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吉中民一终字第6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柴昶，男，1953年8月25日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市船营区光。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文广，男，1961年3月6日生，汉族，吉林市昌邑区行政执法局干部，住吉林市昌邑区。
委托代理人：辛伟，吉林鑫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洪伟，女，1961年12月30日生，满族，吉林市建设工程质量监督站会计，住吉林市船营区。
委托代理人：张井茹，吉林齐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明华，女，1962年8月15日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市昌邑区。
原审被告：陶健，男，1962年3月7日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市昌邑区。
上诉人柴昶、孙文广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4）昌民一初字第3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柴昶、上诉人孙文广及其委托代理人辛伟，被上诉人洪伟及其委托代理人张井茹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王明华、陶健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缺席审理终结。
洪伟在原审时诉称：2011年5月16日，被告王明华、陶健向原告借款5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1年5月16日起至2012年5月16日止。2011年7月15日，被告王明华、陶健向原告借款5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1年7月15日起至2012年7月15日止。第二笔借款到期，原告向被告要钱时，担保人柴昶、孙文广主动为被告王明华提供担保，并分别在两张欠条上签了字。后原告又催要，被告拒不履行还款义务。现原告请求法院依法判令：1.被告王明华、陶健共同偿还借款100万元及利息13.5万元，并支付至给付之日止的利息；2.被告柴昶、孙文广对被告王明华、陶健的借款承担连带责任；3.由被告承担一切诉讼费用。
王明华在原审时辩称：借款100万元的事实存在，但借款后王明华一直按月向原告偿还借款，截止到2013年11月16日共偿还87万元，因此原告主张100万元的欠款没有事实依据。另外，原、被告间的借款属于没有约定支付利息的民间借贷，原告现主张利息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故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
陶健在原审时辩称：同王明华答辩意见，补充一点，王明华在向原告借款后，给原告出具了借条，陶健是在原告的要求下，后在欠条上签的字，欠条只约定了两次借款共100万元，并没有约定利息，故原告主张的利息请求没有法律依据。
柴昶在原审时辩称：2011年8月份左右担保人签的字，不是原告所说的向被告索要欠款时两位担保人在场而签的字，而是原告直接拿着欠条找担保人签的字，签字的时候没有“担保人”三个字，这三个字是后填的。关于借款、还款及利息的问题同意王明华、陶健的答辩意见。原告没有在法定的期间内向保证人主张权利，因此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已经超过了法定的期限，保证人已经获得了法定的免除保证责任的事由，因此保证人不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孙文广在原审时辩称：原告洪伟诉被告孙文广对被告王明华、陶健的借款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予以驳回。第一，保证合同没有成立，被告孙文广不是法律意义上的保证人。保证人以其一般责任财产为债权人提供担保是保证合同的特点之一。本案中，被告孙文广是以人格作为担保的。所谓人格是指人的名誉、声望、尊严等，因此不属于财产范畴，不能产生担保的效力。第二，被告孙文广的保证期间已过，不应承担保证责任。首先，一、二被告于2011年5月16日向原告洪伟借第一笔款项50万元，约定还款日期为2012年5月16日。当时保证人孙文广与债权人洪伟未约定保证方式和保证期间，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孙文广的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也就是2012年5月17日至2012年11月16日。第二笔借款发生于2011年7月15日，约定还款日期为2012年7月15日，当时保证人孙文广与债权人洪伟未约定保证期间。同样，孙文广的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保证期间从2012年7月16日至2013年1月15日。其次，原告洪伟在上述两个保证期间内从未要求被告孙文广承担过保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第三，被告孙文广在签字时，借条上没有“担保人”三个字，这三个字是后填的，至于是谁写上去的不清楚。另外，当时只说借款本金，没有利息一事。综上所述，请求依法驳回原告对被告孙文广的诉请。
原判决认定：2011年5月16日和7月15日，原告洪伟借给被告王明华各50万元，两次合计100万元，借款期限为一年，分别于2012年5月16日和7月15日还款。
