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03民初6266号
原告：周小云，女，1975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法定代理人：徐某（系原告周小云之夫），男，1969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代理人：徐俊华、周志勇，浙江远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杭州华丝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健康路**号。
法定代表人：徐华仙，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国华，浙江永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周小云为与被告杭州华丝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丝公司）劳动争议一案，因周小云不服杭州市下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下城区劳动仲裁委）所作出的下劳人仲案字【2016】第0279号仲裁裁决书，于2016年8月22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同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李旭峰独任审判，于2016年10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因案情复杂转为普通程序审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2月14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周小云的委托代理人徐俊华、周志勇以及被告华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国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周小云起诉称：原告从2014年4月开始为被告工作，主要从事记账、出单等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口头约定每月工资为4000元，2015年6月起调整为4500元。2015年9月12日，原告在上班途中因交通事故受伤，对方全责，后原告被送往医院救治至今未醒。治疗期间，原告家属多次与被告协商工伤认定等事宜，但被告以各种理由拒绝在工伤认定申请表上盖章，仅支付过5万元的医疗费。因此，原告向下城区劳动仲裁委提起劳动仲裁，要求确认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016年7月29日，下城区劳动仲裁委作出下劳人仲案字【2016】第0279号仲裁裁决，驳回原告的仲裁请求。综上所述，原告认为，原告为被告记账并出单，被告按月发工资给原告，该事实证据确实充分。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因此，原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十条的规定诉至法院，请求撤销下城区劳动仲裁委做出的下劳人仲案字【2016】第0279号仲裁裁决并判决确认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被告华丝公司答辩称：1、从原告举证的银行账单显示，原告的报酬先后由徐华仙、何纲兴、郑泉香等个人支付，系原告与多个个人基于口头合同先后发生的短期劳务雇佣关系。被告作为公司，既未与原告签订过劳动合同，又未在公司列支原告的工资或向其支付过任何劳动报酬的事实，表明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告对合同性质和对方主体的认识存在错误。2、原告主张2014年4月与被告建立劳动关系，为此，劳动仲裁期间，经被告向社保机构查询，证实原告自2014年6月至2015年8月期间一直在领取失业保险金，该事实进一步表明，原告主张不能成立。可见，原告出于可以领取保险金的考虑，主观上并没有重新就业的打算，仅仅是给个人打零工取得劳务收入。客观上并没有停止领取失业保险金，并办理重新就业的相关手续。3、原告主张被告支付过5万元医疗费，与事实不符，该款系原告同学伍金根个人垫付，被告从未支出过这笔款项。被告法定代表人徐华仙丈夫伍金根是与原告关系比较好的同学，原告出车祸后，病情比较严重，抢救费用较大，伍金根出于同学友情，瞒着妻子，先后给予原告垫付7万元医疗费进行救急，这个钱系伍金根自掏腰包，与被告毫无关系。4、原告发生交通事故，对方负全责，由此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原告可以向交通事故责任方主张权利，可以获得完全的司法救济。由此，原告与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证据不足，下城区劳动仲裁委做出的仲裁裁决书符合事实和法律，请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周小云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病历、出院记录、诊断证明书1组。证明原告从2015年9月12日发生车祸以来的住院治疗情况，现原告仍在住院治疗中且处于昏迷状态。
