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3）内商终字第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陆晓波，男，1948年1月14日出生，汉族，四子王旗阿玛乌素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现住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
委托代理人兰广伟，北京中伦文德（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凤斌，北京中伦文德（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子王旗阿玛乌素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乌兰察布市四子王旗。
法定代表人张卫国，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邵刚，内蒙古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卫国，男，1965年2月18日出生，汉族，四子王旗阿玛乌素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现住内蒙古自治区乌兰察布市四子王旗。
原审第三人ＸＸ奇，男，1938年7月18日出生，汉族，四子王旗阿玛乌素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现住内蒙古自治区乌兰察布市四子王旗。
原审第三人崔文广，男，1967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四子王旗阿玛乌素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现住内蒙古自治区乌兰察布市四子王旗。
上诉人陆晓波因与被上诉人四子王旗阿玛乌素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阿玛乌素矿业公司）、原审第三人张卫国、ＸＸ奇、崔文广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乌兰察布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乌民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庞志军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王相瑞、徐玉蓉参加的合议庭，于2013年3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陆晓波的委托代理人张凤斌，被上诉人阿玛乌素矿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卫国及委托代理人邵刚，原审第三人张卫国、ＸＸ奇、崔文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0年9月1日，陆晓波与张卫国、ＸＸ奇、崔文广以及胡海波、郎树春申请设立阿玛乌素矿业公司，注册资本为400万元，验资机构对股东出资进行验资时，陆晓波以厂房等固定资产作价182万元作为自己的出资，出资比例为45.5%。阿玛乌素矿业公司成立后，陆晓波担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公司在生产经营中，其他股东发现陆晓波利用同时担任阿玛乌素矿业公司及承德市天盛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盛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以阿玛乌素矿业公司产品来偿还其借用天盛公司的货款，而陆晓波在阿玛乌素矿业公司的出资系利用天盛公司的货款形成。在公司财务帐上，陆晓波通过调帐方式将天盛公司的货款调入阿玛乌素矿业公司实收资本中，充抵其个人出资，之后又从实收资本中将出资调回到应收往来货款帐中。针对陆晓波借用天盛公司货款作为自己的出资，同时又以阿玛乌素矿业公司产品代其偿还天盛公司货款的行为，阿玛乌素矿业公司全体股东于2002年7月21日召开股东大会，该会议解决以下事项：同意陆晓波辞去公司董事长职务；组织成立清算小组对公司成立以来的生产经营账务进行彻底清理；由陆晓波对公司债权债务、股东股权的划分等问题进行解释。原审庭审中，张卫国、ＸＸ奇、崔文广均提出在该次股东会上要求陆晓波尽快补交182万元出资。同时，该次股东会列席人员、时任会计邬新生出庭对要求陆晓波补足出资的事实予以证明。该次会议后，陆晓波即离开阿玛乌素矿业公司，再未参与公司经营管理。2002年8月25日，天盛公司以阿玛乌素矿业公司及陆晓波为被告，在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偿还剩余所欠货款，该判决生效后，经强制执行，天盛公司已将尾欠货款全部收回。2003年7月5日，阿玛乌素矿业公司除陆晓波外的其他股东召开股东大会，对陆晓波未补足出资的问题形成决议，即：鉴于陆晓波出资为零的实际情况，一致同意将陆晓波股东地位除名，并报工商管理部门办理相关手续。