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庆中刑初字第36号
公诉机关甘肃省庆阳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杨积某，男，汉族，生于1972年8月7日，初中文化程度，甘肃省华池县人，无业。2014年4月12日因涉嫌犯诈骗罪被华池县公安局刑事拘留，5月1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华池县看守所。
辩护人胡世银，甘肃银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李某，女，汉族，生于1972年1月1日，初中文化程度，甘肃省华池县人，无业。2014年4月17日因涉嫌犯诈骗罪被华池县公安局刑事拘留，5月1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庆城县看守所。
辩护人马红兵，甘肃北斗律师事务所律师。
庆阳市人民检察院以庆检公诉刑诉（2014）2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积某、李某犯诈骗罪，于2014年10月2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庆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石广文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杨积某及其辩护人胡世银、李某及其辩护人马红兵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庆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杨积某、李某与被害人李某某系朋友关系，杨积某因投资证券、期货等资金短缺，与李某共同承诺给李某某支付高息借款用于投资，按照季度清算利息。从2012年6月至2014年1月8日，李某某先后从亲戚朋友20余人处付息借款，通过银行或者ATM机向杨积某在中国农业银行华池县支行开设的账户转款244.9万元。期间，杨积某通过银行转账归还李某某现金23.6万元，通过网银归还李某某92.4万元。止2014年1月18日，杨积某、李某共同署名给李某某出具借条7张，共计455万元，杨积某署名给李某某出具50万元的借据一张。杨积某和李某名下开设有华龙、海通2家证券公司账户，广发、银河、中辉、万达4家期货公司账户，西北黄金珠宝交易中心、天津贵金属交易所账户进行交易。杨积某在投资亏损的情况下对李某某声称收益良好，直至2014年3月20日将所有账户资金亏完，无法还款时，杨积某才将真实情况告诉李某某。同年3月22日，杨积某、李某将一套住宅楼出售，凑足51万元归还李某某。案发前实际归还李某某借款167万元。另查明，被告人杨积某在尾号7018的农业银行账户于2014年3月10日、13日、15日、17日共计取款50.2万元，未用于投资证券、期货等。同年3月29日，李某某在杨积某父亲家中自杀身亡。在检察机关审查起诉期间，杨积某亲属代为退赔20万元。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提供了受案登记表、被害人陈述、借条，银行、证券、期货等账户的交易记录，证人杨某某、徐某某等人的证言，被告人杨积某、李某的供述等证据。指控认为，被告人杨积某、李某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隐瞒投资证券、期货等亏损的事实，骗取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五条、第二百三十六条之规定，应以诈骗罪追究二被告人的刑事责任。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杨积某起了主要作用，系主犯；被告人李某起了次要作用，系从犯，分别适用《刑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二十七条之规定，请求依法判处。
被告人杨积某辩称，其没有隐瞒事实真相，被害人明知其借钱是为了炒股，其与被害人之间属民间借贷关系，不构成诈骗罪。辩护人胡世银辩护提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杨积某犯诈骗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被告人杨积某主观上无非法占有被害人李富云钱财的目的，客观上未隐瞒投资股票亏损的事实。杨积某与李某某之间属于债权债务关系，未还清的借款属于民事违约行为，不构成诈骗罪。
