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城法民二初字第1051号
原告周小霞，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廖建文，广东正明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崔清武，男，汉族。
被告王春兰，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王美美，广东宝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槟矫。
原告周小霞诉被告崔清武、王春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9月28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黎青松独任审判，并于2014年11月5日、2014年11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廖建文、被告崔清武、被告王春兰及两被告的委托代理人王美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起诉称，佛山市禅城区填立多化工经营部是由原告周小霞投资设立的个体工商户，原告周小霞与郑恒军是夫妻。被告崔清武与被告王春兰也是夫妻。应两被告的要求，自2013年8月29日起至2013年11月20日期间，原告先后向两被告交付了总价值为79072元的砖胶等货物，两被告在收到上述货物后仅仅向原告支付货款合计50000元，至今尚欠原告余款29072元，余款虽经原告多次催收，两被告均以各种理由拖延支付，其违约行为已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为了保护合法权益，现请求判令：一、两被告共同向原告周小霞支付货款29072元及从起诉之日起按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二、由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的诉讼费用。
被告答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认为其各项请求无任何事实和法律的依据，理由如下：一、原告依据送货单存根联（白单）主张债权，既有违原、被告乃至市场交易惯例，又有悖诚实信用原则，其恶意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原告重复主张债权，提起恶意诉讼的行为应当予以谴责。根据原、被告多年的交易惯例以及整个市场的交易习惯，作为卖方，原告在向被告交付货物时，需出示一式三联无碳复写式送货单（俗称“三联单”）。被告核对货物数量后，在该“三联单”的第一联（存根联，即“白单”）上签字或加注“未付款”等内容。原告在“白单”上的签名和批注，经无碳复写纸压敏作用和化学发色作用，在“三联单”的第二联（顾客联，即“红单”）、第三联（回单联，即“绿单”）上同时显色呈现。货物签收后，卖方当即撕下“绿单”交收货人用于计账和对账。“白单”和“红单”由卖方自行带回。“白单”用于卖方做账，“红单”用于卖方向买方收款。原告向被告收取货款时必须出示作为收款凭证的“红单”与被告持有的“绿单”进行对账，对账并付款完毕后，被告就撕毁了用来对账的“绿单”和用于收款的“红单”。就本案的讼争货款而言，2014年1月18日，被告在与原告配偶郑恒军对账后，逐张将送货单的“红单”与“绿单”用订书钉钉在一起。对账当场，被告即向郑恒军以现金方式支付货款29072元，稍后并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货款50000元。对账和付款后，被告已将钉在一起的“红单”和“绿单”当场撕毁。本案中，原告向法庭提交的二十四张送货单均是“白单”，其用途仅是原告做账，并非也从未作为收款依据，且原告提交的“白单”数额与其主张的数额也不一致。上述“白单”是原告为了恶意诉讼拼凑的单据。需要指出的是，被告与原告的上述交易惯例，不仅存在于原、被告之间，还存在于被告与其他客户之间，如金佳顺装饰材料厂、佛山市权峰五金厂等客户与答辩的交易，同样采取上述交易习惯。二、2014年1月18日，被告当场已以现金方式向郑恒军支付货款29072元，稍后转账支付货款50000元。三、被告已向原告支付所有货款，原告以“白单”再向被告索取货款，违反交易习惯和诚实信用原则，应当予以谴责。
诉讼中，原告举证如下：
1、原告身份证、结婚证、两被告人口信息查询表、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证明原、被告的诉讼主体资格。原告周小霞系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填立多化工经营部经营者，与郑恒军系夫妻关系。
经质证，两被告对该证据无异议。
2、送货单24份。证明原、被告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总交易金额为79072元，24份送货单所显示的总金额为78472元。其中600元是用被告的单据所开具的。
经质证，两被告对没有其签名的单据不予确认，对其他有其签名的单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证明内容不确认。认为送货单中没有注明未付的单据，是原告交付货物的同时，已支付货款。其余注明未付的单据，被告已经于2014年1月18日全部支付完毕。原告所提交的送货单仅为第一联，而第一联是原告做账的，双方交易中，请求付款的权利凭证是第二联，被告付款后由被告收取并撕毁。原告仅向法庭提供第一联送货单不能证明被告欠款的事实。
