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民终1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辽宁金帝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赵方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兴民，北京隆安律师事务所沈阳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景明。
委托代理人：葛立庚，辽宁凯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辽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季，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齐秋阳，北京隆安律师事务所沈阳分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冶葫芦岛有色金属集团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明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明坤，该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辽宁金帝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简称金帝建工）与被上诉人郭景明、原审被告辽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简称辽宁建工）、原审被告中冶葫芦岛有色金属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简称中冶有色）合同纠纷一案，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8日作出（2015）葫民初字第00003号民事判决。金帝建工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郭景明一审诉称：金帝建工分别于2007年6月20日、2010年3月1日与中冶有色签订建设施工合同，为该公司铜系统改造工程（二标段）、铜系统改造工程(二标段)中的老精矿改造工程、室外马路砼工程进行施工。此工程由金帝建工二分公司具体施工，因该分公司资金迟迟无法到位，金帝建工与郭景明协商，将此工程转包给郭景明，由郭景明垫资施工。上述工程按期竣工并经中冶有色验收合格后，金帝建工与中冶有色迟迟未能结算。2012年1月4日，金帝建工就上述工程款支付问题起诉中冶有色，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葫民一初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中冶有色在扣除部分未到期的质保金453624.15元后，应向金帝建工给付工程款及损失赔偿款共计5400521.7元（其中工程款1771886.7元，经济损失3362040元，案件受理费和鉴定费266595元）。此案经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后，作出（2012）辽民一终字第00224号判决，维持了一审判决结果。判决生效后，金帝建工于2012年10月26日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中冶有色主动向法院履行了800000元，由金帝建工收取后支付给了郭景明。因金帝建工欠郭景明工程款，金帝建工于2012年12月7日将（2012）辽民一终字第00224号终审判决项下的债权转让给郭景明，但未通知债务人中冶有色。郭景明依据该调解书到法院主张权利时，被法院告知在转让之前的2012年11月28日，上述债权已经因金帝建工其他被执行案件而被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向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郭景明根本无法实现上述债权。
后中冶有色于2013年1月31日进入破产重整程序，并最终宣告破产重整。重整期间郭景明以该调解书为依据向法院申报该调解书项下的债权，金帝建工对质保金453624.15元申报债权，此两笔债权获得清偿款项431426.00元（重整方案为底数14万元全额给付，14万元以上部分按3%比例给付）已经支付给郭景明。至此郭景明仅获得1231426元，尚有4896150.84元（含截至2013年1月31日，根据生效判决计算的利息和延迟履行金273431.69元）未获得清偿。上述工程从2007年开工至今已7年有余，金帝建工以中冶有色未给付为由拖欠郭景明工程款。因为金帝建工的资质、资产已经无偿转移给辽宁建工，其应对金帝建工应给付郭景明工程款承担连带给付义务。因中冶有色尚未全部支付上述工程款，其应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给付责任。综上，请求法院依法判决，支持郭景明的诉讼请求。
