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宿中商终字第003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春燕。
委托代理人朱建军，江苏三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艳，江苏三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恒兴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宿迁经济技术开发区三棵树乡叶圩村吕庄组39号。
法定代表人丁仁法，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中瓯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宿迁经济技术开发区淮海建材装饰城36栋3楼。
法定代表人林明地，该公司董事长。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周业莽，江苏苏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春燕因与被上诉人浙江恒兴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兴公司）、江苏中瓯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瓯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4）宿城开商初字第00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29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朱春燕及其委托代理人张艳，被上诉人恒兴公司、中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业莽到庭参加了诉讼。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春燕一审诉称：恒兴公司系中瓯公司开发的淮海建材装饰城项目的承建单位。恒兴公司将其中65#--70#楼的门窗制作及安装工程交由原告完成。案外人来一忠系恒兴公司现场负责人，代表恒兴公司和案外人陈某（与朱春燕系夫妻关系）于2010年10月5日签署书面合同。合同对工程价款的计算方式及支付期限等作出明确约定。合同签订后，陈某按照约定完成义务。经结算，共欠875000元。2012年元月份，经劳动部门协调，中瓯公司仅支付了一半价款。余款经多次催要，至今未付。因中瓯公司系涉案工程的建设单位，故对欠款应承担连带给付责任。请求判令恒兴公司、中瓯公司给付欠款437500元。
恒兴公司一审辩称：朱春燕的丈夫陈某以书面形式向恒兴公司放弃主张权利。这种权利的放弃不违背法律规定。
中瓯公司一审辩称：中瓯公司不是合同相对人。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朱春燕系宿迁市诚名铝塑门窗厂（个体工商户，以下简称诚名门窗厂）的经营者。2010年10月5日，朱春燕配偶陈某以诚名门窗厂的名义和案外人来一忠以“淮海建材装饰城65#--70#楼‘来一忠’项目部”的名义签订《门窗加工制作合同书》，约定由诚名门窗厂承揽淮海建材装饰城65#--70#楼门窗工程。合同定作方落款处盖有“浙江恒兴建设工程公司淮海建材装饰城王剑鑫项目部”印章。
2012年1月12日，来一忠向陈某出具欠条，载明“今由来一忠欠陈某门窗款捌拾柒万伍仟元正今欠人来一忠”。
2012年1月20日，陈某向恒兴公司、中瓯公司出具《承诺》，载明“我承诺在2012年1月20日已与浙江恒兴建设有限公司所有工程款（包括工人工资）结清。若以后涉及到工程款余款（包括工人工资）纠纷与江苏中瓯置业有限公司和浙江恒兴建设有限公司无关。”
当日，中瓯公司付款437500元。
以上事实，有《门窗加工制作合同书》、欠条、《承诺》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本案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后认为：陈某作为朱春燕配偶，对外签订、履行合同，结算工程款及出具《承诺》的行为，系处分夫妻共同债权债务的体现，效力及于朱春燕。从《承诺》内容可见，承诺人明确表示其与恒兴公司之间的工程款已经结清，且对余款不追究中瓯公司和恒兴公司责任。该意思表示具体、明确，不存在歧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该《承诺》作为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合同，应得到严格履行和遵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本案朱春燕没有证据表明其在出具《承诺》时有上述可变更可撤销的法定事由。因此，《承诺》真实有效。朱春燕现置《承诺》不顾，迳行起诉，系反悔的体现，其诉求不应得到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朱春燕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862元，由朱春燕负担。
