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129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维克家电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营业场所浙江省宁波市江东区银晨商务中心2幢6号（10-8）（10-9）。
负责人陆晔。
委托代理人胡雪梅，上海市汇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文文，上海市汇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智上海经济技术合作公司，注册地上海市徐汇区衡山路922号18楼，主营业地上海市徐汇区虹桥路3号港汇中心二座4502室。
法定代表人ＸＸ，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骏杰，男，中智上海经济技术合作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殷文怡，女，中智上海经济技术合作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英，女，1971年5月9日出生，彝族，住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
委托代理人金朱品，浙江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维克家电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以下简称福维克公司）、上诉人中智上海经济技术合作公司（以下简称中智公司）、上诉人梁英因劳务派遣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4民初287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2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福维克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雪梅、朱文文，上诉人中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殷文怡，上诉人梁英及其委托代理人金朱品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01年至2011年10月，梁英曾在福维克公司工作。福维克公司经过民主程序通过的2010版的《员工守则》规定：在工作场所喧哗、嬉闹、吵闹，行为举止有损公司形象，对来访、学习、参观、工作的外来人员，做出无理举动，为A类过失，第一次触犯A类过失，给予通报批评处分；自己或唆使他人对同事威胁、恐吓、妨碍团体秩序的为C类过失，第一次触犯C类过失予以辞退处分；第七章离职制度第一部分第二条第一款规定，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或者公司规章制度、影响经营、工作秩序者，公司有权给予辞退，且不支付任何经济补偿；该员工守则还规定了其他内容。2010年12月31日，梁英签署了与福维克公司间的《劳动合同补充条款》，该补充条款载明梁英确认其已收到福维克公司的《员工守则》。2011年10月至2014年8月21日，梁英处于失业状态。2014年8月22日，中智公司与梁英签订劳动合同后将梁英派遣至福维克公司从事销售工作，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期限为2014年8月21日至2017年8月20日。梁英的工作内容为上门推销福维克公司的产品，实行不定时工时制，周二至周五需至福维克公司考勤。梁英的工资由基本工资、产品提成、消耗品提成等组成，由中智公司根据福维克公司提供的数据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发放，梁英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5,632.58元（人民币，下同）。
原审另查明，2016年5月9日上午，福维克公司的经销商靓家商行为了进行福维克公司产品的销售和促进客户对福维克产品的了解，由该行主办、福维克公司协办了“福维克事业说明会”，会议地点在福维克公司的办公场所的会议室，计划会议时间为上午9:30-12:00。梁英及福维克公司另一名员工王某，在未向福维克公司作任何有关会议情况的询问及报备的情况下擅自冲入会场，二人情绪激动地大吵大闹。福维克公司在会议现场的公司领导于某明确告知梁英和王某系公司组织经销商培训，劝阻二人离开会场，不要吵闹、不要打扰公司的培训，但梁英与王某二人仍继续一唱一和大吵大闹，梁英称“这个公司有什么好做的啊！我们都做了十几年了啊！都是骗人的，你们还做什么，不要上当，直销那些都是骗人的，我们是公司十几年的员工”。在于某让梁英小点声时，梁英称“我们不听了，我们要说话了，不可以说话啊，有什么好听的，十多年听下来有什么好听的啊。”“什么人家不人家，我们就是告诫他们，不要稀里糊涂上当。”“我们已经卖了十多年勒，对，卖菜的，我还卖鱼的呢。我们都是老员工卖下来的，卖到现在了我们，我们马上就要卖肉了。”“马上要去卖人，马上要去卖肉了，这里能卖就好了。”“在这里卖，就在这里卖。”“你算个什么东西了你，你有什么资格了，我们在这里十多年了，我们没资格，你有什么资格了你。”“嚣张，嚣张什么，有什么好嚣张的了。”“还要上当受骗，你们真是安心来的，你们试试看，有你们好日子过。不要让我们知道啊，知道就给你们爆掉。”“蛮多都是十几年的老员工了，什么叫后果，你们不知道，你们还听的津津有味，还孜孜不倦的在这做，试试看，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梁英还与福维克公司经理许某进行了争吵，其对许某称“不要指手画脚”，福维克公司领导许某告诉梁英是经销商在做培训后，梁英称“真的有钱经销商自己找个地好了。”于某制止梁英称“好了呀”时，梁英回复“滚出去，别碰我。”在靓家商行经营者赖某制止梁英食用会场上准备的茶点时，梁英说“我不能吃啊，你有什么了，我就吃怎么了，我就吃怎么了。”王某发表了以下言辞：“我们有什么好听的，我们闭着眼睛都会说的，十多年听下来有什么好听的。”“来来来，该吃吃该喝喝，吃吃吃喝喝喝。吃吃吃，气什么气啊！”王某将手上东西一摔说“你他妈的在公司干什么了啊，在公司干什么了啊。”“什么东西啊，传销的叫到公司来开什么会啊。”“传销了直销了他们，多少人要被你们骗了。”“我要打110，维护我们自己的权益。”“我们今天这里有多少人要上当受骗。”“非法传销，有直销证吧你，到宁波来非法传销。”“我们那么多年做下来，你们坑人坑的，他妈的，说出来气人吧，妈的，什么东西啊来搞。”“我们没有权利不要你不做什么，但是这是非法传销。”在梁英与王某在会场吵闹的过程中，福维克公司的员工肖某、李某亦在现场。靓家商行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梁英和王某的行为中断了上述说明会的进程，该行不得不临时另行在天港禧悦酒店租赁场地开会，当日直接经济损失5,980元，间接损失高达20万元。两人诋毁该商行的商誉，造成客户对该商行推广销售的产品信心降低，当日参加会议的20多名人员中的三分之一以上不再与该行合作。2016年5月26日，梁英收到中智公司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已收到用工单位福维克公司的书面通知，要求与梁英提前解除聘用关系，解除理由为严重违纪。中智公司于2016年5月25日将解除梁英劳动合同事宜通知了中智公司工会委员会。