2006年4月，阿玛乌素矿业公司在申请办理陆晓波股东除名事宜的工商变更登记中，四子王旗工商行政管理局以陆晓波未到场为由没有给予办理。原审另查明，陆晓波认为在阿玛乌素矿业公司章程中确定其出资为货币融资，含义是陆晓波以预收货款的形式为公司筹集建厂资金，对其融资行为效果给其确定一定的股权，陆晓波融入的资金，以本公司所生产的产品进行偿还，此种融资方式，经过公司全体股东的认可，其后果应由公司和全体股东承担。陆晓波提供了2000年7月20日张卫国、ＸＸ奇、陆晓波签订的协议，2000年9月16日《股东会决议》以及阿玛乌素矿业公司工商登记材料等对该主张予以证实。其中：2000年7月20日，张卫国、ＸＸ奇、陆晓波三人签订协议，约定陆晓波以预收货款的形式为公司筹集建厂资金，对其融资行为效果给其确认一定的股权。2000年9月16日《股东会决议》证明其以融资方式出资182万元，并且用阿玛乌素矿业公司生产的产品偿付融资款项，但该《股东会决议》仅陆晓波一人签字。阿玛乌素矿业公司工商登记中记载陆晓波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并非货币融资或是融资行为效果。陆晓波以2002年7月21日股东会没有关于要求陆晓波补足出资的记录，及会计邬新生与阿玛乌素矿业公司、张卫国等存在利害关系为由，对要求其补足出资的事实予以否认。阿玛乌素矿业公司在一审主张陆晓波虚假出资的行为损害了阿玛乌素矿业公司及其他股东的合法权益，故根据公司法及相关配套司法解释规定，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陆晓波不具备阿玛乌素矿业公司股东（发起人）资格。
原审法院认为，陆晓波是否具备阿玛乌素矿业公司股东资格，关键在于陆晓波以融资行为效果能否取得股权，是否抽逃了全部出资，以及阿玛乌素矿业公司以股东会决议解除陆晓波的股东资格是否有效。对于融资行为效果作为出资，在2000年7月20日协议中虽约定对陆晓波融资行为效果给其确定一定的股权，但依据该协议能否确认陆晓波依法取得阿玛乌素矿业公司45.5%股份，仍需作出判断。首先，从法律依据上看，陆晓波认为以融资行为效果出资符合我国当时的法律规定，但是1999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四条规定“股东可以用货币出资，也可以用实物、工业产权、非专利技术、土地使用权作价出资。对作为出资的实物、工业产权、非专利技术或者土地使用权，必须进行评估作价，核实财产，不得高估或者低估作价。”2005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七条规定“股东出资可以用货币出资，也可以用实物、知识产权、土地使用权等可以用货币估价并可以依法转让的非货币财产作价出资。”融资行为效果不属于1999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四条中列举的几种非货币出资形式，2005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七条进一步明确股东出资应当是“可以用货币估价并可以依法转让的非货币财产作价出资”，而融资行为效果无法用货币估价，同时也不具备依法转让的条件，不论是当时的法律还是现行法律规定，以融资行为效果作为出资均不符合法律对股东出资方式的规定；其次，参与订立协议的张卫国、ＸＸ奇、陆晓波三人并不能代表阿玛乌素矿业公司全体股东，且该协议中并未明确给予陆晓波具体的股权份额，同时陆晓波私自将天盛公司的货款在帐面上调整为自己的出资，也说明陆晓波以融资行为效果出资并未得到其他股东认可；第三，从工商登记来看，陆晓波实际是以182万元货币出资，验资时是陆晓波利用天盛公司货款所形成的厂房、设备等固定资产，经评估作价182万元作为自己的出资，出资比例也是按照实际出资额确定为45%，如果允许陆晓波以融资行为效果出资，公司注册资本将减少182万元，与实际注册资本400万元不相符。综上，陆晓波以融资行为效果出资的理由不能成立，其认为应由公司和全体股东承担未实际出资后果的主张，不予支持。基于陆晓波以天盛公司的货款作为自己的出资，之后采取调帐及关联交易的方式，将其出资实际抽回，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一款第（一）、（四）项对股东抽逃出资的规定，故对陆晓波抽逃出资的事实予以认定。对于阿玛乌素矿业公司以股东会决议解除陆晓波的股东资格是否有效问题。首先，对于2002年7月21日股东会上是否要求陆晓波补足出资，双方存在争议。陆晓波认为2002年7月21日股东会没有关于要求陆晓波补足出资的记录，而张卫国、ＸＸ奇、崔文广均提出股东会上要求陆晓波补足出资，并且提供当时会计邬新生的证词予以佐证，结合2002年7月21日股东会记录内容，即：陆晓波辞去董事长职务、成立清算小组对公司成立以来的生产经营账务进行彻底清理，由陆晓波对公司债权债务、股东股权划分等问题进行解释等，应当能反映出陆晓波通过调帐和关联交易的方式抽逃出资，在此情况下其他股东要求陆晓波补足出资应符合实际情况，同时，陆晓波自此次股东会后即离开公司已近十年，再没有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亦表明其不愿履行补足出资的义务。