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8民终6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常山三衢旅游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常山县天马街道渡口小区16幢5-1单元301室。
法定代表人：樊淑敏，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献忠，浙江中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慧清，浙江中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山县绿扬苗木专业合作社，住所地：浙江省常山县何家乡黄岗村。
法定代表人：鲍忠汉，该合作社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景文，常山县天马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太清，常山县天马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浙江常山三衢旅游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衢旅游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常山县绿扬苗木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绿扬苗木合作社”）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常山县人民法院（2017）浙0822民初1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衢旅游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依法裁定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管辖，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管辖。根据双方签订的《景观绿化工程施工合同》第11条第2款明确约定：“协商不成，由常山县仲裁委员会仲裁”。因常山县属于衢州市管辖，衢州仲裁委员会在常山县××接待处，就是老百姓口语中的常山县仲裁委员会。上诉人为此咨询了衢州仲裁委员会案件受理处，告知根据双方的合同约定，可以推定为约定由衢州仲裁委员会管辖。可见，常山县人民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建议二审法院裁定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管辖，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二、原审认定双方签订的《景观绿化工程施工合同》有效，不符合我国法律规定。上诉人认为：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其中第五款明确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可见，本案中双方签订的《景观绿化工程施工合同》因违反我国《建筑法》、《招投标法》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理由如下：1、被上诉人不具有承包园林绿化工程的施工资质，也不具有劳务承包的劳务资质，因违反了《建筑法》第十三条的强制规定而无效。2、根据《景观绿化工程施工合同》第一页承包方处明确注明为“鲍忠汉”个人，并非是常山县绿扬苗木专业合作社。“鲍忠汉”个人同样没有任何园林施工或劳务承包资质。3、上诉人是国有独资企业，根据《招投标法》第三条第二款、第四条等规定，即使被上诉人具有承包园林绿化工程或劳务承包的资质，因本工程未经过招投标，违反《招投标法》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三、原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错误。（一）错误采纳了所谓的工程签证（变更）事项报告单。理由如下：1.该报告单来源不合法。该报告单的实际签收时间并非2015年4月而是2016年8月，为了防止诉讼问题，故意为之。特别是该报告单为何上诉人和监理公司都没有存档，其来源本身不合法。2、该报告单内容不合法。该报告单签收是并没有价格约定，只是要求监理公司证明工程量而已。上诉人单位负责人郑忠东也只是证明“实施区位及面积按业主单位、监理、施工方三方丈量为准”。可见，该报告单中的“按合同约定砍山清山工作每平方单价为9元。请建设单位领导审核与确认”等字样，均为被上诉人事后添加而成，与双方的合同约定是不符的，并非是三方的真实意思的表示。3、双方签订的《景观绿化工程施工合同》中，根本没有任何条款约定“砍山清山工作每平方单价为9元”的字样。4、项詹家并非上诉人单位员工，而是监理公司员工，他无权代表建设单位签字。原审认定项詹家是上诉人单位现场管理人员，明显属于认定的基本事实错误。5、该报告单并没有上诉人单位现场管理人员、责任科室意见、分管领导意见，不符合报告单要求的全部形式要件。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变造、添加的工程签证（变更）、建设单位签字不完善的事项报告单，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四、原审法院对《景观绿化工程施工合同》中关于单价内容的理解错误。