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二商终字第5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航空彩虹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青岛分社。
代表人亓亮，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刚，山东颐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中国旅行社。
法定代表人盛有平，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安振华，山东正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峰松，山东正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航空彩虹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青岛分社（以下简称山东航空旅行社青岛分社）因与被上诉人青岛中国旅行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4）南商初字第304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8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王琳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徐晓主审本案，与代理审判员徐慧共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李刚，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安振华、刘峰松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航空彩虹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青岛分社在一审中诉称，2013年3月10日，青岛中国旅行社招徕的4名游客参加由山东航空旅行社青岛分社组织的赴日本出境旅游，按行业惯例青岛中国旅�社向山东航空旅行社青岛分社出具《费用确认单》和《担保函》，约定游客发生不遵守当时法律法规、滞留不归或延期回国的情形青岛中国旅行社无条件按每人10万元的标准向山东航空旅行社青岛分社支付违约金，自旅游团回国入境三日内付清，在此次旅游活动中有三名游客，姜妮、刘丽敏、张迎新滞留不归或延期回国，使山东航空旅行社青岛分社遭受到相应的处罚和损失，为此山东航空旅行社青岛分社多次向青岛中国旅行社要求支付违约金，青岛中国旅行社以种种理由拒付。请求判令：一、青岛中国旅行社支付违约金30万元；二、青岛中国旅行社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自2014年3月22日起至实际给付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三、案件受理费由青岛中国旅行社承担。
青岛中国旅行社在一审中辩称：一、青岛中国旅行社从未向山东航空旅行社青岛分社出具任何形式的担保函，该担保函系李柯欣个人伪造，其法律责任应当由李柯欣承担；二、青岛中国旅行社香港中路营业部系非独立法人，其印章只限于内部使用，对外不产生法律效力，山东航空旅行社青岛分社作为一个正规旅游公司，理应熟知内部营业印章的效力。
原审查明，一、山东航空旅行社青岛分社提交的中国公民出国旅游团队名单表显示，经中国边检青岛机场边防检查站查验，姜妮、刘丽敏、张迎新于2014年3月14日由青岛流亭机场口岸出境，但未于2014年3月19日随团入境。二、2014年4月18日，日本国驻青岛总领事馆向山东航空旅行社青岛分社下达通知，通知载明：山东航空旅行社青岛分社于2014年3月10日提交的访日观光签证申请，因涉及不应当行为，日本国驻青岛总领事馆决定自2014年4月18日起至2014年7月17日止，停止受理山东航空旅行社青岛分社访日个�观光及团体观光的签证申请业务。三、山东航空旅行社青岛分社提交的内资企业登记信息查询结果显示，青岛中国旅行社香港中路营业部系全民所有制分支机构（非法人），隶属企业为青岛中国旅行社，营业期限为2003年9月21日起至2111年11月11日止，经营范围为一般经营项目，包括为本旅行社提供招徕、宣传、咨询业务。山东航空旅行社青岛分社提交《费用确认单》一份，以证明2014年3月12日经山东航空旅行社青岛分社、青岛中国旅行社协商，就青岛中国旅行社招徕的四名游客的旅游事项签订了确认单，注明了旅游的时间、目的地、价格。二、山东航空旅行社青岛分社提交担保函一份，以证明青岛中国旅行社承诺若游客出现滞留不归未按期归国等情况青岛中国旅行社自愿承担每人10万元担保责任，在归国后3日内支付。三、青岛中国旅行社提交鉴定申请一份，申请对担�函中“青岛中国旅行社香港中路营业部”的公章真伪进行鉴定。经原审法院向青岛市公安局市南分局核实，该公章未在青岛市公安局市南分局备案，故无法对上述公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四、山东航空旅行社青岛分社提交旅游组团合同和担保函各一份，以证明青岛中国旅行社承揽了四位游客的旅游业务，并与他们签订了合同，由案外人青岛盛鼎电器有限公司为青岛中国旅行社出具了担保函。
原审法院认为，因山东航空旅行社青岛分社提交的《费用确认单》及担保函的真实性无法确定，且山东航空旅行社青岛分社未申请李柯欣作为证人出庭作证，仅凭中国公民出国旅游团队名单表和通知无法证明滞留不归的三名游客系青岛中国旅行社招徕以及青岛中国旅行社向山东航空旅行社青岛分社出具了担保函。且山东航空旅行社青岛分社提交的内资企业登记信息查询�果显示，青岛中国旅行社香港中路营业部系青岛中国旅行社的分支机构，其经营范围为：为青岛中国旅行社提供招徕、宣传、咨询业务，并不包括对外签订合同。山东航空旅行社青岛分社作为山东航空彩虹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的分支机构，应当知道青岛中国旅行社香港中路营业部作为青岛中国旅行社的分支机构不能对外提供担保责任。综上，山东航空旅行社青岛分社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山东航空彩虹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青岛分社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山东航空彩虹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青岛分社自行负担。宣判后，山东航空彩虹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青岛分社不服，上诉至本院。
