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克中民二终字第000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春笋。
委托代理人：路霞。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克拉玛依市天地农牧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姜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孟留君，新疆荣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达春，新疆天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罗志。
上诉人王春笋与被上诉人克拉玛依市天地农牧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地农牧公司）、原审第三人罗志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独山子区人民法院（2013）独民二初字第2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春笋的委托代理人路霞，被上诉人天地农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姜海及委托代理人孟留君、朱达春，原审第三人罗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天地农牧公司的前身为新疆独山子天利实业企业（集团）公司农副业公司，1999年4月改制为独山子天地农牧实业有限公司，后又更名为克拉玛依市天地农牧实业有限公司。原告王春笋原系被告单位职工，于2001年底调离被告单位。1999年公司改制时，原告王春笋作为该公司职工，参与了公司章程的讨论制定过程。该公司章程规定：股东首次出资的最低限额为人民币20000元，首次没有出资的公司职工可以在今后公司增资扩股时再行投入；如遇股东调离、退休和死亡时，其所持股份在企业成立后的三年内不得无故转让，从第四年起报经股东会同意，可在内部股东之间优先转让；股份的转让按公司上一会计年度的每股净资产价格计算；股东会以会议表决方式议事，会议分为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其中定期会议每年召开一次；股东会由股东按一人一票的比例行使表决权等等。1999年4月，被告天地农牧公司在工商行政管理机构注册成立时，职工个人共出资1501000元，计1501000股，每股1元。其中被告公司员工（原法定代表人）余＊＊共出资110000元，计110000股，其中90000股登记在自己名下，另20000股登记在原告王春笋名下。2002年2月，被告公司根据经营情况向股东发放了红利，原告王春笋名下20000元股权应得红利为1600元，由余＊＊领取。2002年6月29日，余＊＊因故退股，经被告公司同意，其在公司的110000元股权全部转让给了被告公司单位员工扈＊＊，但并未到工商行政管理机构办理股权变更手续。2002年6月30日，被告公司召开二届一次股东会会议，共有38名股东参会（应到会42人），原告王春笋以公司另一股东田＊的委托代理人身份参加了股东会会议。2006年，经被告公司认可，扈＊＊又将登记在原告王春笋名下的股权以20000元价格转让给第三人罗志。2009年，因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需要，被告天地农牧公司以原告王春笋的名义与第三人罗志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并据此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另查，自2003年至今，被告天地农牧公司每年均根据公司上一年度的经营情况向股东发放了红利，其红利发放名册上已未再列原告王春笋、余＊＊的名字。原告王春笋自2002年6月30日之后，未再参加股东会会议，也未向被告公司主张过任何权利。2013年，被告公司因经营需要，对公司的资产进行了评估，其股东的股权较1999年公司成立时已有数倍的增值。原告王春笋遂以其系被告公司股东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依出资证明书、股东名册作为确认股权的依据，是法律从形式上对股东资格作出的推定，但这与股权的实质归属认定并不矛盾。相关权利人可以提供证据来证明股权的真正归属，从而推翻法律形式上的推定。本案原告王春笋是否仅系名义股东，原审法院认为：一、原告王春笋对中国工商银行独山子办事处出具的验资账户资金证明、职工入股现金交款单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即认可职工出资总额1501000元，其中余＊＊出资110000元，该110000元中的20000元仅以原告王春笋名义出具出资证明书，但原告王春笋并未实际履行出资义务。二、原告王春笋对余＊＊的出资证明书、公司2011年度公司股东分红名册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余＊＊亦证明实际出资110000元并领取原告王春笋名下的分红1600元的事实，与扈＊＊的证言吻合，进一步确定原告王春笋并未履行20000元出资义务仅系名义股东。