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商终字第2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陆台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新安街道办建安路东北侧供销社办公综合楼*栋504。
负责人：李绪兵，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建全。
上诉人广东陆台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陆台律师所）因与被上诉人杨建全诉讼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4）深宝法民二初字第20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10月24日，陆台律师所、杨建全签订《刑事委托协议》，约定陆台律师所代理杨建全之子杨中X涉嫌职务侵占刑事案件。协议约定，律师代理费16000元，协议有效期自双方签订之日起至一审终结止。在双方签订的协议“补充条款”中增加了如下内容：1、无论犯罪嫌疑人取保候审或是判处缓刑或无论以何种方式结案，均视为受托人已完成委托代理任务。2、律师服务费在签订本合同时支付10000元，另外6000元在与受害人达成谅解书之日支付。该协议中手写及补充条款内容均为陆台律师所指派的李绪兵律师书写。签订当日杨建全支付陆台律师所10000元。陆台律师所接受杨建全委托后，李绪兵律师作为犯罪嫌疑人杨中X刑事辩护人出庭参加了一审诉讼庭审。2014年3月7日，该院作出（2014）深宝法刑初字第703号刑事判决书，刑事被告人杨中X因犯职务侵占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该刑事判决已生效执行中。陆台律师所因催收律师费未获，遂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杨建全支付陆台律师所律师服务费6000元；2、杨建全支付自2014年4月25日起至付清律师费之日止的利息500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陆台律师所、杨建全签订的《刑事委托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补充条款中“另外6000元在与受害人达成谅解书之日支付”，因此支付剩余6000元律师费是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是附生效条件的合同。现双方均确认刑事被告人杨中X因涉嫌职务侵占犯罪自侦查、公诉乃至刑事一审案件诉讼终结，并未获得职务侵占受害人（单位）谅解，作为条件的客观事实未出现，陆台律师所主张杨建全支付律师费6000元的条件未成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陆台律师所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2元，由陆台律师所承担。
陆台律师所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和认定的事实都有误，且适用法律明显错误。首先，根据双方《刑事委托协议》第二条、第三条的约定以及律师行业相关的规定，只要陆台律师所的委托代理律师在侦查、起诉、审判三个阶段依法履行了律师职责，则杨建全必须依约支付律师服务费16000元，这点是毫无疑问的。从实际履行来看，陆台律师所的代理律师已经依约履行了6次会见犯罪嫌疑人、协调处理赔偿及相关工作、出庭辩护等律师职责，完全履行了该委托代理合同所约定的义务，因此，杨建全也应依约支付16000元的律师服务费。
其次，一审法院对《刑事委托协议》第五条第二款理解有误。该款是对l6000元律师服务费支付时间的约定，并非是一审法院所理解的附条件约定。根据该条约定，首付款10000是在签订合同时支付，另外6000元是在达成谅解书之日支付。很明显这是对付款时间的约定，而不是附条件的。一审法院之所以理解为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其把“达成谅解书之日支付”理解为“只有达成谅解书才支付”。很明显，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再次，“达成谅解书”是未来有可能会发生也有可能不会发生的行为。一审法院认定为客观事实，这明显是对法律概念的理解错误。该行为是否发生，也就是说是否能够与受害人达成谅解协议，并非取决于律师或者是犯罪嫌疑人家属一厢情愿，这得看受害人的意思表示。如果双方能够达成谅解协议，则该日为支付日。如果双方在一审刑事判决已经生效且犯罪嫌疑人已经服刑期满的情况下，再去达成谅解协议既无必要也无可能，而且这也超出了《刑事委托协议》代理期限到一审终结止的约定。因此，在刑事判决书已经生效的情况下，该日则确定不会发生。也就是说，陆台律师所与杨建全约定支付剩余6000元律师服务费的时间应当是不明确的。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款的规定，陆台律师所可以随时要求杨建全履行。而事实上，陆台律师所在一审出庭辩护之前，已经多次与杨建全协商此问题，杨建全也发短信给陆台律师所表示会支付剩余的律师服务费。而且在一审终结后，陆台律师所也曾发律师函，一再给予时间要求杨建全支付。由此可见，陆台律师所在尽职履行完自己辩护职责后，杨建全应当依法支付律师费，而不是耍赖，甚至在答辩状中无端对律师进行毫无根据的指责和攻击，实在是让陆台律师所心寒。
最后，陆台律师所之所以为这么小的一个案件提起上诉，是希望所有参与案件的诉讼主体都能够依法依规办事，而不是带有偏见。陆台律师所依法依约履行了代理职责，则杨建全应当履行支付16000元的义务，这是天经地义的。但杨建全竟然把未达成谅解书的责任归咎于代理人，甚至捏造事实说代理人未尽责，这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虽然双方约定的支付时间有瑕疵，但这也不能否定陆台律师所应取得剩余的劳动报酬。
