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3民终185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刘伟平，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阳，北京市中银（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肖强，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Ｘ，广东深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伟平因与被上诉人肖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6民初116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伟平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
（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认定“借款期限内的还款优先偿还双方在《借条》对账中已确认的利息人民币（以下均为人民币）116500元，超出部分抵扣借款本金，已抵扣的借款本金不再计入次月的利息计算基数；借款期限到期后，则按月计息，被告（上诉人）的还款首先抵扣借款利息，超出部分抵扣借款本金”，该认定没有事实基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4年2月25日根据前期陆续借款与利息合并为总借款金额为1250000元的新《借条》，其中约定：……利息在最后一个月内付清。由此可见，根据合同自治原则来看，且签订《借条》也是双方协商后的合意表现，还款的方式理应根据合同原来约定的方式即先分期支付本金，最后一期款项将剩余本金与利息全部还清的方式来偿还借款。一审法院却是抛开原来双方在《借条》中的约定，变更了支付方式。被上诉人在一审诉讼期间提交的民事起诉状及证据中，其中一份“借条约定期满实际还款及拖欠明细”中注明：2015年1月25日上诉人支付欠款10万、2015年2月25日上诉人支付欠款10万，总计20万。此两笔款项属于被上诉人在诉讼过程中对还款事实的明示承认，属于具有法律约束力的自认，对于作出自认的被上诉人而言，需要承担因承认该于己不利事实而带来的法律后果，而且自认一旦作出，除非法定原因，不得撤销，同时也不能提出与自认事实相反的主张。法院在作出判决时也必须受到被上诉人自认事实的约束，在适用法律时，应当以被上诉人自认的事实为基础，不得作出与该自认事实相反的认定。因此，一审法院将该两笔总计为20万元的还款没有计入到上诉人已还款金额内，显然是有违“以事实为根据”的基本诉讼原则。
（二）一审法院对上诉人垫付投资款30万用于抵扣上诉人与案外人贺某个人欠款未予认定，与真实情况不一致。由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以及案外人贺某、徐某（原股东）均是老乡兼好友，其四人共同成立深圳市XX科技有限公司，注册资金为100万元，在征得被上诉人肖强的同意下，上诉人除了支付自己在公司的注册资金60万元外，再支付30万元用于垫付被上诉人肖强的20万元注册资金和案外人贺某10万元的注册资金，总计30万元从上诉人所欠被上诉人的借款中扣除。但是一审法院并未查清此项重要事实，导致最后剩余欠款的总金额计算错误。有证人周某以作证证明。
（三）如上所述上诉人已经偿还的50万元本金，一审法院未从剩余还款金额中扣除，计算错误。由于本案在一审诉讼过程中，上诉人分别于2015年1月25日及2015年2月25日以现金方式支付给被上诉人总计20万元的还款，被上诉人已经自认，以及2015年2月6日上诉人以公司垫付款的形式替被上诉人和案外人贺某支付公司注册资金计30万元，三笔还款共计50万元整，理应在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借款的本金中予以扣除，为了计算方便，该50万以2015年3月为截点，先抵扣应偿还的利息，超出部分抵扣借款本金，依次核算，最终得出上诉人仍拖欠被上诉人的欠款应为173798元（2016年4月30日：剩余本金450000元-当期已偿还本金276202元)，一审法院没有依据基本的还款事实进行计算，所以最终得出不准确的欠款数额，应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特此上诉，请求支持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肖强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而且对肖强提交的证据审查特别严格。肖强已经提交了转账给贺某的银行流水以及发工资的明细，一审仍然以没有书面委托发放工资的委托书而予以确认，证人贺某在一审作证时已确认收到出借人受托发放的工资，一审仍然没有确认该3万元不属于还款，故一审对被上诉人证据的审查已经十分严苛，故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据法律合法有效。上诉人上诉中所称的20万元，已调查清楚，没有相关事实，上诉人上诉称垫付投资款30万元，没有征得肖强同意，是无稽之谈，而且是否投资以及是否出资，是另外的法律关系，与本案的民间借贷无关。请求驳回上诉。
肖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利息共计916,798元(利息暂计算至2016年5月5日)；2、被告支付利息(以931,680元为基数，自2016年5月6日起按月利息15‰计算至被告实际还清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刘伟平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原告退还被告向其多支付的借款287,125.75元及利息（暂计至起诉之日，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核算）；2、驳回原告所有的本诉诉讼请求；3、由原告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和被告朋友兼老乡关系，双方认识多年。本案的借款用于资金周转。原告支付借款的方式如下：原告于2013年1月5日向被告账户转账人民币200,000元、于2013年2月21日向被告账户转账人民币100,000元、于2013年6月14日向被告账户转账人民币500,000元、于2014年2月25日向被告账户转账人民币333,500元，以上共计人民币1,133,500元。
被告借款本金的总数额为人民币1,133,500元。