三、2002年6月30日，被告天地农牧公司召开了股东会会议，原告王春笋以其他股东（田＊）代理人的身份参加，表明此时知道其不具有股东资格。结合余＊＊在此之前已将股权转让的事实，从而进一步证明原告王春笋之前仅是名义股东，其实际出资人系余＊＊。四、就常理而言，股东出资的目的在于获取收益。自2003年后，被告天地农牧公司每年都根据公司上一年度的经营情况向股东发送了红利，原告王春笋长达十一年的时间里也没有参加过股东会议又未主张分红。故原告王春笋解释对此不知情，与常理不符。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原告王春笋并未实际出资，仅系名义股东，且其名下股权已被实际出资人转让他人，其不具有股东资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春笋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元，由原告王春笋负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王春笋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被上诉人天地农牧公司于1999年改制后，上诉人王春笋系该公司员工并入股20000元，有出资证明书为证。2001年底其调离该公司，至2013年得知其股权被被上诉人天地农牧公司以虚假方式转让并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原审判决以法律形式推定其仅系名义股东未实际出资错误，事实是余＊＊在1999年3月3日的4万元集资款中注明其中2万元是借给上诉人王春笋作为出资，等上诉人王春笋以后偿还该借款或从分红中扣减。被上诉人天地农牧公司亦没有充分有力证据证明上诉人王春笋与余＊＊之间有委托股份代管协议的情况下，违背事实作出判决无法律依据。所以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支付其诉讼请求即确认其系被上诉人天地农牧公司股东，被上诉人天地农牧公司行为已侵权。本案诉讼费及律师代理费由被上诉人天地农牧公司负担。
被上诉人天地农牧公司答辩称：其虽向上诉人王春笋出具了出资证明书，但上诉人王春笋确实未实际出资。上诉人王春笋出资证明书所载20000元股权的实际出资人系余＊＊且已转让扈＊＊，后扈＊＊又将该20000元股权转让给第三人罗志，此行为均在企业改制过程中产生。2009年，因公司步入正规，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时，工商行政管理机构要求股权转让必须要有书面的股权转让协议，故我公司以上诉人王春笋的名义与第三人罗志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并据此办理了股权变更手续。事实上，2002年6月上诉人王春笋参加了股东会议明知登记在其名下的20000元股权已被转让，此后亦未主张过权利，诉讼时效期间已过，其诉求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原审第三人罗志答辩称：2006年，其以20000元的对价从扈＊＊处受让股权，于2009年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系合法股东。上诉人王春笋的诉讼主张于其无关，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王春笋的诉求。
本案经本院二审审理，所查明的事实、认定的证据与原审判决基本一致，故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二审诉讼中，上诉人王春笋认为出资证明书所载其名下20000股权，系1999年企业改制过程中，原董事长余＊＊在1999年3月3日的40000元集资款中，向其出借20000元作为其实际入股资金。经查1999年3月3日中国工商银行现金交款单（回单）联中记载：收款人余＊＊（帐号254-27803126），款项来源集资款，交款部门余＊＊。该回单联右上角有（其中20000是王春笋）字样。一审诉讼中，原董事长余＊＊出具《证明》一份，主要内容载明：“我是天地农牧公司原股东，1999年先后向公司出资11万元，我的出资证明书上登记的是9万元，另2万元登记在王春笋名下。当时和王春笋协商，其名下的股权由我实际享受，我有权领取分红。2002年6月，我离开公司时将股权转让给扈＊＊，我告诉王春笋，其名下的股权我要一起转让，王春笋表示同意。因此，我是按照我的实际出资11万元，将股权转让给扈＊＊的，其中包括在王春笋名下，但实际由我出资并享有权利的2万元股权。”原审法院于2013年11月27日对余＊＊及其出具的上述《证明》及相关情况制作调查笔录，同年11月29日经当事人质证，上诉人王春笋对余＊＊的陈述内容并未提出异议，其承认口头借款但无实际还款的证据，余＊＊调查笔录中否认还款之事实。另查，上诉人王春笋于2001年底调离被上诉人天地农牧公司。2002年6月30日，被上诉人天地农牧公司召开二届一次股东会会议，共有38名股东参会（应到42人），上诉人王春笋作为股东田＊的委托代理人参加了此次会议，主要对《公司2001年财务工作报告》、《监事会工作报告》、《董事会工作报告》、公司遗留问题、监事成员的产生及隐名股东个人出资银行回单明细等事项进行讨论决定。上诉人王春笋对此次会议内容未提出任何异议，对其以非股东身份参加会议亦未提出质疑。上述事实有1999年3月3日中国工商银行现金交款单（回单）、余＊＊出具《证明》、原审调查质证笔录及2002年6月30日被上诉人天地农牧公司召开二届一次股东会会议纪录和股东签到表在原审卷可查。
