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15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贞元投资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朱培中。
委托代理人罗雪红，上海市汇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树军，上海市汇业（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教育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苏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敦。
以上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鲤庭，上海市鲤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长耕。
委托代理人张鲤庭，上海市鲤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贞元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贞元投资”）因清算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4）黄浦民二（商）初字第3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上海贞元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之委托代理人罗雪红、被上诉人上海市教育委员会（以下简称“上海市教委”）、被上诉人黄敦以及原审被告张长耕之共同委托代理人张鲤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上海科教技术进出口公司（以下简称“科教公司”）成立于1991年10月14日，为全民所有制企业，注册资本为人民币500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主管部门（出资人）为上海市教委。张长耕于1991年至1996年任科教公司法定代表人，之后由黄敦任科教公司法定代表人至今。
1992年至1996年，科教公司财务部会计张强华利用职务便利，先后挪用公款千余万元，其中大部分款项未归还。1996年至2001年，科教公司因借款和为他人担保，多次被法院判决还款或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总金额达千余万元。
2001年6月，科教公司基本停止经营。
2003年8月，上海信光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依据科教公司提供的2001年9月30日之前的账册和财务资料，出具审计意见为：截止至2003年6月30日，经审计调整后，科教公司的资产总额为26，615，951.7元，负债总额为31，061，787.28元，所有者权益为-4，445，835.58元。
2005年4月14日，科教公司被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
2、2000年12月，科教公司与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信上海分行”）签订借款合同，向该行借款300万元，借期自2000年12月21日至2001年4月10日止。合同期满后，科教公司欠中信上海分行2001年3月21日至同年4月10日期间利息及其后逾期罚息未还，中信上海分行遂诉至原审法院，案号为（2004）黄民二（商）初字第882号。原审法院于2004年7月26日判决科教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中信上海分行借款本金人民币300万元、利息人民币10，230元，并应支付自2001年4月1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3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罚息每日万分之二点一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因科教公司未履行该案判决，中信上海分行遂申请执行，基于科教公司去向不明，且无财产可供执行，原审法院于2005年4月18日裁定该次执行程序终结。之后，原审法院向中信上海分行出具债权申请执行凭证，确认其未执行受偿债权余额为3，038，727元及相应利息。
2011年，中信上海分行与贞元投资签订单户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由中信上海分行将其对科教公司借款合同项下未受偿债权转让给贞元投资。2011年8月25日，中信上海分行通过《文汇报》公告了该债权转让事宜。
2012年6月26日，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静安法院”）裁定受理了贞元投资对科教公司进行破产清算的申请。同年9月6日，科教公司破产管理人出具科教公司破产清算工作报告，称因未与科教公司取得联系，破产管理人无法接管科教公司的财务凭证账册、合同、印章等资料，故无法委托审计机构进行破产清算审计、评估，通过公告亦无法确认科技公司的对外债权。同日，静安法院裁定确认贞元投资申报的债权为6，997，611.52元。
同年9月10日，科教公司管理人发函给上海市教委称，静安法院已受理科教公司破产清算一案，上海市教委作为科教公司主管部门及唯一出资人，应承担相应的清算责任，要求上海市教委收到函件后七个工作日内与管理人联系。10月12日，科教公司管理人与上海市教委委属历史遗留问题处理办公室工作人员丁俊、王炎祥谈话。谈话中，丁俊、王炎祥称，上海市教委从2002年起对包括科教公司在内的下属企业进行清理，经过清理，科教公司已无资产，对外有大量债务无法清偿。对于管理人询问的清算时有无审计及其他说明清理情况的资料可以提供，丁俊、王炎祥回答需要再确认，如有清理报告会向管理人提供。管理人表示希望能尽快整理相关材料。谈话后，丁俊、王炎祥在谈话笔录上签字确认。
2013年1月15日，因科教公司无财产可供支付清算费用，更无财产可供清偿，静安法院裁定宣告科教公司破产，终结科教公司破产程序。
贞元投资认为，科教公司因无法清算而提前终结破产程序，导致贞元投资对科教公司3，806，067元的债权未获清偿，上海市教委、张长耕、黄敦、陈维东应当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请求判令：1、上海市教委、张长耕、黄敦、陈维东对科教公司的未偿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支付贞元投资经济损失3，806，067元；2、上海市教委、张长耕、黄敦、陈维东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原审中，贞元投资申请撤回对陈维东的起诉，原审法院口头裁定准许。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上海市教委是否负有对科教公司的清算义务以及上海市教委、张长耕、黄敦是否负有妥善保管科教公司财产、财务资料的义务；二、上海市教委、张长耕、黄敦是否应当对贞元投资因科教公司破产程序终结而未获清偿的债权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原审法院认为：1、上海市教委、科教公司的法人性质并非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故本案争议不适用我国《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关于公司清算的相关规定；2、依据我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之规定，企业法人被吊销营业执照，其债权债务由主管部门或者清算组织负责清理。