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64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代友。
委托代理人黄泽伟，重庆资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代勇。
委托代理人黄泽伟，重庆资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聂先碧。
委托代理人黄泽伟，重庆资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彭光容。
委托代理人黄泽伟，重庆资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云娅。
法定代理人张代友，系张云娅之父。
委托代理人黄泽伟，重庆资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文菊。
委托代理人夏伟军，重庆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代友、张代勇、聂先碧、彭光容、张云娅与被上诉人罗文菊共有物分割纠纷一案，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22日作出（2015）江法民初字第06380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张代友、张代勇、聂先碧、彭光容、张云娅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于2015年11月24日进行了询问，上诉人张代友（暨张云娅的法定代理人）、聂先碧及张代友、张代勇、聂先碧、彭光容、张云娅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黄泽伟，被上诉人罗文菊及其委托代理人夏伟军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张代友、张代勇系聂先碧与张金盛夫妇所生育的子女，聂先碧、张金盛、张代友与张代勇均系重庆市江北区郭家沱街道琏珠村14社（以下简称琏珠村14社）久居的村民。1997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张金盛农村承�经营户在琏珠村14社承包了四份土地，承包经营户代表为张金盛，承包户内人员为聂先碧、张金盛、张代友、张代勇。从1997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起至本次征地开发，张金盛农户一直为一个独立的农村承包经营户，其承包地份数一直为四份，户内成员没有分出去单独成立农村承包经营户。张金盛于2004年11月28日去世，张金盛去世后聂先碧没有再婚。罗文菊与张代友于1997年1月结婚，婚后于1998年1月生育一女名为张云娅。罗文菊与张代友结婚后一直居住生活在琏珠村14社，并于2005年将户籍从娘家琏珠村九社迁入琏珠村14社。罗文菊与张代友于2011年7月7日在民政局协议离婚，离婚协议约定张云娅由张代友抚养教育，以后征地开发的费用由双方各自领取。罗文菊于2014年7月22日与江北区鱼嘴镇兴隆村二社（以下简称兴隆村二社）的村民王成伟再婚，再婚后其户籍没有迁入兴隆�二社而仍在琏珠村14社，张代友至今未再婚。张代勇与彭光荣于2003年12月2日登记结婚，张代勇系初婚，彭光荣系再婚，双方婚后没有生育子女。彭光荣再婚后没有将户籍迁入琏珠村14社，而仍留在其再婚前的户籍地江北区郭家沱街道郭家沱村中湾组（以下简称郭家沱村中湾组）。
琏珠村14社和郭家沱村中湾组先后于2013年7月和12月被国家征地开发，琏珠村14社制定的集体资产分配方案确定一份地分得补偿款7万元，户口在本社的每人分得社龄资金即公摊费5万元。张云娅的户籍于本次征地开发前从罗文菊的娘家琏珠村九社迁入琏珠村14社，本次征地罗文菊与张云娅均在琏珠村14社农转非。本次征地开发聂先碧领取了两份地的补偿款14万元和社龄资金5万元，张代友领取了一份地的补偿款7万元和社龄资金10万元（社龄资金中有5万元为代张云娅领取），张代勇领取了�份地的补偿款7万元和社龄资金5万元，罗文菊领取了社龄资金5万元。彭光荣在琏珠村14社没有分得任何集体资金，郭家沱村中湾组开发后其在该社征地农转非，并在该社分得了征地补偿款。兴隆村二社出具证明称，罗文菊与王成伟再婚后，罗文菊没有取得兴隆村二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如果今后该社土地被国家征收，罗文菊也没有资格分配征地补偿款。
原告罗文菊诉称，张代友与张代勇系聂先碧与张金盛夫妇所生育的子女，该四人均系琏珠村14社的村民，张金盛于2004年去世。我与张代友原系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生育了女儿张云娅，我与张代友于2011年7月在江北区民政局协议离婚。后我于2012年7月与兴隆村二社村民王成伟再婚，再婚后我的户籍没有迁入兴隆村二社而仍在琏珠村14社。彭光容与张代勇系再婚夫妻关系，双方再婚后没有生育子女，�光容再婚后其户籍没有迁入琏珠村14社，仍在其再婚前的户籍地郭家沱村中湾组。1997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张金盛农村承包经营户在琏珠村14社承包了四份土地，承包户内人员为张金盛、聂先碧、张代友与张代勇。琏珠村14社于2013年7月被国家征地开发，该社制定的集体资产分配方案确定一份地分配7万元补偿款，聂先碧、张代友与张代勇三人共领取了四份地的补偿款28万元。由于我再婚后没有取得兴隆村二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本次征地我在琏珠村14社农转非并分得了社龄资金，因此我具有琏珠村14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有权要求分得张金盛农户领取的土地补偿款。由于聂先碧、张代友与张代勇拒不向我支付我应分得的一份地的补偿款7万元，请求法院判决聂先碧、张代友与张代勇共同向我支付一份地的补偿款7万元。
