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15）执申字第76号申诉人（申请执行人)：阿波罗航运公司，住所地：英属维尔京群岛托托拉大路镇146号邮箱威克汉姆思岛垂登特办公楼。法定代表人：约翰.弗兰克.麦金森（JohnFrankMegginson）,该公司董事。委托代理人：陈向勇，广东敬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王洪宇，广东敬海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申请执行人）：佐迪艾克海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伦敦托维斯托克广场7-12号林顿大厦。委托代理人：陈向勇，广东敬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王洪宇，广东敬海律师事务所律师。法定代表人：钱恩.克莱因（ChaimKlein）,该公司秘书。被执行人：舟山万邦永跃船舶修造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舟山市普陀区沈家门马峙岛。阿波罗航运公司（以下简称阿波罗公司）、佐迪艾克海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佐迪艾克公司）因与舟山万邦永跃船舶修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邦公司）船舶触碰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浙江高院）（2015）浙执复字第2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阿波罗公司、佐迪艾克公司与万邦公司船舶触碰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浙江高院于2012年1月4日作出（2009）浙海终字第140号民事判决，判令：万邦公司于判决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阿波罗公司、佐迪艾克公司各项经济损失4059486.02美元（其中100万美元自2007年12月12日起、300万美元自2008年1月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和833200元人民币。2012年7月17日，阿波罗公司、佐迪艾克公司向宁波海事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请求宁波海事法院依据（2009）浙海终字第140号民事判决，对万邦公司尚未支付的部分赔款利息及迟延付款产生的罚息，共计461945.75美元强制执行。2012年8月10日，宁波海事法院对该案立案执行,同日,向万邦公司发出执行通知书，责令其缴纳执行款461945.75美元。2012年10月19日，万邦公司提出申辩意见，认为其按生效判决已履行完毕。2014年9月15日，宁波海事法院作出（2012）甬海法舟执民字第355号执行裁定，扣划万邦公司的存款人民币253120元。万邦公司不服执行法院这一执行行为，提出执行异议称：浙江高院（2009）浙海终字第140号民事判决确定的法律义务，万邦公司已履行完毕。宁波海事法院（2012）甬海法舟执民字第355号执行裁定，扣划万邦公司的存款人民币253120元错误。理由有二：一、宁波海事法院扣划的人民币253120元中的218425.43元，系万邦公司应浙江省舟山市普陀区国家税务局要求，代扣代缴的执行款利息款项预提企业所得税，万邦公司已向税务部门缴纳，应在执行款中扣减；二、宁波海事法院立案执行的（2012）甬海法舟执民字第355号案，系阿波罗公司、佐迪艾克公司滥用诉讼权利申请立案执行，相关申请执行费人民币34694元不应向万邦公司收取，请求退还已划拨的人民币253120元。宁波海事法院查明：一、根据浙江高院(2009）浙海终字第140号民事判决，万邦公司应支付阿波罗公司、佐迪艾克公司4059486.02美元(其中100万美元自2007年12月12日起、300万美元自2008年1月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和833200元人民币，被执行人万邦公司于2012年4月12日履行了4059486.02美元和833200元人民币折合的131912.67美元，以及利息311414美元。万邦公司另于2009年9月3日缴纳了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98480元，于2012年3月6日向浙江省舟山市普陀区国家税务局缴纳“其他港澳台和外商投资企业所得税”人民币218425.43元。二、宁波海事法院于2012年8月10日立案执行本案，同日，向万邦公司发出执行通知书，责令其缴纳执行款461945.75美元，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98480元和申请执行费人民币34694元。2014年9月15日，宁波海事法院作出（2012）甬海法舟执民字第355号执行裁定，扣划万邦公司的存款人民币253120元（包括前述扣缴税款人民币218425.43元和申请执行费人民币34694元）。三、2012年10月16日，浙江省舟山市普陀区国家税务局发函给万邦公司，该函载明“……我们认真核对企业所得税法相关条款的规定，经研究认定贵公司支付的346015美元为延期支付赔偿款的利息支出，应代扣代缴ApolloNavigationCorp&ZodiacMaritimeAgenciesLtd预提企业所得税34601.50美元折合人民币218425.43元”。宁波海事法院认为：申请执行人阿波罗公司、佐迪艾克公司主张，应当将浙江高院（2009）浙海终字第140号民事判决确定的4059486.02美元经济损失款项的利息折算为人民币后，再以人民币存款利率计算，于法无据，不予采信;万邦公司以美元存款利率为基准计算为346015美元，较为合理，予以认可。