2、仲裁裁决书1份。证明原告要求确认与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已经经过劳动仲裁。
3、原告在被告公司的工资收入以及银行流水明细1组。证明原告从2014年5月份开始至2015年5月的工资为每月4000元，2015年6月至2015年8月的工资为4500元，2015年9月的实发工资为4000元，系通过被告法定代表人徐华仙、被告员工何纲兴、被告股东郑泉香账户支付的。
4、原告的市民卡租车状态查询表1份。证明原告的上班地点是被告公司，原告用本人的市民卡租用公共自行车前往被告公司上班以及下班后租用公共自行车离开被告公司，原告的上班路线目的地以及下班路线的起点都是被告公司。
5、微信截图、手机短信及照片（当庭提交手机核对）1组；录音光盘（附文字整理稿，当庭播放）1份。证明原告在被告公司上班的事实。
6、证人郭某、卢某的证人笔录（到庭作证）各1份。证明原告在被告处上班，当时伍金根代表公司实际支付给原告5万元的事实。
7、被告公司工商登记信息、公司章程各1份。证明郑泉香、徐华仙、郑樟水系被告公司股东，其中徐华仙系法定代表人。
被告华丝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原告领取失业保证金信息1份。证明自2014年至2015年8月原告一直在领取失业保险金，由此可以证明原告并未重新就业，仅仅是打零工。
2、农业银行交易凭证1组。证明原告先后受雇于多名个人打零工，劳务报酬均系相关个人支付，与本单位不存在劳动关系。
3、庭审笔录（复印件）1份。证明证人郭某、绍某在仲裁证明周小云受雇于同学伍金根，徐华仙系伍金根妻子，由此证明周小云系伍金根等个人劳务雇佣，徐华仙只是以个人名义代付劳务费，与被告不发生关系；绍某陈述工作时间是周小云自己安排，由此证明其在工作时间上都不受被告约束。
4、企业基本信息（复印件）1份。证明伍金根系杭州晟茜纺织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并非被告员工，周小云系伍金根等个人劳务雇佣。
上述证据，经双方当事人当庭举证、质证，本院作如下认证：
（一）对原告周小云提交的证据。被告华丝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2的三性均无异议，裁决书符合法律规定。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支付工资方都是个人，不是公司支付的。对证据4认为与本案无关，不能看出原告租车到被告公司上班。对证据5的关联性有异议，录音光盘系周小云妹妹周小红与伍金根的对话，伍金根有自己的公司，恰恰说明周小云与伍金根之间是雇佣关系，也不能证明原告与被告存在劳动关系，其他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对证据6，两个证人均系周小云的利害关系人，对于郭某的证词有异议，与在仲裁委陈述不一致；对于卢某的证词，基于她是周小云的部下，证词不客观。对证据7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认为：被告对证据1-3、7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证据4，已经加盖相关单位租车专用章，能够反映原告一段时间内的行车路线，本院予以确认。对证据5，该组证据与本案存在关联，对本案具有证明力，本院予以确认。对证据6，两证人证言的证明效力应结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判断。
（二）对被告华丝公司提交的证据。原告周小云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原告领取失业保险金不能否定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反而能够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周小云的工作时间是固定的，可以和被告商量每周有一天的休息时间，故证人所称原告自己安排的就是这个时间；支付工资的人都是被告的股东及员工，都指向于被告，故不存在与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对证据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不能证明周小云系伍金根等个人劳务雇佣。本院认为：原告对上述证据1-4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对证明效力将在后文中予以阐述。
本院经审理，认定案件事实如下：
一、被告华丝公司系一家从事针、纺织品、丝绸、服装、轻纺原料的批发、零售公司，其住所地在杭州市××路××号，股东有徐华仙、郑泉香、郑樟水，法定代表人徐华仙。
案外人伍金根与华丝公司法定代表人徐华仙系夫妻关系，原告周小云系伍金根的同学。2014年4月开始，周小云接受伍金根邀请为其工作，庭审中周小云陈述系在华丝公司从事报单、记账、发货、联系客户等工作。双方之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华丝公司也未为周小云缴纳过社会保险。2014年5月，由华丝公司股东郑泉香打给周小云40**元；华丝公司法定代表人徐华仙于2014年6月至2015年5月期间分别打给周小云每月4000元；2015年6月、7月，由案外人何纲兴打给周小云每月4500元；2015年8月、9月，由徐华仙分别打给周小云45**元、4000元。根据周小云市民卡租车状态查询情况，其曾在2015年8月、9月期间连续上下午租公共自行车往返华丝公司在杭州市下城区健康路的门店。周小云手机中亦存有其与徐华仙联系工作事宜、在门店上班照片等记录。另根据失业保险金查询记录，周小云自2014年6月至2015年8月一直领取失业保险金。
