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13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惠三建设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胡汉达。
委托代理人郑伟，福建典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索航建材经营部。
投资人吴长华。
委托代理人万文琪。
委托代理人徐涛，上海步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省惠三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三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1）嘉民二（商）重字第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惠三公司委托代理人郑伟，被上诉人上海索航建材经营部（以下简称“索航经营部”）委托代理人万文琪、徐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12月1日，惠三公司承建的广西中地置业有限公司中地滨江国际一期工程的承包人忙阿金以福建省惠三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中地滨江国际第一项目部的名义与索航经营部签订《购销合同》一份，合同约定，惠三公司向索航经营部购买建筑用木模板及落叶松木方，木模板价格为每张人民币57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木方价格为每根9元，实际提货数量、价格货款数按惠三公司确认的提货单为准；违约责任为如惠三公司停止进货必须付清所有欠款，否则按每日0.05%支付违约金。合同订立后，索航经营部于2007年12月5日至2008年1月8日间，共向惠三公司供应了木模板21355张，木方81775根，合计货款1，953，210元，但惠三公司未支付货款。索航经营部诉请判令惠三公司支付货款1，953，210元及自2008年3月8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的违约金（按日万分之五计算，其中至2010年4月8日止为742，219.80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惠三公司在针对原审法院（2010）嘉民二（商）初字第279号判决上诉期间，向二审法院提供了钦州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向郑宏杰、史济乾所作的询问笔录，笔录中两人均否认本案所涉送货单（NOXXXXXXX）上的签字为其亲笔。原审中，惠三公司曾申请对郑宏杰、史济乾的签名进行比对鉴定，重审阶段，惠三公司认为两人的签名不需鉴定。而索航经营部则在第一次庭审后申请对两人的签名进行鉴定。原审法院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两人在NOXXXXXXX送货单上的签名进行比对鉴定，鉴定意见倾向认为郑宏杰、史济乾在该送货单上的签名与供比对的样本签名系出自同一人的笔迹。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索航经营部提供的惠三公司与建设单位广西中地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地公司”）签订的《施工总承包协议书》、惠三公司与忙阿金签订的《工程经济责任承包合同》及忙阿金与中地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二）等证据可以证实忙阿金系惠三公司承建的中地公司工程项目的实际承包人；关于忙阿金的身份，依原审法院向该项目的监理单位的调查，尽管项目具体负责人名单中未显示忙阿金任何职务，但忙阿金曾与建设单位订立过几份协议，监理单位提供了《施工总承包协议书》、补充协议（二）等，该两份协议与索航经营部提供的一致。原审法院曾向忙阿金作调查，其对该工程承包人的身份予以确认，索航经营部提供的忙阿金与惠三公司间的财务往来凭证可证实忙阿金与惠三公司存在业务往来，而并非惠三公司所述与忙阿金无任何关系。综上，原审法院认定忙阿金系惠三公司承建的中地公司工程项目的实际承包人，其有权代表惠三公司与索航经营部订立购销合同，故索航经营部、惠三公司间的购销合同合法有效。送货单（NOXXXXXXX）上收货人郑宏杰、史济乾的签名真实性无法否认，则索航经营部履行供货义务的事实也无法否认，既然索航经营部履行了交付义务，惠三公司应支付相应价款，索航经营部主张的违约金符合合同约定，以每日万分之五的计算方式也不过高，应予支持。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福建省惠三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索航建材经营部货款人民币1，953，210元；二、福建省惠三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上海索航建材经营部自2008年3月8日起至2010年4月8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人民币742，219.80元及自2010年4月9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均以人民币1，953，210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如惠三公司未能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8，363.44元、鉴定费人民币24，000元，由惠三公司负担。