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民终5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江苏缀华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宜兴市周铁镇下邾街。
法定代表人沈国宾，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益平，江苏誉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江学平，北京市地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江苏武东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雪堰镇潘家工业集中区。
法定代表人钟晓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军，江苏常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缀华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缀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武东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东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常民初字第1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缀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益平、江学平，被上诉人武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缀华公司由江苏建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缀华公司）变更而来。2005年5月28日，武东公司与缀华公司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主要内容为：1、由缀华公司承建厂房及办公楼，承包范围为本协议书第二条工程承包范围工程中的水、电安装工程及建筑工程；2、计划开工日为2005年6月8日，计划竣工日为2006年1月18日；3、工程质量标准达到武进区质量监督部门评定的合格工程质量标准；4、合同价款暂定2200万元；5、竣工验收：工程具备竣工验收条件，承包人按国家工程竣工验收有关规定，向发包人提供完整竣工资料及竣工验收报告，发包人收到竣工验收报告后28天内组织有关单位验收等；6、竣工结算：工程竣工验收报告经发包人认可后28天内，承包人向发包人递交竣工结算报告及完整的结算准资料，进行工程竣工结算；7、工程分包：承包人按专用条款的约定分包承包的部分工程，并与分包单位签订分包合同，非经发包人同意，承包人不得将承包工程的任何部分分包。分包工程价款由承包人与分包单位结算，发包人未经承包人同意不得以任何形式向分包单位支付各种工程款；8、双方约定的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的方式和时间：支付方式，基础结束付100万元；车间框架结束100万元；办公楼框架结束付80万元；单层车间结束付80万元；工程完工后付满500万元；竣工验收后30天内付满600万元；双方按本合同约定工程结算完并由发包人支付至承包方工程总价的60%，余款另行约定支付方式。9、因承包人原因工程质量达不到优良，承包人承担工程款的3%违约金。同日，武东公司与缀华公司又签订一份常州市武东机械有限公司办公楼、车间补充协议，协议约定：双方当事人于2005年5月28日签订的武东公司办公楼、车间建造施工合同，因工程实际原因所产生的未尽事宜现经双方协商特签订本补充协议。1、本工程预算价格约为2000万元，现约双方协议，武东公司在施工期间每月支付工程款100万元，2005年付至预算总价时40%时，不再支付工程款，由缀华公司垫付至该工程全部竣工验收。2、该工程项目余款待工程全部竣工后，缀华公司送交竣工报告，并由有关部门出具验收合格报告当天起算分二年付清，2007年1月1日起利息按月利率千分之五计息。第一年到期付总决算款余款的50%（在总决算中扣除预付40%的前提下），第二年全部付清余款。3、武东公司如到期未按付款时间执行，利息按年利率12%计算。合同订后，2006年4月26日，常州市武进区房屋安全鉴定所出具武房鉴字[06]第526号房屋安全鉴定书，鉴定书中载明：武东公司申请房屋安全鉴定的1号、2号、3号、4号房屋经鉴定该批房屋外观状况良好，可投入正常使用，上述房屋安全性等级为A级房屋。同日，武东公司至常州市房产管理局领取了上述房屋的所有权证。2007年9月13日缀华公司将涉案六份工程的决算书交给缀华公司人员邹志平，邹志平在缀华公司的收发文记录中签名确认。2008年1月5日缀华公司将另有张永平负责水电工程决算书交给缀华公司人员邹志平，邹志平在缀华公司的收发文记录中签名确认。2013年10月25日至2014年1月6日江苏国联建设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出具七张工程结算审定单，审定工程造价金额为33136375.38元，武东公司与缀华公司均在上述审定单盖章并签名确认。
2014年11月24日，缀华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判令武东公司立即支付工程款本金为5557375.38元，利息6913923.12元(暂算至2014年10月31日)；2、上述金额从2014年11月1日起诉之日起至付清时止，按年息12%计算利息；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武东公司承担。武东公司提起反诉，请求法院判令缀华公司向武东公司支付违约金994091.2614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另查明：2005年武东公司共支付工程款497万元；2006年共支付工程款715万元；2007年武东公司共支付工程款416900元；2008年武东公司共支付工程款550万元；2009年武东公司共支付工程款220万元；2010年武东公司共支付工程款249万元；2011年武东公司共支付工程款80万元；2012年武东公司共支付工程款20万元；2013年武东公司共支付工程款10万元；以上合计27579000元。庭审中，双方当事人确认现武东公司尚欠缀华公司工程款本金5557375.38元。