二、2015年9月12日早上7时54分，周小云驾驶公共自行车行至杭州市体育场路由西向东行驶到岳家湾人行横道处时，被浙Ａ×××××号机动车左前车头撞到，造成两车受损、周小云严重受伤的重大交通事故。该事故经下城交警大队处理，认定机动车驾驶员李志隽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后周小云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为案由，向本院起诉李志隽、浙江中青旅游客运有限公司、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要求赔偿，本院经审理，于2016年9月5日作出（2016）浙0103民初6235号民事判决，判令浙江中青旅游客运有限公司赔偿周小云医疗费、医疗辅助用品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合计1350725.14元；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周小云医疗费、医疗辅助用品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自行车损失费等合计483387.89元。
三、在周小云遭遇车祸后，伍金根曾出资5万元作为其医疗费，另将自己对证人郭某的2万元债权转给周小云。根据周小云妹妹周小红与伍金根的通话录音，伍金根曾说到“毕竟这个不是在工作中，这是在上班途中出的事”、“她总共做了一年时间而已，我7万元钱也给了，再还想怎样”、“我认为在我这里做了一年时间，上了一年的班，需要怎么承担这个责任”、“小红，这个事情说的开一点，作为一个同学，在我这里上班，我也不会这样做人”、“毕竟在我这里上班我是付你工资的，大家谈好就是有协议的”。庭审中郭某到庭作证，其陈述：自己与周小云、伍金根均为同学关系，周小云在华丝公司上班，其去过该公司，看到周小云上班，帮公司做账、接待、下单；周小云说在早上7点多左右出发上班，晚上5点左右下班；应付伍金根的2万元债务尚未支付给周小云。
四、就周小云与华丝公司之间存在的劳动争议，周小云已向下城区劳动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016年7月29日，下城区劳动仲裁委作出下劳人仲案字【2016】第0279号仲裁裁决书，认为周小云提交的证据不足，驳回其仲裁请求。周小云不服该仲裁裁决，遂提起本案诉讼。
本院认为，周小云与华丝公司之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方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系本案的争议焦点。华丝公司辩称系周小云与多个个人基于口头合同先后发生的短期劳务雇佣关系不能成立，理由为：首先，从服务对象来看，周小云陈述其在华丝公司从事报单、记账、发货、联系客户等工作，有短信、上班照片等记录为证，证人郭某到庭陈述曾看到其在该公司上班的情况，而华丝公司亦不否认周小云在其门店也是一部分工作内容，但其未就周小云到伍金根家里、杭州晟茜纺织品有限公司进行劳务服务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其次，从工作时间来看，结合周小云市民卡租车记录以及证人证言，应能判断周小云的上下班时间较为固定和具有规律性，伍金根在通话录音中也多次说到周小云上班时间已达一年之久。据此，其工作时间不符合劳务关系具有的临时、短期等特点。再者，从报酬支付情况来看，自2014年5月起，华丝公司法定代表人徐华仙以及个别股东按月固定支付给周小云报酬，其性质与劳务报酬无论在支付方式还是支付时间上存在显著差别，况且，华丝公司不能合理解释其主张的劳务报酬为何并非由伍金根支付，故应能确认所付款项性质实际为华丝公司支付的固定工资。此外，周小云领取失业保险金这节事实，亦不能反证其在客观上丧失了建立劳动关系的权利。综上所述，根据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有关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周小云和华丝公司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劳动关系双方主体资格，现有证据显示，周小云在华丝公司从事有报酬的劳动，时间较长、收入稳固，更符合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且华丝公司不能举证周小云确实与伍金根等人存在劳务雇佣关系，故本院应认定周小云与华丝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原告周小云与被告杭州华丝贸易有限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案件受理费10元（原告缓缴），由被告杭州华丝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旭峰
人民陪审员 郑 义
人民陪审员 董勤敏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日
代书 记员 许梦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