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9民终6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化州市市容卫生管理处。
法定代表人：陈卫海。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进，广东展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亚寿（曾用名黄理金），男，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立，广东富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宇振，广东富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化州市河西街三里堂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吕亚森，该村委会主任。
上诉人化州�市容卫生管理处因与被上诉人黄亚寿及原审第三人化州市河西街三里堂村民委员会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化州市人民法院（2016）粤0982民初4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化州市市容卫生管理处（以下简称卫生管理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广东省化州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粤0982民初488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卫生管理处和黄亚寿于1996年7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有效，双方应当继续履行该协议。2、请求判令黄亚寿承担一审和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确认卫生管理处与黄亚寿于1996年7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是错误的。卫生管理处与黄亚寿于1996年7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1、该协议书符合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具备合同的所有要件，包括签订的双方名称、时间、地点、详细内容等。2、签订的双方都具有相关的签订能力，都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3、卫生管理处已绝大部分履行了协议的付款义务，所以，该协议应该继续履行，不应确认无效。协议规定的转让总价是71万元，卫生管理处已经支付了525000元，即已绝大部分履行了协议的付款义务。只是由于黄亚寿的原因，导致土地无法过户。所以责任在黄亚寿，而不在卫生管理处，因此，黄亚寿应当承担一切责任。综上所述，协议应当继续履行,不应当确认无效。综上，为了维护卫生管理处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纠正一审错误的判决，维护法律的尊严，维护卫生管理处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黄亚寿辩称：1、涉案土地属农民集体所有，转让是违法无效的。一审法院这一认定，事实清楚，理由充分。《中华�民共和国土地法》第十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而，涉案土地属于山地，原属石狗塘管区办事处所有，位于化州市新路口化湛公路北面稔子岭南面，面积1800平方米。1994年初，石狗塘管区办事处申请国土部门批准用地建办公楼。1994年4月28日，化州县国土局作出《化国土函(1994)29号《关于东山镇石狗塘管理区申请用地请示的批复》明确规定：“一、同意你们使用位于稔子山的一块山地（权属管区所有），面积1800平方米（折合2.7亩），作为建设办公楼之用。二、土地批准使用后，权属仍属集体所有，按我局发的《建设用地许可证》及县城建设总体规划和公路控制规划安排使用。”。1994年5月7日，化州县国土局给石狗塘管区办事处颁发了茂许证化字（1994）13号《建设用地许可证》。很明显，涉案土地性质属农民集体所有，土地使用权只限于集体的社员，依法不得转让给非本集体的社员、非农人员，更不能转让给国有单位、企业、机关团体。因此，黄亚寿与卫生管理处于1996年7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由黄亚寿将石狗塘管区办事处抵债转让给黄亚寿的涉案土地1800平方使用权以71万元转让给卫生管理处，违反了《中国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六十三条之规定，属于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之规定，原审认定并判决确认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无效，理由是充分的。二、卫生管理处上诉主张协议有效的三点理由不成立。1、《民法通则》第五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得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据此，虽然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具有集体的名称、时间、地点、详细内容等形式要件，或双方签约自愿，意思表示真实，具备了上述第（一）、（二）项条件，但因违反了国家法律，不具备上述第（三）项条件,所以该协议仍是无效的。2、《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无效的民事行为，从行为开始就没有法律约束力，即合同有效或无效，不因各方是否履行、部分履行或者全部履行而有效。所以卫生管理处在签订协议之后虽然支付了大部分款（525000元）给黄亚寿，黄亚寿也交了茂许证化字（1994）13号《建设用地许可证》、用地红线图及黄亚寿与石狗塘管理区办事处1994年3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原件给卫生管理处，因转让农民集�土地违法而不能办理土地过户登记，土地未交付，即协议部分已履行，部分未履行，依然是无效的，因违反法律而无效，所以协议从一开始便无效。三、黄亚寿与原审第三人（原石狗塘管理区办事处）1994年3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是有效的。四、原审判决正确，应维持。既然《协议书》因违反法律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一审判决卫生管理处返还因无效合同而从黄亚寿处收取的茂许证化字（1994）13号《建设用地许可证》、用地红线图及黄亚寿与石狗塘管理区办事处1994年3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原件给黄亚寿，同时判决黄亚寿退还525000元给卫生管理处，是完全正确的。
黄亚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卫生管理处与黄亚寿于1996年7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判决卫生管理处退还因无效合同而从黄亚寿处收取的茂化证字（1994）13号《建设用地许可证》、用地红线图和黄亚寿与石狗塘管理区办事处1994年3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原件给黄亚寿。案件受理费由卫生管理处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黄亚寿是原化州县东山镇石狗塘管理区办事处（即本案第三人化州市河西街三里堂村民委员会）属下沙埚村的村民。1992年12月19日，石狗塘管理区办事处作为甲方，黄亚寿作为乙方，共同签订《石狗塘管区综合大楼建筑合同书》，合同约定石狗塘管理区办事处将其位于三里堂新旧公路交汇处的综合大楼，交给黄亚寿承建。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按投影面积每平方米肆佰柒拾元承包给黄亚寿，以图纸设计面积为基数，有增有减另外计算，大楼建设资金全部由黄亚寿投入。1994年3月13日，石狗塘管区办事处与黄亚寿签订一份《协议书》，主要内容有：石狗塘管区因建综合楼欠黄理金建筑投资款，现经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石狗塘管区将位于新路口化湛公路北面稔子岭南面土地一块转让给黄理金抵销石狗塘管区综合楼建筑面积肆佰柒拾捌平方米（该地面积以城建红线图为准）；二、国土、城建规划等一切手续管区负责协助办理，经费由黄理金负责。后来，石狗塘管区办事处以建办公楼名义，向原化州县国土局申请使用稔子山的一块面积壹仟捌佰平方米的山地（即涉案土地）。1994年4月28日，原化州县国土局作出了《关于东山镇石狗塘管理区申请用地请示的批复》【化国土函（1994）29号文】，同意石狗塘管区办事处的用地申请。该批复载明，土地批准使用后，权属仍属集体所有，按该局发的《建设用地许可证》及县城建设总体规划和公路控制规划安排使用。该局于1994年5月7日向石狗塘管区办事处颁发了茂许证化字（1994）13号《建设用地许可证》，载明用地地点为稔子山，用地面积为壹仟捌佰平方米，土地类别为山地，用途为建办公楼，四至为：东至坟地边，南至化湛公路边，西至橡胶林边，北至橡胶带边。同时，化州县国土局为该宗土地测绘了《东山镇石狗塘管理区用地红线图》。