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金民终字第11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冯伟贤，男，1956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荔湾区。
委托代理人：魏强、胡莲娣，均系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莉英，女，1962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天河区。
委托代理人：刘泽丰、梁明辉，均系广东宏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邓豪，男，1961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天河区。
上诉人冯伟贤因与被上诉人王莉英、原审被告邓豪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3）穗天法民二初字第51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1月8日邓豪通过转账收取案外人冯伟雄和冯伟贤款项各10万元。2012年11月1日，邓豪出具《还款承诺书》，确认邓豪于2010年11月8日向冯伟贤借款20万元，月利息为1.5%。冯伟贤从其和其弟冯伟雄分别转款各10万元到邓豪账户。邓豪承诺在2012年12月底之前还清全部款项。
王莉英、邓豪于1984年登记结婚，于2012年2月28日登记离婚。离婚协议确定双方因性格不合已分居七年无和好可能，各自名下存款归各自所有，女方名下位于广州市天河区华明路31号901房归王莉英所有。邓豪每月支付儿子抚养费2000元等条款。广州市天河区华明路31号901房属于以王莉英名义于2001年6月6日按揭购买，成交价858617元，每月还贷4929元，并于2010年3月10日还清贷款。
冯伟贤为证明王莉英、邓豪虚假离婚向原审法院提供证据如下：1、以邓豪名义查询的电费年度查询单、水费缴费清单、证明、银行卡客户交易查询／打印。以说明自2012年2月28日王莉英、邓豪办理虚假离婚登记后，仍共同居住在天河区华明路31号901房，该房屋的电费、水费、物业管理费实际上都是由邓豪缴付的；2、股票明细对账表，证明邓豪于2012年3月1日至2013年7月30日期间购入代码为900902号股票2000股，资产总值为1035.72美元。3、证券流水明细，证明邓豪于2012年3月1日至2013年7月31日期间，将证券代码为050009的基金，价值35077.89元转入到王莉英的银行账户。对于上述证据邓豪均予以确认。而王莉英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属于邓豪支付小孩的抚养费用。
王莉英为证明本案债务与其无关向原审法院提供：1、《签定开发钢件快速热渗铝技术项目合同》，该合同由甲方邓豪、（广州豪然润峰实业有限公司，下简称豪然公司）、广东宏新渗铝钢科技有限公司（下简称宏新公司）与冯伟贤于2010年11月6日签订，约定由宏新在肇庆投资建设加工生产线，投入资金1700万元。由甲方向冯伟贤募集20万元，冯伟贤占宏新公司股份1%，年收益不低于30%，否则由甲方补偿达到。2、转账凭证，由邓豪于2010年12月至2011年间多次汇付豪然公司款项合计344万元。豪然公司通过转账多次汇付宏新公司244万元。3、公证书说明王莉英离婚后于2013年5月3日与他人结婚。对于上述证据冯伟贤与邓豪均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且上述合同并未履行。
原审庭审时，冯伟贤明确表示不申请追加宏新公司和豪然公司作为本案当事人参与诉讼。邓豪确认王莉英没有参与上述公司经营及公司没有分红。
冯伟贤原审诉讼请求为：1.王莉英、邓豪一次性向冯伟贤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20万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借款清偿完毕之日止，按1.5%计付的利息；2.王莉英、邓豪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邓豪出具《还款承诺书》确定欠付冯伟贤借款，该承诺书为邓豪的意思表示，对此邓豪应于其承诺的还款日前予以归还，逾期归还的，应按约定支付相应的利息给冯伟贤。故冯伟贤诉请要求邓豪归还借款20万元及自2010年11月8日起按月息1.5%计付利息并无不当，法院予以支持。
本案争议在于上述债务是否属于王莉英、邓豪夫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冯伟贤认为邓豪将上述借款用于家庭生产、生活，故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但从双方所提供的证据表明，冯伟贤的上述款项是基于冯伟贤向豪然公司、宏新公司的投资款项，虽冯伟贤与邓豪对此否认，但双方签订的合同及转付款项凭证等资料足以反映该事实的存在，故邓豪出具《还款承诺书》承诺归还冯伟贤款项并非一般意义上的民间借贷关系，冯伟贤据此认定王莉英就此共同承责不当。现王莉英、邓豪已离婚，王莉英已另行结婚，况且王莉英、邓豪的离婚协议确定了王莉英、邓豪已分居七年，并由邓豪支付相应的抚养费用，王莉英、邓豪之间存在一定的款项往来也符合常理。因本案款项属于大额款项的往来，邓豪也将该笔款项注入公司，王莉英、邓豪确认且冯伟贤也未提证据表明王莉英有参与公司的经营和取得分红，或将公司资产转付王莉英，对此邓豪取得上述款项并非用于王莉英、邓豪夫妻存续期间的家庭生活或共同经营所用，也非用于双方共同购置的生活财产，综上，邓豪承诺归还冯伟贤的款项，属于其个人债务，不属于王莉英、邓豪夫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冯伟贤请求王莉英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无据，法院不予支持，依法应予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邓豪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偿付冯伟贤借款20万元及其利息（按本金20万元计，自2010年11月8日起计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收）。二、驳回冯伟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邓豪负担。
