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厦民终字第2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市翔安区内厝镇曾厝村民委员会。
代表人陈西湖，主任。
委托代理人黄勇宾，福建翔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养泰，男，1983年5月11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莲芳，女，1988年10月6日出生，汉族。
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孙武艺，福建知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鑫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郑庆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勇宾，福建翔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市翔安区内厝镇曾厝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曾厝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陈养泰、曾莲芳、原审被告鑫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泰集团）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翔安区人民法院（2013）翔民初字第15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养泰、曾莲芳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鑫泰集团、曾厝村委会立即共同赔偿陈养泰、曾莲芳各项经济损失共计782429.5元（其中死亡赔偿金为751520元，丧葬费26262元，医疗费1182.06元，亲人办理丧事的误工费3647.5元，交通费1000元）；2、鑫泰集团、曾厝村委会立即共同赔偿陈养泰、曾莲芳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鑫泰集团、曾厝村委会承担。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8月25日，曾厝村委会根据招投标结果与鑫泰集团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将曾厝村2012年老区山区建设工程发包给鑫泰集团，工程内容包括道路工程、排水沟（管）、挡土墙工程、防护敦、路灯等，双方并约定开工日期为2012年9月20日，竣工日期为2013年2月20日。2013年5月9日上午8时许，陈养泰、曾莲芳之子陈绍鑫（出生于2010年1月25日）在曾厝村曾厝祖庙口池塘边玩耍时意外落水，不幸溺亡。
原审法院另查明，曾厝村委会出具证明称祖庙口池塘的挡土墙及防护敦等工程由鑫泰集团建设，该工程已于2013年农历春节前完工并交付曾厝村使用。根据曾厝村委会提交的付款凭证和照片，其曾于2011年在事发池塘设立警示牌。
根据原审法院现场勘查，发生事故的池塘台阶旁筑有水泥块，水泥块长约1米，宽约30厘米，高约70厘米，间距50-80厘米，之间没有围栏。台阶共有四级，每级高15厘米左右，最下面一级台阶与池塘水面相接，中间无障碍。从祖庙到事发地需先经过约25米长的水泥路到达菜地旁边，再经过约50米的田埂。
原审法院对陈养泰、曾莲芳因讼争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分析认定如下：1、医疗费。陈养泰、曾莲芳主张医疗费为1182.06元，因有厦门市翔安区同民医院票据予以证明，予以支持。2、丧葬费。陈养泰、曾莲芳主张丧葬费为4377元×6=26262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3、死亡赔偿金。陈养泰、曾莲芳主张死亡赔偿金为37576元×20年=751520元，因特区范围已扩大至全厦门市，故陈绍鑫的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陈养泰、曾莲芳的该项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4、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陈养泰、曾莲芳主张起办理丧事产生误工费为4377元÷30天×5天×5人=3647.5元，交通费为1000元。陈养泰、曾莲芳主张的误工费和交通费虽无相关票据和证明支持，但确属必然发生的费用，但其主张的数额过高。误工费应认定为37576元÷12÷30天×5天×3人=1566元，交通费酌定为500元。上述两项费用共计2066元。以上各项经济损失合计为781030.06元。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陈养泰、曾莲芳的陈述，其二人在事故发生前已协议离婚，约定陈绍鑫由陈养泰抚养。因陈养泰需上班，陈绍鑫平时由其奶奶负责照顾。陈养泰称事发当日其母携陈绍鑫至祖庙，后交代他人帮忙照顾，并回距离池塘几十米的家里喂鸡，不到五分钟，受交代者的女儿回来称陈绍鑫掉入池塘。根据证人梁某的证言，事发前其带小女儿在祖庙榕树下做手工，陈绍鑫的奶奶带陈绍鑫到榕树下后就回去了，并未交代梁某或其他人帮忙照顾陈绍鑫，梁某的女儿就和陈绍鑫一起玩，后梁某的女儿回来告诉她有人掉下水里，梁某赶到池塘后，看到池塘在冒水泡，台阶旁有小孩的拖鞋。事故发生前，陈绍鑫的奶奶经常带其到祖庙玩，梁某本人听到村里的老人多次让陈绍鑫不要去池塘边玩耍。事发时，池塘边没有警示标志，事后司法局工作人员测量事故发生地的水深，梁某看到大概为1.2-1.3米。根据事发后曾下水施救的证人陈某的证言，陈绍鑫的落水地点是在池塘相邻菜地一侧的台阶旁，当时池塘四周没有警示标志。
证人梁某、陈某系由陈养泰、曾莲芳申请出庭作证，作为在场人，其陈述较为贴近事实，且梁某的部分证言对陈养泰、曾莲芳不利，故对上述两位证人的证言予以采信。陈绍鑫在事故发生时年仅3岁，无法认识到池塘的危险性，亦不具备相应的安全意识和防护能力，因此需要监护人的全面看护。依陈养泰、曾莲芳的陈述及证人梁某、陈某的证言，可以认定事发前陈绍鑫的奶奶将其带至祖庙后离开，且未交代让人代为照顾，导致陈绍鑫处于无人看护的状态，造成陈绍鑫前往池塘边玩耍并溺水身亡的悲剧。因此，作为陈绍鑫的监护人，陈养泰、曾莲芳未尽监护职责导致陈绍鑫意外身亡，应对陈绍鑫死亡的后果承担主要责任。
