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苏中商终字第09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家庄鑫万通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古城东路89号。
法定代表人张新娟，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沃德阀门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永嘉县瓯北镇东瓯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潘建瓯，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石家庄鑫万通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万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温州沃德阀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德公司）票据付款请求权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虎丘区人民法院（2013）虎商初字第02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鑫万通公司一审诉称：2011年8月20日，鑫万通公司因业务往来从石家庄人马某处取得已经鑫万通公司背书转让的银行承兑汇票一份，金额50万元，票号10300052／21080774，出票人为苏州纽威阀门有限公司，收款人为沃德公司，付款行为中国农业银行苏州新区支行营业部，出票日期2011年8月2日，到期日为2012年2月2日。鑫万通公司收票之后又因业务往来将票据背书转让给北汽福田汽车股份有限公司诸城奥铃汽车厂。2012年9月，鑫万通公司收到北汽福田汽车股份有限公司诸城奥铃汽车厂退回的上述票据原件及其后手出具的《证明》、付款人中国农业银行苏州新区支行营业部出具的《退票理由书》，退票理由为该票据被法院判决挂失止付。鑫万通公司为此向北汽福田汽车股份有限公司诸城奥铃汽车厂支付了汇票金额50万元及相应的利息，该汽车厂出具《证明》将票据及相关利益归还鑫万通公司。现经了解，沃德公司原系上述票据的持有人，其于2011年8月将票据交给温州市龙湾区人郑某某办理“贴现”，后因郑某某涉嫌刑事犯罪没有向其支付票款，沃德公司遂以“票据遗失”为由向虎丘法院申请公示催告，由于鑫万通公司的后手在公告期间不知沃德公司将票据申请挂失止付之事，虎丘法院于公告期满后作出除权判决宣告票据无效。鑫万通公司认为，根据票据的无因性，沃德公司将票据交付他人贴现后已经丧失了票据权利，并非票据法规定的“失票人”，其虚构票据遗失事实挂失票据，并从付款行取得票款，已经侵害了鑫万通公司的合法权益。为此，鑫万通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沃德公司赔偿鑫万通公司银行承兑汇票票款50万元及利息损失（从2012年2月3日起至判决沃德公司付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沃德公司承担。
沃德公司一审辩称：1、鑫万通公司无法证明其持票的合法性。诉争的票据因沃德公司不慎丢失，于2011年8月30日向虎丘法院申请公示催告，经法院公告后，做出了除权判决，现该票据已经失效，鑫万通公司丧失了主张票据上的权利。根据票据法司法解释第9条，票据可能存在非法行为，持票人应当对票据负举证责任。证人马某的陈述有明显的矛盾，且从资金的走向来看，鑫万通公司是将款项打给宫庆志的，票面金额也不符，另外，鑫万通公司本次起诉是通过向后手逐步清偿取得该票据，但鑫万通公司始终未能提供清偿款项的收据，也没有付款的凭证，清偿的日期也不明确。2、沃德公司系依法因票据遗失申请公示催告并获得了除权判决，并没有侵犯鑫万通公司的票据财产权。沃德公司对失票的过程已向法庭作了说明，失票后为了进行救济向法院提起了公示催告，沃德公司领取的票面金额是符合法律规定的。综上，请求驳回鑫万通公司的诉请。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8月2日，出票人苏州纽威阀门有限公司开具票号为10300052／21080774的银行承兑汇票（以下简称案涉汇票）一份，收款人为沃德公司，付款行为中国农业银行苏州新区支行营业部，出票金额为50万元，汇票到期日为2012年2月2日。
沃德公司持有该汇票后，在汇票背面的背书人处盖上“温州沃德阀门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和公司负责人“潘建瓯”的印鉴。后在2011年8月30日，沃德公司以案涉汇票遗失为由向原审法院申请公示催告，原审法院于2012年8月31日发出公告，催促利害关系人在60日内申报权利。2011年11月25日，原审法院以公示催告期间已届满，无人在60日内申报权利为由作出（2011）虎催字第001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案涉票据无效，沃德公司有权自该判决公告之日起向支付人请求支付。
