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一终字第54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蕊。
委托代理人：李贤永，广东君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卢润姿，广东君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宜居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长兴路翠景街73号。
法定代表人：陈超颖，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肖海军，广东同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麦丽妍，广州同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唐蕊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宜居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宜居房地产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4）穗云法民一初字第2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唐蕊委托宜居房地产公司代为出售房屋，后因唐蕊要求宜居房地产公司撤销房屋买卖网签合同发生纠纷。2013年4月，唐蕊前往宜居房地产公司店铺要求处理纠纷并在宜居房地产公司店铺前接受记者采访，采访背景中宜居房地产公司店铺前有白色横幅，横幅上书写“宜居黑中介坑蒙拐骗”。2013年4月9日，案外人梁玲珍向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区分局京溪派出所报警，该所出具编号04091108号报警回执，但回执未写明纠纷内容。2013年4月9日，广州广播电视台影视频道《今晚睇多d》播出唐蕊、宜居房地产公司纠纷的新闻节目，节目中记载唐蕊、宜居房地产公司纠纷内容为：唐蕊委托宜居房地产公司卖房并与案外人谢某签订了三方协议，之后因唐蕊不满合同内容并未交房，买家谢某就该合同申请仲裁，唐蕊即委托另外中介再次出售房屋。宜居房地产公司得知唐蕊欲再次出售后为保护买家谢某利益避免出现一房多卖即在未通知唐蕊的情况下将涉案房屋提前网签合同，导致唐蕊需解除与谢某及宜居房地产公司的三方协议后才可再次将房屋卖出。唐蕊前往宜居房地产公司处协商未果，故唐蕊雇请人员在宜居房地产公司店铺门口拉出白色横幅，横幅上书写“宜居黑中介坑蒙拐骗”。节目中还记载，经向广州市房地产中介协会咨询，宜居房地产公司网签行为并无不当；三方协议及网签合同需宜居房地产公司、唐蕊及买家谢某三方协商同意即可解除。
2013年7月29日，唐蕊再次前往宜居房地产公司店铺要求处理纠纷，照片显示唐蕊双腿盘坐于宜居房地产公司店铺地面上。同日，案外人戴凯平向京溪派出所报警，该所出具编号07291047号报警回执。同日，案外人戴凯平在京溪派出所接受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笔录记载戴凯平陈述唐蕊索取资料未果后将戴凯平打伤。同日，唐蕊在南方医科大学南方医院进行软组织损伤检查，临场症状为：“与人争执倒在地上30分钟”，诉头痛、腰痛、胸腹痛、乏力。2013年8月3日，唐蕊在京溪派出所接受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笔录记载唐蕊陈述在索取资料未果后被案外人戴凯平打伤并送去医院治疗。2013年8月12日，案外人戴凯平与唐蕊在京溪派出所进行调解，调解内容记录为：“在2013年7月29日上午，在云景花园云景路11号宜居中介地产公司，甲（戴凯平）乙（唐蕊）双方因为房产买卖操作过程引起纠纷发生肢体冲突，造成双方均有轻微受伤，造成甲方门牙折断、下唇及粘膜挫伤；乙方头部、腰、胸部疼痛，其他内伤不详，初步估计是轻微伤。经调解，双方无法达成和解，双方表示将到法院部门进行起诉。”
宜居房地产公司确认案外人梁玲珍为该司员工，事发时受宜居房地产公司指示报警；确认唐蕊刊登的道歉内容需要原审法院予以核准；主张唐蕊于2013年4月9日及7月29日造成宜居房地产公司无法正常经营产生经营损失，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经营损失具体数额。唐蕊对《今晚睇多d》节目中接受采访部分予以确认，但对节目中记载唐蕊雇人在宜居房地产公司店铺前拉横幅不予确认，主张该部分内容为推测报导，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
