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廊民再终字第32号
再审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桂铭（又名李桂明），农民。
再审上诉人（原审被告）：卢守福，农民。
二被告委托代理人李学荣，河北燕灵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三河市支行，住所地三河市迎宾中路40号。
负责人张连江，该支行副行长，主要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孙艳，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廊坊分行职工。
委托代理人邢少文，河北天枢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道生，农民。
原审被告：三河市新集镇张庄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杜德方，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原告杜道生与被告李桂铭、卢守福、三河市新集镇张庄村民委员会（简称张庄村委会）、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三河市支行（简称农行三河支行）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三河市人民法院于2009年7月21日作出（2008）三民初字第1903号民事判决。被告农行三河支行、张庄委员会不服判决，提出上诉。本院于2009年12月9日作出（2009）廊民一终字第961号民事裁定，撤销（2008）三民初字第1903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三河市人民法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后，于2010年6月12日作出（2008）三民初重字第1903号民事判决。被告农行三河支行、张庄委员会不服判决，提出上诉。本院于2010年11月15日作出（2010）廊民二终字第27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0年12月9日，本院作出（2010）廊民监字第75号民事裁定，决定再审本案。于2011年4月8日作出（2011）廊民再终字第10号民事判决。农行三河支行不服判决，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5月26日作出（2011）冀民再申字第11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于2011年11月28日作出（2011）廊民再终字第78号民事判决。被告农行三河支行再次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2月7日作出（2012）冀民再申字第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于2012年8月22日作出（2012）廊民再终字第23号民事判决。被告农行三河支行第三次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0月18日作出（2012）冀民再申字第318号民事裁定，由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审本案。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26日作出（2013）冀民二终字第2号民事裁定：撤销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廊民二终字第276号民事判决、（2011）廊民再终字第10号民事判决、（2011）廊民再终字第78号民事判决、（2012）廊民再终字第23号民事判决和三河市人民法院（2008）三民初重字第1903号民事判决；本案发回三河市人民法院重审。三河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28日作出（2008）三民初重字第1903-1号民事判决。宣判后，李桂铭、卢守福、农行三河支行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上诉人李桂铭、卢守福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学荣，再审上诉人农行三河支行的委托代理人孙艳、邢少文、再审被上诉人杜道生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三河市新集镇张庄村民委员会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原告杜道生诉称，1987年，其与被告张庄村委会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面积为11亩，期限20年。