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嘉商终字第6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元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嘉兴市中山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锡根，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肖勇杰，浙江凯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敏坚。
委托代理人：俞新民、王丽蔚，浙江三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嘉兴市莲泗荡风景区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嘉兴市秀洲区王江泾镇民主村莲泗荡公园内。
法定代表人：张文忠，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祁金龙，浙江圣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元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蒋敏坚，原审被告嘉兴市莲泗荡风景区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莲泗荡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15）嘉秀泾商初字第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元公司委托代理人肖勇杰、被上诉人蒋敏坚委托代理人俞新民、王丽蔚及原审被告莲泗荡公司委托代理人祁金龙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1年9月19日，中元公司与莲泗荡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中元公司承包嘉兴市莲泗荡风景区景观改造项目--
演艺广场工程，工程地点为嘉兴市秀洲区王江泾镇莲泗荡风景区内，工程内容为设计施工图范围内刘王庙前演艺广场、观景平台、防洪堤、绿化、排水、照明等。
上述工程施工期间，杨云聪代表中元公司与蒋敏坚发生定作关系，由蒋敏坚为其石材加工、安装等。2012年，杨云聪代表中元公司与蒋敏坚确认了石材价格。2012年8月11日至2013年1月22日期间，双方共发生石材加工、安装费720396元。2013年2月3日，经双方结算，部分石材加工、安装费共439364元，并约定“其他石材以送货单结算为准”。2014年1月26日，经双方对账，中元公司尚欠蒋敏坚定作款850000元。同日，中元公司支付170000元，余款680000元未付，由杨云聪签字确认。2015年3月2日，中元公司向秀洲区劳动监察大队出具了《关于莲泗荡演艺广场工程项目民工投诉欠薪问题的情况说明》一份，再次确认了2014年1月26日与包括蒋敏坚在内的其他相关人员进行清算的事实。上述余款蒋敏坚多次催讨未果，遂成讼。
另查明，杨云聪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
2015年3月9日，蒋敏坚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中元公司、莲泗荡公司连带支付蒋敏坚石材加工安装款701846元；本案诉讼费由中元公司、莲泗荡公司承担。
中元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蒋敏坚起诉的中元公司主体不适格，不应由中元公司承担责任。理由如下：涉案人员杨云聪并非中元公司的在职职工，中元公司也并未授权其对外发生业务往来，事后也没有追认，故杨云聪的行为不属于职务行为，也不构成表见代理；蒋敏坚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合同交易人是中元公司；从法律依据层面看，根据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年1号文件，关于建设工程中涉及建筑材料买卖等民事法律行为如何认定交易主体的，即使有承包关系，因为该工程对外发生的民事法律行为实际上是个人行为，纪要中明确，判断表见代理时不应以诉讼时提供的资料，而以蒋敏坚交易时凭借的资料来形成表见代理，而且要判断自身没有过错。综上，无论从事实和法律角度，中元公司都不是适格的主体，蒋敏坚的诉请应予以驳回。
莲泗荡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中元公司是通过正常的招标程序取得涉案工程，双方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莲泗荡公司严格遵守合同约定、行使相应权利、履行相应义务；蒋敏坚诉请的材料莲泗荡公司已收到，但具体金额无法确认；如法院判决莲泗荡公司尚欠中元公司的工程款对蒋敏坚进行受偿，也应以中元公司和莲泗荡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付款时间为准。
