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运中民终字第11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闻喜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闻喜信用联社），住所地：闻喜县。
法定代表人杨某某，理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万宾，山西万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某，女，1936年10月23日生，汉族，闻喜县桐城镇。
委托代理人卫英，闻喜县桐城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第三人张某甲，男，1966年11月18日生，汉族，原闻喜县河底镇酒务头村俊沣砂厂厂长，因犯贷款诈骗罪、金融凭证诈骗罪现在晋中监狱七监区服刑。
第三人赵某某，男，1972年12月1日生，汉族，闻喜县酒务头信用社原主任助理，因犯金融凭证诈骗罪、挪用资金罪现在临汾监狱三监区服刑。
上诉人闻喜信用联社与被上诉人张某某因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闻喜县人民法院2014年4月3日作出的（2010）闻民二初字第1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28日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裁定将案件发回重审。闻喜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31日作出（2015）闻民二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闻喜信用联社不服再次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在征得当事人同意后，将该案与张某乙、高某某、李某某、张某丙、席某某、李某某与闻喜信用联社、第三人张某甲、赵某某储蓄存款合同纠纷六案合并审理，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闻喜信用联社委托代理人张万宾、被上诉人张某某委托代理人卫英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张某甲、赵某某因被羁押不同监狱服刑，本院通知其应委托特别授权代理人参加诉讼后仍拒不委托代理人，故本案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04年10月左右，酒务头信用社原主任李天太和职工赵某某到张某乙家，要求张某乙为其帮忙找存款，并说明由赵某某代表酒务头信用社上门办理。自2006年2月起，原告张某某通过席福太在第三人赵某某处办理股金。其中2006年12月30日入股2万元，2007年12月30日退股，同日又入股7万元，股金结存7万元整。以上股金约定存期一年，按照银行存款年利率2.25％计算利息，且不扣利息税。赵某某在侦查阶段及本院审理时称，自2004年起，收取各原告的股金时，除正常支付利息外，还按照2004年10％、2005年12％、2006年及以后15％的比例支付给各股民好处费，该好处费都是通过张某乙和席福太在股民交纳股金时当场支付。赵某某将该款未入酒务头信用社帐，交由张某甲使用。直到2008年4月22日停止吸收各股民股金。2008年8月5日赵某某因涉嫌挪用资金罪在浙江省杭州市投案，同年9月18日，因涉嫌金融凭证诈骗罪被捕，同案犯罪嫌疑人张某甲因涉嫌贷款诈骗罪、金融凭证诈骗罪于同年9月23日被捕。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6月8日作出（2009）运中刑二初字第23号刑事判决：（1）被告人张某甲犯金融凭证诈骗罪、挪用资金罪、骗取贷款罪，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罚金人民币15万元；（2）被告人赵某某犯金融凭证诈骗罪、挪用资金罪，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6万元。（3）依法查封的闻喜县俊沣砂厂依照法律规定的程序处理后，所得款项按比例返还给各股民。二被告人上诉后，山西省高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3年9月2日，运城市中院将俊沣砂厂拍卖后所得款项29万元移交我院，委托我院按照其所附分配名单按照8.21％的比例分配给各股民，其中认定原告张某某股金款7万元，应分款5747.45元。我院于2013年11月13日已按照中院所附名单将全部款项分配给包括原告张某某在内的各股民。2009年6月被告闻喜信用联社进行了改制，变为一级法人联社，原酒务头信用社不再具备独立法人资格，成为被告的下属分支机构，该社的债权债务全部由闻喜信用联社承继。
原审判决认为，第三人张某甲、赵某某利用伪造的股金证吸收原告张某某存款，犯金融凭证诈骗罪，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故双方之间以股金证形式表现的储蓄存款合同应为无效，张某甲、赵某某应共同承担返还原告张某某交纳其款项的民事责任。原告张某某为追求高额的好处费，不到金融机构营业场所，而是擅自委托他人在其家中办理存款手续，且在以后长达数年的时间内未到酒务头信用社查询其存款的真实状况。且作为普通公民，理应知晓“存款单”与“股金证”的区别，在第三人赵某某为其出具股金证时，仍然接受，原告张某某未尽到普通公民的一般注意义务，存在明显过错，利息损失应由其自负。已收取的好处费及分配赃款所得的款项，应从各自的本金中扣除。即第三人张某甲、赵某某应共同返还张某某70000－（20000×17.25％）－（70000×15％）－5747.45=50302.55元。关于好处费的问题，原告张某某虽予以否认，但第三人赵某某在侦查阶段供述，吸收股金时付给股民的好处费比例，2004年为10％，2005年为12％，2006年及以后为15％，在与原告张某某相类似的其他受害股民中，有多人在接受公安机关调查时认可收取了比例不等的好处费。另，第三人张某甲在供述中也有二次明确提到好处费问题，与赵某某的供述及其他多户股民关于好处费的陈述相互印证，故好处费部分应当按照第三人赵某某在侦查阶段的供述予以认定。第三人赵某某作为被告闻喜信用联社下属单位酒务头信用社的主任助理，该社制度不健全，监管不力，管理混乱。