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23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柒零部落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葆台北路6号一区3号楼一层01号。
法定代表人：冯坤子，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星光，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有强，男，1990年12月7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高继和，男，1972年6月18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民，北京策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柒零部落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柒零部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宁有强、被上诉人高继和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6民初231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柒零部落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我公司与宁有强不存在劳动关系，无需向宁有强支付工资、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及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事实和理由：我公司与高继和签订的承包合同中明确约定，高继和作为餐厅承包方被授权的经营范围仅限于餐厅店内的餐饮服务，对于高继和的任何店外行为视为其个人行为，且我公司有权追究其法律责任。高继和于2015年自行以上海某公司名义加盟“蜂鸟配送”代理商，于2016年4月利用承包我公司餐厅的便利条件私自将我公司变更为加盟配送代理商的主体，至于高继和所讲的与我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口头分红协议，既没有纸面证据，又没有任何记录。相反高继和却在同一时期拖欠承包我公司餐厅的承包金且有欠条为证，是高继和利用我公司的不知情，诱导我公司同意以其经营的“蜂鸟配送”代理平台作为偿还所欠承包金的抵押，诱导我公司法定代表人到配送代理平台签字确认，高继和在“偿债协议”中也明确承诺其将于一个月内偿还债务，我公司把其抵押的配送代理平台在其偿还债务后归还给高继和。高继和与我公司实际转让交接“蜂鸟配送”平台是2016年7月13日，有2016年7月11日“欠条”及2016年7月14日“偿债协议”为证，此前是高继和以其他公司名义加盟“蜂鸟配送”代理平台并实际控制运营，我公司就算是承担管理失职责任也应该是于2016年7月14日以后开始。宁有强提交的《配送代理商违规行为处罚单》中没有其的名字，宁有强亦未提供任何能够证明其与我公司具备实际劳动关系的工资记录、工服、工牌、打卡等工作行为的证据，相反宁有强提供的工作场景以及照片却充分证明了其与“蜂鸟配送”平台合作第三方公司的实质工作隶属关系，且宁有强使用该第三方公司提供的证据也不能证明与我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宁有强提交书面意见称，我从事的送餐员工作是柒零部落公司的经营事项，我与柒零部落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我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柒零部落公司的上诉请求。
高继和述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同意柒零部落公司的上诉请求。
宁有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柒零部落公司支付1.2016年5月1日至2016年7月25日期间工资13800元；2.2016年1月20日至2016年7月25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32200元；3.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6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25日，宁有强申请劳动争议仲裁，要求柒零部落公司支付2016年5月1日至2016年7月25日期间工资、2016年5月1日至2016年7月25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北京市丰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10月14日作出京丰劳人仲字[2016]第3833号裁决书，裁决：驳回宁有强的各项仲裁请求。宁有强不服仲裁裁决，提起诉讼。
