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鲁刑二复字第19号
被告人张振发，农民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9月2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1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济南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王言自、徐菲，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济南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张振发犯故意杀人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秋霞、陈雅楠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一五年九月二日作出（2015）济刑一初字第1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张振发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本案在法定期限内没有上诉、抗诉。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报送本院核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复核。现已复核终结。
经复核查明，被告人张振发与被害人陈某均系河南籍在济南方正家具有限公司务工人员。2014年9月28日15时许，张振发找到正在济南方正家具有限公司宿舍楼二楼他人宿舍内玩电脑游戏的陈某，让陈某到其宿舍商量事情，遭陈某拒绝，张振发遂谩骂陈某并强行关闭电脑，二人为此发生争执，陈某将张振发眼部打伤。被工友拉开后，张振发、陈某先后跑下楼并在一楼楼道内再次厮打。尔后张振发持在其宿舍取出的一把长约30厘米的铁质单刃弹簧刀追赶陈某，陈某跑到楼顶平台处先后拿一块砖块和一根方形空心铁管抛砸、击打张振发，在手中的铁管打在楼梯扶手上脱落后，陈某向下跑到二楼通往楼顶的楼梯中间的平台处，与张振发搂抱在一起，张振发右手持刀朝陈某身体左侧胸、腹部乱捅数刀。陈某被送到济南市第四人民医院后经抢救无效死亡。陈某被送医院救治后，张振发拨打“110”电话报警，公安机关接警后赶至案发地点将张振发抓获。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法院查证属实、本院复核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宫某（济南方正家具有限公司员工）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其和陈某、张振发都是河南老乡，一起在方正家具厂打工多年，都很熟悉。2014年9月28日是其厂长儿子结婚的日子，其和同事都去喝喜酒，14时左右回到厂里。其在单位宿舍二楼楼梯口屋里，听到有人吵架，出来见陈某与张振发厮扯着从二楼东南角第一个屋内出来，张振发的右眼角处流了很多血。这时有人出来拉架，张振发转身跑下楼，陈某也跑下去了。其跟着下楼，见张振发与陈某在一楼楼道内又打在一起，被工友拉开后，陈某往楼上跑，张振发回屋拿一把刀子去追陈某，其阻拦未果。陈某可能是看到张振发拿刀子了，就往三楼跑，站在三楼平台处向张振发扔的砖头，后又拿一根黑色方钢击打张振发，不叫张振发靠近上楼，张振发就用胳膊挡着方钢上去抱住陈某，用刀子捅了陈某。这时有工友上来把他俩拉开下楼了，其跟着下楼，看到有人扶着陈某想去医院，陈某站不住，躺在了院子里，这时下着雨，陈某身上有血淌出来，其没敢再看。张振发躺在一楼他自己的宿舍内，其一直陪着他。过了一会，张振发就打“110”报警自首了。其看见张振发是拿一把黑色的刀子捅的陈某。后来警察来了，把刀子、砖头都拿走了。是厂长的儿子杨某送陈某去的医院。
