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岩民终字第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戴天福，男，住长汀县。
委托代理人林得伟，福建先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春火，男，住长汀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锐，男，住长汀县。
委托代理人张峻春，福建矩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岩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龙岩市新罗区。
代表人黄晓乐，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郭明庆，福建正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戴天福因与被上诉人陈春火、王锐、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岩中心支公司（下称龙岩太平洋财保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长汀县人民法院（2013）汀民初字第15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戴天福及其委托代理人林得伟，被上诉人王锐的委托代理人张峻春，被上诉人龙岩太平洋财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郭明庆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陈春火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2年6月15日15时30分许，被告陈春火驾驶闽F538**号小型普通客车从长汀县汀州镇西门往火车站方向行驶至长汀县汀州大道金仁大酒店门口路段，因逆向行驶与戴金荣驾驶的闽FC5**号轻型普通货车发生碰撞，造成驾驶员戴金荣死亡、乘员受伤、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长汀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认定被告陈春火驾驶车辆在有中心实线的道路上逆向行驶，有重大过错，应负本起事故全部责任，戴金荣无责任。原告系闽FC5**号轻型普通货车所有人。因该车在事故中严重损坏，经被告龙岩太平洋财保公司派员勘验并作出机动车辆估损清单，定损金额为33639.01元。原告因本起事故共支付的费用共计36409.1元，其中：1、修理费用（含配件费）33639.1元；2、吊拖施救费1600元；3、停车费1170元。另查明，闽F538**号小型普通客车的所有人为被告王锐，事故发生前该车借给被告陈春火使用。该车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投保于龙岩太平洋财保公司，保险期间自2011年7月20日0时起至2012年7月19日24时止，第三者责任保险金额为300000元，发生事故时，该车未进行年检（检验有效期至2011年7月）。2012年6月28日，经福建龙津司法鉴定所鉴定：涉案车辆闽F538**号小型普通客车车灯光系统、制动系统、转向系性能均符合国标GB7258-2004《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中的规定要求。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龙岩太平洋财保公司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被告陈春火、王锐对不足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原审认为，本起交通事故，经长汀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认定被告陈春火驾驶车辆在有中心实线的道路上逆向行驶，有重大过错，应负本起事故全部责任。被告王锐与被告龙岩太平洋财保公司签订的第三者责任险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系有效合同。合同生效后，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被告龙岩太平洋财保公司关于事故发生时保险车辆未进行检验，按照保险合同中责任免除条款的约定不属于理赔范围的抗辩问题。被告龙岩太平洋财保公司已在投保单中就免责条款向被告王锐进行了提示，并就免责条款的内容向被保险人作出明确说明，被告王锐也在投保单中签名，因此，龙岩太平洋财保公司抗辩理由成立，予以采纳。另外，长汀县人民法院（2012）汀刑初字第22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确认被告王锐不承担责任，故原告要求被告王锐赔偿的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陈春火应于判决书生效之日2日内支付原告赔偿金36409.10元。二、驳回原告对被告王锐、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岩中心支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计人民币710元，减半收取355元，由被告陈春火负担。
宣判后，原审原告戴天福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戴天福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未查明三个事实：1、已生效判决认定闽F538**号小型普通客车年检逾期但经检验合格，故对事故的理赔不应发生影响。2、被上诉人龙岩太平洋财保公司并未向闽F538**号小型普通客车车主王锐提供所谓“免责条款”，更未对该“免责条款”进行释明，该“免责条款”不能作为保险公司免责的依据。3、龙岩太平洋财保公司一审答辩中同意在交强险赔偿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却予免除。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闽F538**号小型普通客车虽未按期年检，但经检验符合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被上诉人龙岩太平洋财保公司提供的“免责条款”亦不能作为免除其保险责任的依据。肇事车已投保交强险，根据法律规定，无论是否有行驶证、是否有证驾驶、是否逃逸等，均不能免除保险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的赔偿义务，故本案被保险车辆未按期年检，更不应免除保险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既以车辆未按时年检为由免除保险人的责任，那作为车辆所有人的王锐就存在未按时年检导致索赔不能的过错，依法应对本案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对龙岩太平洋财保公司和王锐的诉请是自相矛盾。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由被上诉人陈春火一人承担全部损失必然导致今后执行的困难，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为对上诉人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36409.1元由被上诉人龙岩太平洋财保公司在交强险、商业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陈春火、王锐对保险不足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王锐答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虽然答辩人的车辆逾期未年检，但事故发生后，经福建龙津司法鉴定所鉴定，车辆各项安全技术指标符合《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的规定要求，说明事故发生时车辆是合格的，“未按期年检”与“发生事故”没有因果关系，生效的刑事判决也是基于这一事实，判决答辩人不担责；其次，国家允许未按期检验的车辆可以通过补检的救济措施，被上诉人龙岩太平洋财保公司将“未按期年检”的车辆不分检验合格与否统统拒赔，不公平合理且加重了投保人的负担。再次，保险公司向投保人提供的保险条款属于格式合同条款，保险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就合同中的“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的免责条款向答辩人尽到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商业险限额内承担上诉人的赔偿责任。二、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参加交强险是机动车所有人的法定义务，其他险种属于商业保险性质，投保人具有自由选择的权利，答辩人已为车辆投保了交强险，尽了自己的法定义务。车辆延迟年检，并不影响交强险部分的理赔。投保商业险不是法定义务，答辩人与被上诉人陈春火之间形成的是机动车借用关系，车辆安全性能符合相关规定，陈春火又具备驾驶资质、持有效驾驶证，依《侵权责任法》的规定，答辩人无须对交通事故导致的损失承担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支持上诉人要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商业险限额内承担责任的上诉请求并维持原审认定答辩人无须承担责任的判决。
