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民终字第08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毛秀琴。
委托代理人付生，江苏诚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顾玉静，江苏诚鑫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胡成应。
委托代理人蒋毅，北京市大成（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毛秀琴因与被上诉人胡成应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3）园民初字第13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胡成应（甲方）与毛秀琴（乙方）签订《协议》，约定甲方将江苏大阳山国家森林公园东侧景观四标段供地所需的花岗岩交由乙方供货并安装，双方约定：1、石牌坊为双包，价格一次性按照31万元，乙方应按施工图完成全部工作内容。其余为乙方供应石材至甲方现场，人工费按平方米计，按照30元／平方米计。2、付款方式为：预付10万元，安装验收合格每满30万元付至完成造价的60％，工程经业主验收合格付至工程完成造价的90％，余款工程验收合格一年内付清。3、材料质量、规则应符合图纸要求，送货地点为甲方指定地点，如出现质量返工问题，由乙方负责。4、材料由乙方负责运输至甲方指定现场，甲方提供现场道路、场地，乙方应根据甲方要求及时送货安装，甲方提前三天通知乙方送货，如因乙方原因造成该材料供应不及时而造成的甲方停工损失由乙方承担。该协议下端由毛秀琴、胡成应签字确认。
同日，毛秀琴与胡成应另签了一份《工程量清单》，双方对于江苏大阳山国家森林公园东侧景观工程四标段、文殊广场中包括石材楼地面、台阶面、石坡道、石材栏板、树池等计7项的工程的项目要求及单价、理清道路、人行道、园路等处项目要求及单价进行确认。其中，石牌坊工程属于理清道路、人行道、园路等处的项目，双方约定计价单位为座，单价310000元。
2012年1月17日，胡成应在双方签订的《协议》上手写“￥330000，应付款20万，余款￥13万，安（按）合同”。
庭审中，胡成应提交2012年7月5日大阳山东侧景观四标段会议纪要，反映该标段的石牌坊发现大梁中间处断裂，因该大梁断裂可能会造成安全事故，故要求施工单位将断裂的花岗石大梁尽快更换。该份会议纪要由建设单位、监理单位、设计单位、施工单位加盖公章确认。胡成应另提交2013年5�16日监理方江苏众新工程投资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江苏大阳山国家森林公园东侧景观（一、四标）项目监理部出具情况说明，载明“大阳山东侧景观四标段的石牌坊由本单位发包给江苏华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施工，工程于2012年4月28日施工完毕，2012年12月15日通过验收。在施工过程中，我单位发现大梁中间处断裂，施工单位于2012年9月进行更换。更换过程中，必须使用大型吊车对牌坊进行拆除及更换，因此导致景观大理石地面损坏278平方米。该大理石地面损坏部分由施工方自付费用进行修复。因上述修复，导致验收时间推迟”。该情况说明由江苏众新工程投资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项目监理部加盖公章。
庭审中，胡成应申请证人赵君峰出庭作证。赵君峰证明如下：赵君峰系宜兴市狮王石业有限公司的法人（以下简称“狮王石业”）。涉案的牌坊系狮王石业与毛秀琴签订的合同，整个牌坊都是狮王石业做的。因为石头是天然的，一般情况下都不会出现问题，所以狮王石业与毛秀琴之间对于质量问题也没有约定。狮王石业做完后就向毛秀琴交货了，价款为十几万。交货后过了半年，毛秀琴打电话给赵君峰，说牌坊大梁上有裂缝，叫赵君峰去现场看一下。当时也叫过设计单位去现场，但是什么原因导致的裂缝不清楚。赵君峰估计有可能是地面有问题，但是也没有核实出来。考虑到整个工程的工期，胡成应催赵君峰赶紧修复。修复方案也可以采取在大梁里面打钢筋，这样费用比较少，一般也没有问题。但是胡成应考虑到以后的安全问题，以防再出事，还是要求将大梁予以更换。更换事宜及价款是赵君峰与胡成应直接谈的，工期6天，款项是30000元，包工包料，修完后胡成应就付了30000元，赵君峰开具收据。正常一根大梁�成本是六、七千元，但是单独更换大梁的工程量远远大于在整个工程里面安装一根大梁，包含运费及其余人工，30000元是正常协商的价款。在更换大梁过程中，需要吊车将大梁吊起来，吊车是胡成应联系的。在换大梁过程中，并未听见工人反映有压坏绿化、亭子、路面的情况发生。
庭审中，毛秀琴出具赵君峰书写的《保证书》，载明“本人保证石牌坊（文殊寺）在三年之内如有石头掉下或质量问题，本公司维修承担（注：人为因素和自然灾害等特殊原因除外）”。赵君峰对该保证书不持异议。
