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锦民一终字第000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洪福，男，1978年9月28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锦州市松山新区巧鸟办事处贺家村方家屯***号。
委托代理人李丹，辽宁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松山新区巧鸟办事处巧鸟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锦州市松山新区巧鸟办事处巧鸟村。
法定代表人沈学林，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刘玉沿、王桂华，辽宁龙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洪福与被上诉人松山新区巧鸟办事处巧鸟村村民委员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原经辽宁省锦州市太和区人民法院（2012）太松民初字第00308号民事判决，宣判后，王洪福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12月7日做出（2012）锦民一终字第00586号民事裁定，撤销辽宁省锦州市太和区人民法院（2012）太松民初字第00308号民事判决；发回原审法院重审。2013年11月14日，辽宁省锦州市太和区人民法院做出（2013）太松民初字第00129号民事判决，宣判后，王洪福仍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洪福及其委托代理人李丹，被上诉人松山新区巧鸟办事处巧鸟村村民委员会及其委托代理人刘玉沿、王桂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月18日，原告松山新区巧鸟办事处巧鸟村村民委员会部分成员欲将本村七里台至东家屯公路北侧巧鸟屯至关家屯中间挖土遗留的水沟，以65000元的底价进行公开招标。2010年2月1日，巧鸟办事处委托村财中心主任吴建平，司法助理王云华及办事处工作人员张维世、王珊在巧鸟办事处村级管理中心办公室负责组织招标会。原告村书记齐荣宝及村委会成员杜国臣、曹桂琴参加招标会。上午9点投标会开始，由齐荣宝主持会议，到现场投标的有王洪福、洪林、吴建平等5人，后原告王洪福以8.8万元的价格中标，王云华负责起草了承包合同书，合同内容为：巧鸟村民委员会经村民代表通过将七陈公路，巧鸟至关家中间路北（原八家子村东山地）水沟对外承包。经投标方式获得此处经营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有关规定，双方签订此合同。一、承包年限50年。二、承包范围：东：地；西：地；南：公路北侧留五米；北：地。面积：三、承包方式及金额，乙方认证承包地块面积、四至，经确认无误签定（订）合同后，一次性付款88000元。四、权利及义务，1.甲方提供水沟面积、四至边界，承包年限。2.乙方在承包区域内有经营权、管理权、转让承包权。3.在承包期内所发生的各种支出、税费和连带关系由乙方承担。4.在承包期内如遇国家或有关部门征地除按政策外，土地补偿由乙方所得，地上部分由乙方所得，一切建筑物、机械拆除等由乙方自行解决。另外双方还约定了违约责任等条款。合同签订后，原告交纳8.8万元承包费。此后，被告在该水沟上，开挖修建了方塘。2012年3月，解放军二炮部队在原告村征地三百余亩，双方诉争的水沟在征用范围之内。被告所举招标之前原告已召开三、四小组（发包的水沟属三、四组地）村民代表2009年9月12日的村委会会议记录，主持人：齐荣宝、记录人：杜国臣。参加人员：吴建平、赵树华、吴建东、吴绍刚、吴殿文、赵树林、蒙书奎、沈学林；会议内容为：三、四组地七陈线北侧水沟处理问题，村民代表建议卖出，建议每亩地0.4万元卖出，18亩，该会议记录没有参加人员签字。原村支部书记齐荣宝曾证实，发包水沟的事是经过代表讨论决定的，按照惯例代表讨论通过后，都没有签过字。原告认为该记录不是真实的，村民代表吴殿义、吴殿文、赵树林、齐仁学、蒙书奎、赵树华、赵影杰、李德才亦出庭证实，从未研究过发包水沟的事，也未张贴过招标公告，作为村民代表更不知道本村的水沟已发包给原告。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水沟承包合同书》约定原告将本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个人即被告承包。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该水沟承包合同的签订，确未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或召开村民大会同意。只有村支部书记和两名村委会成员参加招标会，即与被告签订了《水沟承包合同书》，违反了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没有证据证明招标公告在相当范围内进行张贴，招标程序有瑕疵。该合同虽约定了承包年限为50年，但并未约定起止期间，而该合同未标明签订日期；且其第四条第4项约定的权利义务明显与现行法律冲突，也与辽宁省人民政府关于农村集体资产管理和处置的指导意见相抵触。