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1民终第3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开发区支行。住所：长春市。
代表人：郭健，该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孙立峰，北京大成（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樊博，北京大成（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庆华，男，1946年8月8日生，汉族，住长春市南关区。
委托代理人：朱大勇，吉林朗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丹，吉林朗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开发区支行（以下简称为中行长春开发区支行）与被上诉人张庆华银行卡纠纷一案，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10日作出（2013）长经开民初字第93号民事判决，中行长春开发区支行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3年7月11日作出（2013）长民四终字第227号民事裁定，撤销（2013）长经开民初字第93号民事判决，发回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重审。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5日作出（2013）长经开民重字第28号民事判决，中行长春开发区支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行长春开发区支行委托代理人孙立峰、樊博，被上诉人张庆华委托代理人朱大勇、赵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庆华在原审诉称：2011年9月30日上午，张庆华委托他人在中行长春开发区支行处以张庆华的名义，办理了一张账号为160414699263的银行卡，并同时向该卡存入人民币200万元。当日下午，在没有张庆华授权的情况下，中行长春开发区支行违反法定程序，将该卡内200万元款项全部转入中行长春开发区支行工作人员吴某卡号157201426790的个人卡内，造成该款项流失至今无法追回。因中行长春开发区支行工作人员的职务违法行为，致使张庆华受到重大经济损失，中行长春开发区支行应依法给付张庆华赔偿。张庆华请求判令：中行长春开发区支行偿付张庆华存款人民币200万元及存款利息。诉讼费用由中行长春开发区支行承担。审理中，张庆华主张自2011年10月1日（转款次日起）至2013年3月5日（法院开庭审理当日）存款利息为人民币185711.11元。
中行长春开发区支行在原审辩称：1.本案系王某某借用张庆华的身份证办理银行卡，张庆华在本案中只是出借身份证的主体，银行卡内款项不是张庆华所有，张庆华与本案没有法律关系；2.中行长春开发区支行根据吴某持有张庆华名下的银行卡及密码，按照吴某的指示进行交易，符合张庆华与中行长春开发区支行之间的约定和相关规定，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3.张庆华没有任何损失，应当驳回张庆华对中行长春开发区支行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9月30日上午，案外人王某某持其本人及张庆华的公民身份证原件，以张庆华代理人的身份，到中行长春开发区支行处填写个人账户开户及综合服务申请表，申请办理长城电子借记卡。中行长春开发区支行的经办人员审核了两人的身份证件原件并留存身份证复印件后，为张庆华办理了长城电子借记卡，卡号为6216610600001607600，并为张庆华开立了与该借记卡相对应的人民币结算账户，账号为106414699263。王某某填写申请表时，签字确认所提供的开户资料真实、有效，如有伪造、欺诈，自愿承担法律责任，本人已阅读并了解申请表中“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个人账户开户及综合服务协议书”的有关条款，保证遵照该协议的有关约定、客户须知、服务协议和银行最新业务章程、业务规则、业务规定办理相关业务。王某某又为张庆华的结算账户设置了交易密码，并在个人账户开户及综合服务签约确认单上签字，确认所办业务与银行记录相符。个人账户开户及综合服务申请表中的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个人账户开户及综合服务协议书（以下简称开户协议书）第一条规定：“乙方（申请人）申请各类服务时，应按照《个人存款账户实名制规定》等相关管理规定，向甲方（中行）出具本人有效身份证件，并以实名办理各项业务，代理他人开户的，还需出具代理人的有效身份证件”，第三条规定：“乙方（申请人）办理通存通兑或者结算功能的账户，必须设置交易密码。乙方（申请人）收到账户资金凭证（存折/存单/借记卡/债券托管账户卡等）时应当面确认完整无损，并及时设置或更改密码。乙方（申请人）应妥善保管资金凭证和各类交易密码，以乙方（申请人）资金凭证和密码所进行的一切交易，均视为乙方（申请人）亲自办理”，第四条规定：“资金凭证遗失、被盗，或者交易密码泄露、被改、遗忘时，乙方（申请人）应尽快向甲方（中行）申请挂失，若挂失前或挂失失效后资金被他人盗用、支取，由乙方（申请人）自行承担可能造成的一切损失。密码挂失不允许代办”等等。开户业务办理完毕后，王某某将该长城电子借记卡交给中行长春开发区支行的工作人员吴某，吴某系王某某的朋友。当天下午，张庆华的106414699263结算账户转入200万元人民币。王某某对吴某说其要去机场给张庆华送身份证没时间办理，请吴某帮忙将张庆华账户的200万元人民币转账至吴某的账户，吴某同意帮忙，王某某将该借记卡的交易密码告知吴某，吴某持该借记卡到中行长春开发区支行的柜台，将该借记卡交给柜员，输入交易密码，在转账业务交易单上写下张庆华的身份证号码“220102194608083359”，并在签字栏填写张庆华的名字“张庆华”。中行长春开发区支行的柜员根据吴某的指示办理了转账业务，将张庆华106414699263结算账户中的200万元人民币转账至吴某的157201426790账户。该款至今未追回。
