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6民终13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烟台市芝罘区康名菲化妆品经销中心，住所地烟台市芝罘区幸福大厦*座***室。
负责人：郝红霞，该中心业主。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成国，男，系郝红霞之夫。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尉栋洋，男，1981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福山区。
上诉人烟台市芝罘区康名菲化妆品经销中心（以下简称康名菲）因与被上诉人尉栋洋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2015）芝民劳初字第5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康名菲上诉请求：一、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4年4月1日至2014年8月31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二、改判上诉人无须向被上诉人支付2014年5月1日至2014年8月31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16811元、2014年11月工资2059元；三、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4年4月1日至2014年8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是错误的，证据不足。1、庭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自己的名片（名片上明显标注专业代理经销化妆品）及上诉人制作的产品价格表，充分证明了被上诉人因前期有推销化妆品的多年经验，2014年4月份开始，系上诉人化妆品的经销商或代理商，独立代理经销上诉人的化妆品系列产品，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014年9月份根据被上诉人申请及与上诉人沟通后，被上诉人自愿加入上诉人从事化妆品的市场开拓工作。故自2014年9月1日开始，上诉人便与被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成为上诉人的职工，上诉人给被上诉人缴纳社会保险至被上诉人离职。2、庭审中，出庭证人赵某的证言足以证实，前期（2014年4月1日至2014年8月31日）被上诉人与证人赵某均系上诉人的同时期的化妆品代理经销商，且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代理人协议，同时被上诉人与证人经常一起前往上诉人处拿货，一起参加上诉人组织的有关化妆品代理商的培训讲座课程。二、一审仅凭被上诉人的银行对账单就认定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是错误的。1、被上诉人提交的银行对账单（案外人胡成国汇至被上诉人）体现的几笔跨行汇款记录，是前期即2014年4月起做上诉人的化妆品代理商时，因被上诉人资金紧张，加之上诉人前期每月有可对被上诉人等代理商免费供货铺货的招商政策，根据被上诉人的申请，需要向上诉人负责人配偶胡成国借款支付给上诉人以维系上诉人的配货需要，转账记录并非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放的工资，上诉人也未授权任何人包括案外人胡成国给被上诉人发放过工资，而是被上诉人因资金周转需要向案外人胡成国所借的个人之间的借款。2、被上诉人提供的银行对账单的几笔跨行汇款记录是从案外人胡成国的个人账户汇至被上诉人，并非是从上诉人的银行账户汇到被上诉人的，案外人胡成国没有向被上诉人支付工资的义务，上诉人也未授权其向被上诉人发放过工资，所以一审认定被上诉人提交的银行对账单的几笔跨行汇款记录系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发放的工资与事实严重不符，是明显错误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4年4月1日至2014年8月31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无须支付被上诉人2014年5月1日至2014年8月31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16811元。三、上诉人每月发放的工资是每月发放日之前的全部工作日的工资，且上诉人已发放给被上诉人，故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2014年11月工资2059元没有法律依据。
尉栋洋辩称：原审判决正确，应给予维持。上诉人所说缺乏事实依据，上诉事实不成立。我于2014年4月1日至11月26日在上诉人做市场开发工作，月薪加提成，我提交的银行对帐单、名片等充分证明我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我的名片上并没有专业代理化妆品的字样，上诉人的陈述纯属虚构。上诉人的证人仅仅提供了证言，根本不具有法律依据，不应采信。我提供的银行对账单可以充分证明从2014年5月份开始至2014年10月份收到上诉人转款共7次，为我2014年4月至2014年10月的工资，在劳动仲裁胡成国承认此银行对账单上每月的转款，劳动仲裁有笔录可以证明，在一审法院上诉人代理人也承认2014年9月至11月上诉人在缴纳保险期间的工资发放也是从这个对账单的账号走的，一审法院有笔录，因此这些证据可以充分证明2014年4月至10月份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至于上诉人主张胡成国每月16日至20日打款并非我的工资而是借款，我请上诉人出示一下相关借款证据，这个与事实严重不符，缺乏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是正确的。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2014年5月1日至8月31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共16811元是正确的合理的，我提供的名片包括公司的资料、社会保险缴纳的证明和银行的对账单都足以证明双方在2014年4月1日至10月2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必须向被上诉人支付2014年5月1日至2014年8月31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共16811元，一审判决是完全正确的。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2014年11月的工资也是正确的，依据银行的对帐单中所反映的工资发放的时间符合次月发放上月工资的惯例，因此上诉人所说的工资当月发放不符合实际情况。一审判决上诉人需支付2014年11月的工资是正确的。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合理，准确，请求维持原判。
