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赣03民终313号上诉人（一审被告）莲花县民政局。住所地：莲花县永安南路4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60321014872103。法定代表人：朱智荣，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水初，莲花县民政局干部。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海文，莲花法律援助中心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谢选明，男，1954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莲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国祥，江西赣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江西省莲花县青青出口花炮厂，住所地：莲花县南岭乡。法定代表人：谢选明。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贺某，男，1991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莲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美华，系贺某母亲。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水华，广东华之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莲花县民政局因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莲花县人民法院（2016）赣0321民初5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莲花县民政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水初、郭海文、被上诉人谢选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国祥、被上诉人贺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水华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莲花县青青出口花炮厂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莲花县民政局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为：一、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只追加莲花县光荣敬老院为被告，再次开庭时又认为其不属当事人，不经合法程序认定光荣敬老院与本案无关。判决书凭空造出一个江西省莲花县青青出口花炮厂为被告，一审原告未起诉青青出口花炮厂，一审法院也未追加青青花炮厂，其早已破产，不复存在，何来传票传唤。二、一审判决事实不清。1、1999年6月4日达成了《关于青青出口花炮厂1.16爆炸事故赔偿协议》，2000年3月6日和7日就贺某的伤残及精神抚慰金达成了赔偿协议，并早以履行。而一审判决却不查清，认为贺某外公非法定代理人参会，不予采纳违背事实和法律规定。2、青青出口花炮厂案发前已停产关闭一年多，案发后更是负债累累，也进行了清算，因资不抵债，早以关停。3、莲花县光荣敬老院现变更为莲花县社会福利院，其性质一直是独立法人单位，不存在是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适用2008年5月19日实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发生在1999年，根本没有出台这一规定，青青出口花炮厂按当时规定早已作出了处置。四、一审判决违反法律规定。1999年6月4日达成的《关于青青出口花炮厂1.16爆炸事故赔偿协议》和2000年3月6日和7日就贺某的伤残及精神抚慰金达成的赔偿会议记录，都认可贺某自行承担损失20%，而一审违反法律规定，也体现对已赔的受害人家属的不公。五、本案超过诉讼时效。1999年5月18日一审法院对贺某作出了（1999）莲法法医鉴定第14号医学鉴定书，显然可确定伤残赔偿和精神抚慰金，并不需要治疗终结，且双方还进行了两次协商，现贺某提出伤残赔偿和精神抚慰金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谢选明答辩认为：一、一审判决未判谢选明承担赔偿责任是正确的。1、青青出口花炮厂至今未作清偿，依法判其承担赔偿责任是正确的。2、莲花县民政局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符合事实和法律。莲花县民政局在青青出口花炮厂投入了设备及材料6万元，至今未组织清算，未履行清算义务。一审法院依法判决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合理合法的。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贺某答辩认为：一、一审判决查明和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二、上诉人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上诉。1、2017年9月8日一审法院依职权追加莲花县光荣敬老院为被告，在开庭时莲花县民政局无法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当时的莲花县光荣敬老院是否合法存在、变更及其权利义务的承继者，为此，一审法院依法撤销追加的莲花县光荣敬老院。经核查青青出口花炮厂的工商资料显示是吊销工商营业执照，并非注销，依照法律规定，青青出口花炮厂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我方申请一审法院追加青青出口花炮厂为被告，并申请延期开庭。由此可见，上诉人称一审判决程序违法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2、上诉人称一审判决事实不清也是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的。对于1999年6月4日协议并无有关责任比例分担的约定，2000年3月6日、7日的会议记录仅仅是行政会议记录，不是民事赔偿协议，对于贺某没有任何法律效力。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对青青出口花炮厂依法进行了清算。一审法院穷尽调查手段，也无法查明莲花县光荣敬老院依法成立的登记资料和其权利义务的承继情况，而上诉人称莲花县光荣敬老院现依法变更为莲花县社会福利院，这就需要上诉人举证。3、本案提起诉讼的时间是2016年，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完全适当，是上诉人认知上的错误。