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常民终字第16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春林。
委托代理人刘飞曜，江苏开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江山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横山桥镇芳茂村。
法定代表人是洪钢。
委托代理人鄂小龙，江苏东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史纪，江苏东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方强，1973年4月17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段清涛。
委托代理人张明，江苏常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章玲芝，江苏常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常州市江山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李春林、许方强与被上诉人段清涛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武山民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常州市江山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李春林、许方强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情况：
段清涛诉称，2011年5月3日本人经人介绍到江山公司厂房内设备基础改造现场从事木工工作，5月21日下午4点左右，本人在施工过程中不慎从高处摔下受伤，后被送往医院治疗。本人伤势经苏州同济医院鉴定，认定本人构成九级伤残，误工期为10个月，护理期为一人护理4个月，补充营养期为4个月。李春林系江山公司厂内设备基础改造承包人，许方强在现场负责管理协调工作。现本人起诉要求江山公司、李春林、许方强赔偿损失234898.5元；本案诉讼费由江山公司、李春林、许方强承担。
江山公司辩称，本公司与段清涛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及其他法律关系，段清涛起诉要求本公司承担责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公司没有将任何工程承包给许方强；本公司与李春林之间就本单位内部的地坪通道设施工程存在承包关系，根据合同约定，由李春林对施工过程中任何安全问题承担全部责任，因此段清涛以李春林承包工程为由，要求本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依据。综上要求驳回段清涛的诉请。
李春林辩称，段清涛和本人没有关系，本人不认识段清涛和许方强，段清涛没有理由要求本人赔偿。
许方强未作答辩。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3月11日，江山公司与李春林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一份，江山公司将位于其厂房内的设备基础工程发包给李春林施工，协议约定：经甲（江山公司）、乙（李春林）双方平等协商同意，现在将甲方建筑工程施工项目承包给乙方（此工程为单包工程、所用建筑材料均由甲方提供），施工时所用的模板、木方、钢管、扣件、对拉罗杆和铁钉铁丝、钢筋工用的扎丝等一切工具和辅助生活用品都由乙方自带。乙方根据江山建材施工项目总明细表，共32项（由甲乙双方签字确认，见项目总明细表）。乙方包括所有施工区域内的地坪，道路，通道设施。（根据甲方的要求而定进行施工结束）。乙方合同生效后，施工时所用的一切机械设备费用都由乙方承担（其中包括开挖，回填和汽车运输在内）；乙方人员必须严格遵守建筑安全施工规范，做好施工现场安全管理，防止和杜绝一切安全事故的发生，乙方人员对施工和交通中发生的任何安全问题，均由乙方承担全部责任，与甲方无涉。江山公司与李春林于同日又签订《施工安全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本协议与工程施工合同同步有效；发包方的安全责任：工程项目发包前，发包方必须对承包方资质和条件进行审查，合格后方可进行工程施工；因承包方责任造成的发包方安全事故，由发包方按事故调查规程处理，承包方安全部门参与调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四十五条的规定：“施工现场安全由建筑施工企业负责”，因承包方的责任造成的人身伤亡、设备损坏事故及其造成的经济损失，一切责任由承包方承担，并通知有关政府部门调查处理、统计上报。2011年3月22日，李春林与吴福勤签订《施工协议》一份，约定李春林将江山公司预养室建筑及室内外设备基础制模工程发包给吴福勤施工。在施工过程中，段清涛和杨某经胡某介绍至江山公司厂房内从事设备基础工程二层的木工劳务，约定报酬为一口价7500元，现场由许方强安排施工并结算。2011年5月21日，段清涛在设备基础工程二层平台上拆卸模板时，不慎坠落至地面受伤，后被送至武进区横山桥镇卫生院治疗，诊断为双足跟骨骨折，前后两次住院共计29天。段清涛伤势经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于2012年12月14日作出鉴定，认定段清涛因外伤致左跟骨骨折遗留左踝关节功能障碍构成十级伤残，右跟骨骨折遗留右踝关节功能障碍构成十级伤残，上述损伤综合判定为九级残疾；误工期限为伤后十个月，护理期限为伤后一人护理四个月，补充营养期限为四个月。另查明，李春林未取得从事建筑活动的相应资格，事发时施工现场没有相应的安全防护措施。段清涛夫妻育有两子，其中段奥运生于2008年1月23日、段馨雨生于2010年10月20日。
