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虹民二（商）初字第1470号
原告上海潮润经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姜仁泉。
委托代理人刘开屏、刘敏。
被告上海迎舟钢结构有限公司。
被告中船钢构工程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辉。
委托代理人金嘉杰、张瑜，上海兆辰汇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上海潮润经贸有限公司与被告上海迎舟钢结构有限公司（下称迎舟公司）、被告中船钢构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下称中船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刘敏，被告中船公司委托代理人金嘉杰、张瑜律师到庭参加诉讼，被告迎舟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1年8月12日，原告与被告迎舟公司签订了《钢材购销合同》（下称第一份合同），约定原告为乌鲁木齐经济技术开发区二期延伸区文化体育中心项目（下称体育中心项目）向被告迎舟公司供应钢板8，000吨，总计价款为46，160，000元。体育中心项目的钢结构工程系由被告中船公司分包给被告迎舟公司完成，第一份合同是在被告中船公司向原告出具《承诺书》的情况下，原告基于对被告中船公司的信任才签订的。合同签订后，原告陆续供货3，823.744吨，总价款为23，999，154.91元，但被告迎舟公司却未按约支付货款。因担心被告迎舟公司无力付款，原告欲停止供货，为此两被告与原告协商，要求原告继续供货。在此情况下，三方商定，由原告与被告迎舟公司另签一份《钢材供货合同》（下称第二份合同），两份合同项下的货款在一定条件下由被告中船公司支付给原告。基于此，原告与被告迎舟公司于2012年2月22日签订了第二份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迎舟公司供应钢板4，000吨，价款总额为22，580，000元。同时，原告与两被告三方签订了一份《钢材供货补充协议》（下称三方协议），约定第一份合同项下的货款23，999，154.91元，如被告迎舟公司在2012年3月5日前未付的，由被告中船公司代被告迎舟公司支付，如再逾期不付，被告迎舟公司以该货款按月利率1.8%支付违约金，逾期超过一个月的，加倍计算。第二份合同项下的货款，如果被告迎舟公司在2012年8月20日前未付的，由被告中船公司代被告迎舟公司支付，包括可能涉及的违约金。原告在3月5日之前供货不少于1，000吨左右，等等。上述合同签订后，被告迎舟公司于2012年3月16日及4月28日各向原告交付金额为1，000万元的商业承兑汇票，付款期限均为6个月，但其中后一份商业承兑汇票未被承兑。2012年11月20日，被告中船公司代被告迎舟公司向原告支付1，000万元。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原告交付的钢材均有货款确认表及材料款结算确认明细表，对商票的承兑费也作了确定，两被告应按照约定承担责任。原告的第二项诉讼请求就是按照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计算，虽然称为利息损失，但实际就是违约金。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现要求法院判令：1、两被告共同支付原告货款32，296，444.49元；2、两被告支付原告计算至2013年4月30日止的利息损失5，494，568.14元；3、被告迎舟公司支付商票承兑费84万元。
被告迎舟公司未作答辩。
