大债务，如果徐峰认为王建华能够代理茅亚萍作出免除其债务的意思表示，则当然负有审查王建华代理权的义务。具体到本案，徐峰应当核查王建华是否有茅亚萍出具的授权书、承诺函等文件或者事后及时向茅亚萍确认是否存在这一授权，而徐峰却没有任何确认行为。在本案中，不管是从无权代理人王建华的角度或者是从相对人徐峰的角度，都不存在任何理由足以相信王建华有代理权。（二）《协议书》系王建华与徐峰于2015年1月20日签订，徐峰却在本案中主张其在2015年1月28日短信询问王建华是否能代理茅亚萍，这就说明徐峰在签订《协议书》时及之后，都怀疑王建华没有代理权。这充分说明，徐峰自己都不相信王建华有代理权；三、即使按一审法院认为的基于“表见代理”或“家事代理”的角度，王建华可以“表见代理”或“家事代理”茅亚萍作出《协议书》项下对徐峰在本案中的120万元债务的豁免，要构成上述“表见代理”或“家事代理”行为对被代理人的效力，还需要徐峰证明其系善意。徐峰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自己系善意。徐峰在签订《协议书》时，主观上存在恶意，行为上属于无偿取得。故《协议书》中王建华“表见代理”或“家事代理”作出的茅亚萍对徐峰的债权的豁免自始无法对茅亚萍发生效力。（一）根据本案的证据可知，《协议书》的签订，是徐峰恶意阻挠王建华与徐峰、张晋源于2013年6月25日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向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普陀法院）申请实现担保物权一案后，王建华被迫与徐峰达成的合同，徐峰的这一行为，明显是为了逃避债务，毫无善意可言。（二）在《协议书》中，徐峰获得王建华对其债权豁免的对价是履行其本来就应依法承担的还款责任（配合普陀法院处置抵押财产），也等于是王建华无偿地对徐峰赠与茅亚萍对徐峰的债权，以免除徐峰的债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错误。
张晋源未作答辩。
徐峰辩称，一、涉案120万元借款并非茅亚萍个人债权，应属于茅亚萍、王建华的共同债权。涉案120万元借款记载于《借款延期协议》，系来源于之前的借款，只因到期未还，故签订《借款延期协议》。因此，关于该120万元借款的出借人、借款人、保证人应延续之前借款协议的内容。而事实上，组成120万元借款的三笔借款中，其中两笔合计70万元的借款协议中均以茅亚萍、王建华作为共同出借人。故徐峰有理由相信该《借款延期协议》虽在出借人一栏只写了茅亚萍一人姓名，但该借款应是茅亚萍、王建华共同债权；二、王建华有权处分涉案120万元债权。（一）茅亚萍、王建华系多年夫妻，两人的财产已经不可分割，这可从茅亚萍提供的多份借款协议中确认，两人资金出借往来频繁，往往借款合同中是王建华的姓名，而交付款项是茅亚萍进行，显示两人并非财务自理、互不干涉，而是财务混合，夫妻不分，两人已经互为代理人。因此，王建华作为茅亚萍的丈夫，从家事代理的角度，完全可以自身一人处理夫妻共同债权。（二）涉案120万元借款并非独立借款，而是此前三笔借款延期而来，其中两笔合计70万元有王建华作为出借人签名，显然在涉案120万元借款形成过程中，王建华是作为出借人的当事人，从表见代理角度看，徐峰有理由相信其具有代理权；三、涉案《协议书》合法有效，对茅亚萍具有约束力。（一）涉案《协议书》签订之前，王建华向普陀法院提出实现担保物权的申请，徐峰因对该担保物权中涉及的借款本金实际交付情况存在疑问，故向法院提出异议，并非故意阻挠王建华实现担保物权。在了解该担保物权本金来源是新贷还旧贷后，经双方协商，达成在该笔债务履行完毕后免除徐峰所有债务的合意，并记载于《协议书》中。这是《协议书》产生的经过，是双方平等自愿协商后达成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无任何胁迫情况。（二）假如王建华确实是无权代理，那么徐峰亦系善意。徐峰是否善意，关键在徐峰是否明知或应知代理人无权限。本案中，王建华系茅亚萍的丈夫，两人财务混合，涉案债权也是从两人共同债权延期而来，此前基本事务均是王建华在处理，且当时茅亚萍身在国外，自然无法与王建华同时前来。因此，即使《借款延期协议》中的出借人姓名为茅亚萍，徐峰也有理由相信王建华具有处理该债权的权限。且两人未离婚，茅亚萍也未说明必须由其单独处理该债权，并无任何迹象能表明徐峰存在重大过失；四、本案涉及的债权债务错综复杂，财务账目往来甚多，而徐峰除在部分借款协议中签名，其余均不知情。从涉案120万元借款看，王建华、张晋源作为该笔借款的出借人、借款人，该两人没有直接参与诉讼，不利于本案事实的查明，仅听茅亚萍的一面之词及其所举的对其有利的证据，不能确认各方债权债务是否已经结算或清偿完毕。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柳辉未作答辩。
