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揭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52刑终182号
原公诉机关揭阳市榕城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廖伟雄，男，1970年5月22日出生，汉族，广东省揭阳市人，小学文化，住揭阳市揭东区。因本案于2016年12月15日被刑事拘留，2017年1月20日被逮捕。现押于揭阳市看守所。
辩护人林木深，广东昊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揭阳市榕城区人民法院审理揭阳市榕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廖伟雄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7年7月13日作出（2017）粤5202刑初365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廖伟雄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及讯问原审被告人，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5年9月11日15时许，被告人廖伟雄为了向被害人沈某1追讨债务，雇佣7名男子（均另案处理）来到揭阳市榕城区新兴街道办事处上义村榕辉苑二楼沈某1住家向沈某1追债。期间，沈某1从厨房中拿出1把菜刀将廖伟雄等人驱赶出门，并持菜刀追赶廖伟雄等人至榕辉苑住宅区前兴东居委门口时，廖伟雄等人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镀锌管及刀具对沈某1进行砍打，致沈某1左下颌、左耳廓等部位受伤倒地。经法医鉴定，沈某1的损伤程度属轻伤一级。2016年12月15日，廖伟雄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原审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被害人沈某1的陈述。沈陈述2015年2月份，他将2间铺面以65万元的价钱卖给廖伟雄的妻子林某2，收到林某265万元后他就将款项还给欠别人的钱，后林某2说铺面她不要了，要他将钱退还给她，他当时跟林某2协商说等铺面卖给别人后再将钱还她，并写了1张欠条给林某2，后他陆陆续续将钱退还林某2，9月7日，他还欠林某220万元，因他没有钱还林某2了，林某2就在他家吵闹，他因此也报过警。2015年9月11日15时许，他在榕城区新兴街道办事处兴东居委东湖路的家中时，有人敲门说“我们是市公安局的，把门打开”，他打开门的1条小缝看到外面1名穿白色衣服的男子，要求对方出示证件，对方从上衣口袋里拿出1本黑色工作证给他看，这时对方突然用手掌将他家的门用力推开，推开后突然有10名男子冲进他家里，其中有几名男子手臂上有纹身，他觉行不对劲便问对方男子“你们是市公安局的什么部门的，要做什么”，对方说要抓他，他见势不妙就赶紧往自己客厅内跑，并将客厅的门锁上，那名自称是公安局的男子用脚将他客厅门踹开，并有七八名男子冲上前对他拳打脚踢，将他殴打在地，并将客厅里的玻璃杯等东西砸坏，他倒在地上时还问对方为什么要打他，自称公安局的白衣男子跟身边的男子说“叫阿表（指亲戚）进来”，这时他看到廖伟雄手里拿着1张纸条走进客厅，然后将纸条交给白衣男子，白衣男子说“现在你欠廖伟雄的钱，是属于我的了”，廖伟雄接着说“是的，现在你欠我的钱划归我阿表的了”，他问白衣男子与廖伟雄什么关系，白衣男子说其是新亨“大彬”的孙，廖伟雄是其表亲。随后，在场2名男子打他并叫他跪下，白衣男子叫他写欠其65万元，他不肯写说只欠廖伟雄20万元，为何要写65万元，这时白衣男子对身边的人说“你们把楼下车内的几块烂铁拿上来”，他听后用力挣扎着站起来，往自己家厨房跑去，并锁上厨房门，用手机拨打110报警。对方在门外恐吓他说如果不开门，会将门打烂，他会死在里面的。他对白衣男子说“现在我与廖伟雄二人的事情已报警了，让派出所同志处理就好”，对方说由他处理，派出所没法管他，这时他听到廖伟雄对白衣男子说“表啊，干脆直接抓到新亨处理就好”。他躲在厨房里10分钟后怕对方真把厨房门踹开，就在厨房里拿了1把菜刀藏在背后，然后将厨房门打开，几名男子就过来抓住他的手臂往后押，他用力挣扎开，把藏在背后的菜刀拿出来，廖伟雄等人看到后就快速往楼梯口跑下楼，他也拿菜刀在后面追下去。当他追到楼下兴东居委门口时，脚部及背部被对方用砖头砸中受伤摔倒在地上，廖伟雄对白衣男子说“阿表，砍掉他的手脚筋再带回新亨处理”，说完七八名男子持镀锌管、砍刀、匕首等对他进行砍打，他的菜刀被对方用镀锌管打到后掉在地上，在砍打过程中，他的左脚踝被廖伟雄用匕首刺伤流血，脸部左侧被白衣男子用砍刀砍伤，左右手掌被对方2名不认识男子砍伤，他被砍打20分钟后就昏了过去，等他醒过来后看到民警和医院人员将他送到中医院治疗。沈还陈述廖伟雄带人到他家打他时均没有带工具，他持菜刀追对方是自卫，但他没有砍到对方。沈某1从多张不同男子照片中辨认出廖伟雄。
