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常民终字第2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苏宁电器售后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永红街道广成路5号。
法定代表人茅俊，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顾谦，该公司人事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南咏，常州市钟楼区现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立松。
委托代理人周宇平，江苏常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常州苏宁电器售后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宁电器公司）与被上诉人陆立松劳动合同纠纷一案，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19日作出（2014）钟民初字第0567号民事判决，上诉人苏宁电器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情况：
陆立松诉称，一、常州市钟楼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认定本人的行为属于“侵占行为”系定性错误。1、本人主观上并没有以非法占有苏宁电器公司财物为目的，苏宁电器公司要求本人归还的9065.67元是苏宁电器公司预支给本人的医疗费用，并不是本人采取不正当手段获取的。本案中，作为用人单位的苏宁电器公司存在诸多侵犯职工合法权益的行为，本人在维权过程中导致受伤，且医院给本人出具三个月的病假证明，苏宁电器公司应该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在本人遭受损失尚未明确的情况下，本人暂时不归还的情况不能认定为侵占行为。2、本人在苏宁电器公司向其主张归还医药费后，始终强调该笔钱是否该还、还多少，要等派出所或苏宁电器公司出具方案再做论处。本人出院后的第二天，苏宁电器公司不先就其违法用工的行为向本人道歉或协商解决医药费事情，却立即向本人主张医药费，其做法本身值得商榷。仲裁机构先入为主，推定本人构成非法侵占属于定性错误。二、苏宁电器公司的《员工手册》制定程序不合法，苏宁电器公司以侵占公司财物作为严重违纪为由解除劳动关系是苏宁电器公司非法解除劳动关系，应当支付赔偿金。1、仲裁阶段，苏宁电器公司虽提供的《员工手册签收单》，但根本未向本人告知任何内容，本人也未收到《员工手册》。《员工手册》没有经过法定民主程序与工人协商。2、在本人受伤事情上，苏宁电器公司过错在先，且过错责任未明，其暂不退还苏宁电器公司预支的医疗费就是在等苏宁电器公司能否对此事给出合理解决方案，没想到等来的是被认定侵占公司财物。三、病假工资应按照本人工资的80%予以支付。仲裁庭在认定本人在苏宁电器公司处工作十年九个月，根据法律规定，本人理应享受正常工作期间月工资的80%病假工资待遇，只是这个工资待遇不能低于最低工资标准的80%。本人有证据证明工资收入，而仲裁却以最低的标准计算，属于法律适用不当。综上，本人认为，常州市钟楼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错误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本人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苏宁电器公司：一、向本人支付赔偿金58586元；二、向本人支付病假工资2130元。
苏宁电器公司辩称，一、陆立松侵占了公司钱财9065.67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二、本公司多次劝告陆立松退还9065.67元无果，至今仍不愿退还，属无悔改表现；三、根据本公司企业规章制度《员工手册》第三章4条（三）-4和第八章3条（二）-5-2）-（3）条规定，陆立松侵占公司财产的行为属严重违规行为，本公司按照劳动合同法第39条、第43条规定解除陆立松劳动合同的作法合法；四、本公司已支付陆立松病假工资1271.5元和高温费400元；五、陆立松应退回本公司9065.67元和住院期间的4934.26元的医疗费发票。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陆立松原为苏宁电器公司员工，于2003年进入苏宁电器公司处担任空调安装维修工，至2013年12月17日，陆立松在苏宁电器公司处的工作年限为十年九个月，双方最近一次劳动合同期限的截止日期为2014年2月28日。2013年11月9日，陆立松前往位于常州市南大街的苏宁电器公司办公地点交涉高温费、公积金事宜，苏宁电器公司报警。在公安机关处理过程中，陆立松受伤住院，苏宁电器公司为陆立松垫付医疗费14000元，住院预交金收据由苏宁电器公司保管。2013年11月13日，陆立松办理出院手续时，声称住院预交金收据遗失，医院经结算将苏宁电器公司预交的医疗费余款9065.67元退还给陆立松，医院建议陆立松休息三个月，陆立松通知过苏宁电器公司医院建议休息情况。陆立松出院后的第二天，苏宁电器公司前往陆立松家中要求退还结余费用，陆立松声称等身体好些再处理。2013年12月13日，苏宁电器公司再次要求陆立松退还上述结余费用，陆立松仍然声称等身体好些再处理。苏宁电器公司经征求工会意见，于2013年12月17日以陆立松“侵占公司财物”为由，依据《员工手册》相关条款，解除与陆立松的劳动关系。陆立松于2014年1月16日，向常州市钟楼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苏宁电器公司：一、支付经济赔偿58586元；二、支付高温补贴800元；三、支付病假工资7989元。