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12民终20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聚成精细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兴市古溪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卜新明，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军，男，1974年1月25日生，住泰兴市。
原审被告：卜新明，男，1965年4月13日生，汉族，住泰兴市。
上诉人江苏聚成精细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韩军、原审被告卜新明债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泰兴市人民法院（2017）苏1283民初84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聚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韩军的诉讼请求，并由韩军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已查明120万元是基于债权转让关系，而非借贷关系，韩军享有的权利应是要求支付债权转让款而非借款，一审支持韩军“要求偿还借款120万元”，与认定的事实明显不符，判决结果不当。2、一审认定张亚芳转让债权时，对聚成公司享有120万元债权，与一审判决后聚成公司取得的审计报告载明的数额不符。从审计报告可看出，张亚芳的120万元账面反映为1018008.84元，公司会计王雪出具的20万元借条，因王雪移交时没有留下移交手续，对该笔债权无法确认。故一审认定原始债权为120万元有误，应认定为1018008.84元。3、聚成公司与韩军之间互负债务，可以相互抵销，在本案中应一并处理。（1）案涉债权是顾林转让给张亚芳，张亚芳再转让给韩军，聚成公司对原始债权人顾林享有的抗辩权同样适用于韩军。根据2009年7月顾林转让股权时的承诺，其对转让前聚成公司名下的债务按其股权比例承担，顾林占聚成公司35%的股权，结合审计报告，在顾林退股时，尚不包括其他应承担的费用，聚成公司的净资产为-1797932.09元，按35%的比例，顾林应承担629276.23元，应从韩军受让的债权中扣减该数额。（2）韩军本人原系聚成公司股东，占25%的股权，按上述理由，其应承担债务449483.02元。因此，聚成公司对案涉债权可以主张抵销1078759.25元，一审以系另一法律关系，在本案中不予处理，扩大了矛盾，增加了当事人的诉讼成本。
韩军辩称：1、一审判决书中已将本案案由变更为债权转让而非民间借贷。2、聚成公司称原始债权不是120万元而是1018008.84元，说明其已偿还了181991.16元，明显不符常理，故审计报告中的数额错误。其称会计王雪出具的20万元欠条移交时没有手续，只能说明公司账册管理混乱。（2016）苏12民终3110号民事判决书中已认定2009年9月后，聚成公司的实际股东仅为卜新明一人，2010年11月23日卜新明在说明上签字，认可未偿还张亚芳120万元，自2010年11月23日至2016年10月9日张亚芳转让债权前，聚成公司未向张亚芳还款。3、二审中聚成公司提供的审计报告不能作为定案证据。第一，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审计报告须经股东会批准，而该审计报告不仅未经股东会批准，亦未向其他股东送达；第二，审计报告应以财务年度编制；第三，审计报告不完整，一审已查明自2000年起顾林、韩军就是公司股东，应编制从2000年至2009年的每年年度财务报告，并报股东会批准；第四，审计报告本身就有两种净资产总额，一种审计结果是根据卜新明和顾林签字得出，一种根据韩军授权张爱英签字得出，表明审计报告本身未统一，有争议。4、聚成公司上诉所主张的债务抵销，其与顾林之间账目较多，需进行结算；韩军与卜新明签订的股权及公司业务转让协议书已载明股权转让前后，公司的债权债务由公司承担，这些均与本案无关。
韩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聚成公司立即偿还韩军借款120万元，卜新明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聚成公司、卜新明承担。事实和理由：2016年10月9日，韩军与张亚芳（女，1968年7月5日出生，居民身份证号码，住泰兴市济川街道新都花城怡景园3幢501室）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将张亚芳享有的对聚成公司的120万元债权转让给韩军。2016年10月13日，张亚芳在《泰兴日报》上登载债权转让通知书告知聚成公司。后虽经韩军多次向聚成公司催要，聚成公司至今未能履行还款义务。现聚成公司的股东仅法定代表人卜新明一人，故卜新明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聚成公司、卜新明一审中共同辩称：1、本案韩军的诉讼请求是要求偿还借款120万元，而韩军在诉状中的事实和理由是基于债权转让的法律关系，双方之间没有发生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因此在韩军坚持诉讼请求的情况下，请求驳回韩军的诉讼请求。