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徐民五（民）初字第472号
原告上海英智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注册地上海市嘉定区。
法定代表人郑晓峰，董事。
委托代理人章大卫，上海宏仑宇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陆舟，上海宏仑宇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雷攀。
委托代理人叶宝强，上海市中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上海英智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智公司）诉被告雷攀劳动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5年8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英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郑晓峰、委托代理人章大卫，被告雷攀及其委托代理人叶宝强到庭参加诉讼。诉讼中，经双方当事人同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依法延长简易程序审理期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英智公司诉称，原告系由郑晓峰与姜某某共同出资设立的公司，原告注册资本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800万元，郑晓峰与姜某某各占50%25股权。被告于2013年12月28日与郑晓峰、李某、黄某某签订合作协议，被告取得原告18%25的股权，该股权仍由原告股东代持。同时，被告负责原告BI系统前端系统的开发，项目团队的管理与建设。2015年初，被告因与其他股东产生纠纷，进而申请劳动仲裁，仲裁支持了被告的申诉请求。原告的股东郑晓峰和姜某某因为认可被告在计算机领域具备一定的技术，故愿意将自己的部分股权转让给被告，使之成为原告的股东。被告取得原告股权并未支付相应的股权转让款，被告取得原告股权的对价实质是以其技术出资，合作协议中亦明确约定了被告在原告日常经营过程中负责的工作。因此，被告在日常工作中负责相关软件开发项目工作系在履行合作协议项下的义务，并不能说明被告与原告建立了劳动关系。同时，被告亦不同于其他普通员工每天有固定的上班时间，每月领取固定的工资。因不服仲裁裁决，现起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一、确认原告与被告在2013年12月28日至2015年3月13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二、原告无需向被告支付2014年2月17日至同年12月15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29，407.84元；三、原告无需向被告支付2013年12月28日至2015年3月13日的工资差额72，757.91元。
被告雷攀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合作协议中未约定被告要以免费劳动的方式入股，合作协议约定被告是有工资的。被告在原告处既参与管理又参与研发，被告既是原告的股东也是普通的劳动者，被告在2013年底加入原告之前，实际上已经有一年时间利用业余时间为原告免费劳动，被告在原告处最后工作至2015年3月15日。
经审理查明，郑晓峰、李某、雷攀、黄某某于2013年12月28日签署了《合作协议》，主要内容为：四人本着彼此信任的原则，就共同参与经营原告达成该协议，四人就之前原告即已存在已经知晓，李某、雷攀、黄某某不承担原告在协议签署之前的相关债务，也不享有协议签署之前原告的盈利；四人本着对BI前景的看好，希望把原告的主业转变为BI产品销售和实施，郑晓锋、李某为主要出资人，雷攀和黄某某是主要产品开发人员；四人持股比例如下：郑晓峰36%25、李某28%25、雷攀18%25、黄某某18%25，以上比例并非按照出资或者具体个人贡献而客观决定，而是四人本着友好信任的原则商议而定。如需进行工商变更，将各自承担所涉及的所有一切税费，否则，以上股份由郑晓峰和姜某某代持；在具体经营过程中，如果遇到经营困难需要垫资，原则上由郑晓峰和李某出资垫付，郑晓峰和李某的垫付费用比例为54∶46，等经营好转再偿还；在经营管理中，郑晓峰全面负责原告事务，具体负责财务、人事（最后决定）、销售等工作；李某负责项目管理，项目质量把控，公司内部事务协调管理，售前等工作；雷攀负责原告BI系统前端系统的开发，项目团队的管理与建设；黄某某负责公司的研发工作，技术支持等工作；利润原则上每年分配一次；由于目前李某和黄某某有其他兼职，在兼职期间照样享有利润分红权利，但原告不发工资给两人；如四人的合作经营过程中产生亏损，则郑晓峰和李某各自承担已经垫付的费用；该协议还就其他事项作了约定。姜某某在该协议上作了签名。该协议签定后，被告按此协议的约定负责原告处BI系统前端系统的开发，项目团队的管理与建设。
2014年2月8日，郑晓峰、李某、雷攀、黄某某召开了原告经营管理委员会2014年第一次会议，该次会议纪要载明：2014年雷攀负责项目实施，当前最重要的是公司产品的开发完善；李某和雷攀设计一套规则程序，用来对技术人员进行考核；自2014年1月起，当公司资金能满足4个月运行的情况下，发放四位经营管理委员会成员工资，郑晓峰、雷攀每月各13，000元，李某和黄某某每月各4，000元。