1994年，经双方协商，又延长20年，至2027年12月31日止。1994年12月5日，原告与被告张庄村委会又签订了一份土地承包合同，面积共计28.8亩，期限20年。2001年1月1日，被告卢守福、李桂铭、张庄村委会恶意串通，重新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利。2001年，被告李桂铭、卢守福未经原告同意占用原告的承包地。被告中国农业银行三河市支行把原告种植的1950棵树木转让给被告卢守福、李桂铭后，被告卢守福、李桂铭砍伐原告树木1945棵，造成了原告的树木损失。为维护原告的土地承包权和财产所有权，原告诉请依法判令确认被告张庄村委会与被告李桂铭、卢守福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判令被告卢守福、李桂铭返还占用的承包地；判令被告农行三河支行赔偿原告的树木损失3203998元，并由被告卢守福、李桂铭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判令被告卢守福返还未砍伐的五棵杨树；判令被告张庄村委会赔偿原告承包地租赁费损失420000元。
被告李桂铭、卢守福辩称，被告李桂铭、卢守福分别于2002年1月1日、2002年4月1日通过合同自被告农行三河支行处购得争议承包地上的财产，之后与被告张庄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被告李桂铭、卢守福购买财产及承包土地发生在2002年，原告起诉的时间为2008年6月10日，原告的起诉已超出诉讼时效。原告的诉求既有侵权之诉，又有确认之诉，法律关系混乱，前后矛盾。被告李桂铭、卢守福与原告之间既无法律上的合同关系，也无约定上的合同关系，原告起诉被告李桂铭、卢守福无法律依据，主体不合格。确认合同无效应由合同主体提出，被告李桂铭、卢守福与被告张庄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原告非合同主体。在原告不向被告张庄村委会交纳承包费的情况下，被告张庄村委会与被告李桂铭、卢守福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原告违约在先。经法院执行庭执行和解，原告将原与被告张庄村委会签订合同的经营权转让给被告农行三河支行，被告李桂铭、卢守福才与被告张庄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原告起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农行三河支行辩称，原告起诉已超出诉讼时效。原告所诉存在多种不同性质的诉讼标的，又同时存在多种不同法律关系，依法不应合并审理。被告农行三河支行在起诉三河市超冠养鸡有限公司贷款合同纠纷案时，诉争的杨树已全部抵给了被告农行三河支行，树木的所有权已发生变化。原告起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张庄村委会未提出书面答辩意见。
再审一审查明，1987年12月16日，经三河县公证处（现名为三河市公证处）公证，原告杜道生与被告三河县（现为三河市）新集镇张庄村民委员会签订了以被告张庄村委会为甲方、原告为乙方的张庄村东的11亩荒地承包合同，双方约定：“一、甲方的废荒地坐落在本村村东，其四至分别为：东至大渠；西至刘家坑；南至道；北至道。占地十一亩，交乙方杜道生承包养貉和其他养殖业；二、承包期限：自一九八八年一月一日始至二00七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止，共计二十年；三、承包款二十年共计六千六百元，交款时间定为上交款，每五年的第一年一月份将五年的承包款一千六百五十元上交甲方村委会，不得逾期，否则每逾期一日罚乙方应交而未交款的1%为滞纳金；四、在承包期间粮、棉、油征购任务、农业税和各种税收由甲方支付。五，在承包期间乙方在承包废荒地上有经营自主权，防止任何单位和个人侵犯干涉乙方杜道生养貉，如出现纠纷由甲方出面解决。六、在承包期间，乙方所建筑的养貉房舍，合同期满由乙方迁出，并保持原来的地貌，如逾期不迁归甲方所有。七、在承包期间，在所承包的荒地上不准葬坟、取土、买卖和出租，不准乙方建筑与养貉无关的永久性建筑。八、本合同不应因代表人的更换而影响本合同履行，合同期满在同等条件下，乙方有优先承包权。九、此合同公证后，单方不准无故中断，否则由中断方负责赔偿另一方因此而造成的实际经济损失。