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76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之江电梯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拱墅区石祥路***号。
法定代表人：范顺元。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吴素折、甘尧，浙江泽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健蜂蜂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下城区石桥永华街*******号。
法定代表人：沈冯强，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钟云帆、邱华，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之江电梯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之江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杭州健蜂蜂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健蜂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5民初52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依法延长审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之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健蜂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推定电梯申报年检的义务在于之江公司方，属认定事实错误。根据《电(扶)梯维修保养合同》第五条、第六条约定，以及《特种设备法安全法》第四十条“特种设备使用单位应当按照安全技术规范的要求，在检验合格有效期届满前一个月向特种设备检验机构提出定期检验要求”的规定，双方权利义务明确，之江公司的义务是对电梯进行维修保养，保证电梯的安全性能，使电梯符合安全技术规范的要求，以及电梯紧急故障的应急处理等义务，而申报年检的义务在健蜂公司一方。但一审法院根据合同第五条“乙方的工作职责2、负责通过当地安全检测部门的年检”的内容来推定年检的义务在于之江公司，属事实认定错误，实际上该条内容实质意思是之江公司负责使电梯符合安全技术规范的要求，能够通过当地安全检测部门的年检，而不能推定为申报年检的义务在于之江公司，因为使电梯通过当地安全检测部门的年检与谁承担年检申报义务是两个不同的义务，不能混为一谈，更不能想当然的推定申报义务也在上诉方。二、之江公司没有违约，违约的是健蜂公司。根据《电(扶)梯维修保养合同》第四条约定，健蜂公司在合同签订之日起三日内就应当预付人工金额的50％等费用，但是健蜂公司始终没有按约履行义务，直到至今，维保保养费用也分文未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退一步讲，即使之江公司有申报年检的义务，但是在健蜂公司未付维保保养费用的情况下，之江公司享有先履行抗辩权，是有权拒绝履行年检等义务的，故电梯未按时年检及继续使用所产生的责任也不在之江公司，而在于健蜂公司。三、之江公司己协助健蜂公司于2016年2月24日通过了特种设备检验机构的的年检，并且一直维保到至今，合同的主要目的已实现，未及时申报年检继续使用而导致的行政处罚是健蜂公司的原因和过错造成的，与之江公司无关，因此，健蜂公司主张解除合同没有事实依据。四、健蜂公司作为电梯的使用单位，根据《特种设备安全法》第四十条规定“特种设备使用单位应当按照安全技术规范的要求，在检验合格有效期届满前一个月向特种设备检验机构提出定期检验要求就应该向申报年检。”健蜂公司的电梯是2016年1月年检到期，那么作为使用者即健蜂公司应当在2015年12月就该向有关部门申报年检，但是健蜂公司在签订本合同时已经是电梯年检到期月，故首先该合同本身就无法达到《特种设备安全法》的40条的要求，其次健蜂公司作为电梯所有人、使用人，明知在电梯应提前一个月申报年检而未申报、明知未申报过了年检期仍继续使用，放任出现的任何可能性的发生，显然存在重大过错；更为重要的是，健蜂公司所诉的损失是下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对作为使用者因使用未经年检的电梯所作出的处罚决定，是对健蜂公司自身错误的一种处罚，而不是电梯因维修保养问题所做的处罚，故该损失应当由健蜂公司自己承担。三、因健蜂公司的上述违约行为导致之江公司作为保养单位应当书面告知而未告知亦被行政处罚，罚款15000元。事实上，尽管健蜂公司未在合同期内支付维保费50％，又未在检验合格期之前申报年检，但之江公司却仍然按期对涉案电梯进行维修保养，垫付各种材料费，而且仍协助健蜂公司进行年检申报，虽然未出具书面通知，但口头上也提醒数次，加上合同签订后刚好处于年底放假期间，健蜂公司一直未当回事，都是由于健蜂公司怠于履行义务存在侥幸心理才造成了双方的损失，尤其是造成之江公司的无故损失。因此，之江公司被处罚损失应当由健蜂公司予以赔偿。综上所述，未申报年检属于健蜂公司方的责任，且在年检到期后健蜂公司仍继续使用电梯，对此，健蜂公司具有明显的过错，由此产生的行政处罚应当由健蜂公司承担，之江公司也不存在未及时履行合同主要义务的情形，健蜂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事实依据不足。