经公安机关组织辨认，宫某确认行凶的男子是张振发，被害的男子是陈某。
2.证人石某（济南方正家具有限公司员工）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2014年9月28日下午，其去工厂厨房打水回到二楼宿舍时，见张振发往楼下跑，脸上有血，陈某在后面追。其手里拿着暖瓶，拦不住他俩，就喊其他同事给他俩拉架。其回宿舍放下暖瓶回来，见几个同事在二楼休息台处给张振发与陈某拉架，其中一个叫秀平的女同事一直拉着张振发，张振发右手拿着一把长约30厘米的刀子，老张和海军想把刀给夺下来，没夺下，其上去给夺下了。刀子沉甸甸的，刀把是铁质的，刀刃上有血。其夺下刀后，秀平将张振发拉到屋里去了，陈某不知道去哪里了。其后来看到陈某躺在厂子院子的地上，身子底下一滩血，就让人抓紧开车把他送到医院了。其把刀给了一个同事，并让他赶紧打110报警，然后把刀子给公安局。
经公安机关组织辨认，石某确认行凶的男子是张振发，被害的男子是陈某，宫某系拉架的女同事。
3.证人崔某（济南方正家具有限公司员工）的证言证明：2014年9月28日下午，其、陈某及另外一名同事喝完喜酒后一起打车回到厂里。陈某在其宿舍用其笔记本电脑玩游戏，这时张振发来叫陈某，陈某没有理会他，张振发便把电脑给关了，随后他俩就因为这点事发生了争执，后二人先后离开。其将电脑重新打开后也出去了，看见陈某用手捂着自己的肚子部位从三楼上下来。
4.证人周某（济南方正家具有限公司员工）的证言证明：其和张振发、陈某在一个厂子打工，都是河南老乡。2014年9月28日是其厂长儿子结婚的日子，其和同事都去喝喜酒。下午14时左右回到厂里。其在二楼宿舍里休息，张振发上楼让其到楼下说事，其没有下去，张振发就又到二楼东头第一间宿舍内去找正在玩电脑游戏的陈某，陈某当时玩的正上瘾，不愿理张振发，他俩就这事吵了起来，推推搡搡的，其就上去劝架，把他俩拉开，张振发就下楼了，陈某也下去了，随后他俩在一楼又打起来了，其还是帮着拉架。后来陈某就往楼上跑，张振发在后面追，等其跟着上楼时，看见陈某捂着肚子从三楼楼梯往下走。后来其得知陈某被送到医院就不行了。
5.证人曹某（济南方正家具有限公司员工）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2014年9月28日是其老板儿子的婚礼，酒席后其回到单位。15时许，其听到二楼有打架的声音，就上去看看，看见张振发与陈某在打架，和其住一楼宿舍对门的张振发眼角有血，跑着下了楼，其以为不打了，也就从二楼回到一楼，这时又看见张振发手里不知道从哪里拿了一把刀子，其和同事武海军想拦没拦住，其就叫老板的大儿子杨某了，让杨某给老板打电话。等其赶回打架现场时，看见陈某穿着深色上衣，用手捂着胸口，衣服有些湿，陈某说他被张振发用刀捅了。其和石某上前把张振发手中的刀子夺下。其回到一楼食堂门口时，见陈某倒在地上，身下流了很多血，杨某开车把陈某送去医院了。张振发的刀子好像是弹簧刀。其没看到张振发捅陈某的过程，只看到他俩当时抱在一起了。
经公安机关组织辨认，曹某确认行凶的男子是张振发。
6.证人张某（济南方正家具有限公司员工）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2014年9月28日15时许，其正在二楼宿舍看电视，听到宿舍外有人打架，其出来见张振发脸上流着血，手里拿着刀子到处找陈某。张振发快到三楼时，陈某拿着一根铁棍朝张振发打，张振发后退了几步，陈某手中的铁棍打在楼梯扶手上脱落到地上，陈某向下跑到二楼通往楼顶的楼梯转弯处时，和张振发搂抱到一起，张振发右手持刀朝陈某身体乱捅，陈某捂着胸部跑下楼，当时张振发站着没动。其下楼见陈某倒在厨房门口的地上，身下流了很多血，老板的大儿子开车过来后，其扶着陈某上了车，送陈某到医院抢救，但没有抢救过来。
经公安机关组织辨认，张某确认行凶的男子是张振发。
7.证人杨某（济南方正家具有限公司员工）的证言证明：2014年9月28日，其自厂区北侧的楼上来到对面宿舍楼的二楼时，见陈某用手捂着肚子左侧部位，其就开车将陈某送到师范路的第四人民医院抢救，听医生说人快不行了，其就拨打“110”电话报警。其到案发现场时，听在场的其他同事说陈某是和张振发打的架。
