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01民终122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黄美珍。
委托代理人：黄财基，广西万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莫善祥。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林淑芳。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钟兰萍。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钟丽萍。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钟林锋。
被上诉人林淑芳、钟兰萍、钟丽萍、钟林锋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碧英，广西国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林淑芳、钟兰萍、钟丽萍、钟林锋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黄能昉，广西国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美珍与被上诉人莫善祥，被上诉人林淑芳、钟兰萍、钟丽萍、钟林锋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良庆区人民法院（2015）良民一初字第6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5月31日组织双方当事人到庭就本案争议事项进行了调查、辩论和调解。上诉人黄美珍及其委托代理人黄财基，被上诉人莫善祥，被上诉人林淑芳、钟兰萍、钟丽萍、钟林锋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黄能昉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3年4月17日，莫善祥向原邕宁县地产开发公司受让位于大沙田开发区四小区的土地编号为×号的土地使用权，总价为33120元，土地面积为72㎡，预交定金2万元。莫善祥分别于1993年4月17日和1994年1月20日向原邕宁县地产开发公司支付出让金2万元和13120元。1994年1月23日，原邕宁县城乡规划建设管理局向莫善祥核发了编号为私×号《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1995年4月19日，原邕宁县人民政府向莫善祥核发了编号为×号《建设用地许可证》。1996年3月18日，莫善祥出具了一份《立据》，载明：莫善祥建房（大沙田四小区×号），钟家意投款合建，二楼和三楼属钟家意，投款9万元整。1996年10月21日，原邕宁县房地产管理所发出《公告》，内容为：申请人莫善祥已于1996年10月21日向我所申请办理本房屋产权证（申报的有关情况见附表），凡对此有异议者，请自本公告张贴之日起，十五日内以书面形式向我所提出。如逾期无人提出异议，我所将按有关规定给予确认产权。附申请人申报的有关情况：业主为莫善祥，共有人为钟家意，产权来源为自建。1996年10月25日，原邕宁县人民政府向核发了契证1996字第1051号《市（县、区）房屋契证》，承受人为莫善祥，原产权人为县地产开发公司，房屋坐落为大沙田四小区。1996年11月5日，莫善祥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位置为大沙田开发区四小区，建设规模为伍层共450平方米。1996年11月12日，莫善祥与钟家意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内容为：莫善祥在大沙田四小区×号建房一幢，总造价25万元，建房时和岳父借款10万元整，本人同意房产产权40%属岳父钟家意所有，以此协议书为证。1996年11月20日，原邕宁县房地产管理所核发了桂房证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所有权人为莫善祥，共有人为钟家意，房屋坐落为大沙田开发区四小区，层数为四层，建筑面积为342.23平方米。2013年5月17日，南宁市人民政府核发了南宁国用（2013）第×号《土地使用证》，土地使用权人为莫善祥，坐落为南宁市良庆区民安路×号，取得价格为3.312万元，使用权类型为出让，使用权面积为80.5㎡。另查明，黄美珍与莫善祥系夫妻关系。钟家意与林淑芳系夫妻关系，其二人生育有子女3人，分别系钟兰萍、钟丽萍和钟林锋。钟家意于×年×月×日去世。
一审法院认为：莫善祥与钟家意于1996年11月12日签订的《协议书》，双方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不存在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合同无效的情形，应认定为合法有效。黄美珍主张本案《协议书》处分的财产系其与莫善祥的夫妻共同财产，该《协议书》没有黄美珍签字，是无效合同。本案土地的《出让登记表》和出让金发票的受让人仅为莫善祥，莫善祥亦是《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市（县、区）房屋契证》记载的唯一权利人，足以证明莫善祥系本案土地和房屋的权利人。钟家意作为善意第三人有理由相信莫善祥能够处分本案房屋，其与莫善祥签订的《协议书》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协议书》签订后，莫善祥与钟家意共同到房产部门办理了本案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该证载明本案房屋所有权人为莫善祥，共有人为钟家意。莫善祥主张其与钟兰萍曾系情人关系，故应钟兰萍要求签订本案《协议书》，钟家意并未实际投款，但林淑芳、钟兰萍、钟丽萍、钟林锋对此不予认可，而莫善祥亦未能举证证明其主张，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黄美珍以其未在本案《协议书》上签字，莫善祥与钟家意恶意串通，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为由，诉请确认本案《协议书》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黄美珍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黄美珍负担。
