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成民终字第29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严礼荣，男，汉族，1963年11月16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吕亚君，女，汉族，1964年6月9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上述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何成军，四川品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徐芳秀，四川品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兴建，男，汉族，1987年1月8日出生，住四川省资阳市乐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永志商品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法定代表人肖丽红，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杰，四川瑞信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滨，四川瑞信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龙泉驿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
代表人李启平，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麦春芳，四川路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严礼荣、吕亚君因与被上诉人陈兴建、四川永志商品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永志混凝土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龙泉驿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龙泉驿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4）成华民初字第29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4年1月5日下午，陈兴建驾驶川AE07**号解放牌重型特殊结构货车由三环路十陵立交桥方向沿槐树店路往多宝寺方向行驶，严娟驾驶电动两轮车在陈兴建所驾车右侧非机动车道内同向行驶。18时02分许，陈兴建所驾车行驶至槐树店路与和悦路交叉路口遇同车道前车正在等候放行，陈兴建驾车驶入右侧非机动车道内进入路口右转弯过程中，遇严娟驾驶电动两轮车行驶至此，陈兴建所驾车碰撞碾压严娟及所驾车辆，造成严娟受伤，车辆受损。严娟经四川省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在成都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第五分局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载明：经四川鼎诚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川AE07**号解放牌重型特殊结构货车左前部份灯具损坏，不符合GB7258-2012《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8照明、信号装置和其他电器设备中8.1的相关规定。严娟所驾驶的无号牌倍特电动两轮车经鉴定系轻便摩托车。故成都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第五分局认定陈兴建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严娟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事故现场勘查笔录载明：事发地为三岔路口，有信号灯（其中槐树店路从三环路方向往多宝寺方向的信号灯〈包括非机动车、人行横道信号灯〉未工作），该路段无禁违标志，路口无天网监控设备；从现场图显示，陈兴建所驾驶车辆右转弯至非机动车道三分之二（8.9米）左右距离时，右前保险扛右角、右前轮胎碰撞碾压严娟及所驾车辆。事故发生后，永志混凝土公司支付了因抢救死者严娟产生的医疗费2414.30元，支付了丧葬费12515元，垫付现金70000元，总计84929.30元。原审庭审中，各方均同意自费药的医疗费按15%计算，永志混凝土公司认可其公司员工陈兴建发生交通事故时系职务行为。
原审另查明，严礼荣与吕亚君系夫妻关系，严娟系严礼荣和吕亚君的独生女儿，三人居住在成都市成华区万年场街道办事处联合社区四组11栋6号，属失地农民，严娟生前租赁位于十陵立交约20平方米的房屋，用于经营塑料桶。严礼荣患有2型糖尿病，无固定职业，家庭的生活来源由严娟在十陵立交租房经营塑料桶，严娟去世后，由严礼荣在出租房屋内经营塑料桶生意，但从严礼荣的医疗保险支付结算表中显示严礼荣购买了社保，其社保编号为015881990。吕亚琼系成都市叁猴油漆有限公司销售经理，每月工资3500元。严娟所驾倍特电动车购买于2013年4月30日，价款2300元。严娟未婚，未生育子女。
原审还查明，陈兴建系永志混凝土公司员工，所驾川AE07**号货车系永志混凝土公司所有，在人保龙泉驿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限额为10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以及不计免赔；还投保了附加交通事故精神损害赔偿责任保险5万元；该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纳了当事人身份信息、结婚证、独生子女证、社区和派出所出具的证明、驾驶证、行驶证、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现场勘查笔录、询问笔录以及现场图、人保龙泉驿支公司保险单、租房合同、赡养关系证明及属失地农业人员证明、金沙陵园管理服务协议、发票、严礼荣的住院病情证明书、严礼荣的门诊特殊疾病治疗方案申请表以及成都市医疗保险支付结算表、司法鉴定意见书、交通事故监控视频、严娟的医疗费、丧葬费票据及收条、常住人口信息、当事人的陈述以及庭审笔录等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陈兴建驾驶机动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致严娟死亡，经公安部门认定陈兴建承担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但严礼荣、吕亚君认为应当认定驾驶员陈兴建全部责任，原审法院从交通事故的发生经过、现场勘查图以及视频来看，成都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第五分局对本次交通事故责任的认定客观公正，正确适用法律，故原审法院对成都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第五分局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合法性予以确认。因严娟驾驶的无号牌倍特电动两轮车系轻便摩托车以及陈兴建驾驶车辆系发时交通事故时职务行为，故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本次交通事故给严礼荣、吕亚君造成的合理损失由永志混凝土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人保龙泉驿支公司作为肇事车辆的机动车保险人，应当依照法律规定和保险合同约定履行保险责任。
