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渝02民终8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孝菊，女，1976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利川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国，重庆新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海燕，重庆新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万州龙宝支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负责人：韩学川，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严萍，女，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张孝菊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万州龙宝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龙宝支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1民初83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孝菊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万州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1民初8366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中，上诉人举证证明自己所投保车辆造成的损失是因暴雨洪水造成，但被上诉人以发动机进水为由拒赔，却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本案中，保险条款规定的暴雨洪水责任与发动机进水免责两种情形同时出现且存在矛盾，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保险公司对此种情形是否属理赔范围的理解发生重大分歧，应当作出不利于格式条款提供者保险公司的解释，由保险公司承担理赔责任。三、关于是否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问题。发动机作为机动车不可分割的关键部位，属于保险标的的重要组成部分。在投保车辆损失险而发动机进水导致的损失不能获赔的情况下，上诉人作为投保人仍坚持投保，表明其对该条款的法律后果认识不足，而保险公司作为拟定保险条款的一方，应该将该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可能产生的法律后果向其作出解释，提醒投保人审慎选择该项保险，并告知投保人该部分损失需通过购买涉水险等附加险来保障，使投保人明确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保险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已向投保人提示即便投保车损险，发动机损坏亦不能获赔的特别告知义务，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故涉案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公司应赔偿上诉人的损失。此外，一审中，被上诉人认为对免责条款已经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但事实本身以及上诉人提供的录音证据材料都证明了被上诉人的保险代理人均只是让申请人在空白纸张上签字而已，对免责条款并未进行解释和说明，且上诉人直到现在都没有拿到正式的保险合同文本。该保险合同文本尚在车辆销售公司，被上诉人也没有按照电话车险的要求向上诉人寄送合同文本，单凭提供的上诉人签字是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的。人保龙宝支公司二审答辩称：关于举证责任分配问题，上诉人认为所有的举证责任在于保险公司是不对的，一审法院多次对举证责任向上诉人释明，对于发动机是否是因为进水导致的损失，举证责任在于上诉人。一审中，张孝菊拒绝举证，应当视为对权利的放弃。上诉人现在要求推翻举证责任的分配，与事实不符。关于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我们认为被上诉人已经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我方向上诉人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上诉人也在相关位置亲笔签字确认，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签字就应当产生相应的法律后果。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是在投保阶段进行的，与保险合同在谁手中无关。一审判决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孝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人保龙宝支公司赔偿张孝菊保险金222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人保龙宝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5年9月25日，张孝菊丈夫程国富代表张孝菊为其名下的渝FX**号途锐越野车向人保龙宝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包括机动车损失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盗抢险、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自燃损失险在内的机动车商业保险，均不计免赔率，被保险人均为张孝菊，第一受益人为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万州支行（以下简称重庆农村商业银行万州支行）。其中，机动车损失保险的保险金额为791457.60元，保险期间为2015年9月26日17时起至2016年9月26日24时止。程国富代表张孝菊在投保单尾部“投保人声明”中的“投保人签名/签章”处签名确认，亦在《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尾部“投保人声明”处书写：“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并在其后“投保人签章处”签名确认。