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70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博雅聚鑫磁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阳坊镇东贯市村村东。
法定代表人：游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全来，北京市华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沈阳中北通磁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浑南新区汇泉东路8号。
法定代表人：孙宝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晏春兵，北京市亿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彦，北京市亿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博雅聚鑫磁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沈阳中北通磁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北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4民初163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博雅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中北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改判支持博雅公司的一审反诉请求，判令中北公司返还博雅公司货款2839912.71元；3.判令中北公司承担本案保全费及一、二审诉讼费。其上诉理由主要是：一、一审法院扩大案件审理范围，对本案未涉及的2014年以前的交易情况进行审理，组织双方对账。二、一审对诉讼时效的认定存在错误。双方签订的每一份合同、对账单都有付款期限，而且2014年以前的合同、对账单都已经履行完毕，因此2014年7月25日前发生的实际交易在中北公司2017年7月25日起诉时已超过诉讼时效。三、一审认定中北公司提出的“四份对账单”与“当事人的交易习惯基本一致”是错误的，此四份对账单是中北公司为了应对其提供的四份合同特意编造，在博雅公司对此四份对账单不认可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应审查该交易是否实际发生。四、北京博雅磁性材料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博雅制造公司）替博雅公司付款证据确实充分，一审法院认定博雅公司证据不足错误。
中北公司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一、一审并未扩大案件审理范围。双方自2010年至2015年存在长期业务关系，货款结算采取滚动结算方式，不定期进行结算，从未按年度进行过统一结算，博雅公司支付的价款与双方签订的各合同价款不是一一对应关系。一审为查清案件事实，组织双方核对2010年至2015年的全部往来账目，查清了博雅公司的全部应付款和已付款，最终确定了欠付金额。二、一审认定本次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是正确的。双方交易系滚动结算，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博雅公司最后一次付款的2015年7月30日起算。三、中北公司一审提交的四份对账单并不是孤证，其与相应合同、发票一一对应，能形成完整证据链证明双方交易及对账的真实性。四、博雅制造公司与博雅公司系两个独立法人，不存在博雅制造公司代博雅公司付款的事实。博雅制造公司与中北公司之间存在业务往来，
中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博雅公司向中北公司支付加工费人民币2988992.56元；2、判令本案诉讼费由博雅公司承担。
博雅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中北公司返还博雅公司多付货款2839912.71元；2、判令由中北公司承担反诉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北公司与博雅公司存在长期的合作关系。双方当事人陆续签订《钕铁硼磁体采购合同》，对于钕铁硼磁体产品加工的规格、数量、单价、交（提）货时间、技术标准、对账时间、货款的结算方式等事项作出约定。中北公司按照合同的要求选用钕铁硼磁体材料加工成相应规格的产品，并交付博雅公司。双方当事人每月均会根据相应时间段的供货情况形成对账单，对账单中写明供（发）货时间、订单号、规格型号、数量、重量、含税单价、应付款总额。双方以传真的方式发送对账单对账。中北公司根据对账情况向博雅公司出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博雅公司根据对账情况陆续向中北公司支付报酬。但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在实际交易过程中，存在个别交易与该一般交易习惯有所不同。
案件审理过程中，经双方当事人认可的博雅公司与中北公司对账情况为2011年28868985.27元，2012年14860047.11元，2013年8475735.78元，2014年7031889.71元，2015年1086802.85元，此外，还有2010年未付转入下一年的报酬61182.22元。以上应付报酬款总计60384642.94元。
中北公司主张除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的以上供货外，还存在其他的供货，其提交了相应的《钕铁硼磁体采购合同》、对账单及增值税专用发票。四张对账单分别形成时间为2013年12月13日、2013年12月16日、2013年12月23日、2013年12月26日，报酬总额为3974013.65元，写明交付成品的性能、规格、数量、重量、单价、总价。经中北公司申请，该院至北京市昌平区国家税务局，查询上述发票的抵扣情况。结合查询结果及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上述发票已经由博雅公司予以抵扣。形成时间为2013年12月13日，报酬额为1275247.45元的对账单，对应签订时间为2013年12月9日的SGMO51312-02的销售合同，同时对应开票日期为2013年12月13日发票编号分别为01328223、01328224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两张。形成时间为2013年12月16日，报酬额为1254686.2元的对账单，对应签订时间2013年12月10日的SGMO51312-03及签订时间为2013年12月13日的SGMO51312-08的销售合同，同时对应开票日期为2013年12月17日发票编号分别为01328235、01328236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两张。形成时间为2013年12月23日，报酬额为761580元的对账单，对应签订时间2013年11月28日的SGMO51311-21的销售合同，同时对应开票日期为2013年12月23日发票编号为01341511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形成时间为2013年12月26日，报酬额为682500元的对账单，对应签订时间2013年12月23日的SGMO51312-17的销售合同，同时对应开票日期为2013年12月26日的发票编号为01341556的增值税专用发票。
案件审理过程中，博雅公司申请对中北公司提交的四份对账单是否为传真件原件及加盖的公章是否为博雅公司公章进行鉴定。该院通过法定程序委托北京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进行鉴定，鉴定中心经审查认为根据鉴定中心的现有技术条件及四份对账单的性质，无法对上述委托事项进行鉴定。