以上事实，有段清涛提供的杨某证人证言、胡某证人证言、许方强工作证件、病历卡、医疗费发票、交通费发票、苏同司鉴所2012临鉴字第4056号司法鉴定书、暂住证、户口本、鉴定费票据，江山公司提供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施工安全协议》、李春林工程队办理出入证登记表，李春林提供的施工协议复印件、结算单据复印件，（2013）武山民初字第383号卷宗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法院予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公民因生命、健康、身体遭受侵害的，可以请求赔偿义务人赔偿其损失。江山公司将厂房内的设备基础施工工程发包给李春林，双方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许方强属李春林工程队成员之一，其将木工劳务部分交由给段清涛施工，李春林作为接受劳务一方与段清涛之间属个人之间劳务关系。依照法律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在本案中，段清涛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失足从高处跌落，自身具有一定的责任；许方强作为劳务的组织者，其将劳务交由给没有相应资质的个人，对工程的施工未尽必要的管理监督义务，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对段清涛受伤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李春林将劳务发包给没有相应资质的个人，同时作为该工程的承包方，对整个工程的施工未尽管理监督义务，也未采取相应的安全防护措施，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江山公司将工程发包给没有相应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个人进行施工，有选任过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同时对于李春林承担的赔偿部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于段清涛的具体损失，结合双方的举证并考量当事人的诉辩意见确认为：医疗费6693.0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22元、营养费1440元、护理费7200元、误工费27664元、××赔偿金118708元、被扶养人收费5271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44元、鉴定费2100元，以上合计227081.06元，其中江山公司按责赔付34062元、许方强按责赔付34062元、李春林按责赔付68124元，江山公司对李春林应承担的赔偿款项负连带赔偿责任。许方强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法院依法缺席判决，同时其应承担因放弃对段清涛所举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所造成的法律后果。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李春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段清涛68124元；二、江山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段清涛34062元，并对上述李春林应承担的赔偿款项负连带赔偿责任；三、许方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段清涛34062元；四、驳回段清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75元，由段清涛负担535元、江山公司负担185元、李春林负担370元、许方强负担185元，江山公司、李春林、许方强应负担的费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交段清涛。
上诉人江山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与段清涛之间不存在任何关系，上诉人既未雇佣段清涛，也未雇佣许方强，上诉人不知道段清涛在事故地点干活，对其所谓的受伤经过也不知情，段清涛起诉认为是在上诉人单位内的施工现场因为施工原因造成身体伤害，没有证据证实。二、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将工程发包给没有相应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个人进行施工，有选任过失，应承担赔偿责任，并对李春林应承担的赔偿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诉人认为该认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上诉人与李春林于2011年3月17日签订了《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双方约定由李春林承包上诉人单位内部的地坪、道路和通道设施，并且由李春林对施工和交通中发生的任何安全问题承担全部责任，从施工内容而言，地坪和基础工程没有建筑施工资质的要求。上诉人不存在选任过失的行为。2、退一步讲，即使段清涛受伤是在上诉人单位内的施工现场，并且其受伤也是施工造成，本案存在赔偿责任问题，根据施工内容的实际情况，同时依据上诉人与李春林的约定，也应当由李春林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段清涛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段清涛对于上诉人江山公司的上诉口头答辩称，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上诉人李春林对于上诉人江山公司的上诉口头答辩称，请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上诉人许方强对于上诉人江山公司的上诉未作答辩。