同日，张孝菊方全额交纳了保险费，人保龙宝支公司经审查同意承保，并签发了保险单。同日，程国富代表张孝菊在《保险合同相关资料签收单》上“投保人（或收件人）”处签名，以示确认收到人保龙宝支公司交付张孝菊的保险单正本、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费收据、交强险标志及保险证。《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一章机动车损失保险，编号：A01H2014XXX）第六条在“保险责任”项下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直接损失，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四）雷击、暴风、暴雨、洪水、龙卷风、冰雹、台风、热带风暴；……”第十条在“责任免除”项下约定：“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八）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后渝FX**号车辆一直由张孝菊丈夫程国富使用。2016年6月30日20时许，张孝菊丈夫程国富驾驶渝FX**号车辆自向家往长滩方向行驶至长向路时，因天降暴雨，突发大水将车辆淹没，致车辆发动机进水而受损。2016年7月8日，该车被送往重庆百事达华尊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进行维修，更换了车辆发动机总成，于2016年7月19日维修完毕，花费车辆维修费合计23万元。2016年7月19日，人保龙宝支公司就本次事故作出《机动车保险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确定渝F**号车辆因本次事故所造成的损失中应由人保龙宝支公司承担赔偿保险金责任的损失部分为8800元，程国富代表张孝菊分别在“被保险人”和“定损复核人”处签名确认。同日，人保龙宝支公司通过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的账户向张孝菊转账支付保险金8800元。张孝菊遂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请。张孝菊以渝FX**号车辆作为抵押物向重庆农村商业银行万州支行申请个人汽车消费贷款70万元，已于2016年4月5日归还全部借款本息。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张孝菊丈夫程国富作为张孝菊的代理人为张孝菊名下的渝FX**号车辆在人保龙宝支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包括机动车损失保险等在内的机动车商业保险，均不计免赔率，并全额交纳了保险费，人保龙宝支公司经审查同意承保，张孝菊、人保龙宝支公司双方之间业已形成财产保险合同关系，双方均应谨守合同义务，诚信履约。保险期间内，发生了因暴雨引发洪水致被保险车辆发动机进水并受损的意外事故，属于案涉保险事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张孝菊作为原告是否适格的问题？2.案涉保险条款中关于保险责任和除外责任的关系问题？3.张孝菊主张的案涉事故损失是否属于案涉保险条款中约定的除外损失范围？4.案涉保险免责条款的效力问题？对此，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具体案情，综合评析如下：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在订立案涉保险合同时，张孝菊、人保龙宝支公司双方虽明确约定案涉保险的第一受益人为重庆农村商业银行万州支行，系因张孝菊投保时将案涉车辆用于抵押贷款，但相应贷款本金已由张孝菊于本案事故发生前清偿完毕，重庆农村商业银行万州支行已丧失作为第一受益人接受保险金赔偿的原因性基础身份，案涉保险金请求权已回复至张孝菊享有，且诉讼过程中，经庭审举证质证，人保龙宝支公司亦当庭表示认可张孝菊的主体资格，故张孝菊系本案适格原告，其具备请求人保龙宝支公司直接向其赔偿保险金的主体资格。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张孝菊主张在暴雨、洪水导致发动机进水的情形下，暴雨、洪水和发动机进水可以同时作为造成车辆损失的原因，而案涉保险条款第六条与第十条却分别约定了完全相反的责任承担结果，故该两项条款的相关约定互相矛盾。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保险条款第六条系对保险责任范围的约定，而第十条系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情形的约定，即前者为保险责任条款，后者为免责条款，适用免责条款的前提是事故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如果事故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的，则无需进一步审查事故是否属于免责范围及免责条款的效力。保险人不承担责任的条款包括除外责任条款和免赔率条款，而除外责任包含三类：除外风险、除外损失和除外财产。案涉保险条款中约定对“暴雨、洪水造成的损失进行赔偿”系界定承保风险范围，也即保险责任范围，在事故属于保险责任范围的情况下，对造成的损失中的“发动机进水损失”约定不赔，是对除外损失进行免赔，二者之间并不冲突或矛盾，故对于张孝菊的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第三项争议焦点，张孝菊主张依据保险法中的“近因原则”，案涉事故系暴雨引发洪水致被保险车辆发动机进水，暴雨、洪水发生在先，发动机进水发生在后，则暴雨、洪水才是引发发动机进水的首要和直接原因，故本案中因暴雨、洪水引发的发动机进水损失不属于案涉保险条款中约定的除外损失范围。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保险法理论中的近因性原则，系针对确定保险标的损失原因的原则，即在确定保险事故中造成保险标的损失的原因时，应该是最直接、最接近的原因。案涉保险条款中将暴雨、洪水造成的损失约定为保险责任范围，将发动机进水造成的损失约定为除外损失范围，本案中，造成被保险车辆损失的直接原因是暴雨引发的洪水，故案涉意外事故属于保险事故，但被保险车辆的损失包括各种损失，其中因车辆发动机进水导致的损失部分，属于案涉保险条款中约定的除外损失范围。保险事故发生后，张孝菊作为被保险人应就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诉讼过程中，张孝菊、人保龙宝支公司双方所举示的证据已证明被保险车辆因暴雨引发洪水导致发动机进水造成损失的事实，张孝菊、人保龙宝支公司双方对该事实亦均予以认可，且张孝菊并未举示其他证据证明其本案主张之案涉损失不属于发动机进水所造成的损失，故一审法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至于案涉损失是被保险车辆在发动机进水后直接熄火造成的损失还是因发动机二次点火后造成的损失，并不是本案需审查的范围。