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6民再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市大地矿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市牟平区观水镇二甲村。
法定代表人：姜传杰，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志晓，山东达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志涛，男，1984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莱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晓峰，山东同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曲拥军，男，1969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莱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晓峰，山东同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谢玉喜，男，1961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栖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宝军，山东君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林学丽，女，1972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栖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宝军，山东君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烟台市大地矿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地矿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志涛、曲拥军，原审被告谢玉喜、林学丽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烟台市牟平区人法院（2017）鲁0612民再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大地矿产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志晓，被上诉人曲拥军、林志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晓峰，原审被告谢玉喜及原审被告谢玉喜、林学丽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宝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地矿产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原一审判决审理程序错误，将被上诉人林志涛、曲拥军的解除合同之诉变更为无效合同之诉，是在一审法庭审理即将结束时法庭明确提示被上诉人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在后期开庭时变更诉讼请求，上诉人认为是否变更诉讼请求是当事人的主张，法庭不应提示被上诉人，更不应该违反法律程序变更诉讼请求，如果一审认为是无效合同之诉应告知被上诉人另案起诉，不应在本案中变更。（二）作为上诉人大地矿产公司原股东的谢玉喜、林学丽以大地矿产公司的名义与林志涛、曲拥军签订转让合同，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且买卖的物品不是国家禁止流通物或限制流通物，转让合同合法有效。在谢玉喜、林学丽股权转让之后，林志涛、曲拥军请求解除转让合同，转让合同是无效的。在2008年2月1日谢树国代表大地矿产公司与牟平区观水镇人民政府签订八甲林场租赁合同约定不得擅自出让或转包他人，谢树国在未征得政府同意的情况下与被上诉人签订转让合同是非法无效的，被上诉人持无效的合同请求上诉人承担民事责任，无事实依据更无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应根据无效合同所产生的后果请求谢玉喜、林学丽承担相应责任。（三）本案被上诉人林志涛、曲拥军将上诉人大地矿产公司列为本案被告属主体错误。2012年4月15日上诉人的现股东姜传杰与原股东谢玉喜、林学丽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协议生效前的所有债权债务由原股东承担，本案的纠纷是基于被上诉人与原股东的合同纠纷，其债权债务应由原股东承担，转让款30万元应由谢玉喜、林学丽承担返还责任。（四）被上诉人违法经营责任应自负。被上诉人无营业执照无审批手续经营矿产加工，违反国家法律规定，污染环境。当地政府因被上诉人违法经营下达处罚决定，通知被上诉人停止非法生产经营并处以罚款，是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造成其解散工人终止经营，被上诉人应自己承担损失。在被上诉人解散工人6个月后上诉人通知其腾迁，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赔偿损失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在签订转让合同后从未支付场地占用费，说明被上诉人没有利润，也无从谈起损失。（五）从被上诉人与谢树国签订的转让合同可以认定该合同是无效合同，不存在违约和解除合同的问题，转让合同是被上诉人与谢树国签订的，被上诉人请求赔偿损失也只能根据大地矿产公司现股东和原股东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向原股东请求，而不应向上诉人大地矿产公司请求。综上，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由原股东谢玉喜、林学丽承担返还与赔偿责任。