又查明：缀华公司与武东公司、江苏武进星辰装饰有限公司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该合同的落款时间为2006年5月18日，合同主要内容：分包工程为江苏武东机械有限公司办公楼装饰工程；缀华公司向江苏武进星辰装饰有限公司承诺，按照合同的约定的期限和方式，支付本协议约定的合同价款以及其他应当支付的款项;工程竣工后付至合同价的80%，工程决算审定价余款在工程竣工一年内付清等。审理中，江苏武进星辰装饰有限公司项目经理唐阿尚到庭作证，其陈述的主要内容为：2006年5月18日的建设工程合同，是由我单位与缀华公司、武东公司签订的，该工程是先进场施工后再签订合同，2005年11月份我公司就进场施工，进场时水、电已可使用。装潢工程为办公楼和餐厅、门卫，首先装潢的是主楼办公楼。我公司和缀华公司协商后先签了该合同，因为和缀华公司是初次合作，我公司担心工程款欠款等问题，所以要求武东公司作为见证方在合同上签名盖章，合同上的时间即2006年5月18日是武东公司的盖章时间。5月18日武东公司盖章的时装饰工程快结束了。工程完全竣工是在2006年7、8月份，因武东公司增加了门卫工程，做门卫工程时武东公司人员配合不够，所以做到了7、8月份。按合同约定我公司的工程款全是由缀华公司支付的，增加的工程量是缀华公司在审计时一起审的，工程款也是由缀华公司支付给我公司。缀华公司、武东公司均对唐阿尚陈述的内容无异议。
2014年11月11日，缀华公司向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1、武东公司支付工程款本金为5557375.38元，利息6913923.12元(暂算至2014年10月31日)；2、上述金额从2014年11月1日起诉之日起至付清时止，按年息12%计算利息；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武东公司承担。
一审审理中，武东公司主张缀华公司逾期竣工，根据合同约定涉案工程应2006年1月18日竣工，现实际工程竣工日期不详，为证明该主张其提供了缀华公司工程造价决算书，认为以收到工程造价决算书应视为工程竣工，因缀华公司的工程决算书是在2007年9月13日至2008年2月5日交给武东公司，故以该期间的日期计算逾期竣工天数及违约金。对此，缀华公司认为，工程造价结算书的日期并不是工程的竣工日期，并不能证明涉案工程逾期。关于优良工程的问题，武东公司陈述，双方未约定由何部门出具优良证书，我公司认为应由缀华公司提供竣工验收报告，再由我公司向房管部门或安监部门申请评定优良工程，但到目前为止缀华公司未向我公司提供竣工验收报告，致使我公司无法申报。缀华公司陈述，双方约定评定申报优良工程不明确，即使要评定，也应由武东公司向有关部门申报，缀华公司予以配合，但武东公司从未要求我公司申报或者予以配合。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属合法有效。
1、关于武东公司应支付缀华公司工程款的数额。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涉案装饰工程款5541394.86元是否属于缀华公司总承包范围存在争议。根据双方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第38条工程分包中约定：承包人按专用条款的约定分包所承包的部分工程，并与分包单位签订分包合同。分包工程价款由承包人与分包单位结算。发包人未经承包人同意不得以任何形式向分包单位支付款项。另缀华公司、武东公司与江苏武进星辰装饰有限公司签订的分包合同中明确约定，由缀华公司按合同约定向江苏武进星辰装饰有限公司支付合同价款，根据上述双方约定，应认定武东公司对分包情况是知晓的，故该装饰工程应作为缀华公司施工的范围结算工程款项。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缀华公司完成了合同约定的施工内容,双方对工程审定价33136375.38元无异议,对于已付工程款之数额,经双方当事人核对为27579000元，故武东公司还应支付缀华公司工程款5557375.38元。
2、关于武东公司应支付工程款的利息数额问题。
关于武东公司拖欠工程款的利息计算问题，双方在补充协议第二条明确约定该工程项目余款待工程全部竣工后，武东公司送交竣工报告，并由有关部门出具验收合格报告当天起算分二年付清。本案中，2006年4月26日，常州市武进区房屋安全鉴定所出具武房鉴字[06]第526号房屋安全鉴定书，鉴定书中载明涉案房屋经鉴定属A级房屋。同日，武东公司又至常州市房产管理局领取了上述房屋的所有权证，故2006年4月26日应视为双方约定的支付工程款时间，武东公司应按该约定即于2006年4月26日起二年内付清双方约定的暂计工程款2000万元。根据查明的事实，截止2008年4月26日前，武东公司已支付工程款超过2000万元。2014年1月6日涉案工程经审计完成，现缀华公司主张以工程总价33136375.38元从2008年5月27日起算至2014年10月31日按年利率12%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原审法院不予支持。2014年1月6日涉案工程总价经审定确认后武东公司应当支付欠付工程款5557375.38元，因武东公司未支付，故应从2014年1月7日起承担按年利率12%计算的相应利息。另，武东公司抗辩认为缀华公司逾期交付工程，应在工程款中扣除逾期交付违约金1753万元的理由，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故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3、关于涉案工程未申报优良的责任应如何认定，缀华公司应否承担该部分违约责任。