被告中船公司辩称：根据三方协议的约定，被告中船公司仅有条件的对被告迎舟公司欠原告的货款向原告承担付款义务，不包括吊装费及逾期利息等其他性质的债务，而原告的第一项诉讼请求的金额中除了货款之外还包括吊装费及所谓的逾期利息。被告中船公司对原告主张的已实际交付的钢材数量不予认可。原告提供的货款确认表系原告一方制作，未按照约定由被告迎舟公司的指定人员签收，加盖的也仅是被告迎舟公司物资部的印章，而非公章。货款确认表上记载的部分钢材的品名、材质、规格也与合同约定不符，如2，000多吨为低合金钢，不能确定就是约定的Q345B、Q345D这两种材质，另140吨更没有记载任何品名。2012年2月22日签订的《钢材供货合同》约定供货数量为4，000吨，原告实际主张的供货数量却为5，000多吨，因此超过供货数量的货款不应由被告中船公司来支付。原告在签约和履约过程中自身存在重大过错，三方协议明确约定，如果被告迎舟公司未在2012年3月5日付清货款的，原告应停止供货，但实际是原告仍然大量供货，造成货款无法收回的结果，该部分扩大的损失应由原告自己承担。在三方协议中，并没有约定对被告中船公司可以收取利息也没有约定具体的计算标准，所以原告要求被告中船公司承担利息或损失没有依据。原告要求以月利率1.8%的标准计算利息，标准明显过高，因为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是民间借贷的最高利率标准，而非合同法中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违约金不能超过实际损失的20%-30%。原告计算利息的方法明显错误，其将月利率1.8%按照每月30天折算成日利率，然后按照每年365天来计算实际天数，增加了被告的义务。此外，根据三方协议，第二份合同项下的货款支付期限为2012年8月20日，而该合同项下的货物应在2012年4月20日前完成供货，期间的付款期限为4个月，而根据原告提供的供货记录，其并未按期供货，最晚一批于7月底才完成交付，而原告却自2012年9月1日就开始计算利息，这样的计算方法显然是错误的。
经审理查明：2011年8月10日，被告中船公司向原告出具《承诺书》，主要内容为：被告中船公司承接的体育中心项目钢结构工程分包给被告迎舟公司，钢材由被告迎舟公司向原告采购，总吨位约8，000吨，金额约4，500万元。被告迎舟公司为此工程开设专用账户，资金流向由被告中船公司进行监督，确保在收到工程款或银行贷款后及时支付原告货款。
2011年8月12日，原告与被告迎舟公司签订第一份合同，约定原告为体育中心项目向被告迎舟公司供应钢板，型号为Q345B、Q345D，规格为6mm-40mm，重量为8，000吨，价格为5，700元／吨，货款为4，560万元，吊运费为70元／吨，计56万元，合计总金额为4，616万元；上述重量、单价及金额仅为参考，按实际交货数量、单价及金额为准；自2011年8月12日开始交货，每批按收到需方购货清单为准，20个工作日内发完货。需方指定王建海、洪军收货确认。在提货当日按码单验收，如发现不符，应通知供方，由供方派人复验。需方应在收到货物后5天内对货物进行质量验收；货物经需方验收后，在9月中旬支付合同金额50%，其余货款在三个月内付清，如逾期付款，需方按照每日每吨6元的标准支付违约金，如逾期超过一个月，则加倍计算，等等。合同签订后，原告自2011年8月17日至2011年11月4日陆续向被告迎舟公司交付钢材共计3，823.744吨，含每吨吊运费70元后的总金额为22，127，512.46元。期间的供货均以在原告货款确认表上加盖被告物资部印章的形式予以确认。2012年2月21日，原告与被告迎舟公司之间就上述供货数量、价款金额及截至2012年2月29日的违约金1，871，642.45元形成《上海潮润经贸有限公司材料款结算确认明细表》，分别有各自的法定代表人姜仁泉、王某某签名确认。
2012年2月22日，原告与被告迎舟公司签订第二份合同，供应钢板重量为4，000吨，价格为5，575元／吨，货款为2，230万元，吊运费为70元／吨，计28万元，合计总金额为2，258万元；自2012年2月22日至4月20日期间交货，需方验收后于2012年8月20日前付清货款；需方指定王建海、洪军或其他职工收货确认。其他如按实际交付数量结算、违约责任等约定同第一份合同。合同签订后，原告自2012年2月23日至2012年7月26日陆续向被告迎舟公司交付钢材，在此期间，原告提供的货款确认表载明供货数量为5，020.40吨，其中2012年4月20日之前共计供货1，067.125吨，货款为5，991，990.75元（含吊运费74，698.75元），之后供货3，953.275吨，货款为22，305，298.83元（含吊运费276，729.25元），上述货款总额为28，297，289.58元，其中吊运费为351，428元。上述货款确认表均加盖被告迎舟公司物资部印章，且部分货款确认表有王某某签名。
