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黑民终1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黑龙江省牡丹江农垦博岳石材加工有限公司，住所地鸡西市。
法定代表人：王红霞，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黑龙江省八五一○农场，住所地鸡西市。
法定代表人：郭显文，该农场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巍，该农场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长青，黑龙江铁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黑龙江省牡丹江农垦博岳石材加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黑龙江省八五一○农场（以下简称八五一○农场）缔约过失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农垦中级法院（2016）黑81民初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博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红霞，被上诉人八五一○农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巍、杨长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2012年8月6日，王红霞向八五一○农场出具一份加盖鸡西市红霞硅线石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霞公司）公章的《申请》，其主要内容为：“红霞公司成立于2008年，为谋求更大发展空间，拓宽经营渠道，拉动地方经济，带动职工再就业，决定开发生产建筑用花岗岩、石材加工厂，选址于八五一○农场一分场五连，请各领导给予批准。”同年9月3日，黑龙江省八五一○农场房产管理所（以下简称农场房管所）出具一份《证明》，内容为：“王红霞租赁原八五一○农场五队办公室房屋用于生产经营……，房屋产权归八五一○农场所有。特此证明（仅供办理营业执照用）。”该地址最终未被确认为博岳公司登记注册的住所地。同年9月19日，黑龙江省农垦牡丹江管理局（以下简称牡丹江管局）向八五一○农场作出牡垦局文[2012]191号《关于八五一○农场博岳大理石深加工厂等建设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以下简称《批复》），主要内容为：“在八五一○农场第一管理区进行博岳大理石深加工厂建设项目，占地面积21000平方米，生产车间1200平方米、储料间10000平方米、业务用房850平方米、购置设备29套等；建设期限2012年至2013年，项目总投资2100万元，由博岳公司自筹。”2013年5月20日，黑龙江省环境保护厅垦区环境保护局（以下简称垦区环保局）出具一份黑垦环审[2013]19号《关于石材加工厂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的审批意见》，主要内容为：“1.该局同意博岳公司按照《石材加工厂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所列的建设地点、建设规模和采取的环境保护措施进行项目建设；2.对项目建设与运行中提出六点应注意的工作……；3.该局委托牡丹江环保分局负责项目施工期间的环境保护监督检查工作。”同年8月12日，垦区环保局又出具一份与前述文号、内容相同的《关于石材加工厂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的审批意见》。2013年6月24日，农场房管所又出具一份《证明》，其主要内容为：“王红霞租赁八五一○农场五队原于占某、李某住宅用于办公……，以上房屋产权归八五一○农场所有。特此证明（仅供办理营业执照用）。”同年8月16日，博岳公司经工商登记成立并取得营业执照。同年8月20日，八五一○农场与王红霞签订一份《租赁合同》，约定：“八五一○农场将一分场五连二处房屋……，租赁给王红霞（此协议仅供王红霞办理营业执照使用）。租赁期限、费用待企业建成后，双方协商另行签订。”
一审判决同时查明：王红霞为成立博岳公司确定公司住所地而向于某甲、于某乙支付费用3000元；聘用相关人员实际支付工人工资106,200元；实际支出前期费用合计158,000元，其中：办工桌椅3600元、钢管42,300元、4号角铁8700元、被褥400元、自卸车15,000元、翻斗自卸车8万元、鸟瞰图费用8000元；博岳公司与林口县龙爪镇福利石材加工厂（以下简称福利加工厂）签订《石材购销合同》，王红霞为姜某甲出具《收条》，载明收到姜某甲石材订金5万元。