上述事实，有《协议》、《工程量清单》、会议纪要、情况说明以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予以证实。
原审原告毛秀琴的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胡成应支付毛秀琴欠付的工程款13万元，并由胡成应承担本案诉讼费。
反诉原告胡成应的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毛秀琴赔偿胡成应维修费30000元、经济损失89040元，并由毛秀琴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毛秀琴与胡成应签订的关于花岗岩安装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应予认定。根据该协议，毛秀琴按照胡成应的要求完成石料供应及安装并向胡成应提交劳动成果，胡成应给付相应报酬，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符合承揽合同的相关规定，故双方之间构成承揽法律关系。
关于毛秀琴本诉部分的付款请求：
一、应付款金额。毛秀琴诉称，协议约定价款31万元，胡成应于2012年1月17日在协议上重新书写，款项为33万元，已付20万元，余款为13万元，故剩余款项为13万元。胡成应对此无异议，原审法院对剩余款项13万元予以确认。
二、付款时间。胡成应辩称，根据双方协议约定的付款时间：“工程经业主验收合格付至工程完成造价的90％，余款工程验收合格一年内付清”�现距离工程整体验收尚不足一年，故尚不满足付款时间的要求。原审法院认为，庭审中当事人确认，石牌坊在2011年8-9月进行施工，9月底施工完毕，施工完毕即进行交付。胡成应在2012年1月17日在协议上签字确认欠付款项，其对毛秀琴已完成施工的事实应为知晓。大梁断裂在2012年9月已经修复，既无证据表明毛秀琴应当参与工程整体验收，也无证据表明工程竣工及大梁修复后，有对验收造成障碍的行为并归责于毛秀琴。故毛秀琴作为承揽人，在交付工作成果后，向定作人胡成应主张未付款的条件已成就。
关于胡成应反诉的相关请求：
一、大梁断裂进行更换的费用30000元。现有证据及证人证言均表明，毛秀琴向胡成应提供的大梁确实出现断裂。根据双方的协议，如出现质量返工问题，由毛秀琴负责，故毛秀琴应承担协议上的修复义务。在毛秀琴知晓大梁断裂未修复的情况下，胡成应找第三人进行修复，系止损行为，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维修的方式，赵君峰证实大梁出现断裂时，胡成应及毛秀琴均去过现场，设计单位也去过现场，但是无法核实事故原因。大梁断裂也可以采取打钢筋的方式，但胡成应要求予以更换。原审法院认为，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事故地处于森林公园，考虑到人员的密集性及地区的特殊性，在事故发生原因不能明确的情况下，无证据表明打钢筋能够根本上消除隐患，胡成应要求对大梁进行更换，符合法律规定，也无明显不合理或扩大损失之嫌。且毛秀琴对上述行为知情也未提出异议，故更换大梁的行为原审法院予以认可。关于支出的费用，胡成应提交相关收款收据，证明支出费用30000元。原审法院认为，毛秀琴对大梁断裂未履行合同上的维修义务，胡成应找第三人代为修复并支出费用，现胡成应及赵君峰均能够对修复的支出作出合理的解释，毛秀琴不能证明30000元费用支出中存在不合理的成分，故更换大梁的30000元，原审法院予以认可。
二、关于吊车压坏路面的损失50040元。胡成应主张，更换大梁使用大型吊车，损坏路面278平方米，找第三人来修复，支出维修费50040元。胡成应为此提交江苏众新工程投资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江苏大阳山国家森林公园东侧景观（一、四标）项目监理部出具的情况说明，以及其与王连水签订的相关维修合同。胡成应表示，因为其与王连水之间有其他业务，双方虽有银行交易记录，但不能提交本案维修费用的支出明细。原审法院认为，首先，赵君峰出庭作证，牌坊最初安装结束后，地面铺设的是小块自然面的花岗岩。更换大梁时，由胡成应联系的吊车进场。正常吊车进场如果有压坏路面的可能性，可以事先铺设钢板避免损失；但是如果进去压坏的面积比较小，损失小于铺设钢板的成本，就没有必要铺设了。路面如果更换，根据行业惯例，费用每平方米标准应该在一百元以上。在更换大梁过程中，没有听到工人反映压坏路面的情形。原审法院认为，胡成应采取更换大梁的行为时应采取必要措施避免损失扩大。因吊车系胡成应租赁，其在知道路面不能承受相关重量的情况下施工，未能采取措施致使路面压坏较大面积，对损失的扩大应由其自行承担，且胡成应也不能提交其维修路面费用的支付凭证，故相关损失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维修大梁的钢管租金2000元，接送维修人员的2000元，维修人员劳务红包1000元，鞭炮1000元，上述合计6000元，胡成应均主张现金支付。原审法院认为，因赵君峰表示更换大梁中材料施工、吊车租赁等正常工作均系赵君峰所做，胡成应只提供渠道联系吊车，支付给赵君峰的30000元包含原材料及工人工资等，且上述款项胡成应也未提交具体的支付凭证，故其主张的租赁钢管的租金、接送维修人员的费用、工人劳务费等支出的必要性和合理性，原审法院难以认定，相关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更换牌坊涉及公序良俗，燃放鞭炮符合当事人的心理，但相关具体费用因胡成应未能举证，原审法院酌定500元。