茅亚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张晋源、徐峰归还茅亚萍借款120万元；二、柳辉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担保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8月15日，张晋源因快餐店经营需要，经案外人邵魏杰担保后向茅亚萍、王建华借款50万元，并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张晋源向茅亚萍、王建华借款50万元；借款年利率36%；借款期限自2012年8月17日起至2012年9月16日止。同日，茅亚萍现金交付张晋源1.5万元，银行转账交付张晋源15万元。2012年8月16日，茅亚萍银行转账交付张晋源15万元。2012年8月17日，茅亚萍银行转账交付张晋源13.5万元。2012年8月20日，茅亚萍银行转账交付张晋源5万元。2013年3月6日，张晋源、徐峰向茅亚萍借款50万元。同日，茅亚萍现金交付张晋源3万元、银行转账交付47万元。2013年6月，就上述款项张晋源、徐峰、柳辉与茅亚萍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张晋源、徐峰向茅亚萍借款50万元；借款年利率24%；借款期限自2013年6月起至2013年8月止；柳辉承担连带责任。2013年3月6日，因王建华代张晋源偿还尚欠案外人王涛的借款20万元。茅亚萍、王建华与张晋源、徐峰、柳辉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张晋源、徐峰向茅亚萍、王建华借款20万元；借款年利率36%；借款期限自2013年3月1日起至2013年5月30日止；柳辉承担连带责任。上述借款到期后，因张晋源、徐峰未能按期归还借款。2013年6月26日，茅亚萍与张晋源、徐峰、柳辉签订《借款延期协议》一份，约定：张晋源、徐峰自2012年8月15日起向茅亚萍借款120万元，截至2013年6月30日尚欠本金120万元；借款延期12个月，自2013年6月30日起至2014年6月29日；借款月利率为2%；柳辉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合同履行届满之日后两年。此后，张晋源、徐峰未归还茅亚萍借款，柳辉亦未承担担保责任。
另认定：茅亚萍与王建华于1997年3月28日登记结婚。2015年1月20日，王建华与徐峰在向普陀法院申请实现担保物权一案中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徐峰将其所有的坐落于舟山市普陀区东港街道海华路794号海景颐园玉兰园15幢101室房产进行强制执行，徐峰无条件配合普陀法院处置房产的手续；王建华同意徐峰在拍卖款中取得2万元生活费；王建华一旦向普陀法院实现担保物权后，与徐峰之间再无债权债务争议，若王建华与张晋源（徐峰与张晋源婚姻存续期间）还存在其他债权债务，王建华承诺与徐峰无涉，由王建华直接起诉张晋源。2015年1月28日，徐峰曾短信询问王建华是否能代表茅亚萍本人，王建华表示“茅亚萍不会为此再找徐峰，事情到此为止”。现徐峰与王建华签订的《协议书》已经履行完毕。
再认定：张晋源与徐峰于2008年2月5日登记结婚，后于2013年4月27日离婚，于2013年6月8日复婚，后于2013年10月14日离婚。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为：一、张晋源、徐峰欠茅亚萍的借款是否已经清偿完毕；二、徐峰是否需要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徐峰应对其抗辩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因茅亚萍及其丈夫王建华与张晋源、徐峰之间存在多笔借贷关系，徐峰所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其与王建华之间就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已经结算并清偿完毕，尚不足以证明张晋源、徐峰已经实际清偿所欠茅亚萍的债务，故对徐峰关于张晋源、徐峰已经实际清偿茅亚萍债务的理由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因茅亚萍及其丈夫王建华与张晋源、徐峰之间除案件外存在其他借贷关系，案件中结转而来的120万元中的款项也包含张晋源、徐峰共同向王建华借款的20万元及张晋源、徐峰共同向茅亚萍和王建华借款的50万元，又因茅亚萍与王建华系夫妻关系，王建华在与徐峰签订《协议书》时及履行过程中，基于茅亚萍本人在国外，王建华向徐峰表示可以代表茅亚萍，故无论从本案债权中款项的来源，还是表见代理的角度，亦或是家事代理权的角度看，该《协议书》对茅亚萍均有拘束力，而根据《协议书》内容王建华具有该笔债务履行完毕后免除徐峰所有债务的意思表示，现因该《协议书》已经履行完毕，茅亚萍与张晋源、徐峰、柳辉所签订的《借款延期协议》，虽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法律规定，但茅亚萍已无权要求徐峰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因《借款延期协议》签订于张晋源、徐峰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该笔债务应系张晋源、徐峰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而并非按份的债务，王建华在《协议书》没有免除张晋源债务的意思表示，故茅亚萍可要求张晋源归还120万元借款。