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凯里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凯刑初字第230号
公诉机关贵州省凯里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焦洪良，男。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2月1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3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凯里市看守所。
辩护人姚婕、宋雅玲（实习律师），贵州兄弟律师事务所律师。
公诉机关凯里市人民检察院以凯检公诉刑诉[2015]16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焦洪良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6月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凯里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陶登国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焦洪良及其辩护人姚婕、宋雅玲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凯里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焦洪良近几年精神状态异常。2015年2月9日下午15时左右，被害人焦某某在焦某某家喝酒后来到焦洪良家中，焦洪良将上午杀年猪吃剩的菜拿出来与焦某某吃，二人在喝酒过程中，焦某某提出向焦洪良买点猪肉过年的请求，焦洪良不卖，焦某某见焦洪良不肯卖肉给自己，非常生气，称自己是拿钱买，又不是要焦洪良白送，于是二人争吵起来。争吵过程中，焦洪良用家中的木凳朝焦某某的头部打了四、五次，导致焦某某颅脑损伤死亡。公安人员接到焦洪良的儿子焦某某报案后，赶到现场将停留在现场的焦洪良抓获。经对焦洪良进行精神鉴定，鉴定意见为焦洪良患有F20.0偏执型精神分裂症，评定作案时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针对上述指控事实，公诉机关提交的证据有：被告人焦洪良的户籍证明等书证；证人焦某某、金某某、焦某某、焦某某等人的证言；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被告人焦洪良的供述与辩解；尸体检验鉴定书、精神病鉴定意见书等。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焦洪良故意伤害焦某某身体，导致焦某某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的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焦洪良辩解：那天我吃完庖汤就去炉山去了，我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我当时不在家。焦某某不是我打死的，是我哥哥焦某某打死的。
被告人焦洪良的辩护人姚婕、宋雅玲提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焦洪良涉嫌故意伤害罪的定性没有异议，但提出的量刑意见是：一、被害人焦某某存在一定过错。焦某某明知焦洪良精神不正常仍与之争吵，因此刺激了焦洪良才发生了本案。二、焦洪良具有以下量刑情节：1、自首。本案发生后，焦洪良的儿子随即报案，焦洪良并未逃跑，公安机关到达现场后也为抗拒抓捕，到案后也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罪行，符合自首认定的条件。2、老年人犯罪。焦洪良犯罪时已年满77周岁，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3、焦洪良有精神病，作案时系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人。经湖南省怀化市博爱司法鉴定所鉴定，焦洪良患有F20.0偏执型精神分裂症，评定作案时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4、焦洪良系初犯、偶犯，案发前没有违法犯罪记录，主管恶性小。综上，建议法院对焦洪良从轻处罚，对焦洪良在十年有期徒刑予以量刑。