在2005年已经发现赵某某、张某甲挪用巨款资金，已明显构成犯罪时，仍然隐瞒不报，内部处理，致使其在以后的数年内伪造金融凭证，诈骗公众存款，给原告张某某造成财产损失，另原告张某某在酒务头信用社原主任李天太明确告知赵某某可代表该社吸收存款的情况下，将存款交给了赵某某，有理由相信其行为代表了酒务头信用社，从表见代表制度及信赖利益保护原则出发，为了保护储户的利益，有利于金融部门的管理，有利于维护金融部门的信誉，酒务头信用社应对李天太、赵某某的行为承担缔约过失的民事赔偿责任。由于被告闻喜信用联社的改制，原酒务头信用社不具备独立法人资格，该社的债权债务全部由被告闻喜信用联社承担，故本案的民事责任应由被告闻喜信用联社承担，即闻喜信用联社在张某甲、赵某某不能返还原告相关款项时，承担70％的补充赔偿责任，即赔偿原告35211.79元。闻喜信用联社在承担赔偿责任后有权向张某甲、赵某某追偿。据此，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研究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六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第三人张某甲、赵某某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共同返还收取原告张某某的股金50302.55元。二、如张某甲、赵某某不能按期向原告张某某返还，被告闻喜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承担70％的补充赔偿责任，即向原告张某某赔偿35211.79元，被告闻喜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承担责任后，有权向张某甲、赵某某追偿。三、驳回原告张某某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94元（缓交），由第三人张某甲、赵某某共同负担。
判后，闻喜信用联社不服提出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2004年10月左右，酒务头信用社原主人李天太和职工赵某某到原告张某乙家，要求原告为其帮忙找存款，并说明由赵某某代表酒务头信用社上门办理。”该事实没有证据支持，在第一次庭审中证人叶域、高卫民并没有证明酒务头信用社原主人李天太让赵某某代表酒务头信用社上门办理存款业务之事，叶域既是股民，又是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证人，而第三人赵某某、李天太均否认此事。另外，在2014年3月11日复庭后的三次开庭中，原审原告没有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进一步阐明事实，也无证人证言出示和质证。那么，所谓上门办理之说是没有任何证据支持的，该事实是不存在的，所以说赵某某2007年之后的行为并非是表见代理行为，更谈不上是缔约过失。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酒务头信用社应对李天太、赵某某的行为承担缔约过失的民事赔偿责任，但无具体的适用法律条文，而判决所依据的是无效合同的法律依据。缔约过失与无效合同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适用法律条文不同、阶段不同、时间不同，合同是否成立不同，其特征和处理结果均不相同。既然适用了无效合同法律依据，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那么，判决结果又出现补充赔偿责任，其法律依据何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存单纠纷案件的若干规定中有具体的规定，怎么不适用？而作出认定事实与法律依据不相符的判决结果。综上，一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损害结果是由第三人张某甲、赵某某的诈骗犯罪行为和原告的过错行为造成的，上诉人无任何过错，依法应由张某甲、赵某某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责任。
被上诉人张某某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确认的事实与一审法院确认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判认定第三人张某甲、赵某某利用伪造的股金证吸收被上诉人张某某存款行为无效，并无不当，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刑事判决虽然认定第三人张某甲犯金融凭证诈骗罪、挪用资金罪、骗取贷款罪，赵某某犯金融凭证诈骗罪、挪用资金罪，是个人犯罪行为，但赵某某毕竟是酒务头信用社的工作人员，且酒务头信用社原主任李天太明确告知各储户，赵某某可代表该社吸收存款，被上诉人张某某将存款交给了赵某某，赵某某为其出具了股金证，证明酒务头信用社制度不健全，监管不力，管理混乱，是有过错的，应承担过错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张某某为追求高额的好处费，违反储蓄法规，也存在一定的过错，利息损失应由其自负，已收取的好处费及分配赃款所得的款项，应从其本金中扣除。原审法院依据查明事实所作出的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闻喜信用联社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判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处理适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诉讼费680元，由上诉人闻喜信用联社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瑞泰
审判员 王光福
审判员 赵敏娟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杨 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