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一终字第27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伟强，男，1981年2月28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建恩，女，1985年3月24日出生，汉族。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胡志炜，广东金本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黄夏文，广东金本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道路养护中心南城养护所。
法定代表人：胡胜敏，职务：所长。
委托代理人：胡先，广东明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军玉，广东明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伟强、冯建恩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道路养护中心南城养护所（以下简称南城养护所）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3）穗番法民一初字第11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陈某乙是陈伟强、冯建恩的女儿。2013年8月14日9时45分许，陈伟强驾驶无号牌两轮摩托车搭载女儿陈某乙及冯建恩沿广州市南沙区榄核镇榄灵路由东往西行驶，当行驶至大坳村村口路段时摩托车倒地，造成陈伟强、冯建恩以及陈某乙三人受伤，其中陈某乙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天死亡的事故。对于事故的原因，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南沙大队于2013年9月15日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认定陈伟强未考取机动车驾驶证，驾驶制动不合格的无号牌普通二轮摩托车搭载陈某乙、冯建恩（陈某乙、冯建恩无戴安全头盔）沿广州市南沙区揽核镇榄灵路由东往西行至大坳村村口路段时，路旁树木掉落树枝砸中乘客陈某乙后致车辆倒地，造成陈伟强、冯建恩、陈某乙三人受伤，其中陈某乙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天死亡及出事车辆损坏的事故。由于此事故中当事人无导致事故发生的过错，属于交通意外事件，陈伟强、陈某乙、冯建恩均无责任。南城养护所认为陈伟强、冯建恩没有直接的证据证实陈某乙是由路旁的树枝掉落砸中头部。在事故发生后，南城养护所称由于台风即将来临，为防止安全隐患而将掉下树枝的整棵树干砍掉。此外，南城养护所提供的2013年8月12日及2013年8月13日的《信息时报》中报道，超强台风尤特即将来袭，要下雨。
一审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根据南城养护所的申请，依法向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南沙大队调取了对该事故所作的相关材料。陈伟强、冯建恩以及南城养护所对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在调取的材料中，对事故发生的经过，没有目击证人，事发地点没有监控录像。庭审中，陈伟强、冯建恩陈述陈某乙是坐在摩托车的油箱上。
事故发生后，陈某乙送到番禺区中心医院抢救无效死亡。陈伟强、冯建恩花去了冯建恩的医疗费1505.18元、陈某乙的医疗费4113元，陈伟强、冯建恩要求南城养护所赔偿医疗费5532.54元，此外，南城养护所垫付了冯建恩医疗费206.2元，对冯建恩的医疗费陈伟强、冯建恩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南城养护所无异议。
另查明，陈某乙属于城镇居民户口。事故发生后，南城养护所垫付了赔偿款50000元以及支付了冯建恩的医疗费206.2元给陈伟强、冯建恩。
原审法院认为，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南沙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树木掉落树枝砸中陈某乙后致车辆倒地而造成陈伟强、冯建恩、陈某乙受伤，陈某乙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事故属于交通意外事件，陈伟强、陈某乙、冯建恩均无责任，但是陈某乙确实因该意外事件而死亡，因此，南城养护所作为树木的管理者，对树木有维护管理的义务，对因树枝掉落造成陈某乙死亡的意外事件所造成陈伟强、冯建恩的损失酌情承担20%的赔偿责任。陈伟强在未考取机动车驾驶证的情况下仍驾驶制动不合格的无号牌普通二轮摩托车且搭载没有戴安全头盔的陈某乙及冯建恩出行，违反了相关的法律规定。陈伟强、冯建恩作为陈某乙的父母，在新闻媒体报道超强台风尤特即将来袭之际，带同陈某乙出行时未顾及陈某乙的人身安全而由其乘坐在摩托车的油箱上，是极其危险的行为，对陈某乙未能尽到安全保障的义务，因此，对陈某乙的死亡造成其损失自行承担80%的赔偿责任。本案中，陈伟强、冯建恩要求一并处理冯建恩的医疗费，南城养护所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采纳，因此，对该意外事故造成冯建恩的医疗费，由南城养护所承担20%的赔偿责任。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及参照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广东省2013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的通知，原审法院确定陈伟强、冯建恩在此事故造成的损害赔偿项目和数额如下：