2011年8月，案外人项宗兴和章彩平取得上述案涉汇票后交给郑某某办理兑现。鑫万通公司支付给宫庆志479000元后，取得上述案涉汇票，并在案涉汇票被背书人栏内记载了自己的名称。
之后，案涉汇票依次由鑫万通公司、北汽福田汽车股份有限公司诸城奥铃汽车厂、苏州恒达塑料工业有限公司、苏州禾昌聚合材料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工业区园区和昌电器有限公司背书转让，最后由苏州工业区园区和昌电器有限公司于2012年2月3日委托中国农业银行苏州斜塘支行收款。案涉汇票在背书转让过程中均未记载背书时间。
2012年2月6日，苏州工业区园区和昌电器有限公司收到中国农业银行苏州斜塘支行退还的案涉汇票及《农业银行交换借记来账退票理由书》，退票理由为“该票法院已判决挂失止付”。
之后，案涉汇票及《农业银行交换借记来账退票理由书》依次由苏州工业区园区和昌电器有限公司退还给其前手苏州禾昌聚合材料股份有限公司、苏州恒达塑料工业有限公司、北汽福田汽车股份有限公司诸城奥铃汽车厂，最终到达鑫万通公司。
鑫万通公司向沃德公司主张票据上的权利未果，遂向原审法院提起票据追索权之诉。
庭审中，鑫万通公司与沃德公司一致确认双方在案涉汇票发生纠纷之前并不认识，也没有业务往来关系。鑫万通公司与案外人马某在庭审中均确认，双方之间没有买卖、赠与等交易关系，只存在票据的资金往来，系通过宫庆志从马某处直接取得了案涉的汇票。
原审法院认为：首先，关于本案的案由问题。本案立案案由是票据付款请求权纠纷，鑫万通公司认为是票据追索权纠纷，其与沃德公司是票据上的前后手关系，因此是依据票据追索权向沃德公司主张票据权利。原审法院认为，鑫万通公司起诉认为沃德公司虚构票据遗失事实挂失票据并从付款行取得票款侵害了鑫万通公司的合法权益，继而请求沃德公司支付汇票金额及利息，实际上鑫万通公司主张的是一种侵权法律关系，行使的是财产损害赔偿请求权，即认为沃德公司虚构票据遗失事实、申请公示催告、获得除权判决、取得票款的行为，侵犯了自身的财产权益。从法律关系层面来看，涉案的汇票仅是鑫万通公司行使财产损害赔偿请求权的表现形式和依附载体，在票据形式之下的基础法律关系实际上是侵权法律关系。故法院将本案案由定性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
其次，基于侵权法律关系，鑫万通公司应当举证证明沃德公司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即对于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负担举证责任。根据鑫万通公司与其提供的证人马某的陈述，鑫万通公司系从其直接前手马某处取得涉案汇票，但马某与郑某某之间，项宗兴、章彩平与沃德公司之间如何进行票据的流转，缺乏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换言之，鑫万通公司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沃德公司存在虚构票据遗失等侵权行为而导致票据在沃德公司的实际后手之间进行流转，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侵权行为的不成立，侵权责任当然不成立。因此鑫万通公司以主张财产损害赔偿请求权而要求沃德公司承担侵权责任的诉讼请求，碍难支持。
第三，即便是基于票据法律关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尽管案涉票据形式上显示沃德公司与鑫万通公司之间系直接前、后手关系，但事实上，鑫万通公司与沃德公司之间并无任何业务往来，鑫万通公司也未向沃德公司支付过任何对价。且结合鑫万通公司的陈述以及本案的证据材料显示，鑫万通公司与马某之间，项宗兴、章彩平与郑某某之间系直接的前后手关系，但马某与郑某某之间及项宗兴、章彩平与沃德公司之间关于票据的转让并不连续。因此鑫万通公司虽以背书方式取得本案所涉票据，但实际背书与转让关系并不连续，故鑫万通公司以票据追索权而直接要求沃德公司支付票款的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石家庄鑫万通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石家庄鑫万通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鑫万通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强行变更案由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缺乏法律依据，程序违法。