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6）苏民申366号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江苏三石特种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沭阳县陇集镇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严红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刘尚飞，江苏序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葛绍连。委托代理人:刘绍康，江苏雅凯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再审人江苏三石特种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石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葛绍连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宿中商终字第001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三石公司申请再审称：葛绍连系以其个人名义与三石公司发生业务关系，且结算清单亦是葛绍连以其个人名义出具，沭阳鸿路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路公司）成立于2012年8月16日，该公司成立前尚不具备与他人进行民事活动的独立民事主体资格。故本案中的买卖合同当事人应当为三石公司和葛绍连，葛绍连应当偿还欠款。此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条“发起人为设立公司以自己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合同相对人请求该发起人承担合同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葛绍连应当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综上，二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请求撤销二审判决，对本案进行再审。葛绍连提交意见认为：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012年葛绍连与案外人江尧贵、ＸＸ作为发起人设立庙头鸿路鞋业有限公司，但在向工商部门申请登记的时候，因庙头鸿路鞋业有限公司与已经登记成立的其他公司名称相冲突而未登记成功，故将公司名称登记为鸿路公司，因此庙头鸿路鞋业有限公司与鸿路公司系设立中的公司与完成登记的公司的关系。葛绍连从未以个人的名义从三石公司处购买混凝土，涉案合同的相对方与受益人是鸿路公司。葛绍连在结算清单上签字确认并承诺还款是作为法定代表人履行职务的行为，鸿路公司应当承担案涉合同的还款义务。本案中，已经支付的款项亦是分别以庙头鸿路鞋业有限公司和鸿路公司的名义支付，葛绍连并未以个人名义支付任何款项。综上，三石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其再审申请。本院审查查明：2012年3月13日至2012年9月1日，三石公司共向葛绍连供应商品砼4456立方，总价款为1446900元。2013年9月9日，葛绍连在结算清单上书写付款承诺，主要内容为：“砼共壹佰肆拾肆万肆仟元整，已付捌拾伍万元整，余款伍拾玖万肆仟分三次付清。3次付款：2013年9月19日前付玖万肆仟元，2014年春节前付款贰拾伍万元，2014年5月30日前付清余款，葛绍连，2013.9.9”。后葛绍连于2013年9月18日付款100000元，尚欠494000元，三石公司持据索款未果，诉至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请求判令葛绍连支付货款及相应利息。另查明：2012年4月，葛绍连、江尧贵、ＸＸ等作为发起人设立庙头鸿路鞋业有限公司，2012年8月16日公司正式设立，并以沭阳鸿路实业有限公司名称完成工商登记，葛绍连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还查明：三石公司就案涉混凝土款项开具《收据》六份，其中2012年7月13日的《收据》载明，交款单位为：沭阳鸿路实业有限公司；2012年8月27日的《收据》载明，交款单位为：庙头鸿路实业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葛绍连购买三石公司货物，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三石公司为出卖人，葛绍连为买受人。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义务。三石公司请求葛绍连给付约定款项，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结算清单、葛绍连书写的付款承诺等证据予以证明，对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葛绍连主张其是鸿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出具条据的行为是职务行为，该笔债务应由鸿路公司承担，三石公司予以否认，该院认为，本案所涉及的混凝土交易发生在2012年3月13日至2012年9月1日之间，而鸿路公司成立于2012年8月16日，在该公司成立前尚不具备独立的民事主体资格与他人进行民事活动，故对葛绍连的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该院于2014年11月19日作出（2014）沭耿商初字第0045号民事判决：一、葛绍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三石公司货款494000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494000元自2014年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三石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710元减半收取4355元，保全费2020元，合计6375元，由葛绍连负担。葛绍连不服一审判决，向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经审理后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三条，发起人以设立中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公司成立后合同相对人请求公司承担合同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设立中公司可以以自己的名义对外进行民事活动。发起人是设立中公司的机关，有权代表设立中公司对外从事公司设立的活动。设立中的公司与正式成立后的公司系同一人格，发起人以设立中公司名义签订的合同，如果是为公司利益，则权利义务应当归属于设立中的公司，公司成立后应当承继合同的权利义务。案涉买卖合同系以设立中的鸿路公司名义与三石公司签订，且案涉合同系为设立中的鸿路公司利益，故合同义务应归属于设立中的鸿路公司，鸿路公司正式成立后应当承继案涉合同的义务。