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琼02民终14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文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明慧。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海南新佳旅业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颉选文。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勃。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家圣。
上诉人陈文栋因与被上诉人海南新佳旅业开发有限公司（简称新佳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2016)琼0271民初38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文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明慧，被上诉人新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勃、陈家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文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陈文栋的请求：1、新佳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165000元；2、新佳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3万元；3、确认新佳公司与陈文栋于2014年8月27日至2015年8月28日存在劳动关系。
事实和理由：一、2014年8月27日至2015年8月28日存在劳动关系双方无异议。二、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的问题。在陈文栋入职工作期间，新佳公司未与陈文栋签订劳动合同。新佳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书，陈文栋未见过也未签署过。劳动合同书的附件A和附件B是新佳公司单方后面补造的。在聘任过程中，往来邮件中仅有聘任函的扫描件，没有附件A和B。陈文栋有往来邮件为证。2014年8月4日聘任函签订在先，但是附件A和B打印日期是8月22日，按照签订劳动合同一般人的行为，附件A和B看完后应该再次签名确认。但是陈文栋的附件A和B都没有签名确认，是新佳公司自行后面加上去的，在劳动仲裁期间新佳公司针对陈文栋提出劳动仲裁自行添加的。陈文栋仅签署了聘任函（中英文各一份），聘任函仅有工资、职位等信息，不具有劳动合同的必备条款，不能视为劳动合同。新佳公司未签订劳动合同，应当支付二倍工资。三、新佳公司任意解除与陈文栋的劳动合同是违法的，应当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纠正，判如所请。
被上诉人新佳公司辩称，一、关于劳动关系存在期间无异议。二、双方实际已签订劳动合同。新佳公司所使用的劳动合同是其集团内部统一使用的格式，在形式上有所差别。聘任函约定内容有限，但附件A和B已经对福利待遇、雇佣条款和条件等进行全面约定，符合劳动合同法规定。聘任函内容也多处提到“附件”二字。聘任函第7行、第16行都有附件的字眼，且陈文栋也没有对附件提出任何异议。关于散页装订的问题，是装订的形式，是企业自主选择的范畴。且新佳公司已举证同期入职职工罗国宁的劳动合同装订样式，与陈文栋的装订样式一致，陈文栋不能举出相反证据，应当认定劳动合同的样式就是陈文栋和罗国宁的样式。附件B中也明确附件B与聘任函共同构成任职期间的全部条款和条件。至于附件A和B的时间是2014年8月22日，是工作上的打印问题，并非不能采信，且聘任函中要求2014年7月28日交回，但聘任函中陈文栋的签署日期是2014年8月4日，采信聘任函也应采信附件A和B。从根据劳动合同法第10条、第82条规定来看，立法精神强调的是建立劳动关系必须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解决的是书面劳动合同的有无问题，处罚的行为对象是用人单位故意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而非解决书面劳动合同的格式或装订样式是否规范问题。如果陈文栋不收到附件，就不能知道其工作和享受福利待遇内容。从劳动合同的法律属性应认定本案属于劳动合同的问题。附件A和B明确约定了待遇等内容，属于双方合意签订了劳动合同。三、因陈文栋违反上级工作命令多次，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新佳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关系并未违法。劳动仲裁未支持陈文栋该请求，陈文栋也未起诉。对此项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不应支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新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不予支付陈文栋2014年8月27日至2015年8月28日期间二倍工资16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4年8月28日陈文栋入职新佳公司，岗位是工程部副总工程师，月工资为15000元。新佳公司与陈文栋于2014年8月4日签订一份中英文聘任函及附件A和B，该聘任函第三行记载“并将依照以下条款和附件”，第十二行记载“如果您对这一聘任函或其附件有任何疑问，请随时与我联系”。陈文栋认可在聘任函上签字，但否认签字时看过附件A和附件B，认为附件A和附件B是伪造的，后添加上去的。
