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开平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江开法民二初字第30号
原告张秀云，女，1956年7月27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巨欢，广东知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邝兆钦，广东知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被告周丽珍，女，1973年8月17日出生，汉族。
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开平市支公司。
负责人邱翼翔。
委托代理人李旻，广东巨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秀云诉被告周丽珍、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开平市支公司（以下简称开平人寿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本院2014年1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秀云的委托代理人张巨欢、被告开平人寿公司委托代理人李旻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周丽珍因犯诈骗罪羁押于广东省女子监狱服刑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秀云诉称：从2003年11月开始，被告周丽珍担任被告开平人寿公司的业务员，代理对外开展保险业务，包括代理被告开平人寿公司销售人身保险产品、收取保费、售后服务、组织他人开展保险代理活动等。从2007年至2011年，被告周丽珍利用任被告开平人寿公司个险代理工作与营销员的职务之便，采用收取保险金后不买或少买保险并伪造保险公司的方式，骗取原告保险金626553.4元；诈骗原告的退保金85674.6元，合共712228元。2011年8月18日，原告前往被告开平人寿公司了解保单的情况，才知权益受损。2011年8月22日，原告向开平市公安局报案。2012年4月10日，开平市人民检察院向开平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追究周丽珍的法律责任。2012年12月13日，开平市人民法院判决被告周丽珍犯诈骗罪获刑11年。期间，原告多次与被告开平人寿公司协商，开平人寿公司于2012年9、10月共退回226000元给原告，原告尚有用于购买保险的486228元款项没有被退回。两被告对原告的上述损失均负有法律责任。原告虽多次与被告商讨，但问题仍没解决。为了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原告特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两被告偿还原告款项486228元及利息（从2011年9月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
原告张秀云对其陈述事实在举证期限内提供的证据有：1、开平市人民法院（2012）江开法刑初字第173号刑事判决书1份，2、保险合同2份（其中2008年3月19日签订的为真合同，2007年10月17日签订的为假合同），证明保险合同真假难辨。
被告周丽珍答辩称，原告张秀云主张的数额已在刑事案件中处理了，我也因触犯诈骗罪受刑事处罚，故我认为不应再偿还此款；若原告愿意，我可以在刑满释放后归还给原告。
被告周丽珍为其辩解没有提供证据。
被告开平人寿公司答辩称，一、原告要求被告开平人寿公司偿还其款项人民币486228元及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依据开平市人民法院（2012）江开法刑初字第173号《刑事判决书》，周丽珍的行为构成的是诈骗罪。周丽珍收取原告的款项后，并没有交给被告开平人寿公司用于购买保险，而是用伪造保险合同的方式实施诈骗，骗取了原告的款项。周丽珍所使用的保险合同的印章是其私刻伪造的，与被告开平人寿公司无关，是周丽珍个人的诈骗行为。2、被告开平人寿公司并非上述《刑事判决书》的犯罪主体，并未实际占有犯罪所得。因此，被告开平人寿公司无须承担返还款项的责任。
二、被告开平人寿公司已尽到责任，对原告的损失进行了人道捐助的补偿。被告开平人寿公司对周丽珍将保费交至被告开平人寿公司账户的6份合同，其中涉及已退保的4份合同，总保费226000元，2份失效合同保费为2万元，合共246000元已支付给原告，作为其被周丽珍诈骗造成经济损失的一种捐助补偿。被告开平人寿公司无须为周丽珍私刻公章伪造假合同而导致原告的损失承担责任。
被告开平人寿公司为其辩解在举证期限内提供的证据有：1、保单号为2006441304S81015042552的退保资料（共7页），2、保单号为2006441304S81015062716的退保资料（共7页），3、保单号为2008441304YFF400000310的退保资料（共11页），4、保单号位2008441304YFA400000360的退保资料（共13页），证明被告周丽珍代张秀云办理退保手续并骗取退保金。5、保单号为2008441304S93015027552的资料（共6页），6、保单号为2008441304S93015027332的资料（共5页），证明原告收取被告的款项，其中2万元用于该两份保险合同的复效。7、情况说明1份，证明该四份保单是被告周丽珍伪造，被告人寿公司并无收取该四份保单的保费。8、承诺书及附件（共4页），证明被告人寿公司与原告达成协议，已捐助246000元给原告，该款项抵消原告遭受的损失。9、收据2份，证明原告已收到人民币246000元。