被上诉人龙岩太平洋财保公司答辩称，一、答辩人在被上诉人王锐投保时已履行了保险合同内容及保险条款的说明告知义务。一审庭审时，答辩人已在举证期限内向法院提供了由王锐签字确认的《神行车保系列产品投保单》及交强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结合上诉人与王锐提供的交强险、商业险保险单正本来看，可以证明王锐在投保时就收到保险条款条文并仔细阅读了保险条款，尤其是加黑突出标注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内容，对保险条款内容和保险人对条款的明确说明完全理解。二、依照保险合同、保险条款规定，保险公司依法不承担商业三者险保险赔偿责任。在商业三者险中，应当依据《保险法》和商业保险合同的约定及商业保险条款的规定来认定保险公司与投保人的权利义务。本案中，本起交通事故经事故认定书认定事故发生在2012年6月15日，肇事车辆的“检验有效期至2011年7月”，故依据保险公司与投保人王锐签订的商业保险合同及所附保险免责条款，本起交通事故发生时，肇事车辆是属于“未按规定检验”的情形，故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中可免责。三、1、关于车辆维修费用。依保险合同约定及保险条款规定，应以保险公司定损为准。2、关于吊车施救费。该费用属于间接损失，保险公司不负赔偿责任，应由侵权人承担。3、关于停车费。上诉人仅提供收款收据，无正式发票，诉请没有事实依据且属间接损失，保险公司不负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依法判决。
被上诉人陈春火未答辩。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戴天福对原审查明认定的事实无异议，但提出原审遗漏认定以下事实：1、已生效判决认定闽F538**号小型普通客车年检逾期但经检验合格。2、被上诉人龙岩太平洋财保公司未向闽F538**号小型普通客车车主王锐提供所谓“免责条款”，亦未对该“免责条款”进行释明。3、龙岩太平洋财保公司一审答辩中同意在交强险赔偿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王锐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同意上诉人的意见。被上诉人龙岩太平洋财保公司对原审查明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新的证据提供。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上诉人龙岩太平洋财保公司是否应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二、被上诉人王锐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涉案商业三者险合同约定“发生保险事故时保险机动车没有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及其它相关管理部门核发的行驶证、号牌，或临时号牌或临时移动证，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上述条款系被上诉人龙岩太平洋财保公司预先拟定且在订立合同时未与投保人协商的格式条款。依照我国法律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格式条款的适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采取有限制地适用，格式条款不得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且根据保险法理之近因原则，如果本案保险事故的发生确系投保车辆未按规定年检所致，保险人则依约有权提出抗辩。然而，就本案而言，投保车辆未年检并非有效促成出险事故发生的原因。况且，被上诉人王锐在原审中提交的司法鉴定书亦证明该车在事故发生后经福建龙津司法鉴定所鉴定，车辆各项安全技术指标符合《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中的规定要求。被上诉人龙岩太平洋财保公司仅凭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条款”拒赔商业三者险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上诉人主张龙岩太平洋财保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在一、二审诉讼中，被上诉人龙岩太平洋财保公司均同意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闽FAC5**号轻型普通货车辆的定损金额为33639.01元，故被上诉人龙岩太平洋财保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上诉人戴天福财产损失2000元，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上诉人31639.01元。对车辆的吊拖施救费及停车费，依商业三者险合同的约定，龙岩太平洋财保公司不负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的规定，由侵权人即被上诉人陈春火赔偿。被上诉人王锐对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且经已生效的（2012）汀刑初字第22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的认定，王锐不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王锐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部分有理，对其上诉请求予以部分支持。原审判决龙岩太平洋财保公司对上诉人的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被上诉人陈春火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长汀县人民法院（2013）汀民初字第1524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岩中心支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上诉人戴天福财产损失2000元。
三、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岩中心支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上诉人戴天福财产损失31639.01元。
四、被上诉人陈春火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上诉人戴天福吊拖施救费1600元，停车费1170元。
五、驳回上诉人戴天福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710元，由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岩中心支公司负担656元，由被上诉人陈春火负担54元。变更一审案件受理费710元，由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岩中心支公司负担656元，由被上诉人陈春火负担5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傅胜荣
代理审判员 林发富
代理审判员 涂智琼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林 薇
附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五条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下列财产损失，当事人请求侵权人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一）维修被损坏车辆所支出的费用、车辆所载物品的损失、车辆施救费用；
（二）因车辆灭失或者无法修复，为购买交通事故发生时与被损坏车辆价值相当的车辆重置费用；
（三）依法从事货物运输、旅客运输等经营性活动的车辆，因无法从事相应经营活动所产生的合理停运损失；
（四）非经营性车辆因无法继续使用，所产生的通常替代性交通工具的合理费用。
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
（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
（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
（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
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