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江中法民四终字第4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莫顺顶，男，壮族，住址：广西环江毛南族自治县，公民身份号码：×××0011。
法定代理人：莫火烈，男，××年××月××日出生，壮族，住址同上。
委托代理人：莫雁蓝，女，××年××月××日出生，壮族，住址同上。
委托代理人：韦佩乙，广西博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江门市新会区普惠饲料厂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
法定代表人：黎祥光。
委托代理人：区健辉，广东金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苏锦浓，广东金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会区会城国安搬运队，经营场所：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
经营者：梁国安。
委托代理人：郭嗣彦，广东品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圣军，广东品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莫顺顶、上诉人江门市新会区普惠饲料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惠公司）与被上诉人新会区会城国安搬运队（以下简称国安搬运队）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15）江新法民三初字第4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上诉人国安搬运队一审的诉讼请求是：1、确认国安搬运队与莫顺顶自2015年3月10日起至2015年6月18日不存在劳动关系；2、本案诉讼费由莫顺顶承担。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国安搬运队的经营者与普惠公司于2014年7月31日签订《劳动承包合同书》，普惠公司将搬运、包装、投料等业务承包给梁国安，梁国安与罗祥文于2014年8月14日签订《承包合同》，梁国安将其在普惠公司承包的业务转包给罗祥文。罗祥文聘请莫顺顶从事搬运工作，莫顺顶的工作地点在普惠公司厂区，莫顺顶的劳动报酬由罗祥文支付，莫顺顶于2015年5月3日在货车上工作时不慎跌落地上致头部受伤，被送往新会区人民医院救治，经诊断为重型颅脑损伤。梁国安分别于2015年5月4日、8日、11日和27日向普惠公司借款50000元、15000元、3000元、30000元用于支付莫顺顶的医疗费。2015年6月1日，莫顺顶向新会劳动仲裁委申诉，被诉人为江门市新会普惠饲料厂有限公司，第三人为新会会城国安搬运队，请求确认双方自2015年3月10日至本案开庭之日存续劳动关系。劳动仲裁委于2015年7月20日作出新劳仲字[2015]第43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确认莫顺顶与国安搬运队自2015年3月10日至同年6月18日存续劳动关系的事实；二、驳回莫顺顶主张与普惠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申诉请求。国安搬运队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莫顺顶在仲裁阶段主张其与国安搬运队或普惠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应承担举证责任。根据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第一款“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的规定，莫顺顶在仲裁阶段向仲裁委提供的《监控录像光盘》、胡某的身份证及证词、《初步疾病证明书》，不能证明其与国安搬运队或普惠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故莫顺顶主张其与国安搬运队或普惠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莫顺顶提出申诉时也承认是罗祥文招聘其从事搬运工作，工资由罗祥文支付，证人胡某在庭审中也证明其本人和莫顺顶都是罗祥文聘请的工人，莫顺顶的工资由罗祥文支付，国安搬运队提供的《劳动承包合同书》和《承包合同》也证明其经营者承包普惠公司的搬运业务然后转包给罗祥文，罗祥文雇请莫顺顶进行搬运工作，罗祥文与莫顺顶构成劳务关系，莫顺顶与国安搬运队及普惠公司均不构成劳动关系，故国安搬运队主张其与莫顺顶不存在劳动关系，理由充分，证据充足，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参照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确认莫顺顶与国安搬运队自2015年3月10日至同年6月18日期间不存续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莫顺顶负担。
上诉人莫顺顶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确认莫顺顶与普惠公司、国安搬运队构成劳动关系或发回重审。2、案件受理费由普惠公司、国安搬运队承担。理由是：
