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徐民一（民）初字第5696号
原告邱明一。
原告邱明。
被告上海市浦东新区公利医院，住所地上海市苗圃路***号。
法定代表人姜宁，院长。
委托代理人江军，上海市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邱明一诉被告上海市浦东新区公利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受理后，因原告邱明一系该院人民陪审员，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指定本院管辖。本院于2014年6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院于2014年8月12日追加邱明作为原告参加诉讼。本院于2014年9月30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邱明一、邱明，被告的委托代理人江军到庭参加诉讼。审理中，当事人一致同意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延长一个月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邱明一诉称，2013年2月26日上午，患者曾某某（以下简称患者）由120救护车送至被告处，当时患者神智清楚。被告为患者输液、输氧、注射，行CT检查等。几小时后，被告将患者转到普内科。之后几个小时，普内科没有给患者输氧。普内科在患者家属要求后才为患者输氧。2月27日10时许，被告将患者从位于3号楼2楼的普内科转到位于2号楼6楼的神经内科病房，由普内科护士陪同护送，当时患者神智清楚。在神经内科走廊里，医护人员和家属突然发现患者脸色发青，失去知觉，停止呼吸，而护送的普内科护士已拿氧气袋离开。氧气中断几分钟，患者窒息，失去知觉，被告没有立即抢救，反应慢，错过了抢救的黄金时间。之后患者被转入重症医学科，昏迷不醒。原告经向其他医学了解，认为被告对患者治疗过程中存在过错，患者昏迷不醒与拔掉氧气管、缺氧、心脏骤停、窒息，是有因果关系的。原告邱明一要求被告赔偿医疗费55，020元、死亡赔偿金100，470元、丧葬费13，37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鉴定费7，000元、交通费1，205元。
原告邱明诉称，被告医务人员违反急诊转诊交接规范。护士与神经内科医务人员办理完交接手续后，趁家属不注意，在离开时拔除患者输氧管，带走氧气袋，导致患者窒息直至死亡；被告在抢救患者时，不主动组织外院专家会诊抢救，而是被动的由患者家属提出会诊要求；患者在抢救室里当天下午即被送到3楼的走廊里，无应急呼叫装置和输氧设施，原告邱明认为，如果没有病房，被告就不应将患者移出抢救室；被告在事发后未积极主动做好善后工作。原告邱明要求被告赔偿经济损失2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
被告上海市浦东新区公利医院辩称，被告的医疗行为不存在过错，与患者死亡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故不同意两原告诉请。
经审理查明，2013年2月26日10时40分患者因“头晕伴乏力”由120院前急救送往被告处急诊。据院前急救记载：患者因症状持续1周加重1天，既往有脑梗塞3年余。检查：心率82次／分，呼吸20次／分，血压140／70mmHg，神志正常，对光反射正常，颈软，无抵抗，双肺呼吸音清，未及明显干湿啰音，双下肢不肿，双侧病理征（—）。印象：脑梗塞后遗症。10时50分到达被告处。
据被告急诊病历记载：患者头晕1天，有恶心呕吐。有高血压、冠心病史。入院时体检：神清，反映迟钝，回答不合作，血压180／100mmHg，心率86次／分，四肢可见不自主活动，左侧肢体肌力欠佳。心电图检查提示：心房颤动；室性早搏；ST段压低。头颅CT检查提示：左侧小脑半球梗塞；右侧放射冠腔隙性梗塞灶；老年脑。予以告病危，营养神经、脱水降颅压等治疗，并留观。邀神经内科会诊后诊断为：左侧小脑梗塞。当晚在被告处观察输液。
2013年2月27日9时04分患者由急诊室转入神经内科病房。据住院病案记载：平车推入病房约2分钟，突然发现患者意识不清，呼之不应，口唇、面部及四肢末梢紫绀明显，口中分泌物较多，自主呼吸微弱，双侧瞳孔等大等圆，直径0.4cm，对光反射消失。立即转移至病房抢救室，同时予以吸氧、心电监护、吸痰（吸出较多白色分泌物）；心电监护心率56次／分，为房颤律，血压测不出，呼吸0次／分，即予胸外按压、开通外周静脉，肾上腺素、尼克刹米静推及尼克刹米、多巴胺静脉滴注。麻醉科急行气管插管、呼吸机辅助通气。患者生命体征渐趋平稳，紫绀缓解。心电监护提示心率160次／分左右，律绝对不齐，末梢氧饱和度在96%-99%。邀ICU会诊后予以转科。入科时检查：患者深昏迷，口插管机械通气中，GCS5分，E2V1（插管）M2，双侧瞳孔等大等圆，直径0.4cm，对光反射消失，颈软，双肺呼吸音粗，未闻及啰音、哮鸣音，四肢肌张力低、肌力检查不合作，双上肢垂落试验（＋），双下肢不能摆位，双侧病理征未引出，双膝、踝反射无，双下肢无浮肿。入院后诊断：小脑梗死（左侧）；呼吸停止（痰窒息？脑疝？）；高血压Ⅲ级（极高危）；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心律失常、房颤、心功能Ⅲ-