博岳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八五一○农场赔偿缔约过失责任损失1000万元；诉讼费、鉴定费由八五一○农场负担。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一）假借订立合同，恶意进行磋商；（二）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三）有其他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本案中，王红霞向八五一○农场提出申请后，经该农场报请牡丹江管局批复，确定了“博岳大理石深加工厂建设项目”，从而王红霞开始进行筹建，自此双方进入实际接触、磋商阶段，构成缔约关系，具有信赖利益。因此，双方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均应履行通知、说明、保密等先合同义务，不得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由于王红霞在订立合同过程中需要在八五一○农场注册成立博岳公司，很大程度上要依赖八五一○农场为其提供的相关信息，八五一○农场应履行的先合同义务主要为通知义务，即告知博岳公司项目建设选址地点。而从农场房管所出具的两份《证明》看，存在意定事项的变更问题。八五一○农场称该项目未能协商一致的主要原因在于场地应否为有偿使用，其意向以每平方米400元的价格租赁给博岳公司，因博岳公司不同意交纳租赁费而未能协商一致，但八五一○农场未提供书面通知博岳公司交纳租赁费的相关证据，在是否有偿使用尚未协商一致的前提下，允许博岳公司进场建设施工而未履行通知交纳租赁费或说明义务不当，八五一○农场在案涉意向合同订立过程中存在缔约过失责任，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博岳公司在本案诉讼中主张十四项损失，其中实际支出于某甲、于某乙房屋费用3000元、聘用相关人员的工资106,200元、购买办工桌椅3600元、钢管42,300元、4号角铁8700元、被褥400元及鸟瞰图费用8000元，合计172,200元，系为订立合同而实际发生的损失数额，八五一○农场对该损失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博岳公司虽主张为建设施工向第三人王某甲支付首付款而造成70万元损失，但因未提供实际支付的相关证据，亦未能证明实际施工量及所产生的费用，故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博岳公司虽提供了购买自卸车、翻斗自卸车分别花费15,000元和8万元的票据，但其仍享有自卸车、翻斗自卸车的所有权及使用权，并非固定损失，故对该主张亦不予支持。博岳公司对外采购石材并签订合同所支付的5万元订金及按合同约定的订金损失750万元，因博岳公司在未与八五一○农场订立合同并将案涉项目施工建设完毕，就以博岳公司名义对外进行石材采购经营业务，应系其自身原因造成的损失，与八五一○农场无关，故对该项主张亦不予支持。至于博岳公司主张的其他损失及利息损失，因其未提供相应证据，故亦不予支持。判决：一、八五一○农场赔偿博岳公司损失172,200元；二、驳回博岳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1,800元，由博岳公司负担80,391元、八五一○农场负担1409元。
博岳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一、改判八五一○农场赔偿172,200元基础上，再赔偿博岳公司各项损失945,000元；二、确认博岳公司与福利加工厂的合同违约责任系由八五一○农场缔约过失所致，并由八五一○农场承担缔约过失责任；三、八五一○农场赔偿博岳公司各项损失合计111,720元（172,200元+945,000元）的利息损失（自2013年12月1日至今）；四、诉讼费由八五一○农场负担。二审庭审中，博岳公司增加诉讼请求为：八五一○农场给付工资损失64,000元，计算方式为2012年9月至2013年4月每月3000元，2013年5月至12月每月5000元。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对于博岳公司为筹建石材加工厂项目的可行性论证、厂房设计、环评、建筑施工等前期工作予以确认，但对于所发生的费用未予确认，导致认定事实不清，要求二审法院对于博岳公司发生的可研报告费2万元、厂房设计费8万元、环评费2万元、燃油费39,000元、建筑施工损失70万元及司机工资损失64,000元予以支持。律师调取文件费1000元，系因八五一○农场在诉讼过程中不提供场呈[2012]50号文件而请律师调取该文件所发生的费用，属于八五一○农场缔约过失所致。购买自卸车、翻斗自卸车分别花费15,000元及8万元，一审判决虽予认定，但以博岳公司仍享有使用权为由不予支持，属于适用法律不当。因该车辆是为建厂所用，由于八五一○农场的缔约过失导致建厂未成，致使车辆闲置至今而处于报废状态，故八五一○农场应承担85,000元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对于博岳公司与福利加工厂的《石材购销合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又以博岳公司未与八五一○农场签订合同的前提下即对外开展石材采购经营业务，系自身原因造成的损失未予支持缺乏法律依据。博岳公司系由八五一○农场招商引资而来且依法取得营业执照，八五一○农场场呈[2012]50号文件可以证实，前期手续均得到八五一○农场认可及其上级主管部门审批同意，厂区建设已经进入施工阶段，博岳公司在与福利加工厂的《石材购销合同》中违约，系因八五一○农场缔约过失所致，该部分损失亦应由八五一○农场赔偿。二审庭审中，博岳公司主张八五一○农场于2013年11月末12月初通知其停止建设案涉“博岳大理石深加工厂建设项目”。