1996年7月15日，卫生管理处因建设环卫车辆停放场及办公用房的需要，与黄亚寿签订一份《协议书》，双方约定，由黄亚寿将上述1800平方米土地转让给卫生管理处，转让价款71万元；卫生管理处首期支付40万元给黄亚寿，黄亚寿同时将土地使用许可证及国土用地红线图等有关地皮转让手续给卫生管理处，余下的31万元在1个月内付清给黄亚寿，如超期不付清，按月息百分之一计算给黄亚寿；此外，还有部分土方工程尚未平整好，即由黄亚寿负责完成清理。协议签订后，1997年7月19日至2000�9月11日，卫生管理处以征地皮款等名义向黄亚寿共支付了525000元，黄亚寿将涉案土地的茂许化证字(1994)13号《建设用地许可证》及该用地红线图交给了卫生管理处。2016年3月28日，黄亚寿以合同无效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处理。另，根据现时的化州市行政区域划分，石狗塘村民委员会已划归化州市下郭街道办事处管理，三里堂村委会划归化州市河西街道办事处管理。黄亚寿所承建的石狗塘管理区办公综合大楼因行政区域的调整已交付给三里堂村委会使用。本案在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依职权追加化州市河西街三里堂村民委员会作为本案的第三人参加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黄亚寿与卫生管理处于1996年7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根据当时化州县国土局1994年4月28日作出的《化国土函（1994）29号化州县国土局文件》关于东山镇�狗塘管理区申请用地请示的批复中明确规定“土地批准使用后，权属仍属集体所有”，因此该涉案的土地性质是农民集体用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土管理法》第十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及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上述法律的规定，黄亚寿与卫生管理处于1996年7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综上所述，黄亚寿主张卫生管理�与黄亚寿于1996年7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并要求卫生管理处退还因无效合同而从黄亚寿处收取的茂许证化字(1994)13号《建设用地许可证》、用地红线图及黄亚寿与石狗塘管理区办事处1994年3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原件给黄亚寿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应当予以支持，但黄亚寿根据该协议书所收取卫生管理处的525000元也应返还给卫生管理处；卫生管理处辩称《协议书》是合法有效的没有法律依据，对卫生管理处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一、确认黄亚寿与化州市市容卫生管理处于1996年7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二、化州市市容卫生管理处于本判决生效后的五天内返还茂许证化字(1994)13号《建设用地许可证》、用地红线图及黄亚寿与石狗塘管理区办事处1994年3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原件给黄亚寿；三、黄亚寿在本判决生效后的五天内返还525000元给化州市市容卫生管理处。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5450元,由卫生管理处负担。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下列民事行为无效：(一)无民事行为�力人实施的；(二)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依法不能独立实施的；(三)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所为的；(四)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五)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的；(六)经济合同违反国家指令性计划的；(七)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无效的民事行为，从行为开始起就没有法律约束力。”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1988年修订版）第二条第二款“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以及《广东省土地管理实施办法》第五条“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及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国有土地和集体所有土地”的规定,黄亚寿与卫生管理处于1996年7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将原属于石狗塘管理区的一块集体用地（即本案涉案土地）转让给卫生管理处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黄亚寿与卫生管理处签订《协议书》的行为属于无效的民事法律行为，该《协议书》自然无效。卫生管理处主张协议有效并继续履行协议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民事行为被确认为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当事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给受损失的一方。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卫生管理处与黄亚寿因无效合同而各自取得对方的财产应予相互返还。因此，黄亚寿应返还卫生管理处因履行协议而支付的525000元给卫生管理处，卫生管理处亦应返还从黄亚寿处收取的茂许证化字(1994)13号《建设用地许可证》、用地红线图及黄亚寿与石狗塘管理区办事处1994年3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原件给黄亚寿。
一审法院在处理本案时�用了涉案《协议书》签订之后颁布的法律，存在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纠正。但一审判决的处理结果恰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的规定，本院应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化州市市容卫生管理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900元，由化州市市容卫生管理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黎 晓
审 判 员 邱强明
代理审判员 李锦杰
二〇一七年八月三日
书 记 员 王舟宇
书 记 员 潘彩华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
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实行土地的社会主义公有制，即全民所有制和劳动群众集体所有制。
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
国家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可以依法对集体所有的土地实行征用。
国有土地和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土地使用权转让的具体办法，由国务院另行规定．
国家依法实行国有土地有偿使用制度．国有土地有偿使用的具体办法，由国务院另行规定．
《广东省土地管理实施办法》
第五条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及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国有土地和集体所有土地。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五十八条下列民事行为无效：(一)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的；(二)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依法不能独立实施的；(三)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所为的；(四)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五)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的；(六)经济合同违反国家指令性计划的；(七)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无效的民事行为，从行为开始起就没有法律约束力。”
第六十一条民事行为被确认为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当事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给受损失的一方。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