以上事实，有照片、报警回执、受理报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询问笔录、《治安调解书》、视频光盘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宜居房地产公司在一审时诉称：唐蕊为广州大道北物业的业主，经宜居房地产公司介绍与案外人买家谢某签订房屋买卖合同，随后宜居房地产公司即进行网签。但唐蕊因将房屋另行出售给他人便要求宜居房地产公司撤销网签。唐蕊向中介行业投诉，中介行业称该网签合同涉及买卖合同和居间合同关系，也涉及买家的购买权利，在买家不同意的情况下唐蕊无权撤销合同。2013年4月9日，唐蕊在宜居房地产公司位于广州市白云区云景花园的店铺吵闹并拉横幅，污蔑宜居房地产公司为“黑中介”对唐蕊进行“坑蒙拐骗”，唐蕊同时通知了南方电视台进行采访，宜居房地产公司与唐蕊协商无果后，于当日委派员工案外人梁玲珍于11时7分报警。2013年7月29日，唐蕊组织亲戚朋友在宜居房地产公司上述店铺前再次闹事，并将宜居房地产公司员工案外人戴凯平打成轻微伤。宜居房地产公司当日10时45分再次报警求助。唐蕊的恶意侵权行为不但严重影响宜居房地产公司的正常经营活动，而且严重损害了宜居房地产公司的名誉，现为维护宜居房地产公司的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唐蕊在《南方都市报》刊登经法院审核的道歉文字，字数为100字至200字；2、唐蕊赔偿宜居房地产公司经营损失100000元；3、唐蕊承担一审案件受理费。
唐蕊在一审时辩称：唐蕊委托宜居房地产公司出售房屋，2013年1月14日，唐蕊与买家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交易过程中，由于宜居房地产公司工作人员错误填写了房屋买卖合同内容，最终导致业务未完成，但宜居房地产公司未经唐蕊同意私下签订网签合同。买家申请仲裁解除房屋买卖合同并于2013年3月7日获仲裁裁决解除。2013年4月，唐蕊前往宜居房地产公司店铺要求宜居房地产公司返还房屋相关房产资料，看到宜居房地产公司店铺前有他人在拉横幅，并非唐蕊，因宜居房地产公司拒不返还相关资料，唐蕊见有电视台在场故接受采访并向电视台反映宜居房地产公司拒不返还资料的行为。为撤销网签合同，唐蕊向房地产中介行业协会投诉，房地产中介行业协会要求宜居房地产公司按规操作并撤销网签合同。宜居房地产公司提供的照片并未显示日期故不能证实该照片显示事情的发生的时间。宜居房地产公司未能证明唐蕊存在侵权事实、未能证明宜居房地产公司存在的损害后果、更未能证明唐蕊侵权行为与宜居房地产公司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不同意宜居房地产公司的诉讼请求，请求法院予以驳回。
原审法院认为，名誉权是人们依法享有的对自己所获得的客观社会评价、排除他人侵害的权利。法人的名誉权是社会公众对法人的信用、生产能经营状况、经营道德等人格价值的总体评价。法人依法享有获得和维持公众对其名誉的客观公正评价的权利。以书面、口头等形式宣扬法人人格名誉或捏造事实公然丑化法人人格，以及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法人名誉，造成一定影响的，应当认定为侵害法人名誉权行为。名誉权侵权的一个重要构成要件就是侵权事实必须为受害人以外的人所知悉，这是因为名誉是公众对特定人的评价，这种评价具有一定的社会性，离开公众的社会反应就无所谓名誉。名誉权侵权必须是受害人的社会评价降低。本案中，宜居房地产公司出示照片及视频主张照片及视频中唐蕊即为指使拉横幅之人，唐蕊对此予以否认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因视频资料记载唐蕊为爆料人，且节目内容为宜居房地产公司、唐蕊之间发生的纠纷，唐蕊在接受采访时身后即为白色横幅现场，上述证据已形成完整证据链，足以证实在宜居房地产公司店铺前拉横幅为唐蕊故意所为，故原审法院对唐蕊的抗辩不予采信。宜居房地产公司网签合同未通知唐蕊导致唐蕊房屋无法再次出售，唐蕊可通过协商或投诉等正规途径解决，但唐蕊在公共场合拉横幅使用“黑中介坑蒙拐骗”等词语，足以导致公众对宜居房地产公司商业信誉、经营道德等方面的评价降低。唐蕊确认其有通过行业投诉等合法方式解决与宜居房地产公司之间的纠纷，故唐蕊在存在正当解决途径的情况下仍作出上述不当行为对宜居房地产公司名誉进行了不恰当的传播，其行为已构成对宜居房地产公司名誉权的侵害。