四、关于胡成应主张应由毛秀琴施工的地面，毛秀琴未施工，胡成应交付给第三方施工，多支出费用35000元应由毛秀琴负担。原审法院认为，就地面部分，毛秀琴与胡成应仅协商一致确定单价，双方并未就地面施工进一步协商，合同有效成立的必备条款均未达成一致，应视为合同尚未成立，毛秀琴不承担相应的施工义务。且胡成应与第三�就地面部分另行协商签订协议，相关支出的费用也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无证据表明系因毛秀琴原因多支出费用，故相关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毛秀琴为胡成应完成相应劳动成果，胡成应应当支付相应的价款，但相关质量问题所致的费用应当予以扣减。上述费用经核算，胡成应尚需支付毛秀琴995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胡成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毛秀琴99500元。二、驳回毛秀琴的其余诉讼请求。三、驳回胡成应的其余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胡成应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680元，由胡成应负担2000元，毛秀琴负担680元。
上诉人毛秀琴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胡成应主张的30000元大梁更换费用不应�持。原审法院没有查明石牌坊大梁裂缝的原因，直接导致责任归属不明。大梁出现裂缝后胡成应并未告知毛秀琴，更没有要求毛秀琴维修或更换。大梁更换是胡成应单方决定，自行找人施工和结算的，从未通知毛秀琴。大梁更换后胡成应在结算工程款时也未对更换大梁的事实提出任何异议。更换大梁的费用既未经毛秀琴确认，也未进行评估，显然证据不足。二、鞭炮费用是胡成应自愿支出的，非施工必须支出，原审法院在胡成应未提供任何证据的情况下酌定500元，显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胡成应二审答辩称，30000元更换大梁的维修费系胡成应实际支出，依法应由毛秀琴承担。更换大梁时燃放鞭炮系基于公序良俗，鞭炮费用500元属于施工过程中的正常支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二审中，毛秀琴对大梁更换的事实无异议，也认可大梁更换费用为30000元左右，但坚持认为大梁更换费用不应由其承担。
本院认为，本案中毛秀琴和胡成应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毛秀琴交付的工作成果，应符合质量要求。双方签订的《协议》约定，如出现质量返工问题，由毛秀琴负责。根据胡成应提交的会纪纪要、情况说明等证据，毛秀琴安装的石牌坊大梁出现断裂的事实清楚。在无反证的情况下，可认定大梁断裂属于质量问题。证人赵君峰的证言证实，毛秀琴对大梁断裂之事是知晓的，而毛秀琴怠于积极处理和履行维修义务，在此情况下胡成应为防止损失扩大，委托赵君峰对大梁进行了更换，符合法律规定。毛秀琴认为其不应承担大梁更换费用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对胡成应主张的大梁更换费用30000元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关�鞭炮费用，虽然胡成应未能举证，但从公序良俗角度，更换石牌坊大梁时燃放鞭炮有合理之处，原审酌定该部分费用为500元，亦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80元，由上诉人毛秀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雪蓉
审 判 员 周 红
代理审判员 黄学辉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文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