被告举证及原告质证如下：
1、三联单据模板，证明原被告交易使用的案涉单据为一式三联无碳复写式送货单。
经质证，原告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
2、中国工商银行ATM存取款、转账成功交易明细清单、中国建设银行卡复印件，证明被告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货款50000元，并已经显示交易成功。
经质证，原告对交易明细单无异议，但需要说明的是，该明细单上显示的时间是15时，与证人所陈述的不一致，认为中国建设银行卡复印件与本案无关。
3、王某、刘某证人证言各一份、身份证，证明被告以现金方式向郑恒军支付货款29072元的整个付款过程。
经质证，原告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确认。理由如下：（1）两证人是被告的员工及同乡，其二人与被告具有利害关系。（2）证人刘某在庭上陈述的时间与书面的证人证言不吻合，两份证人证言的模式及内容基本一致，与人的记忆不相符。（3）两证人对于支付货款当时郑恒军与两被告是否出示账号的问题，在庭上的陈述与书面陈述的并不一致。（4）据王某与刘某所称，当天是目击了支付货款的过程，但在其两人与被告王春兰和郑恒军的距离并不远的情况下是不可能不清楚货款的具体金额。综上，该两证人的证言不应采信。
两被告回应：两证人仅是陈述同一事实，并非原告代理人所称的同一模式。两证人仅为被告员工，无权利及义务知悉交易的金额及交易账号，而且其两人与郑恒军及两被告的距离远近并不代表其二人必须知悉交易金额的具体数目。由于事发当天至今，已有一段时间，对于日期等个别问题虽然出现了庭审陈述与书面证言不一致的情况，但不影响其证言的真实性。
证明（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权峰五金制品厂出具）、工商登记信息两份、证明（佛山市南海区里水金佳顺装饰材料厂出具），证明被告与原告的市场交易习惯，不仅存在于原、被告之间，还存在于被告与其他客户之间。市场交易习惯：原告向被告交付货物时，需出示一式三联无碳复写式送货单（俗称“三联单”）。被告在核对货物数量后，在该“三联单”的第一联（即存根联，白色，俗称“白单”）签字或加注“未付款”等内容。上述原告在“白单”上的签名和批注，经无碳复写纸压敏作用和化学发色作用，在“三联单”的第二联（顾客联，红色联，俗称“红单”）、第三联（回单联，绿色联，俗称“绿单”）同时显色呈现。货物签收后，卖方当即撕下“绿单”交予收货人用于记账和对账。“白单”和“红单”由卖方自行带回。“白单”用于卖方做账，“红单”用于卖方向买方收款。原告向被告收取货款时，必须出示作为收款凭据的“红单”，与答辩人持有的“绿单”进行对账，对账并付款完毕后，被告将撕毁用来对账的“绿单”和用于收款的“红单”。
经质证，原告对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认为原告与上述两单位所经营的范围不同，其两人也不可能知悉原告与被告间的交易方式，因此原告认为法庭对其所出具的两份证明应不予采纳。
被告办公室照片。证明2014年1月18日两被告与原告对账后付现金给原告的现场。
原告质证对真实性、关联性不予确认，照片是事后补拍，无法证明被告欲证明的事实。
本院认证如下：
原告举证部分：两被告对证据1无异议，本院对证据1予以采信；对证据2有被告签名的单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本院对证据2中有被告签名的单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两被告举证部分：原告对证据1的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为空白单据，本院对关联性不予确认；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确认证据的真实性；对证据3的真实性有异议，该两证人证言是否采信，本院在下文予以阐述；对证据4的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为两被告的客户的证言，与本案不具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对证据5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确认，因该证据是事后补拍的照片，本院对证明内容不予采信。
综合本院采信的证据并结合当事人的陈述，本院对以下事实予以确认：
原、被告素有生意来往。2013年8月29日至11月20日期间，原告多次向两被告供应砖胶。原告提交的送货单（存根联）共24份，总金额为78472元，其中没有被告王春兰或被告崔清武签名的2份，金额为5420元。庭审时，两被告确认上述期间双方发生交易货款为79072元。2014年1月18日下午15时11分09秒，两被告通过中国工商银行银行卡转账方式向原告支付货款50000元。因余款29072元是否支付，原告认为两被告收回送货单第二联（红单）后未予付款，两被告则认为该款已于2014年1月18日以现金支付，双方各执一词，遂引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原告周小霞与郑恒军系夫妻关系，两人于1999年10月22日登记结婚。