一、医疗费4113元：陈伟强、冯建恩为抢救陈某乙花去了医疗费4113元，有陈伟强、冯建恩提供的收费收据证实。
二、死亡赔偿金604534.2元。陈某乙属于城镇居民，死亡赔偿金按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每年30226.71元计算20年是604534.2元。
三、丧葬费27842元：按上一年度国有职工年平均工资56401计算六个月是28200.5元，陈伟强、冯建恩只要求被告赔偿27842元，是陈伟强、冯建恩自行处分诉讼权利，原审法院予以准许，丧葬费是27842元。
四、交通费1000元：陈伟强、冯建恩因处理陈某乙的后事确需交通费的支出，酌情考虑交通费是1000元。
五、误工费4635.6元：陈伟强、冯建恩因处理陈某乙的后事确需要误工，由于陈伟强、冯建恩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误工损失，因此，误工费按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每年30226.71元即每天154.52元计算标准，计算三人每人10天，误工费共4635.6元。
以上损失共642124.8元，计算20%是128424.96元。由于此事故造成陈某乙的死亡，对陈伟强、冯建恩的身心健康造成极大的损害，酌情由南城养护所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给陈伟强、冯建恩，因此，南城养护所共应赔偿158424.96元，扣减南城养护所已赔偿的50000元，南城养护所还应赔偿108424.96元给陈伟强、冯建恩。
冯建恩的医疗费是1505.18元，现陈伟强、冯建恩只主张1419.54元，是陈伟强、冯建恩自行处分诉讼权利，原审法院予以采纳，此外，南城养护所还垫付了冯建恩的医疗费206.2元，合共1711.38元由南城养护所承担20%即342.28元，扣减南城养护所已垫付的冯建恩的医疗费206.2元，南城养护所还应赔偿136.08元给冯建恩。
南城养护所的其余诉讼请求，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原审法院于2014年1月24日判决如下：一、南城养护所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赔偿108424.96元给陈伟强、冯建恩。二、南城养护所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赔偿医疗费136.08元给冯建恩。三、驳回陈伟强、冯建恩的其余诉讼请求。本案一审诉讼费2471元，由南城养护所负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后，上诉人陈伟强、冯建恩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对本次枯树砸人事件查明的部分事实不清，导致认定赔偿责任比例显失公平，具体如下：一、关于本案的事实方面，原审法院并没有查明掉落的树木为枯木以及事件发生时的天气状况的事实。1、根据陈伟强、冯建恩在一审提供的证据材料，如照片、村委证明、镇政府的函件，均可以证实了涉案掉落的是枯枝，而非正常生长的树木，特别是从陈伟强、冯建恩提供的照片可以凭肉眼以及与相邻树木对照，均能直观地反映涉案的掉落树枝及树干均为枯木、且直径较大，根据一般生活常理，如此粗大的树干干枯需要的时间至少一年以上。作为基层组织的村委会、镇政府、派出所（治安队）等工作人员均直接参与处理本次事件，掌握了第一手的信息材料，并对于掉落树木为枯木均予以确认，而南城养护所在庭审中认为掉落的树木并不是枯木，并且在砍伐时已经录像为证，但直至本案一审判决均未能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证实，需要注意的是，南城养护所在未经相关部门准许，其对涉案树木是否枯木存在异议的情况下，擅自将涉案树木砍伐并销毁，是南城养护所在毁灭其罪证，逃避或刻意减轻其应承担的管理过错责任，根据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陈伟强、冯建恩已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枯木，而南城养护所未能提供相反的证据证实的情况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应当采纳上述的“枯木”主张。2、原审法院遗漏了本次树木砸人事件发生时的天气状况良好的认定。从陈伟强、冯建恩提供的照片中树上的枯叶、地上的煤灰、行人的衣服、周边树木摆动姿势均显示，事故发生时，天气晴朗、能见度良好、微风，枯木掉落并没有受到台风的影响，可以反映，即使没有尤特台风的来临，该枯木也会迟早掉落，即该枯木掉落的必然性。二、关于本案的赔偿责任比例问题，陈伟强、冯建恩认为造成本次死亡事件的责任在南城养护所，与陈伟强、冯建恩无关。本次事件是由于南城养护所未能按公路养护的相关规定养护涉案树木，在长达一年多的时间里，特别是在2013年经历了10次的台风吹袭的情况下（本次尤特台风为第11号台风）没有对如此粗大的枯木移除、排除危险，存在严重的管理过错。