上诉人冯伟贤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认定邓豪向冯伟贤的借款属于个人债务并非夫妻共同债务不当，并最终导致判决错误，特提出上诉，事实和理由如下：一、案涉借款行为之所以产生，是因为邓豪基于投资需要向冯伟贤募集投资资金，后因邓豪的投资项目无法继续进行，其自愿与冯伟贤协商，将投资款转化为以借款形式偿还。并于2012年11月1日向冯伟贤出具《还款承诺书》，承诺还款的金额、时间与利息的计算。二、邓豪与王莉英共同生活期间，家庭的一切基本开销，包括天河区华明路31号901房的全部供楼款和小孩的教育费用均由邓豪承担。对此，邓豪除每月交付一万元现金给王莉英作为家用外，还通过银行转账的形式，每月转账2500元至王莉英的账户作为支付天河区华明路31号901房的按揭贷款所用，直至2011年8月该房产的按揭贷款已全部还清为止。由上可见，邓豪经营所得乃用于其与王莉英夫妻存续期间的家庭生活。另外，王莉英虽未直接参与邓豪公司的日常经营，但是从本案原审开庭时，其提供了邓豪与冯伟贤的投资协议原件和邓豪公司的财务会计账本原件作为证据也同样可知，其对于邓豪的借款和投资行为是明知，也不反对的。因此，邓豪向冯伟贤的借款应属于其与王莉英的夫妻共同债务。三、2012年12月份以前，邓豪与王莉英一直以夫妻名义共同居住在天河区华明路31号90l房房产中（从物业管理部门出具的证明、邓豪在离婚后继续缴纳该房的水电费等可见），其双方之所以在2012年2月份签订离婚协议，办理离婚登记，纯粹是为了逃避夫妻双方共同承担债务，并为了转移夫妻共同财产。邓豪与王莉英于离婚协议中所陈述的双方已分居七年，无和好可能，与事实明显不符。四、天河区华明路31号90l房是邓豪与王莉英在婚姻存续期间所购买的房产，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且其双方离婚时，属于夫妻共同财产需要分割的仅有这套售价数百万的房产，邓豪在明知其投资失败，对外严重负债的情况下，全部放弃该套房产的所有权利，并约定这套房产归王莉英所有，明显侵犯了冯伟贤作为债权人的利益。而王莉英在2013年2月份与邓豪办理完离婚登记后，事隔3个月即急忙将该房产抛售，也正好印证了双方之所以办理离婚登记，是为了逃避夫妻共同债务，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综上，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王莉英和邓豪共同对本案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莉英承担。
被上诉人王莉英辩称，坚持原审答辩意见。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一、冯伟贤与邓豪之间款项往来的性质是投资款，相对人是公司，公司的款项并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范围。邓豪与王莉英在原审时当庭承认公司款项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冯伟贤也无提供证据证明公司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邓豪作出还款承诺的时间在离婚之后，该承诺对王莉英没有约束力。二、冯伟贤认为王莉英与邓豪假离婚，而且离婚后仍然同居，是没有事实依据的。离婚后，王莉英已经搬到五羊新城居住，有所在地的物管公司、居委会出具相关证明予以证实。天河区华明路的房屋由儿子居住，这也是冯伟贤提供的证据显示该房屋水电费平时很少、假期增多的原因，说明该房屋平时不是一家三口居住的。夫妻离婚后，因为小孩发生小额经济来往是符合常理的。邓豪给小孩抚养费及支付小孩其他费用，也不构成财产混同。原审法院对邓豪、王莉英二人分居7年后离婚，以及双方在离婚后不存在财产混同的认定是正确的。三、邓豪与冯伟贤存在恶意勾结、虚拟债务的嫌疑，二人涉嫌借夫妻共同债务为名侵害王莉英的正当利益。冯伟贤在原审起诉时故意隐瞒款项性质为投资款的事实，只拿汇款凭证和还款承诺书起诉，试图误导法院，后经原审法院查明该款项实为投资款，而非一般意义上的民间借贷，可见冯伟贤和邓豪存在串通。冯伟贤二审提供的证据都是邓豪提供的。四、邓豪经济实力和收入均很可观。在另案中有证据显示邓豪名下银行账户有存款几百万，其曾经在广东利普生医械生物公司工作，年收入18万元，其社保显示其目前是在利普生公司法定代表人邹文生的丈夫洪江游所在的上市公司康之药业公司工作，年收入几十万。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邓豪辩称，本案借款的来源确实是邓豪与冯伟贤签订的投资协议，当时约定有股份分配给冯伟贤，但后来该协议无法继续履行合同，且钱是转到邓豪个人银行卡上的，故款项转化为借款。邓豪与王莉英在天河区华明路的房屋一直居住到2013年5月，期间所有的水电费、一卡通都是交到那个时候的，直到王莉英将房子卖掉。关于假离婚的事情是夫妻双方共同协商决定的。对于该房屋已于2010年10月还完按揭贷款邓豪并不知情，邓豪定期每月打2500元到王莉英账上做供楼款，另外每月支付1万元生活费给王莉英直到2011年。2011年小孩上大学，周末才回来，因此水电费平时少、假期多。五羊新城的房子也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只是以王莉英母亲的名义购买的，以前租给他人使用，天河的房子卖掉后可能王莉英也在那里居住。邓豪并未在利普生公司工作过，该证明主要是为了小孩出国读书之用，这一点从社保记录可以看出。邓豪2013年进入康之公司工作，年收入仅十万。