上诉人黄美珍上诉称：1、请求撤销南宁市良庆区人民法院（2015）良民一初字第620号民事判决；2、改判确认莫善祥与钟家意于1996年11月12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3、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共同承担。事实与理由：南宁市良庆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良民一初字第620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并且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判决认定钟兰萍与莫善祥不是情人关系是错误的。因为，早在1976年5月23日，上诉人黄美珍已经与莫善祥登记结婚，上诉人的父亲才是莫善祥的岳父。由于莫善祥与钟兰萍系不正当的情人关系，为了讨好情人，在末实际发生借款的情况下，莫善祥在《协议书》中写明“建房时和‘岳父’借款拾万元整，本人同意将房产权40％属于‘岳父’钟家意所有”。如果莫善祥和钟兰萍不是情人关系，《协议书》中的“岳父”钟家意从何而来如果钟兰萍不承认与莫善祥是情人关系，那么《协议书》中的“岳父钟家意”就不是被上诉人林淑芳、钟兰萍、钟丽萍、钟林峰的亲人，本案争议的房屋与被上诉人林淑芳、钟兰萍、钟丽萍、钟林峰无关。2、一审判决认定莫善样与钟家意共同到房产部门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是错误的。因为，莫善祥与钟家意根本不认识，在1996年11月12日签订协议时，也不是钟家意本人亲笔签字按手印。于1996年11月20日办理房产证时增加共有人钟家意也是莫善祥所为，钟家意根本没有到场。一审法院没有经过笔迹鉴定的情况下认定莫善样与钟家意共同到房产部门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是错误的。3、一审判决认定《协议书》中莫善祥建房时向钟家意借款10万元是错误的。因为，（1）莫善祥与钟家意根本不认识，钟家意不可能借款10万元给莫善祥；（2）建房时，莫善样是明阳淀粉厂的供应科科长，无需向他人借款，钟兰萍当年就是卖木薯给明阳淀粉厂时认识莫善祥的，为了经济利益才发展成为情人关系；（3）《协议书》中写莫善祥建房时向钟家意借款10万元，而《立据》中又写钟家意投资9万元，前后矛盾；（4）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意见中的司法解释，被上诉人林淑芳、钟兰萍、钟丽萍、钟林峰应当对钟家意是否实际交付10万元或者9万元给莫善祥进行举证。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并且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1、一审法院认定莫善祥与钟家意于1996年11月12日签订的《协议书》未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合同无效的情形，钟家意作为善意第三人有理由相信莫善祥能够处分本案房产，系适用法律不当。理由是：（1）《合同法》是1999年10月1日实施的，《合同法》没有法律溯及力，莫善祥与钟家意签订的《协议书》发生在1996年11月12日。因此，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系适用法律不当。（2）莫善祥与钟家意并非买卖房屋关系，不应当适用《合同法》中的“善意取得”的规定。2、一审判决驳回原告黄美珍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理由是：上诉人黄美珍提供的结婚证、土地出让登记表、付款发票、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购房材料发票、安装水电发票、房产证、土地证等证据上记载的时间，足以证明从购买土地到办理房产证均系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根据《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莫善祥与钟兰萍在未征得上诉人同意下，恶意串通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财产，违反了法律规定。根据《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四）、（五）、（七）项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民事行为无效。因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黄美珍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判决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林淑芳、钟兰萍、钟丽萍、钟林锋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在上诉中主张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不是事实，上诉人认为钟兰萍与莫善祥是情人关系，但是上诉人并没有证据证实，我方认为钟兰萍与莫善祥的关系与本案无关。