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1民终31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国臣，男，汉族，1981年5月7日生，现住长春市二道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向明，吉林常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长春市迎宾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地址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常忠良，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娜，吉林创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唐守军，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张国臣因与被上诉人长春市迎宾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迎宾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吉0191民初1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国臣及委托代理人吕向明，被上诉人迎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娜、唐守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迎宾公司在一审诉称，张国臣于2014年11月6日与迎宾公司签订了出租汽车客运驾驶员规范经营合同，承包迎宾公司所有的红旗牌轿车，使用YD61406号出租车经营权从事出租客运。双方约定承包期限为5年，张国臣每天向迎宾公司缴纳任务款160元（同时张国臣自2014年11月起每月向迎宾公司预缴保险费480元），每月18日到25日向迎宾公司缴款5280元。但自2016年3月起张国臣以种种理由拖延向迎宾公司缴纳任务款，至2016年10月经迎宾公司多次催要，张国臣拒不偿还所欠任务款，并于2016年8月起将车辆GPS定位系统恶意拆除，以逃避迎宾公司向其追索欠款，现张国臣已经欠缴任务款42240元。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张国臣应向迎宾公司支付所欠款额的违约金及双�解除合同的违约金，迎宾公司多次与张国臣就合同事宜进行协商处理，张国臣拒不配合。故迎宾公司诉至法院，请求：一、判令解除迎宾公司、张国臣双方签订的出租汽车客运驾驶员规范经营合同，并判令张国臣向迎宾公司支付解除合同违约金人民币5000元；二、判令张国臣向迎宾公司支付欠缴的出租汽车任务款自2016年3月起至2016年10月份，共计人民币42240元；三、判令张国臣向迎宾公司支付欠缴任务款的违约金57024元；四、诉讼费由张国臣承担。
张国臣在一审辩称，迎宾公司、张国臣在履行出租汽车客运驾驶员规范经营合同过程中，已通过事实行为修改了缴纳任务款的期限，张国臣没有违约行为。迎宾公司所诉与事实不符，迎宾公司于2016年8月23日将车强行收回，至此张国臣仅欠任务款6个月，而不是迎宾公司所说的8个月，由于双方已经通过事实行为修改了缴纳任务款的时间，因此就不存在缴纳任务款的违约金问题，即便存在违约，该违约金的利率过高，远远超过本金，张国臣向法院申请调整该项违约金的数额。张国臣使用的车是以首付9万元的形式承包来的，合同期限为五年。
张国臣在一审反诉称，2014年11月6日，迎宾公司、张国臣签订汽车承包协议，约定张国臣缴纳9万元承包金，承包期限5年，期满车归承包人。同日，将车号为吉A-Z77**的红旗轿车交付给张国臣，张国臣经营至2016年3月，由于收入减少，没有及时缴纳任务款，至2016年8月底共欠任务款31680元，迎宾公司应将剩余38个月承包款予以返还。承包期间，国家给每位承包人用油补贴，2015年用油补贴21430.8元，迎宾公司拒绝支付给张国臣，综上，迎宾公司强行解除合同，拒绝返还剩余承包款，无理扣留油补，故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迎宾公司返还汽�承包款25320元；二、迎宾公司返还汽车用油补贴款21430.8元；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迎宾公司承担。
