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3民再7号
二审上诉人（一审原告）：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川支行，住所地重庆市南川区。
负责人：陈为彬，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岚，该支行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仁华，重庆春意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汪立新，男，住重庆市南川区。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刘静，女，住重庆市南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阳晓磊，住重庆市南川区。
二审上诉人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川支行（以下简称农商行南川支行）与二审被上诉人汪立新、刘静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0年3月5日作出（2010）渝三中法民终字第446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6年7月26日作出（2016）渝03民监3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案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
二审上诉人农商行南川支行的委托代理人李岚、姚仁华，二审被上诉人汪立新、二审被上诉人刘静的委托代理人阳晓磊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农商行南川支行称，1、因合法有效的借款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应承担我行实现债权所支持的1.2万元律师服务费，一审漏判，二审理应支持。基于原二审判决后我行未申请再审，且已申请执行，视为认可二审驳回支付1.2万元律师费损失的判项；2、因一审判决主文中“利息按约定”存在不明确性表述，有必要明确并改判。（1）上诉人对借款合同约定的利息主张，依据相关约定，利息按约定即包括对约定的借款期限内的利息、借款逾期后的罚息、应付而未付利息的复利。（2）有必要改判。A、本合同为短期贷款，借款期间内利息计算为：按年利率为11.952%每季末20日计息；对贷款期内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按年利率11.952%每季（末20日）计复利；B、贷款逾期，利息计算为：按逾期罚息年利率17.928%每季末20日计息；对贷款逾期后改按罚息年利率17.928%每季末20日计复利。
汪立新、刘静辩称，请求法院明确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判决支付本金50万元，利息是按年利率11.952%计算（因原一、二审查明事实部分只有利率11.952%，双方均无异议）；驳回上诉人在再审中提出的支付复息和罚息的诉讼请求；返还南川法院超越判决多执行的款项315447.48元。
农商行南川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因汪立新向我行借款50万元，逾期未还。请求汪立新、刘静共同归还贷款50万元，并依约支付至判决之日止的结欠利息；支付律师费、诉讼费等实现债权的合理费用；对汪立新、刘静提供的抵押房屋进行拍卖、变卖，所得的价款优先清偿担保范围内我行的债权额。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汪立新、刘静系夫妻关系。2007年12月26日，汪立新与原南川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三泉信用社签订了（三泉）农村信用社2007个借字第34号个人借款合同，担保人刘静，短期借款人民币50万元，借款用途为购建筑机械和建筑材料，借款期限2007年12月26日至2008年12月25日止，利率11.952%，按季结息。双方又签订了借款抵押合同，并约定汪立新将自己在南川区南城办事处金佛居委二组的房屋（渝房权证304号字第0074**号，南川集建[1999]字第516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提供抵押，房屋面积634.89㎡，土地面积132.85㎡。汪立新于2007年12月27收到借款50万元。同年12月29日，双方在重庆市南川区公证处办理了（2007）渝南川押证字第104号南川区农村房屋登记抵押书。2008年6月25日，原重庆市南川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更名为农商行南川支行。该借款到期后，汪立新未按借款合同的约定履行还款义务，截止2009年5月底该借款利息已结算。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农商行南川支行与汪立新、刘静签订的借款合同、抵押合同、公证抵押登记书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农商行南川支行要求汪立新借款及利息和用担保物清偿债权的理由正当，证据充分，予以支持。汪立新以在外工程款未收回，无钱给付以及该款资金利息按合同约定分段计算的理由，证据不足，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由汪立新偿还农商川支行借款50万元；利息按约定支付（限判决生效后60日付清）。二、刘静对汪立新偿还上述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该项借款在判决期限内未履行，用汪立新抵押财产清偿债务。并决定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减半收取4400元，由汪立新负担。
农商行南川支行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在双方签订的抵押合同中，双方对抵押担保范围作了明确约定，载明的抵押担保范围不仅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而且还包括抵押权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等一切合理费用。农商行南川支行己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聘请律师代理的《法律事务委托合同》及支付律师费用凭据，而一审法院未判决由汪立新、刘静支付律师费用不当，现请求改判由汪立新、刘静二人支付律师费1.2万元。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原审认为，虽然在农商行南川支行与汪立新、刘静签订的抵押担保合同中对抵押担保范围作了明确约定，载明的抵押担保范围不仅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而且还包括抵押权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等一切合理费用，但这一约定系格式合同条款，客观上加重了对方的合同义务，农商行南川支行作为提供格式合同条款的一方，订立合同时未提醒合同相对方汪立新、刘静注意；且双方对律师代理费的标准及金额约定并不明确，故该条款中具有加重了汪立新、刘静合同义务的内容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况且，农商行南川支行为催收本案借款委托了律师代为诉讼，所支付的代理费用系律师为其提供法律服务所致;即使这些费用算得上法律意义上的损失，也己超过了双方订立合同时能够预见的范围，农商行南川支行要求汪立新、刘静赔偿律师代理费1.2万元的诉讼请求于法相悖，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农商行南川支行负担。
再审审理查明:2007年12月26日，以借款人汪立新为乙方与贷款人原南川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三泉信用社为甲方，以担保人刘静为丙方，签订了（三泉）农信社2007年个借字第34号《个人借款合同》，约定：年利率11.952%，短期贷款利率按本合同利率执行；中长期贷款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一年一定等内容；结息方式为按季结息,每季末月的第20日结息，最后一次还款利随本清等;乙方未履行约定义务，对乙方应付而未付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计收复利；合同所涉及的抵（质）押物登记、保险、评估、公证、鉴定、运输、保管等费用均由乙方和丙方承担；其他事项约定:贷款逾期，按正常合同利率上浮50％，违约使用的贷款上浮100％等内容。此后农商行南川支行实际于2007年12月29日发放贷款。