原审法院认为，1.张庆华委托王某某在中行长春开发区支行处开户，代办人王某某提供了张庆华的身份证原件及其本人的身份证原件，中行长春开发区支行经审查后同意开户，并为张庆华办理了银行开户手续，符合开户协议书的约定及相关法律规定，张庆华、中行长春开发区支行之间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张庆华进行交易及中行长春开发区支行向张庆华提供相关金融服务时，除遵守双方之间的开户协议书的约定外，还应遵守相关法律法规。2.张庆华在中行长春开发区支行处的结算账户转入200万元人民币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六条“商业银行应当保障存款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任何单位和个人的侵犯”的规定，中行长春开发区支行对张庆华的存款负有保管义务和保障存款安全的义务。根据民事活动诚实信用原则及商业银行安全经营原则，对于个人在银行柜台从事大额取款、转账等交易时，银行应当查验客户的身份证件，保障客户的存款安全。本案中，中行长春开发区支行的柜员明知张庆华没有在场的情况下，没有查验张庆华的身份证原件，而是听从中行长春开发区支行其他员工的指示办理转账业务，存在过错。中行长春开发区支行的员工吴某得知张庆华的交易密码后，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二十九条“商业银行办理个人储蓄存款业务，应当遵循存款自愿、取款自由、存款有息、为存款人保密的原则”的规定，没有为张庆华保密，而是在没有得到张庆华本人的许可的情况下，代替张庆华输入密码进行转账交易，违反了《储蓄管理条例》第三十二条“……储蓄机构不代任何单位和个人查询、冻结或者划拨储蓄存款……”的规定，造成张庆华200万元的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七十三条的有关规定，中行长春开发区支行应当赔偿。故，张庆华要求中行长春开发区支行偿付200万元存款及存款利息的主张，合理合法，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四条、第六条、第二十九条条、第七十三条、《储蓄管理条例》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中行长春开发区支行于本判决生效后给付张庆华存款200万元；二、中行长春开发区支行于本判决生效后给付张庆华自2011年10月1日起至2013年3月5日止的利息185711.11元。三、案件受理费22800元（张庆华已预交），由中行长春开发区支行负担。
原审法院宣判后，中行长春开发区支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中行长春开发区支行要求：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其上诉理由是：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案基本事实为：北京今融会投资担保有限公司长春市分公司（简称今融会公司）向长春市恒信典当有限公司（简称恒信公司）借款300万元。宋国庆是今融会公司的总经理，他同意以其所有的一处房屋作为抵押，因该房屋登记在张庆华名下，故宋国庆授意张庆华以借款人、抵押人的身份与恒信公司签订借款合同、抵押合同。9月30日上午，因恒信公司要求借款要存入借款人名下的银行卡内，王某某（今融会公司副经理）持张庆华身份证原件以张庆华代理人身份在中行长春开发区支行处开办银行卡，并签署《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个人账户开户及综合服务协议书》，同时预留了银行密码。开卡过程中，中行长春开发区支行对张庆华的身份信息进行了联网核查。王某某在离开中行长春开发区支行之前，将银行卡交付给吴某并告知密码，并委托吴某在银行卡内200万元借款到账后转入吴某账户内。后吴某持该银行卡通过银行柜员操作将卡内200万元及辛永翠转入的100万元转入吴某个人名下账户，而张庆华对王某某持其身份证开卡、存款、委托吴某取款的上述过程全不知情。2012年8月17日，今融会公司以王某某涉嫌职务侵占罪向长春市公安局经侦支队报案。二、中行长春开发区支行与张庆华之间并未形成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在张庆华明确表示开办银行卡事宜其并不知情的情况下，原审判决却认定张庆华委托王某某开户，并以此认定张庆华与中行长春开发区支行之间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没有任何依据。三、中行长春开发区支行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和过错。王某某以代理人身份开办名义为张庆华的银行卡开卡过程中，与中行长春开发区支行签署了《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个人账户开户及综合服务协议书》，按照该协议第三条的约定，无论与中行长春开发区支行建立储蓄合同法律关系的对方是张庆华还是王某某，中行长春开发区支行根据真实银行卡及密码所进行的交易均视为持卡人亲自办理，即使以储蓄存款合同纠纷审理本案，中行长春开发区支行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若以侵权为由审理本案，中行长春开发区支行亦不应当承担责任。张庆华并非卡内款项的所有人，其不存在任何损失，且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所发生的损失，中行长春开发区支行也不存在任何过错，故不应承担任何责任。此外，建议二审法院要求张庆华明确其要求中行长春开发区支行承担违约责任还是侵权责任。四、本案还有重要事实有待查清。首先，本案是否基于张庆华本人的意志提起诉讼；其次，涉案款项去向不清。五、本案涉及刑事犯罪，应移送公安机关依法处理。
