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潍商终字第8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昊坤重型机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峰。
委托代理人：石有林，山东谦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潍坊亚东冶金设备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培荣。
委托代理人：辛刚，山东衡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西昊坤重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潍坊亚东冶金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东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安丘市人民法院（2013）安商初字第10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昊坤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石有林，被上诉人亚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辛刚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1月22日，亚东公司向原审法院诉称：2007年2月27日，亚东公司与昊坤公司在安丘签订合同，约定由亚东公司按昊坤公司要求制作3吨电渣炉一套，总计报酬为含税金额73万元。合同签订后，亚东公司派技术人员到昊坤公司生产现场，依据昊坤公司生产现场进行规划、设计，在亚东公司厂内依据前述设计和合同附件进行加工制作、安装，昊坤公司使用上述电渣炉至今。昊坤公司仅支付亚东公司57万元的报酬，剩余报酬16万元经多次催要一直未付。要求昊坤公司支付所欠定作报酬款本金16万元以及利息2万元（自2008年3月6日昊坤公司最后一次付款时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款之日止）。
昊坤公司原审辩称：（一）亚东公司所诉不实，双方2007年2月27日签订《电渣炉买卖合同》，亚东公司按照合同约定交付3吨电渣炉，昊坤公司按约支付了价款。按照合同约定，亚东公司除有交付标的物的义务外，还必须派人到现场安装、调试、直至炼钢，昊坤公司验收合格后支付剩余款。但亚东公司交付电渣炉后没有履行安装、调试义务。亚东公司要求支付余款时，昊坤公司明确要求亚东公司履行安装、调试后方可付款，否则拒付余款。因亚东公司未履行安装、调试义务，也未再主张余款。昊坤公司另请技术人员安装、调试了电渣炉。由于亚东公司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故无权主张余款。另外，昊坤公司也不欠亚东公司16万元，合同约定标的物含税价为73万元，昊坤公司已支付57万元，但亚东公司一直未开具税票，按照国家规定的税率计算，73万元价款包含税金106069元，如亚东公司完全履行合同义务，昊坤公司应付亚东公司款项为53931元，但亚东公司没有完全履行合同义务，无权就余款提出主张。（二）亚东公司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双方约定的履行期限为60天，即至2007年4月27日，余款4万元的付款期限为合同期限届满3个月即至2007年7月27日，亚东公司于履行期限届满6年多后提起诉讼，显然超过了诉讼时效，其诉讼请求不受法律保护。
原审法院查明：2007年2月27日，亚东公司与昊坤公司在安丘签订《电渣炉买卖合同》。约定亚东公司按照昊坤公司的要求制作3吨电渣炉一套，总计报酬为含税价73万元；亚东公司负责设计、制造、安装、调试、炼钢。验收标准为连续冶炼三炉合格钢锭，在冶炼过程中运行正常，稳定，钢锭光滑；交货时间为合同生效后60天内，保修期为一年；结算方式为合同生效后支付预付款29万元，标的物到买受人安装现场后，付22万元，安装完毕后支付18万元，余款4万元3个月内付清；双方还对专用变压器、技术参数、电耗等作了约定。合同签订后，亚东公司派技术人员到昊坤公司生产现场进行规划、设计，在亚东公司厂内进行制作，按约为昊坤公司安装、调试了电渣炉，昊坤公司使用上述电渣炉至今。昊坤公司于2007年3月5日付款15万元，2007年10月11日付款14万元，2008年3月6日付款28万元，共计付款57万元，余款16万元经亚东公司多次催要昊坤公司一直未付。
关于亚东公司诉讼请求中的利息，以欠款额16万元为基数自2008年3月6日至2014年3月6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年5.31%计算，逾期付款利息为5.9472万元（16万元×5.31%×7年），亚东公司仅主张2万元。
针对昊坤公司关于亚东公司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亚东公司提供了如下证据：2009年2月7日潍坊到太原火车票一份、太原到定襄车票一份，2010年9月份潍坊到太原二份、太原到定襄车票四份，2011年1月14日山西高速公路（忻州定襄）收费票据二份，2012年10月30日潍坊到太原车票一份、太原利民酒店有限公司宾馆住宿发票一份，2013年4月石家庄到太原火车票一份，意证明亚东公司不断向昊坤公司索要款项，本案没有过诉讼时效；同时亚东公司提供了证人张某出庭作证，证明从2008年12月份亚东公司为昊坤公司安装完设备后其每年都去昊坤公司催要欠款。昊坤公司虽对以上证据及证人证言提出异议，但未提供相应的反证据。