2.证人杨某的证言。杨证实其住在揭阳市榕城区新兴街道办事处榕辉苑第二座108号。2015年9月11日15时多，他在家里听到外面很吵，出门看到沈某1在兴东居委门口被五六名男青年拿镀锌管殴打，因他站得比较远，没有看得很清楚，也不敢走近前看，最后看到沈某1倒在地上，五六名男青年便离开现场，过一会儿后，民警到现场处置。
3.证人林某1的证言。林证实2015年9月11日15时多，她到兴东居委办事，在居委里面她听到外面很吵，一开始她没有留意，后来听到镀锌管击打的声音，还有人在叫喊，便走出兴东居委，看到五六名男青年各自拿着镀锌管在殴打1名男子，男子一直在逃跑，五六名男青年在后面追并拿镀锌管殴打男子的身体，男子一直用左手挡，当男子逃至兴东居委门口时摔倒在地上，五六名男青年用镀锌管殴打男子的身体，她在旁边喊“不要打了，不要打了，快点报警”，五六名男青年听到报警后其中1名叫走了，其他人就各自散开了，那名被打男子左边耳朵、左手掌流血一直蹲在地上，一会儿后民警到现场处置。
4.证人黄某的证言。黄证实其住在揭阳市榕城区新兴街道办事处兴东居委榕辉苑B座802号。2015年9月11日15时多，她在榕辉苑B座802号的家中看电视时，在监控视频中看到七八名男子在榕辉苑B座二楼从沈某1家里快速向楼梯口跑去，沈某1手拿1把菜刀在后面追赶，接着她听到楼下有人打架，她因害怕而没有下楼看。一直到16时左右，民警到她家了解情况才知道沈某1被打。
5.证人谢某的证言。谢证实其是沈某1的妻子，现住揭阳市榕城区新兴街道办事处兴东居委榕辉苑B座107号。2015年9月11日14时多，她在揭阳市保健院拿药时接到丈夫沈某1的电话，叫她下午到派出所一下，协助调查7日晚上林某2到她家里发生纠纷一事，她说等她拿药后就过去。后她把摩托车开回家，当到榕辉苑B座楼下停车场时，看到丈夫沈某1一人蹲在兴东居委门口，她觉得不对劲便大声叫“你为什么蹲在这里啊”，沈某1没有回应，现场1名群众说刚才沈某1被打了，她才跑近前，看到沈某1脸部左边下耳处在流血，手掌虎口处也流血，小腿受伤，周围地上还有几根镀锌管，她看后马上跑到家里弄点糖水给沈某1喝，回家时看到家门口丢下1部手机，家里的客厅上有玻璃碎片，她倒好糖水给沈某1喝后一会儿，民警和医生就到达现场。谢还证实最近她家与廖伟雄发生经济纠纷，廖伟雄的妻子林某2在9月7日晚上到她家讨债，在讨债过程中双方发生纠纷，她怀疑丈夫被人打伤是廖伟雄叫人干的。
6.现场勘查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经勘查，第一现场位于揭阳市榕城区新兴街道办事处兴东居委门口，周围地面上多处发现血迹，民警在周围地面上提取到被丢弃的镀锌管5根、菜刀1把、地板砖2块；第二现场位于揭阳市榕城区新兴街道办事处兴东居委楼上沈某1住家，民警在家门口提取到灰色诺基亚牌手机1部，在客厅内发现有陶瓷摆件碎片、被推倒变形的电风扇。
7.现场平面示意图、作案现场及作案工具的照片。作案现场照片经被告人廖伟雄辨认，确认无误。
8.现场监控视频。证实现场案发经过。
9.提取笔录、扣押清单。公安机关在案发现场提取扣押到灰色诺基亚牌手机1部、镀锌管5根、地板砖2块、菜刀1把
10.（揭）公（司）鉴（法）字[2015]0288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经法医检验，伤者沈某1左下颌、左耳廓和左、右手虎口处创口边缘整齐，符合锐器损伤所致；其余损伤符合钝性外力作用所致。下颌部创口长7.6cm，左耳口创口长累计为1.9cm，其损伤程度属轻伤一级。外伤致体表挫伤面积累计为161㎝2，擦伤面积累计达8.5㎝2，创口长累计为4.7cm，左手第二掌骨完全性骨折，其损伤程度属轻伤二级。结论为：沈某1的损伤程度属轻伤一级。
11.转让房屋协议书、收条、还款计划协议复印件。证实沈某1拖欠廖伟雄妻子林某2款项，约定于2015年6月30日前还清的情况。
12.抓获经过证实材料。揭阳市公安局新兴派出所、南丰县公安局证实：2016年12月15日10时24分许，南丰县公安局太和派出所民警在开展流动人口清查时，发现在逃人员廖伟雄，随后将其带回审查，并于2016年12月16日15时将廖伟雄交由揭阳市公安局新兴派出所押回审查。
13.被告人廖伟雄的供述。廖供述2015年2月份，他妻子林某2向沈某1购买了2间铺面，后来由于产权问题他就把铺面退还给沈某1，但沈某1一直没有将钱还清给他，还欠他20万元。2015年9月11日12时左右，他在揭阳市揭东区新亨镇政府旁边路口，找到1名拉客的私人轿车司机，将沈某1欠钱一事说给司机听，叫司机帮忙找几个人帮他收1笔欠款，司机说每人要收200元的工钱，后帮他找来了4名男子，和那名司机他共付给司机1000元工钱和2部车共500元的费用，双方约定如果他收到欠款，再补给司机他们一二千元。随后，司机找来2部车并开车载他们到榕城区上义村，他坐在司机的副驾驶室位置上，他带路到达榕城区东湖路时是当天15时左右，他叫司机将车子停在路边，随后他带司机他们来到榕辉苑二楼沈某1的家门口，他指着沈某1家的铁门对司机说“就是这家人”，司机他们用力将沈某1家的铁门推开，他见司机他们进沈某1家就先走下楼去，一会儿后，司机他们在楼上叫他上去，他听到后马上上二楼到沈某1家里，看到沈某1站在其家厨房边上，沈某1见他进屋里后非常激动，从厨房内拿了1把菜刀挥舞起来，那几名他出钱叫来的男子看到后马上转身跑了，他也迅速逃下楼，在逃跑过程中，他的诺基亚手机掉在地上也不敢捡，他一直跑到沈某1住家小区外面马路，叫了1辆摩托车载他回家，在家里他知道事情已无法控制，便收拾东西离开揭阳到江西省做事，直到被抓获。至于他用钱雇去的男子开始在沈某1家里是否和沈某1发生吵架、打架他不清楚；后来沈某1持刀追他们时，他马上跑开，他用钱雇去的男子是否和沈某1发生吵架、打架他也不清楚，也没有在现场。
