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民再16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黄代发，男，1971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包家源，四川路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金沙大道宜都崇文小区天成房产综合楼*楼。
负责人：王承灿，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汤国栋，四川戎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黄代发因与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简称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宜民终字第2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月13日作出（2015）川民申字第263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黄代发的委托代理人包家源、被申请人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汤国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5月19日，一审原告黄代发起诉至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称，黄代发为其所有的川15A09**号大中型拖拉机向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简称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为200000元，2011年10月10日15时20分，黄强驾驶该拖拉机发生交通事故，致行人付其丽死亡，江安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认定黄强负全部责任，付其丽无责任。2014年2月17日，黄代发支付了部分赔偿款200000元，请求判令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赔偿黄代发200000元。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辩称，黄强驾驶与准驾车型不符车辆致交通事故，属保险免赔范围，请求驳回黄代发的诉讼请求。
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1年1月17日，黄代发为其所有的川15A09**号大中型拖拉机向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投保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为200000元，保险期限自2011年1月21日0时起至2012年1月20日24时止。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出示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责任免除部分第七条约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赔偿责任：（三）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3、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相符合的机动车。”
2011年10月10日15时许，黄强驾驶川15A09**号大中型拖拉机从四川省江安县江安镇东风路往嘉盛公司汽车修理厂行驶时，发生交通事故，致行人付其丽死亡。2011年11月5日，江安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黄强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相符合的机动车，转弯时对路面情况观察不仔细，没有及时发现右侧同向直线行驶的驾车人付其丽，未让付其丽先行，黄强在此次事故中负全部责任，付其丽无责任。”经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另案判决，确定黄代发、黄强向付其丽的继承人徐学权、徐利萍、付义华连带赔偿293829元。2014年2月17日，黄代发支付了部分赔偿款200000元给徐学权，徐学权出具了《收条》。
黄代发主张其投保时，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未就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向其明确说明，故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称不清楚保险员是否对免责条款进行了说明，但已经交付了保险条款给黄代发，已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此提供签有“黄代发”名字的投保单1份。黄代发认为投保单上所签“黄代发”名字不是其本人书写并申请笔迹鉴定。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4年9月16日出具鉴定意见为：“落款时间为2011年1月17日、投保人签章处为‘黄代发’的《神行车保系列产品投保单》原件上‘黄代发’署名字迹与黄代发签名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双方对鉴定意见书真实性无异议。
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黄代发与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黄代发按约缴纳了第三者责任险保险费，则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应对保险车辆在保险期间内发生的保险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第三者责任险赔偿责任。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辩称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责任免除部分第七条约定，本案属于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相符合情形下发生的交通事故，其不应负赔偿责任。一审认为，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应当向黄代发明确说明，未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但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提供的投保单所签“黄代发”的名字并非黄代发本人书写，且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称不清楚保险员是否明确告知免责条款，无法证明其已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故《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的责任免除条款不产生效力。因黄代发已经按生效判决支付了200000元给死者家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三款“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的规定，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应按约赔付黄代发保险金20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5日作出（2014）翠屏民初字第1976号民事判决：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支付黄代发保险金200000元，限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负担。
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不服，向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投保单上保险人声明栏的明确告知内容和说明，对投保人具有法律效力，投保人对保险条款的内容、含义是清楚的，黄代发作为专业驾驶员，准驾相符是常识，无需特别提醒，黄代发准驾不符，违反我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黄代发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规定：“驾驶人应当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驾驶机动车时，应当随身携带机动车驾驶证。”因此，保险人将“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相符合的机动车”作为免责条款，应当进行提示。本案中，该免责情况在免责条款中进行了记载，并且字体也加黑突出，保险人已对相关条款作出提示，黄代发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二审依法不予支持，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主张不负责赔偿的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2日作出（2015）宜民终字第267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4）翠屏民初字第197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黄代发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均由黄代发负担。
黄代发申请再审称，黄强持C1驾照驾驶15A0968号拖拉机不属于准驾不符的情形，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并非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保险人不仅须向投保人提示，还须尽到明确说明义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被申请人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辩称，川15A09**车属大中型拖拉机，法律明确规定由农业主管部门行使车牌的检验、发放，《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明确认定黄强属于准驾车型不符，川15A09**车到底属不属于四轮农用车不能由江安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说了算，而应由权威部门来认定，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本院再审中，黄代发提交了江安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出具的“川15A09**号事故车辆实际上是C3驾照准驾的低速载货汽车”的“情况说明”，以证明黄强持C1驾照驾驶川15A09**号车不属驾驶与准驾车辆不符情形。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质证认为，该“情况说明”不能达到黄代发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江安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在本案再审中出具的“情况说明”，在证明效力上不能否定《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所认定的“黄强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相符合的机动车”事实，故对该“情况说明”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无证据证明在本案保险事故发生前，已将有约定免责内容的书面保险条款交付给黄代发。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规定：“驾驶人应当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驾驶机动车时，应当随身携带机动车驾驶证”，该规定属于禁止性的法律规定，黄代发认为属管理性法律规定，于法无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从该规定可以看出，将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作为保险免责条款的，保险人明确说明义务可以适当减轻，但提示义务并未免除。本案中，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应就保险合同中约定的免责条款向黄代发作出提示，免责条款才对黄代发产生效力。但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无证据证明在本案保险事故发生前，已将有约定免责内容的书面保险条款交付给黄代发，黄代发也否认曾收到该保险条款，故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未履行提示义务，该保险合同中约定的保险人免责条款对黄代发不产生法律效力，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不能免除其赔偿义务。二审认定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已向黄代发进行了提示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一审判决认定“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应当向黄代发明确说明”属在适用法律上存在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本院纠正后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宜民终字第267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4）翠屏民初字第1976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共计6450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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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任冀川
代理审判员 唐嘉君
代理审判员 戚小虎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杨 爽
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