经审理，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除冯伟贤和邓豪对邓豪与王莉英分居七年的事实有异议，并认为邓豪每月支付的2500元属供楼款而非抚养费，且天河区华明路的房产是夫妻双方共同财产购买外，对于其他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庭询中，冯伟贤提供了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魏强、胡莲娣律师对黄智玲、甘耀华所作的《律师询问笔录》，二人均系邓豪的原同事，拟证明邓豪与王莉英在天河区华明路的房产中一直共同居住到2013年，二人之所以签署离婚协议是为了逃避债务。王莉英对于上述证据质证认为，该《律师询问笔录》的性质为证人证言，两位证人均未到庭接受质证，而且也不属于证据规则规定的“证人确有困难不能出庭”的情况，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邓豪对《律师询问笔录》的内容无异议，均予以确认。王莉英提供了广州市金洹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东区管理处（五羊华轩）、广州市越秀区梅花村街东兴南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两份，拟证明王莉英自2012年3月起就不在天河区华明路房产居住；另提供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越秀支行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该房产在2010年就已还清贷款，邓豪之前对此作虚假陈述。冯伟贤对于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广州市金洹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东区管理处（五羊华轩）、广州市越秀区梅花村街东兴南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对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越秀支行出具的证明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对于该房产在2010年还清贷款的情况，冯伟贤于本案一审时才知道。对于该三份证明，邓豪质证认为，邓豪与王莉英一直在天河区华明路房产共同居住到2013年5月，关于该房产还清贷款的事实，其是后来才知道的。邓豪提供了星汇园服务中心出具的证明一份、发票联三份，拟证明2003年7月至2012年12月期间，邓豪和王莉英一直以夫妻名义共同居住在天河区华明路房产中，双方于2012年2月办理离婚登记是为了对外逃避债务和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冯伟贤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王莉英对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对发票联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这只是其中三张发票，结合冯伟贤在原审时提供的水电费证据，恰恰证明三人不是同居的。
本院认为，因原审法院判令邓豪对本案的借款及利息承担清偿责任，邓豪对此未提起上诉，本院予以维持。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所谓夫妻共同债务，应是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双方或一方为维持共同生活需要或者出于共同生活目的从事经营活动所引起的债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从法条原意来看，夫妻共同债务的要件：一是要发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二必须是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而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应从夫妻有无共同举债的合意以及夫妻是否分享了债务带来的共同利益来判断。就本案而言，首先，冯伟贤和邓豪均确认涉案款项的原始性质实为冯伟贤对豪然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邓豪）参股的宏新公司的投资款，且邓豪确认王莉英没有参与上述公司经营及分红，故本院认为王莉英并未分享涉案款项带来的利益；其次，邓豪与王莉英在《离婚协议》中确认双方“因性格不合致使夫妻感情破裂，已经分居七年，已无和好可能”，由此进一步可知涉案款项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再次，王莉英举证证明其有稳定工作、较高收入，当事人亦未举证证明邓豪借取款项期间家庭存在大额生活性开支、有举债的需要；最后，对于冯伟贤提供证据证明邓豪离婚后继续支付王莉英名下的天河区华明路31号901房的水电费、物业费的事实，本院认为双方有一个共同的小孩，且《离婚协议》约定邓豪定期向王莉英支付一定的抚养费，双方之间有小额的款项往来合乎常理，故该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双方通过假离婚来逃避债务的事实。综上，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债务为邓豪的个人债务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冯伟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龚连娣
代理审判员 庄晓峰
代理审判员 汪 婷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谢春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