康名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确认康名菲与尉栋洋2014年4月1日至2014年8月30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康名菲不向尉栋洋支付2014年5月1日至2014年8月30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16811元、2014年11月工资2059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4年9月1日，康名菲与尉栋洋签订了期限为2014年9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的劳动合同，康名菲为尉栋洋缴纳了2014年9月、10月、11月三个月的社会保险。2014年12月21日起，尉栋洋再未到康名菲上班。
2015年1月，尉栋洋到烟台市芝罘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2014年3月25日至2014年11月2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由尉栋洋支付康名菲2014年4月至2014年8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22400元、2014年11月工资3300元。该委于2015年6月1日作出烟芝劳人仲案字（2015）第12号裁决书，裁决：尉栋洋与康名菲于2014年4月1日至2014年11月2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康名菲向尉栋洋支付2014年5月1日至2014年8月30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16811元、2014年11月工资2059元。康名菲不服该裁决，具状诉至法院。
康名菲、尉栋洋对以下证据和事实存在争议：
1、关于双方建立劳动关系的时间：康名菲称2014年4月1日至2014年8月31日期间尉栋洋系康名菲的经销商，双方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后双方自2014年9月1日签订劳动合同，尉栋洋成为康名菲的职工。对此，康名菲提交证人赵某当庭作证。赵某作证称在康名菲见到过尉栋洋，自己听康名菲的工作人员说起尉栋洋系康名菲的经销商。法院告诫证人“证人说假话作伪证要受到法律制裁”并询问其“你怎么知道尉栋洋是康名菲的代理商”时，证人称：“我没有说假话。我没有亲自接触过。公司的人说的。我只是去拿过货，我拿货的时候碰见他（指尉栋洋）了。郝总（指康名菲业主）有的时候提起过。”法院询问其“你是否知道尉栋洋与康名菲什么关系”时，证人回答：“我具体不知道，我只知道前期拿货和我一样。我去拿货碰到过尉栋洋。我听公司上下这么说的。”尉栋洋发问证人“你有无证据证明你们（指康名菲与证人）之间的关系，有什么协议或者合同之类的”时，证人回答：“没有协议什么的，都没有。”尉栋洋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
尉栋洋称其与康名菲2014年4月1日至2014年8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康名菲每月按时向其发放工资。尉栋洋提交了其银行交易明细表，该明细表载明2014年5月16日、6月16日、7月16日、8月19日、9月16日、10月20日、11月20日分别收到汇款4127元、2826元、3453元、6037元、4495元、3390.10元、3611.80元。康名菲认可上述汇款系康名菲业主郝红霞之夫胡成国向尉栋洋汇款，但称上述汇款系胡成国在康名菲工作期间与尉栋洋发生的借款。法院责令康名菲提交借款凭据时，康名菲表示庭后提交。且法院询问康名菲“你方与尉栋洋签订劳动合同后是否向尉栋洋支付了工资”时，康名菲称：“支付过，通过银行支付。”法院责令康名菲提交其支付工资的证据，康名菲亦表示庭后提交。但康名菲在限定的时间内未提交上述证据。
对于双方2014年4月1日至2014年8月31日期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作如下认定：康名菲业主郝红霞之夫胡成国于2014年5月至11月期间，每月的相近时间均向尉栋洋账户汇入数额不等的款项，康名菲辩称上述汇款为胡成国与尉栋洋的个人借款，但康名菲对其上述主张未能举证证明，且康名菲的该主张亦与情理不符，康名菲的证人证言亦不能证明康名菲与尉栋洋间的关系，故对康名菲的辩解不予采信。依法认定上述汇款系康名菲向尉栋洋发放的工资，且根据尉栋洋的主张，依法认定康名菲与尉栋洋2014年4月1日至2014年8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2、关于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及方式：康名菲称因尉栋洋自2014年11月21日起旷工，违反单位规章制度，康名菲于2015年1月29日向尉栋洋送达通知书，通知尉栋洋于2015年1月31日前到单位办理解除劳动合同手续。康名菲提交了其作出的《通知》及康名菲向尉栋洋邮寄快件的烟台市邮政局尾号为5511快递单“寄件人存”一联及相同号码EMS查询单，查询单载明寄件由尉栋洋本人签收。尉栋洋否认收到该快递件，并称该事实与本案无关。
尉栋洋称其于2014年11月26日向康名菲负责人发送信息提出辞职，但并未提交证据证实。
关于上述争辩的问题，作如下认定：康名菲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康名菲于2015年1月29日通知尉栋洋解除劳动合同。尉栋洋的主张无证据证实，不予采信。
3、关于尉栋洋2014年11月工资是否发放：康名菲称其每月发放的工资系发放日之前的全部工资，故尉栋洋2014年11月的工资已发放给尉栋洋。康名菲的上述主张不合情理，结合尉栋洋2014年4月1日与康名菲建立劳动关系，康名菲于2014年5月16日才向尉栋洋发放第一笔工资的事实，依法认定康名菲每月发放的工资系职工上月月底前的工资，康名菲对尉栋洋2014年11月份20日以前的工资未予发放。