2014年3月，郑晓峰（签字日期3月9日）、黄某某（签字日期3月9日）、李某（签字日期3月18日）三人在《英智公司经营管理委员会解决雷攀经济困难问题的确认函》上签字，该确认函主要内容为：雷攀数次向郑晓峰提出解决生活费的问题，郑晓峰表示目前公司资金困难，当时签署《合作协议》时雷攀承诺以半年或者更长时间无偿劳动入股，现雷攀觉得如果不解决他的生活费问题，创业难以为继，会影响心情；由郑晓峰根据英智公司经营状况，按月提前预支分红款项给雷攀，具体数额不定；财务如果以分红款项支出做账，那么需要雷攀支付税金，经与雷攀沟通，在财务上可以按照工资奖金的形式发放，但约定，将来正式发放分红的时候需要扣除已经发放的分红。如公司今后未达到分红条件，则公司有权向雷攀主张上述款项的返还；郑晓峰、李某、黄某某为了公司的发展，放弃提前预支分红的权利；该确认函还记载了其他内容。被告称仲裁开庭时才看到该确认函，之前未见过。
2014年3月5日至2015年3月5日，原告通过网上银行转账支付被告备注为“工资奖金收入”的款项合计116，333元。案外人上海数聚软件系统股份有限公司为被告缴纳了2013年4月至同年11月的社会保险费。原告未为被告缴纳过社会保险费。
另查明，2014年1月2日，周某发给李某、抄送给郑晓峰和被告的电子邮件中的附件《12月份加班计时表》载明：被告2013年11月25日至30日、12月2日至7日、12月9日至10日、12月12日、12月14日、12月16日、12月30日均存在加班。
2014年12月2日，郑晓峰向被告发邮件称，原告未为被告缴纳社保，等原告宽裕时会给被告补齐。年初大家说的工资是1.3（万元），被告与郑晓峰都是1.3（万元），李某减半，但前提是有钱的情况下。被告的工资上两个月是郑晓峰自己拿钱垫了1万（元）发的。
2015年2月7日，被告向郑晓峰发邮件称，其再次提出申请，因其不仅是原告的股东，还为原告全职提供了劳动，属于原告的一名员工，鉴于原、被告双方已发生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再次提出补签劳动合同。庭审中，被告表示其自2014年4月起即向原告提出签订劳动合同，但原告不予认可。原告则表示，被告在2015年2月7日之前从未要求原告签订劳动合同。
2015年3月3日，雷攀向原告出具两份承诺书，主要内容为，雷攀认可并严格执行和维护2013年12月28日原告全体股东签署的《合作协议》；在海航股份乘务员招聘系统项目终验通过并由黄某某签字确认后，支付给雷攀剩余的67，769元，在完成此项支付后，2013年12月28日签署的《合作协议》自动作废无效，即无偿放弃原告的股东权益，原告也无需对此支付任何款项；该两份承诺书还载明了其他内容。
再查明，庭审中，应被告申请，本院通知证人王某出庭作证，王某称2014年6月至2015年4月其在原告处工作，工作时间为9：00-18：00，被告与王某的工作时间一致，原告与王某签订了劳动合同，2015年4月原告将王某辞退，给予一个月工资的补偿，王某与原告间没有仲裁和诉讼。原告对王某的证言质证意见如下，对真实性不认可，王某所称的考勤情况与其在仲裁陈述的不一致，其证言没有可信度，原告与王某签订了劳动合同，说明原告对普通员工的劳动合同签订是很规范的，因为被告是股东，所以才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双方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即使法院认定双方有劳动关系，原告也不存在不与被告签订劳动合同的恶意，无需向被告支付双倍工资差额。
又查明，2015年2月16日，被告因与原告发生双倍工资差额等争议向上海市徐汇区劳动争议人民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后于2015年3月9日撤诉。
2015年3月24日，雷攀以英智公司为被申请人，向上海市徐汇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英智公司：1、确认2013年12月15日至2015年3月24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2、因未签订劳动合同支付2014年1月15日至同年12月15日的双倍工资差额143，000元；3、支付2013年12月15日至2015年3月16日的工资差额75，667元。该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5月18日作出裁决：一、确认双方2013年12月28日至2015年3月1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英智公司在裁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因未签订劳动合同支付雷攀2014年2月17日至同年12月15日的双倍工资差额129，407.84元；三、英智公司在裁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雷攀2013年12月28日至2015年3月13日的工资差额72，757.91元；四、对雷攀的其他申诉请求不予支持。裁决后，英智公司不服，起诉至本院。