经两被告申请本院审查批准，证人刘某、王某出庭接受质询。该两证人在法庭上陈述：2014年春节前的某天下午，两人送货回来，发现老板、老板娘（崔清武、王春兰）在办公室与郑老板（郑恒军）为货款问题争执，郑老板拿出“红单”、老板娘拿出“绿单”进行对账，随后老板娘从保险柜拿出现金（上面有零钱，具体金额不清楚）交给郑老板，并当场撕毁“红单”、“绿单”后，开车去银行转账。
本院认为，原、被告因货款支付问题发生争议，本案属于买卖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货款29072元是否已经履行完毕？对此，本院分析如下：
原被告之间沿用何种交易习惯？庭审时，原告承认送货单为三联，分别为第一联存根（白单）、第二联顾客（下称“红单”）、第三联回单（下称“绿单”），并陈述送货过程：送货给被告，被告验货后在送货单上签名，能现金当场结清的则原告只收回存根联回去入账，否则收回存根联和“红单”，“绿单”由被告保留，原告凭“红单”收取货款。货款结清则“红单”退回被告。原告的陈述，与两被告的答辩意见一致。因此，本院确认，凭“红单”与“绿单”对账，持“红单”收取货款，为原、被告之间的交易习惯。
原、被告之间买卖货物的总货款应如何确认？原告据以主张货款的24张送货单存根联，总金额为78472元，其中，22张有“王春兰”或“崔清武”签名，金额合计73052元，与原告主张的货款总金额相差5420元。该22张“白单”中，有注明“未付”字样的16张，金额38542元，与原告主张的未付货款29072元不相吻合；没有注明“未付”字样的有6张，金额34510元，也与原、被告双方确认的已付货款50000元不一致。故，原告提供的“白单”，既不能确定涉案货物数量与总货款，也不能确定已付、未付货款数额。庭审时，两被告确认自2013年8月29日至11月20日期间，双方发生交易总金额为79072元，构成自认，故对案涉交易期间的总送货量与总货款，原告无需举证。
关于对案涉货款29072元已否履行双方举证的证明力的大小问题？第一，原告是否已充分举证？原告在庭审时陈述，起诉之所以未能提交“红单”，是因为当时双方对账后，两被告确认未付货款79072元，并承诺银行转账支付，故“红单”当场退回两被告，后两被告因之前对货物质量有异议而只转账支付了50000元。两被告则解释：之前双方虽因货物质量起争议，但两被告最终确认货款79072元，并商议春节前付清。2014年1月18日下午，原告配偶郑恒军到两被告店铺出示“红单”，两被告确认无误后，被告王春兰将对应的红单、绿单当场撕毁，并从保险箱拿出预先准备好的29072元（其中29张100元、1张50元、2张10元、2张1元，用橡皮筋扎好）交给原告配偶郑恒军，随后被告王春兰再到银行转账50000元给原告。双方对同一问题的解释截然不同。但，原告既承认凭“红单”收取货款的交易习惯，现仅凭“白单”主张权利与双方交易习惯不符。退一步讲，如当天原告收不到货款，两被告又不予退回“红单”，原告应当要求其立下欠据。原告无要求两被告立下欠据，而在起诉前向两被告发出催收货款律师函以证明其有主张权利，解释牵强。反观两被告的陈述，当天的情况有王某、刘某两证人的证言，以及银行转账佐证，虽两证人系两被告员工，双方虽存在一定利害关系，但并不影响其如实作证，且两证人能到庭接受质询，对当天发生的对账、交付现金、银行转账细节的陈述合符情理，本院对两证人证言中的合理部分予以采信。庭审时，被告解释为何现金交付后，没有要求原告出具收据，两被告解释由于双方一直有凭“红单”、“绿单”对账方付款的交易习惯，既然“红单”、“绿单”均已当场撕毁了，就可以确信原告已经没有证据向被告主张货款，故无坚持要求原告出具收据。原被告之间的交易为小额多批买卖，现实中确存在上述交易惯例，故两被告此解释与市场交易习惯相符，本院予以采纳。退一步讲，两被告如果尚欠29072元货款，在现有交易习惯以及原告只有“白单”情况下，两被告完全可以只承认双方仅发生了50000元的交易，而不必冒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并有可能不予采信的诉讼风险。据此，原告主张被告尚欠货款29072元未付，证据并不充分。第二，两被告举证是否充分。两被告抗辩对案涉货款29072元已经履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举证责任在被告方，现两被告提供了陈述、证人证言、银行转账凭证等证据，虽仍未达到充分必要的程度，但客观上两被告已穷尽了举证。现原告否认，举证责任转移至原告方。本院在上文已经论述了原告的证据（送货单存根）只能证明其曾向两被告送货，而不能证明双方的买卖的数量关系，更不能证明被告尚欠货款的数额，故原告仅凭一方陈述主张欠款，在证据证明力上明显小于两被告的证据证明力。故，综合双方举证，被告举证更为充分。
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周小霞的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526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263元，由原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黎青松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黄洁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七十三条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
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