金帝建工庭审中辩称，第一，郭景明应当明确诉讼请求的依据和法律关系，是主张与金帝建工之间存在工程转包而主张的转包合同给付之债，还是认为债权转让协议无效而主张的违约赔偿责任，还是因合肥协助执行而导致的侵权赔偿责任。这些不同的法律关系有着不同的事实基础和不同的举证责任，郭景明应当明确主张的事实和法律关系。第二，金帝建工与郭景明之间没有转包关系。郭景明是第二分公司的负责人，也是经营承包人，因为承包挂靠经营的二分公司，所以郭景明以金帝建工的名义承揽工程完成施工，自负盈亏，郭景明向金帝建工交付的管理费是依据经营目标责任，双方之间没有转包合同关系。第三，债权转让是经生效的法律文书确认的，如郭景明认为债权转让无效，应向做出生效法律文书的法院提起案件再审，而不应通过本案的诉讼程序解决债权转让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第四，郭景明在债权转让时对于债权的瑕疵是明知的，申请执行案件的执行申请人的委托人是本案郭景明的代理人，郭景明与代理人均是诉争两份判决书的委托代理人，合肥的协执发生在郭景明向沈河法院起诉之前，郭景明对合肥的协执事项明知。第五，葫芦岛中院执行的案件中，没有因为合肥法院的协执而有实际损失，从执行案件过程来看，合肥法院并未取得任何回款。法院的执行案件不代表当然能完全执行。执行程序是有无法执行的法律风险。第六，郭景明起诉的诉争债权债务关系已通过中冶破产程序得到清偿，债权债务关系已经终结。第七，金帝建工与辽宁建工之间没有公司人格混淆的事实，两公司之间法定代表人、办事管理机构、财务等均无混同，不符合公司法人人格的否定。第八，郭景明的诉讼请求与法无据，郭景明受让债权时即明确表示自行承担诉讼风险，诉讼风险包括一、二审诉讼程序的风险，也包括执行程序的风险。综上，请求法院驳回郭景明对金帝建工的诉讼请求。
辽宁建工辩称，答辩人与金帝建工之间是完全不同的两个独立法人企业，金帝建工的债务与我公司无关，另外答辩人成立于2009年，诉争债务发生于2007-2008年，更不应该由答辩人承担。另外，郭景明无法举证证明金帝建工的资质、资产均已无偿转移给我公司的事实。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郭景明对答辩人的诉讼请求。
中冶有色辩称，一、本案涉及的工程系我公司与金帝建工签订的合同，与郭景明无关，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应由我公司和金帝建工享有和承担，故郭景明向我公司主张权利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二、郭景明与金帝建工关于债权转让的事项并未通知我公司，郭景明作为自然人，不具备施工资质，即使金帝建工所述属实，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属于非法转包，郭景明以债权转让为依据向我公司主张权利，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三、我公司与金帝建工之间的建设工程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工程已经验收使用。在工程款结算过程中，经司法程序确认，除质保金453624.15元之外，我公司应给付金帝建工5400521.7元，金帝建工申请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当时我公司具有执行能力并主动向法院履行了80万元。后我公司经法院裁定于2013年1月31日进入重整程序，重整方案为普通债权14万元以下全额清偿，14万元以上部分按照3%比例清偿，在此过程中郭景明及金帝建工分别申报了债权并按重整方案获得了清偿。根据破产法的规定，我公司已经不再对金帝建工负有给付义务，郭景明同样无权向我公司主张任何权利。综上郭景明要求我公司承担给付义务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依法予以驳回。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金帝建工分别于2007年6月20日、2010年3月1日与中冶有色签订建设施工合同，为该公司铜系统改造工程（二标段）、铜系统改造工程(二标段)中的老精矿改造工程，室外马路砼工程进行施工，施工合同明确约定由合同产生的债权债务不得转让他人，工程不允许分包和转包。实际施工过程中，此工程由金帝建工二分公司具体组织施工并由郭景明垫付工程款项。2007年至2010年，郭景明作为二分公司负责人与金帝建工签订了《辽宁金帝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经营目标管理责任书》，该责任书约定，金帝建工授权委托郭景明实行经营目标管理，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自行完税，基数上缴的经营方式；关于经营方在经营期间发生的债权债务，原则上应在经营期间内清理并结算，如不能结清的要做好详细说明和各项基础资料，寻求司法程序予以解决，经营方自行承担全部经济及法律责任，自行处理与经营方相关的一切经济往来及经济纠纷。上述工程按期竣工并经中冶有色验收合格后，金帝建工与中冶有色未能及时结算。