另查，聘任函的抬头时间是2014年7月30日，签署时间是2014年8月4日，第十六行的内容是将聘任函和合同在签字确认后于2014年7月28日前交回，而附件A和附件B的抬头时间为2014年8月22日。
再查，2015年8月新佳公司以陈文栋违反公司管理制度为由解除与陈文栋的劳动关系，陈文栋不服，向三亚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市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市仲裁委作出三劳人仲裁字[2015]863号裁决书（以下简称863号裁决书），裁决：1、陈文栋与新佳公司2014年8月27日至2015年8月28日存在劳动关系；2、新佳公司支付陈文栋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65000元；3、驳回陈文栋要求新佳公司支付3万元赔偿金的请求。新佳公司不服863号裁决，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不予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65000元；陈文栋对863号裁决驳回其要求新佳公司支付3万元赔偿金的请求没有提起诉讼。
以上事实有聘任函、附件A、附件B、人员花名册、辞退通知书、工资清单、离职工资结算单、工资表、863号仲裁裁决书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新佳公司与陈文栋签订聘任函时是否连同附件A、附件B一起签订，还是附件A、附件B事后加上去的？2、聘任函能否视为是双方签订正式的书面劳动合同。
一、关于双方签订聘任函时有无附件A、附件B的内容，即附件A、附件B是否是人为后添加上去的？聘任函第三行的内容提到了“附件”，第十二行也提到了“附件”，因此本院认定新佳公司与陈文栋签订聘任函时，陈文栋是知晓附件A与附件B内容的，附件A与附件B不是后加上去的。
二、关于聘任函能否视为是双方签订的正式书面劳动合同。聘任函上除了签署时间2014年8月4日是陈文栋手写的外，其余抬头时间2014年7月30日、第十六行内容“2014年7月28日前交回”及附件A、附件B的抬头时间2014年8月22日均是打印上去的。从打印的时间上看，抬头时间“2014年7月30日”与“2014年7月28日前交回”互相矛盾，也与陈文栋的签署时间2014年8月4日互相矛盾，更与附件A、附件B的抬头时间2014年8月22日相矛盾，上述相互矛盾的打印时间，本院认定是格式化的打印时间，而不是真实的打印时间。因此，不能从打印时间认定附件A、附件B是后添加上去的，聘任函与附件A、附件B应是一个完整的整体文件。附件A与附件B详细地约定了双方的劳动报酬、工作时间和休息休假、社会保险、工作内容等条款和事实，应视为是双方签订的正式书面劳动合同。
综上，聘任函中的附件A、附件B不是后添加上的，聘任函与附件A、附件B构成了一个完整的书面劳动合同，被告陈文栋请求新佳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2倍工资差额，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以支持。另外，由于陈文栋对863号裁决驳回其要求支付3万元赔偿的请求没有提起诉讼，本院视为其接受裁决结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判决：确认新佳公司不予向陈文栋支付2014年8月27日至2015年8月28日期间二倍工资差额165000元。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新佳公司已预交5元），由陈文栋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陈文栋提交了其与新佳公司的往来电子邮件打印件，用以证明新佳公司聘任时与其沟通，仅有发送聘任函，并未发送过附件A和B。新佳公司对该邮件真实性无异议，但其认为前书面聘任函时已经将附件A和B一同交给陈文栋阅览。本院认为，双方对该电子邮件往来无异议，本院对其效力予以确认。
根据当事人陈诉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8月4日，新佳公司向陈文栋提供一份聘任函，载明新佳公司聘任陈文栋担任三亚半山半岛皇家金煦度假酒店工程副总工之职，试用期3个月，月工资（税前）15000元；相关福利待遇将按照酒店开业后的政策规定统一执行，同时酒店将与陈文栋签订一份标准劳动合同等。陈文栋在该聘任函签名并标注日期2014年8月4日。2015年8月28日，新佳公司以“违抗上级工作命令”为由终止与陈文栋的劳动关系。陈文栋离职工资已结清。陈文栋随后向三亚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1、新佳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3万元；2、新佳公司支付陈文栋2014年8月27日至2015年8月28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165000元；3、确认双方2014年8月27日至2015年8月28日存在劳动关系。该仲裁委作出三劳人仲裁字[2015]863号裁决书，裁决：1、陈文栋与新佳公司2014年8月27日至2015年8月28日存在劳动关系；2、新佳公司支付陈文栋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165000元；3、驳回陈文栋其他仲裁请求。新佳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不予支付陈文栋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165000元。陈文栋对仲裁裁决未提起诉讼。
新佳公司在诉讼中提供了一份《劳动合同书》，包含封面、聘任函（中英文各一份）、附件A、附件B。聘任函（中英文各一份）均有陈文栋签字及签署日期2014年8月4日，其余均无陈文栋签名。附件A和B为散页装订，显示时间为2014年8月22日。新佳公司主张全部文件共同为一份劳动合同，附件A和B的显示时间为打印错误。陈文栋称只收到聘任函（中英文各一份），其他材料均未收到，并提供了其与新佳公司的电子邮件往来，显示仅有聘任函的信息，并无附件A和B的信息。
