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9民终6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河南南乐县供电公司。
法定代表人：米庆中，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运志刚，系该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徐剑锋，河南长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社花，女，1972年10月21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南，男，1996年10月17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某甲。
法定代理人：刘社花，女，1972年10月21日生，汉族，住址同上，系肖某甲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章恩，男，1948年1月4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银素，女，1952年1月28日生，汉族。
肖南、肖章恩、郭银素共同委托代理人：郁占勇。
肖南、肖章恩、郭银素共同委托代理人：刘社花，女，1972年10月21日生，汉族。
原审被告：肖常山，男，1974年12月19日生，汉族。
上诉人国网河南南乐县供电公司（以下简称南乐供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社花、肖南、肖某甲、肖某乙、郭某、原审被告肖常山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南乐县人民法院（2015）南民初字第14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南乐供电公司委托代理人运志刚、徐剑锋、被上诉人刘社花、被上诉人肖南、肖某乙、郭某委托代理人郁占勇、刘社花、原审被告肖常山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8月23日前，五被上诉人亲属肖国信、同村村民肖社忠等七、八户村民共同使用的位于南乐县××西肖家村××号台区配电室的电力线路经常出现跳闸现象，因该配电室从不上锁，肖国信即将电线绕过漏电保护器连接使用，后被肖常山发现予以拆除，后又被人再次将电线绕过漏电保护器连接使用。在该电力线路使用过程中，肖国信等人原使用老机井线路在责任田浇地，后因老机井出现流沙现象，又建造了新机井，肖常山为新井配上电力线路后，因新井水泵不能使用，肖国信即从新井接电线到老井使用。2015年8月23日，肖国信在距离上述配电室150米左右的老井使用其从新井连接的电线浇地时，不慎在新井北侧触电死亡，当日即被送至南乐县人民医院抢救，花去医疗费计2369.24元，经诊断：电击伤、心脏停搏，后经抢救无效死亡。
另查明，五被上诉人亲属肖国信生于1972年11月13日，刘社花系其妻，肖南系其长子，肖某甲系其次子，出生于2001年10月7日，肖某乙系其父，出生于1948年1月4日，郭某系其母，出生于1952年1月28日，均系农业家庭户口。肖国信兄弟姊妹共计4人。
又查明，肖常山系南乐供电公司在南乐县××西××村安排的电工，其接受该公司管理，南乐供电公司为其发放工资及缴纳社会保险。法庭辩论终结前上一年度，河南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纯收入为9416.10元，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为6438.12元。
上述事实，由当事人陈述、户口注销证明、身份证、户口簿复印件、住院病历、医疗费票据、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居民死亡殡葬证、供电设施现场照片、福堪派出所证明、福堪镇西肖家村村民委员会证明等证据及庭审笔录在卷佐证，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负有举证责任，举不出充足的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将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本案系触电人身损害赔偿责任纠纷，争议的焦点是归责原则和责任比例问题。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三条和《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从事高空、高压、易燃、易爆、剧毒、放射性、高空运输工具等对周围环境有高度危险的作业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如果能证明损害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不承担民事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五被上诉人亲属肖国信触电死亡，要求南乐供电公司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但肖国信触电死亡的电力线路系其自行搭接使用，违反了《电力法》第五十四条“经电力管理部门批准并采取安全措施后，方可进行作业”的规定，应对本次事故承担相应的责任；其次，根据《农村安全用电规程》的规定，电力使用者必须安装防触、漏电的剩余电流动作保护器，并做好运行维护工作。用电设施安装应符合要求，验收合格方可接电。本案中，肖国信触电线路系被绕过漏电保护器又私自从新井连接使用，肖国信在明知这种事实存在的情况下，使用未安装漏电保护器的线路浇地，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使用电力时理应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却未采取任何有效触电防护措施，违规带电作业。因此，肖国信对事故的发生应承担主要责任。另一方面，南乐供电公司作为事故线路终端配电室的管理者，应对该事故线路承担管理、维护的责任和义务。根据《电力法》第五十七条规定，电力管理部门应配备电力鉴定检查人员，对电力设施安全状况进行检查。本案中，南乐供电公司未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尽到了该法定义务，且肖常山作为供电公司在南乐××××西肖家村安排的电工，在明知上述配电室的电力线路被绕过漏电保护器连接及肖国信从新井搭接电力线路使用的情况下，也未及时检查，未向电力使用者明确告知使用后果，亦未采取其他充分有效的措施制止，疏于监督。故南乐供电公司应对肖国信的死亡承担次要民事责任，责任比例以30%为宜。肖常山作为南乐供电公司的电工，不直接对被上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关于被上诉人合法损失，根据被上诉人诉请的赔偿项目和数额及被告答辩，依据法律规定，原审法院经审查认为：
1.医疗费。被上诉人主张肖国信的医疗花费为2369.24元，并提交了相应的医疗费票据；经审查被上诉人提供的医疗费票据，原审法院对肖国信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抢救花费2369.24元予以确认。