八五一○农场辩称，一、双方没有签订合同的主要原因系博岳公司超过建设时限，导致建设不能。根据牡丹江管局于2012年9月20日作出的《批复》，该项目建设期限为2012年至2013年，博岳公司未在批复的期限内签订租赁合同，亦未进行实质性投资建设，浪费了两年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收益期，八五一○农场有理由相信博岳公司不具有签订并履行租赁合同的诚意和能力，职责上亦不允许国有土地使用权长期闲置。租赁合同未签订和履行，原因是博岳公司办事拖拉，甚至公司成立后没有成型的办事机构，没有在缔约时限内完成缔约，亦未向八五一○农场表明有足够的资金可以履行合同。八五一○农场在请求牡丹江管局后，不可能再主动要求博岳公司签订合同，故缔约过失责任在于博岳公司，八五一○农场不存在缔约过失责任。二、博岳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均为虚假证据，且前后矛盾，不应作为定案的依据。所购买的自卸车、翻斗自卸车不能证实其购买用途，其仍享有所有权和使用权，不存在损失问题；从公安机关对姜某甲的笔录可以看出，博岳公司与福利加工厂签订《石材购销合同》既未履行，亦未交纳订金，且根据博岳公司的建设和购买设备的情况及姜某甲的履行能力看，该合同亦不可能履行。二审庭审中，八五一○农场主张其系于2014年4、5月份通知博岳公司停止建设案涉“博岳大理石深加工厂建设项目”，并对博岳公司新增加的司机工资损失64,000元，不同意一并审理，亦不同意调解。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博岳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博岳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了如下六组证据：
第一组证据，《可行性报告》、《环境影响报告表》（国环评证乙字第1727号）各一份，厂房设计图纸十九份。意在证明：博岳公司在2012年8月8日对项目进行了可行性研究报告，2013年4月又进行了环境测评，对石材加工厂厂房的施工进行了设计，并制作了19份设计图纸。
第二组证据，《邮政储蓄逻辑集中系统》一份。意在证明：博岳公司向黑龙江省风云环境科技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风云公司）缴纳了2万元的环评费，汇款时间是2013年4月24日。
第三组证据，燃油费票据十二份。意在证明：八五一○农场通知其进场建设所发生的燃油费，合计5000余元，实际发生燃油费39,000元。
第四组证据，《证明》五份，王财华的《收条》一份。意在证明：崔某、王某乙、续某、李某、王某甲证实博岳公司履行《建筑承包合同》发生费用70万元。
第五组证据，宋某的《证明》一份。意在证明：王红霞雇佣宋某为专职司机，从2012年9月至2013年12月期间，发生64,000万元的工资费用。
二审庭审后，博岳公司向本院提交一组补充证据，即《收据》和录音资料（U盘）各一份。意在证明：博岳公司实际支付了8万元的厂房设计费和2万元的可研报告费。
八五一○农场质证意见为：对博岳公司举示的第一组证据中的《可行性报告》、《环境影响报告表》的真实性无异议，19份设计图纸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对其他几组证据和补充证据的真实性均有异议。对前述五组证据和补充证据所证明问题均有异议。认为：第一组证据在一审诉讼中均未举示，不属于新证据，应不予采信。若博岳公司按照牡丹江管局批复的期限进行建设，该部分资料均可使用，不存在损失问题。第二组证据所涉《邮政储蓄逻辑集中系统》未加盖银行公章，且汇款人和收款人的信息不明，未体现2万元汇款的用途，不能证明是环评费用。第三组证据所涉燃油费票据发生在2013年5、6月间，其中2张票据是白条，1张票据并非博岳公司的票据，无法证实与建设工程有关，不能证明发生了39,000元的燃油费。第四组证据属于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出庭质证，且崔某的证言体现是给其“大哥干活”，王某乙、李某、王某甲、续某的证言体现在“向阳镇联合后岭石场”给王某甲干活，与博岳公司无关，均不属于新证据。第五组证据所涉宋某的《证明》也属于证人证言，证人亦未出庭质证，亦不属于新证据。补充证据中的《收据》是复印件，也不是正规发票，不能证明是为八五一○农场建设加工厂而支付的厂房设计费；录音资料（U盘）不能证明与王红霞对话的相对人是黑龙江省平川土地整理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川公司）的工作人员，亦不能证明博岳公司实际支付了2万元的可研报告费。
本院就博岳公司所举示的上述第二组证据中《邮政储蓄逻辑集中系统》的交易记录，向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哈尔滨市开发区营业所（以下简称邮储银行）调取了《账户交易明细》，该《账户交易明细》显示《邮政储蓄逻辑集中系统》载明的汇款人账号/卡号602661012290145373的户名为王风霞，收款人账户/卡号6210952600001470495的户名为姜某乙，交易金额为2万元。王红霞在二审庭审中先称“该笔2万元环评费系其向环评单位风云公司孙经理汇的款”。后又称“汇款人王风霞系其姐姐，当时系其让王风霞向风云公司孙经理汇款，至于收款人姜某乙是谁不清楚。”