诉讼中，双方对2014年8月27日至2015年8月28日存在劳动关系均无异议。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后，当事人对裁决中的部分事项不服，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的，劳动争议仲裁裁决不发生法律效力。因劳动争议仲裁裁决系对当事人的全部请求进行了裁决，而该裁决已不发生法律效力，本案应当对当事人的请求全面作出处理。
双方对劳动关系的存续期间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新佳公司是否应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问题及是否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问题。
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简称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规定，劳动合同应当具备以下条款：（一）用人单位的名称、住所和法定代表人或者主要负责人；（二）劳动者的姓名、住址和居民身份证或者其他有效身份证件号码；（三）劳动合同期限；（四）工作内容和工作地点；（五）工作时间和休息休假；（六）劳动报酬；（七）社会保险；（八）劳动保护、劳动条件和职业危害防护；（九）法律、法规规定应当纳入劳动合同的其他事项。劳动合同除前款规定的必备条款外，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可以约定试用期、培训、保守秘密、补充保险和福利待遇等其他事项。聘任函仅有职位、试用期、工资的内容，并无其他劳动合同必备条款的约定，该聘任函不具有劳动合同的性质。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新佳公司未与陈文栋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按该规定支付陈文栋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165000元（15000元/月×11个月）。新佳公司主张附件A和B已在签订聘任函时一并提供给陈文栋，但根据双方的电子邮件往来，新佳公司并未提供过附件A和B，新佳公司提供的书面纸质版的附件A和B散页装订，显示日期与陈文栋签署日期也不一致，且并无陈文栋的签名确认，新佳公司未能证明其与陈文栋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主张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问题。陈文栋在劳动仲裁后并未提起诉讼，视为其接受该项仲裁的结果，新佳公司无需支付陈文栋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
综上，陈文栋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2016）琼0271民初3879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海南新佳旅业开发有限公司与陈文栋于2014年8月27日至2015年8月2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三、海南新佳旅业开发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文栋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165000元；
四、海南新佳旅业开发有限公司不予支付陈文栋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3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海南新佳旅业开发有限公司已预缴5元），由海南新佳旅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0元。二审案件受理10元（陈文栋已预缴），由海南新佳旅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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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员梁泽
审判员 李柔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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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件唯一码二○一六年十二月六日
书记员陈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
第十七条劳动合同应当具备以下条款：
（一）用人单位的名称、住所和法定代表人或者主要负责人；
（二）劳动者的姓名、住址和居民身份证或者其他有效身份证件号码；
（三）劳动合同期限；
（四）工作内容和工作地点；
（五）工作时间和休息休假；
（六）劳动报酬；
（七）社会保险；
（八）劳动保护、劳动条件和职业危害防护；
（九）法律、法规规定应当纳入劳动合同的其他事项。
劳动合同除前款规定的必备条款外，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可以约定试用期、培训、保守秘密、补充保险和福利待遇等其他事项。
第八十二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
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
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