综上，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陆台律师所的上诉请求。陆台律师所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杨建全支付律师服务费6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二、判决杨建全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杨建全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依法有据，故二审法院应予维持，对陆台律师所无理的主张应予以驳回。一、本案关键在于双方签订的《刑事委托协议》，这是有力的证据。当时杨建全是要争取杨中X被取保候审或判缓刑，陆台律师所提出要把赃物退回，达成了谅解书后是有把握判缓刑的。可见达成谅解书是很重要的。所以在签约《刑事委托协议》里16000元律师费是有附加条件的，也就是补充条款2约定的“律师服务费在签订本合同时支付壹万元整，另外陆千元在与受害人达成谅解书之日支付”，这是具有法律效力的。达成谅解书是陆台律师所必须要做的工作，而且是杨建全和陆台律师所律师面对面说的，陆台律师所也承诺了要去做工作，而陆台律师所没有去做，完全属于违约。其次，因为当时陆台律师所还没有拿到谅解书，如果一审终结前陆台律师所取得了谅解书，杨建全就该支付剩余6000元费用。陆台律师所关于达成谅解书是双方关于付款时间的约定的理解是错误的。
二、陆台律师所主张其履行了自己的职责，但从签订《刑事委托协议》到一审终结来看：1、陆台律师所律师去看守所会见也要杨建全催促才会安排去，会见的情况也不主动知会杨建全；2、退赃也不积极参与；3、谅解书工作不主动去做；4、案子进展不主动跟进；5、刑事判决书也不给杨建全。
三、至于陆台律师所说杨建全对陆台律师所毫无根据的指责和攻击的问题，虽然有些语言没有证据，但杨建全所答辩的句句属实，根本不会凭空捏造，从来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四、陆台律师所的律师有违反职业道德和执业纪律的行为。事实如下：1、还未签订《刑事委托协议》时拿职务侵占罪判缓刑的案例给杨建全看，而签订《刑事委托协议》、付了10000元之后，杨建全曾多次叫陆台律师所去受害单位协调谅解书的工作，而陆台律师所律师回复只打过一次电话，以“那人不好沟通为由”而拒绝。当然协调谅解书是要付出时间和精力的，但也不应从来不去受害单位协调谅解书事宜。如果达成了谅解书，刑期就不同。2、当谅解书没达成时，陆台律师所还恐吓杨建全此案子要判三、四年。3、杨建全有几次去陆台律师事务所了解案子进展情况，陆台律师所很不乐意接待，同时说星期六要休息。
综上，被上诉人杨建全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以维护其合法权益。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4年3月4日，杨建全向陆台律师所律师李绪兵发短信，内容是：“李律师：晚上好！关于律师费之事，我会给你的，请放心！开庭即将来临，我相信你有能力为杨中X这案子争取判得合理、公道。可以说是发挥你自己职业能力的时候。任何事情都要认真做、去争取才会取得成功！并能提高自己的知名度和成就感。这样（对）杨中X本人和家人一定会对你表示衷心的感谢！杨建全托。”
本院认为：附条件民事行为中的条件是指决定民事行为的效力产生和消灭的未来不确定的事实，应具备如下要求：1、条件必须是将来发生的事实；2、条件必须是不确定的事实；3、条件成就必须可能。《刑事委托协议》约定律师服务费在签订本合同时支付10000元，另外6000元在与受害人达成谅解书之日支付。而达成谅解书则是将来不确定的事实，有可能实现，也有可能实现不了，故“6000元在与受害人达成谅解书之日支付”是附条件的民事行为；条件与期限的主要区别在于将来的事实是否确定，作为条件的事实是否发生是不确定的，而期限的到来却具有必然性，故上述条款的约定不是附期限的民事行为。《民法通则》第六十二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可以附条件，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在符合所附条件时生效。因陆台律师所没有促成被害单位出具谅解书，故陆台律师所要求杨建全支付6000元的条件尚不具备，杨建全有权不予支付。
《刑事委托协议》一方面约定杨建全应缴纳16000元委托费用，不管案件如何结案都视为陆台律师所已完成委托代理任务，另一方面又约定另外6000元在与受害人达成谅解书之日支付。上述约定前后是有矛盾的。本院认为，在附条件民事行为中，条件是用以限定当事人预期的法律效果发生或不发生，是当事人对自己意思的修正，属于当事人效果意思的一个组成部分，所附条件体现了当事人的真正意思，所以应以所附条件是否成就作为判断民事法律行为是否发生和消灭的依据。本案中，约定6000元的支付条件是“在与受害人达成谅解书之日支付”，限定了杨建全应支付律师费的条件，应认定该约定体现了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应以该条件是否具备作为衡量杨建全是否应支付6000元律师费的依据。
至于杨建全所发短信应解读为，在开庭前未取得被害单位谅解书的情况下，杨建全期待委托律师能在法庭上发挥辩护专长，以达到被告人杨中X被轻判的效果，则其会支付剩余的6000元律师费，不能解读为杨建全开庭前同意无条件支付剩余的6000元律师费。
综上，陆台律师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陆台律师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 洪 涛
代理审判员 曹 圆 媛
代理审判员 梁 晴 敏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朱周明（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