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商终字第004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正达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桥头镇姜溱路28号。
法定代表人李小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单照榴，泰州市姜堰区张甸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北京东路42号。
负责人陈朴，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俞恺博，该分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张文灿，江苏天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正达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公司（以下简称华融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泰中商初字第00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10日、2015年9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正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单照榴、被上诉人华融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俞恺博、张文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融公司一审诉称：2011年6月24日，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泰州分行（以下简称泰州交行）与江苏万基精密影像器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基公司）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泰州交行向万基公司发放500万元借款，期限不超过12个月，自首次放款日起计，到期日为2012年6月24日。同日，泰州交行与正达公司签订保证合同，约定由正达公司对上述借款本息及实现债权的费用等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同日，泰州交行按约向万基公司发放500万元借款。2011年12月28日，万基公司还款76250元，剩余本金4923750元未能偿还。上述借款到期后，万基公司未依约偿还本息，正达公司亦未履行保证责任。2013年6月19日，华融公司与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行签订不良资产批量转让协议，约定将包括上述500万元借款在内的债权转让给华融公司，双方于2013年6月21日在新华日报上发布了债权转让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请求判令：1、正达公司立即偿还万基公司所欠借款本金4923750元、利息37378.09元（计算至2011年11月28日）及律师代理费83750元，合计5044878.09元；2、本案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由正达公司承担。
正达公司一审辩称：华融公司据以起诉的借款合同及保证合同均为无效合同，作为保证人对合同的无效并无过错，依法不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请求驳回华融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6月24日，正达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决议，同意为万基公司向泰州交行姜堰支行申请期限由2010年6月25日至2011年6月24日人民币500万元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2010年6月25日，万基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决议，同意公司在2010年6月25日至2011年6月25日向泰州交行申请金额不超过人民币500万元的借款。当日万基公司出具短期借款申请书，向泰州交行借款500万元。当日，正达公司向泰州交行出具授信业务保证核保书，内容为：你行与万基公司在2010年6月25日签订了金额为500万元的借款合同（编号为60060303号），我单位愿为其担保，并已出具了担保书。现我单位重申，完全同意并信守在2010年6月25日签署的担保合同（编号为60060303号）中所定的一切条款等。当日，陈喜富、张月琴夫妇与出具了与正达公司内容相同的的授信业务保证核保书。
2010年6月25日，万基公司与泰州交行签订编号为60060303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主要内容为：贷款金额为人民币500万元，期限不超过12个月，自首次放款日起计，到期日为2011年6月24日；利率为贷款首次发放日6个月至1年基准利率上浮5%，每月的20日结息；放款日为2010年6月25日放款500万元；还款日为2011年6月24日还款500万元；本合同受泰州交行与正达公司之间签订的编号为60060303号保证合同保证担保。双方还对其他相关事项进行了约定。当日，万基公司向泰州交行出具了提款申请书。
2010年6月25日，正达公司与泰州交行签订编号为60060303号保证合同，主要内容为：鉴于债务人万基公司和债权人签订了编号为60060303号为借款合同，保证人正达公司愿意为实现主合同项下的债权提供保证，担保的主债权为主合同项下的本金500万元，保证责任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为主合同项下的本金及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催收费用、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执行费、律师费、差旅费及其它费用，保证期限为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等。当日，保证人陈喜富与泰州交行签订了内容与正达公司相同的保证合同，张月琴知悉并同意陈喜富提供担保。
