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民申字第243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哈尔滨中创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长江路***号欧倍德中心*层*号。
法定代表人：ＸＸ，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麻志刚，黑龙江达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宇男，黑龙江达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外运长航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直门北大街***号金运大厦*座。
法定代表人：赵沪湘，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程威，黑龙江闻尔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外运黑龙江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珠江路***号。
法定代表人：朱旭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程威，黑龙江闻尔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哈尔滨中创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创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中国外运长航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航集团）、原审被告中国外运黑龙江公司（以下简称中外运黑龙江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黑高商终字第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中创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请求撤销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黑高商终字第65号民事判决和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哈民三初字第6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判令长航集团对中外运黑龙江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一条规定，被吊销营业执照的公司解散是法律规定的强制解散，无须公司股东（包括国有独资公司股东）同意。国有独资公司解散与清算仍应适用《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规定。一审判决混淆了强制解散和自行解散的法律关系，适用法律错误。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必须强制解散并清算，有明确的法律依据。除《公司法》的规定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强制清算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法发（2009）52号］第13条也明确：“发生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的必须依法强制清算。该规定适用于所有公司形式。（二）二审判决认定中外运黑龙江公司的股东为中国外运（集团）黑龙江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外运（集团）黑龙江公司）无证据证明。公司股东应以工商档案中公司设立与股东变更资料来认定。中外运黑龙江公司设立时是长航集团的分公司，无独立法人资格。1992年中外运黑龙江公司由分支机构变更为独立法人，注册资金321万元，股东仍然为长航集团。该事实有当时的黑龙江省对外经济贸易委员会、财政部驻黑龙江省财政厅中央企业处盖章确认，而且有国家工商总局发文确认。之后其股东没有变更登记。国有公司的主管部门不等同于股东，主管部门可能多次变化，但股东不一定变化。具体到本案，中外运黑龙江公司先后填报的主管部门就有经贸部、中国对外贸易运输总公司（长航集团）、黑龙江省经贸委、中外运（集团）黑龙江公司等，但不能据此认定这些主管部门就是股东。认定公司股东仍然要以公司股东出资登记和股东变更登记的工商档案资料为准。二审没有依据上述工商档案中的股东登记资料，而是用中外运黑龙江公司年报和设立分公司的登记资料，采信证据错误。（三）有新证据证明中外运黑龙江公司的股东不是中外运（集团）黑龙江公司，而是长航集团。中创公司调取的新证据即中外运（集团）黑龙江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可以证明以下事实：中外运（集团）黑龙江公司是1999年6月18日设立登记；股东和出资比例为：中国外运绥芬河公司，出资1804万元实物资产，具体是该公司办公楼和东兴大酒店，占比90%；中国外运哈尔滨公司，出资100.04万元实物资产，具体是该公司的土地使用权，占比5%；中外运黑龙江公司，出资101.25万元实物资产，具体是该公司铁路专用线，占比5%。以上合计2005.99万元，全部为实物资产。以上出资均没有办理实物资产更名过户手续，实际上中外运（集团）黑龙江公司是虚假出资的空壳公司。2001年时，该公司无资产对外投资或受让股权。从1999年6月该公司设立登记，到2002年中外运黑龙江公司年检报告中体现该公司为中外运黑龙江公司主管部门，未见该公司对外投资或受让股权的资料，证明该公司在这期间没有对中外运黑龙江公司投资，也没有成为该公司的股东。2002年以后的2004年、2005年、2006年报告中，该公司对外投资中均为空白，证明没有直接对外投资。以上事实证明，中外运（集团）黑龙江公司没有对中外运黑龙江公司投资或受让股权，也不是该公司股东。而且中外运（集团）黑龙江公司的三个股东均未对该公司实际出资，该公司注册资本为零，不具备法人资格，更不能成为中外运黑龙江公司股东。（四）长航集团即便不是中外运黑龙江公司股东，也是中外运黑龙江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也应对该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中创公司调取的新证据即长航集团的工商登记资料可以证明以下事实：1992年长航集团对下属所有公司名称进行规范，即采取“中国外运＋当地地名＋公司”的形式；中外运黑龙江公司、中国外运哈尔滨公司、中国外运绥芬河公司均是长航集团所属全资子公司；结合中外运（集团）黑龙江公司的登记资料，中外运（集团）黑龙江公司是由上述三家长航集团全资子公司出资设立，因此中外运（集团）黑龙江公司也是长航集团全资孙公司。