张庆华辩称：一、本案为银行卡纠纷，张庆华银行卡内的资金来源、用途均不影响张庆华作为合同一方当事人作为开卡人向中行长春开发区支行主张给付存款的权利；二、本案的请求权基础十分明确，根据原审庭审笔录第二页上数第22行，原审开庭审理时便已要求张庆华明确主张的是合同责任还是侵权责任，张庆华已经明确主张要求中行长春开发区支行履行合同责任；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四、中行长春开发区支行未尽审核义务及安全保障义务，错误的将答辩人的200万元巨款违法违规转入其工作人员的账户内，当属严重违约，应依法承担付款义务；五、中行长春开发区支行主张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中行长春开发区支行所提及的刑事案件早已审理完毕，且本案无需以该案件的审理结果作为依据，本案是以储蓄存款合同为基础，请求中行长春开发区支行履行兑付义务，是否涉及刑事案件均不能否认双方的存款合同关系，更不能阻碍存款合同的履行，不是中行长春开发区支行拒绝付款的合法理由。综上，请求驳回中行长春开发区支行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案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
一、关于本案案由问题。
被上诉人张庆华在原审法院以及本院审理过程中，均明确表示以与上诉人中行长春开发区支行存在储蓄合同关系为由，要求上诉人中行开发区支行承担违约赔偿责任，因此原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列为银行卡纠纷正确。
关于合同相对方的认定问题。
上诉人中行长春开发区支行主张储蓄合同的相对方为案外人王某某，并非被上诉人张庆华。虽然办理长城电子借记卡的经手人为王某某，无论办理银行卡时张庆华对此是否知情，但涉案银行卡账号的户名为张庆华，王某某系作为张庆华的代理人开立账户，且上诉人中行长春开发区支行未能证明在开立账户时或在此之后，特别是王某某委托吴某提取账号内存款时，张庆华曾向上诉人明确表示开立账户的合同相对方实为王某某，而张庆华对于王某某以其名义办理银行卡的代理行为进行了追认，王某某开立银行卡的代理行为对张庆华发生法律效力。综上，就涉案的长城电子借记卡，与中行长春开发区支行成立储蓄合同关系的相对方为被上诉人张庆华。
三、关于上诉人中行长春开发区支行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的问题。
王某某持张庆华的身份证原件开立银行卡，此时无论张庆华是否知情，银行办理了户名为张庆华的银行卡，说明银行对于王某某代理张庆华向银行发出订立储蓄合同的要约，作出了相应的承诺，开立账户后，银行与张庆华，而非与王某某之间的储蓄合同即告成立，该合同约束的双方当事人为上诉人中行长春开发区支行和张庆华。对于非张庆华本人提出的支付银行存款的请求，银行应当严格履行审查代理人是否具备相应代理权限的义务。根据中国人民银行、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于2007年6月21日发布的《金融机构客户身份识别和客户身份资料及交易记录保存管理办法》第八条“商业银行、农村合作银行、城市信用合作社、农村信用合作社等金融机构为自然人客户办理人民币单笔5万元以上或者外币等值1万美元以上现金存取业务的，应当核对客户的有效身份证件或者其他身份证明文件”，第二十条“金融机构应采取合理方式确认代理关系的存在，在按照本办法的有关要求对被代理人采取客户身份识别措施时，应当核对代理人的有效身份证件或者身份证明文件，登记代理人的姓名或者名称、联系方式、身份证件或者身份证明文件的种类、号码”的规定，中行长春开发区支行不能仅凭银行卡和密码就将200万元存款支付给案外人吴某，而是应当核查吴某取款时是否持有卡主张庆华的身份证原件。虽然在王某某办理开户时已经提交了张庆华身份证原件，但王某某持有张庆华身份证原件办理开户事宜，只能说明王某某具有代理张庆华订立储蓄合同的代理权限，不能由此推断王某某具有代理张庆华支付存款的权限，而且相比较而言，开立银行账户并未直接涉及开户人的资金安全，而要求支付存款关系到存款人更为重大的切身利益，因此对于支付200万元存款的请求，银行作为专业的金融机构，应当严格按照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的规定，重新核对代理人是否持有卡主的身份证原件，以确定代理人是否具有被代理人赋予的取款代理权限。而上诉人中行长春开发区支行未能履行核查代理权限的义务，在取款人吴某并未持有张庆华本人的身份证原件，仅受并没有取款代理权限的王某某的委托的情况下，利用吴某为银行工作人员的便利身份，将银行卡内存款200万元支取转至他人账户，银行的该笔业务不能视为是向卡主张庆华履行兑付存款义务，应当向张庆华赔偿存款损失，并支付相应利息损失。
四、关于本案是否涉及刑事犯罪，是否应当移送公安机关的问题。
本案所涉及的是中行长春开发区支行与张庆华之间的银行卡纠纷，上诉人所提及的案外人王某某涉嫌刑事犯罪一案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且现并无其他证据证明本案的银行卡纠纷涉嫌刑事犯罪，因此属于民事案件审理范围。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故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开发区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雨萍
代理审判员 王忠旭
代理审判员 于喜华
二〇一六年五月六日
书 记 员 邹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