本院认证意见为：八五一○农场对博岳公司举示的第一组证据中的《可行性报告》、《环境影响报告表》真实性无异议；对19份设计图纸，八五一○农场虽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但其并未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且《可行性报告》、《环境影响报告表》与19份设计图纸形成证据链条；第三组证据所涉12份燃油费票据，合计金额4080元，系王红霞在筹建“博岳大理石深加工厂建设项目”期间而支出的燃油费；前述两组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第一、三组证据予以采信。第二组证据所涉《邮政储蓄逻辑集中系统》并未显示收款人户名和账号，通过本院向邮储银行调取的《账户交易明细》显示，收款人并非制作《环境影响报告表》的风云公司，亦非王红霞所称的“风云公司孙经理”，不能证明博岳公司向风云公司支付了2万元的环评费；第四组证据所涉证人证言的内容均体现五位证人在“向阳镇联合后岭石场”开翻斗车而发生的人员工资费用，合计金额10万元，该石场与案涉“博岳大理石深加工厂建设项目”不具有关联性；第五组证据系宋某出具的《证明》，所涉内容为王红霞雇佣宋某为专职司机所发生的人员工资64,000元，与本案亦不具有关联性，具体理由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阐述；故本院对前述第二、四、五组证据均不予采信。补充证据中的《收据》虽系复印件，但该《收据》与案涉19份厂房设计图纸形成证据链条，能够证明博岳公司向黑龙江建研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研公司）实际支付厂房设计费8万元，与本案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该份《收据》予以采信；补充证据中的录音资料（U盘），无法确定相对人的主体身份与制作《可行性报告》的平川公司具有关联性，且该录音资料反映的是“不同意为博岳公司出具证明或开具收据”的对话内容，故本院对该份录音资料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2012年8月8日，平川公司为案涉“博岳大理石深加工厂建设项目”制作了《可行性报告》。2012年8月19日，八五一○农场向牡丹江管局报请了场呈[2012]50号《关于黑龙江省八五一○农场博岳大理石深加工厂建设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的请示》。2013年4月，建研公司为案涉“博岳大理石深加工厂建设项目”设计制作了19份厂房设计图纸；风云公司制作了《环境影响报告表》。同年4月29日，建研公司为博岳公司出具一份《收据》，其内容为：“人民币8万元，上款系黑龙江农垦博岳石材加工有限公司加工厂厂房设计费。”2013年5月，王红霞按八五一○农场确定的地址进场施工建设案涉项目。王红霞在2012年9月至2013年6月筹建案涉“博岳大理石深加工厂建设项目”期间，以红霞公司和博岳公司名义实际支出燃油费合计4080元。
另查明，八五一○农场通知博岳公司停止建设案涉“博岳大理石深加工厂建设项目”的理由为：博岳公司超过牡丹江管局《批复》的建设期限，八五一○农场有理由相信博岳公司不具有签订并履行租赁合同的诚意和能力，博岳公司亦未向八五一○农场表明有足够的资金能力和技术能力。
除此，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前述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解决本案纠纷在于以下关键问题：
博岳公司与八五一○农场所建立法律关系的性质及效力如何确定。本案中，王红霞于2012年8月6日以红霞公司名义向八五一○农场申请在该农场选址建设石材加工厂，八五一○农场于同年8月19日就该项目向上级主管部门牡丹江管局请示，牡丹江管局于同年9月9日审批同意建设“博岳大理石深加工厂项目”后，王红霞陆续开始筹建，并于2013年8月16日成立了博岳公司。在项目筹建过程中，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合同。博岳公司主张其系八五一○农场招商引资而来，系无偿使用该农场的土地使用权，而八五一○农场主张双方意在建立国有土地使用权的租赁法律关系，并非无偿使用，而系有偿使用。为此，双方对案涉项目建成后意在建立何种法律关系存有争议。从双方于2013年8月20日签订的《租赁合同》看，该合同虽系为办理博岳公司营业执照而签订，但合同明确约定“租赁期限、费用，待企业建成后，双方协商另行签订。”由此表明博岳公司主张无偿使用八五一○农场的土地使用权不能成立，应当认定双方意在建立土地使用权和房屋所有权的租赁法律关系。而八五一○农场同意博岳公司先筹建企业，待企业建成后再协商租赁期限、租赁费用，并另行签订租赁合同，博岳公司亦实际就该项目进行了《可行性报告》、《环境影响报告表》和厂房图纸设计等筹建工作，其目的在于企业建成后缔结租赁合同关系，故双方就筹建案涉项目所达成的合意具有预约合同的性质。该预约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亦无导致合同无效的其他情形，应合法有效。
