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586号
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中国联合航空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警备东路6号西区一号院。
法定代表人唐兵，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苏荣建，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文珺，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陈庆，男，1984年1月1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恒德，北京市华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联合航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合航空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5）丰民初字第156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7月，陈庆诉（辩）称：我于2012年9月1日入职联合航空公司从事飞行员工作。2014年12月14日，我通过EMS特快专递向联合航空公司发出辞职报告，正式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其为我依法办理相关离职手续。联合航空公司于2014年12月15日收到该辞职报告。截止到2015年1月16日，我与联合航空公司的劳动合同已依法解除，但联合航空公司至今未给我办理离职手续。为此，我于2015年1月19日向北京市丰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丰台区仲裁委）申请仲裁，联合航空公司提出要求我支付专业技术培训费、违约金、安家补贴、购房免息贷款的仲裁请求。我认为仲裁委员会依据《关于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飞行队伍稳定的意见》作出的裁决，缺乏依据，双方没有培训协议及服务期限的约定，且联合航空公司就专业技术培训费用的具体支出并未提出相关证据支持，不应支付专业技术培训费；劳动合同中对违约金的约定亦违反法律规定。现我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我无需支付联合航空公司专业技术培训费150万元。
联合航空公司诉（辩）称：飞行员是特殊职业，工作年限越长，培训费用越高。相关意见明确规定了培训费的计算方式，仲裁委员会裁决确定的数额过低。2012年9月1日，我公司与陈庆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陈庆从事飞行员工作。此后，根据《劳动合同书》和民航总局规定，我公司定期对陈庆进行了各类飞行技术培训。此外，我公司还以陈庆在联合航空公司持续工作为前提条件根据书面约定为其提供了安家补贴费和购房免息贷款等福利。陈庆单方要求解除与我公司的劳动合同，给我公司造成了高额的财产损失。根据《劳动合同法》和《关于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飞行队伍稳定的意见》的规定，以及《劳动合同书》及有关安家补贴费和购房免息贷款等福利的书面约定，陈庆单方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赔偿我公司为其支付的培训费用并退还安家补贴费及偿还剩余购房免息贷款。另根据《关于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飞行队伍稳定的意见》，终止或解除劳动合同的飞行人员，应当根据现行航空运输企业招收录用培训飞行人员的实际费用情况，参照70-210万元的标准向原单位支付费用。因此，无论是依据法律等相关规定，抑或是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等文件，陈庆解除与我公司的劳动合同时，均须向我公司支付相应违约金、培训费。现我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陈庆：1、支付专业技术培训费3318025元；2、支付违约金180万元；3、返还安家补贴费288000元；4、偿还购房免息贷款71400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劳动者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之规定，陈庆于2014年12月15日向联合航空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仲裁委员会认定联合航空公司与陈庆劳动合同关系于2015年1月16日解除，并无不妥，故对联合航空公司关于双方劳动关系并未解除的主张，不予采信。关于培训费，飞行员具有专业性及特殊性，属于高技能人才，需要长时间的能力培养过程及持续的能力保持过程。陈庆在上海航空有限公司完成了初始培训，该公司为陈庆支付的70万元初始培训费由联合航空公司承受；陈庆在联合航空公司工作过程中，联合航空公司必然对其进行了持续不断的培训并支付了相应培训费用，联合航空公司亦提交了相应的证据证实其支付了培训费用，故陈庆与联合航空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应当支付联合航空公司相应的招收录用培训费。结合联合航空公司与陈庆于劳动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标准，酌情判令陈庆支付联合航空公司招收录用培训费180万元，联合航空公司超出之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陈庆同意返还联合航空公司安家补贴费288000元，并同意偿还购房免息贷款71400元，对此予以确认。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11月判决：一、陈庆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中国联合航空有限公司招收录用培训费一百八十万元；二、陈庆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中国联合航空有限公司安家补贴费二十八万八千元；三、陈庆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中国联合航空有限公司购房免息贷款七万一千四百元；四、驳回陈庆的诉讼请求；五、驳回中国联合航空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联合航空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称：陈庆应当按照实际支出的费用向我公司支付招收录用培训费，并按照双方约定标准向我公司支付违约金，我公司同意原审判决第二、三、四项，请求二审法院改判陈庆支付招收录用培训费用3318025元及违约金180万元。陈庆同意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陈庆于2006年8月1日入职上海航空有限公司，并于2012年9月1日调入联合航空公司，担任飞行员。2012年9月1日，联合航空公司作为甲方与陈庆作为乙方签订期限自2012年9月1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其附件约定“（一）乙方获得飞机驾驶执照后，双方按照无固定合同执行。乙方提前解除合同的，应根据其相应的飞行等级按照下列内容向甲方支付违约金……正驾驶，赔偿人民币180万元……（二）因中联航与上航系关联公司，劳动关系变更属内部调动，故本劳动合同及附件系原劳动合同及附件的权利义务的承继，原《飞行学员培训协议书》作为劳动合同的附件。”陈庆为正驾驶员。2014年12月14日，陈庆向联合航空公司邮寄《辞职报告》，载明：“由于本人原因，不能继续在原来的岗位上工作，现根据法律规定提前一个月正式向单位提出辞职，即最迟将于2015年1月16日正式离开工作岗位，请及时安排人员作工作交接，办理相关离职手续。”联合航空公司于2014年12月15日收到该《辞职报告》。