朱春燕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首先，原审法院对陈某出具的《承诺》所表达意思的认定错误。从《承诺》内容可见，承诺人意在与恒兴公司结清该案中所有的工程款，即875000元，而事实上，被上诉人恒兴公司、中瓯公司并没有支付所有工程款，仅支付了一半，所以双方之间的工程款并未结清，同时，《承诺》上载明的“若以后涉及到工程款余款”应理解为除了该案中的工程款以外，在以后的工程中产生工程款纠纷与被上诉人无关，与本案中所涉及的工程款不能等同。其次，根据民事诉讼法第149条规定，人民法院适用普通程序审理的案件，应当在立案之日起6个月内审结。本案一审超过法定期限。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恒兴公司、中瓯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恒兴公司、中瓯公司答辩称：上诉人朱春燕的丈夫陈某签订的《承诺》合法有效，属于其真实意思表示，因上诉人与陈某之间是属于夫妻关系，该承诺的效力应当及于上诉人，从《承诺》的内容上看，不存在任何分歧或者争议。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并无不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决。
二审中，上诉人朱春燕为支持其上诉请求提供如下证据：
证据1、本院（2013）宿中民终字第0469号张忠兴与温州市东风建筑工程公司、中瓯公司、来一忠劳务合同纠纷一案民事判决书第6页倒数第二段中对承诺书及该案中陈某、唐威证人证言予以认定的内容。拟证明陈某出具《承诺》的过程，于2012年1月20日上午，按照中瓯公司要求出具《承诺》，在出具时，中瓯公司答应给付全部款项，但在陈某签完字的下午，到财务处领钱的时候被财务告知账上没有那么多的现金，故给付了一半欠款的事实。
证据2、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苏审二商申字第0748号张忠兴与温州市东风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东风公司）、中瓯公司、来一忠劳务合同纠纷一案申请再审的民事裁定书第9页“相关证人证言证明张忠兴领取22万元的当日是先被要求签署承诺书，后才领取了东风公司欠张忠兴44万元的一半”。拟证明相关证人证言证明张忠兴领取22万元的当日是先被要求签署承诺书，后才领取东风公司欠款的一半，故在欠付款项没有实际结清的情况下，不能认定张忠兴放弃剩余债权，本案所涉债权和张忠兴案件属于相同的情况，故陈某所出具的《承诺》不能认定是放弃剩余债权。
证据3、出庭证人陈某的证言。陈某的证言主要内容为：我与上诉人朱春燕系夫妻关系。大约在2012年1月20日左右，唐威、张忠兴、刘金堂等大概有十几个人要债的时候，到了淮海建材城36号楼工程部，工程部的经理侯宏利经理接待我们，说他与董事长商量过了，现在把我们当时的帐给结了，假设你们以后再有什么债务关系，董事长就不管了。当时要债的那些人听这话，说本身就没有其他的债务了，就把眼前的帐先结了。我们同意过后，候宏利让文秘打了承诺，说以后再有债务就不要找他们了，让我们把承诺签掉，后来我们就签字了，签过字以后侯宏利把承诺收上去，收上去以后让我们去拿钱，但是账上面的钱不够，对我们说，账上面的钱不够，能不能先付一半，等过完年后再付，我们没有同意，侯宏利商量了很长时间，在欠条上面注明已经付一半的钱，我们向他要承诺书，侯宏利说把承诺书全部交给董事长了。唐威、张忠兴等人都签署承诺书，当时也是领取了一半的钱。我于2012年1月20日去淮海建材城要钱的时候朱春燕知道。门窗合同是我和恒兴公司项目部项目经理王建兴手下的来一忠签的，所以向中瓯公司要钱，是因为王建兴挂的是恒兴公司，恒兴公司又是中瓯公司找来的建筑商。2012年1月20日的时候拨款都是直接从中瓯公司拨的，我们的钱是中瓯公司的董事长林明地付的，签承诺书时我仔细看过了。
被上诉人恒兴公司、中瓯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对该份判决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该判决是东风公司与张忠兴之间的关系，且该判决认定不清晰，不能证实本案中上诉人没有放弃剩余的债权，另外，该判决书是错误判决，也不属于指导性案例，不能适用于本案；对证据2的质证意见与证据1意见一致；对证据3，证人陈某与上诉人朱春燕是夫妻关系，其陈述内容的效力相当低，按照证人陈述，其当天到淮海建材城主张款项是经过上诉人同意的，上诉人也是明知这一件事情，且证人明确表示已经详细的看清了承诺书的内容，应当认定陈某的行为效力及与上诉人；对陈某陈述当日有唐威、张忠兴、刘金堂等十几个人同时出具承诺书，同时领取一半款项无异议，但另一半款项均写承诺书放弃，承诺书的内容都是一致的，十几个人中反悔的就陈某、张忠兴、唐威和刘金堂，款项是从中瓯公司支付的，是替恒兴公司支付的，中瓯公司之所以代恒兴公司要求陈某、张忠兴等人放弃一半债权，是因为当时是过春节前，由于实际挂靠人来一忠找不到，这债权人的工程款都是来一忠和他们结算的，所有的条据都是来一忠出具的，这些人一起到淮海建材城要求发包方和承包方把问题解决，当时写承诺书的时候，恒兴公司的分公司的负责人也都在现场，因此，在处理该问题的时要求只要愿意领款的，就出具承诺书放弃一部分，这些债权人仍然可以向来一忠主张，另外十几个人同时出具的承诺书庭后向法庭提供。
被上诉人恒兴公司、中瓯公司二审中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上诉人提供证据的认证意见为：证据1、证据2系人民法院生效的法律文书，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本院予以认定，对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将在裁判说理部分阐述；对证据3，因证人陈某与上诉人朱春燕系夫妻关系，证言证明力较低，对证人中与其他证据印证的部分，本院予以采信，对无其他证据印证的的内容，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上诉人朱春燕同时认为原审法院漏查了《承诺》系2012年1月20日上午出具，付款行为系在同日下午发生的事实。