二、博岳公司的上诉主张的其他损失应否予以支持。本案中，案涉预约合同处于缔结本约即租赁合同的先契约阶段，即先行建设案涉“博岳大理石深加工厂项目”，该意思表示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在项目建设过程中，八五一○农场以博岳公司就案涉项目超过建设期限为由，推定博岳公司不具有履行合同的诚意、不具备技术能力和资金能力，进而单方解除合同，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且牡丹江管局就案涉项目批复的建设期限，并不影响八五一○农场与博岳公司就该项目所涉土地使用权、房屋所有权建立租赁合同关系，亦不影响双方协商确定租赁期间、租赁费用，八五一○农场单方解除预约合同的行为，构成预约违约，一审判决认定八五一○农场构成缔约过失责任并无不当，且八五一○农场对一审判决确认其承担缔约过失责任亦未提起上诉，故对一审判决确认其承担缔约过失责任并赔偿博岳公司损失172,200元，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博岳公司就厂房设计费8万元、可研报告费2万元、环评费2万元、燃油费39,000元、建筑施工损失70万元、律师调取文件费1000元及购买自卸车、翻斗自卸车的损失85,000元，合计损失945,000元，向本院提起上诉，故本院重点围绕博岳公司的前述上诉主张进行审理。对一审判决未支持的其他损失，因博岳公司未提起上诉，本院不予处理。对于厂房设计费8万元，博岳公司提供了设计单位建研公司出具的《收据》，该《收据》虽系复印件，但与案涉19份厂房设计图纸相互佐证，且该《收据》明确载明该笔8万元系博岳公司交付的厂房设计费，故应当认定博岳公司向建研公司实际支付了8万元厂房设计费，该笔费用属于博岳公司为筹建案涉项目而造成的实际损失，博岳公司主张八五一○农场赔偿该项损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对于燃油费39,000元，因博岳公司仅提供了4080元的燃油费票据，该笔燃油费系王红霞在筹建案涉项目期间以红霞公司和博岳公司名义支出的费用，亦属于博岳公司筹建案涉项目而造成的实际损失，故博岳公司主张八五一○农场赔偿该笔4080元的燃油费，本院亦予支持，但对其主张的其余34,920元的燃油费损失，因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可研报告费2万元、环评费2万元，博岳公司虽提供了《可行性报告》、《环境影响报告表》，但并未提供支付前述两项费用的相关票据，故对前述两项损失，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建筑施工损失70万元，博岳公司在本案诉讼中并未提供实际施工的工程量及与施工单位结算的相关凭证，其虽提供五份证人证言用以证明其实际损失，但该证人证言所涉内容系证人在“向阳镇联合后岭石场”开翻斗车而发生的人员工资费用，合计金额10万元，而该石场与案涉项目不具有关联性，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博岳公司为案涉项目实际投入了70万元的建筑施工费，故对该项损失，本院亦不予支持。对于律师调取文件费1000元，因该项费用系博岳公司为本案诉讼而聘请律师调取相关证据所支出的费用，与案涉项目不具有因果关系，不属于博岳公司在筹建案涉项目中所造成的损失，故对该项损失，本院亦不予支持。对于购买自卸车、翻斗自卸车的损失85,000元，博岳公司虽为案涉项目购买了前述车辆，但前述车辆的所有权人仍为博岳公司，且由其实际占有。即便博岳公司主张前述车辆闲置至今而报废，亦属于博岳公司自身原因而扩大的损失，不属于缔约过失损失的范畴，故对该项损失，本院亦不予支持。对于司机的工资损失64,000元，该项损失系博岳公司在二审期间新增加的诉讼请求，八五一○农场对新增加的诉讼请求不同意一并审理，亦不同意调解，故本院不予处理。至于博岳公司与案外人福利加工厂签订《石材购销合同》对外销售石材所造成的损失，及其主张的前述各项损失的利息损失，均与八五一○农场的违约行为不具有因果关系，已经超过八五一○农场订约时所能预见或者应当预见到的损害赔偿范围，故博岳公司的此节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基于博岳公司在二审诉讼中又提供新的证据，其部分上诉主张成立，对其相应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黑龙江省农垦中级法院（2016）黑81民初66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
变更黑龙江省农垦中级法院（2016）黑81民初66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为黑龙江省八五一○农场赔偿黑龙江省牡丹江农垦博岳石材加工有限公司实际损失256,280元；
驳回黑龙江省牡丹江农垦博岳石材加工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95,050元，由博岳公司负担92,448.50元、八五一○农场负担2601.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武铁军
审 判 员 黄世斌
审 判 员 王景波
二〇一七年九月五日
法官助理 樊 琦
书 记 员 边裕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