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三（民）终字第19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中影幕墙有限公司。
上诉人（原审被告）曹飞。
上诉人上海中影幕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影幕墙公司）因与上诉人曹飞劳动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12116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2年5月5日，中影幕墙公司作为承包人、案外人某公司作为发包人签署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由中影幕墙公司承包华新丽华河西项目C1地块幕墙安装工程。2012年6月3日，曹飞在中影幕墙公司前述工程工地工作时被倒下的铝板压伤右足。2012年6月6日至同月28日期间，曹飞住院治疗并行右内踝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出院后未开具病假证明。2013年7月29日至同年8月15日期间，曹飞再次住院治疗，行右内踝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出院后医院开具了休一个月的诊疗证明。2013年1月16日，曹飞的伤情被南京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伤，“认定工伤决定书”载明曹飞的用人单位为中影幕墙公司。2013年10月31日，曹飞的伤情被南京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为因工致残程度九级。曹飞受伤后未再工作，中影幕墙公司亦未支付曹飞2012年7月起的工资。2013年12月30日，曹飞向江苏省南京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主张解除劳动关系并要求中影幕墙公司支付停工留薪期工资、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裁决后，中影幕墙公司不服，诉至法院。中影幕墙公司的原审诉请为请求判令其公司不予支付曹飞：1、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5，655元；2、2012年12月1日至2013年4月30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4，137.50元；3、2012年7月1日至2013年10月31日期间的停工留薪期工资45，240元；4、2012年6月6日至同月28日的住院伙食补助费460元；5、住院期间护理费420元；6、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37，512元。
原审另查明，2012年11月21日，南京市建设工程社会保障费征收管理处出具证明，载明：（案外人）甲公司的C1地块幕墙工程项目（参保编号20120203）于2012年2月9日已参加工伤保险，截止2012年12月31日在有效参保期内，曹飞（身份证号：＊＊＊）在该工程项目已参保农民工花名册中。2012年12月3日，中影幕墙公司与曹飞达成工伤事故赔偿协议书，写明：“1、自乙方（曹飞）受伤之日起截止本协议签订之日所实际发生的和其他应当由甲方（中影幕墙公司）支付的医疗费、医院护理费、交通费等各项费用，在本协议签订之前已由甲方全部付清，协议签订之后乙方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向甲方主张前述期间发生的任何费用。2、经甲乙双方协商同意，甲方对乙方以后对右脚复查与取钢钉所产生的治疗费用全部负责，乙方在其他地方对右脚的治疗费用必须要以票据为准，在乙方治疗结束后甲方乙方再对乙方的赔偿等事宜做协商。3、在协议签订后甲方先付乙方10，000元治疗费，春节时另付5，000元，拆钢钉时再付5，000元，本次20，000元治疗费在以后的赔偿金里扣除……”该协议书加盖有中影幕墙公司的公章，案外人张某作为代办人、案外人曹某作为见证人分别在协议书上署名。
原审中，中影幕墙公司表示：1、案外人曹某与其公司系口头约定存在加工承揽关系，未签订书面加工承揽协议；2、案外人张某与其公司是劳务关系非劳动关系，其公司法定代表人授权张某作为代表与曹飞达成工伤事故赔偿协议书；3、其公司一直没有收到过认定工伤决定书，曹飞申请仲裁后其公司才知晓工伤认定的事情，现未就认定工伤决定书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曹飞表示中影幕墙公司在工伤事故赔偿协议书签订后已支付19，000元，同意前述金额在中影幕墙公司应支付的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中予以扣除，并由法院依法处理。双方均确认曹飞的工资标准为每天130元。
原审中，曹飞代理人申请调查令并持令调取了曹飞的工伤认定申请材料，并提交了调取的建筑业劳务合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参加工伤保险证明、工伤认定申请表格。中影幕墙公司对建筑业劳务合同、工伤认定申请表格的真实性有异议，表示建筑业劳务合同尾部的曹飞姓名非曹飞所签；中影幕墙公司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参加工伤保险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中影幕墙公司并确认建筑业劳务合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上加盖的该公司公章的真实性。曹飞本人于2014年9月2日法院组织的谈话中当面向中影幕墙公司表示要求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原审中，原审法院至上海市浦东医院进行了调查，该院医务部工作人员根据曹飞的病史资料确认其合理的休息时间为12个月。
