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民终字第9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竹祥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某某，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某某，男，系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尚兴楚，男。
委托代理人徐某，广东某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竹祥科技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尚兴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2）深龙法民一初字第28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被告尚兴楚曾担任原告公司总经理，全面负责经营管理工作。2011年2月至4月期间，被告向“仓库张师傅”出具借条借款1000元，2011年3月15日和4月2日，分别向“王总”出具借条借款1500元和3860元，2011年4月9日，又借“公司财务”1000元并出具借条，以上合计7360元。2012年9月9日，原告与张某某、王某某签订《债权转让证明》，称原告已经将上述被告欠“张师傅”、“王总”的钱归还其个人，现该债权属于原告公司的债权，与个人无关，但双方确认原告未将债权转让之事通知被告。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借条为证，被告虽否认借条上签名的真实性，但经法院询问被告并未要求进行笔迹鉴定，因此被告须对其主张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对借条的真实性，法院予以确认。根据深龙城劳人仲案（2011）××号仲裁裁决、（2012）深龙法民劳初字第××号民事判决书及（2011）深龙法刑初字第××号刑事判决书，2011年2月至4月期间，被告在原告公司工作，依据生活逻辑和经验法则，原告所持的2011年4月9日借条中所写的“公司”应为深圳市竹祥科技有限公司。
原审认为，合同的效力具有相对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本案中由于张师傅、王总及原告均未将转让债权之事通知被告，因此该债权转让对被告不发生效力。原告深圳市竹祥科技有限公司要求被告向原告偿还其对张某某、王某某的借款，并非适格当事人，该项请求没有法律上的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相关当事人可另循途径解决。被告仅应偿还2011年4月9日从原告财务所借的1000元。本案原、被告在借款之时未约定借款利息，亦未约定还款期限，故原告主张被告自2011年4月9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支付借款利息，没有法律依据，因原告起诉之日可视为催告，故可从起诉之日起要求被告支付逾期利息。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尚兴楚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深圳市竹祥科技有限公司借款人民币1000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2年9月14日起计至偿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3元，由原告负担38元，被告负担5元，该费用原告已预交，被告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付原告。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2012）深龙法民一初字第2816号民事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偿还借款人民币7360元及利息。其事实和理由是：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第一，2012年9月11日，上诉人总经理刘元兴在代理被上诉人诉上诉人劳动争议案件时，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欠上诉人的债务，并向被上诉人出示了本案债权转让证明和借据。被上诉人同意待案件审理完毕后，与上诉人的债权债务互相充抵。第二，在执行股权纠纷案件时，被上诉人亲笔书写的《调解协议》载明，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的款项中，划出7000元到法院账户，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结案后再作处理。第三，法院受理本案时，已经将债权转让的相关书面证明送达被上诉人，该送达应视为书面通知了被上诉人，不应认定没有通知被上诉人。二、法律没有规定履行通知的主体必须是债权人。《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该规定的目的是要打破债权转让双方当事人与债务人之间信息不对称的僵局，在确保受让人的债权得以尽快实现的同时，不致使债务人履行错误。债权转让合同一经成立并生效，在转让人和受让人之间，立即发生债权转让的法律效力，但该效力并不必然约束作为合同当事人以外第三人的债务人。在债权转让合同对债务人在何种条件下生效的问题上，债权人转让其债权必须以对债务人的通知为前提，即债权转让行为告知债务人后，该债权转让行为自始对债务人发生法律效力，但该条款及其司法解释只规定了“应当通知”债务人，并没有规定应当由谁来履行“通知”义务，即履行债权转让通知义务的主体并没有规定明确。因此，法院送达法律文书后应视为通知。三、信件、传真通知能够产生通知的效力，那么通过诉讼通知债务人理当具有通知的效力。四、以起诉方式履行债权转让通知义务，法律并无禁止。在私权利领域，法无禁止即可行。受让人直接起诉债务人，提交的起诉证据当然包括债权转让证明等取得债权的凭证。这是出于保护债务人履行安全的考虑，以免债务人履行错误。起诉的债权转让通知方式并没有损害债务人的利益，债务人既无提出异议的必要，也无法律依据。因此，债务人收到受让人提交法院的债权转让合同等取得债权的凭证，应认定为收到了债权转让的通知。五、被上诉人对债权转让通知事实的默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可以将债权人列为第三人诉讼，以查清债务人行使的抗辩权是否成立，从而达到法律保护或不损害债务人权益。本案从起诉至庭审结束，被上诉人从没有提出债权转让通知的异议。根据有关法律规定，应视为被上诉人对债权转让通知事实的默认。六、域外法院的实务可资借鉴。2007年5月18日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审理民商事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之五（试行）﹥的通知》第20条规定，债权转让没有通知债务人，受让债权人直接起诉债务人的，视为“通知”。法院应该在满足债务人举证期限后直接审理，而不应驳回受让债权人的起诉。七、从起诉诉讼时效中断规定分析比较，诉讼应视为债权转让通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第十二条的规定，诉讼时效从受让人提交起诉状或者口头起诉之日起中断。不因起诉后来被裁定驳回而使中断的诉讼时效重新回复到起诉前的状态。八、从法院送达民事诉讼文书规定角度比较分析，通过诉讼送达债权转让文件的也应该视为“通知”。
被上诉人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关于债权，一审时上诉人当庭承认没有通知被上诉人，一审庭审笔录有记录。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明确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对于通知的效力，应以不对债务人清偿债务造成妨碍为前提。因债务清偿不具人身依附性质，清偿的债务为种类物而非特定物，故通知人可以是债权转让人，也可以是债权受让人，通知的效力即通知的时间及通知义务的履行以可以提起诉讼为依据，起诉后，法院将传票送达债务人，即发生通知的约束力。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上诉人与张某某、王某某签订《债权转让证明》，债务为金钱债务，不属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债务的情形，当事人之间亦无约定不得转让，故债权转让成立。被上诉人向“仓库张师傅”出具借条借款1000元、2011年3月15日和4月2日分别向“王总”出具借条借款1500元和3860元、2011年4月9日借“公司财务”1000元并出具借条，足以证明债权债务的存在。现上诉人提起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清偿债务，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2）深龙法民一初字第281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2）深龙法民一初字第28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尚兴楚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上诉人深圳市竹祥科技有限公司借款人民币7360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2年9月14日起计至偿清之日止）；
三、驳回上诉人深圳市竹祥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3元，由上诉人深圳市竹祥科技有限公司负担5元，被上诉人尚兴楚负担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被上诉人尚兴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 媛
审判员 袁 劲 秋
审判员 黄 国 辉
二〇一三年七月九日
书记员 陈诚（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