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5刑初107号
公诉机关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五分院。
被告人蒋建华，男，1962年6月2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农民。2017年7月6日因本案被抓获，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重庆市渝中区看守所。
辩护人张宏国，重庆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五分院以渝检五分院刑诉〔2017〕13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蒋建华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10月2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五分院指派检察官李毅、检察官助理夏丽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蒋建华及其辩护人张宏国、证人李某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五分院指控：被告人蒋建华与陈某系夫妻关系，共同租住在重庆市渝中区某巷4号4-1的房屋。自蒋建华失明以来，蒋建华与陈某的夫妻感情逐渐恶化。2017年6月，蒋建华认为陈某夜不归宿，怀疑其存有外遇，二人产生矛盾。2017年7月6日，陈某称打算独自在外租房并收拾行李，晚饭后便离开家。当日19时许，蒋建华电话联系陈某的朋友吕某，让其帮忙劝解陈某，当晚，陈某返回家中，质问蒋建华为何给吕某打电话并朝蒋建华的身体泼水。陈某和蒋建华发生推搡并扭打在一起，二人倒地。蒋建华从客厅衣柜旁的床头柜里拿出一把菜刀，先用该菜刀的刀背砸向陈某的身体，而又持该菜刀的刀刃朝陈某的身体砍切数刀后放下菜刀。此后，蒋建华在房内拿到另一把菜刀，返回陈某倒地的位置，向陈某全身乱砍。其子蒋某1劝阻并声称要报警。蒋建华并未理会，继续持菜刀砍陈某直至其没有反应。当日21时许民警接蒋某1报警后，来到案发现场，将蒋建华抓获。陈某被送往重庆市急救中心救治，于次日3时许死亡。经法医学检验鉴定，被害人陈某系被他人砍切全身多处致机体大失血死亡。到案后，蒋建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罪行。
对指控事实，公诉机关举示了常住人口信息、菜刀照片、勘验、检查、辨认笔录、鉴定书、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和辩解等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蒋建华因家庭矛盾故意杀死一人，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刑事责任，其系盲人，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九条之规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蒋建华对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无异议，但提出被害人长期使用家庭暴力，且有外遇的辩解意见。辩护人提出被害人有外遇，长期使用家庭暴力，有重大过错；被告人明知他人报警，在现场等候，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蒋建华失明多年，与其妻被害人陈某（女，殁年47岁）及其子蒋某1租住在重庆市渝中区某巷4号4-1。2017年7月，蒋建华因陈某回家晚，便怀疑陈有外遇。同月6日，陈某称要独自在外租房，蒋建华予以阻止，陈某晚饭后离开家。当日19时许，蒋建华让蒋某1拨通陈某朋友吕某的电话，让吕劝解陈某。当日21时许，陈某返回家中，质问蒋建华为何给吕某打电话并朝蒋建华泼水。陈某和蒋建华发生推搡并扭打到地上。蒋建华从客厅衣柜旁的床头柜里拿出一把菜刀，先用该菜刀的刀背砸陈某，接着用刀刃砍陈某数刀。后该刀滑落，蒋建华又去拿了另一把菜刀继续向陈某全身乱砍。蒋某1劝阻并称要报警，蒋建华并未理会，继续持菜刀砍陈某直至其没有反应。