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津01民初206号
原告：王焕华，男，1946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常青，河北承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朝阳门内大街137号。
法定代表人：梁建瑞，该公司总经理、总编辑。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艳芬，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露，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当当网信息技术（天津）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武清区京滨工业园城王路东侧。
法定代表人：李国庆，该公司董事长。
原告王焕华与被告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界图书公司）、当当网信息技术（天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当当网公司）一案，本院于2016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焕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常青、被告世界图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艳芬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当当网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焕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二被告立即停止侵权行为，收回并销毁全部侵权复制品《健脾活血食疗便典》一书；2.判令二被告消除影响，在《中国新闻出版报》、《北京晚报》、《羊城晚报》、《天津日报》上中缝以外的位置公开向原告赔礼道歉；3.判令二被告连带赔偿原告经济损失40000元；4.判令二被告连带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5.判令二被告连带赔偿原告为制止侵权所支出的调查取证费用2000元及律师代理费8000元；6.判令二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原告系广东旅游出版社出版的《中华食物养生大全》一书的著作权人，依法独立享有该书的著作权，该书自出版以来深受读者好评。原告发现由被告当当网公司销售的、被告世界图书公司出版的《健脾活血食疗便典》一书，未经原告许可，大量抄袭了原告编著的《中华食物养生大全》一书，且未为原告署名。二被告以赢利为目的，擅自大量出版和发行原告作品的行为，已严重侵犯了原告所享有的署名权、修改权、保护作品完整权、复制权和发行权等著作权权利，给原告造成了重大经济损失和严重的精神损害，因此应当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法律责任。审理期间，原告向本院提出申请，表示仅在本案中主张著作人身权，不再主张著作财产权。
被告世界图书公司辩称：1.被告主体不适格，涉案侵权出版发行方为广州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并非被告世界图书公司，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2.原告在本案争议期间不享有涉案作品复制权、发行权等著作财产权利，不能就涉案图书主张任何经济赔偿。2005年3月8日原告与广州天地图书有限公司（以下简广州天地图书公司）签订了委托创作编写协议书，原告已经将出版权以一次性获得稿酬的方式让给了广州天地图书公司，原告不再享有此书的复制权、发行权。3.本案的诉争内容是在健康养生医学领域公知的养生类图书中经常提及的内容，诉争内容并不具有独创性，被控侵权图书与原告主张的权利图书，在立意、题材、结构上不同，涉案图书中关于食物的名称、性味、归经、成分都是养生领域公知的知识，也是固定的表达，不具有独创性。4.被控图书未歪曲篡改原告的作品，并未侵犯其保护作品完整权。原告也并未举证证明其受到精神损害及其后果，所以精神抚慰金不应该得到支持。对于合理费用，包括取证费、律师代理费等，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这些费用的存在。
被告当当网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书面答辩状，不同意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具体理由：1.当当网公司与北京当当网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属于关联公司，当当网公司负责售货并开具发票，北京当当网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负责与供应商签订购销合同；2.当当网公司销售的涉案图书具有合法的进货来源，进货时对涉案图书尽到了法定的查验义务，查验了供货方的公司资质及出版物经营许可证；3.涉案图书目前已经在当当网公司网站上全部停止销售。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根据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事实：
