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2民终11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门大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海门市。
法定代表人：倪欢欢，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军，江苏君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福兴，男，1949年6月2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长宁区，现住上海市宝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兵，上海政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丽明(系被上诉人妻子)，女，1957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
上诉人海门大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姜福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3民初31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海门大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和法律适用有误。第一，根据叶剑生出具的情况说明、上诉人的报警记录、江苏省海门市公安局经侦大队对叶剑生之妻的询问笔录，可以确定收据上的上诉人印章为叶剑生盗盖，而该笔款项也并非上诉人使用，因此上诉人无需承担责任；第二，被上诉人基于对叶剑生个人的信任交付钱款，其之后向公安机关报案的记录中也未提过将钱款借予上诉人，且被上诉人明知叶剑生不可能是上诉人的员工，则不具有上诉人代理权的表象，更说明被上诉人不可能由叶剑生代理将钱借予上诉人。综上，一审法院不应依据表见代理的法律规定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承担还款付息的责任。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对上述事实予以查明，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姜福兴辩称，即使上诉人称公章因保管不善被盗用，上诉人仍应向善意的被上诉人承担责任，被上诉人完全有理由凭借收据相信叶剑生具有上诉人的代理权。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姜福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上诉人归还被上诉人借款人民币400,000元(以下币种均同)；二、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利息560,000元(年息以20%计算，自2009年8月1日计算至2016年7月31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2009年8月1日，叶剑生向被上诉人交付一张收据，收据载明交款单位为被上诉人，金额为400,000元，收款事由为“投股款，年息不低于2分，按实际效益决算”。收据加盖上诉人公章，审核人为叶剑生，经办人为龚某。当日，被上诉人通过自筹资金向叶剑生交付现金400,000元。
二、2016年8月24日，海门市公安局经侦大队向被上诉人询问其至公安机关何事，被上诉人陈述：其在锦江集团工作期间，在招标工程时认识叶剑生，他做锦江集团的工程；其前后6次共向叶剑生出借了1,330,000元，2009年7月30日，叶剑生称投资白云纺织，被上诉人交付给叶剑生200,000元，叶剑生出具借条，对该款，叶剑生在第二年3月给了利息80,000元；2009年8月1日，叶剑生称上诉人生意不错让被上诉人投资，被上诉人从亲戚那里一共拼凑到400,000元，叶剑生出具了借条，该款被上诉人没有拿到利息；2009年11月4日，叶剑生称投资要借款，被上诉人转账给叶剑生200,000元，该款没有借条，但叶剑生支付过利息80,000元；2011年5月30日，叶剑生称投资白云纺织，被上诉人交付其250,000元，叶剑生支付了100,000元利息；2013年7月30日，叶剑生称武汉要投资，被上诉人转账给叶剑生100,000元，叶剑生出具了100,000元的借条，该款被上诉人没有拿到利息；2015年4月28日，叶剑生称要买厂房投资借300,000元，被上诉人转账给叶剑生180,000元，叶剑生出具了借条，该款被上诉人也没有拿到利息；借款之前被上诉人与叶剑生没有资金往来；目前均未收回本金，仅收到260,000元的利息。
2016年8月25日，海门市公安局出具立案决定书，决定对叶剑生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立案侦查。
2017年4月16日，海门市公安局经侦大队向沙建琴询问，沙建琴陈述：其为叶剑生的妻子，平时在家料理家务，无工作；叶剑生在2017年1月11日去世后，其外出务工维持生活；对叶剑生的经营情况和资金使用情况并不清楚，除非叶剑生主动告知；叶剑生曾告知做生意时要借用上诉人的经营资质证；没有看到过本案系争收据；叶剑生曾和其一同至被上诉人家中；叶剑生称上诉人和上海锦江饭店有业务，是被上诉人介绍的，并称被上诉人投了资金在叶剑生处，每年拿分红，两人关系很好；收据上由叶剑生签名，应该是被上诉人给叶剑生的投资；叶剑生住院期间，上诉人来找叶剑生，问起该款，叶剑生称是他收取的，不是上诉人收取的；2016年11月下旬一天上午，上诉人公司的倪耀明到叶剑生病房里，倪耀明称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了，并拿出系争收据问叶剑生，叶剑生看了收据称400,000元是其收取的被上诉人投到其公司的投资款，与上诉人无关，叶剑生还称被上诉人投资的不止这些，这400,000元按2分的年回报率给被上诉人，以前每年给被上诉人80,000元红利；倪耀明听了后要求叶剑生写份证明材料，叶剑生同意了，因其身体原因，他口述后请倪耀明记录，由倪耀明打印后叶剑生签名并按手印。沙建琴查看了2016年11月25日叶剑生签名的情况说明并确认是这一份。
三、2016年10月31日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递交了本案诉状。同年11月30日，倪耀明向海门市公安局城东派出所报案(报案电话为XXXXX****XX)称叶剑生在2009年8月1日以上诉人的名义向个人借款400,000元。处警经过及结果为：2016年11月30日上诉人公司倪耀明报警称：叶剑生于2009年8月1日，使用上诉人的公章，向被上诉人收取400,000元投股款。该所制作材料，向市局经侦大队汇报。
2016年11月30日，被上诉人与倪耀明电话联系。被上诉人想请倪耀明出具上诉人的委托书，倪耀明表示大家见面也并非能确定给被上诉人多少款，老板的意思是本金上稍微补偿一点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表示这么多年利息也没拿到过，倪耀明问利息不是叶剑生每年都给被上诉人吗；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归还本金及利息，倪耀明表示这个方案没法接受；被上诉人表示倪耀明打了很多电话联系，但老板不出面，那倪耀明应当回去和老板再商量一下，倪耀明表示这样就没有谈的基础了，被上诉人每年的都要，但老板只愿意给一点点，其作为中介人，事情和他无关，其也不是上诉人的人；被上诉人表示倪耀明本身不是公司的人，是老板的朋友，这样谈没有基础，被上诉人也没有保证，倪耀明则表示那就别谈了；被上诉人请倪耀明和老板再商量商量，倪耀明表示同意。
四、2009年7月30日，叶剑生出具收条，表示在被上诉人处借到200,000元，用于白云纺织投股，根据效益分红。