2、上诉人否认钟家意与莫善祥共同申领和办理房产证的主张是错误的，在1996年的时候就确认了房屋是钟家意与莫善祥双方合建的，双方是共同申领办证的，有《协议书》可以证实，因此办证是钟家意、莫善祥共同申请办理的。3、我方认为在建房的过程中双方确认已经投资9万元，之后确认投资10万元并不矛盾。4、钟家意与莫善祥签订的《协议书》是合法有效的，双方签订《协议书》并共建房屋，依法办理了房产证，此过程是合法有效的。5、莫善祥、钟家意合资建房后不但办理了房产证且一起居住到1998年，在此过程中上诉人一家也是在此居住，对于建房、办证及共同居住的事实，双方20年来都没有异议，直到2015年林淑芳提出按照房产证份额来分割的时候才发生纠纷，所以可以证实上诉人是认可我方所享有的份额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莫善祥答辩称：1、在购买土地和建房后我不认识钟家意，也不可能向钟家意借钱和签订协议，协议上的“钟家意”的名字不是钟家意本人签的，是钟兰萍签的。2、钟家意以及其妻子和钟林锋及其妻子在1996年下半年就开始住在涉案房屋，在1998年钟家意去世后全家就搬走。协议是我和钟兰萍签的，当时钟兰萍提出其父母要回南宁住，钟兰萍说签个协议，给钟兰萍的父母来涉案房屋居住一段时间，并没有说要享有产权。我将于1996年11月12日签订的《协议书》给别人去办得房产证。
本案的争议焦点：莫善祥与钟家意于1996年11月12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否无效？
上诉人黄美珍在二审期间提供下列证据：证据1：2013年11月17日莫善祥、林淑芳签订的《协议》、证据2：《无折存款回单》，证明林淑芳与莫善祥对讼争房屋进行协商，协商结果是由林淑芳将讼争房屋转让给莫善祥，莫善祥已向林淑芳支付了10万元转让款。
被上诉人林淑芳、钟兰萍、钟丽萍、钟林锋质证认为：对证据1和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林淑芳签订该协议没有经过另外三位被上诉人协商同意的前提下签订的，并私自用被上诉人钟林锋的账户接收了莫善祥的10万元，其他三位被上诉人知道后不同意该协议而发生纠纷，才未办理移交手续，钟林锋的账户确实收到了10万元，现在林淑芳等四被上诉人针对涉案房屋起诉到良庆区法院要求确权和分割，良庆区法院中止审理了，等待本案结果。根据协议的内容已经确认了林淑芳等人对涉案房屋拥有产权的事实。
被上诉人莫善祥质证认为：对证据1和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当天是林淑芳、钟林锋到涉案房屋协商的，钟林锋给的银行账户，钟兰萍也打电话给我说将16万元给林淑芳就算了。
本院认证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上诉人黄美珍提供的上述证据1和2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二审另查明：林淑芳和钟家意从1996年开始在讼争房屋的二楼居住，直至1998年钟家意去世，林淑芳才搬离，但讼争房屋二楼前进部分的房屋钥匙一直由林淑芳保管，后进部分房屋钥匙由黄美珍保管。2013年11月17日，莫善祥与林淑芳签订《协议》约定：林淑芳将讼争房屋二楼转给莫善祥，转让费160000元。签订此协议后莫善祥付给林淑芳100000元，林淑芳交房间钥匙，待双方办理移交手续清楚后莫善祥一次性付给林淑芳陆万元整。当日，莫善祥将100000元存入钟林锋的银行账户：220×××46此后，双方未再继续履行上述《协议》。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89条规定“共同共有人对共有财产享有共同的权利，承担共同的义务。在共同共有关系存续期间，部分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一般认定无效。但第三人善意、有偿取得该财产的，应当维护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对其他共有人的损失，由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人赔偿。”本案中，涉案房屋属于莫善祥与黄美珍夫妻共同财产，虽无证据证明莫善祥将该财产部分处分给予钟家意时经黄美珍同意。但从莫善祥于1996年3月18日出具的《立据》和莫善祥与钟家意于1996年11月12日签订的《协议书》内容看出，钟家意获得讼争房屋部分产权是有偿的，本院予以确认。黄美珍主张由于莫善祥与钟家意的女儿钟兰萍系情人关系，钟家意并未投资。但黄美珍对其主张未能充分举证证明，故本院不予采纳。讼争房屋已于1996年11月20日依法取得《房屋所有权证》，确认钟家意为共有人。且钟家意及其家人从1996年开始居住、使用讼争房屋的二楼至今，故本院认定钟家意取得讼争房屋部分所有权是善意的。综上所述，黄美珍上诉主张莫善祥与钟家意恶意串通，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为由，请求确认莫善祥与钟家意于1996年11月12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89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黄美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雪梅
代理审判员 兰 帅
代理审判员 陈 杨
二〇一六年六月六日
书 记 员 王熙伟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89条
共同共有人对共有财产享有共同的权利，承担共同的义务。在共同共有关系存续期间，部分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一般认定无效。但第三人善意、有偿取得该财产的，应当维护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对其他共有人的损失，由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人赔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