2012年1月4日，金帝建工就上述工程款支付问题起诉中冶有色，一审法院作出（2012）葫民一初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中冶有色在扣除部分未到期的质保金453624.15元后，应向金帝建工给付工程款及损失赔偿款共计5400521元（其中工程款177188元，经济损失3362040元，案件受理费及鉴定费233595元）。此案经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后，作出（2012）辽民一终字第00224号判决，维持了一审判决结果。判决生效后，金帝建工于2012年10月26日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中冶有色主动向法院履行了800000元，由金帝建工收取后支付给了郭景明。因金帝建工欠郭景明工程款，金帝建工于2012年12月7日通过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2012）沈河立民初字第00128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将（2012）辽民一终字第00224号终审判决项下的债权转让给郭景明，但未通知债务人中冶有色。郭景明依据该调解书到法院主张权利时，被法院告知在转让之前的2012年11月28日，上述债权已经因金帝建工其他被执行案件而被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向一审法院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
后中冶有色于2013年1月31日进入破产重整程序，并最终宣告破产重整。重整期间郭景明以该调解书为依据向法院申报该调解书项下的债权，金帝建工对质保金453624.15元申报债权，此两笔债权获得清偿款项431426.00元（重整方案为底数14万元全额给付，14万元以上部分按3%比例给付）已经支付给郭景明。至此郭景明仅获得1231426元，尚有4896150.84元（含截至2013年1月31日，根据生效判决计算的利息和延迟履行金273431.69元）未获得清偿。
2014年6月30日郭景明以本案同一案由向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后于2014年11月17日申请撤回起诉，该院作出（2014）沈中民二初字127号民事裁定，准许郭景明撤回起诉。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金帝建工和郭景明曾经进行过和解工作，但最终并未和解成功。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主要集中在如下两个方面，第一、涉案工程中当事人各方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第二、郭景明向对方主张债权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结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审法院（2012）葫民一初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书、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辽民一终字第00224号民事判决书、金帝建工在中冶有色破产重整阶段申报质保金453624.15元等证据能够证实涉案工程中的承包方为金帝建工，发包方为中冶有色，双方之间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同时结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载明的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全部工程转包给他人，也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他人，由此产生的债权债务不得转让给他人，说明涉案工程不得转包或分包，权利义务亦不允许转让。中冶有色应将工程款支付给金帝建工，该工程款不能获得的风险依据双方之间的合同应由金帝建工承担。
关于金帝建工与郭景明之间的法律关系，结合《辽宁金帝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经营目标管理责任书》（2007-2010）的约定，即金帝建工授权委托郭景明对其下属的第二分公司进行经营目标管理，对外以金帝建工的名义承揽工程，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自行完税，基数上缴的经营方式；关于经营方在经营期间发生的债权债务，原则上应在经营期间内清理并结算，如不能结清的要做好详细说明和各项基础资料，寻求司法程序予以解决，经营方自行承担全部经济及法律责任，自行处理与经营方相关的一切经济往来及经济纠纷。依此可以确认对外签订合同的是金帝建工，组织人员、设备、垫付施工进度款、进行施工现场管理的是郭景明，故郭景明在庭审过程中主张与金帝建工之间系垫资施工关系的观点，不符合客观事实，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双方之间为转包关系。由于涉案工程不允许转包同时债权债务关系不允许转让，所以双方在此工程中的转包系非法转包，对除双方之外的第三人不发生法律效力。也就是在涉案工程竣工后，金帝建工对外享有获得工程款的权利，在获得工程款扣除管理费之后有向郭景明支付的义务；如涉案工程产生质量问题，金帝建工对外承担相关义务。