原判决认为：一、原告洪伟借款给被告王明华，双方形成民间借贷关系。被告陶健在两份“借条”借款人处签字，亦向原告洪伟表明其为借款人之一。《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公民之间的定期无息借贷，出借人要求借款人偿付逾期利息，可参照银行同类贷款的利息计算。”债务人被告王明华、陶健应当支付逾期还款利息。二、被告柴昶、孙文广称为王明华、陶健担保日期为第二次借款后的一个月，即2011年8月在“借条”上签字的抗辩，本院不予支持。首先，原告洪伟及被告王明华、陶健承认，在借款时二人未担保；其次，在借款未到期的情况下，二人在为债务担保，并在“借条”上签字，是不合情理的。被告柴昶、孙文广在借款到期后，被告王明华、陶健未及时还款的情况下，二人为其担保的事实符合情理，原告洪伟的此项主张，本院予以支持。被告柴昶、孙文广在“借条”上签字，就表明为王明华、陶健提供担保，法律规定中无“人格担保”的方式，故其此项抗辩，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被告柴昶、孙文广的担保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规定：“主合同对主债务履行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保证期间自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被告柴昶、孙文广为被告王明华、陶健到期债务提供担保的行为，使原告同意被告王明华、陶健延期还款，但四被告与原告未约定担保债务的还款期限，原告有权随时提出还款要求。原告起诉四被告时，亦表明向债务人和担保人主张相关权利，故原告请求被告柴昶、孙文广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本院予以支持。三、被告王明华、陶健已还款87万元的抗辩，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被告王明华给案外人董小新银行账户存款45万元的事实，因董小新不是本案当事人，其可另行主张。原审法院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
一、被告王明华、陶健偿还原告洪伟借款100万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执行；二、被告王明华、陶健支付100万元借款的逾期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执行，从2012年7月15日起至给付之日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执行；三、被告王明华、陶健支付50万元借款的逾期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执行，从2012年5月16日起至2012年7月14日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执行；四、被告柴昶、孙文广对以上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015元，由被告王明华、陶健共同承担，由被告柴昶、孙文广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执行时间同上。
原审判决后，王明华、陶健、柴昶、孙文广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王明华、陶健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故本院依法按其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柴昶、孙文广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柴昶、孙文广不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1.一审法院认为王明华汇款45万元给董小新与本案无关联性错误。王明华一直是按照被上诉人的指示将偿还借款支付给被上诉人女儿董小新，还款事实与本案存在关联性。本案证人王永波、高柏涛虽然与王明华具有亲属关系，但在原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多次用上诉人按月偿还3万元，来说明王明华与洪伟之间存在月息3分的约定，很明显一审被上诉人的这种承认与两证人证言互相印证，原审法院对此不予认定明显错误。2.原审法院关于保证人签字担保的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在原审起诉状的事实与理由部分已经明确陈述了借款期限自2011年5月16日起至2012年5月16日止，并由柴昶、孙文广作为连带保证人。从被上诉人自认的上述事实能够认定柴昶、孙文广签字担保是在两份书面借条的借款期限内，也就是2012年5月16日前所签订。这与柴昶、孙文广陈述的保证签字时间在2011年8月份并不矛盾。原审法院认定柴昶、孙文广是在两张借条到期之后签字担保，完全是主观臆断。3.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起诉时才是债务履行期满、担保期限才开始计算完全错误。对于无履行期限的债权，当然是债权人主张之时就是主债务期满之时，但本案并非无期限的民间借贷与担保。本案借款到期日分别是2012年5月16日、2012年7月15日。因此，担保期限应在主债务到期后开始计算，原审法院认为担保期限从被上诉人原审起诉时开始计算明显错误。此外，根据担保法司法解释的规定，对于主债务没有约定履行期限的担保债务，担保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宽限期满开始计算。而本案被上诉人在原审诉状中非常明确陈述了其向借款人多次催要的事实，因此，原审法院认为首次催要时间是原审起诉时明显错误。4.本案被上诉人没有在保证期间内主张保证债权，保证人对该债务已经免除担保责任，因此上诉人柴昶、孙文广的担保责任已经免除。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
王明华、陶健二审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洪伟在二审时辩称：1.根据合同法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但关于利息的约定既可以采取书面形式也可以采取口头形式。本案虽然被上诉人提供的借条并未对借款利息作出约定，但实际双方已口头约定了借款利息且实际也已经履行。王明华、陶健原审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亦可以证明就本案借款，其曾在借款次月起连续有规律的支付利息，所以王明华、陶健关于借款系无息借款，偿还45万元系本金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王明华、陶健借款的还款期限分别是2012年5月16日、2012年7月15日，但其从第二次借款的次月开始每月14～17日期间给付被上诉人3万元，借款期限是一年，王明华、陶健主张从借款次月开始偿还本金，且还是每月还款同样数额的本金不符合常理，其还款期限及数额恰恰与被上诉人主张口头约定月息3分相吻合。2.原审法院关于保证人签字担保的时间认定正确。本案双方均承认在借款时保证人未提供担保，保证人签字是在借款后签订。本案借款时间为一年，在这一年中，王明华、陶健按照约定按月支付利息，并无违约情形出现。柴昶、孙文广主张是在借款未到期又无任何事由的情况下签字不符合常理。