昊坤公司主张亚东公司只交付了电渣炉成套设备，但未履行安装调试、炼钢的义务，依据证据规则，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举证，亚东公司以昊坤公司没有提出质量异议，推断其全部履行合同义务没有法律依据，亚东公司未证明自己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根据合同法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亚东公司未履行安装调试义务，故昊坤公司有权拒绝亚东公司相应的付款要求。对此，亚东公司不予认可。
1994年1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第十条规定：“下列项目的进项税额不得从销项税额中抵扣，（一）购进固定资产，（二）用于非应税项目的购进货物或者应税劳务，…”。2008年11月5日国务院第34次常务会议修订通过，2009年1月1日起施行的修改后的条例将第十条第一款删除。
原审查明的上述事实，有买卖合同及附件、付款凭证，车票、宾馆住宿发票、高速公路收费票据、证人证言、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亚东公司与昊坤公司之间签订的《电渣炉买卖合同》实为定作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应受法律保护。亚东公司按约向昊坤公司交付了定作物，履行了合同义务，昊坤公司亦承认收到了定作物，虽然其主张亚东公司并未履行安装调试、炼钢的义务，但亚东公司予以否认，且至今已经超过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6年之久，在此期间内昊坤公司未提出履行请求，反而履行了部分付款义务，直至亚东公司起诉后昊坤公司方提出异议，根据证据规则的有关规定，在此情况下昊坤公司应当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而不是由亚东公司承担举证责任，但昊坤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故昊坤公司主张亚东公司未履行安装调试、炼钢的义务既不符合常理，也不符合事实，不予采信。昊坤公司不承担还款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昊坤公司理应按约向亚东公司支付货款，否则构成违约，依法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昊坤公司欠亚东公司货款16万元未付的事实，昊坤公司亦认可，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足以认定，昊坤公司应当偿还欠款并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亚东公司请求的利息2万元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故亚东公司要求昊坤公司偿还货款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理由正当，应予支持；双方约定了付款期限，亚东公司提供的证据及证人证言，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证明亚东公司不断的向昊坤公司主张权利，诉讼时效多次中断，本案没有超出诉讼时效。故昊坤公司主张超出诉讼时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的规定可以看出，2009年1月1日以前购进固定资产的进项税额不得从销项税额中抵扣，可见购进固定资产后出卖方是否开具增值税发票，不影响购买方税金抵扣，双方约定的履行期限及最后付款时间均在2009年1月1日以前，亚东公司是否开具增值税发票，不影响昊坤公司税金抵扣，没有给其造成相应的损失，故昊坤公司主张欠亚东公司货款中包含税金106069元，在亚东公司完全履行合同义务，其应付亚东公司款项为539831元（160000元-106069元），不符合约定及法律规定，不予支持。综上，亚东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昊坤公司支付亚东公司货款16万元、利息2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00元，诉讼保全费1420元，由昊坤公司负担。
上诉人昊坤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亚东公司未提供履行了合同约定的电渣炉安装调试义务的相应证据，根据证据规则应认定亚东公司未履行电渣炉安装调试义务，昊坤公司不应支付剩余16万元定作报酬。（二）双方合同约定的价款为含税价73万元，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亚东公司未交缴税款，故标的物的价款应为不含税价，亚东公司主张的剩余定作报酬中应扣除其应缴纳的税款。（三）从2008年3月6日昊坤公司最后一次付款至2013年11月亚东公司提起诉讼，已过6年，亚东公司提供的车票、证人证言不具有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明力，亚东公司的诉讼请求不应受法律保护。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决。
