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行终字第2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桦炎。
委托代理人汪少兵，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汪助干，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高明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
法定代表人林柱文，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罗志峰，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贺义辉，广东盈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桦炎因诉佛山市高明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高明安监局）行政处罚一案，不服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2013）佛明法行初字第6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14日下午，王桦炎任法定代表人的广州宏启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启公司）安排其司机黄伟平驾驶粤ac2971号半挂车（挂车车牌为粤ad047挂）到佛山市天进塑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进公司）装运pvc薄膜。货车进入天进公司后，司机黄伟平在天进公司员工的安排下，将挂车粤ad047挂用支腿支撑停放在薄膜车间外，后将粤ac2971车驶离。天进公司遂安排叉车和搬运人员将薄膜从车间转运至货柜。16时23分，半挂车在装货过程中连同货柜、叉车向右侧翻，造成货柜内正从叉车上卸装薄膜的工人一死两伤。高明安监局接到事故报告后，即派员到现场进行了现场勘验并向相关人员进行了调查取证（包括事故当天对宏启公司司机黄伟平、天进公司相关员工的调查和2013年5月21日和5月28日对宏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范环宇的调查等）。后高明区人民政府成立事故调查组对事故进行调查。2013年5月21日至23日，事故调查组组织专家到现场调查。专家组于2013年5月23日作出事故原因技术分析报告，认为是货车在装载过程中随着货物的不断增加，货物重量达到约22吨时，半挂车右侧支腿支撑突然失效，具体表现为右支腿的活动支撑杆（即支腿内方管）全部缩进支腿的外方管，使半挂车右前方迅速下沉，重心侧移使货柜连同半挂车向右侧倾翻，导致事故发生。2013年6月27日，高明区“5.14”事故调查组作出事故调查报告，报告认为：1.宏启公司未履行《安全生产法》第二十一条规定的义务，致使车辆存在安全隐患，驾驶员不熟悉操作规程，停车后未认真检查半挂车的支撑装置致使事故发生，其应负事故的主要责任；该公司的主要负责人，未履行安全生产管理职责，未健全安全生产责任制，未健全安全生产规章制度和操作规程，对事故负有责任；而天进公司将搬运工作发包给不具备资质的个人，未开展安全培训教育、未制定规程及落实对外来车辆的现场管理，对事故负间接责任。报告同时还建议对宏启公司的主要负责人王桦炎，即本案王桦炎作出罚款的行政处罚。2013年7月3日，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对事故报告进行了批复，同意报告书的意见。2013年8月6日，高明安监局向王桦炎发出听证告知书和行政处罚告知书，告知其高明安监局拟对其违法行为作出行政处罚，并告知其享有抗辩之权利。同年8月30日，高明安监局依王桦炎的申请召开听证会。王桦炎的委托代理人范环宇、汪少兵参加了听证会并提出专家现场调查取证未通知其参与，程序违法。同年10月11日，高明安监局作出明安监管罚（2013）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个人），认为王桦炎的行为违反《安全生产法》第十七条的规定，依照该法第八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决定给予王桦炎罚款人民币2万元的处罚。该决定书高明安监局以快递方式送达给王桦炎，王桦炎签收后不服，于2013年10月28日向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依照《安全生产法》第九条的规定，高明安监局作为县级人民政府负责安全生产监督管理的行政部门，其有权依照该法在其辖区内对安全生产活动行使监督管理的职权。本案所涉事故发生后，高明安监局派员到场调查取证，在事故调查组出具调查报告后，对其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并依法送达，其执法主体适格，应予以确认。王桦炎主张高明安监局的现场调查取证无其签名确认，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原审法院认为，《事故调查条例》第十六条规定，事故发生后，有关单位和人员应当妥善保护事故现场以及相关证据，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破坏事故现场、毁灭相关证据。