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75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新奥混凝土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小红门乡三台山甲一号。
法定代表人：贺伟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媛，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承廉，男，1981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通州区张家湾镇西定福庄环湖小镇西区。
上诉人北京新奥混凝土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承廉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735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奥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第四项，依法改判；刘承廉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未实际完整地核实本案事实，仅简单凭借之前的仲裁裁决认定，系认定事实有误。新奥公司依据2014年12月3日北京市建委、大兴区住建委要求停工的《告知单》，刘承廉所在的大兴站关停，所有人员放假待岗，集团依据工作需要，随时调配放假人员。自2015年1月至2016年7月期间刘承廉并未在岗工作，均处于放假状态，直至2016年7月4日刘承廉岗位调动至宇诚建达站。在长达一年半的放假休息期间，新奥公司仍全额向刘承廉支付了工资，故应认为刘承廉年假已经休完，或更直接点说，2015年整年刘承廉并未在岗工作，根本就不存在安排其休年假的事宜，其本来一年都在休假状态。针对刘承廉的个人情况结合行业放假特点，不应再向刘承廉支付2015年未休年假工资。二、原审法院判定新奥公司向刘承廉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系认定错误。解除劳动关系是刘承廉个人行为，与新奥公司没有关系。刘承廉之前的用人单位北京向佳混凝土有限公司、北京新航建材有限公司与新奥公司没有关联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三家公司形成混合用工，没有事实及证据支持。根据刘承廉提交的银行明细及劳动合同，无法证明新奥公司每月支付上月工资的时间成立，且此前生效判决曾认定，若劳动合同没有明确约定，该种发放工资的行为不应视为拖欠工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
刘承廉答辩称，新奥公司在仲裁阶段提交的《通知》载明，放假人员在放假期间的待遇执行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新奥公司在仲裁阶段提交的2016年2月、3月工资表分别在“超时加班工资”、“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栏里共有17人次的加班工资金额，这些人员不仅包括了销售部人员，还有管理层、综合保障部（刘承廉工资明细所在部门）、生产部、技术物资部等。在4月、5月的工资表人员所属部门栏里，刘承廉归属为“大兴站留守”。可以看出，新奥公司并未执行自己发布的规定，而是发放远超该标准的基本工资，还有加班工资，证明这些员工不仅在正常上班，而且有加班情况。新奥公司未就已安排刘承廉已休2015年年假向法院举证，应支付刘承廉该年未休年假工资。二、根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七条，《北京市工资支付实施条例》第六条，《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新奥公司未就与刘承廉约定工资支付的周期和日期向法院举证，刘承廉关于双方约定每月15日支付上月工资的主张是足以被采信的。新奥公司未就刘承廉知晓并接受不按时支付工资向法院举证，根据刘承廉提交的银行流水及新奥公司提交的银行回单，均可看出新奥公司拖欠工资长达半年之久。刘承廉据此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新奥公司应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三、新奥公司在与刘承廉签订劳动合同前，已为刘承廉缴纳社会保险，且新奥公司自2007年6月起为刘承廉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未就此向一审法院举证，故可认定新奥公司与新航公司、向佳公司存在关联关系。通过刘承廉提交的新航集团内部调动单可以看出，工作调动是公司行为，新奥公司财务部门工作人员是同一批人，故可以确认新奥公司与新航公司、向佳公司对刘承廉存在混合用工事实。四、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规定，新奥公司应支付刘承廉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41601.6元。综上，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新奥公司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
新奥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新奥公司不支付刘承廉2015年未休年休假工资2125.24元；2.判决新奥公司不支付刘承廉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41601.6元。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就本案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1.刘承廉主张2007年5月8日入职新奥公司。新奥公司2007年11月15日与北京新航建材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2009年3月2日与北京向佳混凝土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2012年9月1日与新奥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刘承廉于财务部门担任会计。刘承廉主张北京新航建材有限公司、北京向佳混凝土有限公司与新奥公司系关联公司，法定代表人是同一人，员工也都相同，只是在内部调动。新奥公司对刘承廉主张不予认可，主张三家公司不存在关联关系，也不存在持股混同的情况，新奥公司认为于2012年9月1日与刘承廉建立劳动关系。刘承廉提交了北京新航建材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的企业信息，显示其2007年7月9日成立，2008年4月25日注销，法定代表人为贺伟力。新奥公司称贺伟力2012年才开始担任新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承廉提交了社会保险缴费信息，显示北京向佳混凝土有限公司为刘承廉缴纳了2009年3月至2009年10月的社会保险，新奥公司自2009年11月开始为刘承廉缴纳社会保险。新奥公司称当时与北京向佳混凝土有限公司有合作，故帮忙缴纳社会保险。新奥公司提交了调动申请表和工作交接单，显示日期为2008年3月和2009年11月，交接资料写有部分新奥公司财务资料。新奥公司对此部分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新奥公司提交了个人纳税信息查询打印件，显示新奥公司自2007年6月开始为刘承廉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新奥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称经向税务部门咨询，税务部门答复未有对个人打印信息的义务。刘承廉称系通过北京市地方税务局公开网站以身份证号登录查询的。