原审法院认为，承揽人按照定作人要求完成工作并交付成果后，定作人应按照约定支付报酬。案件的争议焦点为杨云聪签字确认的《演艺广场材料款付款清单》能否作为中元公司结欠蒋敏坚定作款的依据。对此可从以下几方面予以论证：杨云聪的涉案行为是否为有权代理？对此原审法院认为，现无证据显示中元公司书面授权杨云聪为工程负责人，可对外代表中元公司行使权利，因此仅凭现有证据并不能认定杨云聪的行为为有权代理。在此基础上，中元公司是否对杨云聪涉案行为进行了追认？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元公司向劳动部门出具的情况说明，可见其对于2014年1月26日与包括蒋敏坚在内的相关人员进行清算工作是予以明确的，这与杨云聪签字确认的《演艺广场材料付款清单》相互印证，即虽然中元公司否认了杨云聪为其在职职工，但上述行为也足以认定其对杨云聪涉案行为是明知的且进行了追认。即便中元公司认为其并未对杨云聪的涉案行为进行追认，原审法院认为杨云聪及中元公司的行为亦足以使蒋敏坚相信杨云聪在涉案工程中的行为系代表中元公司行使，依然可构成表见代理：其一，蒋敏坚提供的石材加工、安装等作业系用于涉案工程，而承包该工程的是中元公司，并非杨云聪个人；其二，杨云聪作为中元公司代表参加了涉案工程各项会议，至少是中元公司知晓且认可的，之后杨云聪多次在工地出面负责相关事宜，甚至于2014年1月26日的清算事宜也是由其出面签字。对于蒋敏坚而言，其真实的意思是与中元公司发生定作关系，而中元公司与杨云聪的上述行为也足以使其相信交易向相对方是中元公司，至于杨云聪与中元公司的内部关系，在未告知公众的情况下，并不能苛责蒋敏坚得以知晓。因此，中元公司辩称杨云聪的行为系其个人行为，与中元公司无关，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蒋敏坚与中元公司的定作关系明确，上述《演艺广场材料付款清单》亦可视为中元公司对结欠蒋敏坚定作款680000元的明示确认，故原审法院对蒋敏坚要求中元公司支付上述款项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蒋敏坚主张的超出部分金额，无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莲泗荡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付款责任，原审法院认为，合同具有相对性，与蒋敏坚存在定作关系的相对方是中元公司而非莲泗荡公司，蒋敏坚以莲泗荡公司尚欠中元公司工程款为由，要求莲泗荡公司对中元公司所欠蒋敏坚的定作款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如果中元公司要求莲泗荡公司支付相应工程款，可另行主张。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元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蒋敏坚定作款680000元；二、驳回蒋敏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409元，财产保全费4020元，合计9429元，由中元公司负担。
宣判后，中元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对证据认证矛盾，事实认定有误。（一）原审判决书对证据认证部分认定杨云聪在本案中有权代表中元公司，在事实认定部分也做了同样的认定。而到了本院认为部分，原审判决书又自行否定了前述认定，认为仅凭现有证据并不能认定杨云聪的行为是有权代理。（二）原审法院判决书又认为中元公司向劳动部门出具的情况说明，足以认定中元公司对杨云聪的行为是明知的且进行追认。但是中元公司出具的该情况说明并未对杨云聪的对外行为进行追认。（三）原审法院在认定中元公司对杨云聪的行为进行追认的情况下，又认为即使中元公司未进行追认，杨云聪的行为也可以构成表见代理。中元公司认为，表见代理是特殊的无权代理，一行为要么是有权代理，要么是无权代理。原审法院在事实部分对杨云聪的行为认定为有权代理，而在本院认为部分又认定为无权代理，相互矛盾。二、关于杨云聪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应予以严格认定。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曾对构成表见代理的行为有过明确的指示。该指示认为构成表见代理需符合两方面的表象：1、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的相应行为人有代理权。2、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了具有代理权的表象。本案中蒋敏坚无法提供书面合同，故无法认为蒋敏坚尽到了审查交易相对方的注意义务，主观上不能认为是善意的。且本案中的交易没有明确的送货单证、没有直接的支付情况、没有相印证的交易发票等，在此情况下，是什么理由让蒋敏坚在开始交易时有理由相信杨云聪并非是其自己与蒋敏坚发生交易，而是有权代表中元公司与蒋敏坚签订并履行合同。相反，蒋敏坚在原审中提交了一份盖有嘉兴市莲泗荡风景区演艺广场工程项目专用章并由杨云聪签字的工程结算单。该项目专用章与中元公司没有任何关系，蒋敏坚在未了解该章真实性的情况下，显然认知的交易对象就是杨云聪或嘉兴市莲泗荡风景区演艺广场工程项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蒋敏坚的诉讼请求。