十、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该合同加盖了被告张庄村委会印章，并由原告杜道生与当时的张庄村委会负责人付和林签名。合同签订后，原告于1988年平整土地、植树、建厂。原告交纳了1988年1月1日至2002年12月31日的承包款。1994年12月5日，原告与被告张庄村委会又签订了再续合同协议书，将上述1987年签订的荒地承包合同再延续二十年，即由1988年1月1日开始至2027年12月31日止，双方签订的合同期限共计40年，应交承包费13200元。该补充合同加盖了被告张庄村委会印章，并加盖了原告杜道生及当时的张庄村委会负责人卢守福印章。1994年12月5日，原告与被告张庄村委会另签订了前述原告承包地的11亩土地以北的28.8亩土地承包合同，该合同以被告张庄村委会为甲方，原告杜道生为乙方，合同约定：“一、甲方有非耕地15亩，废弃地13.8亩，两块合并一块，南北长160米，东西宽120米，位于张庄村东，杜道生养殖场北侧，东至旱地（已本厂东墙往北为界），西至芦苇坑，北至耕作路；二，承包期自一九九四年十二月三十一日至二0一四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共计二十年；三、承包款共计肆万叁仟捌佰元，交款时间定为上交款，每年的十二月三十一日交一年的承包款贰仟壹佰玖拾元，不得逾期，否则甲方可中断合同，收回承包地；四、在承包期内粮、棉、油征购任务，农业税、用水费以及其他摊派由甲方支付；五、在承包期内，乙方有经营自主权，防止任何单位和个人侵犯乙方的使用权，如出现纠纷由甲方出面解决；六、在承包期内，乙方可造养殖方面的建筑和植树，期满后乙方杜道生迁出，恢复地貌，如逾期不迁归甲方所有；七、本合同不因代表人的更换影响合同的履行，合同期满后在同等条件下乙方有优先承包权；八、此合同单方不得中断，否则由中断方赔偿另一方中断合同而造成的经济损失”。合同签订后，原告杜道生交纳承包费，现已交纳至2000年12月31日。1997年7月8日，原告与案外人杜德方共同发起，在三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登记成立了三河市超冠养鸡有限公司，并领取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营业期限自1997年7月9日至2007年7月9日。其中公司财产构成部分不包括树木。1999年3月22日，三河市超冠养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超冠公司）以270间房屋作抵押，向中国农业银行三河支行新集营业所（以下简称新集营业所）借贷款2笔，借贷金额为人民币120万元。1999年5月1日，原告与超冠公司签订了公司建筑占地合同，该合同以原告为甲方，超冠公司为乙方，双方约定：“1、乙方在甲方1988年和1995年承包张庄村委会的土地上建筑鸡舍和其他养鸡设施，经甲、乙双方协商只允许乙方在建筑物下面占用的土地归乙方使用，在公司院墙以内，没有建筑物的土地使用权归甲方，但只允许甲方植树，不能搞其他经营，乙方占用期由1999年5月1日起至公司停止经营止；2、乙方每年向甲方交建筑占地款60000元，直到公司停止经营；3、乙方停止经营后，乙方迁出并保持原来地貌，如逾期不迁，归甲方所有；4、此合同订立后单方不准无故中断，否则由中断方负责赔偿另一方因此而造成的实际损失；5、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该合同签订后，超冠公司每年向原告杜道生交纳建筑占地款60000元。2000年1月25日，超冠公司又向中国农业银行三河支行新集营业所（以下简称新集营业所）借贷款10万元。贷款到期后，公司未能偿还本金。新集营业所将超冠公司诉至法院，在诉讼过程中，采取了诉讼保全措施，查封清单中载明有：桑塔纳汽车一辆、水塔一个、发电机一个、房屋270间，未包括树木一项。经审理，作出（2000）三经初字第104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超冠公司偿还新集营业所借款本金130万元并支付利息59533.05元（利息算至2000年10月24日，以后的利息算至本金还清为止）。判决生效后，新集营业所申请执行。在执行过程中，2001年4月5日，三河市价格事务所根据委托对超冠公司的资产（1997年建筑物、15吨水塔、1994年建筑物、育雏器、鸡笼、超冠公司院内外杨树1950棵、机械设备）进行了价格鉴定。鉴定时，杜道生曾提出1950棵树木系其个人财产，但价格事务所仅根据三河市农行副行长邢铁军的指认，对该树木也进行了评估。2001年11月16日，申请人三河市农业银行新集营业所和被执行人杜道生达成执行和解协议：被执行人杜道生愿将三河市超冠养鸡有限公司的财产抵顶其欠三河农业银行新集营业所的130万元贷款及利息59533.05元和案件诉讼费、执行费、物价评估费。