当日21时30分许，民警接蒋某1报警后到现场将蒋建华抓获。陈某经送医院救治无效死亡。经法医学检验鉴定，被害人陈某系被他人砍切全身多处致机体大失血死亡。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举示并经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公安机关《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接处警综合单》证实，2017年7月6日21时24分许，公安机关接群众报警称，看到邻居家夫妻打架，拿刀互砍，有人受伤，已打120。警察赶到重庆市渝中区菜园坝某巷4号4-1，发现房内一浑身是血的中年女性俯卧在客厅地上，地上有大量血迹。一中年男子站在屋外空地上，邻居称受伤女子系该男子之妻，被该男子所伤，警察即将该男子控制。经查，男子叫蒋建华，其妻叫陈某，蒋建华到案后供述了杀害其妻的事实。
2、《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方位图、《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实，2016年7月6日22时，公安机关相关人员对重庆市渝中区某巷4号4-1进行勘查。在客厅门口南侧地上有女式左鞋一只，东侧地上有女式右鞋一只；沙发上有带血菜刀一把，电视柜东侧地上有血泊，餐桌上有滴落血迹。厨房灶台微波炉上有带血菜刀一把，地上有踩踏血迹。卫生间地上有流淌血迹，余无异常。对勘查中发现的四处血迹用棉签擦拭提取，对2把菜刀原物提取。
3、重庆市精神卫生中心《精神医学司法鉴定意见书》、司法鉴定许可证、鉴定人资格证书证实，被鉴定人蒋建华无精神病史，案发前无异常，平时性格温和，与他人相处及交往尚可。羁押期间未发现精神异常。讯问笔录显示其说话条理清楚，逻辑清晰。检查中意识清楚，定向力好，检查合作，未发现幻觉妄想等精神病性症状，情感反应适切。记忆、智能正常，脑电图示界限性异常，综上，符合关于无精神病的诊断。被鉴定人作案动机有现实性（夫妻矛盾），知道行为后果，作案时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存在，应评定为具备完全刑事责任能力。鉴定意见：蒋建华作案时无精神病，具备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4、《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检验报告》证实，死者陈某头面部、颈部、胸腹部、背部及四肢多处开放性创口，大小不一，创道深浅不一，分布杂乱，某些损伤严重且创口位于自己较难形成的部位，分析认为死者身上的创口应为他人砍切造成。上述创口最大为15.5cm，创角有拖划痕，创腔内肌肉组织整齐断裂，未见组织间桥，部分创底骨质有砍切痕或骨折，分析其损伤符合有一定质量、刃口较长、易于挥动的锐器砍切形成。死者心血中未检出常见农药、安眠药及毒鼠强，可排除上述毒物中毒死亡。据重庆市急救中心急救诊断为刀砍伤，左侧开放性血气胸，失血性休克，全身多处皮肤裂伤，多处骨折，多处肌肉断裂，结合死者尸斑极浅淡、睑球结膜苍白、脾脏皱缩等尸体失血貌体征，综合分析死者系因全身多处创伤致失血性休克死亡。鉴定意见：陈某符合被他人砍切全身多处致大失血死亡。
5、公安机关《人身检查笔录》、《提取嫌疑人衣物和上身血迹笔录》及照片、《提取痕迹、物证清单》、《鉴定机构、鉴定人资格证书》、《重庆市公安局渝中区分局物证鉴定所DNA鉴定书》证实，（1）现勘时提取的两把菜刀的刀刃、刀柄上粘附物、四处血迹、对蒋建华人身检查时提取的蒋建华衬衣前胸上一处血迹、拖鞋鞋面上一处血迹与死者陈某的DNA在D8S1179等16个STR基因座基因型一致，似然比率为7.76×1019。（2）蒋某1与蒋建华、陈某符合双亲遗传关系，亲权指数为4.44×1013。
6、《辨认笔录》、照片证实，（1）2017年7月14日10时许，蒋某1带领公安人员到渝中区某巷4号4-1房间，指认其父蒋建华杀害其母陈某及蒋建华拿刀的地方，并从两组各不相同的7把菜刀中辨认出蒋建华砍杀陈某的2把菜刀。（2）2017年7月7日10时55分，蒋某2在重庆市急救中心解剖室辨认一女尸为其母陈某。
7、证人何某证言证实，他住在渝中区某巷5号3-5。2017年7月6日晚，他在家看电视时，听到外面有打斗声。他出去发现是邻居4号4-1家在打斗，通过邻居家中空的防盗门见邻居那个盲人用刀砍其老婆，盲人的孩子在拉那盲人，但没拉开。后盲人停手，那女的已没动了。他们叫那孩子开门，进去把盲人拉出来，他打电话给110和120，不久120和警察都来了。