因此，原告要求确认《水沟承包合同书》无效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我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被告因签订承包合同交付给原告8.8万元承包费，应予返还；被告也应返还承包的水沟给原告。因合同无效后，被告是否主张其在水沟上的投入赔偿请求权，与本案不是一个法律关系，本案不予调整。被告的抗辩理由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二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松山新区办事处巧鸟村村民委员会与被告王洪福签订的《水沟承包合同书》无效。（二）原告松山新区办事处巧鸟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退还被告王洪福的承包费8.8万元。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被告各承担5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人王洪福不服上述判决，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关于原审法院认定“从未研究过发包水沟的事，作为村民代表更不知道本村的水沟已发包给原告”一节不属实，本次招标已经过第一次公开招标，由于超过招标时间，第一次招标作废，上诉人是在第二次公开招标时通过村里张贴的招标公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均应知道此次招标行为，此次招标在巧鸟办事处和村委会的组织参加下，经过法定程序中标。双方签订合同后，上诉人对荒沟进行了大量投入施工。综上，被上诉人对“从未研究过发包水沟的事，也未张贴过招标公告，作为村民代表更不知道本村的水沟已发包给原告”一节是不属实的。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2010年2月1日，巧鸟办事处委托村财中心主任吴建平、司法助理王云华及办事处工作人员张维世、王珊在巧鸟办事处村级管理中心办公室负责组织招标会，原告村书记齐荣宝及村委会成员杜国臣、曹桂琴参加招标会。上午9点投标会开始，由齐荣宝主持会议，上诉人以8.8万元的价格中标。投标条件以公告的形式公布于众，而且参与人员均是巧鸟办事处及村委会的相关人员，投标会是以公开、公平、公正的方式召开的，上诉人作为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村民有理由相信政府是在合法的程序下进行的招标会，在这种情况下，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对招标标的和发包条件为提出异议，应视为一种认可，由此而形成的承包合同应认定符合民主议定原则，应确认合同有效。关于本案的承包合同是否经过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同意，上诉人作为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村民无从得知，被上诉人以此理由对抗上诉人承包程序违法，显失公平。因本次投标是在巧鸟办事处和村委会的组织参加下进行，上诉人经过法定程序中标，上诉人有充分的事实和理由相信巧鸟办事处及村委会的招标程序合法，双方签订合同后已实际履行两年以上，且对荒沟进行了大量投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自承包合同签订之日起超过一年，承包人已实际作了大量投入的，对发包方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辽宁省锦州市太和区人民法院（2013）太松民初字第0012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确认合同有效，双方继续履行合同。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松山新区巧鸟办事处巧鸟村村民委员会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原审法院认定水沟承包合同虽然已公告形式法宝签订的，但村委会从未召开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研究过水沟发包的问题，作为村民代表更不知道本村水沟已经发包给上诉人，直到2012年3月，二炮部队征用巧鸟村土地时，方知水沟已经发包给上诉人的事实。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在二审庭审时均表示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2010年1月18日，被上诉人松山新区巧鸟办事处巧鸟村村民委员会将本村七里台至东家屯公路北侧巧鸟屯至关家屯中间挖土遗留的水沟，以65000元的底价进行公开招标，公示七天。由于超过招标时间，此招标作废。同月25日，进行第二次公开招标，并张贴了招标公告。公告内容：原八家村上陈线对张荣学水库道对过，有沟一条进行招标，底价七万元，投标价高者中标。投标者个人押金五千元，公告之日起七日内有购买者请和杜国臣联系，投标日期：2010年2月1日上午9点，投标地点：巧鸟办事处，联系电话：350****。