8.公安机关制作的K3701050009992014090147号现场勘验笔录、现场方位示意图及照片、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明：现场位于山东省济南市天桥区新徐工业园东区32号方正家具厂，厂内南侧有一栋二层宿舍楼。该楼坐南朝北，进楼有一条东西向走廊，走廊南北侧为宿舍。在二楼楼梯口地面距东墙13米、距北侧宿舍1.3米处有1.7×1.4米范围内滴落血迹。在二楼通往三楼楼梯中间平台上距西墙55厘米、距南墙32厘米处，有一块红色砖块，砖块长12厘米、宽8厘米、厚2.5厘米；距西墙110厘米、距南墙65厘米处地面上有50×30厘米范围内滴落血迹；西墙上距地面18.5厘米、距南墙95厘米处有9×14厘米范围内点状血迹。在二楼通往三楼的东侧楼梯由下向上第六个台阶上，距台阶西侧边缘15厘米、距台阶南侧边缘12厘米处有一块红色砖块，砖块长6.5厘米、宽8厘米、厚2.5厘米。三楼为露天平台。前述血迹及砖块均已提取。
9.扣押在案的弹簧刀1把及照片、扣押清单、公安机关出具的工作记录、组织张振发辨认笔录证明：公安人员到达案发现场后，在张振发工友处提取、扣押黑色、单刃、铁质弹簧刀一把。经混合辨认，张振发辨认出该把弹簧刀，确认系其作案时使用的凶器。原审庭审中，张振发当庭辨认并确认公安机关扣押并随案移送的弹簧刀系其作案时所用凶器。
10.公安机关制作的（济）公（刑）鉴（DNA）字（2014）991号生物物证鉴定书证明：在送检的1号检材（标记为“张振发手上血迹”）上检出人血，支持该人血为张振发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在送检的2号检材（标记为“二楼、三楼楼梯中间平台地面上砖头血迹”）、3号检材（标记为“二楼楼梯口地面血迹”）、4号检材（标记为“二楼、三楼楼梯中间平台地面血迹”）、5号检材（标记为“二楼、三楼中间平台西墙上血迹”）、6号检材（标记为“匕首”）上均检出人血，支持该人血为陈某所留，不支持为其他个体所留。
11.济南市第四人民医院门诊病历、居民死亡医学证明等书证证明被害人陈某2014年9月28日送医并于当日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
12.山东省济南市公安局天桥分局制作的（济）公天桥（刑）鉴（尸）字（2014）49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尸检照片证明：死者陈某左侧衣襟可见8处纤维破裂口，破口大小在0.5厘米至2厘米不等。双眼睑结膜苍白。右侧颧面部有一1.0×1.0厘米皮肤擦挫伤，下唇部有皮肤创口二处，分别为1.2×0.1厘米、0.3×0.1厘米，创缘不齐，创腔内可见组织间桥，深达口腔，对应口腔黏膜可见破损；下颏部有一2.5×0.3厘米创口，深达颌骨，创腔内可见组织间桥。胸腹部粘贴有5枚电极导片，左胸腋前线下7厘米处有一2.5×0.8厘米的前上后下斜形皮肤创口，前上创角较钝，后下创角较锐，两创缘整齐，创壁光滑，深达胸腔；左侧腋前线下11.5厘米处有一3.5×1.0厘米不规则形皮肤创口，创缘整齐，创壁光滑，深达胸腔，后下创角较锐利并向后延续有一长5.0厘米的皮肤划痕；左侧腋后线下22厘米处向下可见皮肤创口四处，大小分别为2.0×0.6厘米、3.8×1.5厘米、2.0×0.4厘米、2.2×0.5厘米，均创缘整齐，创角前钝后锐，创壁光滑，深达肌肉层及腹腔不等。左侧上臂下段外侧有一4.4×0.3厘米皮肤擦划伤，左肘部外侧有一1.6×0.2厘米皮肤擦划伤。沿前正中线打开颈、胸、腹腔，左侧胸腔内有积血约1500毫升，清除积血后见腋前线处2处创口分别自第二肋间和第五肋间进入胸腔。左肺下叶中部有一1.8厘米破裂口，达肺实质，左肺下叶近下缘处有一0.8厘米贯通裂口。心包左侧壁有一1.6厘米破裂口，剪开心包见心包内积血约50毫升，心尖部有一3.0×1.0厘米破裂口，破口深达心室腔。鉴定意见：陈某系左胸部遭受单刃锐器捅刺，造成心、肺脏器破裂，导致急性大失血死亡。
13.公安机关制作的接警单、受案登记表、出具的抓获经过等材料证明：2014年9月28日，本案案发后，济南方正家具有限公司职工石某报警，张振发随后报警投案，公安机关在案发地将张振发传唤到案。
14.公安机关出具的户籍证明、人口信息查询表证明被告人张振发和被害人陈某的身份情况。