迎宾公司在原审针对反诉答辩称，一、吉A-Z77**号红旗车辆系张国臣所有，该9万元系张国臣的购车款，迎宾公司并未占有该款项，无需返还。迎宾公司系依法进行出租车经营的公司，具备出租客运经营的资质。2014年10月，张国臣为进行出租客运经营与迎宾公司协商，由张国臣出资及指定车型以迎宾公司名义购买车辆进行出租客运经营。购车后，张国臣使用该车辆和迎宾公司的运营资质进行运营，期限五年，五年后该车辆退出运营，届时迎宾公司将车辆更回至其名下，如果张国臣不想继续运营，则该车辆随时可更名至其名下，无需等待五年。协商一致后，2014年10月20日，张国臣将9万元交付给迎宾公司，迎宾公司按照张国臣要求于2014年10月27日购买了红旗牌轿车，并将该车落在迎宾公司名下，办理完毕手续之后，迎宾公司就将该车辆立即交付给张国臣。而之所以该车辆必须以迎宾公司名义购买而不能以张国臣个人名义购买是因为长春市的政策规定。2010年3月11日长春市出租汽车管理办公司下发的（2010）10号关于新落籍车辆、车辆产权人应为营运许可申请人的通知规定，个人名下车辆不许进行运营。所以该车辆才登记在迎宾公司名下，张国臣是实际车主。张国臣的9万元已经购买了车辆，缴纳了车辆购置附加税、及办理车辆营运所需要的顶灯、计价器等营运设备，迎宾公司无需返还。二、该9万元不是承包款，不能抵扣承包费用。张国臣与迎宾公司签署的《出租汽车客运驾驶员规范经营合同》约定，张国臣自行承担车辆的维修费、误工费、加油费用，张国臣每天缴纳任务款160元等，合同期满后车辆归张国臣所有。由于该车辆系张国�所有，因此合同约定张国臣仅支付任务款，双方对此无争议，该9万元已经用于购买车辆，迎宾公司并未占有。三、迎宾公司从未收取汽车用油补贴款，无需返还。张国臣所称的用油补贴款一直在相关机构存放，迎宾公司未收取。四、张国臣欠缴任务款8个月而不是6个月。张国臣自2016年3月起停止向迎宾公司缴纳承包款，至2016年8月15日，张国臣恶意将车上的GPS拆除，开始逃避监管。迎宾公司曾多次联系张国臣要求其安装GPS并按时缴纳款项，但是张国臣置之不理。因该车GPS被张国臣恶意拆除，所以出租汽车管理机构无法检测到该车辆。管理机构随即要求迎宾公司说明情况，查找车辆，如涉及刑事案件及时报案。经过迎宾公司长期查找，至2016年10月19日在长春大街，我公司工作人员遇到该车辆，当时车辆上的驾驶人员不是张国臣，迎宾公司人员表明身份后，驾驶人员将车辆驾驶至迎宾公司处，随即离开。所以自2016年3月至2016年10月，张国臣共欠缴了8个月的款项，而不是6个月。之后，迎宾公司联系了张国臣，告知其将拆除的GPS送回并重新安装，并要求其保证以后不再拆除GPS，车辆可以继续运营，其欠缴的承包款双方另行协商，但是张国臣一直未到公司领取车辆，至今该车一直停运，已经给迎宾公司造成巨大损失。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迎宾公司与张国臣签订《出租汽车客运驾驶员规范经营合同》一份，合同约定迎宾公司依法取得了YD61046号出租车经营权，办理相关营运手续，从事城市出租汽车客运；迎宾公司购买了吉A-Z77**号红旗车用于城市出租汽车客运，该出租车的经营权号为YD61046；张国臣为吉A-Z77**号灰黄色出租车的驾驶员，自行承担车辆的维修费、因维修产生的误工费及加油费用；合同期限为2014年11月6日至2019年11月5日，共60个月；合同期满后吉A-Z77**号红旗车辆归张国臣所有，YD61046号出租车经营权属于迎宾公司，合同期满后本合同终止；合同期内，张国臣向迎宾公司缴纳任务款每天160元，每月18-25日，张国臣将下月的任务款交至迎宾公司，由迎宾公司在规定之日内上缴有关部门，张国臣上缴上述费用时，迎宾公司向张国臣开具收费票据。此外，该份合同还对保险险种及保险费用、乙方的服务标准、甲乙双方的权利义务、合同的变更、解除及违约责任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其中合同的解除中约定“……乙方（张国臣）逾期30天未交纳费用的，甲方（迎宾公司）有权不经催告，立即解除本合同……”；违约责任约定“甲、乙双方必须严格履行本合同，任何一方不得单方面解除合同。解除合同的一方，须向另一方支付违约金5000元。甲方延误办理相关营运手续，造成乙方经济损失�，每延期1天，甲方每天按50元给乙方赔偿。3、乙方如不按时向甲方交纳本合同约定的费用，每延期1天应向甲方交纳所欠款额3%的违约金”。上述合同签订后，张国臣即按约定开始使用吉A-Z77**号出租汽车及YD61046号营运手续进行营运，张国臣自2016年6月6日缴纳完毕2016年2月份的任务款后，未再向迎宾公司缴纳任务款。后迎宾公司将车辆收回，迎宾公司主张系在2016年10月19日将车辆收回，张国臣主张迎宾公司于2016年8月23日将车辆收回。另查明，2014年10月20日，张国臣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迎宾公司汇款人民币100000元，双方均认可其中的10000元为任务款。但迎宾公司认为其余的90000元为张国臣的购车款，张国臣认为90000元为首付的承包费，双方均称该90000万元系口头约定。迎宾公司自2014年10月28日至2016年10月28日期间，共计为吉A-Z77**号车辆投保交强险及商业险各三次。