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惠三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惠三公司与索航经营部不存在购销合同关系，索航经营部也未向惠三公司提供过任何木板、木方。中地滨江国际一期工程是由惠三公司广西钦州分公司承建，项目中使用的木板是向案外人黄振梅购买。索航经营部提供的购销合同是其与忙阿金签订，忙阿金不是惠三公司的承包人，惠三公司没有授权忙阿金对外签订合同，购销合同上加盖的“福建省惠三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中地滨江国际第一项目部合同专用章”也不是惠三公司使用的印章。原审法院仅凭存有争议的证据认定忙阿金为系争工程承包人明显不妥。本案中，索航经营部对于木板送货情况以及采购费用支付前后陈述矛盾。索航经营部认为其已经履行供货义务的主要依据是NOXXXXXXX送货单，但是在广西钦州市公安局制作的询问笔录中，送货单签收人郑宏杰、史济乾否认索航经营部在2007年12月至2008年1月向工地提供木材。根据购销合同第二条约定，索航经营部应根据下单数量供应木材，但是索航经营部并未提供下单证据。系争工程在2007年11月25日开工，2008年1月初才需要使用木材，因此在此之前根本不需要一次性或短时间内采购大量木材。惠三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工程使用的木材是向黄振梅等人采购，索航经营部对于该采购事实也予认可。在索航经营部的工商年检资料中并未记录其与惠三公司发生过木材往来，而且吴长华承认其与忙阿金之间存在多笔经济往来。根据上述事实，可以证明索航经营部所谓向惠三公司供应木材的事实是虚假的。原审法院在审判过程中违反法定程序。索航经营部超过举证期限才提出鉴定申请，并且原审法院未组织双方对鉴定材料进行质证及选定鉴定机构。对于惠三公司提出的鉴定申请以及要求追加忙阿金参加诉讼的申请却不予理睬。此外，索航经营部从未举证过工程进度及竣工时间，也未向惠三公司开具过发票，故付款条件尚未成就。原审法院从2008年3月8日开始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没有依据，而且违约金数额过高。综上，惠三公司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索航经营部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索航经营部答辩称：忙阿金与惠三公司之间存在承包关系，是本案所涉工程的实际承包人。索航经营部在原审中提供的证据证明忙阿金可以代表惠三公司对外履行职责。而监理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与索航经营部提供的证据也是一致的，监理公司作为独立的第三方，其提供的证据具有可信度，可以印证忙阿金是惠三公司的承包人。此外，惠三公司多次向忙阿金银行账户汇款，汇款用途用于工程，亦可证明忙阿金代表惠三公司在工程中行使管理职能。据此，忙阿金与索航经营部签订合同是履行职务行为，所订合同对惠三公司有法律约束力。索航经营部提供的购销合同、送货单可以证明惠三公司结欠材料款的事实。虽然惠三公司对于送货单上两个签收人郑宏杰、史济乾的签字提出异议，但是根据相关鉴定机构的鉴定，倾向性认定是本人签字。本案鉴定中涉及的检材样本在之前的审理中已经作为证据提出，并经过质证。惠三公司对于原审法院诉讼程序的质疑都是基于猜想，没有真凭实据。索航经营部认为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向本院提供证据佐证其主张，同时对于对方提供的证据也陈述了质证意见。
惠三公司提供证据1、上海市司法局分别于2013年12月3日出具的《司法鉴定执业活动投诉受理通知书》及2014年1月6日出具的《司法鉴定执业活动投诉处理答复书》，证明本案所涉鉴定程序不合法，鉴定机构鉴定时间超出规定时限，鉴定材料及鉴定样本没有经过质证属于程序违法，故鉴定结论不能作为定案证据。索航经营部认为部分样本是由惠三公司自行提供给法院，对于这些证据其应予认可。本案鉴定是由有资质的专业机构进行，是否可以鉴定、样本是否可以作为依据，鉴定机构会有专门的结论。索航经营部认为本案的鉴定结论是有效的。
惠三公司提供证据2、中国农业银行广西区分行进账单、支票存根以及送货单，证明2007年11月25日开工后，惠三公司广西钦州分公司从2008年2月开始向黄振梅、李炳闲采购木材，每月采购金额为10万余元至50余万元不等，支付了木材款3，373，500元，故不需要在开工几天后就向索航经营部一次性采购200万元的木材。此外，送货单不仅由郑宏杰、陈永签收，而且还有送货人签名，以及张超勇核对，整个流程没有忙阿金的签名。索航经营部认为这些证据是惠三公司单方提供，对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同时，索航经营部是在2007年12月至2008年1月初供货，黄振梅、李炳闲是在之后供货，两者并不冲突。从送货单记载内容看，郑宏杰的签字与索航经营部提供的送货单上的签名是一致的。至于忙阿金未在这些送货单上签字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惠三公司提供证据3、2007年9月1日惠三公司与陈兴福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联营协议》，证明惠三公司将广西钦州分公司交由陈兴福承包经营，并由广西钦州分公司负责系争工程。索航经营部对于协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同时认为该协议内容与本案亦无关联性。