14.被告人廖伟雄的身份证实材料。
原判认为，被告人廖伟雄的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鉴于廖伟雄能当庭自愿认罪，可酌情从轻处罚。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以故意伤害罪判处被告人廖伟雄有期徒刑一年八个月。
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廖伟雄上诉提出被害人持刀追砍上诉人，上诉人的行为是正当防卫；被害人欠债不还存在严重过错导致本案发生，应当承担责任。即使认定上诉人故意伤害罪名成立，原判量刑也畸重；因被害人有严重过错，应当减轻上诉人的责任。请求二审依法改判。其辩护人辩护提出的意见与上诉人一致，另辩护提出上诉人与被害人已自行达成和解协议，取得被害人的谅解。请求二审从轻改判。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上诉人廖伟雄伙同他人上门向被害人沈某1追讨债务，被沈某1持刀驱赶出门后，对沈某1进行殴打，致沈某1轻伤一级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期间，上诉人廖伟雄与被害人沈某1自行达成刑事和解协议，由廖伟雄向沈某1赔礼道歉，并赔偿沈某1经济损失人民币10万元，沈某1对廖伟雄表示了解，请求法院对廖伟雄从宽处罚。
上述事实，有经本院核实的刑事和解协议书、被害人沈某1出具的收条等证据予以证实，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上诉人廖伟雄无视国家法律，伙同同案人故意非法损害他人身体健康，致1人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廖伟雄为追讨债务，纠集多人上门讨要，在被害人持刀驱赶出门后，又使用事先准备的镀锌管等工具对被害人进行殴打，造成被害人轻伤的后果，其行为并不符合正当防卫的构成要件，应依法惩处。故上诉人提出其属正当防卫的意见，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被害人未按约定期限归还欠款，上诉人未依照法律途径追讨欠款，双方的行为最终造成引发本案，虽不能因此确认被害人存在刑法意义上的过错，但确实对引发本案具有一定的责任，在对上诉人进行量刑时可酌情考虑。故上诉人提出被害人具有严重过错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鉴于二审期间上诉人真诚悔罪，向被害人赔礼道歉、赔偿损失，与被害人达成和解协议，取得被害人的谅解等情况，对上诉人依法从轻处罚。辩护人辩护提出上诉人与被害人达成和解协议，取得被害人的谅解的意见。经查属实，予以采纳。上诉人廖伟雄及其辩护人请求二审从轻改判的理由成立，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揭阳市榕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5202刑初365号刑事判决对上诉人廖伟雄的定罪部分，即廖伟雄犯故意伤害罪。
二、撤销维持揭阳市榕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5202刑初365号刑事判决对上诉人廖伟雄的量刑部分，即判处廖伟雄有期徒刑一年八个月。
三、上诉人廖伟雄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12月15日起至2017年10月14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旭茂
审 判 员 林旭强
代理审判员 林伟涛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五日
代书 记员 黄桥镇
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第二百七十九条对于达成和解协议的案件，公安机关可以向人民检察院提出从宽处理的建议。人民检察院可以向人民法院提出从宽处罚的建议；对于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的，可以作出不起诉的决定。人民法院可以依法对被告人从宽处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