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10民终4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木荣，男，1952年1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江西省资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年根，资溪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志文，男，1976年8月2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江西省资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年根，资溪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起文，男，1979年3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江西省资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年根，资溪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聂长珍，女，1966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下岗职工，住江西省资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新平，江西平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陈起文、陈志文、陈木荣因与被上诉人聂长珍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资溪县人民法院（2015）资民初字第3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03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起文、陈志文、陈木荣上诉请求：1、撤销资溪县人民法院（2015）资民初字第380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依法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或对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聂长珍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聂长珍与三上诉人之间存在提供劳务关系，这与事实完全不符。上诉人家做玻璃雨棚事项仅仅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聂长珍的丈夫祝金明之间存在口头协议，玻璃雨棚是以包工包料的方式由祝金明承包做的，上诉人与聂长珍之间就玻璃雨棚事项没有任何协议，不存在劳务关系，聂长珍主动帮其丈夫做事，受益人是聂长珍的丈夫祝金明。上诉人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向法庭提供了人证和录音证据，这些证据足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本案的二个关键事实：其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聂长珍的丈夫祝金明之间自始至终存在承揽关系；其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提供劳务关系。其中徐春荣的陈述虽然是第一次安装雨棚的事项，但与第二次安装并非没有关联，根据上诉人向法庭提交的关于邓福生、邓志华、周茂新、李常太与被上诉人丈夫祝金明之间联系安装玻璃雨棚的通话录音，能够证明祝金明这些年所从事的安装玻璃雨棚事项中，都是包工包料，没有例外，施工过程中的所有事项都是祝金明负责，一切不用房主管。房主只是在玻璃雨棚做完后按平方米与祝金明结算价款。完全符合承揽合同的法律特征。而且第二次安装玻璃雨棚做法与第一次一样，除了需要安装的面积比第一次小，其他与第一次没有二样。原审法院认定2015年春节前上诉人家新建房屋需要安装玻璃雨棚经与聂长珍夫妇协商，由聂长珍夫妇负责安装上诉人家的玻璃雨棚，包工包料按280元／m2进行结算。工程完工后，上诉人与聂长珍结算了工程款。在发生权利义务关系的主体没变，安装内容没变，结算方式没变的情形下，如何得出第二次安装玻璃雨棚是提供劳务关系的结论。而且祝金明在一审庭审中陈述第二次结账是跟前面一样280元/m2。本案玻璃雨蓬安装从头到尾都是承包，上诉人是定作人，聂长珍的丈夫祝金明是承揽人，依照法律规定除非定作人有指示错误否则无需承担损害后果，三诉人认为在整个玻璃雨蓬安装过程中，从来就没有下过什么指示，更谈不上指示错误，所以，依法不需要也不应该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聂长珍辩称，上诉人家第二次做雨棚是拼接工程，拼接工程大家都不愿意做，也很难做，一般是做几天就拿几天的工资，双方没有约定是280元/m2，实际工钱是按照大工带小工，出一个工400元/天计算。