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杭下民初字第17号
原告（反诉被告）：上海婉冰建筑设计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凤敏。
委托代理人：孙宝奇。
被告（反诉原告）：杭州美嘉保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尹月英。
委托代理人：吴根福。
上海婉冰建筑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婉冰公司）诉杭州美嘉保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嘉保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12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周菁晖独任审判。美嘉保公司在答辩期间提起反诉，本院审查后决定受理，并与本诉合并审理。后依法转为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婉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宝奇、美嘉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根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婉冰公司起诉称：2012年7月17日，经婉冰公司和美嘉保公司公平协商，自愿达成特展施工合同，婉冰公司按美嘉保公司要求在指定地点制作并安装展台。合同签订后美嘉保公司支付了合同总价款的50%人民币14000元给婉冰公司，婉冰公司即投入工作。婉冰公司完全履行合同义务，同时美嘉保公司于2012年8月14日进馆，于8月18日撤馆。依据合同约定，美嘉保公司应于2013年9月14日支付余款14000元，但美嘉保公司至今未支付余款，属于违约行为。婉冰公司多次催促无果，故起诉至法院，请求：一、判令美嘉保公司支付婉冰公司拖欠的合同款共计49024元（其中合同余款14000元，滞纳金411天×84元（每日千分之三）=34524元，液晶电视5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由美嘉保公司承担。
被告美嘉保公司答辩称：美嘉保公司因2012年8月16日至18日在上海进行3天展览的需要，委托婉冰公司进行展台的搭建、装饰及拆除工作，且所有的展台材料、桌椅及其他灯具用品由婉冰公司提供，在3天展览结束以后，继续归婉冰公司所有。美嘉保公司为保证展览的安全、美观等需要，与婉冰公司签订《特展施工合同》一份，对搭建材料、要求、装饰效果及交付展台时间（2012年8月15日17时之前）等均有相应的约定。并约定付款方式为，先行支付总款的50%，待交付展台验收合格后30天内付清尾款，也就是展览会开始后30天内支付尾款。美嘉保公司依约交付首期款项，婉冰公司也进行展台搭建和装修。后因展台在约定时间未能交付，以及展台的高度、灯具等其他事项不符合合同约定，虽经婉冰公司在展览开始后进行修改，均未能达到目的，故产生争议。婉冰公司在展览会的第二天开始就要求美嘉保公司在展览会期间支付全部尾款，但美嘉保公司认为婉冰公司搭建展台存在瑕疵不足之处，且按合同约定是在展台交付后30天内支付尾款，故不同意婉冰公司的要求，要求按合同约定协商解决。婉冰公司却不顾合同的约定，先在展览的第二天采用言语等行为威胁，并在第二天下午进行了近二十分钟的停电威胁，后在第三天上午展览会刚开始不久，便采用暴力行为迫使美嘉保公司不能继续展览，提前撤展。致使美嘉保公司实际展览仅维持2天。因此，即使不考虑婉冰公司提供展台存在瑕疵的违约问题，因在第三天上午刚开始，婉冰公司采用停电等行为，致使美嘉保公司仅使用婉冰公司的展台2天，美嘉保公司仅需向其支付2天的展台费用。因双方约定3天展台费用为28000元，故需支付其18666.7元；美嘉保公司已经支付14000元，故实际仅需再支付4666.7元。美嘉保公司未向婉冰公司支付尾款，是因婉冰公司自身的重大违约暴力行为，导致美嘉保公司损失重大，应由婉冰公司依法承担。且婉冰公司应承担的费用远高于美嘉保公司尚未支付的尾款，但婉冰公司不同意支付美嘉保公司的损失，致使双方的争议至今未得到解决，故美嘉保公司不存在未支付工程尾款的违约行为，无需向婉冰公司承担相应的违约金。退一万步讲，美嘉保公司主张的违约金也过高，如法院支持婉冰公司违约金请求，要求依法予以调整。
