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民申字第107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北京六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玉泉路甲2号院8号楼。
法定代表人：高永植，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胡乃琪，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田心，该公司职员。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忠福。
委托代理人：杨成，北京劲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商城县双余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商城县城关镇街道。
法定代表人：王友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成，北京劲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刘明亮。
再审申请人北京六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六建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商城县双余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余公司）、张忠福、刘明亮返还财产及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豫法民一终字第1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审查期间，张忠福、双余公司以六建公司、刘明亮为被申请人，亦向本院提出再审申请。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六建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张忠福不是适格的诉讼主体，应当驳回张忠福的起诉。2.据以作出判决的本案证据《公证书》，在公证程序以及内容上均存在问题，其无任何证明效力。（二）二审判决认定双余公司、张忠福关于返还租赁费的诉讼请求未超诉讼时效，没有法律依据。第一，假定二审判决认定的张忠福与商城双余公司的挂靠关系成立，挂靠人以自己的名义单独向债务人提起诉讼是否必然引起被挂靠人对债务人的诉讼时效中断，目前我国法律并未作出相关规定，也就是说二审判决的该认定没有法律依据。第二，张忠福在（2011）信中法民初字第21号案件的起诉状中表述：“2004年7月，原告因无建筑资质而以北京市第六建筑公司的名义与光山县人民医院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由北京六建承建光山县医院病房楼，同时成立了北京六建光山县人民医院病房楼工程项目部。原告张忠福为项目部生产经理，整个建筑工程实际由原告投资建设”。这段表述说明张忠福提起的诉讼是以个人的名义，与双余公司没有任何关联关系，张忠福的诉讼当然不能引起双余公司的诉讼时效中断，双余公司的债权已超过了诉讼时效，二审判决的认定错误。六建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张忠福、双余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六建公司只需返还张忠福、双余公司钢管442.36吨，扣件36852个，属认定事实错误，缺乏证据支持。（二）二审判决认定建筑机械设备的租赁费起算点从工程竣工后即2007年10月11日起算而不是从张忠福退出之日起计算，属认定事实错误，无证据支持。（三）二审法院查明认定事实与判决结果相互矛盾。二审法院查明，由于六建公司于2008年7月22日执行了（2006）浉执字第90号及（2006）浉执字第834号民事裁定，故在返还钢管及扣件数量上，应扣减已经履行部分，且租赁费支付期限从工程竣工后即2007年10月11日起算，进而判决六建公司返还张忠福钢管442.36吨，扣件36852套，支付租金281030.7元。首先，张忠福、双余公司不认可二审法院关于钢管、扣件数量及租金起算日期的认定。其次，二审法院判决遗漏部分租金。2008年7月22日之前，六建公司并没有履行（2006）浉执字第90号及（2006）浉执字第834号民事裁定。在履行之前，裁定书所确定的钢管及扣件仍由六建公司掌控及使用。退一步讲，即使租金的起算日期如二审法院所述从工程完工时起算，那么在工程完工后到履行裁定这段时间即2007年10月11日至2008年7月22日期间，六建公司也需向张忠福、双余公司支付二审判决中所扣减部分的钢管、扣件租金。二审法院忽略此部分租金，在判决结果中并未体现，其查明认定事实与判决结果相互矛盾。（四）二审违反法定程序。1.二审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八条规定，合议庭组成人员确定后，应当在三日内告知当事人。