健蜂公司答辩称：一、电梯年检责任在之江公司，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并无任何错误。（一）从双方的合同约定上看，电梯年检责任在之江公司。双方合同第五条第二款明确约定“乙方的工作职责2、壹年内对电梯进行一次二级保养，并向当地安全监察部门办理开工申请。负责通过当地安全监测部门的年检。”合同第六条第1款，双方也明确约定：“乙方负责在电梯安全检验合格有效期届满前1个月内向特种设备检验检测机构申报年检，并承担整机检测费和限速器检测费。”合同第八条“其他约定”中还特别约定：“电梯验收合格后，支付维修费和材料费。”依此可见，电梯年检责任在之江公司，同时，申报、年检义务是之江公司在本合同中的最主要的合同义务。（二）从双方多年来履行合同的情况看，电梯年检责任在之江公司。双方并非首次进行电梯维保方面的合作，之江公司已经连续多年为健蜂公司提供电梯维保服务。多年以来，健蜂公司的义务即为在电梯年检通过后，向之江公司支付合同费用，申报、并确保电梯通过年检的义务一直在之江公司。之江公司在上诉状中称健蜂公司应自行承担年检义务，不符合事实及合同的约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电梯年检责任在之江公司，并无任何错误。二、之江公司没有先履行抗辩权。（一）根据合同约定，之江公司没有先履行抗辩权。合同第八条明确约定：“电梯验收合格后，支付维修费和材料费。”根据合同，之江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申报、通过电梯年检之前，健蜂公司无支付合同费用的义务。后因之江公司怠于履行申报、年检义务，导致健蜂公司遭到损失，健蜂公司因之江公司怠于履行合同主要义务，健蜂公司对之江公司提供的服务已失去信任基础，根据合同法关于委托合同的相关规定解除双方签订的《电（扶）梯维修保养合同》。（二）根据双方多年以来的交易情况，之江公司没有先履行抗辩权。根据健蜂公司提供的补充证据可见，长期以来，双方均为先年检，再支付费用。综上，双方在合同约定及实际履行上均为先通过年检，再支付维保费用，因此，健蜂公司有权拒绝在年检通过前支付合同费用，之江公司没有先履行抗辩权。三、之江公司关于支付维保、保养费及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应在本案中进行处理。现健蜂公司无意与之江公司就该两项诉讼请求进行调解。根据民诉法司法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的规定，之江公司应另行提起诉讼。此外，之江公司因自己怠于完成电梯年检遭到工商处罚，应自行承担后果，与健蜂公司无涉。综上所述，原判程序合法有效、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之江公司怠于履行合同主要义务导致健蜂公司损失的，应当赔偿健蜂公司损失。同时，健蜂公司失去委托合同的信任基础，有权解除合同。故健蜂公司请求贵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健蜂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电（扶）梯维修保养》（合同编号：0001196）；2.之江公司赔偿健蜂公司损失3万元；3.由之江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6年1月8日，健蜂公司（甲方）、之江公司（乙方）签订编号为0001196《电（扶）梯维修保养合同》一份，约定健蜂公司委托之江公司对两台型号为TWJ1000/0.50电（扶）梯进行维修保养；维修保养期限自2016年1月4日至2017年1月4日，年检日期为2016年1月；付款方式及期限：合同签订之日起三天内预付人工费金额的50%和零配件备料费，电（扶）梯年检合格后付清人工费余款和零配件实际发生费用；乙方的工作职责：之江公司一年内对电（扶）梯进行一次二级保养，并向当地安全监察部门办理开工申请，负责通过当地安全部门检测部门的年检；定期对电（扶）梯进行保养，周期为15日一次；甲方的配合工作：乙方负责在电梯安全检验合格有效期届满前1个月向特种设备检验检测机构申报年检，并承担整机检测费和限速器检验费。双方另约定，电梯验收合格后，支付维保费和材料费。上述合同签订后，之江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向特种设备检验机构申报年检，导致杭州市下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6年3月18日向健蜂公司出具下市管处字[2016]301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一份，认定以下事实：健蜂公司在杭州市下城区石桥永华街131-139号从事蜂产品经营活动，经营中使用两台型号为TWJ1000/0.50、注册编号分别为301133011032004030003（货梯）、30103301032005050009（客梯）；301133011032004030003是由杭州电梯有限公司制造，30103301032005050009是由阿尔法（杭州）电梯有限公司制造的，两台均由之江公司负责维保，到期检验期限为2016年1月；2016年2月18日杭州市下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执法人员现场检查时，健蜂公司仍在使用上述过期未检电梯；故杭州市下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依法对健蜂公司作出责令健蜂公司停止使用不合格的两台电梯并罚款30000元的行政处罚决定。2016年3月21日，杭州市下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向健蜂公司出具《缴纳罚没款通知书》一份。2016年3月30日，健蜂公司按照要求缴纳了30000元罚款。