山东航空彩虹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青岛分社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被上诉人将招徕的四名游客参加上诉人组织的日本出境游，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李柯欣向上诉人出具了被上诉人与四名游客单位青岛盛鼎电器有限公司签订的旅游合同和青岛盛鼎电器有限公司出具的《担保函》。李柯欣在与上诉人的《费用确认单》和《担保函》上签字盖章。李柯欣在被上诉人处工作多年，与上诉人发生过多笔业务，使上诉人有理由相信李柯欣的行为代表被上诉人。二、被上诉人认为《费用确认单》和《担保函》上的印章是伪造的，应承担举证责任。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青岛中国旅行社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提交的《费用确认单》和《担保函》对被上诉人不具有拘束力，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首先，从公章的效力分析，《费用确认单》和《担保函》上加盖的公章都是“青岛中国旅行社香港中路营业部”字样的章，而非“青岛中旅社”的合同章。香港中路营业部是被上诉人的一个内部工作部门，内部工作部门既不能对外承担担保责任，也不能对外承担法律责任。内部工作部门对外发生合同关系，也必须以公司法人“中国青岛旅行社”的名义。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一份手机通话录音及书面整理材料，是上诉人公司的经理王永平给被上诉人工作人员李柯欣的通话。证明被上诉人与青岛盛鼎电器有限公司签订的旅游合同是加盖了被上诉人公司的合同专用章，且该合同及青岛盛鼎电器有限公司出具了担保函的原件都在被上诉人处，还证明了青岛中国旅行社与上诉人签订旅游合同的费用确认单和出具的担保函加盖的“青岛中国旅行社香港中路营业部”印章是真实的，该章就在被上诉人处。被上诉人质证称，对录音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录音中上诉人方工作人员以引诱的形式发问，问李柯欣有没有公司章，李柯欣“嗯”了一声，盖有印章原件的担保函理应在上诉人处，上诉人不可能没有原件。加盖公章原件的担保函，在青岛中国旅行社的说法是不成立的。这份录音证据不可信。
上诉人申请李柯欣出庭作证，证人李柯欣作证称，《费用确认单》和《担保函》公章及签名是其加盖、所签，是代表被上诉人办理业务时加盖。其一直在被上诉人处工作，先在香港中路营业部，后在天山路营业部。李柯欣没有伪造香港中路营业部的公章，其管理过一段时间公章，该公章是从办公室得到。《�用确认单》和《担保函》原件、涉案公章因搬家已经找不到了。上诉人质证称，上诉人认为证人李柯欣可以证明本案两份书证是经被上诉人确认，李柯欣的行为应认为是代表被上诉人的职务行为，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依法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质证称，从李柯欣的证言可以看出其去青岛中国旅行社香港中路营业部是去拿护照，在铁橱发现公章，证人也说了青岛中国旅行社香港中路营业部有三枚章，现在她说她加盖的公章找不到了，而青岛中国旅行社手里有一枚公章，这显然与李柯欣的证言矛盾。李柯欣所说的产假是从2014年11月4日至2015年4月，但其休假实际是从2014年6月开始，当时李柯欣没来作证不是因为被上诉人故意不让李柯欣作证。
本院认为，因李柯欣全程参与了与上诉人涉案业务的过程，且其出庭作证时对录音证据的真实性未予否认，仅对录音中其陈述作进一步解释。故本院对李柯欣的证言及录音证据予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李柯欣是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其于2014年3月10日向上诉人出具《担保函》约定，“我公司招徕的游客共4人（名单附后），参加贵公司组织的2014年3月14日至2014年3月19日的日本旅游。…如上述游客发生不遵守当地法律法规、滞留不归或延期回国的情形，我公司愿承担因此造成的一切后果，包括无条件的按每人10万元人民币的标准向贵司支付违约金，以及赔偿因此给贵公司带来的其他经济的名誉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当地罚金、遣返费用等，并放弃抗辩权利。本担保函为连带责任保证，所承诺支付的款项，我公司自上述团队归国入境之日起三日内全额支付。…附客人名单是，李雪寅、姜妮、刘丽敏、张迎新。”
2014年4月18日日本国驻青岛总领事馆通知山东航空彩虹国�旅行社：贵旅行社于2014年3月10日提交的访日团体观光签证申请，鉴于涉及不应当行为，根据日本国外务省的指示，决定自今年4月18日开始至7月17日为止的三个月期间，停止受理贵社访日个人观光及团体观光的签证申请业务，特此通知。
李柯欣使用涉案印章在《费用确认单》和《担保函》盖章，并签名。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委托上诉人安排涉案人员出境旅游，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工作人员李柯欣签订的《费用确认单》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李柯欣作为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向上诉人介绍游客，与上诉人签订《费用确认单》是实施了其职责范围内的行为，是履行职务行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香港中路营业部、李柯欣签订的《担保函》并非具有法律上的担保性质，不是真正�义上的担保函。担保合同通常为主合同承担担保责任，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方并未签订出境人员的主合同。故被上诉人方出具的担保函并非担保法意义上担保合同的性质。从担保函的内容看，其内容实质上是被上诉人方向上诉人作出的承诺，承诺的内容是被上诉人方委托上诉人组织其招徕的游客若有滞留不归、延期回国的情形，无条件的按每人10万元支付违约金。故该担保函实际是被上诉人承诺在约定情况下发生时应支付的违约金。本案中，涉案人员滞留境外未归，使上诉人受到日本国驻青岛总领事馆的处罚，故被上诉人应根据其承诺向上诉人支付违约金。被上诉人主张担保函中约定金额过高，上诉人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其因有关人员滞留境外而受到的实际损失金额，综合本案案情，本院酌情进行调整，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支付违约金15万元。因违约金具有惩罚性�补偿性，弥补了上诉人的损失，上诉人再主张利息损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因此，本院对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第五十七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4）南商初字第30400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青岛中国旅行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上诉人山东航空彩虹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青岛分社违约金15万元。
三、驳回上诉人山东航空彩虹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上诉人青岛中国旅行社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上诉人山东航空彩虹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承担，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被上诉人青岛中国旅行社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上诉人山东航空彩虹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被上诉人青岛中国旅行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琳
代理审判员 徐晓
代理审判员 徐慧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张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