上诉人李春林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段清涛的受伤是发生在江山公司的工程施工过程中，该认定不具有真实性。二、原审判决遗漏当事人。江山公司将其工程发包给李春林（瓦工）、吴福勤（木工）、小汪（钢筋工），由李春林牵头与江山公司签订施工合同，而后吴福勤又将分包的木工转包给许方强，原审法院未依法通知吴福勤参加诉讼。三、即使段清涛受伤是发生在江山公司工程施工过程中，但段清涛的赔偿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对此已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原审法院不应支持段清涛的诉讼请求。四、即使段清涛的受伤是发生在江山公司的工程施工过程中，但原审判决让段清涛自行承担赔偿额的40％，不具有合理性，因事故伤害的发生是因段清涛工作操作不规范造成的，其存在主要过错，其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五、即使段清涛的受伤发生在江山公司施工过程中，但原审判决李春林承担30％的赔偿额、江山公司与许方强各承担15％的赔偿额是错误的。因为施工现场安全工作是由江山公司、许方强负责的，其对事故伤害的发生存在主要过错，应承担主要过错赔偿责任；李春林对段清涛受伤无需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段清涛对于上诉人李春林的上诉口头答辩称，1、时效性问题，被上诉人事发后已在法定的时效内提起诉讼，因上诉人李春林下落不明，一审法院多次通过公告送达，均有文书记载，所以上诉人李春林主张的超过时效不成立。2、针对其他上诉理由，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上诉人江山公司对于上诉人李春林的上诉口头答辩称，施工现场安全工作由李春林负责，这在江山公司与李春林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以及施工安全协议书中均已明确约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其中双方约定，李春林承包江山公司单位内部的地坪道路和通道设施，李春林对施工和交通中发生的任何安全问题承担全部责任。
上诉人许方强对于上诉人李春林的上诉未作答辩。
上诉人许方强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各方当事人均陈述许方强不是段清涛的雇主。即使按照原审查明的事实，上诉人也仅是建筑工程施工的组织者或者执行者。原审判决凭空杜撰上诉人是承包方，这与各方当事人陈述及法院认定的事实不符，至于组织者的监督管理义务则是一种内部责任，以此判决缺乏法律依据。二、本案属于劳动争议，用人单位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段清涛与江山公司之间属于劳动关系，段清涛受伤属于工伤，应由江山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驳回段清涛对于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段清涛、上诉人江山公司、上诉人李春林对于上诉人许方强的上诉均未作答辩。
二审中，上诉人李春林向本院提供吴福勤暂住人口信息表、2011年3月李春林与汪厚强签订的施工协议、2011年3月李春林与吴福勤签订的施工协议、汪厚强领取工资款的收条、吴福勤领取人工费的收条、“许方强”签署的一份施工协议、“许方强结算清单”，证明李春林与吴福勤之间签订协议及工程款支付的情况，同时证明吴福勤与许方强之间签订了施工协议及许方强领工程款等情况。上诉人江山公司对吴福勤暂住人口信息表真实性无异议，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被上诉人段清涛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且认为上述证据均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因上诉人李春林提供的上述证据均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二审中不采纳作为证据使用。另外，上诉人李春林还认为吴福勤系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申请通知吴福勤参与本案的处理。
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其他证据，经查阅（2013）武山民初字第383号案件庭审笔录查明，证人杨某作证时陈述“我与段清涛在二楼拆木板，段清涛在边上仍木板，我就在这边看到段清涛摔下去了，因为那里没有什么栏板……是段清涛来叫我去的，是胡某叫的段清涛、然后我与段清涛一起去做的……我们只认识胡某、许文强（我平时都叫他许文强），当时讲是胡某与许文强两个人把工钱给我们，我们都是从他们手里拿钱，当时讲把二层的木工包给我与段清涛，总共5800元，是包的做工，材料本身是有的……（二层干活时）没有防护措施，拦网、脚手架什么都没有，那里就是二层的房子，就是一个框架结构的房子”；证人胡某作证时陈述“是我一个老乡介绍我去做的，这个工程是老许包给我做的，就是二层房子的木工工程整个包给我，按50元／平方，当时我做了一层，做到第二层时，段清涛找到我说没活干，我就把第二层给了段清涛做……当时我、段清涛、老许三人讲好二层我不做了，就给段清涛做了，但是我不与段清涛结算，由段清涛直接与老许结算，价格就是按照我原来的50元／平方，我做的一层是5800元左右，二层也是一样的……老许说（承包江山公司工程的合同或文件）满地都是，你随便拿，我没有看到老许出示过承包江山公司工程的合同或文件，只是大家口头讲讲的……是谁将工程给许方强的我不知道，许方强也没有说过工程是谁给他做的，他只是说最近比较忙，把这个工程包工给我做，不包料，我们是几个人合伙做的，工钱到时候大家分分”。江山公司与李春林于签订的《施工安全协议书》第二条第4点约定“凡已登记的工程施工人员不得随意更换，不得冒名顶替”、第10点约定“承包方承建的项目，禁止再行转包，非主体工程需要分包的，必须报发包方工程项目主管部门、安全部门批准”。李春林与吴福勤签署的《施工协议》约定“江山公司预养室建筑及室内外设备基础制模工程，甲方（指李春林）委托乙方（吴福勤）施工，为优质按期完成该工程，双方经协商，达成协议如下：……第五条“预养室建筑（模板、木方、钢管、扣件、铁丝、铁钉、人工等）一次性报价30万元整”。
另查明，2012年10月9日～2012年10月16日段清涛在常州市武进区横山桥镇卫生院进行了内固定取出手术；2012年12月6日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受原审法院对段清涛伤残程度和三期进行鉴定。2013年3月25日原审法院立案受理了段清涛诉江山公司、胡某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2013武山民初字第177号），后段清涛提出撤诉，原审法院于2013年5月9日口头裁定予以准许；2013年5月23日原审法院立案受理了段清涛诉江山公司、许方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2013武山民初字第383号），后段清涛又提出撤诉，原审法院于2013年8月14日作出民事裁定书，准予段清涛撤诉；2013年11月14日原审法院立案受理了段清涛诉江山公司、李春林、许方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2013武山民初字第781号），后段清涛又提出撤诉，原审法院于2014年5月12日作出民事裁定书，准予段清涛撤诉。