经审理查明，2015年2月9日下午15时左右，被害人焦某某在焦某某家喝酒后，来到焦洪良家中，焦洪良将上午杀年猪吃剩的菜拿出来热，二人便围着火炉旁喝酒。喝酒过程中二人因为琐事争吵起来，焦洪良随即捡起家中的木凳朝焦某某的头部击打，导致焦某某当场死亡。公安人员接到报案后，赶到现场将停留在现场的焦洪良抓获。经鉴定，死者焦某某系被他人用木质类钝性钝器多次打击左侧头面部致颅脑损伤死亡。经对焦洪良进行精神鉴定，鉴定意见为焦洪良患有F20.0偏执型精神分裂症，评定作案时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如下：
1、证人金某某的证言。证明：今天寨上发生一个老头死亡的事情，当时我在现场看见他们打架的情况。我当时距发案现场有2米左右的距离，看得很清楚。具体情况是：今天下午15时许，我在家洗衣服，听到我们寨上焦某某家有人吵架，我怀疑是我家老祖公和寨上的人吵架，我到家里看时见我老祖公在家睡觉。我又跑到焦某某家去看是什么情况，到焦某某家大门口，就看见焦某某家父亲焦洪良在他家房屋有火坑的房间里，手上拿有一只木凳子，还看见焦某某躺在焦洪良家的火坑门槛边，头部位置全部是鲜血。我就问焦洪良：“你搞哪样，老祖公?”焦洪良就用手上的木凳子打我，我头部被打了一凳子。我见情况不对，就跑到他家的厨房的位置，并喊寨上的人过来。过了一会儿，就有一个苗名叫“顶”的老头上来，他看了现场的情况后就说：“这个没行了！这个没行了！”我听后急忙跑到寨上“网”家叫焦洪良家大儿子焦某某。焦某某回到家看见现场情况后也不敢进家，我们大家就在门口看。焦某某把焦洪良叫到门口来，然后打电话给我们新山村的副主任焦某某，焦某某就报警，情况就是这样的。我在家听到吵架声的时候听到焦洪良说：“你回家去，你回家去……”，没听到焦某某的声音。
2、证人焦某某的证言。证明：2015年2月9日下午4时10分左右，焦某某的爱人来焦某某家找到我，对我说：“你父亲他们打架老火了，你快去看一眼。”我立马跑到我父亲家去看，刚到我父亲家门口，就看到我堂公焦某某躺在地上没有动，也没有出声，满脸是血，和死人一样，我父亲焦洪良手里拿着木质的小板凳正在往焦某某头部打。我立即跑上去和我父亲讲：“人已经死了，你不要再打了，你出来。”我父亲焦洪良往门外走，我才把他拉出来。这时我父亲和我讲：“他来我家闹事。”我没有说什么，当时感觉事情闹大了，只有喊派出所来处理，于是我就打电话给我们村主任焦某某，和他讲了这事，并要他帮我打电话报警。没过多久，派出所的同志就赶到现场来了。我父亲焦洪良和焦某某是家族堂兄弟，平时没什么矛盾，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发生这事。我赶到现场时，没有其他人在场，但我估计焦某某的爱人看见，因为是她去叫我，我才知道的。我赶到我父亲家门口时，看到堂公焦某某躺在烧火的那间房屋的地上，我父亲焦洪良手里拿着一根木板凳朝焦某某的头上打，当时焦某某躺在地上一动也没动，也没出声和挣扎。我看到焦某某第一眼时就晓得他已经死了。我父亲焦洪良有精神病史，今天发生的这个事不知道是不是他病发了才打死我堂公焦某某的。而且我父亲今天是喝了酒的，现在都还是醉的。
3、证人焦某某证言。证明：焦洪良打死焦某某的事情，打架的时候我不知道，打死人之后，焦洪良的儿子焦某某才打电话给我说的。大概下午16点过钟，焦某某打电话跟我说，他父亲焦洪良将他家的一个叔焦某某打死在家中，叫我打电话报警，于是我就拨打炉山派出所的电话报警。当时我在洛棉村委值班，大概18时许我下班了才到现场的。
4、证人焦某某的证言。证明：今天下午3点过钟左右，具体时间我没看，我们村一个姓曾的女子在大门口大声喊：“快来看，快来看，来人来人，焦某某被焦洪良打死了！”我下午喝了酒起来上厕所，听见那个女的大声喊后，就赶紧上到焦洪良家，我到焦洪良家堂屋左边的房间门口时，看见焦某某躺在地上，地上有很多血，焦洪良就靠着房子墙壁站着，嘴里念叨着：“我不打他，他就要打我。”我看躺在地上的焦某某没有什么反应了，就赶紧喊那个姓曾的女子去喊村上的其他人来。我站在房屋门口等村里其他的人来了后，我就回家去杀猪砍肉去了，因为我家今天也刚好杀猪。后来他们就报警叫派出所的来了。情况大概就是这样。