2、退一步讲，即使债权转让成立，案涉的120万元是聚成公司的原股东顾林借给聚成公司，在记账时为了区分股东和其他债权人分别记账，就将顾林名下的120万元记在顾林之妻张亚芳名下，可见此款属于顾林和张亚芳的夫妻共同财产，聚成公司对顾林的抗辩理由同样适用于张亚芳。2009年7月顾林从聚成公司股东身份退出时，承诺对在此之前聚成公司名下的债权债务按照股权承担相应的债权债务，顾林原来占公司35%的股权，张亚芳转让的120万元首先应该扣除顾林应当承担的35%。韩军在2009年9月前是聚成公司的股东，占25%的股权，按照上述理由，韩军同样对债权首先自身应该承担25%的责任，扣除顾林、韩军承担的，那么韩军现主张的权利从形式上看也只有40%。3、韩军、卜新明、顾林，三方于2009年12月就三方在合作期间聚成公司的盈余状况委托泰兴永信会计师事务所进行审计，审计的目的就是三方在退股之前公司的盈余然后按照各自的持股比例享有承担，遗憾的是三方股东至今都没有向会计师事务所缴纳全额的审计费用，致使该会计师事务所至今未向聚成公司提供审计报告。韩军、聚成公司、卜新明之间应该存在一个结账的问题，而至今账目尚未结清，无法确认谁是债权人，谁是债务人，因此，此时韩军起诉要求返还债务为时尚早，如果仅仅以此证据要求聚成公司、卜新明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显然极不公平，因此从此角度也应当驳回韩军的诉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12月19日，卜新明向顾林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条/今借到顾林人民币伍万元整。具借人：卜新明（聚成公司印）/2004.12.19”。2005年3月28日，卜新明再次向顾林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条/今借到顾林人民币壹佰壹拾伍万元整/具借单位：泰兴聚成（聚成公司印）卜新明/2005.3.28”。2006年10月27日，聚成公司会计王雪向顾林出具欠条一份，载明：“欠条/结10月21日前，另外收顾总四张银行承兑汇票，现公司总欠顾总贰拾万元整（¥200000.00)/王雪（聚成公司印）/06.10.27”。上述三份借条上借款单位处均盖章了聚成公司印章。
另查明，聚成公司成立于2000年8月9日，2006年7月聚成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公司的股东及股权结构情况为：卜新明持有40%的股权，顾林持有35%的股权，韩军持有25%的股权，卜新明为公司法定代表人。2008年10月20日，顾林、张爱英（韩军之妻）形成股东决议，载明：“江苏聚成精细化工有限公司股东决议/本公司全体股东于2008年10月20日在公司办公室召开股东大会，经研究决定：由于公司发展需要向自然人张亚芳借款140万元整[注：此款项已于2007年之前由公司股东卜新明打借条借顾林120万元，会计王雪打借条20万元。（因顾林为公司股东，故公司决定将此项借款转其妻张亚芳名下。此款已注入泰兴市聚成精细化工有限公司账户。）附件三份]/特此说明!/合计：壹佰肆拾万元正/股东签字：顾林（聚成公司印）、张爱英/2008年10月20日”。2010年11月23日，顾林、卜新明共同出具说明一份，载明：“说明/本公司原股东三人在2007年3月14日，对以前公司往来和个人往来，通过核对得出：截止2007年3月14日公司股东往来是公司应付款，卜新明：154553.17元，顾林79200.00元，韩军28800.00元，张亚芳1200000.00元是真实的，有效的。我们愿意承担相应的责任。/说明人：顾林、卜新明”。
再查明，案涉借款发生后，聚成公司已经偿还顾林20万元。2016年10月9日，张亚芳与韩军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张亚芳将其享有的对聚成公司的120万元债权转让给韩军，并于次日向卜新明邮寄债权转让通知，因工厂已关门无人签收及卜新明电话停机致无法送达，2016年10月14日，张亚芳在《泰兴日报》上以公告的方式向聚成公司送达债权转让通知。
本案审理过程中，2017年4月7日，一审法院与顾林制作谈话笔录，其称案涉借款系卜新明以个人名义向其所借，用于公司经营，且卜新明个人出据后，一年以后才加盖的公司公章，对加盖公章的行为双方并未明确，但是股东均认为应由公司偿还该债务。顾林表示其妻将案涉债权转让给韩军，其是知情并同意的。
一审法院认为，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本案的法律关系为韩军与聚成公司、卜新明之间基于债权转让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而非借贷关系，故将本案案由变更为债权转让合同纠纷。
关于原始债务的债务主体。案涉140万元债权凭证均加盖了聚成公司印章，且聚成公司2008年10月20日股东会决议亦确认了案涉140万元的借款用途是公司发展，故应认定聚成公司为案涉140万元借款的债务主体。卜新明及王雪在案涉债权凭证上签字的行为并未超过自身的职务范围或授权范围，亦无以个人之名义承担债务的意思表示，对案涉借款应不承担还款责任。韩军以聚成公司的现有股东仅卜新明一人，而要求卜新明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有悖合同相对性，不予支持。
关于原始债务的未还数额。债务发生后聚成公司已经偿还20万元，聚成公司表示并未具体明确偿还的是三笔债务中的哪一笔，考虑到案涉债权转让的发生时间为2016年10月，转让金额为120万元，可以推定韩军主张的该20万元系偿还王雪所出具的欠条中的20万元，故聚成公司尚欠原始债权人顾林债务数额应为120万元。
