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16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馨华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余杭区余杭街道上湖村。
法定代表人：徐廷瑾，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付刚、王文，杭州馨华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莹，女，1986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拱墅区。
原审被告：杭州三华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下城区凤起路***号。
法定代表人：周桂荣，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陈小龙，杭州三华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员工。
上诉人杭州馨华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馨华园公司）与被上诉人沈莹、原审被告杭州三华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华园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4）杭余余民初字第9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6月27日，馨华园公司作为甲方（开发商），沈莹作为乙方（认购方）签订《馨华园·南湖天下房屋认购书》一份，约定乙方同意认购甲方开发的房产即杭州市老余杭镇南渠北路步行街北侧馨华园，该房屋建筑面积为89平方米，认购金额为280000元，须于签署本《馨华园·南湖天下房屋认购书》时付清；双方同意成交单价为6500元/平方米。甲方在取得预售条件后，乙方按第三款处置本合同之权利义务即甲方预计开盘时间2012年12月27日前，甲方向乙方按月梯增回购的方式处置购买的房产，甲方向乙方回购按7500元/平方米结算；如未能在2012年12月27日前开盘的，则以实际开盘日以7500元/平方米的回购价为基础，以100元/平方米/月的价格增加回购价，即2013年1月27日时开盘的回购价为7600元/平方米，以此类推。乙方同意甲方按本认购书约定的条款内容前提下可提前回购乙方认购的房屋，回购成交后本《馨华园·南湖天下房屋认购书》自动废止失效。双方还就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在上述认购书的最后甲方落款处盖有被告馨华园公司的合同专用章，认购书中备注：“金额交款帐户由甲方指定（对公帐户），金额到帐后合同生效”。上述认购书签订之后，沈莹于签订认购书当日将280000元购房款（现金）交给三华园公司。三华园公司向沈莹出具了收据一份，收据上盖有三华园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并注明“南湖天下水澜阁2-1-1204”。事后，馨华园公司至今未办出涉案房屋的商品房预售许可证，也没有按照合同约定与沈莹签订正式商品房买卖合同、回购涉案房产或代为出售认购房产。为此，沈莹诉至原审法院，请求上判。
原审法院认为：法律关系的性质应依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来认定。本案中，沈莹与馨华园公司对双方于2012年6月27日签订的《馨华园·南湖天下房屋认购书》均认可该认购书名为房屋认购书，实为借款合同。而根据双方在上述房屋认购书的约定即在馨华园公司取得房屋预售条件后，向沈莹按月梯增回购的方式处置涉案房产，馨华园公司向沈莹回购按7500元/平方米结算；如未能在2012年12月27日前开盘的，则以实际开盘日以7500元/平方米的回购价为基础，以100元/平方米/月的价格增加回购价，即2013年1月27日时开盘的回购价为7600元/平方米，以此类推。可以证实双方在馨华园公司未取得房屋预售许可证的情形下，签订认购书的真实目的并非为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而是以此方式来融资，故原审法院认为沈莹、馨华园公司主张本案的定性为借款关系并无不当，对此予以认定。本案双方主要的争议焦点为本案的借款义务人、借款合同是否合法有效及馨华园公司、三华园公司应承担什么责任。对此评析如下：一、关于本案的借款义务人。涉案的房屋认购书上盖有馨华园公司的合同专用章，馨华园公司并无提供证据证明上述公章为虚假。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沈莹、馨华园公司提供的证据及查明的事实，可以证实本案的借款义务人为馨华园公司。二、关于本案借款合同的效力。本院认为沈莹、馨华园公司签订的《馨华园·南湖天下房屋认购书》所真实表示的借款合同关系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故本案沈莹与馨华园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应为有效。三、沈莹于签订《馨华园·南湖天下房屋认购书》之日支付给三华园公司购房款280000元。三华园公司向沈莹出具了收据一份，收据上盖有三华园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并注明“南湖天下水澜阁2-1204”。结合本案合同的约定，应认定三华园公司收取的前述购房款系为案涉认购书中约定的购房款。三华园公司为馨华园公司合同收款提供公司账户并开具收款收据、其与馨华园公司在本案中存在利害关系，故应共同承担前述款项本息的民事责任。综上所述，沈莹现要求馨华园公司返还280000元借款，理由正当，予以支持。关于沈莹主张的利息问题，根据双方在认购书中的意思表示，可以认定双方对上述借款约定是要支付利息的，但因双方对利率并未有明确约定，故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来计算相应的利息较为适宜。综上所述，对沈莹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馨华园公司关于本案不应承担责任的抗辩意见，理由不能成立，对此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馨华园公司、三华园公司共同返还沈莹购房款280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馨华园公司、三华园公司共同支付沈莹的借款利息59557.94元（自2012年6月27日起计算至2015年11月26日的借款利息为59557.94元；自2015年11月27日起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利息，以28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另行计付），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沈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63元，由沈莹负担970元；由馨华园公司、三华园公司共同负担6393元。