5、证人焦某某的证言。证明：今天（2014年2月9日）中午12点钟左右我在家吃饭，吃完饭我就在家睡午觉。下午3点半钟左右我堂伯伯焦某某家杀猪吃庖汤，叫我去他家陪客，我就到我堂伯伯家吃饭，当时我堂伯伯家有30来个亲戚朋友在他家吃饭，我喝了三碗米酒。大概在下午4点钟左右，我们村焦某某的老婆急冲冲的跑到我堂伯伯家来，说焦洪良在他家那里把焦某某打了，她不知道打死了没有，叫我们赶紧去看一下，还叫我们去看的时候注意点，不要被焦洪良打着。当时焦洪良的大儿子焦某某也在现场，我就和焦某某还有寨子里面的七八个人一起去焦某某家看情况。走到焦某某家房子那边的时候，其他人就不敢去看了，只有我和焦某某两个人到焦某某家里去看。我和焦某某走到他家大门口，就看见焦洪良站在焦某某家堂屋左边的客厅的门边，手里拿着一根小木凳子，焦某某面朝地倒在焦洪良的脚边，地上一大滩血。我看那情况估计焦某某已经死了，我和焦某某劝他打不得打不得，焦洪良又拿凳子朝焦某某身上打了五六下，他说：“我不打死他，他就要打死我。”焦某某就跑到客厅里强行把焦洪良从屋子里面拉出来。焦某某躺在地上，地上全是血，人已经死了，我也不敢看了，我看焦某某在现场，我就回我堂伯伯家陪客人喝酒去了。之后就和村里的人来派出所反映我看见的情况了。
6、证人田某某的证言。证明：昨天（2015年2月9日）上午我家杀年猪，家族里总计有8个人吃饭，我的丈夫焦洪良和他们喝了一点米酒，大家吃完饭后，都散了。大约下午3点钟左右，我正在家里泡糯米准备打米粑，焦某某就从我家门口下面走上来，他一边走一边还在念，念什么我也不清楚，看样子焦某某喝了些酒，醉不醉我也不清楚。焦某某到我家后，我丈夫焦洪良就去把中午吃饭剩的菜拿过来热，同时拿来了米酒，他们俩就在火边（农村做菜做饭的地方）烤火喝酒，我也懒得去管他们，就到我的菜地去打猪菜去了。我去地里打了一挑猪菜回来，半路遇见邻居的一个媳妇，她跟我讲：“你出去打猪菜，公公焦洪良和公公焦某某打架了，焦某某被焦洪良打死在家里了。我听到这个情况后，被吓坏了，当时就哭了，越想越生气，就慢慢走回家里去，想去看看怎么回事。我到家门口的时候，在场的人叫我不要进去，要等公安机关过来后才可以进去。我在外面看一眼，看见焦某某当时就倒在火边的门里面，边上有些血。当时我哭得两眼泪汪汪的，也没看清楚。他们不准我进去，我也没有看到里面的情况了。过了没多久，炉山派出所的民警就到了，我也没有去看是怎么回事。事情就是这样。
7、证人焦某某的证言。证明：昨天（2015年2月9日）下午我家杀猪过年，很多人到我家做客，我们都喝了很多酒，大概4点过钟的时候（具体时间我记不清了）不知道是谁到我家来叫焦某某，说他父亲跟焦某某打架了，叫他去。于是我们也一起到焦洪良家去看看是什么情况，走到焦洪良家前面的平台时，就看见焦某某被打倒在了火房的地面上，焦洪良已经站在了房屋的外面。焦某某倒在地上一点也没有动静，头上流了很多血，火房地上也淌了很多血，因为感觉人已经死了所以我就没有进火房里面去看，后来很多人来了我就回家照顾客人去了。
8、提取笔录。证明公安机关向被告人焦洪良提取其外衣、外裤。
9、指认现场照片。证明被告人焦洪良对犯罪现场进行了指认。
10、到案经过。证明公安机关接到群众报案后，赶赴案发现场将焦洪良抓获。
11、现场勘验笔录，证明公安机关对案发现场进行了勘验。
12、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明公安机关对案发现场的痕迹、物证进行提取。
13、现场方位示意图及平面示意图。证明案发现场的方位、概况。
14、现场照片。证明案发现场的方位、概貌及现场情况。
15、（凯）公（司）鉴（尸）字[2015]26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尸检照片。证明被害人焦某某的死亡原因系被他人用木质类钝性钝器多次打击左侧头面部致颅脑损伤死亡。
16、（黔东南）公（司）鉴（法物）字[2015]36号物证鉴定书。证明“现场南墙上血迹”、“现场东墙南侧门上的血迹”、“板凳上提取血迹8号”、“破板凳上提取血迹7号”“被砸破木板凳另一块上提取血迹2号”、“嫌疑人当时所穿的衣服剪下的血迹布片”等案发现场提取物中均检出被害人焦某某的血液。
17、怀化市博爱司法鉴定所怀博所[2015]精鉴字第55号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书。证明被告人焦洪良患F20.0偏执型精神分裂症，评定作案时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18、被告人焦洪良的供述。自供：我是否患有严重疾病我不太清楚，我有点昏头昏脑的，我两个儿子去年二月份带我去凯里市医院检查过，我儿子焦某某说是我脑供血有问题，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开了一些药来吃，这段时间没有药吃了。