常州市钟楼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理，于2014年3月20日作出常钟劳人仲案字（2014）第15号仲裁裁决，裁决：一、苏宁电器公司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陆立松支付高温津贴800元；二、苏宁电器公司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陆立松支付病假工资1539.2元；三、对陆立松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陆立松不服上述裁决的第二、第三项，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原审另查明，陆立松明确提出要求苏宁电器公司支付赔偿金，不要求继续在苏宁电器公司处工作。陆立松在职期间的2012年12月至2013年11月，苏宁电器公司已发放陆立松工资26866.02元。苏宁电器公司《员工手册》经职工代表大会讨论通过，陆立松签收了《员工手册》。《员工手册》第三章“基本人事制度”第四条“劳动合同管理”第（三）款“劳动合同的解除和终止”第4项规定：“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现员工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或造成不良影响的，公司按照规章制度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严重违纪’以手册奖惩内容为据，‘重大损失’有约定的按约定，无约定的统一以本人3个月工资作为标准低于10000元的按10000元作为标准，‘不良影响’指网络恶意攻击公司或发布不良信息，遭到负面曝光负有直接责任，在所在公司和门店造成集体纠纷或导致员工投诉的。”第八章“员工奖惩”第三条“惩处”第（一）款第5项“解除劳动合同”规定：“员工构成严重违纪条件下给予解除劳动关系，公司正式行文通告，并且解除无任何形式补偿。”第五条“解除劳动合同情形细则”第二款“职业道德方面”第（3）项为“侵占本公司财物或营私舞弊者”。
原审法院认为，《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者患病或非因工负伤停止劳动合同，且在国家规定医疗期内的，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工资分配制度的规定以及劳动合同、集体合同的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向劳动者支付病假工资；病假工资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80%。陆立松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苏宁电器公司应按本人工资80%支付病假工资，苏宁电器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已支付陆立松病假工资，故陆立松要求苏宁电器公司按照当地最低工资标准1480元的80%支付2013年11月9日至2013年12月17日共计39天的病假工资1539.2元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二款、第四款规定，用人单位在制定有关劳动纪律等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或者重大事项时，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并将这些规章制度和重大事项决定公示，或者告知劳动者。本案苏宁电器公司《员工手册》经民主程序制定，且陆立松已经签收，应当适用于本案双方当事人。陆立松在出院结算时，明知住院预交金收据在苏宁电器公司处，仍以遗失为由，将医院本应退还给苏宁电器公司的余款9065.67元退给了陆立松，该笔费用至今仍由陆立松实际占有和支配，在苏宁电器公司通知要求陆立松返还后，陆立松仍拒不返还，构成侵占苏宁电器公司财产的行为，陆立松应当返还。但是，根据上述《员工手册》对解除劳动合同所应达到的“重大损失”、“不良影响”均作出了明确、具体的界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事由违反规章制度应当达到与之相当的程度或者造成与之相当的后果。本案陆立松虽存在违反苏宁电器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但苏宁电器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行为给苏宁电器公司造成了1万元以上的损失或者存在《员工手册》规定的“不良影响”。故法院认为陆立松违反规章制度的行为尚未达到《员工手册》规定的解除劳动关系的严重程度，苏宁电器公司以此为由解除与苏宁电器公司的劳动关系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的规定，用人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劳动者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依法按照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苏宁电器公司解除陆立松劳动合同前的2012年12月至2013年11月，苏宁电器公司已发放陆立松工资26866.02元，加上前述尚未支付的2013年11月的病假工资，共计为27734.29元，平均工资为2311.19元；结合陆立松在苏宁电器公司处的工作年限，苏宁电器公司应当支付陆立松赔偿金50846.18元。苏宁电器公司要求陆立松退回9065.67元和住院期间的医疗费发票的答辩意见未在仲裁中作为仲裁请求提出，法院在本案中不作为独立的请求处理。