林志涛、曲拥军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大地矿产公司将没有资质的加工厂转让给被上诉人，其转让合同无效。上诉人应当返还被上诉人相应款项并赔偿损失。
谢玉喜、林学丽述称，原审判决认定签订于2011年6月27日的转让合同无效，明显违反合同双方当事人的意愿，违背事实，应予撤销。对原审判决的其他内容没有意见。
林志涛、曲拥军作为原告于2012年11月12日向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起诉称，被告谢玉喜、林学丽原系被告大地矿产公司的股东，2011年6月27日原告与被告大地矿产公司签订转让合同，合同约定，被告大地矿产公司将其公司范围内的加工厂转让给原告，加工厂范围内的场地由原告使用，转让价款30万元，合同签订后，原告按合同约定向被告大地矿产公司支付转让价款30万元，开始履行合同，合同履行中，原告对加工厂进行了巨大投资；2012年4月5日被告谢玉喜、林学丽将持有大地矿产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自然人姜传杰、姜璐，被告大地矿产公司的股权转让后，被告大地矿产公司向原告发出《腾迁通知》，以该行为解除了原告与大地矿产公司签订的转让合同，被告大地矿产公司解除合同的行为，导致原告的投入无法收回，给原告造成巨大经济损失，由于被告谢玉喜、林学丽转让股权的行为，导致被告大地矿产公司的经营行为不具有连续性，因此被告谢玉喜、林学丽应当对被告大地矿产公司的违约行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大地矿产公司赔偿因解除合同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100万元，判令被告谢玉喜、林学丽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2006年4月谢玉喜出资160万元，林学丽出资40万元经烟台市工商局牟平分局核准设立了烟台市大地矿产开发有限公司，公司经营范围为钠长石开采、加工、销售，公司住所地为牟平区观水镇二甲村。2008年2月1日大地矿产公司与烟台市牟平区观水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观水镇政府）签订一份《八甲林场租赁合同书》，该租赁合同约定：大地矿产公司租赁经营观水镇政府所有的八甲林场，总面积约2600亩，合同期限十年，自2007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止，租金每年5000元；合同期内，大地矿产公司不得擅自出让和转包他人，若需招聘合作伙伴进行联合开发，必须征得政府同意，否则视为违约；合同期内，大地矿产公司未经观水镇政府及有关部门批准不得在林场范围内从事探矿、采矿等行为，大地矿产公司合法的采矿、探矿相关手续齐备后，可在划定范围内依法从事采矿、探矿，大地矿产公司从事探矿、采矿时，每年支付给观水镇政府补偿费18万元。
2011年6月27日大地矿产公司与本案原告林志涛、曲拥军签订《转让合同》，该合同载明：“甲方大地矿产公司，乙方林志涛、曲拥军，甲乙双方经充分协商一致，就转让甲方加工厂相关事宜，特此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将承包的八甲林场范围内（矿区南面）的加工厂一处一次性转让给乙方作为铁矿粉加工，转让价格人民币三十万元整，转让包括加工厂的一切生产设备、设施、电力设备、设施，期限至甲方承包林场期满为止，时间五年，承包期满后一切生产设施设备、电力设施设备归乙方所有。二、乙方受让的加工厂四周范围以现有的加工厂场地范围为界，其中包括加工厂西北角山沟一条作为乙方排尾矿所用，乙方在受让后不得随意扩大范围，不得滥采滥伐、越界采伐，不得破坏山林植被，乙方必须严格依照规章制度经营生产。三、乙方受让加工厂后应抓紧启动恢复生产，不应闲置设备、设施，浪费资源，随着加工厂效益好转，在产生利润的情况下，从第二年度开始，乙方每年向甲方支付2万元场地占用费，定于每年年底前付清。四、乙方受让加工厂后，生产经营期间，如果出现滥采滥伐现象，越界采伐，由此造成的一切后果均由乙方负责处理与甲方无关。五、乙方受让加工厂后，甲方确保乙方的正常生产，由于乙方违规操作造成停产与甲方无关，甲方有义务帮助乙方协调各有关部门的关系，所产生的费用由乙方负责。六、本协议签订生效后一个工作日内，乙方将加工厂转让费三十万元以银行转账形式一次性付给甲方，本协议生效的前提下，乙方将全部转让费三十万元支付到甲方指定账户。七、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由甲、乙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甲方代表谢树国签名，大地矿产公司盖章，乙方林志涛、曲拥军签名。”2011年6月29日原告林志涛、曲拥军付给被告大地矿产公司转让费30万元。
