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7民终59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华金兰纸业包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罗店镇张家工业园小区。
法定代表人：柳菊花，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嫔，浙江金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季露妍，浙江金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市泰瑞久盛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通江中路600号9幢139、141号。
法定代表人：孙美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冠彬，浙江凯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宇超，浙江凯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华金兰纸业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兰纸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常州市泰瑞久盛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瑞物资公司）票据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2015）金兰商初字第8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兰纸业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泰瑞物资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泰瑞物资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为合法的票据持有人，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泰瑞物资公司并无相应证据证明其取得该票据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无法证明其系票据的合法持有人。从汇票记载背书形式上看，泰瑞物资公司是最后被背书人的持票人，同时也是自己的前手，其未提供取得票据的真实交易凭证或者被后手追索而支付汇票金额的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的规定：“票据的签发、取得和转让，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泰瑞物资公司无法举证证明票据系其合法取得，其无法作为本案的诉讼主体，应当驳回其诉讼。二、如泰瑞物资公司系合法取得该票据，金兰纸业公司主观上无侵害过错，客观上不存在违反票据法的行为，没有侵害泰瑞物资公司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无需承担赔偿责任。金兰纸业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公示催告程序，且经公告程序，原审法院作出相应的除权判决。金兰纸业公司此行为均按照法律规定的要求，并不存在违法行为，无需对泰瑞物资公司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实际上，金兰纸业公司是在得知倪新有借到金兰纸业公司的汇票后并未用于生产经营，而是贴现后挥霍与还债、赌博并逃跑的情况下，才报案后申请公示催告。金兰纸业公司采取正当的法律途径以避免损失扩大，主观上并无恶意与不当，对泰瑞物资公司诉称的损失并无过错，亦无侵害其权益的故意，无需承担相应的侵权赔偿责任。三、原审法院一方面认为除权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那客观上必然导致其他持票人的票据权利丧失，另一方面又认为金兰纸业公司启动公示催告程序不当，阻却了泰瑞物资公司的票据权利，明显前后矛盾。票据权利被除权是除权判决的当然效力。原审判决在认证证据时，认定除权判决书不能直接证明票据权利被侵害，应与其他证据结合证明，但本案中泰瑞物资公司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直接判决金兰纸业公司赔偿泰瑞物资公司损失，缺乏依据。
泰瑞物资公司辩称：一、根据票据流转的无因性和文义性，合法的持票人享有票据权利，票据作为文义性证券，泰瑞物资公司在票据签字盖章的背书行为即可认定泰瑞物资公司为合法的持票人依法享有票据权利。根据票据无因性的特点，泰瑞物资公司不是金兰纸业公司的直接后手，只要持票即可要求付款人承担付款义务，无须举证证明自己是否依法取得票据以及如何获得票据。二、金兰纸业公司恶意挂失，导致除权判决，已然侵犯泰瑞物资公司作为合法持票人的票据权利。从事实和证据看，金兰纸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陈德胜将300万元汇票共计20张借给倪新有，并由倪新有支付给案外人毕振刚，对其票据流转陈德胜是知情且自愿的，而倪新有因欠债外逃使得陈德胜以票据遗失为理由，向法院恶意申请公示催告，导致除权的结果。这已经在主观上造成了恶意的目的，客观上也造成了陈德胜非法占有的目的。金兰纸业公司非合法的持票人，其没有权利申请挂失除权属于泰瑞物资公司所有的背书连续并合法的票据。金兰纸业公司已经侵犯泰瑞物资公司的票据权利，其应承担赔偿泰瑞物资公司损失的责任。三、原审法院认定泰瑞物资公司作为合法的持票人享有票据权利，金兰纸业公司的恶意挂失除权直接导致了泰瑞物资公司的财产损失，泰瑞物资公司有权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金兰纸业公司非票据权利人，其恶意公示催告导致的结果，其也应当赔偿损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金兰纸业公司的上诉请求。
泰瑞物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金兰纸业公司依法赔偿泰瑞物资公司30万元（且从2015年5月4日起计算同期银行利率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德胜是金兰纸业公司、浙江今日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今日包装公司）、兰溪市今日纸箱厂（以下简称今日纸箱厂）的实际控制人，倪新有是兰溪市凯华水晶工艺品厂（以下简称凯华水晶厂）的经营者，今日包装公司与凯华水晶厂存在贷款互保关系。2014年11月5日今日包装公司准备到浙江兰溪农村合作银行开具3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陈德胜让倪新有的凯华水晶厂提供担保。经陈德胜与倪新有协商，在倪新有承诺承担150万元的保证金和7万元利息的前提下，陈德胜同意借给其3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2014年11月6日陈德胜从浙江兰溪农村合作银行开具了银行承兑汇票，倪新有分二次向陈德胜支付100万元，另外57万元双方约定在倪新有拿到银行承兑汇票贴现后支付。