2009年6月30日，汪立新向农商行南川支行偿还利息8万元。
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银发【1999】77号）第20条第2款规定“短期贷款按季结息的，每季度末月的二十日为结息日；按月结息的，每月的二十日为结息日。具体结息方式由借贷双方协商确定。对贷款期内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按贷款合同利率按季或按月计收复利，贷款逾期后改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最后一笔贷款清偿时，利随本清”。
本院原（2010）渝三中法民终字第446号民事判决生效后，农商行南川支行向重庆市南川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该院于2010年6月9日立案受理后，执行过程中，因汪立新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重庆市南川区人民法院作出（2010）南川法民执字第417号民事裁定，裁定：本院的（2009）南川法民初字第1819号民事判决书中止执行。2010年12月7日，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以汪立新在一审判决后未上诉，且二审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认定汪立新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故作出（2010）渝高法民申字第217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汪立新的再审申请。此后,重庆市南川区人民法院对汪立新的抵押房屋经评估拍卖后，于2012年9月10日、12日执行兑现给农商行南川支行借款本金、利息920003.48元、诉讼费4400元。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本院原审、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所涉《个人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在再审中双方对原一、二审作出的涉及贷款本金数额、担保、抵押、农商行南川支行上诉主张由汪立新支付律师费用等问题的判定不再有争议，本院对无争议的事项不再作审查，依法予以维持原判定结果。在再审中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是应否计算罚复及如何计算；应否计算复利及如何计算。
关于应否计算罚复及如何计算问题，双方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虽约定在借款期限内执行固定利率即年利率11.952%，但同时也约定贷款逾期，按正常合同利率上浮50％。因此，在借款期内应按年利率11.952%计算利息，超过贷款期后，则应上浮50%即按年利率17.928%计收罚息。故农商行南川支行主张按此标准计算罚息符合合同约定，应予支持。汪立新提出所有利息均应按年利率11.952%计算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在2007年12月29日至2008年12月28日贷款期内,按年利率11.952%计算利息为59760元（50万×11.952%）。此后从2008年12月29日至2012年9月10日止（鉴于原一、二审判决生效后，一审法院已于2012年9月10日执行兑现，为减少诉累，本次再审中，将罚息等一并计算至该日止），按年利率17.928%计收罚息为331791元（50万×17.928%÷365天×1351天）。期内利息加逾期后罚息合计391551元，扣除2009年6月30日已还利息80000元后，还欠311551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98条规定，一年为三百六十五日，故农商行南川支行按年利率除以360天计算日利率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应否计算复利及如何计算问题，《个人借款合同》明确约定，结息方式为按季结息,每季末月的第20日结息，最后一次还款利随本清；对乙方应付而未付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计收复利。而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第20条第2款规定，对贷款期内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按贷款合同利率按季或按月计收复利，贷款逾期后改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结合双方的约定及前述规定，因合同约定只对应付而未付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计收复利，而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第20条第2款也只规定了对贷款逾期后改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而并未明确规定计算复利的利息基数也包括罚息部分。故贷款逾期后计算复利的利息基数，应为按合同约定利率计算的利息部分，而不应包括上浮50%后的罚息部分，农商行南川支行主张贷款逾期后以利息加罚息为计算复利的基数，不符合双方约定及相关规定，不予支持。综上,双方应于2008年3月20日第一次结息,此后每3个月的20日为结息日，汪立新未按结息日支付利息，其应分别从结息日开始支付每季度欠付利息(利息按合同约定的年利率11.952%计算)的复利(在合同期内欠付的利息按年利率11.952%计算复利，贷款逾期后欠付的利息按年利率17.928%计收复利)。其间于2009年6月30日已偿还的利息8万元应予扣除。总计应付复利64370.35元，具体计算标准详见所附表（复利计算表）。
《个人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虽约定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一切合理费用应由借款方承担，但约定不明确，农商行南川支行上诉主张由汪立新支付律师费用，但再审中该支行以原判决已执行兑现不再主张该费用。故，对该主张事项不再审查。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对利息计算不明确，依法应予部分改判。
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0）渝三中法民终字第446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重庆市南川区人民法院（2009）南川法民初字第1819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撤销重庆市南川区人民法院（2009）南川法民初字第181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四、由汪立新偿还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川支行借款本金50万元及该款至2012年9月10止所欠的利息、罚息、复利共计375921.35元。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减半收取4400元，按原一审判决执行。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川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庞志红
审判员 李山中
审判员 张 斌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日
书记员 梅琼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