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存在遗漏当事人的情形。原审判决仅凭国安搬运队提供的与罗祥文签订的承包合同就认定梁国安已将承包的业务转包给予罗祥文。在庭审中，莫顺顶对此已提出异议。罗祥文的签字是否其本人签字或者是否存在罗祥文这个人，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就存在错误。
二、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认定莫顺顶承担举证责任是错误的。本案举证责任在国安搬运队和普惠公司。
上诉人普惠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判令普惠公司与莫顺顶在2015年3月10日至2015年6月18日不存在劳动关系。2、一、二审诉讼费由国安搬运队、莫顺顶负担。新劳仲字（2015）第435号《仲裁裁决书》作出后，国安搬运队不服该裁决而提起诉讼，原审判决审理的范围应该是莫顺顶与国安搬运队、普惠公司的劳动关系，经审理，已认定普惠公司与莫顺顶不存在劳动关系，但作出判决时未在判项中确认。补充上诉意见是：1、确认国安搬运队与莫顺顶在2015年3月10日至2015年6月1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理由是：一、本案中真正承包普惠公司的业务是国安搬运队，而非梁国安。国安搬运队的企业性质是个体工商户，个体工商户实质上只是自然人因为不具备经营资格，但为了从事工商经营而注册登记的组织，国安搬运队实际上只是梁国安为了从事搬运业务而登记成立的一个组织，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实际是国安搬运队签署的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当是国安搬运队与普惠公司。而在实际履行合同中的主体也是国安搬运队，梁国安签收搬运费与日常的交易习惯没有矛盾。二、原审判决认定莫顺顶与罗祥文存在劳务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莫顺顶实际是国安搬运队的工人。1、在履行合同中，国安搬运队派遣一个叫“罗文”的人当主管，代表国安搬运队安排现场工作，直至仲裁时，普惠公司才知道“罗文”的真名是罗祥文，国安搬运队与罗祥文的转包关系，普惠公司无从得知，根据该转包合同，并无说明双方转包的劳务就是普惠公司所发包的业务。一审阶段，没有对罗祥文的签名进行核实，罗祥文也没有参与本案的答辩，原审判决仅凭该合同就认定存在严重瑕疵。2、罗祥文作为国安搬运队的主管，有权进行招聘人员和代发工资。证人胡某的证言不能证明莫顺顶与罗祥文的关系。莫顺顶受伤后，罗祥文从未支付过赔偿款，而国安搬运队却向普惠公司借款用于解决莫顺顶的医疗费。
针对莫顺顶的上诉，被上诉人国安搬运队答辩称：莫顺顶在庭审中变更上诉请求，请求莫顺顶与国安搬运队、普惠公司同时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不成立，因为国安搬运队与普惠公司是两个不同的经营主体。真正与莫顺顶存在劳动关系的是普惠公司，对于莫顺顶的该上诉请求是认可的，但是不认可莫顺顶与国安搬运队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因为就普惠公司将搬运的事项外包的合同来看，该合同的主体是梁国安个人与普惠公司签订的，而且在整个付款的过程中，领取搬运费的人也是梁国安个人，梁国安领取搬运费后向普惠公司出具的发票也是以个人名义开具的，所以在整个过程中，都没有国安搬运队这一个主体与普惠公司存在法律关系的依据，也没有国安搬运队聘请莫顺顶的证据，所以莫顺顶请求认定与国安搬运队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是没有理由的。
针对普惠公司的上诉，被上诉人国安搬运队答辩称：1、普惠公司应该不具备上诉的资格，因为一审判决中并没有判决普惠公司承担任何的责任，所以其与判决事实之间是没有利害关系的；2、普惠公司要求确认与莫顺顶不存在劳动关系，应该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因为本案的一审是国安搬运队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与莫顺顶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普惠公司只是在仲裁过程中，因为是仲裁的当事人，所以莫顺顶在起诉时才列普惠公司为第三人，但是普惠公司与本案审理结果没有任何利害关系，所以普惠公司没有作为上诉人的主体资格，也没有理由要求确认国安搬运队与莫顺顶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普惠公司该请求也跟本案无关。至于莫顺顶与国安搬运队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普惠公司没有权利主张。
针对莫顺顶的上诉，被上诉人普惠公司答辩称：1、莫顺顶没有权利在二审当中要求确认与普惠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因为在劳动仲裁阶段已经裁决莫顺顶与国安搬运队存在劳动关系，在该裁决作出后，莫顺顶并没有对该裁决提出过异议，也没有起诉，只是国安搬运队提起了起诉，所以仲裁阶段作出的裁决对莫顺顶来说是确认的，莫顺顶只能针对其与国安搬运队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进行上诉；2、承包合同书里面的条款，是为了规范普惠公司的管理，防止厂内的财物发生盗窃等安全隐患而进行的措施。在一审以及仲裁阶段，与莫顺顶同样是搬运工的证人胡某也表示他们工资的发放以及工作的安排都并非普惠公司，所以莫顺顶不管在事实上还是法律上都与普惠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3、至于普惠公司为何有上诉主体的权利，因为如果本案处理结果一旦认定莫顺顶与国安搬运队不存在劳动关系，劳动承包合同签署的主体是梁国安个人和普惠公司，那么普惠公司就可能需要承担用工主体的赔偿责任。所以本案的处理结果与普惠公司有直接的法律利害关系，普惠公司行使上诉权利。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确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劳动合同纠纷，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陈述以及本案的相关证据，本案分析如下：