从高明安监局提供的现场检查笔录、勘验笔录、现场照片、事故示意图来看，该组证据显示是事故发生当天制作的，虽然该组证据宏启公司或其委托人未签名确认，但事故的另一责任单位的代表已确认签名，故该证据真实有效，可以证明事故发生现场的情况。王桦炎主张专家组现场调查未通知其参与及事故调查小组的组成人员中没有其住所所在地安全生产监管部门的人员参与，程序违法。原审法院认为，《安全生产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事故调查和处理的具体办法由国务院制定。国务院据此制定《事故调查条例》，其第三章对事故调查小组的组成、职责、工作方式及事故调查报告的内容等进行了详细的规定，其中事故调查组在必要时可以直接组织专家进行技术鉴定。但专家如何选定、选定后是否需告知当事人并给予当事人申请回避的权利及专家现场调查取证是否需当事人到场等问题，《事故调查条例》并没有规定，并且从高明安监局提供的所选定专家的证书来看，调查组所选取的专家均具有相应的资质，其经调查、研究后作出的事故原因技术分析报告，在王桦炎未提出证据证明其明显不合法的情况下，应予以采信。至于王桦炎主张其公司住所所在地人民政府应当派员参加调查的问题，从高明安监局提交的协助调查函、文件签收回执和萝岗区工作人员执法证可以证实，在事故的调查过程中，王桦炎公司所在地的人民政府安全生产监管部门有派员参与调查。综上，原审法院对王桦炎关于事故调查程序违法的主张不予支持。王桦炎主张事故调查组在事故调查报告中所认定的事故原因，没有事实依据；高明安监局在听证程序中没有提交叉车检验报告和吕一坤的询问笔录，不当排除了叉车的违规操作在事故中的责任因素。原审法院认为，高明安监局对叉车司机谢建锋、半挂车司机黄伟平的询问笔录及专家组所作出的技术原因分析报告足以支持调查组关于事故原因的认定；吕一坤的陈述虽然可以证明工作人员从叉车卸装货物时存在操作不当，但事故原因技术分析报告已经排除了叉车不平衡继而带翻货柜及半挂车的可能，故原审法院对王桦炎的上述抗辩不予采纳，对高明安监局的调查报告予以采信。根据《安全生产法》第十七条的规定，生产经营单位的主要负责人对本单位安全生产工作负有下列职责，其中包括建立、健全本单位安全生产责任制，组织制定本单位安全生产规章制度和操作规程。而本案中高明安监局提供了黄伟平的询问笔录，可以证明王桦炎作为宏启公司的主要负责人，其并未履行上述的职责并导致本案安全事故的发生。依照《安全生产法》第八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生产经营单位的主要负责人有未履行该法规定的安全生产管理职责，导致发生生产安全事故，尚不够刑事处罚的，给予撤职处分或者处二万元以上二十万元以下的罚款。本案中，高明安监局在依法查明王桦炎未履行其安全生产管理职责的前提下，按照《行政处罚法》的有关规定，先行告知王桦炎拟对其进行处罚的内容及相应的事由，并告知其所享有的抗辩之权利，依其申请举行听证会听取其意见，后依照《安全生产法》第八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的处罚标准，对王桦炎作出罚款2万元的处罚决定，其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并无不妥。王桦炎主张高明安监局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理据不成立。综上所述，王桦炎请求法院判决撤销高明安监局的行政处罚决定，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因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的规定，判决驳回王桦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王桦炎负担。
上诉人王桦炎上诉称：一、被上诉人作出的被诉行政处罚决定程序违法，依据《行政处罚法》第三条的规定，该行政处罚无效。1.上诉人所在地人民政府的人员并未参加涉案事故的调查处理、听证等环节，违反了《事故调查条例》第二十一条的强制性规定，属程序违法，故事故调查报告不能采信，由此作出的被诉处罚决定应予撤销。2.在听证会中，被上诉人并未出示其对天进公司的处罚依据、粤e22552叉车检验报告、刘忠良及吕一坤的《询问笔录》、三位专家的资格证等，该行为违反了《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3.事故调查处理过程中，上诉人并未参与事故现场勘验，权利未得到保障。4.被上诉人没有根据《事故调查条例》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委托具有国家规定资质的单位进行技术鉴定。对专家的选定上诉人也没有参与，参与调查的专家不具有挂车支腿鉴定资质。鉴定中检材的取得、拆解等过程均非公开进行。因此《技术分析报告》不应被采信。二、本案缺乏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上诉人有应该接受处罚的行政违法行为，上诉人违法事实不能确定，应作无过错推定。涉案挂车的《行驶证》年检合格，各项证照齐全有效，上诉人单位有完善的安全管理措施。就目前的技术手段无法对挂车支腿支撑力进行检测、保养和防范，因此上诉人对挂车支腿支撑力不足不存在过错。三、本案属于多种原因导致的事故，挂车支腿突然失效是事故发生的原因，但并不是造成一人死亡后果的全部和主要原因。事故原因不等于事故责任，将本次事故原因全部归结于上诉人是错误的。四、天进公司应对本次伤亡事故负全部责任。上诉人的司机没有参与装货工作，该工作都是由天进公司的员工进行的。天进公司无任何安全规章制度，无任何隐患排查机制，该公司将搬运工作发包给不具备资质的个人，且未按规定对叉车司机和搬运工人展开安全培训教育，违反了《安全生产法》的相关规定。