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通海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0423民初1516号
原告：马进忠，男，1974年4月28日生，回族，住云南省楚雄市，现住通海县。
被告：钱皓泽，男，1991年1月20日生，汉族，住通海县。
被告：施永帅，男，1993年9月8日生，汉族，住通海县。
原告马进忠与被告浩天租车行、钱皓泽、施永帅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2月1日立案受理，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7年1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马进忠、被告钱皓泽、施永帅到庭参加诉讼。因被告浩天租车行未进行工商登记，不具备民事主体资格，故原告马进忠当庭撤回对浩天租车行的起诉，本院予以准许。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马进忠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二被告返还原告购车款人民币63600元；2.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被告钱皓泽、施永帅与外号为“煤炭”三人合伙经营浩天租车行，其经朋友介绍于2016年5月15日与被告购买车牌号为云Ａ×××××号大众速腾车一辆，当时被告口头承诺车辆手续齐全。当天其就现金支付被告14600元，在浩天租车行刷卡支付49000元。2016年5月17日，其就发现被告提供的车辆登记证、行车证均是假的，其就多次找被告索要购车款，被告非但不还，还不承认该车是被告卖给其的。无奈之下其于2016年5月30日起诉被告，因收条上的落款是假名，故法院依法驳回其的诉请。2016年7月其报案后，经公安机关调查落实，被告承认车辆信息及收条名字均是假的。其多次打电话及亲自到租车行与被告协商未果。为维护其合法权益，请求依法判如所求。
审理过程中，原告马进忠以被告卖给其的车辆仍在抵押期间，且交付的车辆凭证系虚假伪造，出具的欠条收款人虚假等为由，要求确认其与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无效，并将第1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二被告返还原告购车款人民币63000元。
被告钱皓泽辩称，“潘云坤”将云Ａ×××××号车卖给其后，其在王波面前提过该车有蹊跷，后马东主动提出帮其查询车辆信息，并收取其100元的查询费。在马东查询车辆信息后，是马东、王波和原告主动来找其购车的，并非其主动将车卖予原告，且该车的买卖是自愿的，价格也是经过双方协商确定的，故其认为与原告形成的买卖合同是有效的。该车是原告在昆明没处理掉才找到其，其曾提出向派出所报案，但原告不同意。原告使用该车至今已一年多，新车在第一年的折旧最大，故原告的损失现在应当由其与王波、原告堂弟马东及原告三方各承担1/3，即其只应退还原告1/3购车款。
被告施永帅辩称，其同意钱皓泽的意见，其也愿意承担责任，因为当时车辆抵押后，是其和钱皓泽一起向潘云坤支付的款项。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身份证复印件一份，证实原告身份主体情况；
2、裁定书、收条各一份，证明二被告出具的收据上载明的收款人“师彦青”是假名；
3、短信聊天记录，证明车辆是2016年5月份原告向被告购买的，在发现问题后，原告于7月份找被告协商解决，但被告不同意协商解决其才寻求法律保护；
4、信用卡刷卡票据一份，证明5月15日原告刷卡支付被告车款49000元；
5、结婚证、交易明细、交易明细清单各一份，证实原告于2016年5月15日通过自动取款机用其妻子李玉江的银行卡取现15000元，并支付被告购车款14600元；
6、行驶证、车辆登记证书，证实被告提交的车辆凭证系伪造证件。
被告钱皓泽、施永帅质证认为：对证据1、3、4、6无异议；证据2中收条不属实，其从未写过任何单据给原告，且其收到的是60600元，其他无异议。证据5中的结婚证无异议，交易明细、交易明细清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原告仅支付其现金13000元，剩余1600元当时原告明确待其将车辆转手后再支付。
被告钱皓泽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微信交易记录，证明被告钱皓泽通过原告堂弟马东得到车辆信息，并支付马东100元的查询费。在马东清楚车辆信息后，马东和原告主动来找其购车；
2、开车视频二份，证明原告购车至今已使用一年多，反光镜已被撞坏，而新车在第一年的折旧最大，原告应当负大部分责任。
原告马进忠质证认为：对证据1其不清楚；证据2属实，车子是其本人在使用，反光镜确实是其自己弄坏的。
被告施永帅质证无异议，也未有证据向法庭提交。
为查清本案事实，本院依职权到四街派出所调取与本案相关的证据材料（报案记录1份、询问笔录3份、抵押协议1份、收条1份、银联卡1份）及情况说明一份，同时调取云Ａ×××××号车的网络登记信息表一份。
