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洪民一终字第5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中联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
法定代表人：朱江，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喻学辉、熊源凤，江西瀚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忠平，男，1957年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红谷滩新区。
委托代理人：刘平，江西朗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西中联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熊忠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昌市青云谱区人民法院（2014）青民重字第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喻学辉、被上诉人熊忠平及委托代理人刘平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经审理查明，2007年3月20日，原、被告签订一份整车承运协议，协议约定原告为被告运送整车有效期自2007年3月20日起至2008年4月30日止，同时约定熊忠平对所承运的整车价值和承运质量负完全责任。若熊忠平承运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或本人伤亡事故，均由熊忠平自行处理和负责。整车承运任务结束后，凭中联物流指定的收车单位签单有效的单据、票据进行承运费结算。中联物流为熊忠平代办团体人身意外险，费用由熊忠平自理，赔偿情况按保险公司赔偿条例执行。上述协议到期后，双方未再签订相关协议。2010年11月27日，原告驾驶被告的送货车辆至安徽境内发生事故，导致原告受伤，2010年11月29日，原告被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九四医院住院治疗，2010年12月14日出院（住院15天），诊断证明书上载明的诊断结果为腰1椎体压缩性骨折、高血压。原告花费各项医疗费共计人民币38729.7元。经南昌市红谷滩新区春晖社区委托，南昌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鉴定，结论为：熊忠平伤残等级评定为脊柱损伤九级伤残；其原医疗费用按有关规定予以解决。手术取内固定费请参照南昌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人身伤害司法医学鉴定结论执行（为6000元）；全休六个月。另查明，被告为原告在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了团体人身意外险，附加险为意外医疗，该保险的费用实际由原告支付。2011年4月8日，保险公司已经支付给原告26609.63元。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原签订的整车承运协议已期满终止，嗣后双方未签订任何合同，原告按照被告的安排，以驾驶方式运送被告承揽运输的车辆，应认定双方存在劳务关系。原告在运送途中受伤，被告作为用人单位应依法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对原告诉求的合理部分，应予支持。该事故导致原告损失为：医疗费13560元（38729.7元﹣26609.63元），后续治疗费6000元，误工费16646.86元、残疾赔偿金61924元，护理费以实际住院时间15天计算，即1350元（90元×15天），以上各项总计99480.86元，应予以确认。但对原告主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未提交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作为驾驶员，在驾驶车辆时未注意安全，导致自己受伤，对事故发生也有过错，应自行承担本案40%的责任。被告作为接受劳务的企业，应承担原告受害损失的60%责任，即承担59688.5元。至于被告答辩的双方原签订整车承运协议系平等主体之间订立的一种合同关系，双方不存在雇佣关系或者劳动关系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被告本身即为物流企业，原告的工作系被告经营活动的重要组成部分，即便此前双方签订的整车运输协议，使双方形成类似承揽的法律关系，但该协议现已过期失效，双方未签订其他协议，在此情形下，再以此协议规范双方，对劳动者或务工者显系不公，与法律精神相悖。故对此观点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江西中联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原告熊忠平支付赔偿款人民币59688.5元整；二、驳回原告熊忠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75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熊忠平自行承担1070元，被告承担1605元，被告承担部分随上述款项一并给付原告。
中联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2007年3月20日，上诉人中联公司与被上诉人熊忠平签订一份《整车承运协议》，协议约定被上诉人熊忠平为上诉人中联公司运送整车有效期自2007年3月20日起至2008年4月30日止，同时约定被上诉人熊忠平对所承运的整车价值和承运质量负完全责任。若被上诉人熊忠平承运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或本人伤亡事故，均由被上诉人熊忠平自行处理和负责。上述协议内容意思表示真实，可以认定双方签订整车承运协议系平等主体之间订立的一种合同关系，双方不存在雇佣关系或者劳动关系。在原协议届满后，双方依旧按原来的协议继续履行，直到被上诉人熊忠平发生交通事故，可见，双方均一致认可了原协议确定的权利和义务，并形成了一种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之规定，双方形成合同关系。另，《整车承运协议》在2011年已经法院审理认定为平等主体之间的合同关系，不属于劳动关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被上诉人熊忠平全部诉请。
被上诉人熊忠平答辩称：承揽仅限于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不包括开车。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上诉人中联公司与被上诉人熊忠平签订一份《整车承运协议》，协议约定被上诉人熊忠平为上诉人中联公司运送整车有效期自2007年3月20日起至2008年4月30日止，同时约定被上诉人熊忠平对所承运的整车价值和承运质量负完全责任。若被上诉人熊忠平承运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或本人伤亡事故，均由被上诉人熊忠平自行处理和负责。整车承运任务结束后，凭中联物流指定的收车单位签单有效的单据、票据进行承运费结算。中联物流为被上诉人熊忠平代办团体人身意外险，费用由熊忠平自理，赔偿情况按保险公司赔偿条例执行。上述协议到期后，双方未再签订相关协议，继续履行原协议。2010年11月27日，原告驾驶被告的送货车辆至安徽境内发生事故。被上诉人熊忠平向法院起诉后，上诉人中联公司退回了被上诉人熊忠平交纳的整车风险保证金。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中联公司与被上诉人熊忠平之间存在的是劳务关系还是合同关系？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是《整车承运协议》期满后，上诉人中联公司与被上诉人熊忠平未继续签订上述协议又实际履行原协议，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的是劳务关系还是合同关系？本案中，在2010年11月27日之前，上诉人中联公司与被上诉人熊忠平之间，一直履行《整车承运协议》，从协议的内容和双方履行情况来看，该《整车承运协议》应属经济活动中平等民事主体签订的调整双方权利义务关系的合同，而非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签订的劳务合同。被上诉人熊忠平主张其与上诉人中联公司系雇员与雇主关系，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整车承运协议》期满后本案双方的民事法律关系如何认定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经审理查明，2008年4月30日，原《整车承运协议》到期后，双方未重新签订书面合同，但实际仍按原《整车承运协议》约定的内容调整和约束双方的根利义务，特别是整车风险保证金的约定仍继续执行。据此，本院认定《整车承运协议》期满后直至本案所涉事故发生时止，上诉人中联公司与被上诉人熊忠平之间存在合同关系。上诉人中联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上诉人熊忠平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诉请上诉人中联公司支付人身损害的各项赔偿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错误，本院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昌市青云谱区人民法院（2014）青民重字第1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熊忠平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6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75元，共计5350元由被上诉人熊忠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永忠
审 判 员 王革生
代理审判员 张宗华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易晓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