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嘉民三（民）初字第1503号
原告上某甲，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
法定代表人刘某乙，经理。
委托代理人白孝甫，上海市佩信科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某乙，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
法定代表人李乙。
委托代理人林建良，上海同甘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上某甲与被告上某乙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秦忠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上某甲的法定代表人刘某乙及委托代理人白孝甫、被告上某乙的委托代理人林建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1年2月23日，原告与嘉定区安亭镇林家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林家村村委会）签订土地租赁协议，约定原告承包林家村名下庙前组1号、2号、3号、4号地块及其他土地用于发展种植，经营期限为6年。2013年5月29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了土地承包协议（该协议名为土地承包协议，实为土地租赁协议），约定原告将承包的庙前组1号、2号、3号、4号地块中约8亩面积（实际用了15亩）转包给被告用于种植，租金1，200元／亩，每年递增10%，承包期限自2013年6月1日至2016年6月1日止。合同签订后，被告并未按时支付租金，至今仍拖欠原告2014年7月起至今的租金未付。并且被告违反合同关于土地用途为种植的约定，开挖鱼塘养殖。被告的行为导致合同的无法实现并已符合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故原告起诉要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之间于2013年5月29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被告从嘉定区安亭镇林家村庙前组前1号、2号、3号、4号地块迁出；2、判令被告支付拖欠的租金10，560元（2014年7月1日起算至2015年7月1日止，按1，320元／亩／年＊8亩计算）；3、判令被告支付实际土地使用费（自2015年7月2日起至被告实际迁出之日止，按1，320元／亩／年＊8亩计算）。
被告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涉案的《土地承包协议》并非2013年5月29日签订，而是原告基于动迁利益，诱使被告在2014年10月倒签的协议。原、被告之间于2013年5月28日签订过《补充协议》，《补充协议》明确约定了租赁用途为养殖和种植，且对动拆迁利益进行了划分。被告并不拖欠原告租金，被告于2014年11月根据原告的要求把50，000元租金打入了原告指定的账号，被告已付款大于原告诉请的租金金额。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土地租赁协议》，旨在证明涉案土地系原告从林家村村委会租赁而来，该协议明确约定租赁用途是种植，原告转租亦不能超出该租赁用途；
2、《土地承包协议》，旨在证明协议约定的租赁用途是种植，被告擅自变更为养殖，且不按约支付租金，原告有权终止合同；
3、上海市嘉定区规划和土地管理局安亭管理所出具的证明，旨在证明涉案地块属于基本农田，只能用于种植，被告用于养殖既违约也违法；
4、照片，旨在证明被告违反合同约定，改变土地现状用于养殖。
经质证，被告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协议并非原告与被告签约之前原告出示给其的协议；对证据2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并非2013年5月29日签订，而是2014年10月倒签的；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从签订《土地承包协议》至今原告从未告知被告涉案土地的性质，被告受到原告的误导才进行了大量投入；对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
被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一、2013年5月28日原、被告签订的《补充协议》，旨在证明双方约定涉案土地的租赁用途是养殖和种植，同时对动迁利益进行了约定，被告是在签订补充协议后才开挖鱼塘的；
二、（2015）嘉民三（民）初字第500号民事判决书，旨在证明被告建造了鱼池，且建造工期较长，原告对此是明知的；
三、照片，旨在证明鱼池的存在，被告养殖的事实；高铁建设中，涉及被告的动拆迁利益；
四、短信截图和银行转账明细，旨在证明被告按照原告的要求把50，000元租金汇至原告指定的账户中；
五、收条，旨在证明建造鱼池的时候，原告的管理人员李甲对施工车队进行了收费，原告对建造鱼池是明知的。
经质证，原告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协议被2013年5月29日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覆盖取代；对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无法辨别出鱼池建造在涉案土地上；对证据三不认可，认为水泥建的鱼池不在涉案的8亩土地内；对证据四真实性无异议，的确收到过被告转账的50，000元，但认为该款并非被告支付的租金，而是赔偿原告损坏林木果树的赔偿款；对证据五原告表示不清楚且认为与本案无关，李甲并非原告管理人员，只是临时工。
此外，原告为证明50，000元并非租金而是赔偿款，申请证人刘某甲和李甲出庭作证。证人刘某甲到庭作证称：2014年4月，其在原告处工作，负责看果园，被告用原告的地建造土塘造成水排不出导致原告的242棵树龄在5年左右的桃树被淹死，其代表原告与被告的工作人员谈判赔偿事宜，当时谈的价格是五百元左右一棵，被告表示价格太高没谈妥，5月份其就离职了，对之后的情况不清楚。证人李甲到庭作证称：其替原告法定代表人开过车，2014年三、四月份原告法定代表人委托其与被告工作人员交涉树木损坏的赔偿事宜，要求赔偿的单价是五六百元一棵，被告不同意。后来被告同意赔偿10万元，最终被告是否赔付其不清楚。
经质证，被告对证人陈述的树木损坏予以认可，认为支付给原告的50，000元中包含部分赔偿款；原告则对证人陈述无异议。
被告为证明收条的来源以及建造鱼池是得到原告认可的，申请证人朱某某出庭作证。证人朱某某到庭作证称：其是上海纪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员工，2014年9月17日进场施工至10月20日完工，共建造了9个大鱼池。收条是李甲帮忙叫车子运土给运输方的，与原、被告无关。施工期间，村里并没有阻止其建造鱼池，仅对违章搭建的木屋予以阻止；原告方的证人刘某甲一直居住在鱼池旁边。
经质证，原告认为刘某甲并非一直住在鱼池旁边，同时认为村里应该阻止过被告建造鱼池；被告则对证人陈述无异议。
根据原、被告的举证、质证及陈述，本院审理查明如下基本事实：