原告马进忠质证认为，其认可在派出所的陈述，但二被告的笔录不属实，当时原告向被告买车时，马东是在楚雄并不在现场，且笔录中二被告认可收条是被告自己写了假名出具给原告的，是被告欺诈其。抵押协议是事后其找被告要的，其中明确了抵押的时间，但是被告在抵押期就把车卖给其，违反抵押约定；银行卡其不清楚；对派出所情况说明及登记信息表无异议。
被告钱皓泽质证认为，其认可在派出所的陈述，且对派出所情况说明无异议；对于原告马进忠的笔录不予认可，是原告、马东、王波三人主动来找被告买车，三人计划通过车辆转手赚取差价。其本人从没写过收据给原告，马东在车辆交接前确实是在楚雄，但是马东是为了处理车辆提前到楚雄联系朋友，后因三人无法处理车辆，才回头来找其。对抵押协议有异议，抵押期间实际应是2016年而非2019年。对银行卡无异议，因涉及银行转账给潘云坤，其才提供给派出所的；对登记信息表无异议。
被告施永帅同意钱皓泽的质证意见。
上述证据，经举证、质证，本院分析认为：
一、原告马进忠的证据。证据1来源合法，能够证实原告的身份主体情况，本院予以确认；证据2中的民事裁定书为本院生效裁判文书，结合本院调取的询问笔录及庭审查明的事实能够证实收条系被告出具，同时能够证实收款人“师彦青”确实是假名，本院对于收条的真实性及关联性予以确认；证据3虽然被告钱皓泽质证后对信息内容无异议，但原告对车辆的来源及车辆信息是否知情，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材料在下文进行认定；证据4被告质证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与关联性予以确认；证据5能够反映原告于2016年5月15日付款时存在现金支付的情况，但对其具体支付金额本院结合其他证据在下文一并进行认定；证据6系伪造证件，与本案相关联，本院对其关联性予以确认，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
二、被告钱皓泽的证据。证据1的交易事实客观存在，能够证明其委托案外人王波查询车辆信息的事实，对其真实性、关联性予以认可；证据2原告予以认可，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但对其是否应承担相应损失本院将在下文进行评判。
三、本院调取的证据。对于本院调取的公安机关情况说明、车辆登记信息表双方质证无异议，且与本案相关联，本院予以采用；对于调取的询问笔录，原、被告对于各自的陈述予以认可，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于原、被告双方相互否认的事实，本院将在下文综合认定。
原告对车辆的来源、车辆信息是否知情及原告支付购车款具体金额的问题，本院分析认为：
原告原先开设的“清真园饭馆”与被告钱皓泽开设的“皓天租车行”相邻，且案外人马东系原告的堂弟，而马东与“胖子”王波系合伙关系，被告在通过王波对抵押车辆进行查询后得车辆的相关凭证系伪造证件，后原告、马东、王波三人有向被告购买抵押车辆转手之合意，按常理原告已明知车辆相关凭证为伪造证件的事实。
被告对于原告通过刷卡机支付49000元及通过现金支付13000元的事实无异议，对此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剩余1600元是否已经现金支付的问题。收条为收到他人钱物而向对方出具的凭证。被告施永帅自认出具过65000元的收条给原告，按常理被告已收到该款，现被告主张有1600元尚未支付，该证明责任在于被告，在被告未能举证证明的情况下，本院确认原告已将购车款付清，购车款以原告主张的63600元为准。
结合本案证据材料及庭审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认定本案法律事实如下：
被告钱皓泽开设的“浩天租车行”位于云南通海骨伤医院对面，与原告马进忠原先开设的“清真园饭馆”、案外人王波与马东合伙开设的“汇通寄售行”相邻。被告钱皓泽开设的“浩天租车寄售行”未进行工商登记。原告马进忠、案外人王波、马东均为楚雄人，马东系原告马进忠的堂弟。
2016年3月9日，“藩云坤”通过微信网络平台与被告钱皓泽电话联系后，于当晚22时许，将其驾驶的云Ａ×××××号大众速腾车开至通海四街抵押给被告钱皓泽、施永帅，并签订《抵押协议》，协议主要内容为：甲方（李国伟：此指钱皓泽、施永帅）、乙方（藩云坤）通过一致协商，双方在自愿、平等的基础上对现金借款一事达成如下协议：乙方因做生意资金周转向甲方现金借款75000元，借期从2016年3月9日至2019年4月9日止，如乙方到期不归还借款，乙方将自愿承担一切损失后果，还款方式为人民币现金还款，乙方无条件一次性付清给甲方。乙方自愿用云Ａ×××××号大众速腾车提供抵押，如乙方逾期不还，抵押车辆将由甲方全权处理。后“藩云坤”在收到借款后将云Ａ×××××号车的相关证件资料（资料载明所有权人为“藩云坤”）全部交由被告持有。2016年4月9日，因无法与“藩云坤”取得联系，被告钱皓泽委托王波对抵押车辆进行车辆信息查询，并支付王波查询费100元。被告钱皓泽经查询得知“藩云坤”交付的抵押车辆所有凭证均为造假资料，且一直未找到“藩云坤”本人。后原告马进忠与案外人王波、马东欲向被告购买云Ａ×××××号车进行倒卖赚取差价。2016年5月14日，原告马进忠与案外人王波将被告叫至“汇通寄售行”再次商谈车辆价款事宜。经多次商谈，被告最终以63600元的价格将抵押车辆卖予原告马进忠等人。2016年5月15日，原告马进忠独自将购车款支付被告，被告将抵押车辆及车辆相关凭证一并交付原告马进忠。事后被告应原告要求以假名“师彦青”出具收条一份，收条内容为“今收马进忠购买速腾车款人民币（六万伍仟元）65000。特立字据。收款人：师彦青。2016年5月15日。”后因抵押车辆无法转手，原告马进忠欲将购车款要回，在与被告钱皓泽商谈未果后，原告马进忠以买卖合同纠纷向本院提起诉讼，但因无法查询“师彦青”人口登记信息而被驳回起诉。2016年7月4日，原告马进忠以其被骗为由到通海县四街派出所报案。后四街派出所进行调查后以证据不足，不予立案。现抵押车辆至今仍由原告马进忠使用，且左后视镜出现损坏。