双方当事人一致认可的博雅公司向中北公司支付报酬的金额为2012年21229833.22元，2013年9275731.55元，2014年8917073.1元，2015年2041532.17元。双方当事人对于2011年博雅公司支付给中北公司的报酬数额陈述不一。博雅公司表示其2011年共支付给中北公司23311330.71元，其中包含博雅制造公司（已于2012年注销）代博雅公司支付的4069323.9元及2011年12月20日收款收据中记载的477504元。中北公司对该两笔付款均不予认可，表示博雅公司2011年共支付18764502.81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北公司与博雅公司签订的《钕铁硼磁体采购合同》、《销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依法全面履行合同义务。
关于该案法律关系的问题，中北公司主张应为定作合同，博雅公司主张应为买卖合同。结合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及《钕铁硼磁体采购合同》、《销售合同》的内容，可以看出中北公司的合同义务是以自己的技能、设备和劳力，按照合同的要求将钕铁硼磁体加工成一定的规格并交付定作人；博雅公司的合同义务为接受该成品并给付报酬。故该案法律关系应为定作合同，案由为定作合同纠纷。
关于对账单上显示的报酬总额为3974013.65元的供货是否存在的问题。中北公司主张该供货实际存在。博雅公司主张该供货根本不存在，对账单系中北公司造假。但该对账单与双方当事人签订的《销售合同》及已被博雅公司所抵扣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均存在对应关系，且证据形式、形成时间也与当事人的交易习惯基本一致，故该院认为四张对账单上的交易已实际发生存在高度的盖然性，该院对该四张对账单上的供货报酬额予以确认。
关于博雅公司提出的已支付报酬额应包含博雅制造公司支付的4069323.9元的主张。因其并未提交充足的证据证明博雅制造公司存在代博雅公司付款的情形，且中北公司并不认可存在代付款，故该院对博雅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博雅公司提出的2011年12月20日收款收据中记载的477504元系其已支付报酬的主张。中北公司辩称该收据系其内部平账所制，并非博雅实际支付，但其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以该数额与开票日期为2011年11月25日发票编号为01766637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数额一致，故该院对中北公司的该项辩称不予采信，确认该款项系博雅公司已实际支付。
关于博雅公司提出的中北公司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的主张。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博雅公司最后一次付款发生在2015年7月30日，而中北公司于2017年7月25日曾起诉博雅公司要求支付所欠报酬，诉讼时效中断，本次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该院对博雅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
根据双方当事人对账情况，综合该院以上论述，博雅公司应支付中北公司报酬款64358656.59元，已支付60706176.85元，尚欠付3652479.74元。故中北公司要求博雅公司支付2988992.56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博雅公司要求中北公司返还多付报酬2839912.71元的反诉请求，该院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博雅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中北公司报酬2988992.56元;二、驳回博雅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博雅公司向本院提交2011年12月26日双方签订的“运作模式的约定”，证明双方按照该约定进行运作，包括结算、对账、付款、下订单等这一套交易过程，并以此证明中北公司一审提交的四份对账单是虚假的，这四份对账单形成过程、内容与双方的运作模式约定不符。
中北公司认为该证据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并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均不认可。
经审查，本院认为，首先，博雅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并非一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故不属于法律规定的二审程序中新的证据；其次，根据案件审理情况，该证据即使真实，也与本案认定和处理缺乏关联性，并不能支持博雅公司的上诉请求。故综上，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
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双方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还有双方当事人在本院审理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在案《钕铁硼磁体采购合同》、《销售合同》的合同性质为定作合同且合法有效均属正确，当事人应依约履行各自合同义务。
关于博雅公司上诉提出的一审法院扩大案件审理范围问题。根据案件审理情况，中北公司虽然在诉称中仅提及了双方2014年和2015年的签约对账情况，但所主张的加工费实际包含了此前双方间所发生业务，博雅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2014年之前双方间所发生业务已结清。由此，一审法院为查清案件事实，组织双方对双方间所发生总的交易和付款情况进行对账并无不妥，并未扩大案件审理范围。
关于博雅公司上诉提出的本案中北公司诉请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如上所述，中北公司诉请的加工费系博雅公司在案涉《钕铁硼磁体采购合同》及《销售合同》项下所负整体债务，博雅公司未能证明或说明中北公司诉请的加工费所对应的具体合同，据此，一审法院根据博雅公司于2015年7月30日最后一次付款及中北公司曾于2017年7月25日起诉博雅公司要求支付所欠报酬之事实，认定本案中北公司诉请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
关于案涉四份对账单项下交易是否实际发生的问题。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根据该对账单与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和中北公司为博雅公司所开具的相应增值税专用发票存在对应关系，以及该增值税专用发票已被博雅公司抵扣的事实，对该四份对账单项下交易予以采信确认并无不当。诉讼中，博雅公司称，因中北公司要上市，要销售额，所以就先开具了上述增值税专用发票，但中北公司对此予以否认，而博雅公司未对其该说法提供证据证明。综上，本院对博雅公司关于案涉四份对账单系中北公司编造，其项下交易不存在的主张不予采信。
博雅公司认为案外人博雅制造公司向中北公司所支付款项系博雅制造公司替其向中北公司付款，但中北公司对此予以否认，而博雅公司未对其该主张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据此对博雅公司该主张不予采信并无不当。
综上，博雅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712元，由北京博雅聚鑫磁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春华
审 判 员 刘 慧
审 判 员 邵 普
二〇一八年十月八日
法官助理 杨颜金
书 记 员 王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