原审再查明，梁英以中智公司和福维克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宁波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1、中智公司支付梁英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2,530.32元，福维克公司承担连带责任；2、福维克公司支付梁英2015年和2016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5,503.10元，中智公司承担连带责任；3、福维克公司支付梁英2014年8月至2016年5月的双休日加班工资101,449.30元，中智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该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8月22日作出甬劳仲案字〔2016〕第293号裁决：一、中智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梁英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2,530.32元；二、福维克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梁英支付2015年和2016年未休年休假工资1,035.90元，中智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梁英的其他仲裁请求。裁决后，中智公司和福维克公司均不服，先后诉至法院。福维克公司请求：1.中智公司无需向梁英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2,530.32元；2.福维克公司无需向梁英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1,035.90元。中智公司请求：1.中智公司不向梁英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2,530.32元；2.中智公司对福维克公司向梁英支付2015年和2016年未休年休假工资1,035.90元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受理后，以福维克公司为原告、以梁英、中智公司为被告并案审理。
原审庭审中，福维克公司为证明梁英已休完年休假提交了情况记录一份，该记录载明2016年2月24日梁英申请休假8天，福维克公司表示该记录系同为福维克公司员工的梁英的配偶杨某代梁英所填写。梁英表示杨某系其配偶，杨某是福维克公司的员工，但其未委托杨某代其签过年休假申请单。
原审法院认为，2016年5月9日上午，福维克公司与其经销商靓家商行共同在福维克公司经营场所会议室举办“福维克事业说明会”，该活动系福维克公司正常的经营活动。梁英在未向福维克公司了解会议情况，亦未向福维克公司作任何汇报的情况下即擅自冲入会场情绪激动地大吵大闹，在福维克公司在会议现场的公司领导明确告知梁英系福维克公司在组织经销商培训，劝阻梁英离开会场，不要吵闹、不要打扰培训后，梁英仍继续与福维克公司另一名员工一唱一和大吵大闹，导致会议无法进行。梁英在会场大吵大闹时，所用语言粗鲁、低俗，已突破正常人言辞规范的底线。其所称的“什么人家不人家，我们就是告诫他们，不要稀里糊涂上当。”“你们还听的津津有味，还孜孜不倦的在这做，试试看，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等言辞对福维克公司的形象和声誉造成了恶劣的影响。梁英在吵闹的过程中对福维克公司的领导于某和许某缺乏最基本的尊重。另，在梁英和王某两人在会场吵闹的过程中，福维克公司的员工肖某、李某等亦在现场，故即便梁英和王某无共同大闹会场的故意，但二人的行为事实上已造成“聚众”扰乱公司经营及工作秩序的后果。综上，梁英的上述行为已突破了正常人行为规范的底线，严重破坏了福维克公司的经营和工作秩序，给福维克公司的形象和声誉造成了恶劣影响，梁英该行为是任何公司都无法容忍的，福维克公司据此依据《员工守则》第七章第一部分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要求中智公司解除与梁英的劳动合同，中智公司依据福维克公司的要求解除与梁英的劳动合同，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无需向梁英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因梁英违反劳动纪律的严重程度远远超出福维克公司《员工守则》中规定的A类过失，故原审法院对梁英关于即便其上述行为如有不妥，也仅是构成《员工守则》中的A类过失，后果只是通报批评，未达到解除劳动合同的严重程度的主张，不予采纳。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的规定，职工连续工作满12个月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梁英以失业人员身份于2014年8月22日入职中智公司，故其自2015年8月22日起可以享有年休假，经折算其2015年8月22日至2016年5月26日可享有年休假3天。福维克公司提交了年休假申请情况记录，证明其已足额安排梁英休了8天年休假，福维克公司表示该申请系梁英的配偶杨某代梁英所写，因梁英表示其未委托其配偶杨某代其申请过年休假，并且福维克公司和中智公司均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其安排梁英休了8天年休假，又因福维克公司作为用工单位负责安排梁英的出勤，故梁英要求福维克公司支付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要求中智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承担连带责任，可予支持，福维克公司应支付梁英2015年8月22日至2016年5月26日期间3天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1,553.82元（5,632.58/21.75×3×200%），又因梁英对仲裁裁决福维克公司向其支付上述期间2天的年休假折算工资1,035.90元未提起诉讼，视为服从，故对仲裁认定的金额1,035.90元予以确认。