本院认为，虽然案外人王波、马东参与了抵押车辆的买卖，但实际付款人及车辆的实际控制人均为原告马进忠，现原告马进忠作为买受人以其个人名义向被告主张权利并无不当。原、被告之间买卖车辆的合意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成立，但合同内容是否有效，本院作如下分析，《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出卖的标的物，应当属于出卖人所有或者出卖人有权处分。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或者限制转让的标的物，依照其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六条规定“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有下列行为：……（三）伪造、变造或者使用伪造、变造的机动车登记证书、号牌、行驶证、检验合格标志、保险标志；”上述条款首先明确了出卖人必须对标的物具有处分权，其次出让的标的物必须合法且属于可流转物，最后转让行为不得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及危害社会公共利益。本案中，二被告在未依法取得抵押车辆所有权的情况下，对抵押车辆不具有合法处分权，且以伪造凭证进行买卖的行为明显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侵害了行政部门对抵押车辆的行政管理权。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依据上述规定，本案确定原、被告之间的车辆买卖协议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
关于合同无效后的处理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此规定，原、被告双方应当相互返还因履行无效合同而获得的对方财产。由于原告交付被告的为货币，货币属于一般等价物，其占有的改变同时意味着所有权的改变，原告在本案货币已交付对方情况下，原告处于债权人地位仅能要求赔偿，现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其63000元购车款的主张，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告提出减少600元购车款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本院予以尊重。
本案车辆属于伪造证件车辆，法律已明确规定禁止公民伪造、使用、交易和上路行驶，因而无法律承认的交换价值，原、被告双方的持有及买卖行为已处于违法状态。现原、被告双方之间的买卖行为无效，致使原告在使用车辆期间并不构成民法意义上之损失，也并不构成民事责任意义上的过错，故原、被告双方均应恢复到交易前的状态。据此，被告要求原告按其过错责任承担相应损失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马进忠与被告钱皓泽、施永帅于2016年5月14日订立的买卖协议无效；
二、被告钱皓泽、施永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马进忠购车款人民币63000元；
三、原告马进忠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云Ａ×××××号车返还被告钱皓泽、施永帅。
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400元，减半收取计700元，由被告钱皓泽、施永帅负担350元，原告马进忠负担35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
本案生效判决书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当事人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两年。
审判员 刘民柱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蔡林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