Ⅳ级）。予以维持生命体征、气道护理、脱水降颅压、营养神经、预防感染、补液支持等治疗。患者神志情况无好转，3月15日行床边气管切开术。加强肠内营养支持治疗。3月18日复查头颅CT：左侧小脑梗塞灶；两侧颞顶叶及枕叶密度降低，早期大面积脑梗塞要考虑；老年脑。予以活血化瘀治疗。其后经被告院内外多方会诊后，予以中草药醒脑开窍，康复锻炼等治疗。经治疗至4月14日，患者仍因病情恶化，抢救无效宣告临床死亡。
两原告系患者之子，因认为被告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造成患者人身损害，故提起本案诉讼。
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委托上海市虹口区医学会对涉案医疗纠纷进行医疗损害鉴定，该会分析认为：1、左侧小脑梗塞，房颤的诊断正确：根据患者入院时症状：头晕、恶心、呕吐，体检左侧肢体肌力减退，CT检查：左侧小脑半球梗塞；右侧放射冠腔隙性梗塞灶，老年脑。该病例小脑梗塞诊断明确，患者有房颤，脑梗塞原因考虑血栓脱落所致可能大。2、诊疗方案正确：脑梗塞治疗原则为溶栓抗凝、抗血小板、脑保护、脱水降颅压等治疗，医方给予的脱水降颅压、预防感染、活血化瘀等治疗措施符合诊疗常规。转入神经内科病房时病情突然变化，采取的抢救措施等符合诊疗常规。3、死亡系小脑梗死所致，患者系小脑梗塞、疾病严重，最终引起全身器官功能衰竭死亡。4、患方争议中提到的短暂中断吸氧，与患者死亡无因果关系。5、医方在医疗活动中存在：对转送病人过程中可能出现的风险告知不足，护理交接不严谨的过错，但与患者死亡的状况不存在因果关系。鉴定意见为：1、本例不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2、上海市浦东新区公利医院在医疗活动中存在：对转送病人过程中可能出现的风险告知不足，护理交接不严谨的医疗过错，但与患者曾塞定死亡的人身损害结果不存在因果关系。原告邱明一支付鉴定费3，500元。
原告邱明一对上述鉴定意见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委托上海市医学会再次鉴定，该会分析认为：1、诊断问题：患者既往有高血压、冠心病、脑梗塞病史。本次因头晕、口齿含糊、饮水呛咳、行走不稳求诊，经CT检查证实“左侧小脑半球梗塞，右侧放射冠腔隙性梗塞”，心电图检查提示有心房纤颤等，医方对患者的诊断正确。2、转运环节：患者在急诊救治期间神经内科会诊后明确诊断，在生命体征平稳情况下，由急诊护理人员负责转运患者至神经内科病房，符合现行护理规范。3、治疗方面：医方对患者在急诊及入院后因病情突变，而实施的生命体征监护、活血化瘀、降颅压、抗凝、降血压、心肺复苏、气管切开等各项救治措施，未发现有明显违反诊疗规范之处。4、病情严重：患者高龄，小脑梗塞面积大，转运时突发意识不清、呼吸衰竭与其脑梗进展有关，不排除此时发生脑疝，进而病情突变最终导致了死亡，非医疗行为不当的结果。而短暂停止供氧与意识丧失、呼吸骤停无关联。5、相关告知：依据现有送鉴病历资料，医方在患者转运至病房前就转运的风险告知不充分，护理交接记录不完善，但此不足与患者的死亡不构成因果关系。鉴定意见为：1、本例不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2、上海市浦东新区公利医院在医疗活动中存在转运风险告知和记录不完善的医疗过错，但与患者曾塞定的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原告邱明一支付鉴定费3，500元。
上海市医学会另针对原告邱明一异议出具书面答复：1、鉴定意见是在听取双方陈述及对诊疗过程充分了解后，专家讨论形成的意见。2、患者死亡是结果，需要对可能的病因进行分析，以了解诊疗过程是否存在缺陷；该患者诊断明确，治疗符合医护规范。3、转运过程符合医护规范，交接过程中病情变化突然与原发疾病进展有关，患者小脑梗塞范围广，其意识和呼吸变化不排除发生了脑疝，非医疗行为不当所导致的结果；而交接搬动患者过程中短暂停止供氧与意识丧失、呼吸骤停无关联。4、病历书写中的描述符合不同阶段的客观病情。
对上述鉴定意见及书面答复，原告邱明一认为，被告突然中断氧气，加重了心血管病患者的病情，与患者死亡有一定的因果关系；本案系涉及患者死亡的医疗纠纷，但鉴定时无法医参加；鉴定书的诊治摘要部分不客观、不真实、不完整，影响了鉴定结论；上海市医学会鉴定书未提及护士拿走氧气袋，导致损害这一情况，有遗漏；患者一直神智清楚，直到到神经内科病房后，患者在走廊里等待时，家属发现患者呼吸骤停，被告没有及时采取抢救措施，反应很慢；根据卫生部规定，在转送病人过程中，应该保证输液和氧气供应的连续性；原告申请鉴定人出庭，但鉴定人未出庭，故鉴定结论不应作为依据。