故张孝菊主张的案涉事故损失属于案涉保险条款中约定的除外损失范围。关于第四项争议焦点，张孝菊主张人保龙宝支公司在张孝菊投保时并未就案涉免责条款的内容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故该免责条款对张孝菊不生效。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及第十三条之规定，在订立案涉保险合同时，人保龙宝支公司作为保险人对案涉免责条款作了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加黑加粗处理，且张孝菊丈夫程国富代表张孝菊在投保单、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等相关文书的尾部“投保人声明”处签字并书写：“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同时，张孝菊所举示的录音资料之内容及张孝菊丈夫程国富在保险合同相关资料签收单上签字之行为亦证明投保时相关人员已将案涉保险单、保险条款等保险资料全部交付张孝菊方。程国富系张孝菊丈夫，案涉保险合同之投保、交费、履行、理赔等行为均由张孝菊丈夫程国富代表张孝菊实施，且被保险车辆亦一直由张孝菊丈夫程国富使用，程国富显然属于代理张孝菊从事相关行为，其行为后果亦自应由张孝菊承担。综上，订立案涉保险合同之时，人保龙宝支公司作为保险人已就案涉免责条款内容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且张孝菊未能提交相关证据证反，应承担不利后果，故案涉保险免责条款已产生法律效力，张孝菊、人保龙宝支公司双方均应严格遵守。综上所述，张孝菊、人保龙宝支公司双方订立的案涉保险合同已依法成立并生效，案涉免责条款亦已发生法律效力，对张孝菊、人保龙宝支公司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了暴雨引发洪水致被保险车辆发动机进水使车辆受损的保险事故，张孝菊所主张之损失属于案涉保险条款中约定的除外损失范围，人保龙宝支公司有权依照条款约定不赔偿该部分的损失，故对于张孝菊的案涉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张孝菊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30元，因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2315元，由张孝菊负担。二审中，上诉人张孝菊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万州区气象局的气象灾害证明一份。被上诉人人保龙宝支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不是新证据。二审中，被上诉人人保龙宝支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上诉人张孝菊及被上诉人人保龙宝支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张孝菊上诉主张其已举证证明投保车辆的损失是因暴雨洪水造成，而被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该损失系发动机进水造成的。张孝菊所投保的车辆在遇到暴雨、洪水后导致车辆受损，张孝菊对此也无异议。现张孝菊主张其车辆损失属于保险责任，要求人保龙宝支公司赔偿，其应当证明其主张的损失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应予赔偿的范围。根据案涉保险合同的约定，保险责任的认定需要同时满足两个条件即是合同约定的责任原因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具体到本案，张孝菊应证明其损失均系暴雨、洪水造成的且不属于发动机进水的情形，但张孝菊并未举证证明。张孝菊在陈述发动机毁损原因时也称是汽车遇到洪水后，发动机上覆盖的电路板遇水短路造成损害，虽然其主张是电路板遇水造称损失，但由此可证明暴雨、洪水进入到发动机内部造成发动机受损。张孝菊的该项上诉理由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张孝菊上诉主张应当适用不利解释原则作出对人保龙宝支公司不利的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按照法律规定，对格式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只有在穷尽一般解释之后仍不能得出结论的情况下才能适用不利解释原则。本案中，案涉保险条款第六条约定了保险责任的范围，保险责任范围虽然包括因暴雨、洪水造成的直接损失，但该条款同时载明“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这说明如果要求保险公司依法承担保险责任，需要满足以下条件：一、造成被保险机动车损失的原因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原因；二、该原因不是保险合同责任免除条款中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这两个条件应当同时具备。按照保险合同的文义，暴雨、洪水可能会对包括发动机在内的汽车各个部位造成损坏，但暴雨、洪水造成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不属于保险责任，而暴雨、洪水造成汽车其他部位毁损灭失的则属于保险责任。本案案涉保险条款对保险责任范围和责任免除范围的约定并不矛盾。张孝菊的该项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张孝菊上诉主张人保龙宝支公司没有对其尽到案涉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张孝菊的丈夫程国富作为张孝菊的代理人在本案所涉保险投保单的“投保人声明”栏处签名，并且在确认收到保险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的投保人声明上签字，同时还在《保险合同相关资料签收单》上签名，上述资料能够证明人保龙宝支公司已将包括免责条款在内的保险条款等内容向投保人进行了介绍和说明，程国富代张孝菊在上述资料上签名的行为，是对人保龙宝支公司履行了免责条款明确说明义务的确认。张孝菊的该项上诉理由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张孝菊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30元，由上诉人张孝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学文审 判 员  刘 健代理审判员  应志敏二〇一七年四月十日书 记 员  陈思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