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宜中民一终字第2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嵩汇科技管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分宜县城西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袁荷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江祥忠，江西策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何帆，江西日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赖传仕，男，1954年12月3日出生。
原审被告：周志贵，男，汉族，1966年3月20日出生。
上诉人江西嵩汇科技管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嵩汇管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赖传仕、原审被告周志贵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奉新县人民法院（2012）奉民一初字第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吴刚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黄若凡、代理审判员黄泰文参加的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李星宇担任记录。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9月，周志贵向赖传仕借款4万元，2011年1月14日，嵩汇管业公司向赖传仕借款50万元，赖传仕将50万元借款分二次（38万元、12万元）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汇入周志贵个人帐户。同日，嵩汇管业公司向赖传仕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赖传仕现金54万元，月息4%。嵩汇管业公司在借款人处加盖了公司公章，周志贵亦在借款人处签字。2012年5月24日，赖传仕以周志贵、嵩汇管业公司未归还其借款为由诉至法院，请求：1、判令周志贵、嵩汇管业公司归还借款本金54万元，利息32.4万元（暂计算至起诉之日）；2、判令周志贵、嵩汇管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3、诉讼费由周志贵、嵩汇管业公司承担。另查明：2010年10月4日至2013年4月，周志贵担任嵩汇管业公司法定代表人。
原审法院认为，嵩汇管业公司因资金周转需要，向赖传仕借款5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份，该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嵩汇管业公司应承担归还借款本息的责任。赖传仕主张周志贵、嵩汇管业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因赖传仕并未提供任何有效证据予以佐证，该院不予支持。嵩汇管业公司主张赖传仕与周志贵之间存在恶意串通，并举证证明赖传仕曾与其签订一份钢结构承揽定做安装合同，认为赖传仕在知道嵩汇管业公司帐户及开户行的情况下，仍将借款汇入周志贵个人帐户，有与周志贵恶意串通、转嫁借款之嫌。然而，借款期间周志贵担任嵩汇管业公司的法人代表，赖传仕作为善意第三人完全有理由相信周志贵是代表公司向其借款，赖传仕按照周志贵的要求将50万元借款汇入其个人帐户，不能否定周志贵为嵩汇管业公司借款的实质。故该院对嵩汇管业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另外，嵩汇管业公司还主张其与周志贵签订协议，约定在其承包公司期间贷款、借款需要经全体股东签字同意，而该笔50万元借款没有经过全体股东签字同意，故属于周志贵个人借款。因该协议属于公司内部协议，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且对外债务应由企业承担责任，至于公司对内债务由周志贵按照协议约定向企业承担责任，该院对于嵩汇管业公司的辩解不予采信。另外，2010年9月，赖传仕交给周志贵现金4万元属周志贵个人借款，周志贵应承担还本付息的民事责任。赖传仕要求嵩汇管业公司、周志贵从2011年1月14日开始按月利率4%计算利息，该月利率已超过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应依法予以调整，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故嵩汇管业公司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即23.4%向赖传仕支付利息39万元（50万元×23.4%÷12个月×40个月，从2011年1月14日起计算至2014年5月13日，利率按年利率23.4%的标准计算）。周志贵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即22.4%向赖传仕支付利息32853.33元（4万元×22.4%÷12个月×44个月，从2010年9月30日起计算至2014年5月29日，利率按年利率22.4%的标准计算）。周志贵经法院公告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其放弃质证权、抗辩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江西嵩汇科技管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归还赖传仕借款50万元及利息39万元（利息已从2011年1月14日计算至2014年5月13日，之后利息仍按年利率23.4%顺延计算至付清款为止）；二、周志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归还赖传仕借款4万元及利息32853.33元（利息从2010年9月30日计算至2014年5月29日，之后利息仍按年利率22.4%顺延计算至付清款为止）；三、驳回赖传仕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440元、公告费820元、财产保全费4846元，合计18106元，由江西嵩汇科技管业有限公司承担16764.8元，由周志贵承担1341.2元。