宁有强主张其自2015年12月20日为柒零部落公司担任送餐员，月工资由底薪2600元加送餐提成构成，月平均工资不低于4600元，柒零部落公司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因柒零部落公司不再经营，双方劳动关系于2016年7月25日解除，但其2016年5月1日后的工资13800元，柒零部落公司尚未支付。宁有强提交证据为：1.柒零部落公司蜂鸟配送配送员“招聘启事”照片，招聘启事内容载有招聘要求、薪资待遇、工作地点、联系人及联系方式，但未加盖印章；2.“蜂鸟配送”授权书照片，内容载有“授权柒零部落公司为‘饿了么’配送加盟商，被授权方有权在规定的范围内使用‘饿了么’配送品牌和软件产品开展配送业务，授权有效期为一年。2015年10月23日，拉扎斯网络科技（上海）有限公司（公章）；3.“晨会记录表”四张，载有晨会时间、签到记录、晨会内容摘要等，但未加盖印章；4.《配送代理商违规行为处罚单》，内容载有“柒零部落公司（配送代理商）存在处罚项目表中“配送员健康证缺失（11人）”的违规行为，对应处罚为扣除配送代理商保证金5500元，附缺失健康证人员×，其中包括陈献鲁、许留洋等11人，落款处有上海拉扎斯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公章）2016年6月30日，配送代理商签字为高继和，盖章为柒零部落公司（公章）；5.《证明》，内容载有“经授权柒零部落公司为‘饿了么’配送商，宁有强等18人为柒零部落系统项下配送员，特此证明。拉扎斯网络科技（上海）有限公司（公章）2016年11月8日”。
柒零部落公司主张自2014年12月开始其公司所设立的餐厅即交由高继和承包经营，双方在承包合同中约定不允许也未授权高继和从事与餐厅无关的业务，高继和以其他公司名义加盟“蜂鸟配送”代理商，与其公司无关，其公司也并不知晓。柒零部落公司对宁有强的上述主张及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但表示不就《配送代理商违规行为处罚单》上其公司公章申请司法鉴定，并称因高继和拖欠餐厅承包金，双方曾协商以车辆抵充偿还承包金，因车辆变卖困难，双方又协商改由高继和将配送代理平台账号抵押给其公司，如高继和在一个月内解决资金问题，则将配送代理平台账号返还高继和，但高继和于2016年9月不知所踪。其公司实际并非为“蜂鸟配送”加盟代理商，与宁有强等配送员也不存在劳动关系。柒零部落公司就其上述主张提交证据：1.《饭店承包经营合同》，载有甲方柒零部落公司，乙方高继和，乙方承包甲方位于北京市丰台区葆台北路的“柒零部落主题餐厅”，承包期限从2015年9月1日至2016年9月1日，承包费用……；2.2016年1月29日以车辆抵偿尚欠承包金的“抵押协议”；3.2015年12月至2016年6月期间高继和向其公司微信转账记录的截屏照片；4.有高继和签字的2016年6月28日“欠条”的照片、2016年7月11日的“欠条”及2016年7月14日的“偿债协议”。
高继和对与柒零部落公司签订《饭店承包经营合同》的真实性不持异议，认可双方之间就“柒零部落主题餐厅”经营建立了承包关系。同时，高继和对宁有强提供的《配送代理商违规行为处罚单》及《证明》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并认可《配送代理商违规行为处罚单》上配送代理商处签字系其所签，称该处罚单上柒零部落公司公章系该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曹泽民送来公章加盖的。就此，高继和称其于2015年以上海某公司名义成为“蜂鸟配送”加盟代理商，并于2016年4月将配送加盟代理商的主体变更为柒零部落公司，同时与柒零部落公司法定代表人曹泽民达成口头分红协议，约定运营情况好每年支付其20000元，情况不好则每年支付其10000元；2016年6月又与柒零部落公司法定代表人曹泽民口头约定将配送站点转让给柒零部落公司经营以抵偿其拖欠的餐厅承包金，双方于2016年7月13日办理配送平台的转让交接手续，曹泽民认可配送平台的债权债务由其公司承担。高继和称其也曾与柒零部落公司法定代表人曹泽民协商，如其能在2016年8月15日以前支付拖欠的承包费金，则曹泽民将配送站点交回其经营，但其未能按期还款。
宁有强称对柒零部落公司所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不予认可，表示仅知晓高继和系柒零部落公司经理，代理该公司进行经营管理，其不清楚高继和与柒零部落公司之间的承包关系，只知道自己系为柒零部落公司提供劳动。
经法庭向案外人拉扎斯网络科技（上海）有限公司进行调查，该公司相关负责人称，拉扎斯网络科技（上海）有限公司与上海拉扎斯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均运营“饿了么”品牌，柒零部落公司为该品牌下“蜂鸟配送”代理商，宁有强提交的《证明》为其公司出具。拉扎斯网络科技（上海）有限公司还向法庭提供了《蜂鸟配送代理合作协议》传真件、《变更协议书》复印件及“合作转让证明”。其中，《蜂鸟配送代理合作协议》系甲方上海拉扎斯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乙方柒零部落公司于2016年4月22日签订，双方就乙方提供即时配送服务及甲方结算配送费用等达成一年期合作协议，协议第10页乙方盖章处加盖柒零部落公司公章，乙方授权代表人签字处为“曹泽民”；《变更协议书》系甲方上海拉扎斯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乙方柒零部落公司于2016年7月13日签订，双方约定将2016年4月22日所签《蜂鸟配送代理合作协议》中乙方账户的户名变更为“曹泽民”；“合作转让证明”内容为“拉扎斯网络科技（上海）有限公司授权柒零部落公司为‘饿了么’（蜂鸟）配送商。2015年10月23日，该加盟商签署《饿了么配送加盟合作协议》，甲方拉扎斯网络科技（上海）有限公司、乙方‘时刻送’；2016年1月28日，该加盟商签署《三方转让协议》转让至丙方，甲方拉扎斯网络科技（上海）有限公司、乙方‘时刻送’、丙方上海邑时信息科技有限公司；2016年3月25日，该加盟商签署《三方转让协议》转让至丙方，甲方拉扎斯网络科技（上海）有限公司、乙方上海邑时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丙方柒零部落公司；以上即为柒零部落公司合作转让证明……”。
宁有强、高继和对上述调查笔录、《蜂鸟配送代理合作协议》、《变更协议书》及“合作转让证明”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宁有强表示其不清楚配送站点之前的经营情况，高继和表示上述资料能佐证其主张。柒零部落公司对《蜂鸟配送代理合作协议》上加盖公章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对《变更协议书》的真实性亦予以认可，认为“合作转让证明”与其公司无关。
