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常民四终字第1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澧县城头山中等职业学校，住所地澧县。
法定代表人王程，该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胡勇，湖南城头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淑兰，女，1952年3月1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澧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波，男，1975年5月2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澧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涛，男，1978年5月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常德市武陵区。
上列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明，湖南宏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澧县城头山中等职业学校（以下简称城头山学校）因与被上诉人胡淑兰、杨波、杨涛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澧县人民法院（2014）澧民四初字第11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城头山学校的委托代理人胡勇，被上诉人胡淑兰、杨波、杨涛的委托代理人刘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胡淑兰的丈夫、杨波和杨涛父亲杨传清系澧县澧南中学退休教师。2010年6月10日至2010年8月27日，杨传清以城头山学校名义为该校在社会上招收学生，其报酬为每招收1名学生付酬800元至1000元不等。2010年8月27日上午，杨传清在城头山学校第一次为学生讲课时突发脑干出血倒在讲台上，经抢救治疗62天后无效死亡。在此期间，城头山学校支付胡淑兰、杨涛、杨波相关费用11500元。双方因赔偿问题协商未果，胡淑兰、杨波、杨涛遂诉至人民法院，要求城头山学校赔偿杨传清死亡造成的损失334151.25元。
原审法院认为，杨传清虽未与城头山学校签订书面劳务合同，但自2010年6月10日至2010年8月27日期间一直以该校名义为该校在社会上招生，该校予以认可并按招生人数给付一定的报酬，已经实际上形成了一种雇佣关系。杨传清第一天为学生上课时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死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城头山学校应对杨传清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杨传清因突发脑干出血病倒在讲台上，经抢救治疗无效死亡的主要原因系自身身体的疾病而致，且其未事先告知城头山学校，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原审法院酌定城头山学校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以20%为宜。
杨传清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为：1、医药费49763元（145400元-已报销95637元）；2、护理费2800元（70元／天×40天）；3、住院生活补助费1290元（30元／天×43天）；4、死亡赔偿金444866元（23414元／年×19年）；5、丧葬费21496.5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酌定）；上列损失共计530215.5元。杨传清的家属主张交通费损失2000元，因未提出相关证据，故不予支持。城头山学校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106043.1元（530215.5元×20%）。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十五条第一款（六）项、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胡淑兰、杨波、杨涛因杨传清死亡所造成的经济损失530215.5元，由被告澧县信息工程职业技术学校赔偿106043.1元（含已支付的11500元）；二、驳回原告胡淑兰、杨波、杨涛的其它诉讼请求。上列款项限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自动履行完毕，并将该款项汇入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澧县支行，户名：澧县财政局非税收入汇缴结算专户，帐号：1908072029200010760。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6300元，由被告澧县信息工程职业技术学校承担3000元，由原告胡淑兰、杨波、杨涛共同承担3300元。
宣判后，城头山学校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所持理由为：1、杨传清于2010年8月27日突发疾病后经医治无效死亡，被上诉人向澧县人民法院主张权利后，澧县法院于2011年7月8日向其送达了驳回起诉的民事裁定书，该裁定书已于2011年7月19日生效，故被上诉人于2014年11月3日起诉已超过了一年的法定诉讼时效；2、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杨传清存在雇佣故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杨传清与上诉人存在雇佣关系，而上诉人申请的证人均出庭证实“学校招生已于8月初结束、杨传清不是学校老师”，原审法院庭审笔录对证人证言记录有误，证人也未签字，且杨传清是在上诉人处面试试讲时突发脑干出血，此时双方未建立雇佣关系；3、原审法院引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已被《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取代，故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应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城头山学校对杨传清的死亡不存在任何过错，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在二审举证期限内，城头山学校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胡淑兰、杨涛、杨波答辩认为，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符合事实，于法无据，应予驳回。所持理由为：1、原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自负80%的责任比例过重；2、本案事发后，被上诉人一直在向相关部门主张权利，从未放弃过自己的权利，故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3、杨传清为城头山学校招生是事实，其被上诉人提交了相应的证据证明双方存在雇佣关系；4、证人未签字不影响本案的处理。
为支持其抗辩主张，在二审举证期限内，胡淑兰、杨涛、杨波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
1、澧县人民医院120电话值班记录本1份，拟证明杨传清于2010年8月27日上午为城头山学校上课时发病的事实；
2、杨传清书写的校委会记录、招生备忘录、劳务费结算备忘录各1份，拟证明本案事发时双方存在雇佣关系的事实；
3、招生花名册1份，拟证明杨传清为城头山学校招生的事实；
4、澧县教育局出具的“对胡淑兰就杨传清在澧县信息工程技术学校上课时脑干出血一事上访调解基本情况”1份，拟证明本案事发时双方存在雇佣关系的事实。
对胡淑兰、杨涛、杨波提交的证据，城头山学校质证后对证据1、3无异议，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本院认为，胡淑兰、杨涛、杨波提交的证据1、3双方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证据2系自书记录，没有其他人员签名确认，但双方对杨传清为城头山学校招生的事实无异议，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中能证明该事实的部分予以采信，对其他部分不予采信；证据4没有经办人员签名，且没有调解笔录予以佐证，故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原审中的证人李昌兰、龚佑福、戴正平的出庭证言内容为“杨传清给学校招过生、但不是学校老师、是在8月27日面试试讲时突发疾病”，原审庭审笔录中证人李昌兰的证言“8月十几号的时候，学校开始上课，他就是那天试讲的时候发病的”属于记录有误。
经二审审理查明，2010年6月至8月初，杨传清为澧县信息工程技术职业学校招生。2010年8月27日上午九时许，杨传清在该校以正式上课的形式面试试讲时，突发脑干出血，后经医治无效死亡。本案事发后，胡淑兰除经常向该校负责人主张权利外，还向法院、劳动仲裁部门、澧县教育局、澧县信访局等部门主张过权利，本案起诉前最后一次主张权利是2014年6月12日到澧县信访局信访。
另查明，澧县信息工程技术职业学校于2012年更名为澧县城头山中等职业学校。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为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和一百四十条之规定，身体上受到伤害请求赔偿的诉讼时效为一年，但因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履行义务而中断，中断后重新计算诉讼时效。只有权利人怠于主张权利，导致诉讼时效超过的，人民法院才不保护其相应权利。本案中，杨传清死亡后，胡淑兰除经常向该校负责人主张权利外，还向法院、劳动仲裁部门、澧县教育局、澧县信访局等部门主张过权利，最后一次主张权利是在2014年6月12日，因此本案诉讼时效多次中断，应从2014年6月13日起重新计算，故胡淑兰等人于2014年11月3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一年的发定诉讼时效。上诉人关于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争议焦点之二为城头山学校应否对杨传清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57条规定，当事人对造成损害均无过错，但一方是在为对方的利益或者共同的利益进行活动的过程中受到损害的，可以责令对方或者受益人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本案中，城头山学校虽然对杨传清的突发疾病及死亡不存在过错，但杨传清突发疾病时，是应城头山学校的要求在试讲，是在为城头山学校的学生上课，故城头山学校是受益者，应对杨传清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补偿责任。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城头山学校承担20%的补偿责任较适宜。综上，本案事发时，没有证据证明杨传清与城头山学校存在雇佣关系，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雇佣关系，并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及法律适用错误，上诉人关于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及法律适用错误的上诉理由成立，但原审法院确定城头山学校承担20%的责任较为恰当，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故上诉人关于其不承担本案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但实体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171元，由上诉人澧县城头山中等职业学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涂江波
审 判 员 谭洪妮
代理审判员 张 利
二〇一五年八月七日
书 记 员 舒诗淼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出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