2.刘承廉于2016年7月15日向新奥公司发出被迫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以新奥公司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未按时足额支付工资为由解除劳动关系。新奥公司确认双方劳动关系2016年7月15日解除。
3.刘承廉主张新奥公司拖欠工资，并提交了2015年7月至2016年6月的银行交易明细，显示新奥公司2015年7月14日向刘承廉支付了2015年4月、5月的工资，2016年1月12日支付了2015年6月至8月的工资，2016年1月29日支付了2015年9月至12月的工资，2016年5月19日支付了2016年1月的工资。新奥公司对银行交易明细予以认可，主张新奥公司支付工资是不规律的。双方于劳动仲裁期间确认新奥公司于2016年8月9日支付了2016年2月、3月的工资，于2016年8月22日支付了2016年4月、5月的工资。双方均表示按照刘承廉银行交易明细中显示的工资数额计算刘承廉的平均工资。
4.新奥公司主张其2014年12月3日收到政府部门要求停止生产混凝土的告知单，后关停了新奥公司工作的大兴站，并发出放假通知。新奥公司提交了告知单和通知，通知内容显示：“因北京市住建委对搅拌站资质管理等不可抗因素的影响，集团现有生产规模受到严重限制……通知如下：1、停产单位除保留部分人员加强结算与收款工作外，其他人员一律放假……”落款时间为2015年1月8日。刘承廉称当时大兴站仍有生产，且刘承廉是财务人员，属于留守人员，新奥公司通知中留守人员不放假。新奥公司称保留人员主要为收账人员，刘承廉并非留守人员。
5.刘承廉曾就本案诉争事项申请劳动仲裁，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朝劳人仲字[2016]第13744号裁决书，裁决：确认新奥公司与刘承廉2012年9月1日至2016年7月15日存在劳动关系，新奥公司支付刘承廉2016年6月1日至2016年7月11日工资6110.07元、2015年未休年休假工资2125.24元、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41601.6元，驳回刘承廉的其他仲裁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均未就仲裁裁决确认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起诉，仲裁裁决认定的期间亦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相符，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均未就仲裁裁决的工资一项起诉，一审法院不持异议。
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新奥公司向刘承廉支付工资的周期不符合法律规定，且现无证据证明新奥公司与刘承廉之间就工资支付周期进行有特别约定。刘承廉于2016年7月15日以新奥公司未按时支付工资解除劳动关系时，新奥公司仅支付刘承廉工资至2016年1月，故刘承廉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的事由符合法律规定，新奥公司应向刘承廉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双方均表示按照刘承廉银行交易明细中显示的工资数额计算刘承廉的平均工资，一审法院据此计算刘承廉平均工资数额为4622.4元。新奥公司与刘承廉于2012年9月1日签订劳动合同，但刘承廉提交的证据显示新奥公司于此之前即已经开始为刘承廉代扣代缴税款、缴纳社会保险，新奥公司未能就此提供合理解释或相关证据，故一审法院采纳刘承廉意见，认定新奥公司与北京新航建材有限公司、北京向佳混凝土有限公司对刘承廉形成混合用工，故刘承廉的工作年限自2007年5月8日起算。刘承廉以新奥公司未按时支付工资为由解除劳动关系，故刘承廉可获得的经济补偿金年限自2008年1月1日起算。仲裁裁决的经济补偿金数额与一审法院核算数额一致，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新奥公司主张刘承廉因停工而放假，但新奥公司发布的通知中写明有不放假的保留人员，且根据语意，此部分保留人员应与财务工作相关，而刘承廉确为财务部门的会计，新奥公司虽称刘承廉不属于留守人员，但未能就此举证，故一审法院采信刘承廉主张。现无证据显示新奥公司已经安排刘承廉休2015年年休假，新奥公司应按照仲裁裁决数额支付刘承廉2015年未休年休假工资。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新奥公司与刘承廉2012年9月1日至2016年7月15日存在劳动关系；二、新奥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刘承廉2016年6月1日至2016年7月11日工资6110.07元；三、新奥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刘承廉2015年未休年休假工资2125.24元；四、新奥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刘承廉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41601.6元；五、驳回新奥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新奥公司上诉主张刘承廉因停工而放假，刘承廉对此不予认可，称新奥公司按正常在岗工资标准向其支付了工资及加班费，新奥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刘承廉不属于留守人员，故一审法院判决新奥公司支付刘承廉2015年未休年休假工资，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根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七条，工资至少每月支付一次。新奥公司向刘承廉支付工资的周期不符合法律规定，且新奥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与刘承廉之间就工资支付周期进行有特别约定。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新奥公司存在多次迟延支付工资事实，故刘承廉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的事由符合法律规定，新奥公司应向刘承廉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关于工作年限。新奥公司与刘承廉于2012年9月1日签订劳动合同，但刘承廉提交的证据显示新奥公司于此之前即已经开始为刘承廉代扣代缴税款、缴纳社会保险，新奥公司未能就此提供合理解释或相关证据，故一审法院认定新奥公司与北京新航建材有限公司、北京向佳混凝土有限公司对刘承廉形成混合用工，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新奥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新奥混凝土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龚勇超
审 判 员 蒙 瑞
审 判 员 李 淼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程惠炳
书 记 员 刘 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