2012年4月15日大地矿产公司原股东谢玉喜、林学丽与姜传杰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谢玉喜、林学丽将拥有大地矿产公司全部股权及其大地矿产公司的矿场设备资产及地上建筑物、构筑物有偿转让给姜传杰，矿场设备资产已于2012年4月8日交接完毕，股权及矿场设备资产转让价款总额为人民币120万元（已于2012年4月7日支付），谢玉喜、林学丽承诺本协议生效之前大地矿产公司所有的一切债权、债务、税费、职工工资、职工工伤、社会保险等，全部由谢玉喜、林学丽承担，姜传杰不承担任何责任，姜传杰承诺履行本协议不会导致其违反根据已经签署的合同、协议、承诺或类似安排所承担的义务或责任。该协议签订后双方于2012年4月27日在工商登记机关办理了变更登记手续，大地矿产公司的股东由谢玉喜、林学丽变更为姜传杰、姜璐。
原告受让加工厂时，接收了加工厂的设备（250×1000）和（400×600）型号破碎机各一台（带电机）、160型号变压器一台、分级机一台、对滚破一台、传送带三条（双方没有签署交接清单）。2012年3月30日烟台市国土局牟平分局向原告林志涛下达了烟牟国土停字（2012）第4114号《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以违反了山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办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规定内容为：独立选、洗矿厂未申办选、洗矿登记手续的，由地质矿产主管部门责令限期改正，并补办手续，拒不改正的处三万元以下罚款，并责令停产停业），责令立即停止选洗铁矿行为，听候处理。
2012年10月18日被告大地矿产公司向原告林志涛下达了《腾迁通知》，该通知载明：林志涛先生，2012年4月姜传杰与谢玉喜、林学丽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谢玉喜、林学丽将持有的烟台市大地矿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全部股权及相关财产权利转让给姜传杰，合同生效后姜传杰接管了公司并依法进行经营，经营过程中发现，林志涛先生在烟台市大地矿产开发有限公司管辖和经营范围内建有选铁厂，为此通知林志涛先生，望林志涛先生在收到本通知30日内腾迁选铁厂，否则由此而引起的后果由林志涛先生承担。特此通知。通知人烟台市大地矿产开发有限公司。2012年10月18日。原告收到被告大地矿产公司的通知后停止生产经营。
原告受让加工厂后新投入的设施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现场勘验，经勘验原告受让加工厂后新建了住房六间、耳房二间、变压器房二间和料池，新增了球磨机一台、料仓一套、高频筛一套、电磁给料机一台、磁选机三台、400型号变压器一台及配电柜、砂浆泵二台等；因被告对原告主张的经济损失不予认可，庭审过程中原告自行委托烟台金正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受让加工厂后新建的地上建筑物、构筑物进行了评估，评估结果为人民币719373.82元，该评估结果经庭审质证，被告大地矿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认为该评估报告是原告自行委托，原告的投入与大地矿产公司无关，被告谢玉喜、林学丽的委托代理人认为，该评估报告是原告单方委托，原告的评估报告与被告无关。因被告大地矿产公司、被告谢玉喜、林学丽对原告提交的评估报告不予认可，原告又申请法院对新建的建筑物、配电设施及附属构筑物进行了司法鉴定，结论为人民币327138.00元，该鉴定经庭审质证，被告大地矿产公司认为，该鉴定结论与大地矿产公司无关，对结果不持肯定态度和否定态度，亦不申请重新鉴定；被告谢玉喜、林学丽的代理人认为，该鉴定结论从形式上不具有合法性，该鉴定结论亦与被告谢玉喜、林学丽无关，对是否重新鉴定不发表意见。
本案审理过程中，法庭认为原告与被告大地矿产公司2011年6月27日签订的《转让合同》为无效合同，并对此向双方当事人进行了释明，释明后原告变更诉讼请求，认为合同无效的责任在被告方，要求被告大地矿产公司返还原告支付的转让费30万元，赔偿原告经济损失327138.00元；被告大地矿产公司认为原告的诉请是赔偿之诉，不是合同无效审理的范围；被告谢玉喜、林学丽认为转让合同是发生在原告与大地矿产公司之间，合同内容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并实际履行完毕，合同合法有效，原告变更后的诉请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不能一并审理。
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原告林志涛、曲拥军与被告大地矿产公司2011年6月27日签订的《转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从合同的内容看，大地矿产公司转让给原告的“加工厂”不仅包括加工厂的机器设备、经营场地，也包括加工厂的生产经营权，但该合同约定转让的“加工厂”没有独立的营业手续、没有经营铁矿粉加工的审批手续，双方签订的转让合同违反我国相关的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双方签订的转让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原告要求被告大地矿产公司返还转让费30万元理由正当，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经济损失327138元，从庭审查明的事实看，原告林志涛、曲拥军与被告大地矿产公司2011年6月27日签订的《转让合同》无效双方均有过错，根据公平原则，认定双方各承担50%的过错责任，因此原告要求被告大地矿产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的50%法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关于被告谢玉喜、林学丽在本案中是否承担责任问题，被告谢玉喜、林学丽2012年4月15日与姜传杰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谢玉喜、林学丽承诺本协议生效之前大地矿产公司所有的一切债权、债务、税费、职工工资、职工工伤、社会保险等责任由被告谢玉喜、林学丽承担。