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017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静华，女，1949年10月2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周国志，北京市泽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国际医药卫生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惠新东街4号。
法定代表人李粲，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春艳，北京琨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静华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国际医药卫生公司（以下简称医药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370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14日受理该案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高峙担任审判长，法官田璐、法官王天水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1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高静华及其委托代理人周国志，被上诉人医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春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静华在一审中起诉称：高静华系医药公司员工，2004年11月办理了退休手续。2013年初高静华与医药公司退休人员聚会时得知，医药公司给每个退休人员内部补贴，但高静华从来没有收到过医药公司的任何内部补贴，也没有享受到补充医保对医疗费的报销。为此高静华曾于2013年4月首次找到过医药公司人力资源部门及相关领导，于2013年10月得到公司的答复是，医药公司决定从2013年10月起按照当前退休人员内部补贴标准发给，对以前缺乏的部分不予补发。对此高静华认为，根据医药公司《中卫合技字（2000）第008号文件》、《关于退休人员待遇的补充规定》以及劳动合同法，医药公司应当予以补发。因此请求判令医药公司自2004年11月至2014年8月，按月按与其他退休员工同样标准支付高静华公司对退休人员的内部补贴费（包括书报费、洗理费、防暑降温费、取暖费、节假日补贴费、退休金补贴费）共计35万元，恢复高静华二次医疗报销的待遇、赔偿不能二次报销的损失5万元、支付无故扣发全部补贴费用的100%的经济补偿金40万元，诉讼费由医药公司承担。
医药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发放离退休补贴不是医药公司的法定义务，而是医药公司根据经营情况发放的。高静华的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1998年高静华就已经明知《关于职工退休和内部退养的暂行规定》，退休后的福利待遇问题高静华是明知的。医药公司是一个重组中的医药公司，原来的医药公司发生了变化，现与高静华不存在福利发放的问题。医药公司未给退休职工办理过补充医疗保险，没有给员工进行二次医疗报销。高静华的第三项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同意高静华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高静华系中国医疗卫生对外技术合作公司退休职工，退休时间为2004年11月。2010年11月中国医疗卫生对外技术合作公司变更名称为医药公司。
高静华提交了医药公司于2000年作出的《关于实施聘任上岗制有关规定的通知》（中卫合技字（2000）第008号），据此主张医药公司应向其支付退休人员的内部补贴，该文件中提到医药公司决定下发《关于职工退休和内部退养的暂行规定》，并附有该文件。《关于职工退休和内部退养的暂行规定》中又附有《关于退休人员待遇的补充规定》，其中规定该公司退休人员收入由以下几部分构成：1.由社会统筹部门核定的退休养老金，2.如果社会统筹部门核定的养老金低于本人退休前的等级工资，则按等级工资领取，差额部分由公司补贴，3.书报费每月30元，洗理费每月男性40元、女性50元，4.退休金补贴每月总经理160元、副总经理140元、部门正经理及高级技术职务人员120元、副经理及副高级技术职务人员100元、中级职称以下职工80元，以上第1、2、3项为固定发放部分，第4项为浮动部分，根据公司当年效益及在职职工工资收入变动情况，经职代会讨论通过予以浮动。医药公司对上述文件的真实性予以认可，称该公司自2010年开始改组，对于改组前的情况现不了解，改组后其退休职工除高静华外均发放补贴，2014年8月前的12个月退休职工每人每月发放一笔综合性的补贴1250元，未给退休职工办理补充医疗保险或二次医疗费报销。
关于时效问题，高静华称其于2000年与医药公司签订《内退协议》时拿到了上述《关于职工退休和内部退养的暂行规定》，当时只注意了退养问题没有注意到文件中关于退休问题的规定。退休时医药公司未告知其退休后的待遇，因此其不知晓退休后有补贴，在2013年退休职工聚会时才得知医药公司应当支付补贴，并于2013年4月就退休后待遇问题第一次找医药公司领导要求解决，10月医药公司答复可以自2013年10月起支付其退休待遇，包括每月补贴1250元及节假日补贴、防暑降温费、取暖费，不同意补发之前的补贴，双方因此未能达成一致。庭审中对于节假日补贴、防暑降温费及取暖费的补贴标准高静华表示不清楚，后高静华提交了诉讼请求明细，写明节假日补贴为每年两次共计7000元、防暑降温费为每年5000元、取暖费每年为5000元。医药公司否认高静华在提起仲裁前向其主张过退休补贴及关于节假日补贴、防暑降温费、取暖费补贴的陈述，称该公司现无关于退休职工补贴标准的书面规定，仅提交了该公司退休职工王建华的退休人员工资表以证明其标准，工资表显示医药公司每月支付王建华企业补贴1250元。