被告人李某辩称，其对杨积某炒股亏损不明知，其只是应杨积某及李某某的要求在借条上签名，其行为不构成诈骗罪。辩护人马红兵辩护提出，没有证据证明被告人李某与被告人杨积某主观上存在诈骗他人钱财的共同故意，被告人李某没有直接向李某某借过钱，也无证据证明被告人李某具有与杨积某共同隐瞒投资证券、期货亏损的诈骗行为，炒股交易记录、在李某名下开通的农行、华龙证券交易账户均与李某无关，杨积某炒股时李某在西峰打工。因此指控李某诈骗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对其作出无罪判决。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杨积某、李某与被害人李某某系朋友关系，杨积某因投资证券、期货等资金短缺，承诺给李某某支付高息借款用于投资，按照季度清算利息。从2012年6月至2014年1月8日，李某某先后从亲戚朋友20余人处付息借款，通过银行或者ATM机向杨积某在中国农业银行华池县支行开设的账户转款246.8万元。杨积某名下开设有华龙、海通2家证券公司账户，广发、银河、中辉、万达4家期货公司账户，西北黄金珠宝交易中心、天津贵金属交易所账户进行交易。期间，杨积某通过银行转账归还李某某现金23.6万元，通过网银归还李某某92.4万元。杨积某在炒股过程中也曾告知过李某某盈亏情况，直至2014年3月20日将所有账户资金亏完，无法还款时，杨积某才告诉李某某所借的资金已全部亏损。同年3月22日，杨积某、李某将一套住宅楼出售，筹款51万元归还李某某。止2014年1月份，杨积某、李某共同署名给李某某出具借条7张，计455万元，杨积某署名给李某某出具50万元的借据一张，以上共计505万元，其中1万元归还未抽借据。被告人杨积某、李某共借李某某现金246.8万元，归还李某某167万元，未归还79.8万元。3月29日，李某某在杨积某父亲家中自杀身亡。杨积某亲属在检察机关审查起诉期间代为退赔20万元。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出示并经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报案笔录，证实被害人李某某于2014年3月28日向公安机关报案称，其从2012年6月21日到2014年1月18日将500余万元借给杨积某夫妇二人，有505万元没有归还的事实。
2、书证及证人证言
（1）杨积某、李某从2012年6月21日至2014年1月18日书写的欠条、借条八张，证实其二人向李某某借款505万元的事实。
（2）李某某从2013年1月11日至2014年1月5日书写的向崔某某等人借条22张，证实其向亲戚、朋友借款270余万元的事实。
（3）证人杨某某证言，证实三月十几号其兄杨积某打电话叫其到家，见到李某某，杨积某说把借李某某的钱炒股全赔了，于3月21日将楼房出售并筹钱51万元归还李某某。3月29日，李某某自杀的经过。
（4）证人徐某某证言，证实3月25日早上其听小舅子李某某说李某某被杨积忠骗了，人跑了，到家后李某某说从2012年开始，先后从亲戚处借钱三百万元，还有银行贷款七十万元，家庭积蓄五六十万元，都借给了杨积某，一共505万元。李某某说杨积某、杨某某、李某给油田上干活，资金周转不开，生意好得很，愿意出三分钱的利息。
（5）证人贾某某证言及借款合同，证实其表嫂李某某以资金周转为名于2013年4月4日向其借款23万元，没有归还。
（6）证人李某某证言及借条，证实其姐李某某2013年3月13日向其借款7万元，月息2分，至今未还。
（7）证人代某某证言及借条，证实其妻妹李某某以集资楼为名于2013年3月10日、5月10日、9月1日分别从其妻子李某某处四次借走现金22万元，一直没有归还，2013年3月份其用失业证在储蓄银行给李某某贷款四万元，也没有归还。
（8）证人张某证言，证实其婆家二姐李某某以集资楼为名于2013年6月5日借3.5万元没有归还。
（9）证人徐某证言及借条，证实2013年其四娘以做生意为名向其借款26万元，有6万元清息9800元，本金未还。
（10）证人张某某证言及借条，证实其嫂子李某某以朋友做生意为名于2013年3月31日向其借款10万元，连同利息一共打了11.8万元的条子。
（11）证人赵某某证言及借款合同，证实其表嫂李某某以工程需要钱为名，于2013年4月4日向其借款20万元未归还。
（12）证人徐某证言及借条，证实2013年3月20日李某某以急事用钱向其借款12万元未归还。
（13）证人吕某某证言及借款合同，证实李某某于2013年9月以做生意用钱向其借款20万元，连同利息写了235600元未归还。
（14证人李某、李艳某证言及借条，证实其姐的舅母李某某于2013年4月份借款6万元未归还。
（15）证人陈某某证言及借款合同，证实2013年4月份，通过徐某将20万元借给李某某未归还。
（16）证人李富军证言及借条，证实2013年3月21日李富云向李富梅借款10万元。
（17）证人徐向某证言及借款合同，证实2014年1月5日其嫂子李某某说李某两口子做生意，向其借款21.5万元未归还。
（18）证人龙某某证言及借款合同，证实通过赵某某认识李某某于2013年5月向其借款26.1万元未归还。同时赵某某也证明其表嫂李某某向其借款23.8万元，向赵某某借款20万元及龙某某借款20多万元。