本院认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应当按期足额认缴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有限责任公司成立后应当向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并置备股东名册并办理登记手续。然而，现实生活中，通常出现股东与股东之间或者股东与公司之间就股东资格是否存在，或者具体的股权持有数额、比例等问题发生争议并引起纠纷。本案上诉人王春笋持有被上诉人天地农牧公司出具的出资证明书和工商登记股东名册，被上诉人天地农牧公司否认上诉人王春笋是实际出资股东产生纠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决定，本案之诉为股东资格确认纠纷。本案当事人争议焦点是：上诉人王春笋是否是被上诉人天地农牧公司股东，被上诉人天地农牧公司是否有侵害股东利益的行为。
首先，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一条“当事人之间对是否已履行出资义务发生争议，原告提供对股东履行出资义务产生合理怀疑证据的，被告股东应当就其已履行出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依此法律规定，上诉人王春笋持有被上诉人天地农牧公司出具的出资证明书和工商登记股东名册是真实的，但持有出资证明书和工商登记股东名册并不必然等于其实际已出资。上诉人王春笋除提供出资证明书和工商登记股东名册外，仍应提供其以货币出资且已实际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被上诉人天地农牧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的银行现金交款回单这一直接证据，否则将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从双方当事人各自所举证及质证情况，并结合此事直接参与人即证人余＊＊证言，上诉人王春笋唯一直接书面证据为出资证明书和工商登记股东名册，并不能提供其以货币出资且已实际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被上诉人天地农牧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的银行现金交款回单凭据。1999年3月3日中国工商银行现金交款单（回单）联，款项来源为集资款，交款人为余＊＊，该回单联右上角有（其中20000是王春笋）字样，不符合银行现金交款回单签写规范，虽然上诉人王春笋自述余＊＊口头借款代其出资之事，但是不能证实其已还款之实，而且余＊＊证言又否认上诉人王春笋最终实际出资。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第七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对方当事人认可的除外。”依此法律规定，上诉人王春笋负有举证义务。相反，被上诉人天地农牧公司提供的公司职工（股东）认缴出资总额、各实际出资人存入银行现金交款回单、证人余＊＊证言，上述所举证据之间内容相互印证，形成完整证据锁链，足以证实上诉人王春笋实际并未向被上诉人天地农牧公司认缴货币20000元作为出资，其仅系原股东即证人余＊＊实际认缴货币20000元的名义股东，故其不享有股东的实际权利，一切权利归于实际认缴货币20000元（隐名股东）余＊＊。虽然余＊＊将其名下股权及上述20000元股权整体转让扈＊＊，没有收回名义股东即上诉人王春笋持有的出资证明书存在一定瑕疵，但是并不影响其实际权利的处分。
其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从本案上述已查明事实表明，2001年上诉人王春笋调离被上诉人天地农牧公司，2002年6月30日上诉人王春笋以股东田＊代理人身份参加了该公司股东会议，就公司重大事宜进行讨论决定，若其为实际股东，不可能对其股东权益视而不见，甚至在此股东会后长达十一年之久不闻不问，其行为有悖常理，更有背诚实信用之原则。
综上，上诉人王春笋认为其系被上诉人天地农牧公司股东的诉求，无充分有效证据佐证，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上诉认为被上诉人天地农牧公司侵害股东利益的行为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及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诉讼费70元，由上诉人王春笋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耀 军
审 判 员 巴哈古丽
代理审判员 黄 安 国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陈 玥 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