本案原告与大地矿产公司签订的转让合同发生在大地矿产公司的股权转让之前，根据谢玉喜、林学丽与姜传杰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被告谢玉喜、林学丽对大地矿产公司股权转让之前的债务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于2014年1月20日作出（2012）烟牟商初字第370号民事判决：一、原告林志涛、曲拥军与被告烟台市大地矿产开发有限公司2011年6月27日签订的《转让合同》无效。二、被告烟台市大地矿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林志涛、曲拥军转让款30万元，原告林志涛、曲拥军同时返还被告烟台市大地矿产开发有限公司（250×1000）和（400×600）型号破碎机各一台（带电机）、160型号变压器一台、分级机一台、对滚破一台、传送带三条及场地。三、被告烟台市大地矿产开发有限公司赔偿原告林志涛、曲拥军经济损失163569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四、被告谢玉喜、林学丽对被告烟台市大地矿产开发有限公司返还给原告林志涛、曲拥军的转让款30万元和赔偿的经济损失163569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13800元原告交纳6900元、被告大地矿产公司交纳6900元，鉴定费3200元原告承担1600元，被告大地矿产公司承担1600元。
大地矿产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审判程序错误，林志涛、曲拥军的诉讼请求是解除合同，与后来基于合同无效变更的诉讼请求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应合并审理；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审认定2012年10月18日被上诉人收到通知后停止生产经营与事实不符。腾迁通知不是造成林志涛、曲拥军停止生产经营的原因。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林志涛、曲拥军与大地矿产公司2011年6月27日签订的《转让合同》并不存在无效问题；四、原审认定让大地矿产公司承揽返还转让款并赔偿损失显失公平，《股权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协议生效前的债权债务全部由谢玉喜、林学丽承担，30万元也由谢玉喜、林学丽收取，未进大地矿产公司账户。
谢玉喜、林学丽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我方与林志涛、曲拥军签订的转让合同是有效的。双方转让的只是加工厂的生产设备和设施，不包括经营场地，更不包括加工厂的生产经营权。二、原审程序严重违法，同一案件多次变更诉讼请求，原审均一并审理，明显违反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转让合同的双方是林志涛、曲拥军与大地矿产公司，承担责任的主体应是公司而不是股东个人。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大地矿产公司与林志涛、曲拥军签订的名为设备转让合同，但从合同的内容看，双方是对加工厂的一个整体转让。但加工厂作为一个单独的个体，一无工商登记手续，二无进行矿产加工的相关资质，不符合一个矿产加工企业的基本要求，原审对以转让为内容的合同认定无效是正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转让合同的双方是林志涛、曲拥军与大地矿产公司，30万元转让款也是以大地矿产公司的名义收取，且转让款的退还和合同无效损失的承担均因本案而产生，时间在大地矿产公司股权转让之后，大地矿产公司应退还30万元转让款并承担因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大地矿产公司与林志涛、曲拥军签订的转让合同是在谢玉喜、林学丽转让大地矿产公司股份之前，该转让合同的无效导致转让款的退还和合同无效损失的承担，原审判决依据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由二人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对于林志涛、曲拥军原审变更诉讼请求的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本案在原审法院告知当事人转让合同无效的情况下，林志涛、曲拥军二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依据二人变更后的诉讼请求继续审理本案，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综上，大地矿产公司、谢玉喜、林学丽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于2015年4月30日作出（2014）烟商二终字第48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大地矿产公司负担6900元，上诉人谢玉喜、林学丽负担6900元。