原、被告在庭审中均确认实际借款本金应当为人民币1,133,500元，但被告于2014年2月25日向原告出具的《借条》中存在差额部分人民币116,500元。对此，被告抗辩称《借条》中关于借款本金人民币1,250,000元的表述非其个人意愿，因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当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于被告此项抗辩原审法院不予采信。鉴于原告实际支付涉案借款的时间与《借条》落款时间存在差距，原告主张该部分差额系原、被告双方对账确认的利息，符合民事交易的惯例，且经原审法院核算，该部分金额的计算标准未超出法律规定，《借条》记录内容已经原、被告共同确认，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原告此项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因法律明确规定利息不应计算入借款本金重复计算利息，故原审法院认定原告的借款本金为人民币1,133,500元，人民币116,500元系截至2014年2月25日双方对账确认的利息。
关于借款利率及还款期限，原、被告在《借条》中明确约定了借款利息为月息1.5%，利息在最后一个月内还清，被告应当从2014年4月5日（含2014年4月5日）每月还本金104,166.60元，全部款项应当在2015年2月5日前还清。
关于被告借款后偿还的情况，原、被告对被告已还款能够达成一致意见的还款时间、方式及金额分述如下：1、2014年4月30日通过被告个人账户还款人民币100,000元；2、2014年11月4日通过被告个人账户还款人民币100,000元；3、2015年2月4日通过东莞市XX电子有限公司向深圳市XX软件有限公司还款人民币100,000元；4、2015年3月30日通过被告个人银行账户还款人民币5,000元；5、2015年3月31日通过东莞市XX电子有限公司向深圳市XX软件有限公司还款人民币100,000元；6、2015年4月15日通过被告个人银行账户还款人民币98,000元；7、2016年2月2日通过被告个人银行账户还款人民币19,577元；8、2016年4月30日通过被告个人银行账户还款人民币300,000元。上述还款因原、被告均当庭予以确认，且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辅证，原审法院予以采信。
被告主张系还款，但原告不予确认的各笔还款时间、方式及金额分述如下：1、2014年9月11日通过被告个人银行账号支付至原告个人银行账号人民币80,000元；2、2014年11月3日通过被告个人银行账号支付至原告个人银行账号人民币105,000元；3、2015年1月25日被告主张以现金方式还款人民币100,000元；4、2015年2月6日被告主张以垫付投资款的形式还款人民币300,000元；5、2015年2月25日被告主张现金还款人民币100,000元；6、2015年12月1日被告主张通过银行转账方式还款人民币15,000元；7、2016年1月19日被告主张通过银行转账方式还款15,000元。
关于被告主张2014年9月11日及2014年11月3日的两笔还款分别为人民币80,000元、人民币105,000元，被告提交了银行流水清单予以证明。原告确认银行流水清单的真实性，但主张系被告收到原告提供的银行承兑汇票，票面金额为人民币185,000元，该两笔款项系对该承兑汇票的结算，同时提交《银行承兑汇票确认单》一份予以证明。被告确认该份确认单的真实性，但对关联性不予确认。上述《银行承兑汇票确认单》载明内容显示：被告自认在2014年收到原告的银行承兑汇票，票面金额人民币185,000元，于2014年9月11日转款人民币80,000元、2014年11月3日转款人民币105,000元给原告，此汇票金额已全部结清。本院认为，被告在《银行承兑汇票确认单》中确认了2014年9月11日及2014年11月3日的两笔转款系结清原告提供的银行承兑汇票，在被告未能提供反证予以推翻的情况下，原告的此项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该两笔款项非偿还涉案借款。
关于被告主张在2015年1月25日、2015年2月25日现金还款各人民币100,000元的问题。首先，被告就此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次，原告主张在起诉时为方便计算利息，将2015年2月4日、2015年3月31日通过东莞市XX电子有限公司向深圳市XX软件有限公司两笔还款各人民币100,000元，支付日期分别提前到2015年1月25日、2015年2月25日符合民间交易的惯例。故，在被告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两笔款项通过现金支付的情况下，应当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其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被告主张2015年2月6日以垫付投资款的形式还款人民币300,000元的问题，被告就此仅申请了证人贺某出庭作证。原告对证人贺某的出庭作证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根据一审庭审查明情况，证人贺某仅主张其占有深圳市XX科技有限公司10%的股份，经三方协商从被告欠原告借款中予以抵扣，对原告持有的20%的股份是否予以抵扣并不知情。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未能提供书面证据证明，经三方协商，原告与证人贺某共占有30%的股权由借款中人民币300,000元予以抵扣，且证人贺某出庭证明内容亦与被告的主张存在不相符情形，被告应当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其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如原、被告确因深圳市XX科技有限公司的出资问题存在纠纷，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
关于2015年12月1日、2016年1月19日被告主张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各还款人民币15,000元的问题，原告确认收到该两笔款项，但主张系受被告指示转账给贺某及罗得贵，并于庭审后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银行流水清单及微信聊天记录予以证明，被告对该两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经查，根据原告提供的银行流水清单中转款的累加金额与人民币15,000元存在出入，原告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未经实名认证，未办理公证，被告对此亦不予认可，故对于原告此项抗辩，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法采信被告主张该两笔款项系被告向原告偿还的借款。
