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9民终3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安富春实验中学，住所地福建省福安市下东垅路**号。
法定代表人：孙卫芳，总务处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鼎斌，福建晨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安市国土资源局，住所地福建省福安市新华南路5号。
法定代表人：陈子清，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寿安，福建平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昌贵，福安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上诉人福安富春实验中学（下称“富春中学”）、上诉人福安市国土资源局（下称“福安国土局”）因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安市人民法院（2017）闽0981民初64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8年4月4日、5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富春中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鼎斌，上诉人福安国土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寿安、刘昌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富春中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标准计算逾期交地违约金错误。涉案出让合同已约定按日1‰标准计算逾期交地违约金，且在福安国土局起诉富春中学一案中，一审判决富春中学承担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是按月利率2%标准计算。2.一审认定福安国土局从2016年8月12日起对延期交地不再承担责任，存在事实认定错误。2016年8月5日，福安国土局向富春中学发函，要求于8月12日办理交地确认手续，此仅仅是福安国土局单方认为达到交地条件，富春中学并未认可。至今，涉案宗地上仍有岩湖小学校舍在使用，两栋临时搭盖厂房未拆除，还有大片农作物，部分征地款未发放到位等问题。
福安国土局上诉称，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富春中学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其已按合同约定按时交地，不存在延期交地的违约情形。同时，富春中学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所受损失。
富春中学对福安国土局的上诉辩称，同其自身上诉理由。
福安国土局对富春中学的上诉辩称：
一、一审认定涉案宗地没有交付，属事实认定错误。
（一）涉案宗地以协议形式出让，交地条件是“按现状交付使用”。本案出让土地的特殊性在于用途是科教用地，涉案宗地是协议出让而非公开挂牌，交地条件是“按现状交付使用”，受让人对于签订合同时的现状（包括岩湖坂小学校舍、临时搭盖厂房、农作物等）应当十分清楚。涉案出让合同约定的建设时间长达三年。如此宽松的约定是对本案宗地特殊性考虑的结果。
（二）福安国土局已多次催促富春中学办理交地手续。从2015年11月26日起至本案一审立案前，福安国土局曾多次电话通知富春中学签订交地确认书，富春中学均不予配合；福安国土局于2016年8月5日发出《交地催促函》，富春中学仍拒绝办理书面交地手续，拒绝签订交地确认书。
（三）富春中学陈述的涉案宗地上存在的岩湖小学校舍、临时搭盖厂房、农作物、施工阻挠等问题，均可通过协商解决。涉案宗地上的建筑物、农作物等附着物，已经赔偿处理完毕，被征地户已自愿遗弃，富春中学在施工中进行处置不存在法律上的障碍，按惯例也是由受让方在施工中一同清理处置。岩湖小学校舍、临时搭盖厂房、农作物、施工阻挠等问题，均可通过协商协调解决。
（四）涉案宗地已涉嫌闲置。安国土资函[2017]234号证实，该地块已涉及闲置土地，闲置土地前提条件是土地已经交付，否则根本不存在闲置的问题。
二、一审认定适用涉案出让合同第三十七条约定违约金的前提需受让人支付全部出让价款，是完全正确的，该条款表述的内涵明确、清楚，不需要解释也没有进行扩大解释。
三、即便福安国土局存在交地违约的情形，一审判决认定从《交地催促函》通知的办理交地确认手续期限过后不承担交地延期的损失责任，是完全正确的。
富春中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福安国土局支付延期交付土地的违约金228万元（从2015年11月25日起暂算至2017年11月26日止，按日千分之一标准计算，共计760天）。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5年6月30日，富春中学作为受让人、福安国土局作为出让人，双方订立一份合同编号：35098120150526X028《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约定，福安国土局将位于福安市岩湖坂地块，宗地编号为2015-X003地块出让给富春中学，宗地总面积38976.4平方米，其中出让宗地S1面积28416.9平方米、出让宗地S3面积6069.3平方米、道路用地面积4490.2平方米;宗地用途为科教用地，出让价款为1202.9万元，定金抵作土地出让价款，合同还约定受让人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60日内一次性付清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六条约定，“出让人同意在2015年11月26日前将出让宗地交付给受让人，出让人同意在交付土地时该宗地应达到本条第（二）项规定的土地条件：（二）现状土地条件按现状交付使用。第三十条约定,“受让人应当按照本合同约定,按时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受让人不能按时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自滞纳之日起，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1‰向出让人缴纳违约金，延期付款超过60日，经出让人催交后仍不能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出让人有权解除合同，受让人无权要求返还定金，出让人并可请求受让人赔偿损失。”第三十七条约定，“受让人按本合同约定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出让人必须按照本合同约定按时交付出让土地。由于出让人未按时提供出让土地而致使受让人本合同项下宗地占有延期的，每延期一日，出让人应当按受让人已经支付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1‰向受让人给付违约金，土地使用年期自实际交付土地之日起算。出让人延期交付土地超过60日，经受让人催交后仍不能交付土地的，受让人有权解除合同，出让人应当双倍返还定金，并退还已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其余部分，受让人并可请求出让人赔偿损失。”第三十八条约定，“出让人未能按期交付土地或交付的土地未能达到本合同约定的土地条件或单方改变土地使用条件的，受让人有权要求出让人按照规定的条件履行义务，并且赔偿延误履行而给受让人造成的直接损失。”
富春中学于2012年9月27日支付征地预交保证金300万元，合同签订后未再支付土地出让金，尚欠福安国土局土地出让金902.9万元。福安国土局与富春中学至今未签订涉案地块的《国有建设用地交地确认书》，亦未办理涉案地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