原审被告谢玉喜、林学丽不服二审生效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认为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规定，于2016年10月13日作出（2016）鲁06民再48号民事裁定：一、撤销本院（2014）烟商二终字第482号民事判决及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2012）烟牟商初字第370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重审。
重审中原审原告林志涛、曲拥军诉称，原审被告谢玉喜、林学丽原系原审被告大地矿产公司的股东，2011年6月27日，原审原告与原审被告大地矿产公司签订一份转让合同，合同约定，原审被告大地矿产公司将其公司范围内的加工厂转让给原审原告，加工厂范围内的场地由原审原告使用，转让价款30万元，合同签订后，原审原告按合同约定向原审被告大地矿产公司支付转让价款30万元，开始履行合同，合同履行中，原审原告对加工厂进行了巨大投资；2012年4月5日原审被告谢玉喜、林学丽将持有大地矿产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自然人姜传杰、姜璐，原审被告大地矿产公司的股权转让后，原审被告大地矿产公司向原审原告发出《腾迁通知》，以该行为解除了原审原告与原审被告大地矿产公司签订的转让合同，原审被告大地矿产公司解除合同的行为，导致原审原告的投入无法收回，给原审原告造成巨大经济损失，由于原审被告谢玉喜、林学丽转让股权的行为，导致原审被告大地矿产公司的经营行为不具有连续性，因此原审被告谢玉喜、林学丽应当对原审被告大地矿产公司的违约行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请法院判令原审被告大地矿产公司赔偿因解除合同给原审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100万元，判令原审被告谢玉喜、林学丽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诉讼费用由原审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大地矿产公司辩称，一、被答辩人与谢树国签订的转让合同无效，2008年2月1日谢树国代表大地矿产公司与牟平区观水镇人民政府签订的《八甲林场租赁合同书》第七条规定“合同期内大地矿产公司不得擅自出让和转包他人，若需招聘合作伙伴进行联合开发，必须征得政府同意，否则视为违约”，谢树国在未征得政府同意的情况下与答辩人签订的转让合同无效；二、2012年4月15日答辩人的现股东姜传杰与原股东谢玉喜、林学丽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第三条第3项约定，原股东保证股权转让协议生效之前大地矿产公司的债权、债务由原股东承担，所以被答辩人将答辩人列为本案被告属主体错误；三、被答辩人违法经营责任应自负。被答辩人无营业执照、无审批手续进行矿产加工，违反了国家相关法律的规定，其违法经营责任应当自负；四、被答辩人的停产不是答辩人造成的，是政府的处罚行为。2012年3月30日国土局下达处罚决定，责令被答辩人停止非法经营，致被答辩人停止经营，其损失应由自己承担；五、被答辩人要求答辩人赔偿经济损失100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六、被答辩人认为答辩人违约并擅自合同是对事实混淆。被答辩人与谢树国签订的转让合同无效，不存在违约和解除的问题。综上，被答辩人起诉答辩人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法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谢玉喜、林学丽辩称，一、大地矿产公司与二原审原告签订的设备转让合同是有效的；二、原审原告起诉应是与大地矿产公司之间的合同纠纷。原审原告起诉原审被告谢玉喜、林学丽系主体错误，转让合同的主体双方是大地矿产公司与原审原告，与二原审被告无关。请求驳回原审原告对原审二被告的起诉。
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重审查明，2006年4月谢玉喜出资160万元，林学丽出资40万元经烟台市工商局牟平分局核准设立了烟台市大地矿产开发有限公司，公司经营范围为钠长石开采、加工、销售，公司住所地为牟平区观水镇二甲村。2008年2月1日大地矿产公司与烟台市牟平区观水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观水镇政府）签订一份《八甲林场租赁合同书》，该租赁合同约定：大地矿产公司租赁经营观水镇政府所有的八甲林场，总面积约2600亩，合同期限十年，自2007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止，租金每年5000元；合同期内，大地矿产公司不得擅自出让和转包他人，若需招聘合作伙伴进行联合开发，必须征得政府同意，否则视为违约；合同期内，大地矿产公司未经观水镇政府及有关部门批准不得在林场范围内从事探矿、采矿等行为，大地矿产公司合法的采矿、探矿相关手续齐备后，可在划定范围内依法从事采矿、探矿，大地矿产公司从事探矿、采矿时，每年支付给观水镇政府补偿费18万元。