上诉人嵩汇管业公司对以上判决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其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不是50万元借款的借款人。首先，2011年1月14日，周志贵在承包上诉人公司之前，就向赖传仕提出想承包上诉人公司需要向赖传仕借款，赖传仕同意后，周志贵两次到奉新县，并提供了其与上诉人公司签订的承包协议，这充分证明实际借款人是周志贵而非上诉人公司。其次，借条书写的格式也可以看出借款人是周志贵，一是借款金额54万元包括了周志贵承包之前的个人借款4万元，只有这两笔借款的出借人、借款人相同，才可能打一张借条；二是借条上写明身份证号码；三是借款转入的是周志贵的个人账户。2、周志贵的个人行为不能由上诉人担责。企业法人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超越职权范围或个人利益的民事活动，不应由法人来承担法律责任。周志贵担任上诉人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其个人的民间借贷和非公司经营范围内的行为，不应由上诉人公司承担法律责任，除非有证据证明借款用于上诉人公司的经营活动，而周志贵已经在公安机关承认借款是用于个人消费。借条上加盖上诉人公司印章，只能一是证明周志贵是上诉人公司股东，二是上诉人公司为借款进行担保。由于周志贵个人借款未经股东会同意，该担保违反公司法的规定，应认定无效。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因为一审认定事实的错误，导致判决适用的法律错误。特别是适用“表见代理”的规定完全错误，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公司承揽定作过钢结构工程，熟悉上诉人公司管理及财务状况，完全明了周志贵是个人借款，被上诉人并不是善意的第三人。因此，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赖传仕答辩称：一、一审判决符合事实，应予维持。1、本案关键证据“借条”中加盖了上诉人公司印章，表明上诉人为50万元借款的借款人。2、借条写明借款金额54万元，因为其中4万元是现金支付的，一审认定该4万元为周志贵的个人借款，既维护了上诉人的利益，也维护了被上诉人的利益。3、周志贵借款期间担任上诉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作为善意第三人的被上诉人有充分的理由相信是上诉人公司向其借款。因此，一审认定上诉人是50万元借款的借款人，并判决其归还借款完全符合事实。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根据“表见代理”的法律规定，善意的第三人有充分的理由相信代理人有代理权限的，该代理行为就是有效。周志贵出具借条时是上诉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被上诉人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周志贵是代表公司向其借款，周志贵的行为应该认定为公司行为。2、上诉人所称的周志贵违反公司法的禁止性规定，因其内部规定第三人无需知晓，对善意的第三人没有约束力。周志贵代表上诉人公司借款，上诉人使用之后理应归还。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准确，法律运用得当，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应该得到保护，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上诉人嵩汇管业公司二审提供了四组证据：一、嵩汇管业公司企业信息和公司章程；二、嵩汇管业公司承包协议书；三、借条、银行汇款单、公安机关询问笔录；四、本案一审判决书和庭审笔录。用以证明本案借款属于周志贵的个人借款，加盖上诉人公司印章的行为也是提供担保，公司为股东借款担保的行为是无效的。由于以上证据主要是一审已经提供的证据，不属于新的证据，二审不予认证。对其证明目的，在本院认为的理由部分阐述。因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外，一审遗漏了部分事实，二审予以补充如下：2010年10月4日，嵩汇管业公司全部股东与周志贵签订了一份《承包经营协议》，约定该公司从2010年11月4日起由周志贵个人承包经营，承包期3年。并约定全部股东不干涉周志贵自主经营，经营期间无条件的在向银行申请流动资金贷款文书上签字；周志贵享有以公司名义独立的生产经营权、资产管理及使用权、财务的自主权、所有利润由周志贵享有等。该协议同时约定，周志贵承包期间依法纳税、自主经营、自负盈亏，所发生的债务、债权、合同纠纷、安全事故，其他股东不负任何经济、法律责任，一切由周志贵承担。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就是本案50万元借款属于个人借款还是公司借款的问题。
一、民间借贷纠纷中借款主体的认定，应当结合借条落款、出借人和借款人的意思表示，以及款项的支付、使用情况等综合认定。从赖传仕提供的证据来看，该借条明确了金额，约定了利息，借款人处有周志贵的个人签名也有嵩汇管业公司的印章，且有银行汇款凭证佐证，双方的借贷关系真实可信，并不违反法律禁止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由于该借条的借款人处既有周志贵的个人签名，又有嵩汇管业公司的印章，再结合周志贵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以及个人承包经营的事实，且借款金额较大，赖传仕有理由相信该笔借款属于上诉人公司的借款。也应该可以认定所借款项用于公司的经营所需，而不是个人的生活性借款。况且，根据我国相关法律规定，法人因其代表人身份系法律规定授予，法定代表人可以作为公司的代表人，代表公司从事经济活动。法定代表人签字和加盖公章，都属于职务行为，应当具有同等效力，都是代表公司签订合同的有效形式。因此，一审认定周志贵担任上诉人公司法定代表人和承包经营期间的借款属于上诉人公司的借款并无不当。至于所借款项是否进入公司账户，因其周志贵个人承包、自主经营的特殊性，公司和个人财务的混同并不少见，承包经营协议也约定周志贵享有财务的自主权，其在公安机关的询问中亦认为承包期间公司财务和其个人财务是一致的。因此，应该认定本案借款中的50万元借款为上诉人的公司借款。
二、虽然周志贵本案50万元借款属于职务行为，并不需要适用表见代理的法律规定，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即使上诉人认为周志贵没有代表公司对外借款的权利，也可以认定本案周志贵的借款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何况不论是承包经营协议还是公司章程，均没有规定周志贵在其承包公司期间贷款、借款需要经全体股东签字同意，反而是全体股东均同意“不干涉乙方自主经营权及在银行流动资金贷款文书上签字”。因此，在没有证据证明本案借款行为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情况下，应该支持赖传新的诉讼请求，一审判决引用有关表见代理的法律规定亦无明显不妥之处。
三、尽管上诉人与周志贵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中，约定了周志贵承包期间自负盈亏、所发生的债权债务、合同纠纷，上诉人不负任何经济、法律责任。但该约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该约定对外并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不得对抗上诉人在本案中应该承担的民事责任，一审判决上诉人归还50万元借款本息依法有据。
另外，上诉人提出“加盖上诉人公司印章的行为，是为周志贵的个人借款进行担保，由于周志贵个人借款未经股东会同意，该担保违反公司法的规定，应认定无效”的上诉理由，因本案借条中并没有担保的意思表示，一审判决也未认定本案上诉人属于担保行为，上诉人亦无证据证明其对本案借款只是提供担保，因此，上诉人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440元，由上诉人江西嵩汇科技管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刚
审 判 员 黄若凡
代理审判员 黄泰文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李星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