蒋敏坚在二审中答辩称，莲泗荡风景区演艺广场工程是中元公司承建，本案的经办人杨云聪为中元公司承建该工程项目的负责人，且代表中元公司与蒋敏坚进行交易。本案中石材确系用于中元公司承建的莲泗荡风景区演艺广场工程项目。杨云聪代表中元公司与蒋敏坚签发生石材交易是明知的，且事后也进行了追认。另原审判决认定本案构成表见代理的观点也是正确的。本案中，中元公司认为本案中出现的项目专用章表明本案交易发生在蒋敏坚与杨云聪个人之间，蒋敏坚认为这种说法是不对的，事实上恰恰相反，因为本案诉争项目只有中元公司的承包，加盖项目部章表明蒋敏坚明确交易的主体是中元公司，至于加盖项目专用章有无经过中元公司的同意，是中元公司内部的管理问题，对于蒋敏坚来说没有知道的渠道。
莲泗荡公司在二审中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判决，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的相对性，莲泗荡公司对于中元公司与蒋敏坚之间的关系是不承担任何责任的。另补充说明，与莲泗荡公司发生工程关系的是中元公司，至于中元公司是否存在转包、分包还是有其他承包人代为承包的事实，莲泗荡公司是不知情的，莲泗荡公司是严格按照合同承担义务支付款项的。
二审审理中，中元公司提供工程项目管理风险承包合同、协议、收条一组，证明：本案工程是中元公司以内部承包的方式交由钱建明来承建，但钱建明又将整个项目转包给了杨云聪，对此中元公司并不知情；之后钱建明与杨云聪的妻子钱洁也进行了项目工程的结算；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中元公司直接与杨云聪发生了承包关系，蒋敏坚提出杨云聪作为工程承建人代表中元公司与其发生交易，而且认为中元公司明知并且进行了追认不能成立。蒋敏坚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蒋敏坚从来没有看到过该份证据，中元公司也没有告知过蒋敏坚有这个情况，无法证明中元公司要证明的内容。莲泗荡公司质证认为，对此情况不清楚，故不发表质证意见。
蒋敏坚、莲泗荡公司二审中未提交证据。
经审查，本院认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便是真实的，也属于其内部关系，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对杨云聪与蒋敏坚之间发生的石材定作合同中元公司应否承担付款责任。根据双方的陈述及在案证据，杨云聪与蒋敏坚发生石材定作合同时并未取得中元公司的授权，且交易当时杨云聪也未能提交使蒋敏坚相信其有代理权的相应凭证，故也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条件。但综合本案的情况，应认为中元公司对杨云聪与蒋敏坚之间进行的石材定作合同进行了追认。理由如下：
首先，本案诉争的演艺广场项目系由中元公司承建，2015年3月2日中元公司向秀洲区劳动监察大队出具过一份情况说明，该情况说明载明本案工程的承包人因突发心肌梗塞去世，庭审中中元公司承认该承包人系指杨云聪。故本案的实际施工人是杨云聪。
其次，杨云聪向蒋敏坚定作石材实际用于本案工程。原审中，原审法院也向业主莲泗荡公司的工作人员朱雪明、于关兴、顾卫锋三人进行过调查，询问案涉争议的石材有无用于本案项目工地，三人均陈述石材用于项目工地，且本院注意到三人中于关兴是业主莲泗荡公司派驻在项目工地的工作人员，其职责是负责工程现场管理，故其对石材有无用于案涉工程的陈述应是符合客观事实的。中元公司虽然表示对这些材料是否全部用于工程无法确认，但中元公司也不能提供其他的可以证明其自行定作石材的相关凭证。因此，本案可以认定杨云聪向蒋敏坚定作石材用于本案工程。
再次，蒋敏坚在本案中还提供了2014年1月26日由杨云聪签字确认的演艺广场材料款付款清单，该清单是在业主莲泗荡公司处形成，当时，蒋敏坚、业主莲泗荡公司及中元公司均有代表在场，经三方确认后，莲泗荡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向中元公司支付了部分材料款，中元公司又将该材料款取出后支付给了蒋敏坚。故从上述事实经过可以看出，中元公司对杨云聪签字确认的材料款付款清单进行了追认，并履行了付款义务。
最后，中元公司向秀洲区劳动监察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中也有2014年1月26日该工程全部民工工资已结算完毕的内容。此与本案材料款的付款清单形成时间为2014年1月26日是相吻合的。中元公司并未提交其他有关民工工资结算的证据，故不能排除2014年1月26日民工工资结算就是指本案的该材料付款清单或者包含了材料付款清单。且即使民工工资结算不包括材料付款清单，但两者系同一天处理，从情理上中元公司对材料付款的处理也应当是知晓的。因此，这份情况说明也在一定程度上印证了中元公司对杨云聪交易行为的追认。
综上，中元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18元，由中元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褚 翔
审 判 员 章 能
代理审判员 孙欢杰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金孝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