2002年1月1日，农行三河支行与被告卢守福签订了以三河市支行为甲方，卢守福为乙方的协议，该协议约定：“1、甲方将原三河市超冠养鸡有限公司北数第二排房后檐以北的房屋、树木和院墙外树木以8万元价格卖给乙方；2、乙方所占土地自行与村委会解决，甲方不负责；3、乙方首付款3万元，其余5万元及利息分5年还清……。”2002年1月1日，被告卢守福又与张庄村委会签订了非耕地承包合同，该合同以张庄村委会为甲方，卢守福为乙方，双方约定：“一、该承包地坐落在村东，南至李桂铭木器厂，北至耕作路、东至道、西至芦苇坑，南北长160米，东西宽120米，合计28.8亩，其中东段15亩，非耕地每年100元／亩，西段废地13.8亩，每年50元／亩，二段合计承包费总计《按杜道生合同计算2002年至2014年》26280元；二、承包年限为五十年，自二00二年起至二0五二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止；三、承包费及缴款办法：承包费计价按《原杜道生合同》计算自合同签订之日起至二0一四年止，待合同期满后，按那时期承包价计算承包费，缴款办法为一年一交，每年的1月1日交清本年度承包费2190元；四、在承包期内，甲方允许乙方自由种植，栽树并允许做养殖业使用；五、在承包期内，此地的农业税由甲方负责，其他税金由乙方负责，甲方概不负责；七、在承包期内，如果国家征用该块土地，土地征用费归甲方，地面损失费归乙方，甲方按合同未到年限亩数退回乙方承包费；八、在承包期内，不因甲方领导人的变更和新的决议而影响本合同的正常履行，否则由甲方负责赔偿对方由此而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九、承包期满后，如继续承包，可提前三个月向甲方提出书面申请，条文另议，但在同等条件下，乙方有优先承包权；十、承包期满后，如乙方不再承包，乙方拆除地面上所有建筑物和附着物恢复地貌，将土地交还甲方。否则逾期无偿归甲方所有。”2002年1月1日，被告李桂铭也同时与张庄村委会签订了废弃地承包合同，该合同以张庄村委会为甲方，李桂铭为乙方，双方约定：“一、该土地坐落在村东，其四至为：东至本厂外墙皮；西至本厂院墙外皮；南至砂厂路；北至本厂外墙皮，南北长116米，东西宽72米，面积12.5亩；二、承包期限为50年，即二00二年一月一日起至二0五三年一月一日止；三、交款时间及办法：交款时间，每年的1月1日前交清本年度的土地承包费；交款方法，承包费计价《按杜道生合同》计算，由本合同签字起至2027年12月31日止，承包费每年每亩30元；2027年至2053年承包费计价另议，按那时期承包价计算承包费；四、在承包期内，甲方允许乙方栽树，并可以作为乙方企业用地；五、在承包期内，农业税由甲方负责，其他税金由乙方负担，甲方概不负担；六、在承包期内，如遇自然灾害，一切损失由乙方负责，甲方概不负责；七、在承包期内，如果国家征用该块土地，甲乙双方必须服从，土地征用费用归甲方，地面上的损失补偿费归乙方；八、在承包期内，不因甲方领导人的变更和新的决议而影响本合同的正常履行，否则由甲方负责赔偿对方由此而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九、承包期满后，乙方拆除地面上的所有建筑物，恢复地貌，将土地交还甲方。否则逾期无偿归甲方所有。十、承包期满后，如继续承包，可提前三个月向甲方提出书面申请，条文另议，但在同等条件下，乙方有优先承包权”2002年4月1日，被告卢守福再次与农行三河支行签订协议，该协议以三河市支行为甲方，卢守福为乙方，双方约定：“一、甲方将原三河市超冠养鸡有限公司北数第二排房后檐以南的房屋树木和院墙以30万元价格卖给乙方；二、乙方所占土地自行与村委会解决，甲方不负责；三、乙方所购资产甲方拥有完全产权，如有纠纷甲方负责；四、乙方首付款20万元，其余10万元及利息分三年内还清（年利率7.137%）……。”2002年1月1日，被告卢守福、李桂铭分别与被告张庄村委会签订非耕地、废弃地承包合同后，被告卢守福、李桂铭即占用该土地经营。2006年4月19日，三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三河市超冠养鸡有限公司未按时参加年检，吊销了该公司的营业执照。2006年9月7日，被告卢守福以林权所有者身份向三河市林业局申请更新杨树251棵，经三河市林业局审批同意更新2**棵杨树。在本案原审过程中，根据原告的申请，2008年9月10日，对树木进行勘验，在被告李桂铭现使用的土地上，留存原杜道生承包地上的杨树五棵。经委托廊坊市华信达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该树木的价值进行评估。2008年12月26日，五棵杨树以2008年6月10日评估基准日的评估价值分别为：2040元／棵、1547元／棵、1606.50元／棵、1317.50元／棵、1725.50元／棵，共计8236.50元。原、被告对此评估价值未提出异议。