以上事实，除当事人陈述外，另有合作协议、股东承诺书、承诺书、电子邮件、确认函、网上银行交易凭证、公证书、会议纪要、调解申请书、撤回调解申请书、仲裁裁决书等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劳动法上的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向劳动者给付劳动报酬，而由劳动者提供职业性的劳动所形成的法律关系。在没有劳动合同的情况下，应结合劳动权利义务的实际履行情况及是否存在人身隶属关系等来判断，如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劳动者付出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或劳动者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约束，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工作证等身份证件或允许劳动者以用人单位员工名义工作等。本案中，虽然被告系基于2013年12月28日其与郑晓峰、李某、黄某某签署的《合作协议》的约定为原告提供劳动，但上述四人在2014年2月8日召开的原告经营管理委员会会议上约定自2014年1月起，在公司资金能满足4个月运行的情况下，按每月13，000元标准向被告发放工资，并且2014年3月5日至2015年3月5日期间原告通过网上银行转账支付被告备注为“工资奖金收入”的款项合计116，333元，故本院认定被告与原告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又因被告作为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工作期限承担举证责任，被告对仲裁裁决双方劳动关系的截止期间为2015年3月13日未提起诉讼，视为服从，故本院确认双方在2013年12月28日至2015年3月13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原告要求确认上述期间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原告主张不向被告支付2013年12月28日至2015年3月13日的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同上节所述，本院认定双方在上述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故原告应按2014年2月8日召开的原告经营管理委员会会议上约定的被告的月工资标准13，000元向被告支付上述期间的工资，原告仅在2014年3月5日至2015年3月5日期间向被告支付工资116，333元，未足额支付，应当补足差额72，241.71元。原告要求不支付被告上述期间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原告主张不支付被告双倍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被告表示其一直要求原告与其签订劳动合同，原告对被告该主张不予认可，现有证据仅可以证明被告在2015年2月7日提出要求原告与其签订劳动合同，故本院对被告关于其在2015年2月7日前向原告提出签订劳动合同的主张不予认可。对于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原因，原告表示被告取得原告股权并未支付相应的股权转让款，被告取得原告股权的对价实质是以其技术出资，合作协议中亦明确约定了被告在原告日常经营过程中负责的工作。因此，被告在日常工作中负责相关软件开发项目工作系在履行《合作协议》项下的义务，并不能说明被告与原告建立了劳动关系。因被告与郑晓峰、李某、黄某某签署的《合作协议》约定的股权比例并非按照出资或者具体个人贡献而定，被告对其享有的18%25股权未作实际出资，该协议约定原告经营中的垫资亦仅由郑晓峰和李某两人承担，原告产生亏损后亦由郑晓峰和李某两人承担已垫付的费用，该协议还明确约定被告负责原告BI系统前端系统的开发，项目团队的管理与建设，故从以上内容分析，原告所称的未与被告签订劳动合同的理由，具有合理性。另，因被告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在2015年2月7日之前向原告提出过签订劳动合同的请求，故原告并不存在不与被告签订劳动合同的恶意或过失，原告要求不支付被告2014年2月17日至同年12月15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29，407.84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第七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上海英智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与被告雷攀在2013年12月28日至2015年3月1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二、原告上海英智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不支付被告雷攀2014年2月17日至同年12月15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29，407.84元；
三、原告上海英智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雷攀2013年12月28日至2015年3月13日的工资差额72，241.71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赵永桥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陈 琪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
第五十条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
第七十八条解决劳动争议，应当根据合法、公正、及时处理的原则，依法维护劳动争议当事人的合法权益。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