2.死亡赔偿金及其项下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被上诉人请求死亡赔偿金188322元（9416.1元×20年）、肖某乙、郭某、肖某甲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分别为20923.89元（6438.12元×13年÷4）、27362.01元（6438.12元×17年÷4）、12876.24元（6438.12元×4年÷2）；原审法院认为，根据肖国信死亡的事实，结合肖国信及其被扶养人肖某乙、郭某、肖某甲的户籍性质、年龄特征，被上诉人此项请求并无不当，原审法院予以确认，肖国信的死亡赔偿金共计249484.14元（188322元＋61162.14元（20923.89元＋27362.01元＋12876.24元）］。
3.丧葬费。被上诉人请求19402元；原审被告未提出异议，且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之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即19402元（38804元÷2），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综上，被上诉人合法损失共计为271255.38元（医疗费2369.24元＋死亡赔偿金249484.14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61162.14元〉＋丧葬费19402元），被上诉人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原审法院认为，肖国信触电死亡，给各被上诉人造成一定精神伤害，但考虑到肖国信对其死亡后果，自身存在主要过错，故根据侵权人承担责任的比例和原审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经综合考虑本案，被上诉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以20000元为宜。故南乐供电公司应在其过错责任范围内赔偿被上诉人各项损失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01376.61元（271255.38元×30%＋20000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国网河南南乐供电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刘社花、肖南、肖某甲、肖某乙、郭某各项损失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01376.61元。二、驳回原告刘社花、肖南、肖某甲、肖某乙、郭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83元，由被告国网河南南乐供电公司负担2328元，由原告刘社花、肖南、肖某甲、肖某乙、郭某负担3755元。
上诉人南乐供电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原审法院对本案适用的归责原则错误。本案是触电人身损害赔偿责任纠纷，触电电压为380∨以下，不是高压危险作业，并非特殊侵权案件，属一般侵权案件，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2、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亲属不构成侵权，上诉人在本案中既无违法行为，也无过错，上诉人配备了电力监督检查人员肖常山，肖常山按照《电力法》履行了职责，对供电设施尽到了管理和维护职能，无违法行为，对肖国信触电事故无任何过错。被上诉人亲属肖国信属于直接接触触电，即使各级保护器均正常的情况下也不能避免触电伤亡事故，肖国信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违规带电作业，故绕过漏电保护器接线的行为与被上诉人亲属死亡没有因果关系。3、本案适用产权责任原则。上诉人的供电设施与用户用电线路的产权分界点及管理责任分界点就是在西××××区肖社忠电表箱下方的漏电保护器处。本案发生触电事故的电力设施是连接新井与老井的导线，该导线是肖国信私自连接，且肖国信对该导线享有所有权，根据《供电营业规则》第五十一条规定，肖国信应对该导线上发生触电事故承担全部法律责任。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刘社华、肖南、肖某甲、肖某乙、郭某答辩称：原审判决赔偿数额少，但我们未提起上诉，上诉人应承担人身损害赔偿责任。
原审被告肖常山答辩称：同上诉人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农村电力网适用于380∨及以下低压。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三条所规定的“高压”包括1千伏（KV）及其以上电压等级的高压电；1千伏（KV）以下电压等级为非高压电。本案中，触电身亡的线路是1千伏以下的低压，故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关于上诉人是否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电力企业应当对电力设施定期进行检修和维护，保证其正常运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三十四条规定，供电企业和用户应当遵守国家有关规定，采取有效措施，做好安全用电、节约用电和计划用电工作。《供电营业规则》第六十六条规定，对于受电装置经检验不合格，在指定期间未改善者，供电企业可以中止供电。《用电检查管理办法》第四条规定，供电企业应按照规定对本供电营业区内的用户进行用电检查，用户应当接受检查并为供电企业的用电检查提供方便。本案中，上诉人作为供电企业，负有检修电力设施，保障安全供电的法定义务，而肖常山作为上诉人配备的电力人员具备专业的用电知识，对不安装漏电保护器的危险性具有充分的预见能力，在其明知南乐县××西肖家村××号台区配电室的电力线路存在人为绕过漏电保护器连接使用的情况下，没有采取有效预防和制止措施，疏于监督管理，致使电力设施处于不能满足安全使用的状态，对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原审法院根据案件实际情况及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认定上诉人对肖国信的死亡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至于上诉人主张肖国信属于带电作业，直接触电死亡的理由，因上诉人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28元，由国网河南南乐县供电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瑞玲
代理审判员 刘 伟
代理审判员 艾海宏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