倪新有取得银行承兑汇票后，通过金昌东介绍于2014年11月7日将3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以292万元价格转让给毕振刚，金昌东扣下倪新有欠其的款项113万元，倪新有实际得款179万元。倪新有得款后并未将该款用于支付保证金及利息57万元及企业生产经营，而是将剩余款项用于归还债务及赌博，之后倪新有外出逃避。陈德胜得知后向公安机关报案并通过原审法院公示催告止付，原审法院于2014年11月14日发出公告，催促利害关系人在六十日内申报权利，并于2015年2月11日作出（2014）金兰催字第38号民事判决，宣告涉案银行承兑汇票无效，金兰纸业公司有权向支付人请求支付。涉案的号码为40200051/25244370的银行承兑汇票的出票人为今日包装公司，收款人为金兰纸业公司，出票日期2014年11月6日，票面金额10万元，到期日2015年5月4日，承兑汇票记载的背书顺序为金兰纸业公司、上海常能集团有限公司、溧阳市庆丰精细化工有限公司、泰瑞物资公司、重庆西南制药二厂有限责任公司、重庆宜特医药化工有限公司、溧阳市庆丰精细化工有限公司、安徽华源医药股份有限公司、上海衡山药业有限公司、泰瑞物资公司。原审法院（2016）浙0781刑初81号刑事判决书已经生效，倪新有犯集资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五十万元，犯诈骗罪（与本案相关的300万元承兑汇票）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二十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三年，并处罚金七十万元，尚未退出的犯罪所得继续追缴发还给被害人。
一审法院认为，金兰纸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陈德胜在将承兑汇票借给凯华水晶厂的经营者倪新有用于生产经营过程中被诈骗，导致承兑汇票流转，作为被害人，原审法院刑事判决中对倪新有尚未退出的犯罪所得继续追缴发还被害人，故金兰纸业公司（陈德胜）的权益在刑事判决中得到保障；因金兰纸业公司申请公示催告，原审法院作出除权判决，则金兰纸业公司有权向支付人请求支付；陈德胜与倪新有约定，在倪新有支付100万元保证金后，用贴现所得支付所欠的50万元保证金和7万元利息，表明陈德胜是愿意将承兑汇票由倪新有投入流通的，并做好了从今日包装公司背书给金兰纸业公司的背书手续，承兑汇票交付给倪新有后，陈德胜、今日包装公司、金兰纸业公司丧失了对承兑汇票的控制，陈德胜因承兑汇票被诈骗而成为了被害人并向公安机关报案，倪新有承担刑事责任、追缴犯罪所得发还给被害人的民事责任；金兰纸业公司陈德胜与倪新有就承兑汇票的协商后出借，并有约定，倪新有也是从陈德胜的公司签字领取承兑汇票，陈德胜将票据交付给倪新有后又起动公示催告程序，阻却了泰瑞物资公司行使票据承兑功能，泰瑞物资公司的财产权利遭受损失，有权要求公示催告的不当申请人就其损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泰瑞物资公司应对承兑汇票流转中的不谨慎承担责任，故对其他损失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二十七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金兰纸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泰瑞物资公司10万元；二、驳回泰瑞物资公司的诉讼请求。未按上述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保全费2020元，合计7820元，由金兰纸业公司负担2610元，由泰瑞物资公司负担521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证据。
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除“承兑汇票记载的背书顺序为金兰纸业公司、上海常能集团有限公司、溧阳市庆丰精细化工有限公司、泰瑞物资公司、重庆西南制药二厂有限责任公司、重庆宜特医药化工有限公司、溧阳市庆丰精细化工有限公司、安徽华源医药股份有限公司、上海衡山药业有限公司、泰瑞物资公司”以外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承兑汇票记载的背书顺序为金兰纸业公司、上海常能集团有限公司、安徽华源医药股份有限公司、上海衡山药业有限公司、重庆西南制药二厂有限责任公司、重庆宜特医药化工有限公司、溧阳市庆丰精细化工有限公司、泰瑞物资公司。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以背书转让的汇票，背书应当连续。持票人以背书的连续，证明其汇票权利。”本案中，泰瑞物资公司提供的银行承兑汇票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的必要记载事项，且背书连续，故泰瑞物资公司作为原告提起本案票据纠纷诉讼，主体适格。虽然案涉汇票已经公示催告作出除权判决，但除权判决是在民事诉讼特别程序中作出，其在普通程序中没有既判力，利害关系人或真正权利人在规定期限内提起诉讼时，其权利义务关系不受除权判决约束，利害关系人或真正权利人作为票据当事人，可以享有票据法上的包括付款请求权、追索权在内的票据权利，以及包括票据损害赔偿请求权、利益返还请求权等票据法上的非票据权利。因此，即使除权判决作出后，票据持有人只要其能提示票据，则其可以向前手行使追索权。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今日包装公司和金兰纸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陈德胜系基于其与凯华水晶厂的经营者倪新有之间的约定，由倪新有为金日包装公司开具银行承兑汇票提供担保，并在倪新有承诺承担150万元的保证金和7万元利息的前提下，陈德胜同意借给倪新有300万元承兑汇票（案涉票据包含在内）。倪新有从陈德胜处取得上述承兑汇票后贴现给毕振刚，后案涉票据经流转由泰瑞物资公司合法取得，并在票据上连续背书记载，成为持票人。在无证据表明泰瑞公司系以欺诈、偷盗或者胁迫等手段取得票据，或者明知有前列情形而出于恶意取得票据的情况下，应当认定泰瑞物资公司取得案涉票据是合法的、善意的，其依法享有相应的票据权利。而金兰纸业公司在其自愿将案涉票据交给倪新有后，在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八条规定的“票据被盗、遗失或者灭失”的情形下，向原审法院申请公示催告，并根据该院的除权判决取得了票据金额，致使泰瑞物资公司无法承兑该汇票，因此，泰瑞物资公司有权向金兰纸业公司追索票据金额。至于金兰纸业公司主张其是在得知倪新有未将汇票用于生产经营而是贴现后挥霍、还债和赌博的情况下才向公安机关报案并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因倪新有已因此被判处诈骗罪，生效刑事判决中也明确对倪新有未退出的犯罪所得继续追缴，金兰纸业公司（陈德胜）作为刑事案件的受害人，可依法在刑事追缴程序主张其权利。综上，金兰纸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金华金兰纸业包装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晋
审 判 员 金 莹
审 判 员 胡 照
二〇一八年二月十一日
代书记员 季丽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