一审法院认为：
福安国土局与富春中学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须按约履行。《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六条约定，“出让人同意在2015年11月26日前将出让宗地交付给受让人，出让人同意在交付土地时该宗地应达到本条第（二）项规定的土地条件：（二）现状土地条件按现状交付使用。2016年8月5日，福安国土局向富春中学作出安国土资[2016]395号交地催促函中注明，“目前该地块已达到合同约定的土地条件，请贵单位于8月12日前到我局办理交地确认手续。”可见，按约定福安国土局是按现状交付土地，且福安国土局已尽到交地通知义务，而富春中学未去签订交地确认书，故福安国土局2016年8月12日起对交地延期损失不再承担责任。
根据《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十条的约定，富春中学应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60日内一次性付清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福安国土局与富春中学于2015年6月30日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因此，富春中学应于2015年8月29日前一次性付清出让金1202.9万元。然富春中学仅于2012年9月27日支付300万元预付保证金，余款902.9万元至今未支付。而根据《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三十七条约定，“受让人按本合同约定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出让人必须按照本合同约定按时交付出让土地…”可见，富春中学只有按合同约定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全部出让价款的情况下才适用该条的违约金条款，福安国土局虽未按约将土地交付给富春中学使用，但富春中学至今亦未付清土地出让金，故不适用该条款。因此，福安国土局未能按期交付土地应根据《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三十八条确定其责任即福安国土局应赔偿延误履行而给富春中学造成的直接损失。”综合本案的事实，可酌定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标准计算富春中学的损失，福安国土局从2015年11月27日起未能按期交付土地，故福安国土局应以已缴土地出让金30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11月27日起至2016年8月11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标准向富春中学赔偿损失。富春中学主张超出上述标准的损失，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福安市国土资源局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福安富春实验中学损失（从2015年11月27日起至2016年8月11日止，以已缴土地出让金3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标准计算）。二、驳回福安富春实验中学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3974元，由福安富春实验中学负担78000元，福安市国土资源局负担15974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依法提交了新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各方均无异议。本院对双方无争议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签订涉案出让合同时，涉案宗地上存在岩湖小学校舍、两栋厂房、墓地及部分农作物。2018年2月10日，福安市人民政府与其中一栋厂房业主签订拆迁补偿协议；二审中，福安国土局陈述，上述两栋厂房补偿款在2018年2月份支付完毕。上述事实有微信聊天记录、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为证，可以认定。
本案争议焦点：福安国土局是否逾期交地及应否承担违约责任。
本院认为：
虽出让合同约定，涉案宗地是以现状交付，但福安国土局作为涉案宗地的出让方，应确保涉案宗地在法律层面上无权属纠纷，即涉案宗地必须已与被拆迁人达成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完成征收补偿手续。根据无争议事实，涉案出让合同签订时，宗地上有岩湖小学校舍、两栋厂房、墓地及部分农作物，但直至2018年2月份，其中一栋厂房才签订拆迁补偿协议，而对于岩湖小学校舍、另一栋厂房、墓地等物的征收补偿手续，福安国土局均未提交；福安国土局也承认岩湖小学校舍至今未完成征收手续。因此，应认定涉案宗地存在部分拆迁物未完成拆迁补偿手续，在法律层面上仍有权属纠纷。涉案出让合同约定，福安国土局应于2015年11月26日前交付宗地，也即2015年11月26日前，福安国土局应确保涉案宗地符合交地条件。而至今涉案宗地因存在权属纠纷不符合交地条件。福安国土局主张涉案宗地已符合交地条件并已实际交地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对此，应认定福安国土局逾期交地，构成违约。
但是，涉案出让合同约定，富春中学支付出让金的期限为2015年8月29日，而福安国土局交地期限为2015年11月26日，对此，富春中学付款在先，福安国土局交地在后，双方存在先后履行顺序。但富春中学仅于2012年9月27日支付300万元预付保证金后，余款902.9万元至今未付，对此富春中学已先行违约。富春中学主张，因福安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出具的安储（2012）33号通知，已经明确其他费用待土地征收结束后再行核算缴清，故其未支付剩余出让金不构成违约。但是涉案出让合同的出让方系福安国土局而非福安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福安国土局也未向富春中学承诺此内容，就涉案合同而言，该通知对福安国土局不具有约束力。因此，富春中学该主张，不予支持。在双方均构成违约的情形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双方互不承担违约责任。因富春中学先行违约，而福安国土局后违约，福安国土局不因其违约情形承担逾期交地违约金。
综上所述，福安国土局的上诉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富春中学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故应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富春中学一审诉讼请求。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安市人民法院（2017）闽0981民初468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福安富春实验中学一审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为25040元，均由福安富春实验中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梓安
审 判 员 易丽容
审 判 员 陈光华
二〇一八年六月一日
法官助理 刘菊平
书 记 员 龚冬平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二十条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