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沪01民终11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中海海鹏房地产有限公司（原企业名：上海中信华南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浦江镇陈南路22号。
法定代表人：齐大鹏，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盛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龙华路2420号。
法定代表人：石建极，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建极，男，1949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
上诉人上海中海海鹏房地产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盛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石建极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4民初24887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上海中海海鹏房地产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裁定，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首先，本案是因为前案给上诉人设定了支付五套优惠房源价款的义务，上诉人起诉请求根据协议约定向《补充协议》确定的责任方追偿上诉人的损失，金额上的抵销并不代表对前案裁判结果的否定。同时，本案与前案当事人不同、诉讼标的不同、诉讼请求不同，故不符合法律规定的重复起诉的情形。再次，前案本身引发了“新的事实”。综上所述，原审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由原审法院继续审理。
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盛大公司系盛大花园五期项目（注：现名中信君廷名邸）原投资人及项目公司（注：即案外人上海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项目公司或A公司）原全资股东。根据盛大公司声称其与中海海鹏于2009年4月1日签署的《备忘录》第二条约定（以下简称401备忘录），盛大曾对部分合作伙伴承诺，同意在盛大花园五期项目销售时由其或其指定的合作伙伴向[项目公司]购置5套商品房。可见，5套优惠房源义务的产生源于盛大公司向其合作伙伴的承诺，是在盛大公司为项目公司全资股东期间给项目公司设定的义务。在401备忘录中，中海海鹏对该项义务表示理解并且同意项目公司继续继承该义务。2016年1月27日，盛大公司向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起诉，在起诉状中主张中海海鹏（彼时为上海中信华南房地产有限公司）与项目公司应当对该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由中海海鹏赔偿盛大公司未能取得5套优惠房源的可得利益损失。2017年7月26日，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二审判决，案号（2017）沪01民终6664号（以下简称6664号案），认定中海海鹏应补偿盛大公司未能从项目公司处低价购买五套优惠房源的差价损失（含案件受理费）12,230,573元。关于一中院二审判决，中海海鹏已经向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高院已经受理并在审查过程中，案号（2017）沪民申2363号。尽管如此，因盛大公司申请闵行法院强制执行，目前已经造成了中海海鹏的损失合计12,230,573元（不包括利息和强制执行费）。2009年5月13日，中海海鹏、盛大公司、案外人广东B有限公司（以下简称B公司）、项目公司签署了《框架协议》之《补充协议》，其中第四条约定：“标的公司[注：即本案项目公司]股权转让之前，除乙方[注：即中海海鹏和B公司]管理新印鉴引发的责任外，标的公司的所有债务全部由甲方[注：即盛大公司]承担”。根据工商登记资料显示，项目公司100%股权转让给中海海鹏和B公司的完成日为2009年9月17日。也就是说，盛大公司于2009年9月17日前为项目公司所设定的所有债务/义务全部应由盛大公司承担。因此，根据401备忘录之后中海海鹏与盛大公司签署的《补充协议》的约定，在股权转让之前，应由项目公司承担的任何义务（包括但不限于低价销售5套商品房）均应由盛大公司承担。6664号案判决没有审查并注意到《补充协议》已经作为盛大公司与中海海鹏之间的新协议，取代了401备忘录关于责任承担的约定，中海海鹏有权向盛大公司追偿自己已经遭受的损失，盛大公司利用自己全资股东的身份，为了自己对合作方的承诺，操控项目公司、为项目公司设定义务，待股权转让完成之后又将该等义务强加于股权转让的受让方——中海海鹏，并发动诉讼要求中海海鹏替项目公司承担差价补偿责任，有违诚实信用的合同法基本原则、涉嫌欺诈，其真实目的是从中海海鹏处取得更多股权转让对价，应当受到法律的惩戒。