本院二审另查明：涉案淮海建材装饰城项目系中瓯公司开发建设，先由东风公司承建，后变更为恒兴公司承建，东风公司和恒兴公司承建期间，工地负责人均为案外人来一忠，由来一忠就工程欠款向债权人出具欠据。因来一忠下落不明，债权人找中瓯公司处理。2012年1月20日，与上诉人朱春燕丈夫陈某同日从中瓯公司领取欠款一半款项，并出具内容相同的承诺书的债权人还有唐威、张忠兴、刘金堂等十几个人。张忠兴诉东风公司、中瓯公司、来一忠劳务合同纠纷一案，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以（2012）宿城民初字第1467号民事判决，判决东风公司支付张忠兴欠款22万元。东风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以（2013）宿中民终字第046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该判决内容中认定“东风公司欠张忠兴440000元工人工资，仅支付了一半的款项。在欠付款项没有实际结清的情况下，不能认定张忠兴放弃剩余债权”。东风公司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以（2014）苏审二商申字第074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东风公司的再审申请，该裁定内容中认定，“东风公司认为张忠兴放弃部分债权系其真实意思的表示，然而，有相关证人证言证明张忠兴领取22万元的当日是先被要求签署承诺书，后才领取了东风公司欠张忠兴44万元的一半。故在欠付款项没有实际结清的情况下，不能认定张忠兴放弃剩余债权”。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陈某向二被上诉人出具的承诺书是否可视为双方的工程款结清的凭证；上诉人能否向二被上诉人再要求给付工程余款；对上诉人朱春燕丈夫陈某向被上诉人恒兴公司、中瓯公司出具的《承诺》能否作为工程款结清的依据，被上诉人恒兴公司和中瓯公司是否应承担给付上诉人朱春燕剩余工程款437500元的责任。
本院认为：本案中，案外人来一忠作为案涉工程承建商恒兴公司的工程负责人，加盖恒兴公司项目部印章与上诉人朱春燕丈夫陈某签订《门窗加工制作合同书》，约定将淮海建材装饰城65号-70号楼门窗工程交由上诉人制作，从其后恒兴公司接收的涉案《承诺》的内容看，恒兴公司也认可其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工程款欠付事实，因而，可以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恒兴公司之间成立因工程分包而产生的承揽合同关系，案外人来一忠就欠付的工程款向上诉人出具欠据的行为后果应由被上诉人恒兴公司承担。恒兴公司欠付朱春燕的门窗款875000元，由中瓯公司代为支付了其中的437500元，对剩余的437500元恒兴公司是否仍应承担付款责任，本院认为，恒兴公司虽主张上诉人朱春燕丈夫陈某出具的《承诺》放弃了该部分债权，但恒兴公司认可案涉《承诺》与案外人张忠兴出具给东风公司、中瓯公司的承诺系同一天基于相同情形出具，对张忠兴与东风公司、中瓯公司劳务合同纠纷，本院（2013）宿中民终字第0469号民事判决书、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苏审二商申字第0748号民事裁定书两份生效裁判均认定“张忠兴领取22万元的当日是先被要求签署承诺书，后才领取了东风公司欠张忠兴44万元的一半，欠付款项没有实际结清”这一事实，该事实系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事实，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在被上诉人恒兴公司无足够证据推翻上述事实的情况下，本院据此确认以下事实：上诉人朱春燕的丈夫陈某领取437500元的当日是先被要求签署《承诺》，后才领取恒兴公司欠付875000元的一半，恒兴公司欠付上诉人的款项没有实际结清。因此，恒兴公司应承担给付上诉人朱春燕437500元的款项的责任，对上诉人朱春燕要求被上诉人恒兴公司给付4375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对于被上诉人中瓯公司是否承担付款责任，本院认为，从《门窗加工制作合同书》的合同相对方以及《承诺》的内容看，中瓯公司与上诉人之间没有直接的合同关系，基于合同的相对性，上诉人朱春燕要求中瓯公司承担付款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裁判结果有误，依法应予纠正。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部分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判决如下：
一、撤销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4）宿城开商初字第0015号民事判决。
二、浙江恒兴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朱春燕门窗工程款437500元。
三、驳回朱春燕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86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862元，合计15724元，由浙江恒兴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良军
代理审判员 周栋才
代理审判员 张 熠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潘为芳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
第二百六十三条定作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报酬。对支付报酬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定作人应当在承揽人交付工作成果时支付；工作成果部分交付的，定作人应当相应支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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