2014年8月19日，高静华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医药公司支付退休人员的内部补贴费、恢复退休员工应享受的所有待遇包括补充医保及造成的经济损失、支付经济补偿金、精神赔偿金。该仲裁委裁决出具了《不予受理通知书》。高静华遂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医药公司制订的《关于职工退休和内部退养的暂行规定》规定给予退休职工补贴，包括书报费、洗理费、养老金差额及退休金补贴。现该文件医药公司未予废止，因此应当对高静华适用，医药公司应按月按其规定的标准自2004年11月起支付高静华养老金补贴。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高静华在2000年拿到《关于职工退休和内部退养的暂行规定》时即应知晓医药公司向退休职工发放补贴，其未举证证明在2014年8月19日申请仲裁前曾向医药公司主张过权利，因此其关于2013年8月前的补贴的请求已超过仲裁时效，该院不予支持。医药公司应支付高静华2013年8月至2014年8月每月1250元的退休人员内部补贴共计16250元。高静华要求医药公司支付100%的经济补偿金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高静华主张医药公司应支付防暑降温费及节假日补贴、取暖费补贴（而非报销供暖费）、予以医疗费二次报销并赔偿未报销的损失，因无证据证明医药公司规定了上述福利，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国际医药卫生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高静华高静华2013年8月至2014年8月的退休人员内部补贴16250元；二、驳回高静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高静华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的上诉理由是：1.一审法院认定高静华在2000年拿到《关于职工退休和内部退养的暂行规定》时即应知晓医药公司向退休职工发放补贴，且没有仲裁时效中断的理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27条的规定，认为高静华关于2013年8月前补贴的请求已经过了一年仲裁时效，不予支持是错误的。高静华在一审开庭时是陈述过其在2000年与医药公司签订《内退协议》是拿到过《关于职工退休和内部退养的暂行规定》，当时只注意了退养问题没有注意到文件中关于退休问题的规定，高静华2000年6月28日办理的是内部退养，医药公司只是对高静华进行了有关内退规定的告知，所以对于公司内部退养的规定高静华是知道的。但是高静华真正退休是在2004年11月，这期间高静华无法知晓医药公司之前的规定是否已经发生变化。高静华是在2013年春节退休职工聚会上才知道医药公司应当支付其相关补贴的，其中有退休金补贴、书报费、洗理费及节假日补贴、防暑降温费、取暖费等等，并于2013年4月份第一次找到单位相关负责人要求解决，10月份医药公司答复可以自2013年10月其支付相关退休待遇，包括每月1250元退休金补贴，以及节假日补贴、防暑降温费和取暖费等，但不同意补发之前的补贴，双方因此未能达成一致。高静华因此申请劳动仲裁。高静华主张权利的时间系在法律规定的时效范围之内，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医药公司没有向高静华发放相关退休补贴是打击报复行为，高静华在1998年与医药公司曾发生过纠纷。2.一审法院驳回高静华关于节假日补贴、防暑降温费、取暖费和补充医疗未报销损失的请求是错误的。据高静华了解，医药公司确实发放了上述费用，高静华从未享受过。高静华主张的上述费用是医药公司变更名称后增加发放的，高静华直到2013年春节退休职工聚会时才知道。3.一审法院仅仅认定医药工资支付高静华起诉时前一年的退休金补贴16250元是不公平的。综上，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医药公司支付高静华退休金补贴、书报费、洗理费共计164970元；医药公司支付节假日补贴、防暑降温费、取暖费共计63750元；医药公司赔偿高静华因未享受补充医疗保险而造成的经济损失5万元；医药公司支付因无故扣发退休补贴等费用100%标准的赔偿金共计228720元；判令医疗公司停止侵害，立即恢复高静华依法应当平等享有的各项退休人员福利和补贴；由医药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医药公司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高静华的上诉理由和请求口头答辩称：一审法院对仲裁时效的认定是正确的，高静华确认在2000年已经拿到了医药公司关于内退的相关规定，高静华对于内退之后的待遇是明知的，因此在高静华退休之后如果认为其享有相应权利应及时主张，法律没有规定医药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有告知高静华退休人员相关待遇的义务，因此高静华的此项主张没有依据。高静华主张权利是从申请仲裁时开始，高静华没有证据证明其在2013年4月至10月期间向医药公司主张过权利，因此一审法院关于诉讼时效的认定是正确。医疗公司就是按照《关于职工退休和内部退养的暂行规定》的规定发放的待遇，只是现在的数额超过了以前，没有增加其他费用项目，高静华也没有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再者，防暑降温费是公司给在职人员的，取暖费是给公司分配的房屋报销的，高静华认可其居住的房屋是其配偶分的，也已经经过其配偶单位报销，因此高静华不符合医药公司的相关报销规定。关于补充医疗问题，医疗公司没有办理补充医疗保险。关于高静华主张一审判决的数额不公平的理由不能成立，法律规定了一年的仲裁时效期间。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高静华的上诉。