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庭审中原告向法庭出示了以下五份证据：①1987年12月16日与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书；②1994年12月5日的再续合同协议书；③1994年12月5日的土地承包合同。上述三份证据原告欲证明，原告对上述承包土地具有合法承包经营权，而该土地现被卢守福、李桂铭占有使用，侵权处于连续状态，故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问题。被告对三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的内容有异议。④2002年1月1日和2002年4月1日三河农行与卢守福签的两份转让协议。该协议中农行三河支行已对树木进行了处分，农行存在侵权。且两份证据是在原审中的2008年庭审时由被告提供的，在此之前原告并不知晓，故其诉讼时效并未超过。对上述两份的转让协议的真实性被告予以认可，对原告欲证明的内容不予认可。⑤2006年9月，三河市林业局的树木采伐审批手续，被告卢守福是在2006年9月对树木进行采伐，而原告起诉时间是2008年6月12日，从知道采伐时间起亦没有超过2年的诉讼时间，被告对树木采伐审批手续未提出异议，对原告欲证明的内容不予认可。庭审中，原告主张树木1945棵为原告杜道生所有，现已造成实际损失3203998.50元，该损失应由农行三河支行负责赔偿。原告向法庭出示主要证据是：1、数量证据。三河市价格事务所于2001年4月5日出具的三价事（2001）第29号《关于三河市超冠养鸡有限公司资产价格的鉴定结论书》第（六）项、（七）项，公司院内杨树共计780棵，公司院外杨树共计1170棵，合计1950棵。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原告及被告农行三河支行无异议，但被告农行三河支行对欲证明的内容不予认可。2、价值证据。廊坊市华信达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廊评D字（2008）第29号《资产评估报告书》，被告农行三河支行对该报告不予认可。3、所有权证据。对树木的原始所有权人是杜道生，被告并未提出异议。原告为证明对树木始终拥有所有权，向法庭出示的主要证据是，第一、1999年5月1日超冠公司与杜道生签订的合同，其中载明“土地仍归杜道生种树使用”，证明养鸡公司财产与杜道生个人财产独立，树木属于杜道生本人；第二、养鸡公司工商登记资料。其中资本构成中不包括杜道生个人的树木；第三、三河市人民法院（2000）三经初字第1044号查封笔录和清单。查封财产中没有树木这一项；第四、原审合议庭出示的对黄宝东（黄宝东是对超冠养鸡有限公司进行评估的人）的两次调卷笔录。黄宝东证明进行评估是一味听从农行三河支行邢铁军指挥，将树木也进行了价格评估；同时表明报告仅对数量和价值的确认，不涉及所有权问题。原告欲证明不能根据鉴定结论中有树木的评估，即认定树木属于养鸡公司所有。被告农行三河支行就树木的所有权问题，在庭审中向法庭出示的证据是在原审中申请调取的（2000）三民经字第1044号判决书及执行卷。其中判决书和查封裁定书中没有树木这一项，查封清单内载明有桑塔纳汽车一辆、鸡笼6000个、水塔1个、发电机1个、房屋270间。在执行卷中有五份执行笔录：第一份，时间2001年元月10日上午8：30分。第二份，时间2001年元月10日下午，达成还款协议。第三份，时间2001年5月15日上午，看一下评估报告。第四份，时间2001年11月16日上午，主要内容杜道生表示同意将超冠养鸡公司的财产抵给农行。第五份，时间2001年11月26日下午，主要内容杜道生同意将其承包地归农行使用。原告杜道生对判决、裁定及执行笔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主张第一、二份笔录恰能说明三河农行和执行法官都知道查封了哪些财产，并不包括树木问题。第三份杜道生代表公司同意价格鉴定结论书的价格，并不涉及树木所有权问题。第四份，杜道生代表公司“愿将公司相等数额的财产抵顶欠三河农行的贷款等欠款”。公司财产评估1960581元，树木评估93600元，总价值2054181元。而三河农行要求执行标的仅仅是140万元，相差65万元。第五份，杜道生表示只是允许农行三河支行使用，并没有将承包经营权相让。
再审一审认为，被告卢守福、李桂铭、农行三河支行、张庄村委会主张已超过诉讼不能成立。在被告卢守福2006年9月7日申请树木采伐时至原告起诉时在两年之内，未超过诉讼时效。被告卢守福、李桂铭占用原告承包地的行为持续至今，其侵权行为处于连续状态，也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原告与被告张庄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限制性规定，应当认定合同有效。在上述合同未到期、且原告交纳承包费期间，被告张庄村委会在未与原告解除合同的情况下就将原告承包的土地又承包给被告卢守福、李桂铭，其行为违反了法定的程序，侵犯了原告的承包权、使用权和经营权，故应认定被告张庄村委会与被告卢守福、李桂铭分别签订的非耕地、废弃地承包合同无效。