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再终字第05603号
申请再审人（二审被上诉人）：周牧之，男，1963年7月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陈东利，北京市金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魏顺香，北京市金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ＸＸ，男，1964年1月2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袁杰，北京市金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周牧之因与被申请人ＸＸ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2）二中民终字第1610号民事裁定，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20日作出（2013）高民申字第0407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周牧之之委托代理人陈东利；被申请人ＸＸ之委托代理人袁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1月，云梦和一（北京）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起诉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称：2010年5月10日，周牧之和�平分别出资共同投资设立了云梦和一（北京）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梦和一公司）。周牧之持股66.6%，ＸＸ持股33.3%。在云梦和一公司设立后，ＸＸ作为具体经办人利用操作便利将自己登记为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并在具体经营中违反双方约定，多次提出不合理要求威胁周牧之。鉴于以上情况，由周牧之提议，云梦和一公司召开了临时股东会会议，会议免除了ＸＸ的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职务，并要求ＸＸ办理公章、财务帐薄等移交手续，但ＸＸ却拒不执行股东会决议，现要求ＸＸ将云梦和一公司的公章、财务章、合同专用章、公司营业执照正副本、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海关登记证、外汇登记证移交股东、执行董事周牧之；将公司的债务帐薄、会计凭证交付股东、执行董事周牧之。
ＸＸ辩称：周牧之仅是股东，并非法定代表人，因此周牧之无权代表云梦和一公司进行诉讼。周牧之至今没有取得法定代表人身份，其行为与云梦和一公司无关。云梦和一公司的公章等相关凭证一直在云梦和一公司合法的管控下，并非我个人占有，要求我把公章等交给周牧之个人没有依据，我不同意其的上述诉讼请求。
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云梦和一公司大股东周牧之召开的两次股东会会议，符合相关的法律规定，会议作出的决议合法有效，虽然现云梦和一公司法定代表人仍登记为ＸＸ，但股东会的决议已作出由周牧之担任云梦和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工商登记仅为备案上的登记，云梦和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实质上已变更为周牧之，故云梦和一公司起诉主体并无问题。另，审理中ＸＸ已认可公司成立后一直由其负责经营，现云梦和一公司主张返还的物品也均在公司财务科，故云梦和一公司要求ＸＸ交还公司的�章、财务章、合同专用章，公司营业执照正副本，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海关登记证、外汇登记证、债务账簿、会计凭证，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但应说明的是交还的主体应为云梦和一公司，周牧之此时虽系云梦和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权利义务仍应由云梦和一公司承受。据此，一审法院于2011年10月10日作出（2011）朝民初字第6097号民事判决：一、ＸＸ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云梦和一（北京）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公章、财务章、合同专用章、公司营业执照正副本、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海关登记证、外汇登记证、债务账簿、会计凭证交付给云梦和一（北京）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二、驳回云梦和一（北京）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三十五元，由云梦和一（北京）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判决后，ＸＸ不服，以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为由上诉至本院，请求二审法院重新处理。
本院二审经审理，ＸＸ对股东会决议不予承认。云梦和一公司章程第十二条规定股东会会议由执行董事召集和主持；第十九条规定执行董事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股东会选举产生，任期三年...。周牧之召开的股东会决议未经法律形式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ＸＸ在办理工商注册时将其登记为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后，公司营业执照等相关照证均确定ＸＸ为法定代表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八条规定：”依照法律或法人组织章程规定，代表法人行使职权的负责人，是法人的法定代表人。”周牧之以云梦和一公司的名义起诉，其主要依据是在ＸＸ缺席的情况下作出的股东会决议。现ＸＸ对股东会决议不予承认，周牧之亦未采取法律程序确认，故周牧之仅凭股东会决议�并不能直接取得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其无权以云梦和一公司的名义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定云梦和一公司起诉的主体适当，没有法律依据；判决ＸＸ返还公司公章等相关证照不妥，本院应予撤销。上诉人ＸＸ坚持原诉的理由及主张正当，本院应予支持。故于2012年3月16日作出（2012）二中民终字第1610号民事裁定：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1）朝民初字第609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周牧之代表云梦和一（北京）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起诉。