4、1999年6月4日的赔偿协议没有涉及伤残补偿和整容等后续治疗费用，2003年3月6日、7日仅为行政会议记录，最终也没有执行，一审法院依法判决青青出口花炮厂承担全部侵权责任是有法律依据的。5、对于伤残赔偿和整容费用并无约定具体履行的时限，且贺某伤害事故发生时才7岁多，多年来一直在治疗，直到2017年才开始逐步实施整容等后续治疗，因此本案的诉讼时效没有超过。请求维持一审判决。被上诉人莲花县青青出口花炮厂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被上诉人贺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由上诉人莲花县民政局赔偿原告伤残赔偿金：242760元、后续治疗费229793.10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被上诉人谢选明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查明：莲花县青青出口花炮厂系莲花县民政局敬老院的下属企业，该厂注册资金共10万元（莲花县民政局投入设备及原材料6万元、莲花县光荣敬老院投入现金2万元、厂职工集资2万元），被告谢选明系该厂法定代表人。因经营不景气、缺乏周转金，该厂于1998年12月停产，但由于被告谢选明平时未制定规章制度，停产后又未确定专人看护厂房，致使存放在车间没有用完的危险物品黑火药等原材料无人看管。现莲花县青青出口花炮厂已近20年未营业，也没有任何财产，账目等主要材料均已遗失。1999年元月16日晚7时许，原告与贺光荣等六名儿童携带打火机、火柴、蜡烛等物，撬开厂门，由贺昔乃点燃蜡烛照明进入车间，因烛泪灼手，贺昔乃即把燃着的蜡烛丢弃至地上，引燃车间的烟花材料，导致发生爆炸，造成原告贺某受重伤，贺光荣等五名儿童死亡。原告被当场炸成重伤，后经法医鉴定构成伤残等级一级。1999年6月4日，贺某父亲贺新富与莲花县青青出口花炮厂达成协议：贺某的医疗费5390.80元、鉴定费240元、伙食补助费180元、护理费600元，合计6410.80元，由花炮厂负担5128.64元，另外补偿800元，由花炮厂负担5928.64元。贺某的伤残补助费及整容费等另外协商。2000年3月6日、7日，莲花县政府相关部门对贺某的伤残赔偿金及精神抚慰金事宜召开会议，并对其赔偿问题形成了会议记录。原告因需整容自2016年4月11日起至2017年1月17日期间在上海治疗，原告遵循医嘱，定期门诊复查、换药、拆线、治疗、购药等，期间共住院15天，花费医疗费101699.50元。2017年2月27日，江西吴楚司法鉴定中心受广东华之杰律师事务所委托对原告后续治疗费、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评定，结论为：后续治疗费20000元、误工期为120天、护理期为90天、营养期为120天。原告支付了鉴定费1250元。原告贺某系农业户口。以上事实，有（1999）莲刑初字第38号刑事判决书，《莲花县公安局法医学检验报告》，《法医学鉴定书》，《关于莲花县青青出口花炮厂1-16爆炸事故赔偿协议》，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第九人民医院住院病案及住院费用清单、发票、门诊费、药品发票、门急诊病历，交通费发票，江西吴楚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吴楚法医（2017）临鉴字第3090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彭兵元、谭相昌等人询问笔录，莲花县公安局、莲花县消防大队、莲花县检察院的询问笔录，会议记录，赔偿协议，一审法院从莲花县市场管理局调取的莲花县青青出口花炮厂登记信息以及本院的问话笔录、庭审笔录等证据在本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故原告贺某在本次事故遭受的损失应予得到赔偿。涉诉花炮厂爆炸事件，属于典型的“高度危险责任”，应适用无过错责任归责原则。被告莲花县青青出口花炮厂在歇业停产后未确定专人看护厂房，又未妥善处理黑大药等危险物品，导致本案事故的发生，原告事发时仅7岁，属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受认知等能力的限制未能意识危险，其在本案中无重大过失，故原告的损失应由莲花县青青出口花炮厂承担全部责任。莲花县青青出口花炮厂已近二十年未营业，现已无任何资产，账目、重要材料等均已遗失。作为投资人莲花县民政局及莲花县光荣敬老院应及时组织进行清算，因莲花县民政局及莲花县光荣敬老院怠于行使清算义务，导致莲花县青青出口花炮厂的账册、主要财产等均已灭失，现已无法进行清算，其行为已违反了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故其应当对莲花县青青出口花炮厂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从已生效的刑事判决书及莲花县市场管理局调取的资料分析，莲花县光荣敬老院系莲花县民政局下属机构，且莲花县民政局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莲花县光荣敬老院有独立的法人资格，也未举证莲花县光荣敬老院的承继机构系莲花县社会福利院，故莲花县光荣敬老院所承担的责任应由莲花县民政局承担。被告莲花县民政局提供的会议记录非民事赔偿协议，且原告法定代理人也未参加会议，莲花县民政局亦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伤残赔偿金及精神抚慰金已支付，故对该相关意见，本院依法不予采纳。原告自事发后因毁容，现仍在治疗，直至2017年尚在治疗当中，故其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应从治疗终结后开始起算，故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因此对被告关于诉讼时效已过的辩论意见，本院依法不予采纳。原告诉请的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存在重复计算，故本院仅对原告鉴定的误工期、护理期、营费期进行认定。原告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其误工收入标准，故本院依法依法予以调整为上一年度江西省私营单位人员工资标准102元/天。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后期治疗所需的交通费，故对该项费用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告要求的精神抚慰金过高，本院依照相关规定依法调整为50000元。