福维克公司要求不支付梁英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及中智公司要求对此不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均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双方对于仲裁第三项裁决均未提起诉讼，视为服从，因该项仲裁裁决无执行内容，故原审法院不在判决主文中表述。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第九十二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第五条规定，作出判决：一、中智公司不支付梁英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2,530.32元；二、福维克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梁英2015年8月22日至2016年5月26日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1,035.90元，中智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法院判决后，福维克公司、中智公司、梁英均不服，都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福维克公司诉称，梁英自2014年8月22日在中智公司工作，从2015年8月22日才享有每年5天年休假的待遇，至2016年5月26日法定可享受的年休假已休完；梁英的丈夫也是福维克公司员工，福维克公司认可其代理梁英请假的行为理由充分。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第一项，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福维克公司不支付梁英2015年8月22日至2016年5月26日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1,035.90元。
上诉人中智公司诉称，梁英的考勤管理由福维克公司负责，中智公司不知情，中智公司不应对支付梁英应休未休年假工资承担连带责任。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第一项，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中智公司不承担福维克公司向梁英支付2015年8月22日至2016年5月26日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1,035.90元的连带责任。
上诉人梁英诉称，其于2016年5月9日上午在公司会议室的行为是正常的工作交涉行为，即使有不妥之处也仅构成《员工守则》中的A类过失，中智公司解除与其劳动合同的行为违法。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第二项，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中智公司支付梁英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2,530.32元。
上诉人梁英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提出异议：原审认定“2016年5月9日上午，……。梁英及福维克公司另一名员工王某，在未向福维克公司作任何有关会议情况的询问及报备的情况下擅自冲入会场，二人情绪激动地大吵大闹”错误，上诉人梁英认为其不是擅自冲入会场，不存在大吵大闹的情况。本院经审理查明，上诉人梁英对该事实的异议不成立，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全部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中，福维克公司还向本院补充提交证据：1、SAP系统截屏（梁英）、SAP系统截屏（杨某），证明杨某与梁英系夫妻，且杨某为梁英的直接上级领导；2、劳动合同（杨某），证明杨某也是福维克公司员工；3、购买订单一组，证明杨某经常代替梁英签字；4、情况记录，证明杨某同样于2016年2月24日申请了年休假。中智公司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梁英认可其与杨某系夫妻关系，对证据1真实性不认可，对其他证据真实性认可，但对关联性有异议。鉴于梁英在原审审理中没有否认福维克公司提供的梁英年休假申请单由杨某代为填写的事实，只是抗辩其没有委托杨某代其签过年休假申请单，故本院对上述证据效力不予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福维克公司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杨某代梁英填写年休假申请单系经过梁英委托的，由此，福维克公司应承担不能举证梁英已休完法定年休假的后果。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二条规定，给被派遣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劳动派遣单位与用工单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中智公司作为劳动派遣单位，理应对支付梁英应休未休年假工资承担连带责任，其上诉主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梁英上诉主张2016年5月9日上午其仅是与会议室的陌生人交涉，但现有证据证实，梁英当时非但不听公司领导于某的劝阻，还继续吵闹，甚至顶撞公司领导许某、于某，其行为已严重妨碍了团体秩序，属于违反福维克公司《员工守则》中的C类过失行为，中智公司依据公司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并不违法。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所作的判决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福维克家电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负担人民币3元，由上诉人中智上海经济技术合作公司负担人民币3元，由上诉人梁英负担人民币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东和
代理审判员 韩东红
审 判 员 徐 焰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方 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