2011年6月27日大地矿产公司与本案原审原告林志涛、曲拥军签订一份《转让合同》，该合同载明：“甲方大地矿产公司，乙方林志涛、曲拥军，甲乙双方经充分协商一致，就转让甲方加工厂相关事宜，特此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将承包的八甲林场范围内（矿区南面）的加工厂一处一次性转让给乙方作为铁矿粉加工，转让价格人民币三十万元整，转让包括加工厂的一切生产设备、设施、电力设备、设施，期限至甲方承包林场期满为止，时间五年，承包期满后一切生产设施设备、电力设施设备归乙方所有。二、乙方受让的加工厂四周范围以现有的加工厂场地范围为界，其中包括加工厂西北角山沟一条作为乙方排尾矿所用，乙方在受让后不得随意扩大范围，不得滥采滥伐、越界采伐，不得破坏山林植被，乙方必须严格依照规章制度经营生产。三、乙方受让加工厂后应抓紧启动恢复生产，不应闲置设备、设施，浪费资源，随着加工厂效益好转，在产生利润的情况下，从第二年度开始，乙方每年向甲方支付2万元场地占用费，定于每年年底前付清。四、乙方受让加工厂后，生产经营期间，如果出现滥采滥伐现象，越界采伐，由此造成的一切后果均由乙方负责处理与甲方无关。五、乙方受让加工厂后，甲方确保乙方的正常生产，由于乙方违规操作造成停产与甲方无关，甲方有义务帮助乙方协调各有关部门的关系，所产生的费用由乙方负责。六、本协议签订生效后一个工作日内，乙方将加工厂转让费三十万元以银行转账形式一次性付给甲方，本协议生效的前提下，乙方将全部转让费三十万元支付到甲方指定账户。七、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由甲、乙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甲方代表谢树国签名，大地矿产公司盖章，乙方林志涛、曲拥军签名。”2011年6月29日两原告付给被告大地矿产公司转让费30万元。2012年4月15日大地矿产公司原股东谢玉喜、林学丽与姜传杰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谢玉喜、林学丽将拥有大地矿产公司全部股权及其大地矿产公司的矿场设备资产及地上建筑物、构筑物有偿转让给姜传杰，矿场设备资产已于2012年4月8日交接完毕，股权及矿场设备资产转让价款总额为人民币120万元（已于2012年4月7日支付），谢玉喜、林学丽承诺本协议生效之前大地矿产公司所有的一切债权、债务、税费、职工工资、职工工伤、社会保险等，全部由谢玉喜、林学丽承担，姜传杰不承担任何责任，姜传杰承诺履行本协议不会导致其违反根据已经签署的合同、协议、承诺或类似安排所承担的义务或责任。该协议签订后双方于2012年4月27日在工商登记机关办理了变更登记手续，大地矿产公司的股东由谢玉喜、林学丽变更为姜传杰、姜璐。原审原告受让加工厂时，接收了加工厂的设备（250×1000）和（400×600）型号破碎机各一台（带电机）、160型号变压器一台、分级机一台、对滚破一台、传送带三条（双方没有签署交接清单）。2012年3月30日烟台市国土局牟平分局向原审原告林志涛下达了烟牟国土停字（2012）第4114号《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以违反了山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办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规定内容为：独立选、洗矿厂未申办选、洗矿登记手续的，由地质矿产主管部门责令限期改正，并补办手续，拒不改正的处三万元以下罚款，并责令停产停业），责令立即停止选洗铁矿行为，听候处理。后原审原告停止生产经营。2012年10月18日原审被告大地矿产公司向原告林志涛下达了《腾迁通知》，该通知载明：林志涛先生，2012年4月姜传杰与谢玉喜、林学丽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谢玉喜、林学丽将持有的烟台市大地矿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全部股权及相关财产权利转让给姜传杰，合同生效后姜传杰接管了公司并依法进行经营，经营过程中发现，林志涛先生在烟台市大地矿产开发有限公司管辖和经营范围内建有选铁厂，为此通知林志涛先生，望林志涛先生在收到本通知30日内腾迁选铁厂，否则由此而引起的后果由林志涛先生承担。特此通知。通知人烟台市大地矿产开发有限公司。2012年11月12日原审原告林学涛、曲拥军诉至法院。
原审原告受让加工厂后新投入的设施一审时法庭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现场勘验，经勘验原审原告受让加工厂后新建了住房六间、耳房二间、变压器房二间和料池，新增了球磨机一台、料仓一套、高频筛一套、电磁给料机一台、磁选机三台、400型号变压器一台及配电柜、砂浆泵二台等，重审时双方当事人均予认可。一审时对原审原告新建的建筑物、配电设施及附属构筑物进行了司法鉴定，结论为人民币327138元，该鉴定经庭审质证，原审被告大地矿产公司认为该鉴定结论不能证明原审原告的损失，不予认可；原审被告谢玉喜、林学丽认为，该鉴定结论从形式上不具有合法性，该鉴定结论亦与被告谢玉喜、林学丽无关。