对于原告的合理损失，本院认定如下：1、医药费101699.5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15天×50元/天）；3、交通费8020元；4、鉴定费1250元；5、伤残赔偿金：242760元（12138元/年×20年）；6、精神抚慰金50000元；7、后续治疗费20000元；8、营养费2400元（120天×20元/天）；9、误工费12240元（120天×102元/天）；10、护理费11790元（90天×131元/天）；合计450909.5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为：一、限莲花县青青出口花炮厂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原告贺某伤残赔偿金、医药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误工费、后续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鉴定费、营养费、护理费等费用计币450909.50元，被告莲花县民政局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原告贺某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50元（原告贺某已预交4000元），由被告莲花县青青出口花炮厂、莲花县民政局承担。二审审理中，上诉人、被上诉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以各方在一审程序中经庭审举证、质证、认证的证据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有关证据，并经当事人当庭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一审法院追加莲花县光荣敬老院、莲花县青青出口花炮厂为被告程序是否合法；二、一审法院就莲花县青青出口花炮厂的营业状况、莲花县光荣敬老院的变更及2000年3月6日、7日赔偿会议记录的事实是否查清；三、一审程序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是否错误；四、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焦点一，被上诉人莲花县青青出口花炮厂虽在爆炸事故发生前就已经停产，但是其工商档案资料没有显示其依法注销的登记资料。在其企业法人申请开业登记注册书中，上诉人莲花县民政局作为企业主管部门签署“同意兴办”的意见，据此可以认定上诉人莲花县民政局是被上诉人莲花县青青出口花炮厂的主管机关。在被上诉人莲花县青青出口花炮厂近二十年未营业的状况下，上诉人莲花县民政局未及时组织被上诉人莲花县青青出口花炮厂进行清算。根据法律规定，企业法人的终止，应当依法成立清算组织，清算完结后应向登记机关办理注销登记手续并公告。上诉人莲花县民政局怠于行使清算义务，导致被上诉人莲花县青青出口花炮厂账册、主要财产等均已灭失。上诉人莲花县民政局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依法履行了清算义务、也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莲花县青青出口花炮厂属于依法注销而终止的企业法人，因此，一审法院追加被上诉人莲花县青青出口花炮厂为被告并无不当。由于被上诉人莲花县青青出口花炮厂的注册登记中也有主管部门“民政局光荣敬老院”的记载，一审法院追加的被告莲花县光荣敬老院，在2018年1月5日的开庭审理中，查明追加的莲花县光荣敬老院不是涉案的莲花县青青出口花炮的主管部门，而是莲花县良坊镇镇政府的另行成立的机构。一审法院在开庭审理中宣布依法撤销对莲花县光荣敬老院的追加，虽然一审法院没有明确表述是口头裁定予以撤销对莲花县光荣敬老院的追加，但庭审中涉案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据此，一审法院在此审理环节中程序确有瑕疵，本院予以纠正。关于焦点二，对于被上诉人莲花县青青出口花炮厂已经停产多年未营业的状态，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而被上诉人莲花县青青出口花炮厂作为一个企业法人，其终止的原因有依法被撤销、解散、依法破产等，但企业法人的终止必须履行法定终止手续，上诉人莲花县民政局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莲花县青青出口花炮厂在法律上已经终止的事实，故一审法院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予以认定被上诉人莲花县青青出口花炮厂仍然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符合法律规定。至于上诉人莲花县民政局提出原莲花县光荣敬老院现变更为莲花县社会福利院，在诉讼中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第二条规定，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故上诉人莲花县民政局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于涉案的1999年6月4日赔偿协议及2000年3月6日、7日相关部门形成的会议记录，各方当事人对其内容并无歧义，一审法院对此查实清楚。关于焦点三，从被上诉人莲花县青青出口花炮厂开业登记注册书中显示，被上诉人莲花县青青出口花炮厂属于集体所有制的企业法人，而非公司法人。依据民法通则第四十七条的规定，企业法人解散，应当成立清算组织进行清算，企业法人主管机关是法定清算义务主体。本案中，上诉人莲花县民政局未能履行清算义务，造成被上诉人贺某权利受到损害，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公民、法人违反合同或者不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据此，上诉人莲花县民政局应承担清算不能给被上诉人贺某造成损害的民事责任。一审判决适用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焦点四。虽然被上诉人贺某被炸伤的时间为1999年1月16日，但当时其属于未成年人，身体正处于生长发育期，因毁容一直在治疗之中，故伤残赔偿和整容费用客观上无法确定。又鉴于1999年6月4日达成的赔偿协议，约定了伤残赔偿和整容费用另行协商，之后当事人并未达成协商结果。据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应从治疗终结后开始计算并无不当，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上诉人莲花县民政局的上诉理由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没有法律依据，其关于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对其诉讼请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虽法律适用不妥，但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上诉人莲花县民政局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阳 涛审判员 黄红建审判员 周金颉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一日本件与原件核对无异      书记员 李颖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