原审法院认为：虽然案涉合同中第六条第1项存在添加“乙方”两字，该添加并未有盖章或经办人员签字确认，导致对电梯申报年检是否系之江公司的义务存疑，但是结合合同第五条第2款的内容“乙方的工作职责包括通过当地安全监测部门的年检”，由此可推定，年检的义务在于之江公司方，之江公司经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抗辩，亦未提交书面材料发表质证意见，故法院认定健蜂公司提供的保养合同具有真实性。之江公司未按约定在2016年1月份通过检查部门的年检且未向检测部门申报年检，导致健蜂公司被杭州市下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处罚30000元，之江公司应当承担因违约所造成健蜂公司的损失。之江公司未及时履行合同主要义务导致健蜂公司丧失对之江公司的信任，健蜂公司主张解除保养合同，其理由正当，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杭州健蜂蜂业有限公司与杭州之江电梯工程有限公司于2016年1月8日签订的《电（扶）梯维修保养合同》。二、杭州之江电梯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杭州健蜂蜂业有限公司损失3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75元，由杭州之江电梯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之江公司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有：证据一：电梯检验合格报告，证明：维保的电梯已经在16年2月24日检验合格的事实，原件在健蜂公司处。证据二：行政处罚决定书，缴纳罚没通知书及进帐单，证明：之江公司被罚款15000元的事实。证据三：维保记录，证明：之江公司从合同签订之日起到合同期满已经在为健蜂公司的电梯进行保养的事实。
健蜂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证据一：关联性有异议，真实性、合法性没有意义。结合合同上应当在1月份通过检验的约定，说明之江公司没有依约提供检验的事实。证据二：真实性、合法性没有意义，关联性有异议。处罚决定书写的处罚原因是因之江公司没有按时年检，没有履行报告义务，该处罚与健蜂公司无关；证据三：从事实上看仅仅维保到了16年10月24日，因为原审判决之后健蜂公司就要求之江公司不要来保养了，健蜂公司已经找了其他的电梯保养单位。
健蜂公司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有：证据一：2014年2月12日《电（扶）梯维修保养合同》一份，证明：1、双方合同关系已经建立多年的事实。2、反驳之江公司上诉状所称合同签订时已经无法按照规定提前一个月申报主张。证据二：之江公司于2013年6月7日、2015年4月2日开具的发票两份，证明：1、双方合同关系已经建立多年的事实。2、反驳上诉状所称合同签订时已经无法按照规定提前一个月申报的主张。3、证明此签合同均为先电梯年检通过，健蜂公司再支付费用的事实。
之江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证据一：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无法证明不能申报是之江公司的原因，不能申报是健蜂公司的自身原因。证据二：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无法证明不能申报是之江公司的原因，不能申报是健蜂公司的自身原因。以前的支付方式不能证明此后的支付方式也是一样的。
本院对上述证据评判如下：一、之江公司提交的证据：对于证据一、二予以一并评判，之江公司现提交的检验报告在规定的检验期限之后，相关职能部门根据其查明事实作出行政处罚，故上述证据与本案之江公司是否应赔偿健蜂公司的损失无关；证据三系电梯维保记录，与本案之江公司是否应赔偿健蜂公司的损失无关；二、健蜂公司提交的证据：上述证据可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电梯维修保养合同关系，之江公司是否应赔偿健蜂公司因电梯未按时年检造成的损失，将在本院认为中一并评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争议的焦点为：电梯未按时年检的责任在于谁，之江公司能否行使先履行抗辩权。首先，双方签订的电（扶）梯维修保养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双方应按约享受权利及履行义务。现根据健蜂公司提交的合同第六条第1项约定，之江公司负责申报电梯年检。之江公司现抗辩称上述约定中的“乙方”即之江公司系健蜂公司添加而成，但在合同约定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的情况下，无法提供其自身持有的另一份予以反驳，同时，健蜂公司也提交了其他年份的合同佐证申报电梯年检系之江公司义务，之江公司亦不能提供其应持有的另一份合同予以反驳，结合合同第五条第2项中之江公司负责通过年检的约定，原审法院推定申报年检的义务在之江公司并无不当。其次，根据合同约定，电梯验收合格后，支付维保费和材料费。同时有证据表明双方的交易习惯也是先年检，再支付费用，故之江公司以健蜂公司未支付维保费用为由不履行申报年检义务，不属于依法行使先履行抗辩权的情形，其未及时履行申报年检义务构成违约且不存在合法抗辩理由，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至于案涉电梯在规定检验期限之后通过年检及之江公司实际进行维保产生的相应责任承担，不影响健蜂公司在本案中基于之江公司的违约行为提出的主张，双方可另行解决。综上，之江公司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5元，由杭州之江电梯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就已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超出部分，上诉人杭州之江电梯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瞿 静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赵 魁
二〇一七年六月六日
书记员 沈冰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