对原告要求返还承包地的诉讼请求，应予以维护。原告与被告张庄村委会的合同为有效公司，应继续履行。被告张庄村委会明知与原告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还未到期，在未解除的情况下，将原告的承包地另行承包给被告卢守福、李桂铭，其行为构成了侵权，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告杜道生租赁收益每年6万元，其主张的7年计42万元，应由被告张庄村委会承担责任。本案争议的1950棵树木，从原告提供的合同书、工商登记资料、查封笔录、三河市价格事务所的评估报告及黄宝东的调查笔录，可以确认原告杜道生对1950棵树木拥有所有权。被告农行三河支行以三河价格事务所的评估报告和法院的执行和解笔录确定树木所有权的主张，不予支持。被告农行三河支行将原告杜道生所有的树木处分给他人，属于无权处分，所造成的损失应由被告农行三河支行承担。因1945棵树木已被砍伐，参照现存的五棵树木及廊坊华信达评估报告，确定1945棵树木价值3203998.50元（1945棵×8236.50÷5）并无不妥，故原告请求被告农行三河支行赔偿树木损失3203998元的诉讼请求，予以维持。被告农行三河支行对原超冠养鸡公司的财产处分是有权处分，被告卢守福依转让取得的财产系合法取得，受法律保护。但被告卢守福、李桂铭占用土地的经营权仍归原告杜道生，而原告杜道生与被告卢守福、李桂铭之间的土地使用权是否流转，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应另行解决，或者该三人协商处理。在被告李桂铭现使用的土地上留存的原告杜道生种植的五棵杨树归原告杜道生所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二款、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卢守福与被告三河市新集镇张庄村民委员会于2002年1月1日签订的非耕地承包合同无效。二、被告李桂铭与被告三河市新集镇张庄村民委员会于2002年1月1日签订的废弃地承包合同无效。三、原告杜道生与被告三河市新集镇张庄村民委员会于1987年12月16日签订的荒地承包合同、1994年12月5日签订的再续合同协议书及1994年12月5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有效，双方继续履行合同。四、被告三河市新集镇张庄村民委员会赔偿原告杜道生土地承包损失人民币42万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五、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三河市支行赔偿原告杜道生杨树损失人民币320399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六、在被告李桂铭现使用的土地上留存的原告杜道生种植的五棵杨树归原告杜道生所有。
再审上诉人李桂铭、卢守福上诉称：1、被上诉人杜道生既有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的真实意思表示，又实施了断交土地承包费的客观行为。在此前提下，其与张庄村委会签订转包合同应为有效。2、上诉人从2002年在承包土地上进行经营，2003年、2005年也曾砍伐过树木，被上诉人为明知。应当从此时计算诉讼时效。被上诉人杜道生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应依法驳回。3、被上诉人杜道生自愿将1950棵杨树抵顶欠贷给三河支行。由于杜道生既是公司法定代表人又是被执行人，只能说明杜道生愿意将自己所有的1950棵杨树抵顶给三河支行，替超冠公司还债。2001年11月16日《执行和解协议》载明，杜道生愿将三河市超冠养鸡有限公司的财产抵顶欠三河市农业银行新集营业所的130万元贷款本金及利息。2007年9月19日三河市人民法院出具证明，此案已于2001年9月双方自愿达成和解协议，以场房及周边树木进行抵顶。4、1945棵杨树的价值计算方法有误。2002年起，树木的占有、受益就已经转让到上诉人名下，后杜道生没有进行管理，假设侵权，损害之日也应从2002年算起。