关于债权转让。原始债权人顾林将其享有的120万元债权转让给其妻张亚芳，以股东决议及与卜新明共同出具说明的方式通知债务人聚成公司，债权转让最晚于2008年10月20日对聚成公司发生效力，新的债权人为张亚芳。2016年10月9日，张亚芳又将上述债权转让给韩军，并通过报纸公告的方式通知聚成公司，其已经实施了有效的通知行为，债权转让对聚成公司发生法律效力，韩军与聚成公司之间业已形成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债务应当清偿。韩军要求聚成公司偿还120万元之诉讼请求，于法不悖，予以支持。至于聚成公司、卜新明辩称的应当由聚成公司原三股东即卜新明、韩军、顾林按照股权比例承担案涉债务的问题，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可另案处理，本案中不予理涉。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江苏聚成精细化工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韩军借款1200000元；二、驳回韩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聚成公司负担（此款韩军已垫付，聚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韩军）。
二审中，聚成公司提供了江苏中鸿永信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苏中永外审（2012）017号审计报告。经质证，韩军认为该审计报告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并提出了相应理由（与上述答辩意见3相同）。一审查明的事实已有相应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部分转让给第三人，并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本案中，张亚芳将其对聚成公司享有的债权120万元转让给韩军，并依法通知了聚成公司，该转让对聚成公司已发生效力。韩军一审起诉时虽要求聚成公司、卜新明偿还借款120万元，一审立案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但其诉状中陈述的事实和理由为债权转让引起的纠纷，一审审理后亦将案由变更为债权转让纠纷。故一审认定的事实与判决结果之间并不存在矛盾。
关于张亚芳转让债权时，对聚成公司享有的债权数额是否为120万元。卜新明对其本人向张亚芳之夫顾林出具的120万元借条不持异议，应予确认。另20万元，由聚成公司时任会计王雪于2006年10月27日出具了欠条，并加盖聚成公司印章；2008年10月20日顾林与韩军之妻张爱英形成股东决议时，已载明公司原借顾林120万元，会计王雪打借条20万元，合计140万元转至张亚芳名下，说明此时公司已认可会计王雪所打的20万元欠条；2010年11月23日顾林、卜新明共同出具的说明中载明截止2007年3月14日公司应付款中张亚芳为120万元，该说明中的截止时间虽为2007年3月14日，如2010年出具该说明时，张亚芳的债权数额已发生变化，顾林、卜新明理应在说明中注明；顾林、聚成公司虽认可借款发生后，聚成公司已偿还20万元，但一、二审中聚成公司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偿还该20万元的具体时间；二审中聚成公司提供的审计报告中虽载明“顾林的200000元，因王雪移交时没有留移交手续，故该200000元有与王雪的关系”，但王雪当时系公司会计，其出具欠条未超越职权或授权范围，并已得到股东顾林、韩军之妻认可，其没有留移交手续，系公司管理之事，并不能说明该债务虚假。因此，聚成公司认为根据审计报告张亚芳对聚成公司享有的债权应为1018008.84元，事实依据不足，一审认定张亚芳的债权转让数额为120万元，并无不当。
关于聚成公司对案涉债权是否可主张抵销1078759.25元。合同法规定，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时，债务人对让与人享有债权，并且债务人的债权先于转让的债权到期或者同时到期的，债务人可以向受让人主张抵销。而本案中张亚芳转让债权时，聚成公司对张亚芳或顾林、韩军并不享有到期债权。顾林、韩军虽系聚成公司原股东，但顾林、韩军已将股权分别有偿转让给卜新明，聚成公司二审中提供的审计报告尚未得到三股东的认可，股权转让前公司的债权、债务、利润等尚不明确。因此，聚成公司要求顾林、韩军按所占股权比例来承担股权转让前的公司债务，从而于本案中主张抵销，与上述法律规定不符，一审以此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要求聚成公司另案处理，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聚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聚成公司负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继元
审判员 刘春生
审判员 李志霞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一日
书记员 周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