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新民二终字第1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惠利灌溉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石河子市北泉镇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尹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琫瑶，系该公司财务总监。
委托代理人：杨凯，北京乾坤（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疆中泰化学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
法定代表人：王洪欣，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白雪，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史磊。
上诉人新疆惠利灌溉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新疆中泰化学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30日作出的（2013）乌中民二初字第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1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惠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琫瑶、杨凯，被上诉人中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白雪、史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自2009年开始，中泰公司与惠利公司发生购销业务关系。该年度的账目已结清，对此事实双方当事人均表示认可。2010年1月至2012年8月，双方继续发生业务往来并签订书面购销合同。其中，2010年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均约定，惠利公司于合同签订之日前将此笔合同项下的货款以电汇方式支付给中泰公司（即先款后货）。2011年至2012年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均约定，先货后款，以价格确认函的书面形式确认价格。2011年的合同中约定违约方按合同总价的10％承担违约责任。2012年1月18日的合同中约定，违约方按本合同项下的双方已经发生业务额的30%承担违约责任。同时，另一方有权解除合同。2012年5月4日的合同中约定，如一方违反本合同的任一条款均为违约，则另一方有权解除合同。同时，要求对方承担本合同项下的双方已经发生业务额20%的违约责任并承担由此给中泰公司造成的损失。上述合同中均约定有明确的付款日期。合同签订后，中泰公司依约向惠利公司供货，惠利公司陆续支付货款。2012年5月11日形成的价格确认函中载明：双方于2012年5月4日签订的编号为ZTXS1205-258的《销售框架合同》，现确认PVCSG-5，单价每吨6450元、数量600吨，金额387万元。2012年6月18日形成的价格确认函中载明：双方于2012年5月4日签订的编号为ZTXS1205-258的《销售框架合同》，现确认25KG袋SG-5，单价每吨6330元，数量400吨，金额2532000元。2012年8月9日形成的价格确认函中载明：PVC，单价每吨6330元，数量30吨，金额189900元。2012年7月19日，双方形成一份对账说明。该对账说明中载明：2010年1月至2012年7月19日中泰公司实发货数量7943.5吨，惠利公司实收数量8103.5吨，中泰公司多发货物数量160吨。截止2012年7月19日惠利公司挂发票欠中泰公司货款4590650元。惠利公司在对账说明上加盖公司印章。2012年7月26日，双方再次形成一份对账说明。该对账说明中载明：2010年1月至2012年7月19日中泰公司实发货数量7943.5吨，惠利公司实收数量8103.5吨，中泰公司多发货物数量160吨。截止2012年7月26日惠利公司挂发票欠中泰公司货款2426350元。惠利公司在对账说明上加盖公司印章。另查明：1、原审诉讼期间，惠利公司向中泰公司支付货款2213850元。庭审中，中泰公司当庭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即要求被告惠利公司支付货款1012800元。2、中泰公司为采取财产保全措施支付申请费5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一、中泰公司主张惠利公司欠付货款1012800元的请求能否成立。中泰公司提供了由惠利公司加盖公司印章的对账说明两份。该对账说明所记载的内容可以证实，从2010年至2012年7月19日中泰公司向惠利公司多发货物160吨。庭审中，惠利公司亦认可多收货物的事实。中泰公司提供的价格确认函可以证实货物单价为每吨6330元。由此可知，该货物的价值是1012800元。庭审中惠利公司辩称，对账说明是为了应付中泰公司的检查而开具的临时性记录，不是双方的真实供销情况。但对其以上所称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支持其抗辩主张，故对其辩称理由不予采信。鉴于上述事实，惠利公司应向中泰公司支付货款1012800元。二、惠利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首先，中泰公司与惠利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均应当认真全面履行。