本案中，双方在建设施工合同中明确约定因承包人的原因工程质量达不到优良，承包人承担工程款3%违约金。武东公司主张涉案工程未达到优良，故按合同约定缀华公司应承担违约金994091.2元（合同价33136375.38元×3%）。对此，一是涉案合同中违约金条款适用违约金的条件“工程质量达不到优良”，该用语不规范，文义不具体明确，也无具体明确的标准可供判断；对于向何部门、如何申报优良工程等事宜，双方均无法陈述清楚，故双方约定的该条款无法生效。二是武东公司认为因缀华公司未能提供竣工验收报告，致使其无法向相关部门申报优良工程，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且武东公司在工程交付使用后，亦未要求缀华公司配合其申报优良工程，因此，武东公司未向相关部门提出申报的责任应由其承担。故原审法院对武东公司要求缀华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武东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缀华公司工程款5557375.38元及利息542643元（其中自2014年1月7日起算至2014年10月31日按年利率12%计算为542643元，自2014年1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5557375.3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2%计算）。二、驳回缀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武东公司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96628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01628元，由缀华公司负担42088元，武东公司负担5954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6871元，由武东公司负担。
一审判决后，缀华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第2项、第3项明确约定，该工程项目余款待工程全部竣工、验收合格当天起算分二年全部付清。如到期未按付款时间执行，利息按年利率12%计算。现有证据表明，武东公司于2006年5月15日领取房产证，表明涉案工程已经验收合格，故涉案工程款应予2008年5月15日前付清，但武东公司虽在其后几年陆续有付款行为，但一直未付清。涉案工程总价款为33136375.38元，故武东公司应以33136375.38元为基数，自验收合格当天起二年后开始计付利息。缀华公司自愿将起算点确定为2008年5月27日。综上，武东公司应支付本金5557375.38元及利息，请求二审法院将利息改判如下：1、自2008年5月27日起至2014年10月31日止，以33136375.38元为基数，武东公司多次付款后扣除本金分段计算的方式，按年利率12%计算利息，合计5559352.27元。2、以上述本息为基数，自2014年11月1日起支付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12%计算利息。
被上诉人武东公司答辩称：1、武东公司欠付的5557375.38元中，5541394.86元属装饰工程款项，15980.52元属土建工程款项。缀华公司将该两部分款项一并按土建部分的补充协议的约定计算利息错误。对于装饰部分款项即5541394.86元的利息应按缀华公司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2014年1月6日涉案工程总价款才得以最终确定，缀华公司要求在此之前按33136375.38元为基数计算欠款不现实，缀华公司要求武东公司在不知道具体付款金额的情况下以最终确定的价款为基数计算欠款并对欠款计算利息，对武东公司不公平。3、补充协议第2项约定付款成就条件为工程全部竣工、缀华公司送交竣工报告、有关部门出具验收合格报告。但截止目前缀华公司尚未送交竣工报告。故缀华公司要求按补充协议约定确定利息起算点错误。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原审法院存在三处笔误：1、一审判决书正本第5页第11行、第13行“缀华公司人员邹志平”应为“武东公司人员邹志平”；2、一审判决书正本第5页倒数第7行“416900元”应为“4169000元”，本院予以更正。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其余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涉案工程欠款利息起算点和计算方法如何确定。
本院认为：缀华公司与武东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常州市武东机械有限公司办公楼、车间补充协议》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关于涉案工程欠款利息起算点和计算方法确定的问题。根据《常州市武东机械有限公司办公楼、车间补充协议》第1项、第2项约定，武东公司付满800万元后，余款支付首先需要缀华公司在工程全部竣工后，送交竣工报告，再由武东公司启动竣工验收，待工程验收合格报告出具起支付工程余款。本案中，缀华公司虽陈述其已及时向武东公司送交了竣工报告，但未有证据证明，截止目前，尚不能认定缀华公司履行行为符合上述约定。在缀华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已按协议约定及时送交竣工报告的情况下，武东公司以2000万元为基数支付工程余款并无不当。尽管本案中武东公司自己申请进行了房屋质量鉴定，并于2008年4月26日经常州市武进区房屋安全鉴定所鉴定为A级房屋。但此属于武东公司在缀华公司不如实履行约定义务的情况下采取的措施，不因此减少缀华公司的责任。直至2014年1月6日双方才对涉案工程价款经审计达成一致为33136375.38元，而2014年1月6日前，武东公司已支付工程款超过2000万元。故缀华公司主张以工程总价33136375.38元为基数，从2008年5月27日起计算欠款利息，缺乏合同依据。在2014年1月6日前武东公司已支付工程款超过2000万元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以2014年1月7日为起算日，以5557375.38元为基数计算本案工程欠款利息并无不当。至于缀华公司要求计算复利的问题，因违反法律规定，对其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缀华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7335元，由上诉人江苏缀华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施建红
代理审判员 朱加赛
代理审判员 周 艳
二〇一六年六月六日
书 记 员 汪亚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