又查，上诉人王洪福以8.8万元的价格中标后，王云华负责起草的《水沟承包合同书》中记载：订立双方：巧鸟村民委员会（甲方），王洪福（乙方）。五、违约责任：本合同已经签订即（及）具法律效力（率），任何一方不得单方中途终止本合同。1、甲方违约除如数退回乙方所交的全部承包费外，要赔偿乙方承包金额20%的违约金。2、一方违约，甲方不退承包金，并赔偿承包金额20%违约金给甲方，甲方无偿收回水沟。六、如遇国家政策调整时，按国家政策法律执行，双方不按违约处理。七、本合同未尽事宜，双方另行协商，达成的补充条款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八、本合同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一份，锦州公证处一份，附图一份。
上述事实，有招标《公告》、《水沟承包合同书》、承包费《收款收据》、证人证言、双方当事人陈述庭审笔录等材料载卷佐证，且经庭审质证、认证和本院审查，其证据效力应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洪福与被上诉人松山新区巧鸟办事处巧鸟村村民委员会之间签订的《水沟承包合同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予以确认。合同生效后，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内容，全面严格履行合同，任何一方不得违反合同的约定。关于上诉人王洪福提出的上诉理由，经查，被上诉人松山新区巧鸟办事处巧鸟村村民委员会为了将本案争议的“水沟”向外发包，以巧鸟村委会的名义，曾于2010年1月18日、25日先后两次对外张贴招标《公告》，上诉人王洪福是在看到被上诉人松山新区巧鸟办事处巧鸟村村民委员会第二次张贴的招标《公告》后，按照招标《公告》的要求，在参加由村党支部书记及部分村委会委员主持的招标会，经公开竞标而中标的，上诉人王洪福中标后，由松山新区巧鸟办事处司法助理起草《水沟承包合同书》，上诉人王洪福作为乙方，被上诉人松山新区巧鸟办事处巧鸟村村民委员会作为甲方签订了《水沟承包合同书》，上诉人王洪福依据合同交纳了承包费，被上诉人松山新区巧鸟办事处巧鸟村村民委员会出具了承包费《收款收据》。该合同上明确记载，“巧鸟村民委员会经村民代表通过将七陈线公路，巧鸟至关家中间路北（原八家子村东山地）水沟对外承包”。而后，上诉人王洪福开始在所承包的土地范围内规划、建设鱼塘。被上诉人松山新区巧鸟办事处巧鸟村村民委员会、村民、村委会成员均未提出异议。直到2012年3月，解放军二炮部队欲在被上诉人村征地三百余亩之后，双方诉争的水沟在征用范围之内，被上诉人松山新区巧鸟办事处巧鸟村村民委员会才起诉上诉人王洪福，但距双方签订的《水沟承包合同书》已经实际履行了两年有余，上诉人王洪福在其承包的土地范围内进行了规划和资金投入。故上诉人王洪福要求与被上诉人松山新区巧鸟办事处巧鸟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水沟承包合同书》有效，应继续履行的上诉理由，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关于被上诉人松山新区巧鸟办事处巧鸟村村民委员会所提出公开招标和与上诉人王洪福签订承包《水沟承包合同书》时，是在没有召开村民代表大会和村民大会及村民不知情的情况下签订的，被上诉人松山新区巧鸟办事处巧鸟村村民委员会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成立，故其在原审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以“原告未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即与被告签订了《水沟承包合同书》，违反了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和相关法律的规定。”为由，判决上诉人王洪福与被上诉人松山新区巧鸟办事处巧鸟村村民委员会之间签订的《水沟承包合同书》无效。并判令被上诉人松山新区巧鸟办事处巧鸟村村民委员会退还上诉人王洪福的承包费88000元，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辽宁省锦州市太和区人民法院（2013）太松民初字第0012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松山新区巧鸟办事处巧鸟村村民委员会在原审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共计人民币200元，由被上诉人松山新区巧鸟办事处巧鸟村村民委员会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吕会杰
审判员 庄 晓
审判员 杨丽洁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郭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