另，柒零部落公司已于2016年11月16日将法定代表人由曹泽民变更为冯坤子。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宁有强提交的《配送代理商违规行为处罚单》加盖了柒零部落公司公章，高继和亦认可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故对该证据予以采信。柒零部落公司对法庭调取的《蜂鸟配送代理合作协议》及《变更协议书》上其公章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宁有强及高继和对该两份证据亦予以认可，故对该两份证据予以采信。根据上述证据所载情况，结合拉扎斯网络科技（上海）有限公司出具的“合作转让证明”及高继和的陈述，故对宁有强关于与柒零部落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予以采信。柒零部落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就宁有强的任职时间及工资支付记录承担举证责任，现其未就此提交任何证据，故对宁有强所主张的任职时间、工资标准、工资支付情况及离职情况均予以采信。宁有强虽主张其入职时间为2015年12月20日，但根据法庭调查情况，柒零部落餐饮公司于2016年3月25日才成为“蜂鸟配送”的加盟代理商，故认定宁有强与柒零部落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的时间应为2016年3月25日。鉴于此，柒零部落公司应支付宁有强2016年5月1日至2016年7月25日期间工资12795.4元及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2300元。柒零部落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与宁有强签订了劳动合同，故应支付宁有强2016年4月25日至2016年7月25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7829.89元。一审法院判决：一、北京柒零部落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宁有强二〇一六年五月一日至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五日期间工资一万二千七百九十五元四角；二、北京柒零部落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宁有强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五日至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五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七千八百二十九元八角九分；三、北京柒零部落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宁有强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二千三百元；四、驳回宁有强其他诉讼请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
柒零部落公司主张《配送代理商违规行为处罚单》上其公司公章系高继和利用承包经营餐厅期间使用其公司公章的便利私自加盖的，其公司对此不知情。《蜂鸟配送代理合作协议》及《变更协议书》上其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及公章系高继和以配送代理平台抵押偿还欠付承包金诱导所为，并非是其公司从事“蜂鸟配送”业务的真实意思表示。因其公司的经营活动一直是由高继和实际负责，且高继和至2016年9月不知所踪，其公司已停业。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柒零部落公司于2016年3月25日签署《三方转让协议》接受“蜂鸟配送”加盟合作方的转让，并于2016年4月22日、7月13日分别签订《蜂鸟配送代理合作协议》及《变更协议书》，确认以该公司名义从事提供即时配送服务业务及与甲方结算配送费用等事项。宁有强系依据以柒零部落公司名义发布的“蜂鸟配送”配送员的招聘而应聘从事了送餐员工作，“蜂鸟配送”配送员系统登记及《配送代理商违规行为处罚单》也可以证实宁有强等配送员系柒零部落公司实际管理。又鉴于在庭审中柒零部落公司自述至2016年9月已停业，且对停业之前其公司“蜂鸟配送”业务配送员的用工情况未予以举证，故原审法院对宁有强主张柒零部落公司与其存在劳动关系予以采信，并依据宁有强所述有关工资情况判令柒零部落公司向宁有强支付尚欠工资、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及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
柒零部落公司所述《蜂鸟配送代理合作协议》及《变更协议书》上公章及法人签字，并非其公司实际受让“蜂鸟配送”加盟代理商的真实意思表示之主张，未有相关证据证实，本院难以采信。柒零部落公司所述基于与高继和之间达成的协议而暂将配送平台变更至其公司名下的辩解，系柒零部落公司与高继和作为共同经营方的内部关系，双方之间争议可另行解决，但不能以此作为宁有强等员工向柒零部落公司主张劳动关系的对抗理由。柒零部落公司主张宁有强与“蜂鸟配送”代理平台的其他合作第三方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柒零部落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柒零部落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洁
审 判 员 庞 妍
审 判 员 史 伟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余 未
书 记 员 张家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