一、关于国安搬运队与梁国安、国安搬运队与普惠公司的关系。
查明的案件事实表明，国安搬运队是于2013年1月7日经江门市新会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登记成立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者是梁国安，提供装卸搬运服务。根据普惠公司与梁国安签订的《劳动承包合同书》的约定内容，完成普惠公司发包的相关劳务，并不是由梁国安一人完成，而是与国安搬运队的经营范围、经营行为完全吻合。本院认为，在履行《劳动承包合同书》中，梁国安签订合同以及与普惠公司相关的经营活动的行为，均是代表国安搬运队，作为国安搬运队的个体经营者梁国安，其行为亦与个体工商户的经营行为、生活习惯相符。因此，本院确认，梁国安的行为均代表国安搬运队，《劳动承包合同书》的相对方是国安搬运队与普惠公司，由国安搬运队承担一方所产生的相关法律责任。
二、关于莫顺顶与国安搬运队、普惠公司、罗祥文之间的关系。
2015年7月20日，新会劳动仲裁委作出新劳仲字[2015]第43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确认莫顺顶与国安搬运队自2015年3月10日至同年6月18日存续劳动关系的事实；二、驳回莫顺顶主张与普惠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申诉请求。本院认为，仲裁机构就申请人的请求作出某一具体裁决项后，当事人未就该具体裁决项依法起诉，一般应视为认可该裁决项，法院在审理中受不诉不理原则的限制。本案中，国安搬运队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莫顺顶与国安搬运队自2015年3月10日至2015年6月18日不存在劳动关系。莫顺顶没有提起诉讼，但在二审中，莫顺顶提出上诉，认为其与普惠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属于莫顺顶在二审中增加新的诉讼请求，本院对此不予处理。因此，仲裁委作出驳回莫顺顶主张与普惠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申诉请求后，莫顺顶、国安搬运队对该请求均没有提起诉讼，原审判决在审查其他诉讼请求后，应将仲裁裁决中的上述内容以判决形式表达出来。原审判决对此没有作出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前述的分析，已确认莫顺顶与普惠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普惠公司只是将其公司的搬运业务发包给国安搬运队，与国安搬运队存在承包关系，国安搬运队具有合法用工单位主格。本案中，对于国安搬运队提交的与罗祥文签订的《承包合同》以及主张罗祥文与莫顺顶之间的关系，原审判决既没有追加罗祥文为本案的当事人，也没有向罗祥文核实《承包合同》以及与莫顺顶之间的关系，就确认罗祥文与莫顺顶存在劳务关系，显属不当。退一步说，即使《承包合同》是真实以及罗祥文与莫顺顶存在劳动关系，根据《承包合同》的约定，罗祥文亦不具有合法的用工主体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个人承包经营违反本法规定招用劳动者，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发包的组织与个人承包经营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以及参照《劳动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国安搬运队亦要承担莫顺顶的用工主体责任，因此，本院确认，国安搬运队与莫顺顶存在劳动关系。原审判决认定国安搬运队与莫顺顶不存在劳动关系以及罗祥文与莫顺顶存在劳务关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莫顺顶上诉有理部分，本院予以采纳，无理部分，予以驳回，普惠公司上诉有理，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15）江新法民三初字第427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莫顺顶与新会区会城国安搬运队自2015年3月10日起至2015年6月18日存在劳动关系；
三、确认莫顺顶与江门市新会区普惠饲料厂有限公司自2015年3月10日起至2015年6月18日不存在劳动关系；
四、驳回新会区会城国安搬运队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合共15元，均由新会区会城国安搬运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健文
审 判 员 黄国坚
代理审判员 张媛花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日
书 记 员 林银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