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穗中法金民终字第13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住所地：。
负责人：刘铖，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丘妮文，公司律师。
委托代理人：谢穗柏，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杏枝，女，1927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从化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焯基，男，1952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从化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慧婷，女，1985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从化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慧雯，女，1991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从化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嘉华，女，1992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从化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子亮，女，1993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从化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庆铨，男，1995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从化市。
七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殷锦培，广东政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七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海珍，广东政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下称人保广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杏枝、江焯基、江慧婷、江慧雯、江嘉华、江子亮、江庆铨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2013）穗越法民一初字第5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朱杏枝是邝少颜母亲，江焯基是邝少颜丈夫，其余为邝少颜子女。2011年2月25日邝少颜所在单位从化市江浦街和睦小学为包括邝少颜在内的九名员工向人保广州公司购买了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A型），保险金额为每人100000元；国寿附加绿洲意外费用补偿团体医疗保险，保险金额为每人10000元，保险合同生效日期为2011年2月25日。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A型）条款第六条责任免除：因下列情形之一，导致被保险人身故、残疾或烧伤的，保险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五、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
2012年1月28日13时55分，高锦棠驾驶粤A×××××小客车在从化市江浦街七星路由西往东行驶至姓龙围路段时靠右侧停车并打开左前门，适时，邝少颜驾驶无号牌南方雅马哈两轮电动车由西往东驶至，两轮电动车右手把与粤A×××××小客车的左前门发生碰撞，邝少颜及两轮电动车倒地，适遇黄朝明驾驶的两轮摩托车西往东行驶，前轮碰撞倒地的邝少颜，造成邝少颜当场死亡。从化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该事故作出穗公交认字（2012）第0001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邝少颜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规定：国家对机动车实行登记制度，机动车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后，方可上道路行驶。尚未登记的机动车，需要临时上道路行驶的，应当取得临时通行牌证以及第五十一条规定：机动车行驶时，驾驶人、乘坐人员应当按规定使用安全带，摩托车驾驶人员及乘坐人员应当按规定戴安全头盔，承担此次事故次要责任。
事故发生后，朱杏枝、江焯基、江慧婷、江慧雯、江嘉华、江子亮、江庆铨向人保广州公司提出理赔，人保广州公司于2012年4月23日出具理赔通知书，主要内容为：“经审核，被保险人于2012年1月28日驾驶无牌号南方雅马哈两轮轻便电动车发生车祸并导致身故，被保人此次事故属于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所致，依合同条款约定，属于责任免除范围，故本公司十分遗憾地表示不能承担本次身故保险金的给付责任。”朱杏枝、江焯基、江慧婷、江慧雯、江嘉华、江子亮、江庆铨于2012年8月15日提起本案诉讼。
原审诉讼中，朱杏枝、江焯基、江慧婷、江慧雯、江嘉华、江子亮、江庆铨为主张邝少颜骑行的两轮电动车为非机动车，提供如下证据：1、从化市穗发电动车超市出具的购买两轮电动车发票及该电动车合格证（显示该车为南方雅马哈助力电动车，车型为48V，电机号码为WDJD48V10086133，车架号码为＊141021008801566）；2、从化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拍摄的事发当时邝少颜骑行的两轮电动车照片，显示该车有脚踏骑行功能。人保广州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推翻交警部门对于该车辆的认定，交警部门是对车辆进行检测，根据车辆性能和规定，通过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涉案车辆属于机动车，至于该车是否有脚踏功能不是认定车辆是否是机动车的根据。