被告周丽珍、开平人寿公司对原告提供证据1没有异议。被告开平人寿公司对原告提供的证据2认为，对真实的保险合同没有异议，对伪造的保险合同，因是虚假的，故对其真实性有意见，对原告证明的内容有意见，原告提交的真假合同的原件，真实的合同在第二页加盖了保险公司的印章，但虚假的合同并没有此印章，故无法证明真假合同难以区分，也无法证明开平人寿公司存在管理不善的情况。原告对被告开平人寿公司提供的证据质证认为，被告开平人寿公司提交的证据1-6中第25页、31页上投保人的签名为原告张秀云所签外，其他均不是原告所签；与该证据第2页中原告的签名是根本不同的；对其他原告的签名均不予认可；对证据7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意见，因保险员代理保险公司在客户购买保险，有时营销员将款项汇至何处，客户并不清楚，故不能认为保费没有缴至保险公司就代表该保险代理行为与保险公司无关；对证据8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意见，仅抵销了原告246000元的损失，且原告并没有该承诺书中提及的假发票、假收据；对证据9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被告周丽珍对被告开平人寿公司提供的证据认为，该证据第1页、第8页的两份合同及保单是周丽珍代张秀云签名的，其他均为原告张秀云本人所签的。
经庭审质证，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及被告开平人寿公司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原、被告双方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认定的证据和当事人的陈述，本院查明事实：2003年11月至2010年10月，被告周丽珍担任开平人寿公司保险营销员（至2010年10月29日双方解除保险代理合同关系），周丽珍被授权在规定的行政区域从事保险代理业务，包括代理销售指定的人身保险产品、代理收取保险费、为客户提供售后服务等。2007年至2009年期间，被告周丽珍在为原告张秀云办理保险业务过程中，采用收取保险费后不买或少买保险并伪造保险合同的方式骗取张秀云购买保险的保险费479380元（其中伪造2007441304405015059149保险合同骗取49380元，伪造2008441304YFF40000310保险合同骗取50000元，伪造2008441304YFF40000310保险合同骗取380000元），被告周丽珍以伪造张秀云委托解除保险合同骗取了张秀云退保金147173.4元（其中2009年11月4日骗取2006441304S81015042552保险合同退保金51771.23元，2009年11月10日骗取2006441304S81015062716保险合同退保金95402.17元）、诱骗张秀云上门办理挂失后以张秀云名义办理退保骗取退保金85647.6元（其中2010年4月10日骗取2008441304YFF400000310保险合同退保金52008.95元，2010年4月10日骗取2008441304YFA400000360保险合同退保金33665.65元），以上三项合计被告周丽珍骗取原告张秀云款项共712228元。2011年8月，原告张秀云经向开平人寿公司了解其保单情况，得知保险权益受损，遂向开平市公安局报案。后被告周丽珍因涉嫌诈骗罪被追究刑事责任，2012年12月13日本院经审理作出（2012）江开法刑初字第173号刑事判决，被告周丽珍因犯诈骗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在周丽珍刑事案件审理期间，原告张秀云经与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门分公司（以下简称江门人寿公司，系开平人寿公司隶属上级部门）协商，原告张秀云承诺接受江门人寿公司支付的捐助金246000元作为周丽珍刑事案件中张秀云损失追偿金额的一部分。2012年9月26日原告张秀云委托其儿子陈健华收取了江门人寿公司捐助金80000元，2012年10月19日原告张秀云委托其儿子陈健华收取了江门人寿公司捐助金166000元（其中20000元存入江门人寿公司账户用于办理原告张秀云投保的合同号为2008441304S3015027332和2008441304S3015027552两份保险合同复效）。被告周丽珍被追究刑事责任后没有退回诈骗的赃款（保险费等）给原告张秀云，原告张秀云追讨被诈骗的款项无果，遂提起本案诉讼。
本院认为：本案因被告周丽珍犯诈骗罪骗取原告张秀云款项致使原告张秀云财产权益受损而发生纠纷，本案定性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和第四条第一款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被告周丽珍利用担任被告开平人寿公司营销员职务便利，诈骗了原告张秀云的保险费、退保金等款项，严重侵犯了原告张秀云的财产权益，被告周丽珍该行为虽已受刑事法律追究承担刑事责任，但被告周丽珍仍应向被侵权人张秀云承担民事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规定“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和第十五条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一）停止侵害；（二）排除妨碍；（三）消除危险；（四）返还财产；（五）恢复原状；（六）赔偿损失；（七）赔礼道歉；（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原告请求被告周丽珍偿还被骗取的款项，事实清楚，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周丽珍辩解原告请求的款项数额已在刑事案件中处理，其已受到刑事处罚，不应再偿还此款，依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原告请求被告赔偿数额和利息问题。