反诉原告美嘉保公司反诉称：因美嘉保公司在上海世博展览馆进行墙纸展览，故与婉冰公司签订《特展施工合同》一份，将展览展台的搭建、装饰及拆除等工程承包给婉冰公司完成，具体事项包括制作、灯具、美工、维护、进场、拆馆等，合同中就双方的权利义务、违约责任及婉冰公司应当提供的材料及装饰后的效果进行约定；并约定美嘉保公司先行支付50%的工程款，剩余的工程款在展览验收合格后30天付清等内容。嗣后，美嘉保公司依约支付首期50%的工程款项，但婉冰公司却不能在合同约定时间（即2012年8月15日17点之前）交付展台使用。在展览会开展时，仍在继续完成装饰工作。且最后完成的工作未能符合双方合同约定，根本不能达到效果图中要求。如背景墙出现明显的色差、裂痕，不按设计高度制作背景墙，且低于其他参展商的高度，制具裂缝过大、部分灯具不能照明及其他未按合同约定的效果图完成等等。婉冰公司在展览期间虽经整改，但均未能满足合同及效果图中的要求。嗣后，双方产生一定争议。婉冰公司在展会第二天却要求美嘉保公司将剩余的工程尾款提前全额支付，在未得到美嘉保公司同意的前提下，对美嘉保公司进行言语等其他行为的威胁，并在展会的第三天（8月18日）上午开始不久，多名员工采用暴力手段，将美嘉保公司的展位停电，将座椅收起叠放一起，推倒部分展品等，不再允许美嘉保公司继续展览活动，导致美嘉保公司的展会一片狼藉，展位的展品、纪念品及赠品被哄抢，数位正在洽谈的客户离去，强行迫使美嘉保公司工作人员离开，最终迫使美嘉保公司不得不提前1天终止展览，并给客户留下非常恶劣的影响。美嘉保公司认为，婉冰公司因暴力索要尾款，迫使美嘉保公司提前撤馆，对美嘉保公司造成重大损失，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故提起反诉，请求：一、判令婉冰公司承担美嘉保公司的直接损失40493元、可预期利益损失50000元，合计90493元；二、判令婉冰公司承担本案的反诉费用。
婉冰公司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
1.特展施工合同1份，欲证明双方存在合同权利义务，婉冰公司按照合同履行了相关的义务；
2.报价表1份，欲证明施工内容的价格；
3.调解笔录1份，欲证明纠纷发生过程及婉冰公司在纠纷过程中进行的合法手段是正常的；
4.短信打印件1份，欲证明在纠纷发生后，婉冰公司试图与美嘉保公司沟通以解决纠纷；
5.律师函1份，欲证明双方纠纷发生的过程；
6.现场效果图2张，欲证明美嘉保公司使用婉冰公司的效果图进行展览及宣传的事实。
美嘉保公司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
1.特展施工合同1份，欲证明美嘉宝公司与婉冰公司签订搭建展台及装饰等事宜的合同，并就双方权利义务进行约定；
2.调解笔录1份，欲证明婉冰公司违约收取工程尾款，采用暴力等手段，迫使婉冰公司提前1天撤馆等事实；
3.短消息打印件1份，欲证明婉冰公司威胁美嘉保公司及其在对展馆实施暴力后，要求美嘉保公司撤馆。在警察介入后，仅通知美嘉保公司将东西全部拉走，而不再允许美嘉保公司继续展览的目的很明确，致使美嘉宝公司不得不提前1天撤馆；
4.《参展合同书》1份；
5.发票2份；
证据4、5欲证明美嘉宝公司与参展组织单位约定共展览3天，需场地租金88000元，即平均每天的费用为29333元的事实；
6.发票1份，欲证明美嘉宝公司每天所需支出餐饮费及住宿费用为11160元的事实；
7.双方约定的效果图及现场图1份，欲证明婉冰公司并未按照美嘉保公司的要求实施工程。
上述证据经庭审出示并质证，本院审核后认定如下：一、特展施工合同、调解笔录、短信打印件，双方均作为证据提交，且均认可其真实性，故确认双方签订合同、发生纠纷后经调解、就合同履行往来发送短信的事实。效果图，双方均作为证据提交，故确认婉冰公司就工程制作相应效果图的事实。二、婉冰公司提交的报价表，美嘉保公司对其三性无异议，故确认双方就工程约定的价格。婉冰公司提交的律师函，不足以证明已送达美嘉保公司，不予确认。三、美嘉保公司提交的参展合同书及场地租金发票，能提交证据原件，证据之间相互印证，予以确认。美嘉保公司提交的餐饮费发票，系其主张的损失日之前产生的，且不足以证明全部系因展览所产生，不予确认。美嘉保公司提交的现场图，仅能证明展览现场情况，不足以证明婉冰公司的施工不符合约定，对其证明内容不予确认。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经确认的其他证据，本院认定下述案件事实：2012年5月8日，美嘉保公司与案外人北京XX**建筑科技展览有限公司签订《参展合同书》，约定美嘉保公司参加北京XX**建筑科技展览有限公司组织的“第十四届中国（上海）墙纸布艺地毯展览会”，该公司为美嘉保公司提供3号馆D08共计110平方米的光地展位。美嘉保公司承担展览期间该展览场地的参展费用88000元，其中20000元应于2012年4月15日前支付，剩余68000元应于2012年7月15日前支付。合同签订后，美嘉保公司分别于2012年5月3日和7月16日向该公司支付了20000元和68000元参展费用。