柳辉自愿为张晋源的上述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故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柳辉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张晋源追偿。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张晋源归还茅亚萍借款120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柳辉对上述付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柳辉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张晋源追偿；三、驳回茅亚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张晋源、柳辉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15600元，公告费650元，由张晋源、柳辉共同负担。
二审中，茅亚萍向本院提供《实现担保物权异议书》一份，结合一审中徐峰提供的《离婚协议书》的第四项“以海景颐园的房产作抵押，抵押贷款120万元”，拟证明徐峰明知、认可抵押借款事实，却在实现担保物权一案中提出虚假异议，阻挠法院实现担保物权程序的事实。徐峰经质证对真实性无异议，认为徐峰确实提出过异议，对房产抵押情况也是清楚的，但并不知道款项有无实际出借，所有款项也没有到过徐峰的银行账户。该120万元借款应该是在公证书签订后再行签订借款协议，但申请实现担保物权时，徐峰才知道该120万元借款是新贷还旧贷，故徐峰根据法律规定及公证书中的协议条款，认为不符合借款交付手续，才提出异议。张晋源、柳辉未进行质证。本院认为，茅亚萍提供的上述证据，不能直接证明其拟证明的事实，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的争议焦点为徐峰对涉案120万元借款应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涉案120万元借款，系2012年8月15日张晋源向茅亚萍、王建华借款50万元，2013年3月6日张晋源、徐峰向茅亚萍借款50万元，王建华代张晋源归还王涛20万元借款后由张晋源、徐峰向茅亚萍、王建华借款20万元到期后，由茅亚萍与张晋源、徐峰、柳辉签订《借款延期协议》转化而来，茅亚萍、徐峰对此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上述《借款延期协议》虽由茅亚萍出面与张晋源、徐峰、柳辉签订，但茅亚萍、王建华并未约定涉案120万元借款属于茅亚萍的个人债权，相反，王建华在向普陀法院申请实现担保物权一案中，为实现担保物权的顺利进行，与徐峰签订《协议书》，约定徐峰将其所有的坐落于舟山市普陀区东港街道海华路794号海景颐园玉兰园15幢101室房产进行强制执行，徐峰无条件配合普陀法院处置房产的手续；王建华同意徐峰在拍卖款中取得2万元生活费；王建华一旦向普陀法院实现担保物权后，与徐峰之间再无债权债务争议，若王建华与张晋源（徐峰与张晋源婚姻存续期间）还存在其他债权债务，王建华承诺与徐峰无涉，由王建华直接起诉张晋源。该《协议书》虽由王建华与徐峰签订，但王建华、茅亚萍系夫妻关系，王建华向徐峰表示其可以代表茅亚萍，且茅亚萍当时在国外，徐峰有理由相信王建华同时代表茅亚萍与其签订《协议书》。故一审法院认定该《协议书》对茅亚萍具有约束力，茅亚萍已经无权要求徐峰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茅亚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上诉人茅亚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亚平
审 判 员 叶剑萍
代理审判员 施 晓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李军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