另查明：原告与两被告三方签订了三方协议，该协议约定：第一份合同项下已供应的钢材量确定为3，823.744吨，合计金额为23，999，154.91元，此款项如被告迎舟公司未在2012年3月5日前支付的，由被告中船公司代为支付，开具银行承兑汇票或商业承兑汇票的，兑现费用则由被告迎舟公司承担，如逾期付款，被告迎舟公司以上述货款按月利率1.8%计算利息作为资金占用违约金，逾期超过一个月的，加倍计算；第二份合同约定供应钢材4，000吨，金额约2，258万元，准确金额以签单为准，如在8月20日前未付，由被告中船公司代被告迎舟公司支付，包括可能涉及的逾期资金占用违约金；此协议签订后，由原告继续按照第二份合同在两天内开始供货，在3月5日前供货不少于1，000吨左右，如果在2012年3月5日未收到以上货款的，原告有权停止供货，已供应的钢材货款由被告中船公司代被告迎舟公司支付，包括可能涉及的逾期资金占用违约金；原告保留本协议项下的货物的所有权，直至被告迎舟公司付清全部货款及违约金；如果一方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协议时，另一方有权暂缓履行本协议项下的义务并可终止协议，并追究违约方违约责任；被告中船公司代付的款项在其与被告迎舟公司的合同款项中扣除，等等。
再查明：被告迎舟公司于2012年3月16日交付原告金额为1，000万元的商业承兑汇票，该汇票载明的到期日为2012年9月15日。2012年11月20日，被告中船公司代被告迎舟公司向原告支付1，000万元。此外，被告迎舟公司曾于2012年4月28日交付原告金额为1，000万元，付款期限为6个月的商业承兑汇票。由于被告迎舟公司向原告交付了上述商业承兑汇票，为此，双方于2012年5月28日又形成《上海潮润经贸有限公司材料款结算确认明细表》，再次明确截止2012年2月29日，被告迎舟公司应付款为23，999，154.91元，同时也对上述商业承兑汇票付款期限内的补偿事宜达成一致，即被告迎舟公司支付原告“商票兑现费”84万元。此后，被告迎舟公司于2012年4月28日交付给原告的商业承兑汇票，因资金原因未得到兑现。被告中船公司在签订上述第一、二份合同及三方协议时的名称为中船江南重工股份有限公司，2013年8月19日经核准变更名称为中船钢构工程股份有限公司。
以上事实，有承诺书、钢材购销合同、钢材供货合同、合同附件、钢材供货补充协议、材料款结算确认明细表等证据材料及当事人陈述证实，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有效成立的合同，当事人各方均应按约全面适当地履行，本案所涉的第一、第二份合同及三方协议均系有效成立的合同，各合同当事人均应全面适当履行。
关于第一、第二份合同项下被告迎舟公司应付款金额及违约责任的确定。
从查明的事实可见，第一、第二份合同虽然对供货数量及价格有约定，但同时也有按实际交货来结算的约定，该种约定方式是对当实际履行数量、价格与约定履行数量、价格不符时，应采用实际履行数量、价格进行结算的特别约定。此外，从该两份合同对货款的约定方式来看，货款由两部分构成，即货物的价款和货物的吊运费，所以计算货款金额时应将该两项金额相加。为证明第一份合同项下原告的履行情况及被告迎舟公司应付货款的金额，原告提供了与该份合同对应的2012年2月21日材料款结算确认明细表，根据该表记载，可以认定第一份合同项下原告向被告迎舟公司交付钢材3，823.744吨，货款金额为22，127，512.46元。因被告迎舟公司违约，双方还确定截至2012年2月29日的违约金为1，871，642.45元。此外，三方协议中约定的被告迎舟公司在第一份合同项下应支付给原告的价款金额也与此相符，也进一步印证上述金额。因此，本院认定被告迎舟公司截至2012年2月29日应支付给原告的价款共计为23，999，154.91元，扣除两被告已支付2，000万元，剩余价款为3，999，154.91元。原告提供的第二份合同项下货款确认表均加盖了被告迎舟公司物资部的印章，且部分货款确认表有被告法定代表人王某某签名确认，在没有其他相反证据材料的情况下，表明被告迎舟公司物资部印章的效力是得到了王某某的认可，由此，本院认定该部分货款确认表中记载的原告交货数量及相应价款为原告在第二份合同项下的履行数量及被告迎舟公司应支付的货款金额，由此，可以确定在第二份合同项下，被告迎舟公司应支付给原告的货款为28，297，289.58元。上述两项迎舟公司的应付款金额共计为32，296，444.49元，原告对被告迎舟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应予支持。