关于利息346015美元应否扣缴税款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所得税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所得税法实施条例》等相关规定，万邦公司扣缴税款人民币218425.43元，系履行法定义务行为，并无过错。申请执行人阿波罗公司、佐迪艾克公司主张万邦公司无权扣缴税款，于法无据，不予采信。故万邦公司已在立案执行前履行了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全部义务，不应向万邦公司收取申请执行费。综上，宁波海事法院于2014年12月9日作出（2014）甬海法执异字第15号执行裁定，撤销了(2012)甬海法舟执民字第355号执行裁定。阿波罗公司、佐迪艾克公司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14）甬海法执异字第15号执行裁定，向浙江高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宁波海事法院（2014）甬海法执异字第15号执行裁定，指令宁波海事法院执行被执行人尚未支付的赔款利息及延迟利息共计461945.75美元，强制执行费由被执行人万邦公司承担。具体理由是: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的规定，申请执行人有权将判决的美元金额换算成人民币，再按照同期人民币存款利率计算，而被执行人以中国银行的两年期美元利率计算利息是错误的，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的规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所得税法》中规定的利息收入，并不包括法院判决损害赔偿的利息，本案赔偿款的利息实质是申请执行人的损失，因此申请执行人没有获益，没有利息收入，不需要对这部分利息进行征税;《国家外汇管理局、国家税务总局关于服务贸易等项目对外支付提交税务证明有关问题的通知》（汇发[2008]64号）所指的利息为直接债务利息，不包括法院判决利息;判决损害赔偿金及利息属于汇发[2008]64号文所规定的无需提供《税务证明》的情形。被执行人支付判决确定的利息时，代缴10%的企业所得税没有法律依据。浙江高院查明的事实与宁波海事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一、关于收款人账户问题。双方当事人的代理律师曾于2012年3月5日前通过电子邮件进行沟通，但未能达成一致意见。2012年3月6日，万邦公司代理人徐捷律师发电子邮件给申请执行人方的代理人王洪宇律师称,“自收到浙江高院的民事判决之日起，我方为切实履行判决确定的付款义务，多次发函，催促贵方提供符合该判决规定的案件当事人收款银行账号，然而，贵方却指定案外人作为收款人；在3月2日的回函中，我方还特意摘抄了中国银行关于不能将赔款汇付给案外人的书面意见，并敦促贵方改正错误，立即提供案件当事人收款银行账号；为取得过硬证据，我方于昨日还向中国银行提交了汇款申请，但遭拒绝。在此附上汇款申请书以及其上载有中国银行拒绝汇款的书面意见。此外，关于利息，我方计算结果与贵方计算结果有些差别，且依照税务方面的规定，就利息所得要由我方代扣代缴10%的税。在此附上缴税申请及其税单……”。同年3月7日，王洪宇律师电子邮件回复徐捷律师称,“贵方3月6日电邮收悉。关于利息计算，在保留我方意见的情况下，为尽快解决此案，我方同意贵方当事人在三个工作日之内付款，我方当事人同意贵方的利息计算方法，但若未能及时付款，我方将保留……；关于代缴利息税，我们注意到贵方提出付款时，应代缴10%企业所得税。我们认为这种做法不符合浙江高院的判决，更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关于我方当事人收款账号，我方仍然坚持我们有权依照我方当事人的指示指定保赔协会银行账号接受和解款项，但为避免不必要的迟延，我方当事人现同意贵方当事人将款项……”。二、2012年3月5日，万邦公司向中国银行舟山市分行提交了向TheNorthofEnglandP&IAssociationLimited汇款的申请，但中国银行认为该企业提供的收款人名称与浙江高院(2009)浙海终字第140号民事判决不符，因此拒绝受理。3月13日，万邦公司根据申请执行人提供的账号，向佐迪艾克公司汇款，但中国银行认为收款方不明确，需提供最终收款正式文件，拒绝办理。4月12日，万邦公司向佐迪艾克公司汇款成功。浙江高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执行人是否履行了判决确定的全部义务，是否需要承担迟延履行的责任。一、浙江高院(2009)浙海终字第14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关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应如何确定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的适用范围应限于“加倍部分债务利息”，而本案生效判决第三项确定的“自2008年1月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的“一般债务利息”。因此，申请执行人提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的规定，有权将案涉美元金额换算成人民币后再按照人民币存款利率计算的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其次，虽然中国人民银行未公布美元存款利率，但案涉损害赔偿款以美元为单位，而中国银行公布的美元存款利率最高为2年期，故被执行人以中国银行的2年期美元存款利率按照复利计付利息，较为诚意、合理。对该利息计算方法，本院予以支持。二、万邦公司代扣代缴企业所得税款是否应计入其履行金额首先，万邦公司根据浙江省舟山市普陀区国家税务局征收税款的要求代扣代缴税款，是履行法定义务的行为，在代扣代缴税款后又及时通知了阿波罗公司、佐迪艾克公司，并无过错。