关于由于严礼荣、吕亚君为死者严娟的直系亲属，故享有对死者严娟死亡赔偿金以及各项赔偿费用的请求权。关于赔偿费用明细，原审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2414.30元，按15%扣除自费药计362.15元；2、死亡赔偿金447360元；3、死亡赔偿金项下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严礼荣虽有疾病，但并非完全丧失劳动能力，且购买了社保，故酌情认定严礼荣的生活费按系数50%计算为163430元（16343×20×50%），因死者母亲吕亚琼，并未丧失劳动能力，有一定的收入来源，故不符合被扶养人情形；4、丧葬费20897.50元；5、误工费1717.60元；6、交通费1000元；7、精神抚慰金40000元；8、财产损失1800元；总损失合计678619.40元。对于严礼荣、吕亚君请求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故人保龙泉驿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113852.15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367083.57元，在附加交通事故精神损害赔偿责任险限额内承担40000元；永志混凝土公司应承担自费药医疗费253.50元，由于永志混凝土公司垫付了严礼荣、吕亚君医疗费84929.30元，在赔偿损失中予以扣除，故人保龙泉驿支公司在保险限额内向严礼荣、吕亚君支付保险赔偿金436259.92元，向永志混凝土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84675.80元，陈兴建未到庭参加诉讼。对陈兴建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的行为，应视为其放弃了反驳对方诉讼请求的权利，因此其法律后果应自行承担。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人保龙泉驿支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严礼荣、吕亚君支付保险赔偿金436259.92元，向永志混凝土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84675.80元；二、驳回严礼荣、吕亚君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90元，由严礼荣、吕亚君承担1017元，由永志混凝土公司承担2373元。
宣判后，原审原告严礼荣、吕亚君不服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其主要的上诉理由为：1、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未正确划分事故责任。严娟驾驶电动自行车在道路最右侧非机动车道内行驶，无任何违章行为，而陈兴建驾驶信号装置不合规范的重型货车通过路口，违反规定在路口强行侵占非机动车道右拐造成事故，严娟的电动车应为非机动车，不需要取得相关的准驾资格，故陈兴建应当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2、严礼荣、吕亚君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全额支持。严礼荣在原审提交的社保卡为自行购买的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保险卡，不具有其他功能。原审法院认定吕亚君有工资收入属认定错误，在叁猴公司任销售经理的是吕亚君的妹妹吕亚琼，事实上吕亚君无生活来源；3、严娟系独生子女，其因交通事故去世给严礼荣、吕亚君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失，故原审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过低；4、丧葬费、苹果手机损失费用系实际产生的损失，应予支持；5、严礼荣、吕亚君在原审当庭撤回了对陈兴建的起诉，而原审法院仍将陈兴建列为被告，程序有误。
被上诉人陈兴建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应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永志混凝土公司答辩称，上诉人未在规定的时间内就事故责任认定书申请复议，而严娟存在闯红灯的行为，事故责任认定应予采信，原审判决正确，应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人保龙泉驿支公司答辩称，上诉人未提供相反证据推翻事故责任认定，故该认定应予采信，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二审中，上诉人严礼荣、吕亚君提交了：1、社保局出具的证明、社保卡、票据等，拟证实严礼荣本身患有疾病且无收入来源，应全额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陈兴建对该组证据不予认可。永志混凝土公司对社保局出具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人保龙泉驿支公司对票据和社保局出具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其不具有证明力；2、成都市电动自行车登记上牌须知，拟证实超标的电动车可以上路，且并未要求取得相应的行驶证及驾驶证。陈兴建、永志混凝土公司及人保龙泉驿支公司对该组证据均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后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民事诉讼新证据，且与待证事实无关，故本院不予采信。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除“原告吕亚琼系成都市叁猴油漆有限公司销售经理，每月工资3500”外，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依法对一审查明无误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的事故责任比例划分问题。