1、本案中，因照搬别人合同版本，合同条款表达不准确，容易造成对合同理解的歧义。故对合同条款的理解，应该结合合同前后的内容全面理解，而不能单独割裂去理解。2、本案中，关于合同单价、造价问题，因结合合同第一条承包方式、合同第六条、合同第七条以及当时同样施工内容的交易习惯即案外另三个承包人的结算方式，综合予以理解。3、关于合同单价的理解，还要结合当时同样施工内容的案外另三个承包人的理解，才能准确认定案件真正的事实。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根据合同第七条约定，本案工程由三种计算方式，而第二种计算方式是根据不同区块的工作内容不同，而单价有所不同（4元或5元主要是按照是否有泥土部分来区分的，即含石头部分按4元/㎡，泥土部分按5元/㎡计，基于泥土部分的工作量稍大），并非是两道工序相加。无论哪个区块，只有选择参照其中一项标准来计算。五、本案付款条件未成熟。1、根据双方签订的《景观绿化工程施工合同》第三条第六款约定，被上诉人至今未向上诉人提交需要验收的任何原始记录依据，根本不存在验收合格的任何依据。2、因上诉人是国有独资企业，付款必须经过审计程序。根据双方签订的《景观绿化工程施工合同》第十条第一款约定：上诉人签订最终竣工结算书并经过审计后才可以付款。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已经向上诉人提交了验收资料、提交了竣工结算书、上诉人签字的结算书已经经过审计等证据，故被上诉人主张的付款条件成熟，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实。补充：1.在阅卷时上诉人发现，被上诉人提交给一审法院的报告单，跟一审法院邮寄上诉人的证据是不一样的，我们收到的左下方17.2.17号是没有签名的，但是案卷里多了一个签名。2.另外的三个承包人都是一样的，已经核算过了，所以有审计报告，但是被上诉人是没有核算验收过的，所以没有审计报告。3.一审法院认定9元单价的依据分别是报告单和监理公司的证明，关于监理公司的证明我们没有找到原件，在案卷里没有看到，问了监理公司说也没有印象。4.现在的争议是被上诉人施工的内容是什么，为了查明事实，我们也让监理公司、现场工作人员和其他施工单位出庭作证，查明事实。二审程序中，上诉人自愿放弃第2项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二审辩称：1.常山是没有仲裁委员会的，根据最高院有关规定，在当地没有仲裁机构，人民法院有权受理。2.上诉人作为发包方，并没有有要求资质。清理山体不是有技术含量的工程，不是必须招投标的范围，所以不存在违反招投标法。强制招标是有范围规定的，每个地区的招投标的发改委有规定的，有特殊的规定的，上诉人也不可能去违反法律规定将要招投标的项目不招投标发包出去。退一步讲，即使合同无效，但是被上诉人已经履行完毕了，上诉人也应该支付。3.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被上诉人的证据结合一审的现场考察，足以认定案件事实。对合同的有关条款真实意思理解有争议的，应按文义解释。上诉人方面是有人现场查看的，被上诉人的工人是按两个工序施工的，一审的时候是说明的，施工的要求是严格的，除了保留名贵树木，其余都是清除的，农药喷洒都是3遍的，每天有70人工作，160元每天，工作时间是2013年3-7月共120天，与工程款是成正比的。按上诉人的合同价款的，明显是成反比的。被上诉人认为本案事实清楚，一审判决是公正合理合法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绿扬苗木合作社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支付原告山体清理工程款924597元及支付违约金69617元；2.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15日，原告绿扬苗木合作社与被告三衢旅游公司经协商达成一致意见，并签订了《景观绿化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包括工程概况、工期要求、工程质量及管理、双方各自职责范围、合同价款、工程结算方式、工程款支付方式、安全施工、竣工结算及其他事宜。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约组织人员进场施工，工作内容主要是三衢山的山体清理工作，包含清杂和除草两道工序。2013年6月25日、26日两天，原、被告双方与浙江求是工程咨询监理有限公司三方会同对原告砍山、清山工程的施工范围面积进行了测量，分别测得面积为：1、小古山红枫林区块面积26798平方米；2、小古山露营基块至下山口××面积30504.5平方米；3、大古山栈桥内边区块与仙洞下区块8045平方米；4、大古山天坑区块面积85520.7平方米；四个区域合计面积为150868.2平方米。2015年4月5日，原告与监理单位及工程现场管理人员项詹家对红枫林区块进行工程签证，确认面积26798平方米，每平方米造价为9元，被告于2016年8月1日对该工程签证事项报告单予以盖章确认。经双方确认的工程总面积为150868.2平方米，按每平方米9元计算，工程款（不含税）总计1357813.8元。另查明，被告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原告支付了部分工程款，分别于2013年6月21日转账100000元，于2013年12月2日转账110000元，于2014年1月27日转账100000元，2015年2月12日转账150000元，2015年2月17日转账30000元，2016年2月5日转账92576元和36014.8元，合计已经支付工程款618590.8元（含税34629元），实际支付工程款（不含税）583961.8元，合同约定相关税费由甲方（即被告）承担。