本次事故未排除叉车先侧翻，导致挂车重心倾斜而侧翻。五、被上诉人提交的《半挂车检查保养》中有关挂车所有人的检查义务，可证明《技术分析报告》中所称的“突然失效”不属于上诉人可防范的范围，上诉人对挂车支腿突然失效无任何管理过错。上诉人提交的《叉车安全规范》证明事故发生时叉车在管理、操作、装卸作业等方面存在违规，证明上诉人对本案事故不承担主要责任。综上，被诉行政处罚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及明安监管罚（2013）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个人）》，案件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高明安监局辩称：被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是基于上诉人的违法行为而作出的，证据确凿充分。在作出行政处罚前，被上诉人严格按照法律规定进行事故原因分析调查，告知上诉人处罚的内容并举行听证会。被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罚不存在程序违法，上诉人提出的各项质疑没有事实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查，原审法院经庭审质证而认定的证据合法有效，可以证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被上诉人就本案安全生产事故，已对宏启公司作出了行政处罚，且该处罚经本院（2014）佛中法行终字第82号行政判决予以维持。
本院认为：根据《安全生产法》第九条第一款和《事故调查条例》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被上诉人高明安监局作为县级人民政府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依法享有对辖区内的安全生产事故进行处理和处罚的职权，其经调查后作出本案所诉之明安监管罚（2013）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个人）》，执法主体适格，本院予以确认。鉴于之前就同一安全生产事故被上诉人已经对上诉人王桦炎所负责经营的宏启公司进行了行政处罚，并经过了一、二审诉讼，本院作出的（2014）佛中法行终字第82号行政判决已经生效，对被上诉人针对宏启公司所作出的行政处罚亦予以维持。因上诉人对同一安全生产事故中的事故调查程序、事故调查报告、事故原因技术分析报告所提起的相关异议已在上述生效裁判文书中予以充分阐述，在此不再重复。结合当事人诉辩观点及庭审意见，本案审查的焦点是被上诉人就同一安全生产事故对宏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桦炎所作的被诉行政处罚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认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不等于直接责任人或者负责人，被上诉人没有调查清楚宏启公司安全生产管理者是谁，仅凭公司营业执照上登记的法定代表人是王桦炎就推定其负有责任，且被上诉人亦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违反哪些规定，属于没有履行安全生产管理职责的情形。经查，本院作出的生效的（2014）佛中法行终字第82号行政判决已经对宏启公司就同一安全生产事故负有主要责任的事实予以确认，而上诉人王桦炎作为宏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时又是该公司安全领导小组的组长，根据《安全生产法》第十七条的规定，生产经营单位的主要负责人对本单位安全生产工作负有下列职责，其中包括建立、健全本单位安全生产责任制，组织制定本单位安全生产规章制度和操作规程。而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供了黄伟平的询问笔录、《关于佛山市天进塑胶有限公司“5.14”生产安全事故调查报告》等证据材料，可以证明上诉人王桦炎作为宏启公司的主要负责人，其并未履行上述职责并导致本案安全事故的发生。依照《安全生产法》第八十一条第二款“生产经营单位的主要负责人有未履行该法规定的安全生产管理职责，导致发生生产安全事故，尚不够刑事处罚的，给予撤职处分或者处二万元以上二十万元以下的罚款”的规定，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作出罚款二万元的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处罚适当。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对其作出的行政处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请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50元，由上诉人王桦炎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刚
代理审判员 潘华容
代理审判员 甄 燕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刘圣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