首先，公安机关根据鉴定意见认定严娟驾驶的电动两轮车属于机动车，原审法院据此将该电动两轮车认定为机动车，然而我国对机动车实行登记制度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制度，该电动两轮车无法进行机动车登记，也无法购买交强险，且仅凭鉴定意见不能改变电动两轮车为非机动车的法律属性，故原审认定严娟驾驶的电动两轮车为机动车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其次，本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严娟承担次要责任的理由为“准驾不符驾驶未经公安机关登记的机动车”，但是基于前述，严娟驾驶的车辆为非机动车，且并未有证据证明严娟存在违法或违章驾驶非机动车的行为，故公安机关认定严娟承担事故次要责任的依据不足；最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的规定，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作为一种书证，并非当然作为民事诉讼中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而由人民法院审查确定其证据能力和证明力。本案中，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将无法进行机动车登记，也无法购买交强险的电动两轮车认定为机动车，并以“准驾不符驾驶未经公安机关登记的机动车”为由认定严娟承担事故次要责任，该认定明显与事实不符，故本院对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不予采信。综上，陈兴建驾车不依次等候通行及不按规定车道行驶，而严娟对交通事故的发生无过错，陈兴建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严礼荣、吕亚君的该项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认定问题。严礼荣、吕亚君均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不属于推定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情形。严礼荣虽有疾病，但仅凭其病历材料并不能达到证明其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目的，故严礼荣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应得到支持，原审部分支持了其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对原审认定的严礼荣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调整。吕亚君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又未丧失劳动能力，不属于应予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情形。综上，严礼荣、吕亚君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精神抚慰金。原审法院综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造成的后果及当地平均生活水平，将本案精神抚慰金酌定为40000元正确，严礼荣、吕亚君关于精神抚慰金过低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所提的其他财产损失。严礼荣、吕亚君主张丧葬费已实际产生，应予支持，本院认为，交通事故案件的赔偿项目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确定，该规定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系对丧葬费计算方法的确定，由此可见，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的丧葬费并非按实际发生金额确定。严礼荣、吕亚君虽在原审提交了购买手机的票据，但其不能证明交通事故中的直接财产损失数额。电动两轮车在交通事故中受损的事实属实，原审法院酌定其财产损失为1800元正确。综上，严礼荣、吕亚君关于其他财产损失应予支持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的程序问题。陈兴建是交通事故的直接侵权人，在本案中必须参加诉讼。原审法院在庭审中口头裁定准予严礼荣、吕亚君撤回陈兴建的起诉不当，本院予以指出，但原审法院实际并未让陈兴建退出诉讼，而是将其列为被告之一，故原审法院程序虽有瑕疵，但并未影响本案的实际审理及当事人的实体权利，故严礼荣、吕亚君关于陈兴建应退出诉讼，原审法院程序有误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严礼荣、吕亚君在本次事故中的各项损失为：1、医疗费2414.30元，其中自费药部分为362.15元；2、死亡赔偿金447360元；3、死亡赔偿金项下的被扶养人生活费163430元；4、丧葬费20897.50元；5、误工费1717.60元；6、交通费1000元；7、精神抚慰金40000元；8、财产损失1800元，以上损失共计678619.40元，由人保龙泉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113852.15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524405.10元，在附加交通事故精神损害赔偿责任险限额内承担40000元。永志混凝土公司应承担自费药医疗费362.15元。永志混凝土公司已垫付费用共计84929.30元，经品迭，人保龙泉支公司应支付严礼荣、吕亚君593690.1元，支付永志混凝土公司84567.15元。
综上，原审判决对本案的事实认定部分有误，适用法律部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4）成华民初字第2993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龙泉驿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严礼荣、吕亚君593690.1元，支付四川永志商品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84567.15元；
三、驳回严礼荣、吕亚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支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390元，由严礼荣、吕亚君负担600元，四川永志商品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7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87元，由严礼荣、吕亚君负担1887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龙泉驿支公司负担3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臧 永
代理审判员 牛玉洲
代理审判员 何 昕
二０一五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费思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