现宜居房地产公司要求唐蕊在报纸刊登道歉信息合法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宜居房地产公司要求唐蕊赔偿损失100000元，由于该损失系由宜居房地产公司估算的损失，考虑唐蕊发横幅及宜居房地产公司、唐蕊争执期间确会对宜居房地产公司正常经营造成不利影响，从而导致经营损失实属合理，但因宜居房地产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该损失的明确计算依据，故原审法院酌定经营损失为2000元，对宜居房地产公司超出部分诉请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五条之规定，原审判决如下：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唐蕊在《南方都市报》上刊登经本院审核的向广州市宜居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赔礼道歉的公告，字数为100字至200字之间；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唐蕊赔偿广州市宜居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经济损失2000元；三、驳回广州市宜居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400元，由广州市宜居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负担2250元，由唐蕊负担150元。
判后，唐蕊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宜居房地产公司作为经营者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在明知我方已与买方进入解除《房屋买卖合同》的仲裁程序的情况下，擅自将《房屋买卖合同》进行网签，侵犯了买卖双方的权利，亦破坏了其自身的经营声誉。宜居房地产公司在本案纠纷中存在过错，是产生本案纠纷的导火索，原审法院未认定宜居房地产公司系过错方属于认定事实有误。二、原审判决我方在《南方都市报》上刊登向宜居房地产公司赔礼道歉的公告没有事实依据。承担民事责任应与其民事行为产生的影响范围具有相当性，我方认为，本案拉横幅的行为影响明显小于《南方都市报》的影响范围。三、原审判决我方赔偿宜居房地产公司经营损失2000元没有事实依据。宜居房地产公司并未能就其损失提供相应证据，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因拉横幅行为受到影响继而导致其发生经济损失。综上，我方的上诉请求为：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宜居房地产公司的一审请求；2、宜居房地产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受理费。
宜居房地产公司辩称：同意原审判决。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唐蕊是否侵犯了宜居房地产公司的名誉权，以及是否需要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规定，法人享有名誉权，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法人的名誉。法人的名誉权表现在社会公众对其生产经营状况、信用、道德等人格价值的总体评价，具有社会性和公共性。构成侵犯法人名誉权的一个重要条件在于侵权事实为受害人之外的第三人所知悉。本案中，宜居房地产公司认为唐蕊在其店铺前拉横幅使用“黑中介坑蒙拐骗”等词语、向电视台爆料使得电视台报道双方争议过程的行为丑化了其人格，侵犯了其名誉权，并提交了照片及视频等资料拟证明其主张。唐蕊否认拉横幅之人是自己聘请的，否认自己向电视台爆料，但均未提供证据。因视频内容反映了双方之间的纠纷，并记载唐蕊为节目爆料人，且唐蕊接受采访时身后也是拉横幅的现场，原审法院在综合考量下，认定照片、视频等证据链条足以证实拉横幅行为系唐蕊故意所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唐蕊上诉称宜居房地产公司擅自将《房屋买卖合同》进行网签致使其房屋无法再次出售，是过错方。但在该纠纷可以通过协商、投诉等正当途径解决的情况下，唐蕊仍作出了上述不当行为，造成了对宜居房地产公司名誉权的侵害，故对其辩解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唐蕊侵权责任承担的问题，原审法院考虑到唐蕊的侵权事实，判令唐蕊在《南方都市报》刊登道歉信息并酌定赔偿宜居房地产公司经营损失2000元并无不当，本院认同原审法院对此的分析认定，在此不予赘述。
综上，唐蕊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00元，由上诉人唐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嘉璘
代理审判员 王 珺
代理审判员 徐 满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张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