原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中影幕墙公司与曹飞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中影幕墙公司虽主张与曹飞不存在劳动关系，但结合曹飞在中影幕墙公司工地受伤、中影幕墙公司与曹飞签订工伤事故赔偿协议书、中影幕墙公司未就载明该公司为曹飞用人单位的认定工伤决定书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的事实，已足以使原审确信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故对中影幕墙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曹飞主张于2012年5月27日进入中影幕墙公司处工作，但未能就此提供证据佐证，故其意见不予采信；曹飞于2012年6月3日受伤，故双方至少应自2012年6月3日起存在劳动关系，因双方未签订过劳动合同，中影幕墙公司应支付曹飞相关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中影幕墙公司要求不支付2012年12月1日至2013年4月30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没有依据，不予支持。根据双方确认的工资标准，经核算，中影幕墙公司应支付曹飞2012年12月1日至2013年4月30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4，137.50元。
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根据劳动合同法规定，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此项规定的立法本意在于规制用人单位因主观恶意而拖欠或拒绝支付工资的情形，促使用人单位诚信履行劳动合同。因曹飞在仲裁申请时将解除劳动关系作为一项请求提出，本案审理中曹飞本人亦当面向中影幕墙公司表示要求解除双方劳动关系，故可确认双方劳动关系已经解除。中影幕墙公司虽未支付曹飞2012年7月起的工资，但鉴于双方对双方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存在争议，且双方达成的工伤事故赔偿协议书中写明在曹飞治疗结束再对赔偿事宜进行协商，由此难以确认中影幕墙公司存在拖欠工资的恶意，故曹飞解除劳动关系并以此要求中影幕墙公司支付经济补偿依据不足，中影幕墙公司要求不支付曹飞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的请求应予支持。
职工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需要暂停工作接受工伤医疗的，在停工留薪期内，原工资福利待遇不变，由所在单位按月支付。停工留薪期一般不超过12个月，伤情严重或者情况特殊，经设区的市级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确认，可以适当延长，但延长不得超过12个月。本案中，曹飞于2012年6月3日受伤，于2013年10月31日被鉴定为因工致残程度九级。但因曹飞第一次出院后未开具病假证明，亦未能提供证据佐证其符合前述停工留薪期延长超过12个月的情形，故结合至上海市浦东医院的调查笔录酌情确认曹飞停工留薪期应为2012年6月3日至2013年6月2日；2013年6月3日至同年10月31日不属于曹飞的停工留薪期。中影幕墙公司要求不支付曹飞2013年6月3日至同年10月31日的停工留薪期工资应予支持，但该公司要求不支付曹飞2012年7月1日至2013年6月2日的停工留薪期工资缺乏依据。结合双方均确认的工资标准，经核算，中影幕墙公司应支付曹飞2012年7月1日至2013年6月2日的停工留薪期工资31，102.50元。
因双方劳动关系已经解除，中影幕墙公司应支付曹飞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根据规定，劳动合同履行地与用人单位注册地不一致的，有关劳动者的最低工资标准、劳动保护、劳动条件、职业危害防护和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等事项，按照劳动合同履行地的有关规定执行，故参照江苏省南京市的相关规定确定曹飞的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经核算，中影幕墙公司应支付曹飞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41，227.33元，因仲裁裁决中影幕墙公司支付曹飞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37，512元，曹飞未对裁决提起诉讼，视为对裁决结果的认可，故中影幕墙公司应按照仲裁裁决支付曹飞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37，512元。曹飞确认中影幕墙公司已支付19，000元并同意在中影幕墙公司应支付的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中扣除，但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应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故对曹飞的意见不予采纳并酌情确认在中影幕墙公司应支付的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中予以抵扣，核算后中影幕墙公司应支付曹飞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8，512元。