《中华食物养生大全》由广东旅游出版社于2006年第一次出版，2010年第二次出版，书号为ISBN978-7-80653-750-3/TS·64，该书封面注明“编著王焕华”。原告主张被告侵权的内容在该书第四篇“食物养生全谱”中。第四篇将食材分为“谷物类、蔬菜类、野菜类、水果类、干果类、野果类、菌藻类、茶花类、肉类、蛋类、奶类、鱼类、其他水产类、昆虫类、调味品类、保健中药类”共十六类。每一味食材下的内容包括来源、别名、性味、归经、功效、成分、食法、食养、食忌、配伍、类比、按语等内容。原告主张，各味食材的食养、配伍、类比、按语下包含的内容具有独创性；此外在食材选取及分类的方式、顺序等编排体例上具有独创性。
原告在当当网上花费16.1元购买了《健脾活血食疗便典》一书，并取得被告当当网公司开具的发票。《健脾活血食疗便典》于2009年1月第一次出版，书号为ISBN978-7-5062-9941-1/R·0152，该书封面写明“编著曾亦祥”“中国出版集团世界图书出版公司”等字样，版权页写明“出版发行广东世界图书出版公司”。根据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的信息公开文件，“世界图书出版公司”于2011年5月经批准更名为“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未批准设立广东世界图书出版公司。《食疗便典》一书将各味食材分为“谷物类、豆类、蔬菜类、水果类、干果类、菌藻类、肉类、蛋类、水产类、调味品类、中药类”共十一类，共介绍了100余味食材，每味食材包括“功能效用、适宜对象、食用禁忌、别称一览、性味归经、主要成分、配伍指要、食养类比、生活指南、相关链接、食疗方”等内容。
经对比，《健脾活血食疗便典》中的100余味食材均包含在《中华食物养生大全》中，其中功能效用、适宜对象、食用禁忌、别称一览、性味归经、主要成分、配伍指要、食养类比、相关链接的各部分内容与《中华食物养生大全》中的功效、食养、食忌、别名、性味、归经、成分、配伍、类比、按语部分的内容大部分雷同。
2005年3月8日，原告与案外人广州天地图书公司签订《委托编写（创作）协议书》，约定甲方（广州天地图书公司）策划创意，乙方（本案原告）接收甲方委托，完成作品的编写工作。协议约定报酬支付方式为一次性付酬，每千字65元，在出书后一个月内付清，同时扣除预付报酬；另约定甲方享有专有出版权，可以以各种形式和版本独家出版并发行，乙方享有署名权和获得报酬权。该协议书附有编写体例及要求、条文示例。2005年3月至2006年5月期间，广州天地图书公司相继支付原告报酬30050元。
另查，原告支出律师费8000元。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供的《中华食物养生大全》、《健脾活血食疗便典》、委托代理合同、发票等证据及庭审笔录为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原告主张的作品是否具有独创性，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2.原告是否为涉案作品的署名权、修改权、保护作品完整权的权利人；3.被告世界图书公司是否应对《健脾活血食疗便典》的侵权行为承担责任；4.被告世界图书公司应承担侵权责任的形式；5.被告当当网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及其形式。
关于一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在《中华食物养生大全》中，原告主张被告侵权的部分选取了常见食材，介绍每种食材的性味、归经、功效、成分、食法、食忌等内容，并将各种食材按照一定体例编排成篇，该部分表达形式具有独创性、可复制性，属于著作权法所保护的作品。
具体而言，独创性体现在文字内容及编排体例两方面。从文字内容看，每味食材的来源、别名、性味、归经、功效、成分、食法属于已存在于公共领域的固定表达，不具有独创性；食养、食忌、配伍、按语系作者自行创作完成，具有独创性。从编排体例上，相同题材的作品在食材的选取上不尽相同，《中华食物养生大全》第四篇在对食材的选取上体现了独创性；同时，各种食材的种类有限，第四篇按“谷物类、蔬菜类、野菜类、水果类、干果类、野果类、菌藻类、茶花类、肉类、蛋类、奶类、鱼类、其他水产类、昆虫类、调味品类、保健中药类”对食材进行分类为同类作品通常的编排方式，不具有独创性。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
《中华食物养生大全》为合法出版的作品，封面注明为原告王焕华编著，被告没有提出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院认定王焕华为《中华食物养生大全》的作者。由于著作人身权专属于作者，不可转让，且被告世界图书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中华食物养生大全》属于法人作品，因此，即使原告与广州天地图书公司签订了委托编写（创作）协议，原告仍享有专属于作者的著作人身权，包括原告在本案中主张的署名权、修改权、保护作品完整权。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被告世界图书公司主张《健脾活血食疗便典》的出版者为广州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被告世界图书公司不应承担责任；《健脾活血食疗便典》没有侵犯《中华食物养生大全》的著作权。
在案证据显示，《健脾活血食疗便典》封面注明的“世界图书出版公司”系被告“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的前称；版权页写明的出版发行方为“广东世界图书出版公司”，并非被告主张的“广东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而依据世界图书公司提供的证据，“广东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变更后的名称为“世界图书出版广东有限公司”，也并非版权页上标明的出版方。因此，本院认定被告世界图书公司应对出版《健脾活血食疗便典》侵犯他人著作权的行为承担责任。