现原告因要求被告支付剩余工程款及违约金未果，向本院提起诉讼，庭审中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要求被告支付原告山体清理工程款773852元（税金以票据据实计付）并放弃了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案经原审法院调解未成。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绿扬苗木合作社与被告三衢旅游公司之间签订的《景观绿化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原、被告双方对案涉工程总的面积150868.2平方米以及被告已经支付的工程款均无异议，主要争议焦点是工程款计算单价，原告认为应按合同约定的每平方米9元的价格计算工程价款，而被告认为应当按每平方米5元或4元计算工程价款。结合原告、被告、证人在案件庭审过程中的陈述以及双方所举的证据，同时结合本院对案涉工程所在施工场地的现场勘查情况以及对三衢石林景点保卫科长刘松和的调查笔录，原告主张的按每平方米9元计算工程款的意见更加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法院予以确认。原告已按约全面履行了相应义务，被告作为合同相对方也理应按约履行支付工程款义务，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剩余工程款，合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原告一审当庭放弃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确认。被告辩称原告要求其支付的条件未成就，但从庭审查明的被告已经支付了618590.8元工程款，结合分析双方所签订的合同约定内容，且原告所承揽的工程已实际完成并交付使用，被告认为支付条件未成就的理由不能成立，故法院对被告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2017年6月2日，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被告三衢旅游公司支付原告绿扬苗木合作社工程款773852元（税费据实计付），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769元（已减半收取），由被告三衢旅游公司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供现场照片3份，情况说明5份，二审到庭证人证言4份。拟证明工程签证（变更）事项报告单实际签字时间及签证目的，项詹家不是上诉人单位现场施工管理人员等。
上述证据材料经被上诉人质证，本院认为，该些证据上诉人一审均可以提供，二审中提供不符合举证时限的要求，且现场照片拍摄时间不明，不同人员单位的书面情况说明形式过于“规范”一致，且有日期不明确情形，证人证言的内容内在矛盾，不能否定一审依据确凿证据认定的案件事实。故上诉人二审提供的证据材料依法均不能成为二审程序中民事诉讼证据规则要求的新的证据，本院均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二审中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必须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人民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依据依法作出裁判。就管辖问题，上诉人一审正常应诉答辩，二审程序中放弃其第2项上诉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关于当事人双方之间的合同效力问题，考察合同具体的履行内容，均是没有技术含量的一般劳务承揽性质的事项，双方之间合同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上诉人主张合同无效不能成立。关于单价问题，双方之间2013年3月15日签订的《景观绿化工程施工合同》第7条第2项明确“清杂”、“除草”两道工序每平米单价分别为4元和5元。该合同履行的价格与工程签证（变更）事项报告单及2017年2月17日证明的内容内在完全一致。需要特别指出的是，双方对工程面积并无异议，面积测量图并未区分“清杂”、“除草”的分别面积，上诉人主张应按4元或5元计价不合事理，不符合工程所需劳务的实际情况。工程签证（变更）事项报告单符合本案当事人双方合同履行签证的规范和实际，上诉人一审中亦未要求对所谓的“添加”进行申请鉴定，上诉人实际也没有证据证明所谓添加的事实存在。该工程签证（变更）事项报告单形式内容条理清晰，其中签证单位和人员并无违反本案合同履行签证规范要求之处。结合上诉人已经付款情况，及工程签证（变更）事项报告单及2017年2月17日的证明等诸多证据，被上诉人付款主张完全符合规定要求，上诉人之所谓要撇开已经明确工程价款的确凿事实，还需要另行审计才能付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原审判决认定案件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539元，由上诉人三衢旅游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勇
审 判 员 郑日知
审 判 员 郑尹秋
二〇一七年七月七日
法官助理 胡芬芬
书 记 员 黄徐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