再审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三河支行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杜道生对1950棵杨树具有所有权，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1950棵杨树，无论是原属于杜道生个人财产，还是属于超冠公司资产，其所有权在2001年已经转移给上诉人。2、杜道生已经将其从张庄村委会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农行三河支行，杜道生不再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2001年11月26日《执行笔录》：杜道生将超冠养鸡公司财产抵顶给农行三河支行。《执行和解协议》后，杜道生不再交纳承包费。3、杜道生诉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应依法予以驳回。4、对1945棵杨树评估价值一直不予认可，并且该计算标准于法无据。2001年11月26日，树木所有权发生转移之日，如认为其财产权受到侵害，可按照损害发生之日的财产价值请求损害赔偿。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上诉人卢守福于2006年9月7日申请树木采伐时至被上诉人杜道生起诉时在两年之内，未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卢守福、李桂铭占用被上诉人杜道生承包地，侵权行为处于连续状态，也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上诉人卢守福、李桂铭、农行三河支行主张已超过诉讼不能成立。被上诉人杜道生与张庄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真实、有效。在上述合同未到期、且交纳承包费期间，张庄村委会未与被上诉人杜道生解除合同的情况下，将该土地又转包给上诉人卢守福、李桂铭，其行为违反了法定的程序，张庄村委会与上诉人卢守福、李桂铭分别签订的非耕地、废弃地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对原告要求返还承包地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被上诉人杜道生与张庄村委会的合同为有效公司，应继续履行。张庄村委会明知与被上诉人杜道生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还未到期，在未解除的情况下，将承包地另行承包给上诉人卢守福、李桂铭，其行为构成侵权。被上诉人杜道生租赁收益每年6万元，其主张的7年计42万元，应由原审被告张庄村委会承担责任。本案争议的1950棵树木，从被上诉人杜道生提供的合同书、工商登记资料、查封笔录、三河市价格事务所的评估报告及黄宝东的调查笔录，可以确认所争议的1950棵树木为杜道生个人财产，应为杜道生个人所有。上诉人农行三河支行以三河价格事务所的评估报告和法院的执行和解笔录确定树木所有权的主张，不予支持。上诉人农行三河支行将被上诉人杜道生个人所有的树木处分给他人，属于无权处分，所造成的损失应由农行三河支行承担。因1945棵树木已被砍伐，参照现存的五棵树木及廊坊华信达评估报告，确定1945棵树木价值。考虑到树木从2002年生长到杜道生起诉时应有一定的资金投入，从公平角度酌定上诉人农行三河支行赔偿被上诉人杜道生树木损失260万元。上诉人农行三河支行对原超冠养鸡公司的财产处分是有权处分，上诉人卢守福依转让取得的财产系合法取得，受法律保护。但上诉人卢守福、李桂铭占用土地的经营权仍归被上诉人杜道生。现在土地上留存的被上诉人杜道生种植的五棵杨树归杜道生所有。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研究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二款、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三河市人民法院（2008）三民初重字第1903-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四、六项；
二、撤销三河市人民法院（2008）三民初重字第1903-1号民事判决第五项；
三、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三河市支行赔偿被上诉人杜道生杨树损失人民币260万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上诉费32632元，由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三河市支行负担32432元，上诉人卢守福、李桂铭负担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艳侠
审判员 刘建刚
审判员 柴秋芬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齐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