周牧之申请再审称：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作为公司股东权纠纷，应当按照特别法优于普通法的原则，依据《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不应当适用《民法通则》；二审法院要求我方提起法律程序确认股东会决议有效的要求没有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撤销二审裁定，维持一审法院的判决。ＸＸ辩称：周牧之并非云梦和一公司�法定代表人，无权代表公司进行诉讼活动，周牧之于2010年11月15日、2010年12月08日召开的两次临时股东会的召集程序违反《公司法》规定和公司章程，该决议并未生效。原二审法院裁定合法，要求维持。
本院再审查明：周牧之、ＸＸ于2010年共同出资设立了云梦和一公司，其中周牧之出资额为70万元，ＸＸ出资额为35万元（设立时实缴付情况为周牧之出资20万元，ＸＸ出资10万元，其余资额分期缴付），公司法定代表人登记为ＸＸ，股东为周牧之、ＸＸ。
2010年11月15日，周牧之在北京市西城区金城坊东街1号丽思卡尔顿酒店二楼商务中心召开了临时股东会会议，列席人员为岩田隆次，会议作出了股东会决议：免除ＸＸ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职务，由周牧之担任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职务，全面接管公司运营；授权执行董事周牧之在审核公司前期经营情况后，确定针对性�解决方案，确定公司是否继续经营及经营方针等具体内容。周牧之表示此次股东会会议以手机短信（发送的目的手机号为139XXXX****）和电子邮件（目的邮箱为×××＠best2china.com）的方式通知了ＸＸ；ＸＸ表示手机号是自己的，但并没有收到任何开会通知，因此该股东会决议无效。
2010年12月8日，周牧之在北京朝阳区亮马桥路32号高斓大厦写字楼二层南侧大会议室再次召开了临时股东会会议，会议方式为通讯，列席工作人员为陆怡斌、王初鸣，该会议作出了股东会决议：1、确认2010年11月15日临时股东会会议形成的免除ＸＸ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职务，并由周牧之担任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的决议；2、解散公司，进行公司清算注销程序，未履行的合约终止履行，公司终止经营，员工遣散，公司进行清算，清算完毕后履行注销程序。具体清算工作及账册等交接手续依据公�法规定进行。周牧之提交了2010年11月17日关于召开临时股东会会议的通知、EMS回单及北京市惠诚律师事务所的律师见证书，证明周牧之已经通知ＸＸ参加会议，而且开会当场拨通了ＸＸ的电话，ＸＸ表示已经收到开会通知，但不便出席。ＸＸ认可收到了开会通知，但不认可通讯的召开方式，主张周牧之一直在国外，己方无法向其提出异议，因此此次股东会决议也是无效的，自己也未明确表示拒绝参加股东会。
庭审中，周牧之还提交了如下证据：1、金平律师事务所给ＸＸ发的律师函、EMS回单以及第二次股东会召开后金平律师事务所给ＸＸ发的函，证明ＸＸ已知道股东会决议的内容；2、录像光盘，证明12月8日股东会的内容；3、给ＸＸ寄送股东会决议的快运回执单；4、ＸＸ的名片及当时邮件内容。ＸＸ对此均不认可。
ＸＸ提交了如下证据：1、企业法人营业执照；2�法人证明文件；3、公司章程。周牧之对证据1、3认可；对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不认可，主张此证明系ＸＸ利用所掌控的公章出具的证明，其法定代表人身份不合法。
ＸＸ表示云梦和一公司成立后一直在北京市朝阳区安立路80号1204室办公，一直是ＸＸ在此负责，周牧之一直都在国外，没有来过1204室，现周牧之要求返还的物品全在公司的财务科，但办公区用房的租期分别于5月20日、6月20日到期。
另，ＸＸ称在得知周牧之召开临时股东会事宜后，曾向法院提起过诉讼，但是由于已经超过60日，法院未予立案。
云梦和一公司目前已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相关书证等在案佐证。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周牧之召开临时股东会并形成决议的效力，周牧之称临时股东会的召集程序及决议内容均符合法律和公司章程的规定，为有�决议；ＸＸ则认为股东会的召集程序违反法律及公司章程规定，该决议未能生效。关于此问题，首先，该股东会决议的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其次，若ＸＸ认为该股东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或者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的，其应自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而ＸＸ在法定期限内并未提起无效或撤销之诉。综合现有证据，对于ＸＸ称该股东会决议无效之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周牧之是否可以代表云梦和一公司提起诉讼问题，工商登记的法定代表人对外具有公示效力，如果涉及公司以外的第三人因公司代表权而产生的外部争议，应以工商登记为准，但对于公司与股东之间因法定代表人任免产生的内部争议，则应以有效的股东会任免决议为准，并在公司内部产生法定代表人变更的法律效果；本案中经过有效的股东会决议后，云梦和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实质上已经变更为周牧之，故其可以代表云梦和一公司诉讼。
综上，原二审认为ＸＸ对股东会决议不予承认，周牧之亦未采取法律程序确认，周牧之仅凭股东会决议，并不能直接取得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其无权以云梦和一公司的名义提起诉讼不当，本院再审予以改判。现周牧之要求ＸＸ将公司的公章、财务章、合同专用章、公司营业执照正副本、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海关登记证、外汇登记证、债务账簿、会计凭证交还公司，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2）二中民终字第1610号民事裁定；二、维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1）朝民初字第6097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35元，由云梦和一（北京）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ＸＸ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宏
审 判 员 马宏敏
代理审判员 白 洁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丁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