另一方面，借款到期后王明华、陶健未按照约定还款，在被上诉人多次催要欠款的情况下，其为借款提供保证人，要求继续使用借款，符合情理。此外，被上诉人在原审起诉状中陈述由柴昶、孙文广作为连带保证人并未自认在借款期限内作为连带保证人。正因为王明华、陶健债务逾期，被上诉人要求债务人提供担保，才同意其继续使用借款，担保人为已经到期的债务进行担保符合常理。双方虽然没有重新签订借条，但事实上王明华、陶健提供保证人后，双方仍然按照约定继续履行。3.被上诉人原审起诉并未超过保证期限，且被上诉人向担保人主张过权利，柴昶、孙文广的担保责任不应免除。在还款期限届满后，王明华、陶健提供保证人，双方达成合意继续将借款借给王明华、陶健使用，但双方对借款期限并未约定。因此，根据担保法司法解释的规定，主合同对主债务履行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保证期间自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原审法院认定起诉时为向债务人主张权利的时间并无不当。此外，被上诉人索要借款不仅向王明华、陶健索要借款，同时也向保证人索要借款，所以不能免除担保人的责任。
二审期间，上诉人柴昶、孙文广未向本院提供任何证据。被上诉人洪伟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1.证人隋洪印、王冠强当庭证言，证明被上诉人曾于2012年9月份向孙文广要过钱。2.证人关培达当庭证言，证明被上诉人与王明华、陶健双方口头约定借款月息3分。针对上述证人证言，孙文广认为隋洪印、王冠强的证言是虚假证言。此外，证人的人数不够，不符合规定。证人隋洪印与被上诉人是同学关系，不具有真实性。对于关培达的证言，认为与其无关，不发表质证意见。柴昶对上述证人证言均未发表质证意见。王明华、陶健二审未到庭，故视其为放弃质证权利。本院认为，对于证据1，隋洪印与王冠强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证明洪伟向上诉人主张过权利，故对该份证据本院予以采信。对于证据2，结合王明华、陶健原审提供的借款及还款统计表、转账支票，能够证明王明华、陶健与洪伟口头约定利息为月息3分，对该份证据本院予以采信。此外，证人关培达自认曾替洪伟收取3万元现金利息，对这一自认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经过庭审调查，根据现有证据，本院审理查明：2011年5至7月期间，王明华、陶健向洪伟分两次分别借款50万元。王明华、陶健于2011年5月16日，向洪伟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洪伟人民币伍拾万元整，还款日期2012年5月16日，借款人：陶健、王明华。担保人：（人格担保）柴昶、孙文广”。2011年7月15日，王明华、陶健又向洪伟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洪伟人民币伍拾万元整（用途用于涉水利工程），还款日期2012年7月15日，借款人：陶健、王明华。担保人：（人格担保）柴昶、孙文广”。双方口头约定月息3分。自2011年8月至2012年11月，王明华、陶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洪伟女儿董小新中国光大银行账户中共计存入利息45万元，2013年7月，洪伟女婿关培达替其收取王明华、陶健给付利息现金3万元。
本院认为：一、关于王明华、陶健给付洪伟48万元性质问题。王明华、陶健主张其已按月偿还洪伟本金共计87万元。经本院核实，其通过银行转账方式给付洪伟45万元，另通过洪伟二审提供的证人亦能够证明王明华、陶健还给付现金3万元，共计48万元。剩余39万元，王明华、陶健虽主张仍是现金给付，但因其并未提供任何有效证据证明，故本院不予确认。通过王明华、陶健原审向法院提供的转账支票可以看出，自2011年8月至2012年11月，王明华、陶健每月按时向洪伟转账支付3万元。王明华、陶健虽抗辩称该款偿还的是本金而非利息，但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其借款到期日最早为2012年5月16日，故其抗辩主张明显不符合常理。此外，结合洪伟二审向法院提供的证人关培达的证言，本院能够确定王明华、陶健每月偿还的是借款利息而不是借款本金。对于该部分利息因双方已经实际履行，故应认定有效。对于未履行部分，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本院不予支持。据此，王明华、陶健应按照合同约定偿还洪伟借款本金共计100万元，并支付洪伟自起诉之日即2014年3月2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损失。原审法院对此论述明显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二、关于保证担保责任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本案洪伟二审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在保证期间曾向上诉人主张过权利，故洪伟要求两上诉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未超过担保合同的诉讼时效，两上诉人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4）昌民一初字第
38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4）昌民一初字第
385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
三、原审被告王明华、陶健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被上诉人洪伟自2014年3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100万元借款逾期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执行）；
四、上诉人柴昶、孙文广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0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共计28815元，由王明华、陶健共同负担，柴昶、孙文广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任成
审 判 员 潘军宁
代理审判员 张利宏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卢佳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