15.被告人张振发归案后，对其行凶杀害陈某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公安机关制作的2015年9月28日对张振发的讯问笔录载明，张振发供称，其与陈某之间没有任何矛盾。2014年9月28日，其参加老板杨总儿子的婚礼时喝了七八两白酒，回到厂里后又喝了二两左右的白酒。当日下午，厂里一个叫“龙哥”的让其找陈某和“海军”来商量其女儿出嫁的事。其先到二楼找了“海军”，后到“海江”的宿舍找到正在玩电脑游戏的陈某，对陈某说有事要与他商量，陈某说不去，其就阻止陈某继续玩游戏，二人为此发生争吵，其骂了陈某，陈某就打了其头部几拳将其眼角打伤。在场的“海军”、“海江”将其二人拉开。其回到一楼宿舍后，看见陈某从楼上下来，就从桌子上拿了一把水果刀出来了。这把刀是其在（济南）泺口地摊上买的一把折叠刀，平时放在宿舍的桌子上切水果用，展开有20厘米左右，黑色刀柄，刀刃有10厘米左右，单开刃，刀尖双开刃的，刀尖挺尖。在其宿舍门口与陈某又相互撕扯，陈某看见其拿着刀，就跑上楼了，其就追了上去。其追到二楼与三楼间拐弯的平台处，陈某从三楼上下来了，拿一块砖块砸到其头上，接着用一根钢管朝其头上打，其用拿刀的右手挡。打了六七下之后，陈某就用手抓其，其就用左手抓住楼梯，右手拿刀捅了他上半身左侧几下。陈某松手后，其就停手回了宿舍，喝了点水，听有人说陈某被捅了，给他救治，其就打了“110”报警。
经公安机关组织辨认，张振发确认2014年9月28日在济南方正家具有限公司被其伤害致死的男子即陈某。
另查明，原审法院于2015年9月10日公开开庭宣判，并当庭向被告人张振发送达了判决书。被告人张振发提出上诉。2015年9月13日，张振发向原审法院递交书面撤回上诉申请。
上述事实，有经本院复核确认的原审法院庭审笔录、送达回证、张振发提交《撤诉书》等证据证实。
关于被告人张振发指定辩护人所提“本案系民间矛盾激化引发，被害人对矛盾激化存有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张振发与被害人陈某本系同乡，同在异乡务工，平素并无矛盾。案发当日，张振发与陈某因琐事争执，继而厮打，张振发尔后持凶器追赶陈某，直至捅刺陈某致死。原审判决认定陈某对矛盾激化负有一定责任，但尚未达到刑法意义上的过错程度，裁量准确。被告人张振发指定辩护人所提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张振发的指定辩护人所提张振发有自首情节、无积极追求被害人死亡的主观故意、归案后悔罪、认罪态度较好、一审量刑过重的辩护意见。经查，辩护人所提前述从宽情节属实。但张振发持刀捅刺被害人陈某胸、腹等要害部位，致陈某因心、肺脏器破裂导致急性大失血死亡，犯罪情节特别严重，应依法严惩。原审法院全面考虑被告人张振发所具自首等从宽情节，根据其犯罪的性质、情节及其行为对社会的危害程度，判处其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量刑适当。被告人张振发指定辩护人所提一审量刑重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振发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原审判决认定张振发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之规定，裁定如下：
核准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济刑一初字第17号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张振发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部分判决。
本裁定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朱云三
审 判 员 唐 驰
代理审判员 张 霞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尹士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