我爱人要给我买药吃，我觉得我没有病，我也不想吃药。今天和我打架的是我堂弟焦某某，是下午四点钟左右在我家火边打的。我和他喝酒，酒还没喝完，他说我不肯卖肉给他，就和我吵起来，还拿起我家里的小四方凳子准备打我，我抢了他手上的凳子，打了他四、五下，就是手持板凳脚，用板凳的面打他，具体打哪里我不清楚了。具体情况是：今天（2015年2月9日）上午我家杀年猪，我请两个女儿回来吃饭，她们都没有时间回来，杀好猪后，就只有我们七、八个家人一起吃饭，我喝了一点酒。吃了饭后，大家都走了。下午15时左右，我堂弟焦某某就到我家来，我就把剩菜拿过来热，又拿出酒来给我和焦某某各倒了半碗米酒。焦某某要我卖点猪肉给他，我跟就他说，我家的猪肉也不多了，我的子女都说要我分一些给他们，算下来，我只剩半边猪的肉了，只够我们家吃，不卖了。焦某某就说我不肯卖肉给他，还说他是拿钱买，又不是白拿。说着说着他就生气了，捡起地上的小四方木凳准备打我。我当时想：你到我家来，我给你吃给你喝的，你还想打我？于是我接过他手中的小四方凳子，反过来朝他打过去，我打了四、五下，也记不得当时打到他什么部位了。我打他的时候，他还没有倒地。我当时在想，他到我家吃喝了，还跟我打架，于是我就跟他说：“去你家去！”一边说一边双手用力推他，准备将他推出去。他被我这一推就直接倒在门槛边上了。他倒下去后没有起来，我当时有点醉了，也懒得去管他。后来的事情我记不清楚了，再后来我就被你们公安机关带走了，也不知道是谁报的警。我记不清当时是从正面还是从背面打的焦某某了，我们是站着打架的，当时他拿凳子准备打我，我就站起来抢下凳子去打他。打架的时候只有我和焦某某在场，打完之后哪些人最先到场，我醉酒了不知道。
19、焦洪良的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焦洪良的基本身份情况，作案时处完全负刑事责任年龄阶段。
上列证据收集程序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且经庭审质证，可以作为定案依据。
本院认为，被告人焦洪良故意伤害焦某某，致焦某某当场死亡，被告人焦洪良的行为已侵犯了公民生体健康权和生命权，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当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焦洪良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庭审中，被告人焦洪良提出其在案发当天不在现场，也没有打死焦某某的辩解意见与本案中众多证人的证言及现场痕迹等证据所反映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经鉴定，被告人焦洪良患F20.0偏执型精神分裂症，评定作案时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焦洪良作案时已满77周岁，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辩护人提出的本案属于老年人犯罪、且被告人焦洪良系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与本院查明的事实相符，予以采纳。对辩护人提出被告人焦洪良具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本案发生后，被告人焦洪良明知他人报案而在现场等待，抓捕时无拒捕行为，到案后之初亦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但后来又翻供，且庭审中拒不认罪，因此不能认定为自首。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七条之一、第十八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焦洪良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2月10日起至2020年2月9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韩 晶
代理审判员 杨凯鹏
人民陪审员 顾劲松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彭 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