一审法院认为：迎宾公司与张国臣签订的《出租汽车客运驾驶员规范经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按照合同约定，张国臣应按时向迎宾公司交纳任务款，现因其未能按时交纳，迎宾公司按照双方约定请求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关于迎宾公司主张的任务款数额，双方对迎宾公司收回车辆的时间存在争议，由于双方对迎宾公司已经将约定的车辆及营运手续交付给张国臣使用没有争议，按照合同约定张国臣的使用期限为60个月，因此如实际使用期限未满约定期限，应由张国臣对实际使用期限承担举证责任，而其向法庭提交的书面证人证言因证人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接受质询，故本院对该份证人证言不予采信，故其主张车辆的收回日期为2016年8月23日因证据不足，不予采信；现迎宾公司自认其公司已经于2016年10月19日收回车辆，可以免除张国臣对该部分事实的举证责任，因此应当认定张国臣实际使用车辆及营运手续的时间截止至2016年10月19日，故其拖欠的任务款数额应为37120元（232天×160元/天），关于迎宾公司主张的每月应预缴480元保险费，因双方未在合同中进行明确约定，又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故对其主张在每月的任务款中计入480元保险费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迎宾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按合同约定的“乙方如不按时向甲方交纳本合同约定的费用，每延期1天应向甲方交纳所欠款额3%的违约金”明显过高，且张国臣申请进行调整，故本院酌情调整为自车辆收回之日起按欠款总额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0%的标准计算；关于迎宾公司主张的解除合同的违约金5000元，因本案的合同解除系基于张国臣拖欠�务款的违约行为发生，不属于合同约定的承担解除合同违约金的情形，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张国臣请求返还承包款的主张，其认为该90000元系首付的承包款，但是合同中对此未进行约定，其亦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双方做出了口头约定，并且即使该款确实为首付的承包费，也系合同已经履行完毕部分，而双方的合同解除系对合同未履行部分的终止履行，故对其主张返还该笔款项的请求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张国臣主张返还汽车用油补贴款的诉讼请求，因其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应由其取得的该项补贴已经由迎宾公司领取，故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迎宾公司与张国臣签订的《出租汽车客运驾驶员规范经营合同》；二、张国臣于判决生效之日立即给付迎宾公司任务款37120元及违约金（自2016年10月1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30%标准计算至给付之日止）；三、驳回迎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张国臣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385元减半收取即1192.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84元，合计1676.5元，由迎宾公司担767.5元，由张国臣负担909元。
宣判后，上诉人张国臣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返还剩余19880元（9万/60Ⅹ38-37120）承包款；二、给付张国臣燃油补贴款；三、诉讼费由迎宾公司承担。理由：1.原审认定9万元承包款为购车款或首付款错误。双方签订的《出租汽车客运驾驶员规范经营合同》中约定张国臣取得的是经营权而非出租汽车的所有权，承包期满车辆归承包人，迎宾公司提供的车辆购�发票等凭证记载车辆所有人为迎宾公司，因此，9万元为承包费。应将剩余38个月承包款返还。2.迎宾公司应给付燃油补贴款。客运管理公司发放用油补贴只针对公司不针对个人，补贴款实际由迎宾公司控制、管理，实际已发放到位，应予返还。
迎宾公司辩称，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本案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迎宾公司购买涉诉车辆支出69800元，交长春市出租车计价器维修服务有限责任公司10680元，车辆购置税5965元，迎宾公司每年为涉诉车辆投保交强险及商业险。张国臣对原审判决给付迎宾公司任务款37120元及违约金无异议。燃油补贴款系由出租公司进行申报，由客运管理部门按照申报发放给车辆承包人。2015年涉诉车辆的燃油补贴款迎宾公司已经进行申报，但并未以张国臣的名义进行申报。