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二款、第四款、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苏宁电器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陆立松高温津贴800元；二、苏宁电器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陆立松病假工资1539.2元；三、苏宁电器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陆立松赔偿金50846.18元；四、驳回陆立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人苏宁电器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已查明2012年12月至2013年11月期间被上诉人工资共计26866.02元，但并未认定该数字中包括了上诉人已支付被上诉人病假工资1271.5元和高温津贴400元，上诉人实际只应补病假工资差额267.7元和高温津贴差额400元。2、2013年11月9日被上诉人阻碍公安机关执法，引起自己疝气复发，上诉人应公安机关要求为其两次垫付住院费用14000元。11月21日被上诉人出院结账时骗取医院退款11132.73元（被上诉人称医疗退款仅9065元）。原审认定退款和对应的住院收费收据等一直被被上诉人支配和占有。住院收费收据上明确载明：上诉人住院期间医疗费用13415.44元（其中个人账户支付2067.06元、统筹支付8481.11元、个人现金支付2867.27元）和应退余款为11132.73元，原审查明的“医院经结算将被告预交的医疗费余款9065.27元退还给原告”是错误的，并且个人现金支付的2867.27元需被上诉人个人承担，但被上诉人并未出钱，2867.27元是被上诉人从14000元中扣除的，被上诉人实际占有和支配了上诉人垫付的14000元，而非9065.67元，上诉人实际损失是14000元，原审查明的“未造成被告1万元以上损失”是认定事实错误。原审认定被上诉人拒不返还，构成侵占上诉人财产的行为，存在违反上诉人规章制度的行为，上诉人实际损失14000元证据确凿，远远超出了规章制度1万元的界定，属给上诉人造成重大损失，被上诉人违反规章制度的行为达到了员工手册规定的解除劳动关系的严重程度，上诉人根据员工手册与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合法，请求二审予以支持，撤销原审第三项判决。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陆立松口头辩称，我方认为原审判决就双方存在的劳动争议的事实认定清楚，被上诉人不存在原审判决认定的潜在行为，被上诉人的行为应认定为民事自救行为；原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充分证明上诉人制定的规章制度并未经民主程序制定，所谓的告知也只是让被上诉人签字，并没有进行相关内容的培训讲解；上诉人预支的医疗费，被上诉人在本案的仲裁、一审阶段都没有拒绝归还的主观意思表达，所以上诉人不存在重大损失，只要双方的劳动争议处理完毕以后，被上诉人愿意归还预支的医疗费。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经组织当事人谈话及查阅原审卷宗查明，上诉人苏宁电器公司每月以银行打卡的方式发放被上诉人陆立松的工资，但未有证据证明上诉人苏宁电器公司已告知被上诉人陆立松每月工资的具体构成。据被上诉人陆立松住院收费收据所载，被上诉人陆立松住院期间共花费医疗费13415.44元，其中个人账户支付2067.06元、统筹支付8481.11元、个人现金支付2867.27元，已收预交金14000元，应退11132.73元。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原审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1、关于病假工资和高温费问题。鉴于被上诉人陆立松在上诉人苏宁电器公司工作期间系从事空调安装维修的工作性质，2013年6月至9月期间在被上诉人陆立松正常出勤的情况下，上诉人苏宁电器公司应依照相关规定支付被上诉人陆立松高温津贴，上诉人苏宁电器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公司已向被上诉人陆立松支付了部分高温津贴，故原审判决上诉人苏宁电器公司向被上诉人陆立松800元的高温津贴并无不妥。另外，因上诉人苏宁电器公司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已支付了陆立松的病假工资，应按相关规定补足被上诉人陆立松病休期间的病假工资。2、关于解除劳动合同是否合法问题。被上诉人陆立松为高温费、节假日加班工资等事宜向上诉人苏宁电器公司主张自己的权利并无不妥，但应采取合理合法的途径，在公安机关出警后，被上诉人陆立松疝气发作至医院治疗，对于被上诉人陆立松疝气发作治疗的情况，上诉人苏宁电器公司并无直接过错；上诉人苏宁电器公司为被上诉人陆立松预交住院医疗费用后，被上诉人陆立松出院时从医院申请退出款项，但未能及时向上诉人苏宁电器公司退回，其行为确实存在不当之处；但被上诉人陆立松出院时被医院建议休息三个月，上诉人苏宁电器公司亦知悉被上诉人陆立松被建议休息情况，被上诉人陆立松在上诉人苏宁电器公司要求返还款项时并未拒绝，仅是表示待身体好些时再处理，故被上诉人陆立松未及时向上诉人苏宁电器公司退回款项尚不构成恶意侵占公司财物，上诉人苏宁电器公司在被上诉人陆立松病休期间迳行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并不合理合法，故此原审判决上诉人苏宁电器公司支付相应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并无不妥。综上所述，上诉人苏宁电器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苏宁电器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段若鹏
代理审判员 吴立春
代理审判员 周韵琪
二〇一五年五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浦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