被告张代友、张代勇、聂先�、彭光容、张云娅辩称，罗文菊与张代友在离婚协议中已经约定各自领取征地开发所得的费用，罗文菊已经领取了本次征地开发其应分得的社龄资金5万元，各被告也没有代原告领取该笔费用，故不存在返还问题。1997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张金盛农户承包的四份土地为张金盛、聂先碧、张代友和张代勇每人各一份，罗文菊在琏珠村14社没有分得承包地。琏珠村14社的集体资产分配方案是经过民主议定程序制定，罗文菊因没有土地不符合分配条件才没有分得土地费。本次征地开发时罗文菊已与他人再婚重新组建家庭，其不再是被告的家庭成员，无权要求分得土地费。本案系罗文菊主张分割家庭共同财产，诉讼时效期间应从罗文菊与张代友离婚时起算，故罗文菊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综上，请求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国家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而非村民个人。关于农户内部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问题，1997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确定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只是第二轮发包时作为划分土地份数的依据，土地承包经营权一经确定，农户内部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会随着农户成员的变动（比如出生、死亡、婚嫁以及取得替代性的基本生活保障等原因）而发生变动，故农户内部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并非一成不变，而是处于一个动态变化的过程。通过家庭承包方式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具有特定的社会保障功能，即为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提供基本生活保障，故农村承包经营户内只要具备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都是该农户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承包地征收补偿款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对农户丧失承包地的补偿，补偿的对象是农户而不是村民个人，农户所获得的征地补偿款属于农户内全体承包经营权共有人共同共有，每一个承包经营权共有人均有权要求分割所获得的征地补偿款。被告辩称罗文菊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由于本案系共有物分割纠纷，属于物权性质纠纷而非债权请求权性质的纠纷，即便按照被告方的理解，由于本案争议的土地补偿款系张金盛农户于2014年领取，罗文菊于2015年4月向法院起诉要求分割也并未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故对于被告的该项辩解意见不予采信。
关于张金盛农户内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的认定问题，聂先碧、张代友和张代勇均系琏珠村14社久居的村民，具有该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张云娅因其父亲张代友具有琏珠村14社的集体经济组织�员资格，且在本次征地前将户籍迁入琏珠村14社并在该社农转非，也获得了该社分配的社龄资金，故张云娅具有琏珠村14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彭光荣与张代勇再婚后虽然在琏珠村14社居住生活，但其户籍并没有迁入琏珠村14社，琏珠村14社征地开发后其也没有分得任何集体资金。彭光荣的户籍地郭家沱村中湾组征地开发后，彭光荣在该社农转非并分得了征地补偿费用，故彭光荣没有取得嫁入地琏珠村14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罗文菊与兴隆村二社的村民王成伟再婚后其户籍仍然在琏珠村14社，本次征地也在琏珠村14社农转非，并在该社分得了社龄资金，其嫁入地兴隆村二社也出具证明证实罗文菊不具备该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故罗文菊仍然具有琏珠村14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综上，罗文菊、聂先碧、张代友、张代勇和张云娅均具有琏珠村14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该五人均是张金盛农户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琏珠村14社虽然针对村民个人造表发放土地补偿款，但这并非是针对村民个人进行的补偿，仍然是对农村承包经营户的补偿，个人领取款项并不影响对该笔款项性质和归属的认定，故聂先碧、张代友和张代勇共领取的28万元土地补偿款属于该五人共同共有，罗文菊有权要求分割该笔款项。由于双方对该笔款项没有约定分割的方式，一审法院按照均等分割的原则，确定罗文菊、聂先碧、张代友、张代勇和张云娅每人各分得5.6万元。因张代友与罗文菊离婚后张代友系张云娅的直接监护人，其有权代为领取张云娅应分得的份额5.6万元，现张代友只领取了7万元，其并未足额领取应分得的11.2万元，故张代友不承担返还责任。相比张代勇领取的7万元而言，聂先碧领取的14万元远远超出了其本应分得的费用�一审法院确定由聂先碧向罗文菊支付土地补偿款5.6万元较为公平合理。张代友没有足额分得的部分可与张代勇、聂先碧进行协商处理，协商不成可以另案起诉主张权利。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九条、第一百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聂先碧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罗文菊土地征收补偿款5.6万元。二、驳回原告罗文菊的其他诉讼请求。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75元，由原告罗文菊负担175元，被告聂先碧负担600元。案件受理费已由原告罗文菊向一审法院交纳，被告聂先碧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应负担的案件受理费600元直接支付给原告罗文菊。