曾厝村委会的证据显示其曾于2011年在祖庙口池塘边设立安全警示标志，但两位证人均陈述事发时周边并无警示标志。该池塘距离村民日常聚集的祖庙距离较近，事发地一侧筑有水泥块，但水泥块之间间隙较大，间距达50-80厘米，且旁边的台阶直接通往池塘，其设计虽然对成年人风险较小，且有利于方便村民挑水浇地，但对未成年人尤其是低龄儿童而言，却存在潜在的致命危险。因此，作为祖庙口池塘的所有人和管理人，曾厝村委会在池塘管理方面存在一定的疏漏之处，应对陈绍鑫死亡的后果承担次要责任。
至于鑫泰集团，其虽系祖庙口池塘的挡土墙及防护敦等工程的承包人，但陈绍鑫溺水发生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竣工日期即2013年2月20日之后，且曾厝村委会出具证明称该工程已于2013年农历春节前完工并交付曾厝村使用，故鑫泰集团在事发时对池塘无管理权和控制权，对陈绍鑫的死亡不存在过错，故不应承担责任。
综合以上分析，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和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应认定由陈养泰、曾莲芳承担80%的责任，由曾厝村委会承担20%的责任。
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侵害公民身体造成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等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本案中，对陈养泰、曾莲芳因陈绍鑫死亡所造成的损失781030.06元，应由陈养泰、曾莲芳自行承担80%的责任，由曾厝村委会承担20%即156206.01元的赔偿责任。同时，陈绍鑫的死亡确实给陈养泰、曾莲芳造成了极大的精神痛苦，但其主张的6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过高，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和双方的过错程度，酌定由曾厝村委会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厦门市翔安区内厝镇曾厝村民委员会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陈养泰、曾莲芳的经济损失156206.01元和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共计176206.01元；二、驳回陈养泰、曾莲芳的其余诉讼请求。
宣判后，曾厝村委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曾厝村委会上诉请求改判驳回陈养泰、曾连芳的原审诉讼请求，无须向陈养泰、曾连芳赔偿176206.01元。理由是：一、曾厝村委会在祖庙口的池塘设有警示标志，并且是请他人做的。且池塘上的水泥块设计长约1米，间距50-80公分，作为一个正常人可以判断出该水泥块系警示标志。二、不论警示标志是否存在，对于一个完全脱离监护人看护的3岁幼儿无法认识到前方危险或水深危险的警示标语。陈绍鑫的家人致使其脱离监护，导致本案悲剧的发生。三、根据原审法院的现场勘察，事发池塘设有防护墩，长约1米、宽约30厘米、高约70厘米，间距为50-80厘米，台阶共有四级，每级高15厘米，该设施相对于其他农村专用于灌溉使用的池塘更完善。且事发池塘位于农田中央，用于农田灌溉使用，已形成几十年，四周均无道路。农田处于耕种状态时均从该池塘取水，不可能将池塘封死，与直接处于道路旁的池塘管理标准是不一样的。曾厝村委会并未增加池塘的危险性，已经尽到了安全管理义务及相关管理责任，不存在过错，对讼争事故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被上诉人陈养泰、曾莲芳答辩称，一、事发现场未有任何警示标准。尽管原审法院认定曾厝村委会曾在事发池塘设立警示牌，但曾经设立不代表警示牌一直存在，根据现场勘验及证人证言，可以获知事发现场未设任何警示标志。二、池塘周边所设立的安全防护设施不到位，制造了安全隐患，增加了意外事故发生的概率。事发池塘所筑立的水泥块间距过长，长达50-80厘米，间距之间没有任何围栏，存在较大的安全隐患，且池塘台阶直接通往池塘制造了潜在的致命危险。因曾厝村委会防护措施的不到位导致了陈绍鑫溺水死亡的后果。
原审被告鑫泰集团陈述其同意曾厝村委会的上诉请求。
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除陈养泰、曾莲芳认为从祖庙到事发地需再经过50米的田埂外，曾厝村委会、鑫泰集团、陈养泰、曾莲芳均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各方当事人没有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陈绍鑫年仅3岁，在事故发生时处于无人看护的状态，系造成本案事故的主要原因。陈养泰、曾莲芳作为陈绍鑫的监护人，未尽到监护义务，对陈绍鑫的死亡存在过错，应对此承担主要责任。因事发池塘临近村民日常聚集的祖庙，且池塘旁所筑立的水泥块间距达50-80厘米，对在祖庙附近玩耍的低龄儿童确存在潜在的危险，曾厝村委会作为池塘的所有人及管理人存在管理方面的疏忽，亦有一定过错。结合陈养泰、曾莲芳与曾厝村委会的过错程度，原审法院酌情确定曾厝村委会对陈绍鑫的死亡承担20%的责任及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并无不当，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曾厝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981元，由上诉人厦门市翔安区内厝镇曾厝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南日
代理审判员 袁爱芬
代理审判员 陈贤英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庄维旸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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