根据本院查明事实，被告周丽珍在2007年至2010年间共骗取原告张秀云保险费、退保金等款项共712228元，而原告张秀云在2012年9月、10月自愿接受江门人寿公司支付的捐助金246000元作为周丽珍刑事案件中张秀云损失追偿金额的一部分，被告开平人寿公司答辩中也认可了该捐助金作为原告张秀云被周丽珍诈骗造成损失的捐助补偿，该捐助金应在原告张秀云被骗款项损失中抵减，而被告周丽珍被追究刑事责任后至今未向原告张秀云退回诈骗款项，故本案中认定原告张秀云被周丽珍诈骗损失数额为712228-246000=466228元。原告请求被告周丽珍偿还（赔偿）数额有误，应以本院核定为准许。被告周丽珍以非法手段骗取原告张秀云的款项，给原告张秀云造成的经济损失不但包括被骗取的款项，还包括该款项产生的收益，故被告周丽珍应赔偿原告自其骗取款项之日起产生的收益损失，原告请求被告周丽珍从2011年9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计算的利息损失，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被告开平人寿公司应否对被告周丽珍侵权行为造成原告损失承担责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行“行为人盗窃、盗用单位的公章或者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或者私刻单位的公章签订经济合同，骗取财物归个人占有、使用、处分或者进行其他犯罪活动构成犯罪的，单位对行为人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不承担民事责任。行为人私刻单位公章或者擅自使用单位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以签订经济合同的方法进行的犯罪行为，单位有明显过错，且该过错行为与被害人的经济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单位对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经本院审理查明，被告周丽珍骗取原告张秀云款项712228元中，采用收取保险费后不买或少买保险并伪造保险合同的方式骗取张秀云购买保险的保险费479380元（其中伪造2007441304405015059149保险合同骗取49380元，伪造2008441304YFF40000310保险合同骗取50000元，伪造2008441304YFF40000310保险合同骗取380000元），显然，被告周丽珍收取原告张秀云的该部分保险费后再伪造保险合同给原告，以达到骗取保险费目的，其收取该部分保险费没有交给被告开平人寿公司，而是用于被告周丽珍个人占有使用，被告开平人寿公司对周丽珍骗取原告张秀云该部分保险费479380元没有明显过错，故被告开平人寿公司对周丽珍骗取原告张秀云保险费损失479380元不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周丽珍伪造原告张秀云的委托解除保险合同并以张秀云的名义办理退保手续骗取原告张秀云退保金共232821元（其中2009年11月4日骗取2006441304S81015042552保险合同退保金51771.23元，2009年11月10日骗取2006441304S81015062716保险合同退保金95402.17元，2010年4月10日骗取2008441304YFF400000310保险合同退保金52008.95元，2010年4月10日骗取2008441304YFA400000360保险合同退保金33665.65元），显然，被告开平人寿公司在办理退保手续中未认真核实相关资料真实性，由其营销员代办退保手续，对于被告周丽珍冒用原告张秀云名义退保骗取退保金负有明显过错，应当对原告张秀云该部分退保金损失232821元承担赔偿责任。而江门人寿公司作为开平人寿公司的上级部门，其在2012年9月、10月共支付捐助金246000元给原告张秀云，原告张秀云承诺该款作为周丽珍刑事案件中张秀云损失追偿金额的一部分，故江门人寿公司向原告张秀云支付了捐助金246000元，开平人寿公司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应在该捐助金中抵销。综上分析，原告请求被告开平人寿公司赔偿原告张秀云的损失，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因原、被告无法达成调解协议，本院依法作出判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三条、第四条第一款、第六条、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周丽珍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诈骗款项466228元及利息（从2011年9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给原告张秀云；
二、驳回原告张秀云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8593元（原告已交纳），被告周丽珍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戚锦洪
审 判 员 梁治平
代理审判员 黄文玲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谭丽娜
黄素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