宣判后，张代友、张代勇、聂先碧、彭光容、张云娅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上诉称：1、分割共有物应从离婚时起算诉讼时效，罗文菊本案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2、罗文菊与张代友离婚时已就财产分割达成协议，不能再诉请对家庭共同财产进行分割；3、征地拆迁时，罗文菊已不是家庭成员，无权分割征地补偿款。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罗文菊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查，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和证据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一审庭审中，张代友、张代勇、聂先碧、彭光容、张云娅陈述自1997年第二轮土地承包后�本次征地前，张金盛农村承包经营户土地份数没有变化，一直是四份土地，也没有单独成立承包经营户。二审中，张代友、张代勇、聂先碧、彭光容、张云娅提出已分家分户，并提供张金盛农村承包经营户和张代友农村承包经营户的《土地承包情况登记表》，但未提供其对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分割取得了全体共有权人同意的证据，且登记表亦记载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为：张金胜（盛）、聂先碧、张代勇、张代友、罗文菊、张亚（张云娅），张金盛已死亡，现应尚有共有人聂先碧、张代友、张代勇、罗文菊、张云娅，与一审判决确认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一致。故张代友、张代勇、聂先碧、彭光容、张云娅所举证据不能证明罗文菊不是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的待证事实。
本院认为，通过家庭承包方式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具有特定的社会保障功能，为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提供基本生活保障，故农村承包经营户内只要具备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都是该农户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承包地征收补偿款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对农户丧失承包地的补偿，补偿的对象是农户而不是村民个人，农户所获得的征地补偿款属于农户内全体承包经营权共有人共同共有。土地是有限生产资料，很多情况下，不能按照农户成员的实际人数承包土地份数，且随着农户成员的变动如出生、死亡、婚嫁等原因，农户内部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亦会随之发生变动。罗文菊与张代友于1997年1月结婚，虽然1997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张金盛农村承包经营户仅按户内人员聂先碧、张金盛、张代友、张代勇承包了四份土地，但因罗文菊与张代友结婚，并在琏珠村14社生产生活，罗文菊成为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亦应是该农户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文菊与张代友离婚后，于2014年7月22日与兴隆村二社村民王成伟再婚，再婚后其户籍未迁入兴隆村二社而仍在琏珠村14社，兴隆村二社亦证明罗文菊未取得该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故罗文菊在琏珠村14社成员资格继续存在，琏珠村14社本次征地，罗文菊亦领取了社龄资金，参与了集体资产分配。罗文菊作为琏珠村14社成员，同时又是张金盛农村承包经营户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琏珠村14社土地被征收补偿给该农户的土地补偿款，罗文菊应系该款项的共有人。因罗文菊已与张代友离婚，共有基础的身份关系丧失，故罗文菊有权请求分割本案所涉征地补偿款。一审判决认定罗文菊、聂先碧、张代友、张代勇、张云娅为该款项的共有人，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在无约定分割方式情况下，一审判决均等分割，符合法律规定。
张代友、张代勇、聂先碧、彭光容、张云娅上诉认为罗文菊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意见。本案诉讼时效期间为两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罗文菊与张代友离婚时，未对共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处理，物权分割不适用诉讼时效。琏珠村14社土地被征收，张金盛农户于2014年领取本案争议的土地补偿款，应从罗文菊主张土地补偿款的权利被拒绝时起算诉讼时效，罗文菊于2015年4月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本院对张代友、张代勇、聂先碧、彭光容、张云娅的该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张代友、张代勇、聂先碧、彭光容、张云娅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上诉人张代友、张代勇、聂先碧、彭光容、张云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登文
代理审判员 刘 希
代理审判员 王 兵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梁 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