一审判决中并没有提到第一次安装玻璃雨棚是否是承揽关系，聂长珍受上诉人雇请形成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应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35条规定，由接受劳务方承担责任，由于聂长珍本人也有过错，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40%的赔偿责任合理，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聂长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陈起文、陈志文、陈木荣赔偿聂长珍各项经济损失436,998.09元的90%，计393,298.28元，在庭审中变更为408,723.93元。2、诉讼费用由陈起文、陈志文、陈木荣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木荣与陈志文、陈起文系父子关系。2015年春节前，陈起文、陈志文、陈木荣一家新建房屋需安装玻璃雨篷，经与聂长珍夫妇协商，由聂长珍夫妇负责安装陈起文、陈志文、陈木荣家的玻璃雨篷，包工包料按280元／㎡进行结算。工程完工后，陈起文、陈志文、陈木荣与聂长珍结清了工程款。2015年3月，陈起文、陈志文、陈木荣仍有一小部分玻璃雨篷要安装，又请聂长珍夫妇安装，聂长珍夫妇答应临时帮其完成。2015年3月21日，聂长珍在安装玻璃雨篷过程中，在人字楼梯托不锈钢管时，踏空楼梯，不慎从楼梯上摔下，致其头、颈部受伤。聂长珍受伤后，被送到资溪县人民医院抢救治疗，并于当日转到福建省光泽县医院住院治疗18天，诊断：一、特重型颅脑闭合性损伤：1．左侧颞顶部硬膜外血肿并脑挫裂伤；2．蛛网膜下腔出血；3．左侧颞骨骨折；二、胸部软组织挫伤。于2015年3月21日在静吸复合麻醉下行去大骨瓣减压＋血肿清除术。住院用去医疗费用66，960．33元、门诊用去医疗费用2，874元。2015年4月8日至2015年4月29日在资溪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1天，用去医疗费用15，278．19元。2015年6月10日至2015年6月19日在南昌大学第二附属医院住院治疗9天，用去医疗费用5，928．22元。2015年9月14日至2015年10月7日在南京鼓楼医院住院治疗23天，于2015年9月22日在全麻下行左侧额颞顶部颅骨缺损修补术。用去医疗费用77，376．31元。2015年11月11日至2015年12月9日在南京鼓楼医院住院治疗28天，于2015年11月20日在全麻下行左额颞钛板取出术。用去医疗费用14，399．62元。聂长珍在治疗期间先后用去交通费用1，340元。2015年10月21日，聂长珍的伤经江西博中司法鉴定中心人体伤残程度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聂长珍颅脑损伤评为七级伤残；后续治疗费8，000元。用去鉴定费用1，900元。事故发生后，聂长珍、陈起文、陈志文、陈木荣就聂长珍的经济损失赔偿无法达成一致意见。故聂长珍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陈起文、陈志文、陈木荣赔偿经济损失408，723．93元。因各方就赔偿问题各执己见，致使本案调解无效。本次事故造成聂长珍的经济损失有：1、医疗费182，816．67元；2、后续治疗费8，000元；3、误工费24，281元。误工费参照2014年度江西省建筑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42，203元／年计算，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2015年3月21日至2015年10月20日），即42，203元／年÷365天／年×210天；4、护理费11，594元。护理费参照2014年度江西省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42，746元／年计算，按住院天数计算，即42，746元／年÷365天／年×99天；5、交通费1，340元；6、住院伙食补助费4，530元。即住院（21天×30元／天＋78天×50元／天）；7、营养费2，970元。即住院99天×30元／天；8、残疾赔偿金194，472元。残疾赔偿金按照江西省2014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4309元／年标准计算，即24309元／年×20年×40％；9、鉴定费1900元；10、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上述各项经济损失共计443，903．67元。
一审法院认为，陈木荣、陈志文、陈起文将新建房屋的玻璃雨篷交给聂长珍夫妇安装，聂长珍夫妇安装完毕后，与陈木荣、陈志文、陈起文结清了工程款。因陈木荣、陈志文、陈起文家另有一小部分玻璃雨篷需安装，又临时请聂长珍夫妇安装，聂长珍夫妇答应帮陈木荣、陈志文、陈起文安装，安装费用由陈木荣、陈志文、陈起文支付。聂长珍、陈木荣、陈志文、陈起文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聂长珍受伤是在安装玻璃雨篷过程中，踏空楼梯，不慎从楼梯上摔下，致其头、颈部受伤。聂长珍作为专业的安装人员，从事高空安装，明知属于高危作业，存在危险，却没有按照安全规范身系安全绳、头戴安全帽等（聂长珍自备了安全绳和安全帽，但没使用），冒险作业是导致聂长珍受伤的直接原因，聂长珍在受伤过程中自身存在主要过错，对受伤损失应承担60％的主要责任。陈木荣、陈志文、陈起文作为聂长珍劳务接受一方，没有向聂长珍提供安全条件和必要的安全保护用品，且没有到现场履行安全监督检查义务，对聂长珍未尽到必要的安全保障义务，存在一定的过错，对聂长珍受伤损失应承担40％的赔偿责任。故聂长珍要求陈木荣、陈志文、陈起文赔偿医疗费、后续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的诉请，予以部分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陈木荣、陈志文、陈起文赔偿聂长珍医疗费、后续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经济损失177，561．