重审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认为原审原告与原审被告大地矿产公司2011年6月27日签订的《转让合同》为无效合同，并对此向双方当事人进行了释明，法院释明后，原审原告变更诉讼请求，认为合同无效的责任在原审被告方，要求原审被告返还其支付的转让费30万元，赔偿其经济损失327138元；原审被告大地矿产公司认为原审原告在诉讼中变更诉讼请求，将解除合同请求赔偿变更为转让合同无效，其变更违背法律，其应按法律规定撤诉另案处理；原审被告谢玉喜、林学丽认为转让合同有效，认定合同无效违反了双方当事人的意愿和本案的案件事实。原审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与其起诉的诉讼请求不属同一事由，应由其另行提起诉讼。
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再审重审认为：原审原告林志涛、曲拥军与原审被告大地矿产公司2011年6月27日签订的《转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从合同的内容看，大地矿产公司转让给原审原告的“加工厂”不仅包括加工厂的机器设备、经营场地，也包括加工厂的生产经营权，但该合同约定转让的“加工厂”没有独立的营业手续、没有经营铁矿粉加工的审批手续，双方签订的转让合同违反我国相关的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双方签订的转让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原审原告要求原审被告大地矿产公司返还转让费30万元理由正当，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审原告主张的经济损失327138元，从庭审查明的事实看，原审原告林志涛、曲拥军与原审被告大地矿产公司2011年6月27日签订的《转让合同》无效双方均有过错，根据公平原则，认定双方各承担50%的过错责任，因此原审原告要求原审被告大地矿产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的50%法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法院不予支持。原审被告谢玉喜、林学丽虽在大地矿产公司与林志涛、曲拥军签订《转让合同》后将大地矿产公司股权转让，但该股权转让行为与大地矿产公司与林志涛、曲拥军签订的《转让合同》是不同的法律事实，原审原告林志涛、曲拥军与原审被告大地矿产公司签订《转让合同》的责任主体是林志涛、曲拥军与大地矿产公司，因该合同无效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合同双方承担，因此原审原告林志涛、曲拥军要求原审被告谢玉喜、林学丽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审原告林志涛、曲拥军与原审被告烟台市大地矿产开发有限公司2011年6月27日签订的《转让合同》无效。二、原审被告烟台市大地矿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审原告林志涛、曲拥军转让款30万元，原审原告林志涛、曲拥军同时返还原审被告烟台市大地矿产开发有限公司（250×1000）和（400×600）型号破碎机各一台（带电机）、160型号变压器一台、分级机一台、对滚破一台、传送带三条及场地。三、原审被告烟台市大地矿产开发有限公司赔偿原审原告林志涛、曲拥军经济损失163569元。四、驳回原审原告林志涛、曲拥军对原审被告谢玉喜、林学丽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原审原告交纳6900元，原审被告大地矿产公司交纳6900元，鉴定费3200元，原审原告承担1600元，原审被告大地矿产公司承担1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原审原告交纳6900元、原审被告大地矿产公司交纳6900元。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再审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上诉人大地矿产公司与被上诉人林志涛、曲拥军签订的转让合同违反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转让合同无效，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有过错。上诉人大地矿产公司上诉称原审提示被上诉人将解除合同之诉变更为无效合同之诉属审理程序错误、将上诉人大地矿产公司列为本案被告属主体错误，均理由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采纳。上诉人大地矿产公司以股权转让合同约定之前债权债务由原股东承担为由主张本案纠纷是被上诉人与公司原股东谢玉喜、林学丽的合同纠纷，应由原股东承担相应责任。但因签订转让合同的双方系大地矿产公司与林志涛、曲拥军，上诉人大地矿产公司要求原股东承担合同之债的上诉理由，明显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大地矿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再审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烟台市牟平区人法院（2017）鲁0612民再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吉昌
审判员 周淑美
审判员 张婷婷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王 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