其次，万邦公司根据《国家外汇管理局、国家税务总局关于服务贸易等项目对外支付提交税务证明有关问题的通知》(汇发[2008]64号)第一条规定代扣代缴税款，目的是为了积极履行判决确定的义务,且万邦公司代扣代缴的税款应计入其履行本案判决确定的债务金额。至于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利息性质及是否应缴纳企业所得税问题，不属于执行异议、复议的审查范围。申请复议人阿波罗公司、佐迪艾克公司对该征税行为持有异议，可通过行政复议或者行政诉讼等途径寻求救济。三、本案是否应计算迟延履行利息万邦公司的付款日期虽晚于判决确定的最后履行日，但从履行的过程来看，万邦公司在履行期限届满前已积极履行判决确定的义务，之所以迟延付款系因申请执行人方指定的收款人不符合银行汇款要求，且万邦公司已尽了提示义务。万邦公司对于迟延付款并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迟延履行责任，无需支付迟延履行利息。综上，浙江高院认为宁波海事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阿波罗公司、佐迪艾克公司申请复议所提理由不能成立。2015年4月21日,浙江高院作出（2015）浙执复字第2号执行裁定，驳回阿波罗公司、佐迪艾克公司的复议申请。申诉人阿波罗公司、佐迪艾克公司向本院申诉请求：一、撤销浙江高院（2015）浙执复字第2号执行裁定；二、撤销宁波海事法院（2014）甬海法执异字第15号执行裁定；三、指令宁波海事法院执行被执行人尚未支付的赔偿款利息及迟延履行期间的罚息共计624599.39美元；四、本案强制执行申请费及执行费由被执行人承担。申诉人申诉的主要理由为：一、按照浙江高院(2009)浙海终字第140号民事判决，被执行人支付的利息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但被执行人却自行按照中国银行的2年美元存款利率向申诉人支付了利息311414美元(扣税后)，该计算利息的方法背离了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计算方法，不符合法律规定。二、万邦公司在支付利息时，向浙江省舟山市普陀区国家税务局代扣代缴了10%的企业所得税没有依据。（一）本案中，被执行人万邦公司应付的利息不属于法律规定中应征税的范围，既然法律没有明确规定，申诉人不需对此款项纳税，被执行人也就无权代扣代缴；（二）被执行人就法院判决损害赔偿的利息代扣代缴不符合国际惯例和双边协定；（三）被执行人应支付的利息属于《国家外汇管理局、国家税务总局关于服务贸易等项目对外支付提交税务证明有关问题的通知》(汇发[2008]64号)所规定的无需提供《税务证明》的情形。三、被执行人代扣代缴所得税具有过错。税法没有规定对法院判决利息征收企业所得税。根据税收法定原则,税务机关也就不应征收企业所得税。被执行人知晓税务机关的函件后，应通知申诉人并依法向税务机关申请复议，甚至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被执行人应当预见到如果不按时提起复议乃至提起行政诉讼会给申诉人造成损失的情况下，没有做出任何行为，放任这些损害结果的发生本身具有过错。本院查明的事实与浙江高院、宁波海事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两个，一是本案利息应如何计算；二是万邦公司代扣代缴人民币218425.43元企业所得税是否合法。一、关于本案利息应如何计算问题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被执行人万邦公司于2012年4月12日履行了4059486.02美元和833200元人民币折合的131912.67美元及其利息311414美元的义务；2012年3月6日向浙江省舟山市普陀区国家税务局代扣代缴案涉税款人民币218425.43元。浙江高院(2009)浙海终字第140号民事判决对利息的计算方法是明确的，即“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本案判决主文明确了利息的计算方法，被执行人也一直积极履行，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其次，本案判决主文明确“400万美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利息”，但是，中国人民银行未发布过美元存款利率指导价。本院就申诉人与被执行人对利息的两种不同计算方法哪种更符合判决原意，征求了做出原生效判决合议庭的意见，该庭书面答复“被执行人以中国银行的2年期美元存款利率按照复利计算利息，更符合判决原意”。故本院对被执行人以中国银行的2年期美元存款利率按照复利计付利息予以支持。二、关于万邦公司代扣代缴人民币218425.43元企业所得税是否合法问题本案中被执行人对外支付款项时，对案涉利息性质进行审查的主体是国税部门。浙江省舟山市普陀区国家税务局认定该利息的支出，应代扣代缴企业所得税。万邦公司的代扣代缴行为是为了积极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并无过错。申诉人对上述行政行为持有异议，可通过相关行政程序予以解决。综上，浙江高院（2015）浙执复字第2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29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阿波罗航运公司、佐迪艾克海运有限公司的申诉请求。本裁定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审 判 长 于 明代理审判员 杨 春代理审判员 刘丽芳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书 记 员 张巧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