上述事实证明，假设中外运黑龙江公司股东是中外运（集团）黑龙江公司，那么，中外运黑龙江公司是长航集团的孙公司，长航集团也是中外运黑龙江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上述三家公司均已吊销营业执照，但长航集团均未对其进行清算，应当依法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长航集团提交意见称，中创公司再审申请不成立，应予驳回。主要理由：（一）中创公司提供的中外运（集团）黑龙江公司的工商档案，不能证明中外运（集团）黑龙江公司不是中外运黑龙江公司的股东。根据原审调查的中外运黑龙江公司工商档案资料，中外运（集团）黑龙江公司为中外运黑龙江公司的出资人。出资人是否实际出资及不出资应该承担什么样的责任是另外一个法律关系，但不能够否认是出资人的事实。（二）中创公司提供的长航集团工商档案材料不能证明长航集团是中外运黑龙江公司的股东。中外运黑龙江公司于1974年成立，性质是全民所有制企业。该企业最初设立时和长航集团没有关系，从体制上看是划归为长航集团管理，实质上人财物由省经贸委主管，长航集团不是从各个省出资购买股权，也没有进行资金转入和注册，中外运黑龙江公司不能视为长航集团的子公司。没有证据显示长航集团曾经是中外运黑龙江公司的出资人或者股东。虽然1992年长航集团对所谓的下属所有公司名称进行规范，但不能证明长航集团是中外运黑龙江公司的股东。1994年《公司法》才开始实施，在此之前不可能按照《公司法》的规定设立公司。本案没有证据显示中外运黑龙江公司进行了公司化改造。营业执照被吊销时还属于全民所有制企业，《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不适用于本案。（三）本案自始至终没有证据证明长航集团是中外运黑龙江公司的股东或出资人。中外运黑龙江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时，其注册资金321万元。唯一与中外运黑龙江公司营业执照注册资金对应的证据即为二审查明的工商档案资料，即中外运（集团）黑龙江公司为中外运黑龙江公司的出资人，出资金额为321万元。二审对这一事实认定准确。
本院认为，基于中创公司申请再审主张的事由和理由，本案再审审查的焦点问题是中创公司提供的证据是否足以证明长航集团为中外运黑龙江公司的出资人或股东，对中外运黑龙江公司负有清算义务。
综合原审证据及中创公司提供的新证据，本院认为，中创公司依据《公司法》的规定，主张长航集团是中外运黑龙江公司的股东，未对中外运黑龙江公司尽股东职责履行清算义务，诉请其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中创公司提供的证据虽然可以证明在1992年之前中外运黑龙江公司与原中国对外贸易运输总公司（长航集团）之间存在隶属关系或主管部门登记，但该公司1992年前的工商登记资料也证明中外运黑龙江公司在设立时并非是按照《公司法》登记设立的公司。公司性质为国营或全民。登记的主管部门除原中国对外贸易运输总公司外，也曾有“经贸部”、“省经贸委”。中创公司申请再审中也称不能认定这些主管部门就是公司股东。因此，根据中创公司提供的1992年之前中外运黑龙江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及长航集团的工商登记资料并不能认定原中国对外贸易运输总公司就是公司法意义上的中外运黑龙江公司的股东或出资人。二审法院查明的中外运黑龙江公司工商登记资料显示，2001年12月17日《企业法人申请变更登记注册书》中载明：经济性质为国有。注册资金321万元。变更事项为增分支机构中国外运黑龙江公司大庆分公司。主管部门为中外运（集团）黑龙江公司，在有关部门签署意见栏目中盖有中外运（集团）黑龙江公司的公章并载明同意设分公司。中外运黑龙江公司2002年度《企业法人年检报告书》，主管部门处盖有中外运（集团）黑龙江公司公章。出资情况栏载明：中外运（集团）黑龙江公司，实际出资额321万元。上述中外运黑龙江公司工商登记资料是企业因登记事项变更及年检时进行的工商登记申报资料，当时双方并未发生纠纷，该登记资料系客观事实状态的反映，中创公司对真实性并无异议。现中创公司也没有相反的证据足以证明该公司登记资料显示的公司信息不属实。中创公司主张二审对该证据采信错误，理由不成立。且中创公司申请再审提供的2006年中外运（集团）黑龙江公司审计报告中显示中外运黑龙江公司与中外运（集团）黑龙江公司之间存在隶属关系，对上述二审采信的中外运黑龙江公司2001年、2002年工商登记资料中登记的信息具有一定佐证意义。虽然中创公司提供的新证据可以证明中外运（集团）黑龙江公司系由中外运黑龙江公司等三公司出资设立，但欠缺中外运黑龙江公司与长航集团及中外运黑龙江公司与中外运（集团）黑龙江公司之间关系变更环节的证据。就认定股东或出资人身份而言，在中外运黑龙江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显示《公司法》实施后该公司股东或出资人为中外运（集团）黑龙江公司，且无相反证据证明登记的信息不属实或存在冲突的情况下，二审法院认定中创公司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长航集团是中外运黑龙江公司的股东，进而对该公司负有清算义务，对证据的采信并无不当，不存在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及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中创公司提供的新证据也不足以推翻原判决。
关于中创公司申请再审主张中外运黑龙江公司等对中外运（集团）黑龙江公司无出资，该公司不具备法人资格，不能成为中外运黑龙江公司的股东，长航集团属于两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也应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因中外运（集团）黑龙江公司不是本案当事人，原审并未审理其是否具备法人资格及与长航集团之间的关系，中创公司该主张超出原审审理范围，本院不予审查。因二审判决认定中创公司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实长航集团系中外运黑龙江公司的清算义务人，而对其主张长航集团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未予支持，故中创公司主张一审判决混淆强制解散与自行解散关系的理由是否成立，均不影响原审裁判结果，其以此为由主张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不成立。
综上，中创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应当再审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哈尔滨中创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董 华
审 判 员 李明义
审 判 员 苏 戈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党国华
书 记 员 黄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