二审期间，高静华向本院提交4份新的证据：证据1.2013年12月10日录音光盘；证据2.录音光盘文字整理材料，上述2份证据证明高静华在申请仲裁之前曾多次找过医药公司，要求主张的各项补贴，医疗公司承诺从2013年10月开始支付，之前的不再补发。证据3.2013年12月16日揭发材料，证明医药公司扣发高静华退休后补贴是公司直接负责人曹振谊打击报复的违法违纪行为。证据4.2004年11月至2005年12月的银行入账明细，用以证明高静华自退休之日起从没有收到过医药公司的内部补贴。经庭审质证，医药公司首先认为上述证据1、证据2、证据3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的范畴，对证据1的形式真实性认可，但不能证据录音时间是2013年12月10日，也无法证据高静华向医药公司主张权利的时间。对证据2，认为其只是对证据1的整理，不具有证据效力。对证据3，真实性无法确认，医药公司认可其收到过该请求，但无法确认收到时间，同时对高静华的证据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4，医药公司认可其真实性，对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就高静华提交的证据1，因医药公司对其形式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亦不持异议，对该份证据的形式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目的，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论述。就证据2，因其是证据1的文字整理版，故本院亦将在本院认为部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论述。就高静华提交的证据3，医药公司认可其收到过该请求，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其与本案不具有直接关联性。对高静华提交的证据4，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不予受理通知书》、《关于实施聘任上岗制有关规定的通知》、交易明细、退休证复印件、内退协议、退休审批表、工资表、录音证据等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应当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未提交或者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应当承担相应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中，依据医药公司制定的《关于职工退休和内部退养的暂行规定》，退休职工应当享有退休职工补贴，包括书报费、洗理费、养老金差额及退休金补贴，现未有证据显示上述规定文件已经被废止或失效，故应当认定上述文件对高静华适用。医药工资应自2004年11月起按照规定标准向高静华发放养老金补贴。庭审中，医药公司认可其公司改组后，退休职工除高静华外均发放补贴，2014年8月前的12个月退休职工每人每月发放一笔综合性补贴1250元。医药公司自认的金额高于上述文件中所规定的金额，故一审法院认定按照医药公司自认的每人每月1250元的标准向高静华发放退休人员补贴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诉讼时效一节，《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高静华自认其在2000年与医药公司签订《内退协议》时拿到了《关于职工退休和内部退养的暂行规定》，高静华虽上诉主张其当时只注意了退养问题，没有注意到文件中关于退休问题的规定，但该上诉主张并不能否认其当时拿到上述文件的事实。故一审法院认定其当时理应知晓医药公司向退休职工发放补贴的相关情况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高静华上诉主张其曾于2013年4月份向医药公司主张过相关补贴，后双方没有达成一致，高静华才申请劳动仲裁，故不存在超过仲裁时效问题，并在二审期间提交了录音证据及文字整理材料予以佐证。本院经审查后认为，高静华提交的2013年12月10日录音证据中，医药公司工作人员确实有关于高静华为个人退休补贴说了好几个月的陈述，但是载高静华未能提交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仅凭该录音证据中无法认定高静华于2013年4月份向医药公司主张权利的事实。在高静华未能提交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其在2014年8月申请仲裁前曾向医药公司主张过权利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高静华要求医药公司支付2013年8月前补贴的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据此判令医药公司应支付高静华2013年8月至2014年8月的退休人员内部补贴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依法应予维持。
关于高静华上诉要求医药公司支付防暑降温费及节假日补贴、取暖费补贴（而非报销供暖费）、予以医疗费二次报销并赔偿未报销的损失一节，因医药公司明确表示其公司没有向退休人员发放上述福利，高静华也未能就上述福利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本院对其不予支持。
就高静华上诉要求医疗公司停止侵害，立即恢复高静华依法应当平等享有的各项退休人员福利和补贴之请求，因其在一审期间未就此提出主张，本院二审期间不予审理。
综上，高静华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中国国际医药卫生公司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高静华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峙
代理审判员 田 璐
代理审判员 王天水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付 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