2013年5月29日，原、被告签订《土地承包协议》一份。协议约定，承包土地位于嘉定区安亭镇林家村庙前组前（百安公路南到底）；承包土地面积约八亩，按实际使用面积计算（本土地是低洼地）；承包土地用途为种植；承包期限自2013年6月1日至2016年6月1日止；租金1，200元／亩／年，每年递增10%；本协议签订后免租一个月，即从2013年7月1日起算租金；付款方式实行先付后用，每年收取的原则，每年的租金总额提前一个月支付。合同第四条约定协议未尽事宜，由甲乙双方另行协定，并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等。2013年5月28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被告租用约八亩土地进行养殖和种植，租用期限为三年等。被告租用土地后，开挖鱼塘用于养殖观赏鱼。2013年间，被告开挖了3个鱼塘；2014年九、十月间，被告建造了9个鱼池。因被告未按约支付2014年7月之后的租金，原告起诉来院。
审理中，原告表示被告实际使用的土地面积约在15亩，本案中其仅依据《土地承包协议》主张其中的8亩，超出部分不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另行主张侵权。同时原、被告一致确认：3个鱼塘在涉案的8亩土地中，9个鱼池不在涉案的8亩土地中。
另查明，涉案土地性质属基本农田。鉴于此，本院依法向原、被告对合同效力进行释明。对此，原告表示若合同无效，则不仅要求被告迁出涉案8亩土地，还要求被告将8亩土地恢复原状。被告则要求原告赔偿如下损失：1、购买日本纯锦鲤鱼苗可能造成的违约损失1，493.75万元；2、购买锦鲤种鱼以及养鱼设备、人员工资等855.50万元；3、纪锦建设工程施工欠款128万元。对于被告主张的购买日本纯锦鲤鱼苗可能造成的违约损失，原告认为，购买协议系被告与案外人签订，真实性无法确认，亦无法确认协议是否实际履行，被告也未证明损失的存在。2、购买锦鲤种鱼以及养鱼设备、人员工资等855.50万元，原告认为仅是被告的单方陈述，没有证据予以证明，原告不予认可。原告认为开挖三个鱼塘的费用不会超过5万元；3、纪锦建设工程施工欠款128万元，原告认为涉案土地为8亩，超出部分系被告擅自占用，构成侵权，其另案主张，故9个鱼池的建设费用不应在本案中处理。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和《补充协议》的效力问题。原告认为根据签订日期，《补充协议》已被《土地承包协议》取代，故《土地承包协议》有效。被告则认为《土地承包协议》系原告基于动迁利益，诱使被告在2014年10月份倒签的协议，理由是2013年5月29日被告还未注册成立。但又认为《补充协议》系2013年5月28日被告法定代表人先签字，公司成立后再盖章的，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本院认为，本案中原告确认与被告之间就涉案的土地除了《土地承包协议》外，并无其他协议，结合《补充协议》的内容，本院认定《补充协议》系对《土地承包协议》的补充，两份协议应视为一个整体，从被告签约后开挖鱼塘进行养殖活动的情况来看，《补充协议》关于租赁土地的用途应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因原告出租给被告使用的土地性质属于基本农田，被告租用后开挖鱼塘用于养殖，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强制性规定，故双方所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和《补充协议》应属无效。根据法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原告诉请要求被告迁出涉案土地，并参照合同约定的租金数额向原告支付2014年7月1日起至被告实际迁出之日止的土地使用费，本院予以支持。至于被告辩称其已支付了50，000元租金，原告认为该款并非租金而是赔偿款，本院认为，按照《土地承包协议》约定的租金标准，50，000元金额已超过整个租赁期间的土地使用费总额，且被告方的证人证言又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果树赔偿事宜，故对于被告的该项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合同无效后，原告要求被告将涉案8亩土地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原告作为出租方其对涉案土地的性质应当是明知的，但其却仍违法将土地出租给被告用于养殖，故其对合同无效负有过错，故将涉案8亩土地恢复原状的责任由原告自负。关于合同无效后，被告要求原告赔偿的3项损失，本院认为损失应当是确实发生的直接损失，故对于第1项购买日本纯锦鲤鱼苗可能造成的违约损失1，493.75万元本院不予支持；对于第2项购买锦鲤种鱼以及养鱼设备、人员工资等855.50万元，原告仅认可被告开挖了三个鱼塘，且认为开挖费用不超过5万元，对于原告未认可部分被告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亦无法认定。至于开挖鱼塘的损失，本院认为被告作为承租人应当对出租土地是否符合土地性质及法定用途进行审核，故被告对合同无效亦具有过错，该部分损失由被告自负。至于第3项损失纪锦建设工程施工欠款128万元，本院认为9个鱼池不在涉案合同范围内，且该案目前正在上诉中，不宜在本案中一并处理，被告可另行主张。至于被告陈述其按约向原告缴纳了押金3，000元，因原告不予认可，且被告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六条第三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上某甲与被告上某乙于2013年5月29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及2013年5月2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无效；
二、被告上某乙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携其财产迁出嘉定区安亭镇林家村庙前组前（百安公路南到底）土地；
三、被告上某乙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上某甲自2014年7月1日起至被告实际迁出之日止的土地使用费（按1，320元／亩／年＊8亩计算）；
四、原告上某甲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系争租赁土地上的三个鱼塘恢复原状；
五、驳回原告上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64元，减半收取32元，由被告上某乙负担。被告负担之款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付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法官助理方靖
审判员 秦 忠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张学禹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
第三十六条……
禁止占用基本农田发展林果业和挖塘养鱼。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