上述合同签订后，泰州交行依约向万基公司发放了500万元借款，到期后万基公司未能偿还。
2011年6月24日，万基公司与泰州交行签订编号为61030629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主要内容为：贷款金额为人民币500万元，期限不超过12个月，自首次放款日起计，到期日为2012年6月24日；利率为贷款首次发放日6个月至1年基准利率上浮5%，合同期内遇人民银行调整基准利率的，自贷款实际发放日起，各笔贷款每满月的当日为合同利率调整日，每月的20日结息；放款日为2011年6月24日放款500万元；还款日为2012年6月24日还款500万元。借款人、其关联方或担保人拟申请破产或可能或已被债权人申请破产，视为本合同的提前到期事件，泰州交行有权单方面宣布合同项下已发放的贷款本金全部提前到期并要求借款人立即偿还所有到期贷款本金并结清利息。双方还对其他相关事项进行了约定。
2011年6月24日，正达公司与泰州交行签订编号为61030631号保证合同，主要内容为：鉴于债务人万基公司和债权人签订了编号为61030629号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保证人正达公司愿意为实现主合同项下的债权提供保证，担保的主债权为主合同项下的本金500万元，保证责任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为主合同项下的本金及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催收费用、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执行费、律师费、差旅费及其它费用，保证期限为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双方还对其他相关事项进行了约定。
当日，泰州交行按约向万基公司发放500万元借款。2011年12月28日，万基公司偿还泰州交行贷款76250元。截止2011年11月28日法院受理万基公司破产申请之日，万基公司共欠泰州交行贷款本金4923750元，利息37378.09元。
另查明：2012年12月6日，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泰姜刑初字第0259号刑事判决书，查明：2011年6月24日，被告人陈烯泽（万基公司法定代表人）伙同陈喜富、李银凤采取伪造与扬州市华润装饰材料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喜富，以下简称华润公司）的购销合同、提供虚假财务报表等手段，骗取泰州交行贷款人民币500万元，用于万基公司归还之前欠该银行贷款。判决：被告人陈烯泽犯骗取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现该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2013年6月19日，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行（甲方）与华融公司（乙方）签订不良资产批量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包括万基公司在内的17户借款人的不良贷款整体转让约乙方。2013年6月21日双方在新华日报上发表了债权转让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
因本案诉讼，华融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83750元。
本案一审争议焦点是：本案所涉借款合同及保证合同是否有效，正达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万基公司所欠原泰州交行借款本息及相关诉讼费用、律师代理费用的偿还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借款合同及担保合同均合法有效，正达公司应当承担担保责任。理由如下：一、被告人陈烯泽作为万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犯骗取贷款罪，被判处二年有期徒刑，但不能据此认为本案主合同即泰州交行与万基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况，从而导致本案主合同无效。本案主合同及担保合同均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应当认定有效。二、关于本案借新贷还旧贷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九条规定，主合同当事人双方协议以新贷偿还旧贷，除保证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外，保证人不承担责任。新贷与旧贷系同一保证保证人的，不适用前款的规定。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本案所涉的前后两笔贷款，正达公司均为万基公司提供了担保，故本案主合同双方当事人尽管协议借新贷偿还旧贷，因正达公司均提供了担保，故应当承担保证责任。三、正达公司认为万基公司采取欺诈手段故意隐瞒借新还旧的事实，伪造虚假的购销合同，使得正达公司在违背自己真实意思的情况下为万基公司提供了担保，且泰州交行对万基公司的欺诈事实是明知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证人不承担民事责任：（一）主合同当事人双方串通，骗取保证人提供保证的；（二）主合同债权人采取欺诈、胁迫等手段，使保证人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提供保证的。本案中，泰州交行与万基公司双方并未串通骗取正达公司提供担保。正达公司认为万基公司采取欺诈手段，伪造虚假的购销合同，骗取了正达公司提供担保，泰州交行是明知的，但正达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泰州交行对此明知，且泰州交行并未采取欺诈手段，使正达公司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提供保证。