2015年1月19日，陈庆向丰台区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其与联合航空公司之间于2015年1月16日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联合航空公司为其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办理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空勤人员体检档案、安保评价、飞行经历记录本、驾驶员飞行记录簿、飞行员执照关系、空勤登机证的转移手续。丰台区仲裁委于2015年6月9日作出京丰劳仲字（2015）第845号裁决书，裁决：1、陈庆与联合航空公司间的劳动合同于2015年1月16日解除；2、联合航空公司为陈庆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3、联合航空公司为陈庆办理人事档案与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4、驳回陈庆的其他仲裁请求。陈庆与联合航空公司均就该裁决提出起诉，已另案进行审理。
2015年3月9日，联合航空公司向丰台区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陈庆支付专业技术培训费、违约金及返还安家补贴费、偿还购房免息贷款。丰台区仲裁委于2015年6月9日作出京丰劳仲字（2015）第1319号裁决书，裁决：1、陈庆支付联合航空公司专业技术培训费一百五十万元；2、陈庆返还联合航空公司安家补贴费二十八万八千元；3、陈庆偿还联合航空公司购房免息贷款七万一千四百元；4、驳回联合航空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陈庆与联合航空公司均不服该裁决，分别起诉至原审法院。
诉讼中，联合航空公司主张陈庆单方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应当返还安家补贴费288000元以及偿还购房免息贷款71400元，陈庆对此予以同意。
联合航空公司主张陈庆单方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应当向其公司支付专业技术培训费3318025元，并按照《劳动合同书》附件约定支付违约金180万元。联合航空公司就上述主张，提交了《飞行员训练大纲》之《升级训练提纲》、《定期复训训练提纲》、《差异训练提纲》及《应急生存训练》、驾驶员飞行记录簿、2009年1月5日《模拟机飞行训练合同》及《补充协议》、2010年2月23日《模拟机飞行训练合同》及两份《补充协议》、2011年2月28日《模拟机培训合同》、2013年5月6日《培训合同》、2014年5月29日《培训合同》、2014年《培训合同》、2009年1月13日支出凭证、2009年12月29日发票、2009年12月30日发票、2011年10月30日收据、2011年11月30日收据、2011年12月8日支出凭证、2013年6月24日发票、2013年12月4日发票、两张2014年8月19日发票、2015年4月7日发票及训练收费账单、《飞行员薪酬管理规定》、《训练小时补助发放表》及《食宿交通补助发放表》作为证据。联合航空公司称陈庆作为受训飞行员，其公司按照《飞行员薪酬管理规定》向陈庆及教员发放训练小时费及食宿交通补助，此亦属于培训费范畴。
陈庆对《飞行员训练大纲》、驾驶员飞行记录簿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对其余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认可参加了驾驶员飞行记录簿所记载的培训，但主张联合航空公司安排其进行培训系按民航局的要求保持飞行资格以便为联合航空公司提供劳动进行的训练，并非提高技能的专业技术培训，否则其无法为公司服务，也违反民航局的管理规定。另，联合航空公司及陈庆均认可陈庆的初始培训在上海航空公司完成，上海航空公司为陈庆支付了初始培训费用70万元，由联合航空公司承受。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及劳动合同、《飞行训练大纲》、驾驶员飞行记录簿、《培训合同》、发票、收据、京丰劳仲字（2015）第845号裁决书、京丰劳仲字（2015）第1319号裁决书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飞行员作为专业性较强的高技术人才，需要严格的飞行准入和资质管理，以及长期的能力培养和保持过程。陈庆在上海航空有限公司完成初始培训，联合航空公司承继上海航空有限公司为陈庆支付的70万元初始培训费用，陈庆入职联合航空公司后该公司对其进行持续不断的培训并支付了相应培训费用。陈庆提出与联合航空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应当支付联合航空公司相应的招收录用培训费。结合不同培训项目的性质、方式，以及联合航空公司提交票据的情况，原审法院参考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标准及中国民用航空局相关规定对陈庆应该承担的招收录用培训费数额予以酌定，并无不当。联合航空公司上诉请求陈庆支付招收录用培训费3318025元，本院对其公司的过高请求，不予支持。联合航空公司上诉主张陈庆应支付违约金，但双方在劳动合同附件中约定的违约金实质为培训费用损失，在原审法院已判令陈庆支付联合航空公司培训费的情况下，联合航空公司再行主张违约金，缺乏依据，对其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所作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陈庆、中国联合航空有限公司各负担10元（均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国联合航空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洁
代理审判员 庞 妍
代理审判员 李 昂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戴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