二审法院并未履行告知程序，其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2.二审严重超审限。3.开庭过程中，二审法院未履行询问当事人是否申请回避的程序。张忠福、六建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七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六建公司提交意见认为，（一）双余公司、张忠福坚持《公证书》确认的钢管、扣件数额，无论从法律角度还是综合案件的证据看，均与实际存在明显的差异，该主张不能成立。（二）二审判决对建筑设备租赁费起算时点的认定事实清楚，确定的起算点公平、公正。1.双余公司、张忠福主张张忠福退出工地时留下的钢筋、水泥、砂石等共计280余万元，与刘明亮为其承担的310余万元的债务基本相当，所以留在工地的建筑设备应有偿使用。根据《甲方提供债权债务清单》计算，张忠福移交的钢筋、水泥、砂石等共计只有28万多元，并非双余公司、张忠福所称的基本相当。2.2005年12月9日张忠福的申请书载明：张忠福本人无经济能力，无法进展，自愿终止，无条件退场，配合后期工程顺利进行。所有机械设备在光山县人民医院工地运转，工程未完工不得拉走。结合上述情况看，机械设备的后期使用是无偿的，并且工程未完还不得拉走。3.2004年7月18日，河南鑫汇鑫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汇鑫公司）（甲方）与双余公司（乙方）协议约定双方共同承建光山县人民医院病房楼工程，鑫汇鑫公司主要对财务及工程质量进行监督和控制，双余公司主要负责材料采购、现场施工及管理。该协议第七条约定：“不允许出现大额材料款长期拖欠、停工待料、和拖欠民工工资等现象，甲方有权同乙方终止合同，乙方无条件退出，工地所有材料及设备全部由甲方自行处理”。张忠福在隐瞒了巨额外欠建筑设备租赁费的前提下，仍欠外债数百万元。依照该合同约定，施工设备的继续使用者无需承担租赁费用。（三）关于六建公司是否向双余公司、张忠福支付2007年10月11日至2008年7月22日扣减的钢管、扣件的租金问题。2006年11月30日，河南省信阳市浉河区法院作出了（2006）浉执字第90号、（2006）浉执字第834号民事裁定书，追加六建公司为被执行人。至此，六建公司即取得了该部分钢管、扣件的管理、使用及处分权，所以不存在租金的问题。
本院审查查明：2015年8月5日，双余公司、张忠福与六建公司、刘明亮就本案纠纷，自愿达成如下执行和解协议：一、执行依据为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豫法民一终字第134号民事判决书。二、六建公司一次性给付双余公司、张忠福现金人民币128.4万元并承担执行费1.6万元（以上两项已于2015年6月16日履行完毕），本案已执行完毕，双方同意结案。三、双方均不放弃对本案申请再审的权利。四、本协议一式三份，双方各执一份，法院存档一份，经双方签字后即发生法律效力。
结合六建公司、张忠福、双余公司再审申请书载明的申请理由及其提供的证据，本院对以下问题进行审查：
（一）关于张忠福是否为适格原告以及张忠福、双余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
法院已查明的事实为，六建公司与光山县人民医院签订协议书承建光山县人民医院病房楼工程后，又将案涉工程转包给鑫汇鑫公司，鑫汇鑫公司又将该工程再次转包给双余公司承建，双余公司与张忠福签订了内部承包协议，由张忠福负责案涉工程的施工。由此，张忠福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同时，根据《融资租赁协议》及刘明亮签字的《张忠福光山医院机械设备抵押登记清单》的内容看，张忠福对讼争财产享有权益。因此，张忠福与本案具有直接利害关系，为本案适格的原告。
从张忠福、双余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看，张忠福、双余公司请求法院判令六建公司承担返还案涉物品及租赁费的责任，其诉讼请求包括物权请求权和债权请求权的内容。当事人仅可以对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对物权请求权的抗辩不应获得人民法院的支持。因此，张忠福有关返还案涉物品的诉讼请求，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从法院查明的事实看，案涉工程于2007年10月中旬完工，张忠福曾于2008年10月6日以刘明亮为被告提起财产损害赔偿诉讼，请求判令刘明亮返还财产并承担租赁费。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8月20日作出（2011）信中法民初字第21号民事裁定，以张忠福无权以自己的名义起诉及刘明亮不是适格被告为由，裁定驳回了张忠福的起诉。张忠福的诉讼行为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张忠福于2012年8月1日提起的本案诉讼，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本案中，双余公司作为本案一审原告，为独立的诉讼主体。二审判决虽以张忠福的诉讼行为构成诉讼时效中断为由认定双余公司关于租赁费的诉讼请求未超诉讼时效存在不当，但基于二审判决判令六建公司向张忠福、双余公司承担法律责任及六建公司已与张忠福、双余公司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的事实，该认定不影响六建公司应向张忠福所承担的民事责任。