对上述鉴定意见及书面答复，原告邱明针对上海市虹口区医学会的鉴定意见书提出：诊治摘要部分2月27日的记录与事实不符，事实是一个护工和护士把车推到病房门口，有护士在病房里消毒，护士没有在病床边交接，而是送到门口后就离开了；风险告知不足的对象不明；护理交接违法。原告邱明针对上海市医学会的鉴定意见书及书面答复提出：诊治摘要部分留观的地点不明确；神经内科会诊延迟，一直没有过来；被告将患者留在3楼内科过道里观察、输液，没有护士、呼吸机；短暂停止供氧肯定与患者损害后果有关联。
被告对鉴定意见及书面答复均无异议，被告认为，本案医疗纠纷经过两级医学会鉴定，原告方已充分陈述了疑问，鉴定书中已做了针对性的答复，另上海市医学会的书面答复也明确了被告的病历书写没有问题。
上述事实，除原、被告当庭陈述外，另有原告邱明一提供的病历资料、户籍证明、录像光盘（抢救过程）、鉴定费发票，被告提供的病史，另有上海市虹口区医学会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上海市医学会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及书面答复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被告接受患者治疗，双方形成医患关系，被告应当对患者进行积极妥善地治疗。判定被告承担医疗损害责任的前提是被告医疗违法行为与患者人身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由于医疗行为具有相当的专业性，而医学会的鉴定意见是具有医学专业知识的人员根据法定程序所作出的鉴定意见，故该鉴定意见具有比较强的证明力。本案医疗争议经过两级医学会组织鉴定，均确认本例不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根据原、被告陈述，两级医学会的鉴定意见及上海市医学会的书面答复，本院认为，被告对患者的疾病诊断正确；被告在患者生命体征平稳的情况下由急诊护理人员转运至神经内科病房，符合护理规范；被告采取的诊疗措施和抢救措施并未违反诊疗规范；鉴定专家组通过对患者年龄、疾病情况进行分析，认为患者突发意识不清、呼吸衰竭与其脑梗进展有关，不排除当时发生脑疝，因而认定患者由于病情突变导致死亡，被告虽然有短暂停止供氧的行为，但与患者意识丧失、呼吸骤停无关；被告存在转运风险告知不充分，护理交接记录不完善的过错。综上，两级医学会出具的鉴定意见已综合考虑了患者疾病情况，被告的诊疗行为，认定患者死亡非被告医疗过错所致，同时也指出了被告存在的不足，该鉴定意见客观、全面，两原告虽提出异议，但均无充分依据反驳鉴定意见，故对两原告主张本院不予认同，对鉴定意见本院予以采信。由于被告的医疗行为虽然存在不足，但其过错与患者死亡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故两原告要求被告承担侵权责任并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两原告为主张相关损失提供的证据本院不再进行评判。此外，本院认为被告存在的医疗过错导致两原告对其诊疗行为产生疑问，与本案纠纷的发生存在一定关系，被告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本院酌情判令被告一次性赔偿两原告10，000元，并承担一部分鉴定费及诉讼费，以平息医患矛盾。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原告邱明一、邱明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被告上海市浦东新区公利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邱明一、邱明1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950元，减半收取计2，975元，鉴定费7，000元，共计9，975元（原告邱明一已缴纳8，012元），由原告邱明一负担2，295元，原告邱明负担2，680元，被告上海市浦东新区公利医院负担5，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陈 怡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王朝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五条公民、法人的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