2012年7月17日，婉冰公司与美嘉保公司签订《特展施工合同》，约定美嘉保公司委托婉冰公司对其上海墙纸展展台进行施工，制作内容包括展具制作、灯具、美工、运输、人工、维护、进场、拆馆等事项。制作价格为28000元（含税）。美嘉保公司在合同签订后支付50%即14000元作为合同定金，展台搭建完工验收合格后30个工作日内付清余款50%即14000元。若30个工作日内未付清，每超过一天按合同总额的千分之三违约金支付给婉冰公司。婉冰公司应于2012年8月15日17时之前完成所有工作并交付美嘉保公司。双方同时还对施工用料及价格的报价表进行盖章确认。合同签订后，美嘉保公司向婉冰公司支付了14000元工程款。美嘉保公司于2012年8月16日开始利用婉冰公司搭建的展台进行展览。8月17日，美嘉保公司的吴经理向婉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回复短信，称存在一些细节问题，要其付全款有难度，可以申请支付部分款项。婉冰公司法定代表人回复称“1点半钟之前不见到14500元钱，到时候大家就难看了”。美嘉保公司的吴经理称“你明天上午来”。婉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回复短信称“还有40分钟，不见款到时候就等着大家来看你们展位的热闹吧”。8月18日13时、14时左右，双方因展台搭建款项支付及展览发生纠纷后，在公安机关进行调解时，美嘉保公司陈述当天上午10时许，婉冰公司的四个员工到美嘉保公司展位，将展台的桌椅收起，将展台的电源切断，将展品锁入展柜，还将部分展品推倒。导致美嘉保公司与三家公司正在签的合同终止，美嘉保公司的招商会议不得不在当日上午10时许终止。婉冰公司予以否认，称8月17日16时许，婉冰公司负责人与美嘉保公司负责人口头约定当天上午交付布展费用尾款，如到时对方不付尾款，婉冰公司可以断电撤展。8月18日上午10时许，婉冰公司员工田某带好尾款发票到美嘉保公司展位，要求对方付款。对方负责人始终不肯出面。田某等到10点10分许，对方仍不付款。田某就将美嘉保公司展位的电源切断，收起展位内的椅子。过程中，美嘉保公司员工自行撤离，接着就有无关人员哄抢展位内的土豆和大米。田某找来主办方和保安一起保护美嘉保公司财物，并将部分展品锁入展柜。因双方均明确表示要通过司法途径解决纠纷，无需调解，致调解未果。庭审中，婉冰公司认可美嘉保公司当天未再进行展览，婉冰公司也未再将电源钥匙交给美嘉保公司。
本院认为：婉冰公司与美嘉保公司就展台搭建自愿签订《特展施工合同》，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双方应遵照履行。一、关于婉冰公司主张的剩余款项和违约金。合同约定美嘉保公司应于展台搭建完工验收合格后30个工作日内付清余款，美嘉保公司也认可未支付剩余款项。美嘉保公司称婉冰公司实际未完全按照施工效果图约定进行施工，但仅依据其提交的施工效果图及展台现场图尚不足以认定。庭审中，美嘉保公司也认可其自2012年8月16日开始使用婉冰公司制作的展台进行展览，按照常理，应认定婉冰公司已完成相应的展台施工。美嘉保公司称婉冰公司在8月18日切断电源、收起桌椅等导致当天未能进行展览，故应按时间扣除相应的费用。对此本院认为，合同约定美嘉保公司支付的系根据制作项目、材料等计算得出的展台的制作费用，而非按时间计算的展台使用费用，且美嘉保公司就婉冰公司切断电源导致其无法展览事宜已提起反诉，故对该意见不予采纳。美嘉保公司应向婉冰公司支付剩余的14000元款项。婉冰公司主张的500元液晶电视费，合同中未约定，婉冰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需由美嘉保公司承担，故不予支持。合同约定，制作费余款14000元应于展台搭建完工验收合格后30个工作日内支付，根据美嘉保公司开始展览的时间，美嘉保公司应于2012年9月26日前支付。美嘉保公司至今未付，理应承担违约责任。但美嘉保公司已向婉冰公司支付14000元，合同约定按全部款项计算违约金，与实际因此产生的损失相比显然过高，故本院酌情确定以未支付部分金额为基数，按合同约定的每日千分之三的标准计算，自2012年9月26日至2013年11月4日共404天为16968元，其余部分不予支持。二、关于美嘉保公司主张的损失。婉冰公司员工在2012年8月18日上午10许将美嘉保公司展台电源切断，将展览的桌椅收起，将部分展品锁入柜子中，且此后未交还电源钥匙，并认可当天美嘉保公司未再进行展览。婉冰公司的上述行为导致美嘉保公司当天无法再进行展览，必然产生损失。婉冰公司称系因美嘉保公司承诺当天支付全部剩余工程款却又拒绝支付，其切断电源等行为系为了催讨工程款。