（二）关于二审判决对六建公司应承担返还财产、支付租赁费的责任认定是否具有依据的问题
1.关于六建公司应承担返还财产的责任认定问题。法院已查明的事实为，2005年12月3日，张忠福与刘明亮签订了一份《融资协议书》，该《融资协议书》对张忠福以施工工地现有机械设备作抵押的情况以附表的形式进行了约定。从《融资协议书》所附的《张忠福光山医院机械设备抵押登记清单》的情况看，所涉物品为塔吊1台，钢管600吨，扣件6万个，搅拌机2台，对焊机1台，电焊机2台，弯曲机2台，切割机2台，斗车30台，枋约3万元。该清单由张忠福、刘明亮签字予以确认。从上述情况看，张忠福、刘明亮对《张忠福光山医院机械设备抵押登记清单》所涉的施工工地现有的机械设备情况均无异议。且在二审中，六建公司虽对该清单所载物品数量提出异议，但经法院释明，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在此情况下，二审判决以该清单作为认定物品数量的依据并无不妥。根据二审另查明的事实，因张忠福与案外人金牛物资贸易中心、信阳市浉河区建丰钢模板销售租赁处的诉讼纠纷，河南省信阳市浉河区人民法院于2006年11月30日作出（2006）浉执字第834号民事裁定书及（2006）浉执字第90号民事裁定书。（2006）浉执字第834号民事裁书裁定六建公司被追加为被执行人并向金牛物资贸易中心归还租赁钢管37223.5米、清偿租赁费等债务410371元。（2006）浉执字第9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六建公司被追加为被执行人并向信阳市浉河区建丰钢模板销售租赁处返还扣件23148套。为履行上述两执行裁定，六建公司于2008年7月22日向河南省信阳市浉河区人民法院缴纳了相应的执行款。因张忠福与李正海的租赁合同纠纷，李正海与六建公司达成协议，由六建公司交付钢管3762米，李正海承诺其与张忠福的债权债务结清。同日，李正海出具结案证明，认可已收到钢管并放弃租赁费。在诉讼过程中，刘明亮认可接收张忠福留在工地的空调及电脑各1台。从上述事实看，因张忠福与案外人的纠纷，六建公司代张忠福向案外人承担了相应的责任，故应扣减金牛物资贸易中心的钢管37223.5米、李正海的钢管3762米、信阳市浉河区建丰钢模板销售租赁处的扣件23148个，六建公司应返还张忠福的财产为钢管折合115014.5米、扣件36852个、搅拌机2台、对焊机1台、电焊机2台、弯曲机2台、切割机2台、斗车30套、空调1台，电脑1台及价值3万元的枋约。
2.关于六建公司应承担支付租赁费的责任认定问题
根据法院已查明的相关事实，2005年12月14日张忠福退伙时与刘明亮签订了退伙协议，即《甲方提供债权债务清单》，约定：由于张忠福资金不足，自愿放弃对光山县人民医院病房楼的建设，一次性交付刘明亮经营。张忠福与刘明亮就退伙后的债权债务承担问题自愿达成如下协议：1.张忠福的债权有已采购的材料：……款已付至材料商账户上，待刘明亮进场即可施工；2.张忠福的债务有：外欠材料商材料款2068614.65元，未申报部分视张忠福个人借贷，刘明亮不负责；3.另欠余用茂主体队、甘保国粉刷队、阚天喜砌体队、柴坤模板队、李正东杂工队等劳务人员工资1065395.9元，付款方式按原合同办理，未申报的劳务纠纷，由张忠福个人处理，刘明亮概不负责。从上述约定内容看，张忠福与刘明亮对张忠福退出后刘明亮施工使用案涉钢管、扣件既无明确移交手续，也无租赁费承担问题的约定。在此情况下，二审法院结合张忠福退出工程建设时刘明亮承担了310余万元的债务及张忠福在工程完工后才请求六建公司及刘明亮承担租赁费等情况，认定在工程施工过程中六建公司及刘明亮不应负担张忠福享有处分权物品的租赁费并无不当。张忠福、双余公司申请再审认为二审判决认定建筑机械设备的租赁费起算点从工程竣工后即2007年10月11日起算属事实认定错误的事由，不能成立。
另外，张忠福、双余公司申请再审时还主张二审存在审判组织不合法、未告知当事人申请回避的权利、严重超审限等违反法定程序问题。从二审庭审笔录的记载看，本案不存在审判组织不合法、未告知当事人申请回避的权利等情况。根据法律的相关规定，二审案件存在特殊情况未能在法定期限内审结的，可以依法延长审限，且未在法定期限内结案的事由，并不属于法定的再审事由。故本案二审审理程序并不违法。
综上，六建公司、张忠福、双余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第七项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北京六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再审申请。
驳回张忠福、商城县双余建筑安装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唐 林
审 判 员 李 春
代理审判员 赵风暴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蒋保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