索航经营部提供证据1、民事起诉状、应诉通知书、传票、民事答辩状以及民事判决书，证明本案所涉工程建设方中地公司与忙阿金在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钦南区法院（以下简称“钦南区法院”）进行诉讼，钦南区法院对忙阿金履行相关诉讼程序，通知忙阿金应诉及开庭。惠三公司作为第三人进行答辩，承认忙阿金的身份，及以惠三公司名义承包工程，承认索航经营部作为证据使用的《施工总承包协议书》《工程经济责任承包合同》等证据的真实性，同时对上述合同中的绝大部分的相应条款进行回应，这些证据与索航经营部在本案诉讼中所依据的证据一致。此外，钦南区法院民事判决书也确认忙阿金作为内部承包人与惠三公司的关系，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惠三公司对于民事起诉状、应诉通知书、传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认为民事答辩状不是惠三公司出具的，答辩状上加盖的印章是虚假的。此外，惠三公司认为钦南区法院未通知其参加诉讼，也未收到相关的诉讼材料及民事判决书。基于双方当事人对钦南区法院的民事判决存在争议，本院向钦南区法院进行核实，钦南区法院回复称：该院作出的民事判决尚未生效，索航经营部提供的起诉状及民事答辩状与该院留存文本一致，民事答辩状系中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转交给该院。惠三公司认为其是在2014年8月才收到民事判决书，但之前没有收到过钦南区法院发出的诉讼材料。根据钦南区法院的回复内容，中地公司与忙阿金存在共同欺诈，相互串通签订了承包合同等协议。索航经营部认为钦南区法院是按正常程序审理案件，中地公司没有造假的必要。民事答辩状所写内容也不是凭空制作的。
索航经营部提供证据2、国家税收转账专用完税证，证明完税证中记载惠三公司的银行账号与惠三公司支付忙阿金款项的银行账号相同，证实惠三公司与忙阿金有资金往来。惠三公司确认完税证上的银行账号是惠三公司，但是惠三公司没有向忙阿金汇过款，与忙阿金不存在经济往来，对索航经营部在原审中提供的忙阿金收款证据也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案主要争议为：1、忙阿金与惠三公司是否存在承包关系，忙阿金与索航经营部签订的购销合同对惠三公司是否具有法律约束力；2、索航经营部是否已经履行了供货义务，是否有权要求惠三公司承担支付货款以及逾期付款违约责任。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本案所涉广西中地置业有限公司中地滨江国际一期工程系由惠三公司承建。原审中，索航经营部为证明忙阿金与惠三公司之间存在承包关系，提供了惠三公司与中地公司签订的《施工总承包协议书》、忙阿金与惠三公司签订的《工程经济责任承包合同》、忙阿金与中地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二》以及《廉洁承诺书》、《业主承诺书》等证据，从上述协议或者函件内容可以证明忙阿金为该工程项目的承包人，并且代表惠三公司签订了相关协议。虽然惠三公司否认与忙阿金之间存在承包关系，并且提供了其与中地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及中地公司出具的《证明》等证据，佐证系争工程项目实际由惠三公司广西钦州分公司施工。但是，在中地公司起诉忙阿金的诉讼中，中地公司又诉称忙阿金挂靠惠三公司作为承包方与其签订《施工总承包协议书》，因此，惠三公司辩称其与中地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并不能否定系争工程实际由忙阿金负责施工的可能性。至于惠三公司所提忙阿金与中地公司相互串通一节，因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实该事实，故本院不予采信。此外，原审法院还向该工程的监理公司进行过调查，监理公司提供的留存资料与索航经营部提供的证据是一致的。加之，原审法院曾向忙阿金进行调查，忙阿金也确认其为系争工程的承包人。综合上述事实和证据，原审法院认定忙阿金为惠三公司承建系争工程的实际承包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忙阿金以项目部的名义与索航经营部签订的购销合同合法有效，对惠三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索航经营部就其履行供货义务提供了送货单及部分汇款凭证。在送货单上不仅列明了收货单位、货物名称、数量及日期，还有郑宏杰、史济乾以及忙阿金的签字。根据查明的事实，郑宏杰、史济乾是系争工程的收货人员，虽然两人在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中否认在该送货单上签过字，但是根据笔迹鉴定的结论并没有否定两人在送货单上签字的真实性。并且忙阿金在原审调查中，承认在送货单上签字，同时确认索航经营部已经供货。据此，应认定索航经营部已经履行了供货义务。虽然惠三公司还提供了其向案外人黄振梅、李炳闲采购木材的证据，但是这些证据仅能证明惠三公司与这两人之间的采购关系，并不足以否定索航经营部向其供货的事实。基于索航经营部按约履行了供货义务，故其有权要求惠三公司支付相应货款。根据购销合同的约定，惠三公司违约应当按照每日万分之五计算违约金，索航经营部按此约定要求惠三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亦无不当，可予支持。对于惠三公司所提鉴定程序问题，索航经营部系在原审审理中提出鉴定申请，鉴定机构由原审法院依法委托，虽然鉴定报告出具时间有所迟延，但是并不影响鉴定结论。此外，鉴定报告涉及的样本均为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原审法院在之前的庭审中已组织进行过质证。据此，惠三公司对于鉴定程序所提的异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惠三公司所提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8，363.44元，由上诉人福建省惠三建设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志红
代理审判员 陶 静
代理审判员 杨喆明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毛昱珍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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