故涉案合同的买受人为设立中的鸿路公司，三石公司只能请求成立后的公司即鸿路公司承担合同责任，而不能请求作为发起人的葛绍连承担合同责任。具体分析如下：一、案涉合同是以设立中的鸿路公司名义签订。首先，三石公司认可是葛绍连和江尧贵等三人到三石公司商谈商品砼的价格及送货地点，约定送到庙头鸿路鞋业公司，确定联系接货人为江尧贵，付款是由三个人付款。其次，三石公司2012年7月13日出具的收条载明的交款单位（沭阳鸿路实业有限公司）与其提供的还款记录上载明的施工单位（沭阳鸿路庙……）、结算清单上载明的客户（庙头鸿路鞋业江尧贵）以及送货单上载明的工程名称（庙头鸿路鞋业标准厂房江尧贵）相互印证，均指向“鸿路”公司，而此时鸿路公司尚未正式成立。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案涉买卖的结算凭证以及交易习惯，足以认定案涉合同是以设立中的鸿路公司名义与三石公司订立。二、案涉合同是为了设立鸿路公司而签订。首先，双方当事人对案涉混凝土用于庙头鸿路鞋业标准厂房的建设均无异议；其次，上述标准厂房未作为葛绍连或鸿路公司其他股东的个人出资，且三石公司及鸿路公司均未就此提出异议；最后，案涉标准厂房的登记所有权人为鸿路公司。故案涉买卖合同是为了维护公司利益，发起人葛绍连等并未滥用设立中公司的名义谋取私利。葛绍连在鸿路公司正式成立前的支付货款行为是作为公司的机关实施的维护公司利益行为，其行为后果应归属于设立中的鸿路公司，由正式设立的鸿路公司承继，因此三石公司主张涉案货款已付部分均系葛绍连支付可以支持葛绍连系合同买受人的辩称，缺乏法律依据，依法不予采信。三、鸿路公司承继了案涉合同的义务。承继案涉合同是鸿路公司的义务，鸿路公司亦履行了该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首先，葛绍连系正式设立后的鸿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在结算清单上签字确认并出具还款承诺，是对以设立中公司名义与三石公司签订合同的义务的承继，属履行职务的行为。虽然结算清单并未加盖鸿路公司公章，但先由经办人签字确认再由法定代表人签字认可符合公司内部一般的财务操作流程，不能以未盖公章为由否定葛绍连系履行职务的行为；其次，案外人朱儒良在三石公司结算单上签字确认的行为亦系履行职务行为，葛绍连提供的聘书、工资收条及朱儒良的证言可以印证朱儒良系鸿路公司的职工。虽然三石公司辩称其是受葛绍连的个人委托并非鸿路公司职工，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依法不予采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实体处理不当，依法应予纠正。葛绍连的上诉理由成立，依法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该院于2015年7月22日作出（2015）宿中商终字第00161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4）沭耿商初字第004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三石公司对葛绍连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4355元、保全费2020元和二审案件受理费8710元，合计15085元，由三石公司负担。申请再审审查过程中，三石公司提交2016年3月15日全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江苏）企业信息表三份。拟证明：1、庙头鸿路鞋业有限公司不存在；2、鸿路公司登记成立时间为2012年8月16日，变更前股东是葛绍连、朱会娟，并没有葛绍连所称的庙头鸿路鞋业有限公司的发起人江尧贵、ＸＸ二人，现公司股东变更为：葛绍建个人独资。说明庙头鸿路鞋业有限公司与鸿路公司并不是同一的发起人，在法律上也不存在任何关系。葛绍连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葛绍连在一审时曾经向法庭出示过鸿路公司成立时的章程，三石公司对该章程的真实性也予以认可，因江尧贵生病去世，因此最后的股东章程中并没有出现其姓名，鸿路公司成立时股东为葛绍连、ＸＸ。2012年11月，鸿路公司的股东变更为葛绍连、朱会娟。因最初发起设立的庙头鸿路鞋业有限公司与已经登记成立的其他公司名称冲突而未登记成功，故最终设立的公司名称登记为沭阳鸿路实业有限公司。本院认为，因葛绍连对三份企业信息表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三份企业信息表与本案一审中出现的《鸿路公司章程》、《鸿路公司章程修正案》、二审中出现的六张《收据》及葛绍连的陈述相互印证，可以认定葛绍连等人发起设立的庙头鸿路鞋业有限公司并未注册，最终办理工商登记的公司名称为鸿路公司，鸿路公司设立后，股东曾经发生变更。故对三石公司主张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本院认为：三石公司的再审申请不能成立。理由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三条规定，发起人以设立中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公司成立后合同相对人请求公司承担合同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首先，三石公司与葛绍连之间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三石公司在诉讼过程中认可系葛绍连、江尧贵、ＸＸ三人前往三石公司商谈商品砼的价格及送货地点，约定送到庙头鸿路鞋业公司工地并用于厂房建设。其次，2012年7月13日三石公司开具的《收据》载明，交款单位为：沭阳鸿路实业有限公司，而此时鸿路公司尚未正式成立。再结合鸿路公司成立后，2012年8月27日的《收据》载明，交款单位为：庙头鸿路实业有限公司。由此可见，三石公司虽然在交易过程中对鸿路公司设立前后的准确名称并不知情，但三石公司对与其发生业务往来的主体为公司而非葛绍连个人有着较为明确的认知。第三，双方当事人对案涉混凝土用于厂房的建设且厂房登记的所有权人为鸿路公司均无异议。因此结合以上因素可以认定，案涉合同系为设立鸿路公司而订立及履行，葛绍连亦未滥用设立中公司的名义谋取不当利益，鸿路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合同责任。虽然葛绍连在结算清单上签字确认并作出相应的还款承诺，但该结算清单作出时，葛绍连系鸿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二审法院认定该行为属履行职务的行为并无不当。因案涉买卖合同并非葛绍连以其个人名义签订，合同的相对人系设立中的鸿路公司，应由鸿路公司承担相应的合同义务，故本案情形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条的相关规定，三石公司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三石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三石公司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李道丽审 判 员  陈志明代理审判员  刘尚雷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日书 记 员  庆姝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