关于金帝建工与辽宁建工之间的法律关系，结合辽宁省国资委《关于同意组建辽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的批复》、变更通知书、金帝建工股东会决议（2010.1.6）等证据以及金帝建工将自身原有的建筑企业施工资质无偿转移给辽宁建工的事实可以确认，金帝建工组建于2005年，该公司注册资本含90.77%的国有股份（持有人为辽宁建设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及9.23%的私有股份（持有人为金丰福、芦景鹏），总注册资本为5500万元。2009年12月15日辽宁建工组建时，金帝建工将本公司注册资本中的国有部分无偿转移给辽宁建工作为辽宁建工的注册资本，其后的2010年2月26日，辽宁建工将作为自身注册资本的原金帝建工国有股份以新股东身份投入金帝建工，作为金帝建工的注册资本进行了股东变更，另外在上述变更前后，金帝建工的建筑企业施工资质亦无偿转让给辽宁建工使用。公司的注册资本是公司对外独立承担法律责任的基础，在辽宁建工注册成立时，金帝建工将其全部国有资产投入辽宁建工作为其注册资本的一部分存在，此时根据建筑企业的注册资本金相关规定，金帝建工已经丧失了作为建筑企业的最低注册资本规模。同时在辽宁建工注册后，金帝建工的建筑企业施工资质亦转移给辽宁建工无偿使用，金帝建工作为建筑企业已经无法独立承揽施工项目，其已经无法进行相关经营活动。至于辽宁建工注册成立后又作为股东将金帝建工的原国有股权投入了金帝建工，变成了金帝建工国有股权持有人和股东，这时就出现一个矛盾点，即在公司法人人格各自独立的情况下，公司应该对自身的资产具有所有权、使用权、处分权等全部权利，但是原金帝建工的国有股权一方面是辽宁建工的注册资本，另外一方面又是金帝建工的注册资本，由于资产管理或使用人只能有一个，那么在双方注册资本、管理人员、董事会成员、办公地址混同的情况下，应认定双方系关联公司。
关于第二个焦点，结合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书、裁定、金帝建工强制执行申请书及中冶有色向金帝建工履行80万元等证据，可以确认，2012年10月29日，金帝建工依照生效判决向法院申请执行本案争议的工程款，并获得了其中80万元，并且剩余款项处于继续执行状态。2012年11月28日因金帝建工拖欠案外人800万元，致使本案的全部债权被合肥中院通过裁定书的方式协助执行，该协助执行行为对于中冶有色而言，在金帝建工已经申请强制执行的情况下，其如果依据强制执行裁定偿付款项，该款项不能通过一审法院支付给金帝建工，而只能通过一审法院支付给合肥中院后执行给案外人；对于金帝建工，因其拖欠他人款项被协助执行后，虽然还具有本案的强制执行权，但其因强制执行所获得的本案争议债权的实体受偿权已经丧失，不管此笔款项能否得到实际执行，其已经无法从中冶有色处获得本案争议款项的清偿，同时亦无法向本案郭景明支付通过执行程序获得的工程款；对于郭景明，因其与中冶有色之间没有合同或者其他法律关系，其实现债权的基础是与金帝建工签订的目标管理责任书的内部约定，在金帝建工选择诉讼程序并申请执行后，只能通过执行转支付的方式获得工程款，合肥中院协助执行后，郭景明因金帝建工的强制执行实体受偿权灭失，已经丧失了通过该强制执行获得任何款项的可能，也无法向中冶有色另行主张权利，其依目标管理约定应获得的扣除管理费之后的工程款项获得权因金帝建工拖欠案外人债务原因已经无法得到实现。
另外，结合沈河区人民法院调解书、无争议债权表、债权申报表、结算业务申请书等证据可以确认，郭景明与金帝建工就本案争议债权的转让达成了一致意见，即金帝建工将涉案的债权转让给郭景明。但是该转让发生在合肥中院对本案争议债权下达协助执行通知书之后，由于该债权转让存在转让时未通知债务人中冶有色，以及因合肥中院协助执行导致如果执行到位金帝建工无法获得相应款项等瑕疵，郭景明接受债权转让后，一方面因申请执行人在协助执行通知书送达后已经不能再行变更，无法申请强制执行中冶有色或直接受偿，另一方面即使中冶有色依强制执行裁定履行全部或部分款项，该笔款项的获得权亦归属合肥中院协助执行案件的当事人，而不会归属金帝建工或者是郭景明。至于在中冶有色破产还债阶段，郭景明依照调解书获得的14万余元（根据破产清偿比例）清偿款，是因为合肥中院未向中冶有色送达协助执行裁定，导致其在破产还债阶段没有获得该笔款项的获取权。因此，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郭景明通过金帝建工的债权转移行为只是获得了破产还债比例清偿部分的债权，并未获得其他部分债权的真实取得权。