综上，对2002年7月21日股东会上要求陆晓波补足出资的事实，应予以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全部出资，经公司催告或者返还出资，其在合理期间内仍未缴纳或者返还出资，公司以股东会决议解除该股东的股东资格，该股东请求确认该解除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按照该规定对于陆晓波抽逃出资，经过催告未在合理的期间内缴纳出资，股东大会上解除其股东资格应有效，陆晓波不再具有阿玛乌素矿业公司的股东资格。陆晓波主张从董事长卸任至今，其股东权利被践踏，一直主张股东权利未果，但陆晓波未提供其一直主张股东权利的相关证据，故对该主张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第十八条的规定，判决：陆晓波不具备阿玛乌素矿业公司股东资格。案件受理费38880元，由陆晓波负担。
陆晓波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陆晓波不能以融资行为效果取得股权及抽逃出资不当。1、陆晓波享有阿玛乌素矿业公司的股权，其出资方式是经全体股东确认并认可的，阿玛乌素矿业公司设立时全体股东在公司章程中亦对陆晓波以货币融资的出资方式及享有的股权份额予以确定。2、陆晓波支付了获得阿玛乌素矿业公司股权的对价，其以融资行为效果出资并不违反法律规定。3、陆晓波的融资行为效果出资方式并非导致公司注册资本减少182万元，注册资本减少182万元的根本原因在于当时阿玛乌素矿业公司股东注册方式不当，阿玛乌素矿业公司设立时全体股东签署的公司章程很明确将这182万元表述为货币融资，这笔钱是需要公司偿还的，陆晓波的出资义务就是以预收货款的形式为公司筹集建厂资金，其已经完成了该项义务，因此，一审判决认定陆晓波抽逃出资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根据。（二）一审认定阿玛乌素矿业公司以2002年7月21日股东会决议解除陆晓波的股东资格为有效不当。该股东会决议并没有任何关于要求陆晓波补缴出资或解除陆晓波股东资格的表述，且陆晓波并未擅自离开公司，阿玛乌素矿业公司从未通知陆晓波参加任何形式的股东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后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陆晓波具备阿玛乌素矿业公司股东资格。
阿玛乌素矿业公司答辩称，在阿玛乌素矿业公司设立过程中，陆晓波用天盛公司此前给阿玛乌素矿业公司打来的182万元货款冒充个人出资，在验资机构进行了虚假验资。阿玛乌素矿业公司成立后，陆晓波又陆续将出资转回天盛公司。陆晓波的行为属抽逃出资，阿玛乌素矿业公司召开股东会要求其补足出资，否则取消其股东资格，陆晓波并未补足出资，根据公司法及相关配套司法解释规定，陆晓波不具备阿玛乌素矿业公司股东资格。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张卫国、ＸＸ奇、崔文广以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处适当为由进行了陈述。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应当符合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条件和范围。本案是阿玛乌素矿业公司以陆晓波构成虚假出资，并已召开股东会解除陆晓波股东资格等为由，请求人民法院确认陆晓波不具备阿玛乌素矿业公司的股东资格。对于出资瑕疵的股东，公司有权向该股东提出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主张，或可提起诉讼，但是如果公司以此为由解除其股东资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的规定，应属公司自治权范围，人民法院无权以此为由解除股东的股东资格。同理，对于公司已形成的相关股东会决议，人民法院亦无权根据公司的主张以民事诉讼方式做公司法确认。综上，阿玛乌素矿业公司提起的陆晓波不具备公司股东资格的确认之诉，不属人民法院受理的民事诉讼的范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86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乌兰察布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乌民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四子王旗阿玛乌素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38880元，由乌兰察布市中级人民法院退还四子王旗阿玛乌素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二审案件受理费38880元，由本院退还陆晓波。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庞志军
代理审判员 王相瑞
代理审判员 徐玉蓉
二〇一三年五月二日
书 记 员 张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