如果盛大公司或者其任何合作方希望以优惠价格购买5套房源，属于股权转让之前为项目公司设定的义务，应该由盛大公司承担。另外，根据《框架协议》第10.8条约定，盛大公司承诺，盛大花园五期项目地块的动拆迁费用包含在《框架协议》股权转让的总价款中，盛大公司（自身或通过动拆迁公司）应向项目公司开具可以进入土地成本的发票。据中海海鹏了解，盛大公司至今尚有部分动拆迁发票未向项目公司开具。根据《框架协议》第11.4条：“任何一方违约给对方造成损失的，违约方须向守约方支付人民币50万元的违约金，守约方并可要求继续履行协议”。故中海海鹏在第2项诉讼请求中主张10万元违约金损失。根据《框架协议》第十三条第二款，石建极对盛大公司在《框架协议》和《补充协议》项下的全部义务承担保证责任。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判令盛大公司根据《补充协议》第四条向中海海鹏支付中海海鹏承担五套优惠房源差价义务的全部损失（暂计12,230,573元）；2.判令盛大公司根据《框架协议》第11.4条向中海海鹏支付因其未能提供2亿元动拆迁费用发票的违约行为导致的违约金损失，本案中暂主张100,000元；3.判令石建极对诉请1、2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盛大公司系盛大花园五期项目（即中信君廷名邸住宅小区项目）原投资人，2009年4月，盛大公司拟向中海海鹏转让前述项目，而A公司是盛大花园五期项目的项目公司。2009年4月1日，中海海鹏作为甲方、盛大公司作为乙方、A公司作为标的公司签订《备忘录》一份，约定：“甲方理解乙方原在整个项目的前期开发过程中，曾对部分合作伙伴的承诺，同意在盛大花园五期项目实际销售时，由乙方（含其指定人，下同）购置五套商品房。乙方购置的价格以购房项目成本价（含税）加上10%利润计算。甲方同意由乙方指定购置的商品房，考虑到各套房屋价格的差异，乙方承诺其要求购置的商品住宅房在5楼及15楼之间，建筑面积在700平方米之内。如乙方要求调换楼层，应补足相应差价。乙方购置的方式，由乙方指定的其他第三人，按本备忘录的约定，直接与标的公司签订预（销）售合同”。之后，2009年4月29日，由盛大公司作为甲方，中海海鹏作为乙方1，B公司作为乙方2、A公司作为标的公司签订《上海A有限公司股权重组及项目转让框架协议》一份，1、协议约定的转让项目为盛大花园五期，项目座落于上海市徐汇区宛平南路以西、龙华路以东、宛平南路龙华路口以南、盛大花园一期以北，项目性质为商品住宅；项目主要技术数据：占地面积33,824平方米，综合容积率2.5，拟建地上总建筑面积88,320平方米。目前标的公司A公司已取得该项目的上海市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该证目前为甲方名下，且已过期限）。项目基地内约一半地块面积已完成动拆迁工作，其余一半地块面积未动迁。2、甲方持有的标的公司100%股权及股权转让后标的公司所有的盛大花园五期项目地块亦随股权转让而转让，包括甲方对盛大花园五期地块已取得的权益。3、转让价款：标的公司的股权转让价款和补偿费用之和。100%股权转让总价款20,000,000元；补偿费用的结算方法：甲乙双方同意以项目建筑面积的楼板价12,500元/平方米作为补偿费计算基数，乘以项目建筑面积88,320平方米，合计补偿费约为1,100,400,000元。2009年5月13日，盛大公司作为甲方、中海海鹏作为乙方1、B公司作为乙方2、A公司作为标的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协议第四条约定：“标的公司股权转让之前，除乙方管理新印鉴引发的责任外，标的公司的所有债务全部由甲方承担……”。此后，A公司股权历经多次变更，盛大公司及中海海鹏先后退出了A公司。
二、2016年2月24日，盛大公司将中海海鹏诉至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要求中海海鹏按照《备忘录》约定，支付盛大公司五套优惠房源差价，后闵行法院追加A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经审理，闵行法院认为，五套优惠房源系盛大公司的可得利益，现A公司已经由案外人实际控股，A公司明确表示已经无《备忘录》所约定的可售面积可以出售给盛大公司，同时对于《备忘录》约定的购房价格A公司亦明确表示拒绝，就中海海鹏而言，其已经实际无法按照《备忘录》的约定提供相应面积的房屋销售给盛大公司；中海海鹏在未转嫁《备忘录》所约定的责任的前提下，其作为盛大公司股权转让的受让一方，其行为显然已经构成违约，其理应对盛大公司的可得利益损失进行赔偿。故于2017年4月7日作出（2016）沪0112民初5952号民事判决，判决中海海鹏赔偿盛大公司可得利益损失12,151,636元，并承担案件受理费78,937元，以上合计12,230,573元。中海海鹏不服闵行法院判决，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7年7月26日，一中院作出（2017）沪01民终666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决生效后，中海海鹏未在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履行期限内履行支付义务，盛大公司遂向闵行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7年10月11日，中海海鹏向闵行法院缴纳执行款12,230,573元。2017年10月20日，中海海鹏不服一中院作出的（2017）沪01民终6664号民事判决书，向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已立案审查。