综上，在郭景明的工程款获得权无法实现的情况下，就应依法确定本案的各方当事人对此各自应否承担责任。对中冶有色，因涉案款项的协助执行通知未送达该公司，同时金帝建工未就债权已经转让给郭景明事宜进行告知，况且其后该公司进入破产重整程序，中冶有色依据破产还债程序承担了本案的自身法律责任，并且已经实际履行，因此中冶有色在本案中不应再履行债务偿还责任。对郭景明，其作为涉案工程的非法转包人，依据目标管理责任书与金帝建工的约定对内承担风险，即工程款不能获得偿付的风险。如果合肥中院不对涉案款项向一审法院下达协助执行通知书，其依然具有通过金帝建工执行中冶有色的行为获得工程款偿付的可能，但合肥中院的协助执行通知阻断了其通过金帝建工强制执行行为获得工程款偿付的可能，直接面临着工程款无法获得的风险，该风险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关，而是因为金帝建工拖欠他人款项产生的，故郭景明不应对争议工程款无法获得清偿承担责任。对金帝建工而言，其对外承担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风险，对内依照与郭景明的目标管理责任书约定由郭景明代为承担风险，但此种风险应只针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本身产生的债权债务。金帝建工的待执行款项因拖欠他人债权被协助执行后，争议工程款实际上已经无法继续通过强制执行程序获得清偿，郭景明亦无法继续获得工程款转支付。上述风险因金帝建工拖欠案外人债务到期不予偿还的过错行为所造成。鉴于就金帝建工经营活动中产生的涉案工程款无法转支付风险，金帝建工与郭景明并没有作出约定，且郭景明对此种风险的产生没有任何过错，金帝建工作为造成风险的过错方应承担本案争议债权的偿还责任。同时，金帝建工转让给郭景明的债权（即本案争议工程款）因其与中冶有色的建设工程合同中约定不得转让，且已被合肥中院协助执行，不属于真实有效可以实现的债权，作为债权转让人的金帝建工应对让与郭景明的债权负权利瑕疵担保责任，即承担债权无法实现的清偿责任。对辽宁建工，其应依据关联公司及法人人格混同情况与金帝建工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郭景明经济损失的具体数额及利息问题，（2012）辽民一终字第00224号民事判决确认金帝建工在涉案工程中应获得的款项合计为5400521.7元（其中工程款1771886.7元，经济损失3362040元，案件受理费和鉴定费266595元），加上工程质保金为453624.15元，合计5854145.85元。上述款项扣除中冶有色通过法院主动履行的80万元和通过破产还债程序偿还的431426元，未获得清偿款项为4622719.85元。上述款项属于郭景明未获得清偿的款项，金帝建工应承担该笔款项的清偿责任，同时承担从郭景明向一审法院主张权利之日起（2014年12月22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辽宁建工应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二条、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民事纠纷若干法律问题的规定》第七条，并参照《建筑业企业资质管理规定》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辽宁金帝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郭景明支付经济损失4622719.85元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12月22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
二、辽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款项负连带清偿责任。
三、驳回郭景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5969元由辽宁金帝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金帝建工的上诉理由和请求是：1.一审判决中对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法律关系描述混乱，认定法律关系错误。一审认定双方之间的纠纷为合同纠纷，但未说明是何种合同纠纷，后来又认定双方之间为转包关系，既然认定是转包关系，就应该认定为本案为建筑施工合同纠纷，后来又认定金帝建工转让给郭景明的债权不属于真实有效可以实现的债权。从以上内容可知，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后，却未依据认定的法律关系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而是认定了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转包合同关系、建筑施工合同关系之后，却依据债权转让法律关系判令上诉人承担因债权转让的瑕疵担保责任，一审判决所认定的法律关系混乱。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成立挂靠合同法律关系。根据上诉人提供的证据，金帝建工与郭景明之间实质上是郭景明承包经营上诉人的第二分公司，自负盈亏，郭景明仅向金帝建工交付管理费，故双方系挂靠的法律关系。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转包合同关系。被上诉人承包经营上诉人的第二分公司，上诉人承包的建筑施工工程由第二分公司实际施工，上诉人与第二分公司之间无需转包。4.一审如果认为上诉人应对债权转让合同承担瑕疵担保责任的话，那么也不应在本案中审理。