8、证人吕某证言证实，她和蒋建华、陈某夫妻相识，蒋建华十多年前眼睛失明。后蒋建华怀疑陈某有外遇，和陈吵架，但陈很踏实，没有这些事。陈某跟她说过，过得不开心，儿子小不懂事，蒋建华还怀疑陈有外遇，跟陈吵架，陈说过想另租房单过。2017年7月6日19时许，蒋建华打电话问她，陈某是否要在外租房，她跟蒋说没这回事，因为陈和儿子有点小矛盾，陈某只是说来吓人的，还让蒋做陈和儿子的工作。
9、证人蒋某1证言证实，十多年前，他父亲蒋建华因视网膜脱落而失明，母亲陈某在打工，是家里经济来源。父母关系时好时坏，吵架频繁。2017年7月6日案发前几天，他听母亲说想搬出去住，父亲坚决反对，之后几天，母亲都很晚回家。案发当天12时许，他母亲回家拿包出门，父亲以为母亲租好房回来搬家，和母亲吵了一架。他父亲把母亲的手机抢来放在衣柜里，后母亲和父亲先后出门。17时30分许，母亲回家，18时许，父亲回家，母亲找父亲要了手机。19时30分，他们吃完饭后，母亲出门，父亲叫他打电话给母亲的朋友”小吕”，父亲在电话中叫”小吕”不要给母亲另找房子，还叫”小吕”劝母亲安心在家住。22时许，母亲回家问父亲为何打电话给”小吕”，父亲没回答。母亲端起客厅饭桌上的杯子，把水泼到躺在床上的父亲身上。父亲没说话，起身上厕所，经过母亲身旁时，母亲掐了父亲一下。父亲抱住母亲用拳头打母亲的背，母亲还击，二人倒地。父亲压在母亲上面，一只手按在母亲身上，另一手在床头柜里拿新菜刀用刀背砍母亲，后用刀刃砍，母亲用手挡，还说没出去看房子，他劝父亲无果。父亲砍了五六刀后，放下刀去厕所洗手，母亲把菜刀递给他，让他放好，他把刀放在厨房。父亲洗手后，去厨房拿平时切菜的刀，他挡父亲，叫父亲不要再砍，父亲推开他走到母亲躺地地方，弯下腰向母亲乱砍。他劝父亲不要砍并说要报警，父亲说不怕，让他报警，还继续砍母亲，直到母亲不动才停手。他拿着父亲的电话出去报警，还到居委会找人救母亲，后救护车和警察来才把母亲送到医院。
10、被告人蒋建华供述的案发当日下午陈某回家拿东西出门时，他抢下陈的手机，晚饭后他让儿子拨打”小吕”的电话，他在电话中请”小吕”不要给陈某找房子，并劝陈某及陈某当晚回家后朝躺在床上的他泼热水引发纠纷，他先后用两把菜刀砍陈某，在砍的过程中，儿子说要报警的事实与蒋某1证实的一致。他还供述，案发前半月来，陈某回家比平时晚，有几晚还没回家。他问原因，陈某说去找老公了，还说要另租房单过，他认为陈某要抛开自己和儿子，与其他男子一起过，心里很不舒服。
11、公安机关户籍资料证实被告人与被害人的身份与起诉书载明一致。
上述证据，收集程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与本案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蒋建华因家庭琐事与其妻发生纠纷后，持刀砍其妻，致其妻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成立。被告人蒋建华及其辩护人提出被害人长期使用家庭暴力，且有外遇的辩解、辩护意见。经查，现有证据不能证实蒋建华长期遭受被害人的家庭暴力，也不能证实被害人有外遇，蒋建华及其辩护人也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故对该辩解、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明知他人报警，在现场等候，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蒋建华供述及蒋某1证词均证实，蒋某1阻止蒋建华砍陈某并说要报警时，蒋建华仍持刀继续砍陈某，直到陈某不出声，其行为不符合自首的构成要件，不能认定为自首，故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九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蒋建华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对作案工具菜刀两把予以没收，由扣押机关依法处理。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马成楷
审 判 员 郑文健
人民陪审员 陈邦碧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杜Ｘ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