三、2017年10月10日，中海海鹏将盛大公司、石建极诉至本院，同时提起财产保全申请，要求查封盛大公司、石建极价值12,330,573元的财产，本院经审查作出（2017）沪0104民初24887号财产保全民事裁定书，冻结盛大公司、石建极银行存款12,330,573元或查封、扣押其等值财产，后本院依据财产保全裁定将前述中海海鹏向闵行法院缴纳的执行款12,230,573元悉数查封。盛大公司向本院提起财产保全复议申请，本院遂根据盛大公司申请组织双方进行听证。中海海鹏陈述，其在本案变更后的诉请1中主张的损失，系因履行闵行法院（2016）沪0112民初5952号民事判决书所遭受的损失；根据《补充协议》约定，股权转让之前标的公司的债务应由盛大公司承担，故五套优惠房源差价的支付义务应由盛大公司自行承担，但闵行法院的该判决，将该义务分配给了中海海鹏，给中海海鹏造成了损失，所以中海海鹏提起诉讼，向前股东即盛大公司追偿该笔损失。审理中，中海海鹏确认该损失具体包括中海海鹏已经缴纳的执行款12,230,573元以及后续可能产生的强制执行费、迟延履行生效判决的利息。
原审另查明，上海中海海鹏房地产有限公司原企业名为上海中信华南房地产有限公司，于2017年11月10日办理了企业名称的工商变更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民诉法及其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诉讼标的相同、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的，构成重复起诉，已经受理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起诉。经初步审查，本案与闵行法院（2016）沪0112民初5952号案件的主要当事人及诉讼标的相同，而本案中中海海鹏诉请要求盛大公司承担中海海鹏因履行闵行法院（2016）沪0112民初5952号民事判决造成的损失，该“损失”本质上系由闵行法院生效判决确定的债务，中海海鹏本就应该遵照判决结果向盛大公司支付该笔债务。中海海鹏认为五套房源差价义务应由盛大公司承担，但闵行法院的生效判决已将该义务分配给了中海海鹏，中海海鹏再次向本院起诉，要求盛大公司向其赔偿该笔款项，本质上系对前诉裁判结果的否定，构成重复起诉。中海海鹏主张《补充协议》第四条约定：“标的公司股权转让之前，除乙方管理新印鉴引发的责任外，标的公司的所有债务全部由甲方承担……”，但该《补充协议》在（2016）沪0112民初5952号案件中均已作为原被告证据向闵行法院提交，中海海鹏现依据该《补充协议》提出“新的”辩论意见，不属于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新的事实，中海海鹏可在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受理其再审案件后，于再审案件中提出。
综上，本案部分诉请已构成重复起诉，依法应予驳回，对于本案中不构成重复起诉的诉请，本院将继续审理。据此，原审法院裁定驳回上海中海海鹏房地产有限公司关于“要求判令上海盛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根据《补充协议》第四条向上海中海海鹏房地产有限公司支付上海中海海鹏房地产有限公司承担五套优惠房源差价义务的全部损失（包括上海中海海鹏房地产有限公司已向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缴纳的执行款12,230,573元以及后续可能产生的强制执行费、迟延履行生效判决的利息）”的起诉。
本院认为，原告诉请1为“判令上海盛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根据《补充协议》第四条向上海中海海鹏房地产有限公司支付上海中海海鹏房地产有限公司承担五套优惠房源差价义务的全部损失（包括上海中海海鹏房地产有限公司已向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缴纳的执行款12,230,573元以及后续可能产生的强制执行费、迟延履行生效判决的利息）”，而上述五套优惠房源差价应由哪方承担已经（2016）沪0112民初5952号案件审理并作出判决。故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了（2016）沪0112民初5952号案件的裁判结果，构成法律规定的重复起诉，原审法院对原告该项诉请予以驳回并无不妥，本院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李 平
代理审判员 郑康瑜
审 判 员 李 弘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顾俊珺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