《中华食物养生大全》先于《健脾活血食疗便典》出版。《健脾活血食疗便典》选取的100余味食材均包含在《中华食物养生大全》中，其中适宜对象、食用禁忌、配伍指要、食养类比、相关链接部分的内容与《中华食物养生大全》中具有独创性的食养、食忌、配伍、类比、按语等部分内容大部分雷同。虽然《健脾活血食疗便典》中对部分食材的内容添加了“生活指南”、“温馨提示”部分的内容，但从该部分的内容以及在全书所占比例看，两者构成实质相似，本院认定《健脾活血食疗便典》在食材的选取，以及适宜对象、食用禁忌、配伍指要、食养类比、相关链接部分的内容剽窃了《中华食物养生大全》，《健脾活血食疗便典》没有为王焕华署名，被告世界图书公司也没有举证证明其在出版《健脾活血食疗便典》时尽到了注意义务，其侵犯了王焕华的署名权。
关于原告主张的修改权、保护作品完整权。《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三、四项规定：“修改权，即修改或者授权他人修改作品的权利；保护作品完整权，即保护作品不受歪曲、篡改的权利。”侵犯修改权、保护作品完整权的行为，是破坏作品完整性、损害作者表达思想、感情和本来用意的行为。本案中，原告并没有证明其作品遭到歪曲、篡改性的修改及原告的思想、感情和本来用意遭到破坏，因此本院对原告关于修改权、保护作品完整权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第五项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五）剽窃他人作品的；……”。
本院认为，被告世界图书公司侵犯了原告的署名权，应承担停止侵权、赔礼道歉的责任，并应承担原告因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一是署名权属于著作人身权，不具有财产内容。原告以被告世界图书公司侵犯其著作人身权为由提起本案诉讼，原告无权要求被告世界图书公司赔偿经济损失。二是《健脾活血食疗便典》大篇幅剽窃了《中华食物养生大全》的内容，客观上在相关读者中给原告系《中华食物养生大全》作者的身份造成误认，被告世界图书公司应向原告公开赔礼道歉。根据本案的情况，赔礼道歉的责任方式已经足以消除读者对王焕华作者身份的误认，弥补原告遭受的精神损害，本院对其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不予支持。三是考虑以下因素，本院对原告要求收回并销毁全部侵权复制品的请求不予支持：出版物一旦流向市场后，出版方实际难以控制后续的流通，而判令世界图书公司停止侵权后，不会发生新的侵权行为。四是考虑本案的情节，本院酌情确定被告世界图书公司支付原告因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共计10000元。
关于第五个争议焦点。原告及被告世界图书公司认可被告当当网公司提交的商品销售合同及表格的真实性，上述证据证明当当网平台上销售的图书的来源，被告当当网公司作为销售者已经尽到了基本的注意义务，不应对被告世界图书公司的侵权行为承担责任。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二、三、四项，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四十七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被告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立即停止侵犯原告王焕华在《健脾活血食疗便典》署名权的行为；
二、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在《中国新闻出版报》上刊登声明,向原告王焕华赔礼道歉（逾期不履行，本院将公布判决书主要内容，费用由被告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负担）；
三、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支付原告王焕华因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10000元；
四、驳回原告王焕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原告王焕华负担500元，被告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负担8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原、被告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雷艳珍
代理审判员 姚泓冰
人民陪审员 焦守诣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刘德跃
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二）、（三）、（四）项：
著作权包括下列人身权和财产权：
……
（二）署名权，即表明作者身份，在作品上署名的权利；
（三）修改权，即修改或者授权他人修改作品的权利；
（四）保护作品完整权，即保护作品不受歪曲、篡改的权利；
……
2.《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
……
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
3.《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第（五）项：
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权、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
……
（五）剽窃他人作品的；
……
4.《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
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
5.《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
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