合同中对付款期限有明确约定，惠利公司未按时支付货款，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理应向中泰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另，合同中虽对违约金的计算有约定，但庭审中惠利公司认为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应当按利息计算。惠利公司的抗辩主张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且中泰公司也未能举证证实因惠利公司违约给其造成的实际损失情况。故其主张的违约金，参照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6.06％上浮30％予以确定，起算时间从2012年6月30日（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时间）起计算至判决之日止。据此，惠利公司应向中泰公司支付违约金86437.42元（1012800元×5.05‰×1.3×13个月）。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惠利公司给付中泰公司货款1012800元；二、惠利公司偿付中泰公司违约金86437.42元；三、惠利公司偿付中泰公司保全申请费5000元。本案请求标的2317800元，给付标的1104237.42元。案件受理费25342.40元（中泰公司已预交43053.20元）由惠利公司负担12073.53元，中泰公司负担13268.87元，余款17710.80元退还中泰公司。
宣判后，惠利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2012年7月26日后，惠利公司向中泰公司支付货款6994400元，该事实原审判决未予认定，即使按照2012年7月26日对账说明显示惠利公司挂发票欠中泰公司货款2426350元，加之多发货160吨价值1012800元，合计才3439150元，而惠利公司此后付款额达6994400元，惠利公司超付3555250元，惠利公司不欠中泰公司货款。原审判决遗漏认定2010年惠利公司向中泰公司支付1825吨货款。2010年双方的买卖关系是先打货款才能提货，不可能拖欠中泰公司货款。这与2012年7月19日对账说明、7月26日对账说明中显示2010年中泰公司多发货325吨矛盾，证明两份对账说明与实际买卖情况不符。往来款询证函是中泰公司在原审立案时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在原审立案中中泰公司提交的证据目录中有记载，虽然是复印件，因中泰公司不提交原件，应认定为有效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法释（2001）33号）第七十五条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2012年11月13日的往来款询证函证明：截止至2010年l2月31日，中泰公司账面上有惠利公司余款1134000元；截止至2011年12月31目，中泰公司账面上有惠利公司余款219900元；截止至2012年8月31日，惠利公司欠付中泰公司货款2213850元。原审中惠利公司向中泰公司支付货款2213850元，与往来款询证函中显示的欠款额一致，证明惠利公司不欠中泰公司货款。若惠利公司在2010年存在多收货未付款的情形，中泰公司2010年财务上必然将拖欠的货款扣除，也不会形成欠款。原审法院以证据系复印件不予认定效力显属错误，导致认定事实错误并错判。二、原审判决的理由和适用法律错误。买卖关系中，供货方先要证明向购买方供了多少货，其次才是购买方证明向供货方付了多少款，双方的举证责任明确。本案中，供货方中泰公司未举证证明其所供货物数量及收取货款数额，仅凭2012年7月19日、7月26日在买卖关系过程中形成的两份对账说明主张货款，但在对账说明前后双方仍在发生购销付款关系，对账说明并非双方最终结算依据。而且对账说明本身显示的内容与合同规定不符、与2010年先款后货的交易方式不符、与双方的财务记录不符，存在诸多矛盾之处，不能真实完整的反映双方间合同履行和最终结算的情况。对账说明显示截止至2012年7月26日，惠利公司挂发票欠中泰公司货款2426350元，但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发票不能直接证明货物交付的事实，对账说明中也未显示双方关于货款结算的最终结果，不能作为双方合同履行结算的债权凭证，对账说明中的收发货数额和挂欠发票的内容不能直接推定双方供货履行和最终对账结算的结果，不能依此直接认定欠付货款的事实。往来款询证函显示在2010年中泰公司财务记录上，惠利公司还有余款1134000元，这与2010年的合同约定的先款后货的交易方式完全一致。综上，我公司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中泰公司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含财产保全费用）应由中泰公司承担。
中泰公司答辩称：惠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首先，其上诉所述超付款3555250元的事实不存在。从惠利公司历次的付款上可以看出，惠利公司所述超付属于重复计算付款，不能成立。其次，我公司提供的两份对帐说明可以证明，惠利公司不仅欠我公司的欠款，还欠我公司160吨货。而此后惠利公司虽将账面的欠款付清（在原审诉讼后才支付），但其所欠的160吨货，既未向我公司偿还货物，也未向我公司支付货款，故惠利公司理应向我公司支付货款。而惠利公司所称该对帐说明是为应付我公司检查而出具，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公司财务印章岂能随便加盖，惠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惠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查明事实，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一、2012年7月26日，惠利公司向中泰公司付款400万元，注明为“货款（原料款）”。2012年8月1日，惠利公司向中泰公司付款590650元，注明为“原料款”。2012年8月14日，惠利公司向中泰公司付款189900元，注明为货款。