据此，上海市教委作为科教公司主管部门，在科教公司2005年4月14日被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吊销营业执照后，依法负有开展相关债权债务清理工作的清算义务，而妥善保管科教公司财产、财务资料系科教公司破产清算得以依法进行的保障。故，原审法院认定上海市教委作为主管单位和唯一出资人，同时负有清算和保管义务；3、根据我国《企业破产法》第十五条之规定，破产企业的法定代表人依法负有妥善保管其占有和管理的财产、印章和账簿、文书等资料的义务。因黄敦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科教公司破产时其并未占有和管理公司财产、财务资料，故原审法院基于其法定代表人身份推定系由其占有和管理，并据此认定其依法负有妥善保管科教公司财产、财务资料的义务。同理，张长耕在科教公司破产时已非法定代表人，故其并无上述保管义务。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权人对人员下落不明或者财产状况不清的债务人申请破产清算案件如何的批复》（以下简称“《批复》”）的规定，下落不明或者财产状况不清的破产债务人，其有关人员不履行法定义务，人民法院可依据有关法律规定追究其相应法律责任；其行为导致无法清算或者造成损失，有关权利人有权起诉要求其承担相应民事责任。据此，债务人的有关人员承担损失赔偿责任的条件是其行为与造成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本案中，综合上海市教委提供的多份法院裁判文书、审计报告、贞元投资提供的破产清算工作报告等证据，以及原审法院关于（2004）黄民二（商）初字第882号一案执行情况，可以证实科教公司在被吊销营业执照之前便已债务缠身、资不抵债、歇业及无财产可供执行的事实。即使上海市教委、黄敦不存在未履行清算和保管义务的行为，贞元投资对科教公司的未获清偿的债权亦不能实现，也即上海市教委、黄敦是否履行清算和保管义务与贞元投资未获清偿的债权损失之间并无因果关系。而且，原审法院注意到，破产管理人向上海市教委的发函和双方的谈话记录中，均未提及科教公司的财务账册等资料和黄敦的下落，也未提及上海市教委、黄敦拒不提供相关财务资料的法律后果，本案现有证据亦不能证明破产法院曾要求上海市教委、黄敦提供相关财务资料并释明了相应法律后果。故，贞元投资认为科教公司、黄敦在破产程序中未提交科教公司财产、财务资料存在过错，依据并不完全充分。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尽管上海市教委、黄敦负有清算和保管义务，但贞元投资未获清偿的债权损失与上海市教委、黄敦是否履行清算和保管义务的行为之间并无因果关系。贞元投资主张上海市教委、张长耕、黄敦应对其债权未获清偿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权人对人员下落不明或者财产状况不清的债务人申请破产清算案件如何处理的批复》之规定，作出判决：驳回贞元投资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7，249元，由贞元投资负担。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贞元投资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首先，原审法院已认定上海市教委作为科教公司的主管单位和唯一出资人，负有清算和保管义务，黄敦作为科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负有妥善保管财产、财务资料的义务。现科教公司的破产程序因资料灭失、无法清算而提前终结，则根据《批复》，出资人、法定代表人等怠于履行义务导致破产企业无法清算的，将直接导致其对公司债务的连带清偿责任，即“无法清算”与“债权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推定成立。其次，贞元投资作为外部债权人，无从知悉科教公司的资料保管情况和真实经营情况，而两被上诉人掌控着科教公司的财务状况、经营状况。因此，若两被上诉人认为无因果关系，应当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证明科教公司真实资产的下落和去向。同时，执行程序中未查实到财产不等于实际没有财产，资不抵债不等于零清偿。根据2003年8月的审计报告，科教公司资产总额2，661万余元，负债3，106万余元，即使扣除其他执行案件已执行的700余万元，剩余近2，000万元的资产，若依法及时清算，债权人也可以获得近70%的清偿率。因此，两被上诉人上海市教委、黄敦应当就其未履行清算和保管义务对贞元投资的未偿债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两被上诉人上海市教委、黄敦赔偿贞元投资的经济损失3，806，067元；一、二审诉讼费由两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上海市教委、黄敦共同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贞元投资以《批复》的规定主张权利，其依据不足。上海市教委系科教公司上级机关及唯一出资人属实，但在静安法院受理的（2012）静民二（商）破字第2号这一破产案件中，并未组成有上海市教委参加的清算组，静安法院也并未向上海市教委释明相关法律。因此，贞元投资要求上海市教委承担法律责任有失公平。且上海市教委作为市级机关，不可能帮助下属机构隐瞒债务，作出对债权人不利的行为；所有财务资料均保管完好，可以供贞元投资查实，不存在贞元投资陈述的拒不履行义务的情况。
原审被告张长耕陈述意见称：其在一审中并未被判定有何责任，贞元投资也未将其作为被上诉人提出主张，其认同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基于原审法院已就上海市教委对科教公司应负有清算和保管义务、黄敦对科教公司应负有财产、财务资料等的保管义务，作了充分合理的说明，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不再赘述。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上海市教委、黄敦应否对贞元投资的未偿债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科教公司系非公司制企业，对其负有清算义务及其他相应义务的出资人和管理人员，如存在故意或过失的消极不作为，导致企业财产损失，致使债权人利益因此受损，则符合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债权人可以追究对应义务人的赔偿责任。但本案中，有关2003年8月的审计报告、贞元投资提供的破产清算工作报告等材料和原审法院关于（2004）黄民二（商）初字第882号一案执行情况，显示科教公司存在资不抵债的情形；且静安法院在其出具的（2012）静民二（商）破字第2-3号民事裁定书中，系基于科教公司“无财产可供支付清算费用，更无财产可供清偿债务”，从而裁定终结科教公司破产程序。上述事实表明科教公司现已无资产可供清偿债务，而且无法清算的原因并非在于科教公司资料灭失。因此，上海市教委、黄敦未履行清算义务与贞元投资的债权无法受偿的损失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在此情况下，贞元投资主张适用《批复》追究上海市教委、黄敦对未偿债权的连带赔偿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二审期间，贞元投资向我院申请对科教公司的资产进行司法审计，即一是对科教公司开业至今财务账簿、会计凭证的完整性进行核查；二是对科教公司2012年2月26日（受理破产清算程序之日）的资产和负债情况进行审计。但上述事实，依法不属于本案需要审理的范围，故本院对贞元投资申请在本案中对科教公司进行司法审计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7，249元，由上诉人上海贞元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增军
代理审判员 肖光亮
代理审判员 王蓓蓓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沈振宇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