关于债权转让合同纠纷已由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审理，本案再次审理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5.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错误。在由发包人中冶有色发包的案涉工程施工方为金帝建工第二分公司，一审法院一审判决以及省法院终审判决所涉的本案争议工程款在执行过程中，金帝建工的委托代理人为郭景明及郭景明的委托代理人葛立庚律师，可见对于上述案件的进展被上诉人完全知晓。沈河区法院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诉讼之前，被上诉人已完全知晓中冶有色执行案件的执行进展，被上诉人在沈河区法院案件的起诉状中自认被上诉人是基于承包经营合同并由其承包的第二分公司完成的工程施工，被上诉人在沈阳市中级法院案件审理中，明确其不需要每个工程单独交纳管理费，上诉人与辽宁建工法定代表人、住所地、管理机构成立时间等均不同，二者之间不构成公司混同。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郭景明答辩称，1.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关于本案中存在的法律关系问题，答辩人与金帝建工间为违法分包关系，而非挂靠关系，本案答辩人无法获得争议款项的原因是由于金帝建工拖欠案外人债务被合肥中院协助执行导致的风险，而非建筑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或者其后2013年1月31日中冶有色进入破产重整程序所导致的风险。金帝建工关于答辩人对协助执行明知的论断不符合客观事实。金帝建工申请执行的日期是2012年10月26日，代理人确实是答辩人，并且答辩人已经通过金帝建工转支付的方式获得了80万元，并且可以接受获得其他款项，无需变更申请执行人。金帝建工于2012年12月7日与答辩人在沈河区法院形成调解书，将其在中冶有色享有的上述到期债权转让给答辩人，答辩人申请执行时被法院告知在转让之前的2012年11月28日上述债权已经因金帝建工其他被执行案件而被合肥中院向葫芦岛中院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进行依法扣留，由此可见合肥中院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的日期是2012年11月28日，在葫芦岛中院未通知的情况下答辩人无从知晓是否存在协助执行情况，实际上答辩人也是在金帝建工极力劝解之下达成调解之后到葫芦岛中院申请变更执行人才知道案涉款项已经被协助执行。2.原审适用法律正确。本案系非法转包合同关系，金帝建工将案涉工程转包给答辩人后，答辩人主张工程款可以起诉金帝建工，也可以起诉中冶有色，中冶有色在未付款范围承担连带责任。虽然在案件履行过程中，金帝建工与答辩人达成了债权转让调解，但是该债权存在瑕疵，而且是因为金帝建工的原因造成的，故金帝建工有义务给付工程款。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辽宁建工述称，我公司与上诉人法人不同、机构不同、人员不同，不构成公司混同，是两个独立法人企业，不应该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中冶有色述称，根据上诉状可见，上诉人只对被上诉人上诉，与我公司无关，我公司对涉案工程所负债务已经在破产中按确定的比例清偿完毕，本案中不应承担任何法律责任，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认为，关于本案的法律问题，金帝建工与郭景明之间在施工过程中是承包经营关系，由郭景明承包金帝建工的第二分公司，对金帝建工承包的工程进行施工，对此双方有约定，金帝建工对案涉工程款有义务向中冶有色主张权利并将取得的工程款转支付给郭景明。在实际履行过程中，金帝建工也是通过起诉中冶有色取得生效判决后申请执行，并已经执行了部分款项转支付给郭景明，后来双方又将案涉的剩余工程款达成了债权转让协议，由郭景明取得金帝建工对中冶有色已经到期的债权，这又涉及到债权转让的法律关系，金帝建工应当对所转让的债权承担瑕疵担保责任。关于金帝建工应否对郭景明未能实现的债权承担给付责任问题，由于金帝建工在与郭景明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之前，其所转让的债权已经因为金帝建工所欠的其他债务导致合肥中院协助执行，故其转让给郭景明的债权存在瑕疵，已经不能实现，其对郭景明不能实现的债权应当承担给付责任，一审判决金帝建工承担给付郭景明剩余工程款的义务并无不当。关于辽宁建工应否承担连带责任问题，因为辽宁建工与金帝建工互有股份投入，互为股东，而且金帝建工的建筑企业施工资质无偿转让给辽宁建工使用，由于金帝建工的国有股权一方面是辽宁建工的注册资本，另外一方面又是金帝建工的注册资本，应认定双方系关联公司，一审判决辽宁建工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969元，由辽宁金帝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维良
审判员 唐云涛
审判员 郝 宁
二〇一六年四月七日
书记员 孙梦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