二、惠利公司在原审中提交一份2012年10月25日、惠利公司作为被审计单位向中泰公司发出的《往来款询证函》，载明：本公司聘请大华会计师事务所正在对本公司20l0年度、2011年度、2012年1-8月财务报表进行审计，按照中国注册会计师审计准则的要求，应当询证本公司与贵公司的往来账项等事项，下列信息出自本公司账簿记录，如与贵公司记录相符，请在本函下端“信息证明无误”处签章证明，如有不符，请在“信息不符”处列明不符项目。如存在与本公司有关的未列入本函的其他项目，也请在“信息不符”处列出这些项目的金额及详细资料。回函请直接寄至大华会计师事务所北京项目组。本公司与贵公司的往来账项列示如下：截止2012年8月31日，应付账款2213850元；截止2011年12月31日，暂估应付款1507692.31元，应付账款-219，900元；截止2010年12月31日，应付账款-1134000元。2012年11月13日，中泰公司经办人雷蕊在结论处签署“余额一致”的意见并签名后加盖了“中泰公司财务专用章”。原审开庭笔录中记载，原审法院询问惠利公司《往来询证函》的来源，惠利公司回答称系其在领取诉状和传票时从立案卷中复印而来，原审法院遂问中泰公司：“你方在立案时提供的材料清单上有一份往来款询证函是哪一份询证函”，中泰公司委托代理人回答：“不是我立案的，我也不清楚”。
三、2013年3月15日，惠利公司向中泰公司分五次付款，数额分别为：53804.50元、500000元、500000元、500000元、500000元；2013年5月3日，惠利公司向中泰公司付款160045.50元，以上款项合计2213850元。对于该事实，中泰公司在开庭笔录中认可在诉讼后惠利公司支付了2213850元，故对诉讼请求予以了变更。
四、原审期间，双方均对滚动结算、滚动付款的事实无异议。中泰公司的诉讼请求即要求对160吨货款按2012年8月9日的价格确认函每吨6330元计算货款1012800元。
本院认为：中泰公司与惠利公司先后签订的购销合同、价格确认函、对账说明的内容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自2009年开始采取的交易方式为“先款后货”，即惠利公司先将货款汇入中泰公司账户，其后中泰公司根据收到的货款数额向惠利公司供货。自2011年以后，惠利公司通过资产抵押的方式在中泰公司办理授信后，双方的交易方式改变为“先货后款”。2012年7月19日双方确认的的对账说明显示：2010年1月至2012年7月19日，中泰公司实发货物数量7943.5吨，惠利公司实收货物数量8103.5吨，中泰公司多发货物数量160吨；截止至2012年7月19日惠利公司欠中泰公司货款4590650元。2012年7月26日，惠利公司向中泰公司付款400万元，注明为“货款（原料款）”。2012年7月26日形成的对账说明显示，2010年1月至2012年7月19日，中泰公司实发货物数量7943.5吨，惠利公司实收货物数量8103.5吨，中泰公司多发货物数量160吨，截止至2012年7月26日惠利公司欠中泰公司货款2426350元。2012年8月1日，惠利公司向中泰公司付款590650元，注明为“原料款”。故双方于2012年7月19日形成的对账说明所称的货款4590650元已清结。双方于2012年8月9日签署《价格确认函》所约定的189900元货款，此款惠利公司已经于2012年8月14日支付，双方对上述事实均无异议。
2013年3月15日，惠利公司向中泰公司付款2053804.50元；2013年5月3日，惠利公司向中泰公司付款160045.50元，中泰公司对惠利公司向其支付2213850元款项的事实无异议，并放弃了关于惠利公司欠付其货款的诉讼请求。而惠利公司提交的其因需对2010年度、2011年度、2012年1-8月财务报表进行审计，作为被审计单位向中泰公司发出的《往来款询证函》中亦反映出截止2012年8月31日，惠利公司应付货款为2213850元，中泰公司经办人于2012年11月13日在《往来款询证函》结论处签署“余额一致”的意见并加盖“中泰公司财务专用章”。因中泰公司认可的惠利公司欠款数额与《往来款询证函》所列惠利公司的欠款数额一致，可以反映出该《往来款询证函》所载内容的真实性。原审法院在中泰公司并未对该《往来款询证函》真实性予以否认的情况下仅以该证据为复印件否定其真实性不当。该《往来款询证函》时间晚于2012年7月19日、2012年7月26日的对帐说明，应视为双方最终结算的依据。该《往来款询证函》确认了中泰公司对惠利公司的债权数额为2213850元，惠利公司亦已支付了该部分款项。故中泰公司认为惠利公司还应向其支付160吨货物价款的理由不能成立，而且中泰公司以2012年8月9日的价格确认函所载明的6330元／吨计算其所主张的160吨货物的价款亦没有依据。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惠利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九十一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乌中民二初字第4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新疆中泰化学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第一审案件受理费25342.40元（中泰公司已预交43053.2元）、申请费5000元、第二审案件受理费14693.14元（惠利公司已预交），均由中泰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渭红
代理审判员 张玉兰
代理审判员 毛惠娟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韩雅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