宣判后，馨华园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馨华园公司没有刻制和使用过“合同专用章”，因此以沈莹与馨华园公司以“合同专用章”签订的《馨华园．南湖天下房屋认购书》是不真实的。馨华园公司从来没有刻制和使用过“杭州馨华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现有证据也不能表明馨华园公司使用过“杭州馨华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因此沈莹与馨华园公司以“合同专用章”为名签订的《馨华园．南湖天下房屋认购书》是不真实的，对馨华园公司没有约束力。二、《馨华园．南湖天下房屋认购书》的乙方没有实际向馨华园公司履行购房款支付义务，因此馨华园公司没有向沈莹返还购房款及利息的义务。从现有证据看，沈莹没有向馨华园公司支付过任何款项，馨华园公司也从来没有收到过沈莹支付的任何款项，要求馨华园公司承担购房款及利息返还义务没有任何依据。综上，馨华园公司与沈莹没有签订过《房屋认购书》，也没有实际收到过沈莹的任何款项。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馨华园公司不承担返还沈莹购房款28万元及利息，沈莹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沈莹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应当予以支持。一、馨华园公司自一审至上诉，均不认可合同章的真实性，不符合客观事实。馨华园公司所述合同用章问题并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同时，沈莹在其他案件中了解到，馨华园公司合同章在工商内档中有备案，也未曾公告作废。故馨华园公司对用章的上诉理由不成立。馨华园公司与沈莹之间合同成立有效。二，馨华园公司认为其无需承担偿还责任，该上诉理由没有法律支持。在一审多次开庭中，就馨华园公司股权变更，公司实际操作人以及结合其他诉讼案件情况，已经理清基本案件事实。同时就法律而言，沈莹亦就馨华园公司与三华园公司之间的关联性进行了阐述。如，利益关联、高管关联、财务关联、员工重合、经营场地重合、宣传关联、业务一致。甚至沈莹之后了解到，馨华园公司所发放的楼书上的联系电话登记在三华园公司名下。所以一审法院判令沈莹承担偿还借款及其利息的认定，符合事实情况，具有法律依据。
原审被告三华园公司书面答辩称：1、对馨华园公司的上诉意见表示认同。沈莹没有向馨华园公司支付购房款，该笔购房款为三华园公司实收。2、本案一审在程序上不应追加馨华园公司为被告，而应当追加为第三人。3、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应当认定无效，但一审判决认定三华园公司为馨华园公司开具收款数据，其与馨华园公司存在利害关系，故应当共同承担前述款项本息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没有说明具体是何种利害关系，仅仅凭两者有关系就认定需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表述不清，理由不足，无说服力。4、馨华园公司未对三华园公司授权或委托三华园公司收款的(明示或默认)，应当视为沈莹未支付购房对价款，应驳回其对馨华园公司的诉求。如构成代理或表见代理三华园公司则无需承担责任，代理的结果应由委托人承担。5、沈莹对于三华园公司的诉求为不同的法律基础，本案是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或民间借贷纠纷，而三华园公司并不是借款或购房合同的当事人，即便收取了购房款也不能当然作为借款人加入，根据法律规定债的加入需要明示，本案没有此类证据。三华园公司现在愿意按照不当得利给予返还，但程序上不应当在本案中一并处理(请求权基础不一致)，应另外处理。6、假设二审法院支持一审的认定，那么关于利息损失，三华园公司认为本案沈莹作为专业的法律人士(执业律师)应当可以预见《认购书》的无效，故就利息损失因其自身过错应当分摊损失。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予以确认外，另查明：三华园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桂荣系馨华园公司的监事。周珩、三华园公司原系馨华园公司的二个股东，2010年6月24日，馨华园公司的股东变更为新华信托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华信托公司），周珩、三华园公司不再是馨华园公司的股东。2012年8月9日，馨华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周珩变更为徐廷瑾，变更后周珩的职务为总经理。新华信托公司2010年5月发布的《新华信托·杭州馨华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投资集合资金信托计划说明书》记载：徐廷瑾系新华信托公司的员工，系新华信托·杭州馨华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投资集合资金信托项目的信托经理。新华信托公司获得馨华园公司100%的股权后，修改项目公司章程，委派执行董事进驻馨华园公司，馨华园公司实行总经理负责制，并全面负责其日常经营管理，但涉及项目公司重大事项的决策，新华信托公司有一票否决权。重大事项是指对信托计划的运营带来重大影响或风险的事项，主要包括经营计划；工程预算、决算；固定资产的处置；对外融资、负债；对外担保等事项。馨华园公司的印信由新华信托公司管理。印信包括但不限于馨华园公司的公章、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土地使用权证和其他主要资产权属证书等重要法律文件上。其中馨华园公司的公章、主要资产权属证书等重要法律文件，由新华信托公司保管使用，其他印信授权馨华园公司保管使用。馨华园公司设立信托监管账户、销售监管账户和日常运营账户。信托监管账户主要用于保管信托计划注入馨华园公司的资金，其银行预留印鉴为馨华园公司公章和法人的个人铭章，法人的个人铭章由馨华园公司保管，馨华园公司公章由新华信托保管。日常运营账户主要用于保管由信托监管账户划入的资金和馨华园公司日常资金的收付，预留印鉴为馨华园公司财务章和法人代表的个人铭章。
本院认为，因案渉协议书加盖了馨华园公司的合同专用章，而馨华园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表明该印章存有虚假情形，故原审判决认定沈莹与馨华园公司签订了案渉协议书且均应其受其约束无误，本院予以确认。馨华园公司尚主张案渉协议书虽系借款合同、但沈莹没有实际履行款项交付义务，对此本院认为，三华园公司于案渉协议书签订当日出具的收据明确记载了协议书约定的房号，而馨华园公司与三华园公司则存有交叉任职等情形，同时案渉协议书明确了金额交款账户由馨华园公司指定（对公账户），故就普通人之交易认识而言有理由相信沈莹的款项交付账户即为馨华园公司所指定，原审判决认定馨华园公司应当承担借款义务人的法律责任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三华园公司亦于本案二审期间对其自身法律责任提出异议，但其并未提出上诉，故应当视为其在民事诉讼程序中对原审判决的相应责任认定予以了认可。综上所述，馨华园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93元，由杭州馨华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雪原
审 判 员 陈 剑
代理审判员 张 蕊
二〇一六年九月五日
书 记 员 金佳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