本院认为:一、关于张国臣交纳的9万元性质及迎宾公司应否返还的问题。迎宾公司与张国臣对于9万元并无书面约定，迎宾公司虽主张9万元为张国臣的购车款，但在其与张国臣签订的经营合同中明确记载系迎宾公司购买了涉诉车辆用于出租汽车客运，张国臣为该出租车的驾驶员，只有在合同约定的经营期满后，车辆才归张国臣所有。购车发票上也显示车辆的所有权人为迎宾公司，且购买车辆的价款及税费数额也不等于9万元，故迎宾公司主张该9万元为张国臣的购车款，本院不予支持。根据经营合同中承包期满车辆归张国臣的约定，张国臣交纳的9万元系经营60个月的费用，即每天50元，再加上张国臣每天任务款160元，共计210元，亦与迎宾公司庭审中自述的公司提供车辆承包人所缴纳的费用为每天220-240元基本相符，足见张国臣所交纳的9万元为张国臣经营期内使用车辆�费用，包含车辆到期后的剩余价值。现双方之间的经营合同提前解除，原定的经营期尚有38个月未履行，车辆被迎宾公司收回，迎宾公司应将未履行部分的费用返还张国臣，即57000元（9万/60个月Ⅹ38个月），扣除张国臣欠付迎宾公司的任务款37120元，迎宾公司还应给付张国臣19880元。
二、关于迎宾公司应否给付张国臣用油补贴款的问题。用油补贴款系由迎宾公司进行申报，由客运管理部门按照其申报发放给车辆承包人的款项。2015年涉诉车辆段的承包人系张国臣，虽然涉诉车辆2015年的用油补贴款尚在客运管理部门未被任何一方领取，但迎宾公司并未以张国臣的名义进行申报，导致张国臣无法领取该款项，责任应由迎宾公司承担。现双方对于2015年度用油补贴款的数额为21430.8元并无异议，因此，迎宾公司应给付张国臣2015年度用油补贴款21430.8元。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上诉人张国臣的上诉理由成立。故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吉0191民初11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解除被上诉人长春市迎宾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与上诉人张国臣签订的《出租汽车客运驾驶员规范经营合同》”；
二、撤销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吉0191民初11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即：“上诉人张国臣于判决生效之日立即给付被上诉人长春市迎宾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任务款37120元及违约金（自2016年10月1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30%标准计算至给付之日止）”、“驳回被上诉人长春市迎宾汽�租赁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驳回上诉人张国臣的反诉请求”；
三、上诉人张国臣于判决生效之日立即给付被上诉人长春市迎宾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违约金（以任务款37120元为本金的利息自2016年10月1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30%标准计算至给付之日止）；
四、被上诉人长春市迎宾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立即返还上诉人张国臣费用19880元；
五、被上诉人长春市迎宾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上诉人张国臣用油补贴款21430.8元；
六、驳回被上诉人长春市迎宾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七、驳回上诉人张国臣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85元减半收取即1192.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8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69元，合计2645.5元，由被上诉人长春市迎宾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负担2400元，由上诉人张国臣负担245.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雨萍
代理审判员 于小依
代理审判员 胡月皓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邹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