被上诉人亚东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2014年5月30日，经山西省忻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山西昊坤不锈钢冶锻有限公司变更名称为山西昊坤重型机械有限公司。
本院查明的上述事实，有工商管理机关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为证。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昊坤公司与被上诉人亚东公司之间签订的电渣炉定作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权利义务约定明确，合法有效，对协议的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均应依约履行。亚东公司作为承揽人应依约交付定作成果，昊坤公司作为定作人应依约支付相应的定作报酬。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一是亚东公司是否履行了电渣炉安装调试义务，二是昊坤公司尚未支付的16万元定作报酬中应否扣除亚东公司的应缴税款，三是亚东公司的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一）关于双方争议的亚东公司是否履行了电渣炉安装调试义务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对亚东公司交付设备、昊坤公司使用设备至今的事实二审均未提出异议，据此可以认定涉案的电渣炉已安装调试完毕，昊坤公司已接收并使用了涉案的定作成果。亚东公司主张已于2008年12月份履行了电渣炉安装调试义务，昊坤公司对电渣炉安装调试的时间未提出异议、只是主张系另请他人完成的电渣炉安装调试义务，对此双方都系口头陈述，均不足以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案中，根据承揽合同的法律规定，承揽人完成工作的，应当向定作人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应当验收该工作成果，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参照买卖合同中关于质量异议期限的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质量保证期限的，买方在质量保证期限内未将标的物质量不符合约定通知出卖方的，视为标的物的质量符合约定；昊坤公司认可使用定作成果电渣炉至今，双方当事人在定作合同中约定的质量保证期限是一年，昊坤公司接受定作成果并使用距亚东公司提起诉讼已达5年之久，昊坤公司直至本案起诉后方向承揽人提出了交付的定作成果不符合约定的异议，远远超出了双方约定的一年的质量保证期。故本案中可以认定亚东公司交付的承揽成果符合双方的约定，涉案电渣炉的安装调试应系承揽人亚东公司完成，昊坤公司在接受并使用定作成果5年后主张亚东公司的履行不符合约定仅有口头陈述，证据不足，不予采信。
（二）关于双方争议的昊坤公司尚未支付的16万元定作报酬中应否扣除亚东公司的应缴税款的问题：本案中，双方约定的定作物价款是含税价，亚东公司在经营过程中应当依法纳税，但本案审理的是亚东公司要求昊坤公司支付剩余定作报酬之诉，亚东公司在经营过程中是否欠缴国家税款的问题，属于国家税务行政机关管理的职责范畴，不属于民商诉讼的审理范围。昊坤公司要求在剩余定作报酬中扣除亚东公司应缴税款没有依据，不予支持。
（三）关于双方争议的亚东公司的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昊坤公司主张本案诉讼时效应从债务人最后一次付款的2008年3月6日起算，则诉讼时效届满期间为2010年3月5日。但本案的债权人亚东公司提供了2009年4月至2013年4月期间，从债权人驻地至债务人驻地的火车票或高速公路通行费发票，完成了山东安丘的债权人向山西定襄的债务人主张权利的证据指向初始举证义务，昊坤公司主张亚东公司未向其主张过权利，则应当提供相应的反证，承担本案债务形成后债权人亚东公司不远千里赴山西定襄债务人驻地属其他民事行为的举证义务，但昊坤公司对此仅有单方陈述，不足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案中，可以认定亚东公司在诉讼时效届满前的2009年4月向昊坤公司主张过权利，其后的2010年、2011年、2012年、2013年亚东公司每年均向债务人主张权利，均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故亚东公司于2013年11月提起本案诉讼未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昊坤公司关于亚东公司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的上诉主张，证据不足，不予采信。
综上，昊坤公司上诉主张减免本案定作报酬支付义务的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上诉人山西昊坤重型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路志明
审 判 员 邢伟明
代理审判员 郭明明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赵泓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