朱杏枝、江焯基、江慧婷、江慧雯、江嘉华、江子亮、江庆铨主张对从化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该事故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有异议，已向从化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提出书面复核申请，后因担心肇事者逃跑提起民事赔偿诉讼，交警部门决定终止复核。朱杏枝、江焯基、江慧婷、江慧雯、江嘉华、江子亮、江庆铨提交交警部门复核申请接受通知书、道路交通事故认定终止复核通知书、从化市公安局受理信访事项告知书。人保广州公司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
朱杏枝、江焯基、江慧婷、江慧雯、江嘉华、江子亮、江庆铨在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人保广州公司给付身故保险金100000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付清款项日止）给朱杏枝、江焯基、江慧婷、江慧雯、江嘉华、江子亮、江庆铨。本案诉讼费用由人保广州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朱杏枝、江焯基、江慧婷、江慧雯、江嘉华、江子亮、江庆铨认为邝少颜骑行的两轮电动车属于非机动车，没有规定需要上牌，不属于被告保险条款约定的需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费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关于“非机动车”，是指以人力或者畜力驱动，上道路行驶的交通工具，以及虽有动力装置驱动但设计最高时速、空车质量、外形尺寸符合有关国家标准的残疾人机动轮椅车、电动自行车等交通工具。中华人民共和国国际标准《电动自行车通用技术条件》（国家标准GB17761-1999）对于“非机动车”的要求主要是电动自行车最高车速应不大于20km／h、整车重量不大于40Kg、必须具有良好的脚踏骑行功能、30min的脚踏行驶距离应不小于7Km及电动机额定连续输出功率不大于240W。朱杏枝、江焯基、江慧婷、江慧雯、江嘉华、江子亮、江庆铨根据上述规定及邝少颜购买的电动车属于助力电动车及有脚踏骑行功能，认为该车为非机动车，而被告根据交警部门的认定，认为该车为机动车，为此双方存在争议。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应根据案件事实及从保护被保险人的合法利益角度出发，综合考虑。由于目前国家对于两轮电动车是否需要强制上牌照并无明确规定，人保广州公司认为邝少颜骑行的车辆属于保险条款规定的责任免除的情形，依据不足，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因此朱杏枝、江焯基、江慧婷、江慧雯、江嘉华、江子亮、江庆铨要求人保广州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100000元及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javascript：SLC（21651，0）﹥》第四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人保广州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支付保险赔偿金100000元及利息（自2012年8月15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保险赔偿金之日止）给朱杏枝、江焯基、江慧婷、江慧雯、江嘉华、江子亮、江庆铨。如果人保广州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人保广州公司负担。
人保广州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原审法院在经受理查明的事实部分，故意将本案交通事故唯一的关键证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所认定的事实擅自作修改，将2012年2月28日从化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邝少颜驾驶的车辆认定为“无号牌南方雅马哈牌两轮电动轻便机动车”，原审法院在判决书中有故意将“机动车”修改为“电动车”，这一修改改变了本案的事实基础，也就是说，被保险人是骑非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而不是驾驶的是机动车肇事的，那难道交警部门认定被保险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关于驾驶机动车的有关规定也是错误的一审法院在没有经过对交警部门进行调查证实，且明知朱杏枝、江焯基、江慧婷、江慧雯、江嘉华、江子亮、江庆铨并没有证据证实其对被认定为机动车提出异议，仅凭朱杏枝、江焯基、江慧婷、江慧雯、江嘉华、江子亮、江庆铨曾提出复议就擅自认定为是对认定为机动车有异议，擅自作出完全推翻上述《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所认定的事实，这是违背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基本原则，也是显失公平、公正，难以令人信服。很显然，本案人保广州公司一直遵循和认可的是交警部门对交通事故做出的具有法律效力的《认定书》所认定的被保险人驾驶的是机动车这一事实，而朱杏枝、江焯基、江慧婷、江慧雯、江嘉华、江子亮、江庆铨自认为被保险人驾驶的是非机动车，这是对事实认定的不一致，而不是对条款理解上的争议，因此，原审法院套用关于格式条款在理解上的争议是完全对本案不适用的事实。