2011年5月30日，大生水处理公司出具借条，表示在被上诉人处借到250,000元，用于白云投股，根据效益分红，年息20%。借条落款处借款人由叶剑生签名，加盖大生水处理公司的印章。
2013年7月30日，大生水处理公司出具借条，表示在被上诉人处借到100,000元，月息2分。
五、上诉人于2005年6月24日成立，2015年2月10日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由沈卫祥变更为沈衛祥，2017年9月22日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由沈衛祥变更为倪欢欢。
大生水处理公司于2001年3月5日成立，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叶剑生。
六、一审审理中，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通知沈衛祥、倪耀明到庭，但上诉人表示沈衛祥在国外不能到庭；倪耀明不是上诉人的员工，是叶剑生的司机和助手，参与了叶剑生的借款，故被追讨债务，所以不肯到庭作证。
七、一审审理中，上诉人出具了“2016年11月25日叶剑生出具的情况说明”，情况说明载明：在2009年8月1日，叶剑生因急需资金，向被上诉人借款400,000元，以投股款名义，在上诉人不知情时，为了取得被上诉人信任，出具了收款收据并加盖了上诉人的公章；该款并未进入上诉人账户，实际被叶剑生所用，该款与上诉人无关；自2010年起叶剑生每年支付给被上诉人80,000元作为借款利息，被上诉人未写收据给其。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在于：一、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是否形成了借款关系；二、诉讼时效是否已过。
对于争议焦点一，被上诉人诉称，上诉人在收据上盖章，被上诉人也实际向借条经办人叶剑生交付了借款，故上诉人理应还本付息。上诉人辩称，借条上公章属实，但由叶剑生盗盖，且上诉人并未取得借款。上诉人提交了2016年11月25日的情况说明以表示叶剑生自认借款与上诉人无关。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该收据虽然写明为投股款，但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均无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资购买股权或者投资的意思表示，被上诉人也实际未成为上诉人的股东或者投资人之一，故系争收据体现的并非投股而是借款的法律关系。对2016年11月25日的情况说明中的内容，叶剑生应当到庭说明，但叶剑生因已过世故无法到庭，况且也不能仅凭叶剑生的个人陈述就认定收据上的公章由其盗盖。叶剑生交付被上诉人的是加盖了上诉人公章的收据，其系代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发生了借款关系。退言之，一审法院认为公司应当对公章负有保管责任，即使公章确由叶剑生盗盖，对被上诉人而言，仍有理由相信叶剑生系作为上诉人的代表与被上诉人发生该借款关系，从表见代理关系成立的角度，上诉人仍应当向被上诉人还本付息。故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的辩称不予采信。上诉人辩称叶剑生曾就系争借款向被上诉人归还过借款及利息，但上诉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事实，故一审法院亦不予采信。
对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辩称被上诉人未曾向其催讨；被上诉人诉称每年都向叶剑生催讨，2016年7月还曾至上诉人处催讨，对此被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故一审法院难以采信。但因系争收据载明的借款关系并未约定还款时间，故被上诉人可以随时催告上诉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因此被上诉人在2016年10月31日起诉提出要求上诉人还本付息，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被上诉人、上诉人的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现经被上诉人催讨，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归还借款400,000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但因收据载明的利息为“年息不低于2分，按实际效益决算”，被上诉人也未就上诉人的效益情况举证，故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应承担利息的年利率为2%，被上诉人按照20%主张年利率缺少事实依据。根据年利率2%计算，400,000元借款自2009年8月1日计算至2016年7月31日的利息共计56,000元。因此，对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归还借款400,000元及支付利息56,000元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被上诉人的其余诉请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一、海门大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姜福兴借款400,000元。二、海门大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姜福兴利息56,000元(以400,000元为本金自2009年8月1日计算至2016年7月31日，按照年利率2%计算)。三、对姜福兴的其余诉请不予支持。如果上诉人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400元，由被上诉人负担5,260元、上诉人负担8,14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叶剑生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上诉人诉称，该公章为叶剑生盗盖，且被上诉人亦知叶剑生并非上诉人员工，因此叶剑生不具有代理权限，更不可能代表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本院认为，上诉人应知公章的重要性并妥善保管，除非上诉人主动交付，他人难以轻易获得上诉人公章，故盖有公章的文件在形式上足以让被上诉人相信其借贷相对方为上诉人。因此，不论叶剑生在与被上诉人订立借款合同时是否具有代理权，其持有上诉人公章这一权利外观在形式上符合了表见代理，而本案中也无证据表明被上诉人当时对叶剑生具有代理权这一认定是恶意的或是有过失的。因此被上诉人凭借收据中所盖上诉人公章，善意地认定叶剑生具有上诉人借款事务的代理权限，符合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基于叶剑生的代理形成借款关系，进而判令上诉人归还被上诉人系争款项并支付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
综上所述，上诉人海门大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400元，由上诉人海门大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晓菁
审判员 李非易
审判员 王 曦
二〇一八年二月一日
书记员 杜自强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