一审法院认为，康名菲与尉栋洋于2014年4月1日建立劳动关系，尉栋洋于2014年12月21日离开康名菲，故尉栋洋要求确认双方2014年4月1日至2014年11月2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有事实根据，予以支持。双方自2014年4月1日建立劳动关系，康名菲应于1个月内与尉栋洋签订劳动合同，但康名菲却于2014年9月1日才与尉栋洋签订劳动合同，故康名菲应向尉栋洋支付2014年5月1日至2014年8月31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6811元。康名菲对于尉栋洋2014年11月份工资应予发放，至于数额，因尉栋洋之前月工资额均高于2800元，尉栋洋认可劳动仲裁部门以2800元为月基本工资计算其20日以前的工资额为2059元，故认定康名菲应向尉栋洋支付2014年11月份工资2059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烟台市芝罘区康名菲化妆品经销中心与尉栋洋2014年4月1日至2014年11月2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限烟台市芝罘区康名菲化妆品经销中心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尉栋洋支付2014年5月1日至2014年8月31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6811元、2014年11月份工资2059元，共计18870元。三、驳回尉栋洋的其他申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还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烟台市芝罘区康名菲化妆品经销中心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上诉人提交代理合同一份，主张2014年3月28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代理合同，2014年3月28日至2014年8月31日期间双方系代理关系而非劳动关系。经质证，被上诉人对其签名提出异议，主张合同的签名不是其本人签的，其从未见过这份代理合同。因被上诉人否认签名，上诉人申请对签名进行司法鉴定，但未在限期内提交书面鉴定申请，应认定其放弃鉴定申请。上诉人无证据证明代理合同系被上诉人签名，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代理合同依法不予认定。
上诉人提交证人陈某到庭作证，主张证人陈某是经营美容院的，上诉人与陈某之间的业务就是被上诉人联系的，证人知道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代理关系。证人陈某证称：2014年7、8月份通过尉栋洋到我店里做代理，是烟威代理，给我推荐四季康妍品牌，我后来到四季康妍公司考察，就与四季康妍公司合作了；当时只是拿了点货做零售，公司通过物流给我发货；我当时到公司提到过尉栋洋，确认他是否是公司的人，产品怎么样，公司有尉栋洋这个人。根据证人陈某的证言，可认定上诉人与证人陈某之间的业务是被上诉人联系的，证人陈某是与上诉人而不是与被上诉人发生业务，证人陈某的证言并不能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代理关系。
上诉人一审时主张银行转账仅证明被上诉人与案外人胡成国之间存在着业务往来，不能体现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工资；二审时上诉人又主张2014年5月至8月通过银行转给被上诉人的是代理产品的借款和差旅费，被上诉人与案外人胡成国之间没有借贷关系，上诉人通过胡成国的账户借款给被上诉人。上诉人在一审时主张2014年5月到11月期间通过银行转给被上诉人款项是胡成国个人的借款，二审时又主张9月1日前发放的是代理商款项和差旅费借款，9月1日之后发放的是工资和提成。上诉人对于银行转账的陈述前后矛盾，且未提交证据证明，故对于上诉人二审的陈述依法不予认定。
上诉人主张10月20日发放的3390.10元是9月1日到10月20日的工资，因为到9月20日被上诉人干了不到一个月，就把9月份的工资挪到10月一起发；10月份工资3611.80元是11月20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上诉人对所主张的工资发放事实未提交证据证明，且不符合常理，依法不予认定。
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自2014年4月1日为上诉人提供劳动，至2014年11月21日离开未再上班，期间上诉人支付过被上诉人工资，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双方之间自2014年4月1日至2014年11月20日存在劳动关系正确。上诉人主张2014年9月1日之前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证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自2014年4月1日至2014年8月31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上诉人未依法与被上诉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2014年5月1日至2014年8月31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6811元，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主张不应支付2014年5月1日至2014年8月31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6811元，证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被上诉人的工作时间及上诉人发放工资的时间，认定上诉人未发放被上诉人2014年11月份20日前的工资正确。上诉人主张已经发放了被上诉人11月份的工资，证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烟台市芝罘区康名菲化妆品经销中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孔祥顺
审判员 于 慧
审判员 王家国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陈蒙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