46元限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二、驳回聂长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199元，由聂长珍承担4，319元，陈木荣、陈志文、陈起文承担2，880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上诉人陈木荣、陈志文、陈起文对一审法院查明的“陈木荣、陈志文、陈起文一家新建房屋需安装玻璃雨篷，经与聂长珍夫妇协商，由聂长珍夫妇负责安装被告家的玻璃雨篷”及“2015年3月21日，聂长珍在安装玻璃雨篷过程中，在人字楼梯托不锈钢管时，踏空楼梯，不慎从楼梯上摔下，”有异议，认为其并不是和聂长珍夫妇协商，从来都是与祝金明协商；聂长珍是在帮助其丈夫祝金明安装玻璃雨棚的过程中摔伤。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
被上诉人聂长珍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聂长珍的丈夫祝金明系个体经营户，其注册成立“资溪县光明不锈钢装饰”，经营范围为铝合金、不锈钢***加工销售。
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根据当事人上诉、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被上诉人聂长珍与上诉人陈木荣、陈志文、陈起文之间是什么法律关系的问题。2、上诉人陈木荣、陈志文、陈起文是否应对聂长珍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雇佣合同是以直接提供劳务为目的，承揽合同则是以完成工作成果为目的，承揽合同的承揽人、定作人之间不存在支配与被支配的关系，承揽人在完成工作中具有独立性，雇佣合同的受雇人受雇主（劳务接受者）的支配、安排和指挥。本案中，陈木荣、陈志文、陈起文因安装雨棚需要，与聂长珍夫妇商定由聂长珍夫妇包工包料安装雨棚。聂长珍夫妇自带劳动工具和设备，自行组织人员，并以自己的劳力、设备和技术完成一定的工作并交付工作成果，由陈木荣、陈志文、陈起文支付报酬；聂长珍从事的安装工作是以最终交付劳动成果为目的，其本人提供劳务仅仅是完成工作成果的手段，且在其从事的安装工作过程中双方之间不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的关系；由此可见，双方之间的关系符合承揽的法律特征。故原审法院认定聂长珍与陈木荣、陈志文、陈起文之间存在劳务关系错误，应予纠正。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定作人是否承担赔偿责任在于其是否具有定作、指示或者选任的过失。本案雨棚搭建作业是在聂长珍夫妇第一次为陈木荣、陈志文、陈起文家安装雨棚时就建议其一起施工的部分，因陈木荣、陈志文、陈起文当时不肯一起安装导致本次拼接工程的发生，相较直接安装雨棚，拼接工程更具有难度。《高处作业分级》（GB／T3608-2008）规定“凡在坠落高度基准面2米以上（含2米）有可能坠落的高处进行的作业，均称为高处作业。”案涉雨棚搭建作业属于国家规定的高处作业，根据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总局《特种作业人员安全技术培训考核管理规定》，高处作业属于特种作业的范围，特种作业人员必须经专门的安全技术培训并考核合格，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作业操作证》后，方可上岗作业。陈木荣、陈志文、陈起文在发包过程中未对聂长珍夫妇是否具备相应资质进行审查，存在选任不当的过失。聂长珍明知自己没有高处作业资质，对外承揽具有高处坠落危险的作业，在高处作业时无防护装置，疏于自身安全注意义务，对事故的发生存有明显过错；综合评析各方的过错，聂长珍应自行对事故的损害后果承担70％的责任，陈木荣、陈志文、陈起文承担30％的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陈起文、陈志文、陈木荣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判决认定聂长珍与陈木荣、陈志文、陈起文之间系劳务关系错误，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资溪县人民法院（2015）资民初字第380号民事判决；
二、陈木荣、陈志文、陈起文赔偿聂长珍医疗费、后续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经济损失133，171．1元。该款限在判本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
三、驳回聂长珍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199元，由聂长珍负担4761.41元，陈木荣、陈志文、陈起文负担2437.5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51元，由陈木荣、陈志文、陈起文负担2888.25元，聂长珍负担962.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慧群
审判员 王 琳
审判员 刘志军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六日
书记员 华丽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