以上事实由2013武山民初字第177号准予撤诉口头裁定笔录、2013武山民初字第383号民事裁定、2013武山民初字第781号民事裁定、苏同司鉴所2012临鉴字第4056号司法鉴定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材料在卷予以佐证。
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原审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根据我国民法通则的规定，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段清涛虽于2011年5月21日在从事拆卸模板时摔伤，但其于2012年10月方进行了内固定取出手术，即此时其治疗才基本终结，此后段清涛在诉讼时效期间内曾多次起诉主张权利，故李春林认为段清涛主张权利诉讼时效已过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本案的争议性质、责任主体及责任承担方式的认定问题。首先，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认定本案受害人段清涛系在江山公司内的设备基础改造现场从事木工工作过程中受伤，而该设备基础改造项目系由江山公司发包、李春林个人承包工程中的组成部分，且从江山公司与李春林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内容看，李春林承接的是劳务单包工程，故在本案无证据证明段清涛与江山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情况下，段清涛受伤显然系因提供劳务活动而致害，亦与江山公司、李春林有关。基于此，本案诉争性质应属“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其次，根据段清涛的陈述及其提供的证据，可以认定李春林系其雇主，理由为：1、段清涛在其诉状中自述其系经他人介绍到江山公司施工现场进行木工劳务的，其亦认为许方强在现场负责管理协调工作，而段清涛又提供许方强的出入证，其上显示许方强是李春林工程队的施工人员。同时段清涛在原审庭审中述称许方强也在工地工作，就放放线、管质量，是现场安排别人工作的，上述表示均系出于其主观认知，且前后一致，表明许方强实施的管理行为属职务代理行为。2、尽管李春林原审中提供了其与吴福勤签订的施工协议，用以证明其又将承包的劳务工程中的木工劳务分包给吴福勤完成，但从该施工协议看，其形式非分包协议，其内容也只是委托吴福勤进行制模工程的劳务作业，而李春林与江山公司所签施工安全协议中明确：承包方承建的项目禁止再转包，非主体工程需要分包的，必须报发包方批准；凡已登记的施工工作人员不得随意更换等。故上述施工协议系李春林与吴福勤擅自订立，性质上属李春林工程队的内部委托管理协议，仅在两者之间产生约束力。即使该协议中有关于一次性报价的内容，亦属李春林与吴福勤之间就代管事务报酬结算的约定，不能以此认定其为合法有效的分包协议，吴福勤只是代行承包人的部分职责，其施工管理行为后果依法仍应由李春林承担，故亦不能据此认定段清涛系受雇于吴福勤。3、李春林作为劳务工程的承包人，其有义务对其负责的各分项劳务作业活动进行管理、监督、指示、协调等，以保证其承接的工程按时、保质完成而非坐享其认为的分包利益，其虽委托他人分项负责各劳务活动，但该行为不足以免除其实际承包人的安全生产责任。而本案亦无直接证据证明吴福勤、许方强两人替代其独立、完整行使了雇主的全部义务。有鉴于此，可认定李春林具备法律上的雇主身份，其依法应承担雇员受害责任。李春林在履行雇主责任后，可以依其内部约定向吴福勤或许方强主张合同权利。
另外，本案系雇员受害特殊侵权赔偿案件，依法应适用严格责任归责原则。即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受害人有重大过失的，可以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原审判决本案受害人段清涛自负40%的责任，实际系认定其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重大过失，依法可以减轻赔偿义务人即雇主的赔偿责任。而段清涛对此并未提起上诉，表明其认可该责任承担，故本院无须对段清涛的责任承担问题重新认定。根据有关司法解释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接受江山公司发包业务的李春林不具备建筑工程劳务承包资质，对此江山公司应为明知，而段清涛在工作中受伤显然亦属安全产生事故，故发包人江山公司依法应对李春林所负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原审对本案责任主体及责任承担方式认定处理不妥，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5）武山民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李春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段清涛各项损失136249元；
三、上诉人江山公司对上诉人李春林应承担的赔偿款项负连带赔偿责任；
四、驳回被上诉人段清涛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案件受理费1275元，由被上诉人段清涛负担535元、上诉人李春林负担740元，上述费用被上诉人段清涛已预交，应由上诉人李春林负担部分由其在履行上述付款义务时一并向被上诉人段清涛给付。二审案件受理费1275元，由上诉人李春林、江山公司各负担39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范瑜净
代理审判员 吴立春
代理审判员 钱 锦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顾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