上诉人在一审中对于被上诉人虚构票据遗失、恶意挂失票据的陈述仅是为了证明被上诉人已经实际领取票款，上诉人为避免诉累直接向其行使追索权。即使本案存在票据追索权和损害赔偿请求权的竞合，也应由当事人自主选择行使的请求权。2、上诉人仅需对票据前手签章的真实性负责，无法审查前手如何取得票据，故原审判决对侵权关系不成立的认定于法无据。3、票据行为具有无因性，原审判决以票据实际背书与转让关系不连续为由否定上诉人的票据追索权违反法律规定。4、即使按照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沃德公司对上诉人财产损失存在明显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沃德公司则表示服从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根据原审法院2013年7月8日庭审笔录记载，庭审中鑫万通公司对于原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本院认为鑫万通公司所主张的法律关系应为票据财产权损害赔偿纠纷，因此本院依法变更本案案由，并已提前通知双方当事人，双方当事人是否清楚？”的询问，当庭表示“清楚了”；对于原审法院“原告对于本案变更后的案由是否有异议？如你方坚持原有法律关系即票据追索权纠纷，可能存在被法院依法驳回的风险，你方是否清楚？”的询问，当庭表示“清楚了，没有异议”；对于原审法院“原告，本案依法变更案由后，你方可以变更诉讼请求，是否需要变更？”，当庭表示“不需要变更”。鑫万通公司特别授权代理人周正萍在上述笔录上签字确认。
本院查明的其它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案由应如何确定？二、鑫万通公司对于沃德公司是否有损害赔偿请求权？
本院认为：对于争议焦点一，案涉票号为10300052／21080774的银行承兑汇票已经由苏州市虎丘区人民法院（2011）虎催字第0019号民事判决除权，该判决已生效，案涉汇票因被除权而宣告无效。票据无效意味着票据当事人之间的票据行为不再具有法律效力，票据持有人亦不再享有票据权利，而票据权利包括付款请求权和追索权。因此，鑫万通公司以持票人身份行使追索权已不具有法律依据。另外，虽然鑫万通公司坚持其行使的是票据追索权，但其却以沃德公司恶意侵害其财产权利为由要求沃德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在此情况下，原审法院对鑫万通公司损害赔偿诉讼请求的请求权基础进行了释明，鑫万通公司当庭表示对本案案由变更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没有异议且明确不申请变更诉讼请求。因此，原审法院并不存在强行变更案由、损害当事人权利的情形。二审中，当事人无权变更诉讼请求，故鑫万通公司在二审中坚持向沃德公司行使票据追索权没有依据，本院不予理涉。
对于争议焦点二，鑫万通公司向沃德公司主张损害赔偿请求权的基础是沃德公司应承担侵权责任。沃德公司是票据记载的收款人，其合法持有票据后即享有票据权利，该权利也包括票据遗失后使用公示催告等方式行使失票救济的权利。鑫万通公司认为沃德公司存在恶意挂失票据侵害其财产权利的行为，但本案经过一审、二审审理，鑫万通公司始终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沃德公司存在票据转让后与第三人恶意串通虚构遗失票据的事实、恶意公示催告损害鑫万通公司权利的行为。因此，仅凭鑫万通公司在上诉时关于沃德公司遗失票据与申请挂失止付的时间长达24天及上诉人在该期间内受让票据的陈述，并不足以推定沃德公司存在侵害鑫万通公司权利的行为。因此，鑫万通公司要求沃德公司承担损害赔偿的理由并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案案由确定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更符合鑫万通公司的诉讼请求及相应的法律关系，鑫万通公司未能证明沃德公司存在侵害其财产权利的行为，故其要求沃德公司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依据并不充分。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鑫万通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石家庄鑫万通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柏宏忠
审 判 员 谢 坚
代理审判员 杭雪芳
二〇一四年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邹俊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