因曹飞确认中影幕墙公司已支付2012年6月6日至同月28日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和住院期间的护理费，且住院伙食补助费应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故中影幕墙公司要求不支付曹飞2012年6月6日至同月28日的住院伙食补助费46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420元的请求应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八条、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原审判决：1、上海中影幕墙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曹飞2012年12月1日至2013年4月30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4，137.50元；2、上海中影幕墙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曹飞2012年7月1日至2013年6月2日的停工留薪期工资31，102.50元；3、上海中影幕墙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曹飞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8，512元；4、上海中影幕墙有限公司不支付曹飞2012年6月6日至2012年6月28日的住院伙食补助费460元；5、上海中影幕墙有限公司不支付曹飞住院期间护理费420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中影幕墙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曹飞并非其公司员工。曹飞申请仲裁期间，因其公司认为双方并无任何直接联系，故未予理会，亦未按时参加庭审。其公司在获得相关项目后即将具体的工程向案外人曹某转包，由曹某根据需要招募人员完成具体的施工工程。曹飞即由曹某雇佣的工作人员之一，其每日工作由曹某安排，工资亦由曹某发放。由此，其公司与曹飞之间并无劳动关系。事故发生后，其公司为了息事宁人而向曹飞支付了20，000元的治疗费用，双方并签订了书面协议。综上，中影幕墙公司请求撤销原判第一、二、三项，依法改判其公司无须支付曹飞：1、2012年12月1日至2013年4月30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4，137.50元；2、2012年7月1日至2013年6月2日的停工留薪期工资31，102.50元；3、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8，512元。
上诉人曹飞辩称上诉人中影幕墙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相关款项中影幕墙公司应予支付。同时，曹飞亦不服原审判决第二项，请求变更为中影幕墙公司向其支付2012年7月至2013年10月期间的停工留薪期工资45，240元。曹飞的上诉理由是原审对其停工留薪期的认定有误。
针对上诉人曹飞的上诉请求，上诉人中影幕墙公司不予认可，并坚持己方的上诉请求。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上述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二审中，上诉人曹飞向本院提出撤回上诉请求之申请，表示愿意接受原审判决结果。
本院认为：上诉人曹飞要求撤回上诉的申请，于法不悖，可予准许。
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案涉期间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中影幕墙公司虽主张双方之间不存劳动关系，事故发生后，其公司仅出于息事宁人之目的向上诉人曹飞支付款项，并与其签订书面协议。然该书面协议之抬头已将赔偿定性为“工伤事故赔偿”，且该书面协议第1条亦将“自乙方（曹飞）受伤之日起截止本协议签订之日的医疗费、医院护理费、交通费等各项费用”定性为“实际发生的和其他应当由甲方（中影幕墙公司）支付的”费用。另结合相关部门作出的，且未被中影幕墙公司提起行政复议及行政诉讼的认定工伤决定及劳动能力鉴定结论，本院难以采信中影幕墙公司的上述主张，继而认定双方于相关期间应存劳动关系。在此基础上，本院认同原审就中影幕墙公司应予支付曹飞相关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停工留薪期工资、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等三项判决，具体理由不再赘述。
另原审中，上诉人中影幕墙公司作为原审原告诉请要求不予支付仲裁裁决之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5，655元，原审判决虽于“本院认为”部分中就该项诉请予以支持，然未在判决主文中予以表述，现本院予以补正。
综上，上诉人中影幕墙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不能成立，本院难以支持。由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百七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上诉人上海中影幕墙有限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上诉人上海中影幕墙有限公司不支付上诉人曹飞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5，655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上海中影幕墙有限公司与上诉人曹飞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鸿
代理审判员 顾颖
代理审判员 叶佳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陆慧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三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判决宣告前，上诉人申请撤回上诉的，是否准许，由第二审人民法院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