另补充，原审法院在朱杏枝、江焯基、江慧婷、江慧雯、江嘉华、江子亮、江庆铨对交警部门认定其电动车为两轮轻便电动机动车的事实，在法律规定合理的时间内没有提出复核申请请求的情况下，应当是确认对该车辆的性质是属于机动车没有异议。然而原审法院在合法程序已经完成完毕的情况下，仅凭朱杏枝、江焯基、江慧婷、江慧雯、江嘉华、江子亮、江庆铨提供的电动车外型照片，就单方面不通过法律程序变更为非机动车，影响了本案的判决结果，这个是不尊重事实，违反法律程序，也是没有法律依据的不正确的认定，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被保险人驾驶的车辆是属于机动车还是非机动车的问题，已经由交警部门经过鉴定，由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为机动车，这就说明有证据证明朱杏枝、江焯基、江慧婷、江慧雯、江嘉华、江子亮、江庆铨是持有关于机动车的交通事故车辆检验报告的，但是由于这份证据的提供，对其胜诉与否起到决定性的作用，因此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这份证据，被上诉人仅提供了这份报告以外的证据，因此，有理由认为被上诉人不提供该份证据，是因为不利于证据持有人。而对于这种情况，根据最高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79条，交警部门作出这份认定肯定是有证据的，检测报告是存在的，事实是成立的。从法律的角度来看，根据我国道交法的有关规定，119条规定内对机动车和非机动车有详细的规定的，交通部门应当经过检测才能在其检测报告上予以认定。在2006年广州市公安局发布的穗公（2006）343号对于电动车是不予登记及上路行驶。被保险人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是违反道交法。被保险人要取得合法权益，必须先守法，如果其以非法的手段获取合法的利益应是违法的。因此，本案是属于人保广州公司的免责情形。综上所述，人保广州公司认为原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且违背本案的事实作出判决，因此是错误的判决。故上诉请求本院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2、驳回朱杏枝、江焯基、江慧婷、江慧雯、江嘉华、江子亮、江庆铨的全部诉讼请求；3、判令由朱杏枝、江焯基、江慧婷、江慧雯、江嘉华、江子亮、江庆铨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朱杏枝、江焯基、江慧婷、江慧雯、江嘉华、江子亮、江庆铨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本案的车辆是属于电动车，并非公安部门所称的机动车。朱杏枝、江焯基、江慧婷、江慧雯、江嘉华、江子亮、江庆铨对上述情况申请了复核，因本案诉讼，所以公安中止了复核。朱杏枝、江焯基、江慧婷、江慧雯、江嘉华、江子亮、江庆铨是不接受公安的认定。由于人保广州公司所称在保险合同中，机动车是应当持有登记证明的，涉案车辆不属于合同所约定的车辆性质。因此，本案不属于人保广州公司免责的情况。综上，人保广州公司所提出的上诉及理由是无理的，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本院依职权向从化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调取了涉案车辆的《道路交通事故车龄技术检验报告》，该报告鉴定涉案车辆为两轮电动轻便机动车，结论为“根据GB7258-2004《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规定鉴定如下：该车制动系、转向系合格；灯光系不合格。”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邝少颜驾驶的车辆是否能解释为保险免责条款中所规定的机动车。对此，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首先，涉案保险条款及释义中均未对机动车的认定标准作出约定，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其次，涉案事故发生后，公安交警部门出具的交通事故照片记载邝少颜驾驶的为南方雅马哈牌两轮电动车，而之后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以及《道路交通事故车龄技术检验报告》又将该车定性为电动轻便机动车，可见交警部门在处理本案交通事故过程中，对涉案车辆属性认知前后亦存在差异。第三，涉案车辆的购买发票以及合格证均载明该车系“助力、电动车”，交警部门拍摄的该车照片显示该车有脚踏骑行功能，被保险人邝少颜作为一个普通的购买者，无法知晓其购买的车辆就是机动车，不可能明知该车系保险责任免除条款所指的机动车，亦无从根据机动车管理的相关规定办理机动车辆行驶证，而事故发生后的技术检验报告已显示该车自动合格，因此，被保险人在主观上并无违反保险免责条款的故意与过失。综合以上分析，本院认为，双方在保险条款中并未对免责条款中机动车的认定标准作出约定，基于涉案车辆购买发票、合格证存有误导性、被保险人并无违反保险免责条款的故意与过失等事实，对涉案车辆的认定标准应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即涉案车辆不属于保险免责条款中所规定的机动车，则被保险人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涉案车辆，不属于免责条款约定的责任免除情形，现朱杏枝、江焯基、江慧婷、江慧雯、江嘉华、江子亮、江庆铨作为被保险人邝少颜的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有权向人保广州公司主张赔偿保险金，原审法院对其诉请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以维持。上诉人人保广州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人保广州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灯
审 判 员 庄晓峰
代理审判员 汪 婷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徐施阮
谢春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