综上所述，泰州交行与万基公司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以及与正达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均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泰州交行依约向万基公司发放了贷款，但万基公司仅偿还泰州交行贷款76250元。截止2011年11月28日法院受理万基公司破产申请之日，万基公司共欠泰州交行贷款本金4923750元，利息37378.09元。正达公司未尽担保之责任，应当按约向泰州交行承担偿还万基公司借款本息及相关实现债权的费用。华融公司受让了本案债权，为实现本案债权支付了律师代理费83750元，故正达公司应当向华融公司承担偿还责任。华融公司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正达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华融公司借款本金4923750元、利息37378.09元及律师代理费83750元，合计5044878.09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上述款项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114元、诉前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实施）由正达公司承担。
正达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主合同借款人万基公司采用伪造的购销合同和虚假的财务报表，以购材料需要流动资金为名，骗取泰州交行贷款500万元，全部用于归还该行的旧贷款。如果说泰州交行对“虚假财务报表”一时不能识破，尚在清理之中，但“伪造的购销合同”之供货单位华润公司，明显不经营万基公司所需的原材料，泰州交行对此理应知晓。然而泰州交行却以向万基公司发放流动资金贷款为名，行借新还旧之实，并获取了正达公司的信用担保，明显系主合同当事人恶意串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行为。2、万基公司以购材料急需流动资金为名，隐瞒借新还旧的真相，骗取正达公司提供保证，构成对正达公司的欺诈。万基公司借款全部用于归还旧贷，泰州交行对万基公司上述欺诈行为应是明知的。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1、主合同存在违反我国刑法禁止性规定的情形，应为无效。原审判决认定借款合同及担保合同合法有效错误。2、万基公司采用欺诈手段骗取正达公司保证，泰州交行明知欺诈事实，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条的规定，正达公司不应承担保证责任。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华融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华融公司二审辩称：一、本案所涉主债权合法有效。1、泰州交行与万基公司的借款合同合法有效，万基公司应当承担还本付息的义务，泰州交行转让给华融公司的债权也是合法有效的。2、泰州交行在万基公司破产时，曾经申报过债权，并且此债权当时得到过清算组的确认。二、本案所涉的保证合同合法有效。1、正达公司的保证是连续性保证，此保证是万基公司提供给泰州交行的。2、正达公司的保证是其自愿提供的，并不是泰州交行强迫或者隐瞒相关事实要求其提供。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借款合同和保证合同的效力应如何认定；正达公司是否应承担保证责任以及相关责任范围如何认定。
本院认为：
一、案涉借款合同和保证合同均合法有效。对于合同效力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予以审查，行为人与相对人订立合同涉嫌或构成刑事犯罪，该合同并不当然无效。本案中，生效刑事判决认定案涉借款合同实为原万基公司法定代表人陈烯泽伪造与华润公司的购销合同、提供虚假的财务报表等手段，骗取泰州交行贷款并用于归还该行欠款的行为，并判处陈烯泽骗取贷款罪。泰州交行系陈烯泽骗取贷款犯罪的受害人，正达公司并无证据证明泰州交行参与陈烯泽犯罪过程或者明知陈烯泽犯罪行为仍发放贷款，故正达公司主张案涉借款合同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而无效，缺乏事实依据。签订案涉借款合同虽系陈烯泽骗取泰州交行贷款的犯罪手段，但借款合同本身并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应为合法有效。保证合同系正达公司与泰州交行真实意思的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亦合法有效。
二、正达公司应向华融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九条规定，主合同当事人双方协议以新贷偿还旧贷，除保证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外，保证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新贷与旧贷系同一保证人的，不适用前款的规定。2011年6月24日万基公司向泰州交行借款实为归还欠该行旧贷，案涉贷款和旧贷均由正达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故正达公司仍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正达公司主张其受万基公司欺骗，不应承担担保责任，但并无证据证明存在泰州交行与万基公司串通骗取其保证、泰州交行采取欺诈、胁迫等手段使正达公司违背真实意思提供保证、泰州交行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万基公司采取欺诈方式使正达公司违背真实意思提供保证的事实，故本案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条规定的保证人不承担责任的情形，本院对正达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综上，正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47114元由上诉人正达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亚男
代理审判员 邹 宇
代理审判员 孔 萍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安晓辉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