关于被告偿还款项的时间、性质以及是否存在被告主张超额偿还借款的情形，根据原、被告在《借条》中关于月息1.5%、借款期限一年，及本金分期支付最后一个月偿还借款期限内的利息等约定，结合本院查明的被告还款情况，为方便计算均以月为计算周期，即每月25日至次月的24日为一个周期：借款期限内的还款优先偿还双方在《借条》对账中已确认的利息人民币116,500元，超出部分抵扣借款本金，已抵扣的借款本金不再计入次月的利息计算基数；借款期限到期后，则按月计息，被告的还款首先抵扣借款利息，超出部分抵扣借款本金。具体情况以下表进行说明：
序号时间剩余本金（本金-
上期所还本金）当期应还利息（剩余本金×1.5％）还款金额所还利息所还本金12014.41,133,500116,500100,000100,000022014.111,133,50016,500100,00016,50083,50032015.21,050,000153,022.50(9个月)47,250(3个月)累计金额200,272.50100,000100,000042015.31,050,00015,750（1个月）累计金额116,022.505,0005,000052015.31,050,000111,022.50100,000100,000062015.41,050,00015,750（1个月）累计金额26,772.5098,00026,772.5071,227.5072015.12978,772.50117,452.70（8个月）15,00015,000082016.1978,772.5014,681.60（1个月）累计金额117,134.3015,00015,000092016.2978,772.5014,681.60（1个月）累计金额116,815.9019,57719,5770102016.4978,772.5029,363.20（2个月）累计金额126,602.10300,000126,602.10173,397.90一审法院认为，综合以上计算，截止2016年4月24日，被告尚拖欠原告本金人民币805,374.60元（人民币978,772.50元-人民币173,397.90元），故对于被告主张存在超额偿还借款，要求原告予以退还并支付利息，均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借款本金利息共计人民币916,798元，超出部分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应当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805,374.60元及利息（以人民币805,374.60元为计算基数，按照月息1.5%的标准，从2016年4月25日起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刘伟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原告肖强借款本金人民币805,374.60元及利息（以人民币805,374.6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5%的标准，从2016年4月25日起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肖强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刘伟平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968元，反诉受理费人民币2,803元，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由原告负担人民币1,576元，由被告负担人民币19,195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上诉主要争议焦点是2015年2月前还款是还本金还是先还利息、上诉人是否在2015年1月25日和2015年2月25日以现金方式共还款20万元、上诉人是否以代被上诉人及案外人贺某出资共30万元的形式还款30万元。
关于2015年2月前还款是还本金还是先还利息，上诉人在该日期前共还款两笔，分别是2014年4月、10万元，2014年11月、10万元，双方在借条中确认的借款金额为125万元，经核算，其中116500元属借款本金1133500元累计至借条之日的利息。借条虽然约定自2014年4月5日起每月还本金104166.6元，但双方在借条中确认借款金额为125万元，故一审认定两笔还款先归还116500元，剩余还款为归还本金1133500元，符合双方借条中的真实意思表示，也公平合理。
关于上诉人是否在2015年1月25日和2015年2月25日以现金方式共还款20万元，上诉人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以现金归还了上述20万元，被上诉人也予以否认，故上诉人未能证明其该主张。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自认上述还款的事实，但被上诉人也作了解释，该两笔款是2015年2月4日、2015年3月31日通过东莞市XX电子有限公司向深圳市XX软件有限公司两笔还款各10万元，支付日期分别提前到2015年1月25日、2015年2月25日，以对应借条出具的时间2014年2月25日，方便计息，作出合理的解释。一审采信被上诉人的解释，并无不当。
关于上诉人是否以代被上诉人及案外人贺某出资共30万元的形式还款30万元，上诉人未提交被上诉人委托出资以及深圳市XX科技有限公司的出资证明，也未能证明被上诉人同意以代出资抵扣本案的借款，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主张亦予以否定，故上诉人的证据既不能证明代出资的事实，也不能证明双方协议以代出资作为还款的约定，故一审不予采纳其该主张，并无不当。出资的纠纷，上诉人可另循法律途径处理。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缺乏证据和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726元，由上诉人刘伟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黎康养
审判员 刘向军
审判员 郑寒江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日
书记员 陈 嘉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