（19）证人徐某某证言及借条，证实其婶子李某某于2013年3月份向其借款4万元，清息6000元，其余未归还。
（21）证人李志某证言及借条，证实其四妈李某某向其借款5万元，到期连同利息打了6万元。
（21）证人李卓某证言及借条，证实其姑李某某于2013年9月向其借款10万元未归还。
（22）证人饶某证言，证实其是李某某的姨夫，其二女儿饶某某的丈夫张某某在上海证券交易所上过班，现已移民到英国。
（23）证人道某某证言，证实杨积某2014年3月底到万安县找过他，没有说过借钱的事。
（24）调取的李某某手机通话及短信记录、调取的杨积某在农业银行华池县支行尾号为47018账户的交易明细，调取的杨积某尾号47018、李某尾号33713及李某某尾号81865账户交易明细，证实杨积某、李某、李某某个人账户在华龙证券有限责任公司交易情况及杨积某个人账户在海通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广发、银河、万达期货有限公司、陕西西北黄金珠宝交易中心有限公司，杨积某、李某在天津贵金属交易所有限公司交易情况。
3、房屋买卖协议及权属证书，证实杨积某、李某房屋买卖情况
4、工作情况说明，证实饶某某、张某某二人未在上海证券交易所工作。
5、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杨积某、李某的个人身份信息。
6、被告人杨积某、李某供述与上述证据相互印证。
以上证据来源合法，客观、真实，本院予以确认。
诈骗罪，是指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用虚构事实或者隐瞒真相的方法，骗取数额较大的公私财物的行为。本罪在客观上表现为行为人实施虚构事实或者隐瞒真相的方法，使被害人陷入错误认识后作出财产处分，行为人从而获得被害人财产。在主观方面表现为直接故意，并且具有非法占有公私财物的目的。
关于对被告人杨积某行为客观方面的分析认定。本案中，被告人杨积某以支付高息被害人李某某借款用于证券、期货交易，借款时未向被害人李某某隐瞒炒股的事实真相，所借被害人的款项也实际用于炒股，客观上未实施虚构事实或者隐瞒真相的方法；被害人李某某明知被告人杨积某因投资证券、期货等资金短缺，而自愿以高息给杨积某借款用于投资。被告人杨积某在炒股期间也曾告知过被害人盈亏情况，虽未告知亏损的全部事实，但股市有风险，被害人明知炒股有亏损风险的情况下，为了赚取高额利息隐瞒家人向亲戚朋友借款后借给被告人杨积某用于炒股，其亦不存在陷入错误认识后作出财产处分的情况。因此被告人杨积某的行为不符合诈骗罪客观方面的构成要件。
关于对被告人杨积某行为主观方面的分析认定。被告人杨积某承诺给李某某按照季度清算利息。事实上，杨积某先后通过银行转账归还李某某现金23.6万元，通过网银归还李某某92.4万元。在所借的资金已全部亏损的情况下，杨积某、李某将一套住宅楼出售，筹款51万元归还李某某，共计归还李某某167万元。以上事实说明被告人杨积某自始至终都在积极归还李某某款项，对剩余未归还的部分款项，杨积某、李某共同署名给李某某出具了借条，并仍在设法归还中。以上足以说明被告人杨积某在主观上不具有将被害人李某某款项非法占为己有的目的。因此被告人杨积某的行为亦不符合诈骗罪主观方面的构成要件。
关于对被告人李某行为的分析认定。根据本案现有证据，被告人李某虽然对丈夫杨积某借款用于炒股是明知的，但其未实际参与炒股，对亏损状况是未知的。其只是应被害人李某某的要求与被告人杨积某共同在借据上署名借款，其没有实施虚构事实或者隐瞒真相的主观表现和非法占有的主观目的，故不存在与被告人杨积某诈骗他人财物的共同故意。
关于对被告人杨积某、李某的行为与被害人李某某死亡结果之间因果关系的分析认定。被害人李某某为了赚取高额利息隐瞒家人向亲戚朋友借款后，自愿借给被告人杨积某用于炒股，在投资亏损无法收回资金，无法向家人及亲戚朋友交待的情况下自杀身亡，与二被告人的行为之间不存在刑法上的因果关系。
本院认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杨积某、李某构成诈骗罪的证据不足，缺乏事实依据，被告人杨积某、李某的行为不符合诈骗罪的犯罪构成要件，其指控不能成立。被告人杨积某、李某和辩护人关于杨积某、李某无罪的辩解、辩护意见予以采纳。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杨积某、李某无罪。
二、对退缴的20万元案款，退还被害人李某某的亲属。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李 瑛
审 判 员 陈 媛
代理审判员 李卫东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冯雪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