根据三方协议约定，被告迎舟公司应在2012年3月5日之前付清第一份合同项下的23，999，154.91元款项，如逾期未付的，应按照月利率1.8%的标准支付资金占用违约金。由于被告迎舟公司到期未付款，按照上述标准承担违约责任，计算违约金的价款基数，则根据两被告此后的履行情况，予以调整。经计算，至2013年4月30日的金额为3，034，507.43元。根据第二份合同约定，原告应在2012年2月22日至4月20日期间完成供货，被告迎舟公司则应在8月20日之前付清货款，如被告迎舟公司逾期付款的，应按照月利率1.8%的标准支付资金占用违约金。由于被告迎舟公司逾期未付款，现原告要求自2012年9月1日开始计算违约金。对此，本院认为，从上述约定可见，在原告供货后，给予被告迎舟公司4至6个月的付款期限，那么对于原告在4月20日之后的供货，如果不给予被告合理的付款期限，显然不符合合同本意，因此，对于在4月20日之后的供货，在确定违约金的起算日期时，予以相应的延后。原告表示可自2012年12月1日开始计算，本院予以认可。经计算，至2013年4月30日的金额为2，870，323.56元。根据原告对应的诉讼请求金额已低于上述两项违约金之和，故原告对被告迎舟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此外，由于原告与被告迎舟公司就“商票兑现费”达成一致意见，故被告迎舟公司应支付该部分费用，而查明仅有一张商业承兑汇票得到兑现，故被告迎舟公司仅需支付其中的一半“商票兑现费”即可。
关于被告中船公司应承担的责任范围及金额的确定。
在本案中，被告中船公司承担责任的合同依据是三方协议，从查明的事实来看，已符合被告中船公司对第一份合同项下23，999，154.91元款项向原告承担付款责任的条件，况且协议并没有将该款项限定为货款的约定，所以被告中船公司应向原告支付该款项。对于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则约定由被告迎舟公司承担，所以原告要求被告中船公司承担23，999，154.91元款项的逾期付款违约责任，没有合同依据。对于第二份合同，被告中船公司不但需要承担支付该合同项下的价款的责任，还包括支付可能涉及的违约金，故其应按照此约定来承担责任。虽然在三方协议约定中，没有违约金金额或计算标准，但是此项约定也能看出，被告中船公司是知道存在第二份合同的，该合同明确约定了被告迎舟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因此被告中船公司应当知道该计算方法，可见其对该项违约金具有预期，所以应对此项违约金向原告承担责任。此外，三方协议约定在一定条件下原告停止供货是原告可以选择行使的权利，而在2012年3月16日原告收到了被告迎舟公司交付的1，000万元商业承兑汇票，因此原告在此后不停止供货，既是对其权利的选择，也符合常理判断，所以被告中船公司认为原告在2012年3月5日之后继续供货系扩大损失，本院不予采信。对于被告中船公司的其他意见，本院已在前述货款金额的确定、货款确认表的效力认定中作出阐述。
综上，被告迎舟公司、中船公司应共同支付原告货款32，296，444.49元，该款已包含1，871，642.45元违约金；被告迎舟公司应支付原告截止2013年4月30日的违约金5，494，568.14元，被告中船公司对其中的2，870，323.56元应承担共同支付责任，此外，被告迎舟公司还应支付原告商票承兑费42万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迎舟钢结构有限公司、中船钢构工程股份有限公司共同支付原告上海潮润经贸有限公司货款32，296，444.49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
二、被告上海迎舟钢结构有限公司支付原告上海潮润经贸有限公司截止2013年4月30日的违约金5，494，568.14元，被告中船钢构工程股份有限公司对其中的2，870，323.56元承担共同支付责任，两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
三、被告上海迎舟钢结构有限公司支付上海潮润经贸有限公司商票承兑费42万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
如果两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234，955.06元（原告已预缴），由原告负担2，554.45元，由两被告共同负担213，885.42元，另由被告上海迎舟钢结构有限公司再负担18，515.19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施剑蓉
审 判 员 张士锋
人民陪审员 唐尚德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迟 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