对此本案认为，合同约定的支付剩余工程款时间为展台交付后30个工作日，从婉冰公司提交的证据来看，也不足以证明美嘉保公司已同意变更合同约定而在当天支付全部剩余工程款。退而言之，即便美嘉保公司确实负有在当天支付工程款的义务，美嘉保公司通过切断电源、阻止展览的方式催讨工程款也缺乏合法依据。婉冰公司称其仅是切断电源、收起部分桌椅，此后婉冰公司的工作人员自行离开，未再进行展览。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当天采取切断电源等方式后电源钥匙一直由美嘉保公司方掌控，以及当天双方纠纷经公安机关调解后仍未解决的事实，婉冰公司上述陈述缺乏依据。故美嘉保公司向婉冰公司主张当天未能继续展览的损失有依据。其中租赁展览场地的租赁费用损失，有相应合同及支付发票证明，本院予以认定。根据美嘉保公司未能进行展览的时间，本院酌情确定由婉冰公司赔偿25143元。美嘉保公司主张餐饮费用，但未能提交当天产生相应费用的票据，且餐饮费用系必然产生的生活开支，其主张该费用也缺乏依据，故不予支持。美嘉保公司主张的可得利益损失，庭审中明确系签订合同可能获得的预期利益，因其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该预期利益的存在及其数额，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杭州美嘉保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支付上海婉冰建筑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制作费14000元和逾期支付违约金16968元；
二、上海婉冰建筑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赔偿杭州美嘉保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损失25143元；
上述一、二项合并计算后，杭州美嘉保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还应支付上海婉冰建筑设计工程有限公司582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三、驳回上海婉冰建筑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杭州美嘉保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1026元，由上海婉冰建筑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78元，杭州美嘉保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负担64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031元，由杭州美嘉保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负担745元，上海婉冰建筑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86元。（上海婉冰建筑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已预交1026元，抵扣后剩余部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退还；杭州美嘉保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已预交1031元，抵扣后不足部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各一份，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其中本诉部分1026元，反诉部分1031元。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的上诉请求预交。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分理处，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12×××68】。
审 判 长 周菁晖
人民陪审员 沈志华
人民陪审员 施伯华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何虹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