同时事故发生时，天气状况良好，并没有受到本次台风的影响，是长期枯萎的枯枝无法承受其自身重量而掉落，并直接砸中死者陈某乙后经抢救无效死亡，该死亡的结果与南城养护所的管理过错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而原审法院认为，陈伟强在未取得驾驶证驾驶无号牌摩托车及未能对死者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认定陈伟强、冯建恩应当对死亡的后果承担80%的责任，是认定错误。本次事故中，虽然陈伟强存在了违反交通法规的几处行为，但交警综合整个案件，并认定该“违法行为并非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陈伟强无需承担责任。原审法院未能将整个事件中陈伟强与南城养护所的过错和事故形成的原因力进行综合分析，错误地将与本次砸人事件的直接原因（枯木砸人）与有间接关系的陈伟强违反交通法规驾驶摩托车的行为颠倒，并要求陈伟强、冯建恩承担主要责任，是认定错误。三、关于本案的诉讼请求中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定过低。南城养护所作为财政拨款养护公路（树木）的国家事业单位，在经常受台风吹袭的广州，没有按规定对树木进行养护，对枯木等危险源予以排除，本案粗大的枯木掉落的必然性，与陈伟强一家经过的偶然性结合，导致本次惨剧的发生，枯木砸中死者是在其父母陈伟强、冯建恩面前（其中冯建恩已怀孕8个月），死者当场晕倒直至死亡均没有吭一声就离开人世，即使时间已相距半年之久，但痛苦的一幕时时在陈伟强、冯建恩脑海中浮现，特别是作为怀孕8个月的母亲，每年无法入眠，情绪极为不稳定，只能依靠服用精神药物维系，无论对作为母亲还是即将出生的婴儿的影响将是极大的。同时需要注意的是，导致悲剧发生的是老百姓纳税供养、赖以信任的政府事业单位严重失职、对如此危险的枯木疏于管理造成，原审法院认定的30000元的精神抚慰金过低，无法平衡南城养护所的过错与造成陈伟强、冯建恩的精神方面的痛苦，更无法警醒其他政府职能部门履行本份工作，加重其违法违规行为的成本，重新树立权威政府的形象。据此请求：撤销（2012）穗番法民一初字第1145号民事判决书，依法判令南城养护所赔偿陈伟强、冯建恩各项损失合计799908.74元。
被上诉人南城养护所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不同意陈伟强、冯建恩的上诉请求。一、案涉的树木是否为枯木不是本案争议的焦点，也不是本案划分责任的依据。原审判决认定陈伟强、冯建恩自行承担80％的赔偿责任的主要理由及证据是：陈伟强无证驾驶制动不合格的无号牌摩托车且搭载未戴安全头盔的陈某乙，在超强台风来袭之际，带陈某乙出行时未顾及其人身安全而乘坐在摩托车油箱上，是极其危险的行为中，对陈某乙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陈某乙的死亡应自行承担80％的赔偿责任。陈伟强的违章行为，特别无证驾驶，驾驶无号牌车，摩托车不得搭载未满12周岁的未成年人等违章行为均是法律明令禁止的极其严重的违章行为，无证驾驶一直是交警部门严厉打击从重处罚的对象，当陈伟强无证驾驶无号牌机动车搭载仅有3岁的女儿在超强台风来袭时外出，其风险、危险已经存在，陈伟强、冯建恩作为陈某乙的法定监护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是本次事故发生的直接和主要原因，原审判决其自行承担80％的责任正确。二、陈伟强、冯建恩认为掉落的树木为枯木没有依据。据新华字典解释：枯，指水分全没有了。从陈伟强、冯建恩提供的照片上看，现场地上的树枝截面呈乳白色，很显然存在大量水分，并非枯木。三、陈伟强、冯建恩认为事发当天天气状况良好、晴朗没有依据。据南城养护所在南沙区气象局调查的气象证明证实，事发当日当地气象是：全天偏东风最大风速9．9m／s（5级），24小时累计降雨量73.1mm（暴雨），据《信息时报》2013年8月12日、13日报道，超强台风来袭，要下雨。即便按照陈伟强、冯建恩提供的《交通事故认定书》记载，当天天气为：风。由此证实，事发当时天气恶劣，有风、有雨。并非晴朗、良好。四、陈伟强、冯建恩认为是枯枝直接砸中陈某乙没有证据支持。在整个庭审中，陈伟强、冯建恩主张是树枝直接砸中陈某乙除了陈伟强一人陈述之外，没有任何其他证据佐证，现场没有目击证人，也没有监控录像，交警队的责任书也仅是根据陈伟强一人的陈述而作出的，交警队的案卷中同样没有其他证据印证。法医鉴定结论也是说其损伤符合交通事故所致，未认定是树枝坠落所致。况且，交警队的认定书上并没有将南城养护所列为当事人，南城养护所对该认定书有异议也没有救济渠道，故该认定书对南城养护所不具有法律上的效力。陈伟强、冯建恩的上诉理由仍无新的证据证实，应予驳回。五、原审法院根据本案具体情况在判决死亡赔偿金之外，另外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较为恰当，陈伟强、冯建恩认为过低没有事实依据。据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二审期间，陈伟强、冯建恩认可南城养护所已经支付50000元和垫付医疗费206.2元，变更上诉请求南城养护所赔偿数额为799702.54元。
本院另查明，一审期间，陈伟强、冯建恩向原审法院提供了：1、广州市南沙区榄核镇甘岗村民委员会于2013年8月15日出具的《证明》，记载：“兹有我村2队村民陈某已，于2013年8月14日16时在榄灵路大坳村红绿灯路口，被路边枯树砸死，死者性别：女，出生日期2010年8月8日，身份证号：××.特此证明。”；2、广州市南沙区榄核镇人民政府于2013年9月30日出具的《关于榄核镇甘岗村村民陈伟强、冯建恩信访事项的告知书》，记载：“……经调查告知如下：经调查，陈伟强于8月14日9时45分左右，驾驶摩托车搭载妻子冯建恩（坐车后座）、女儿陈某已（坐车油箱上）沿广州市榄核镇榄灵路由东往西行驶至榄灵路大坳村村口附近时，路旁树木枯枝掉落砸中陈某已后致摩托车倒地，造成陈伟强、冯建恩、陈某已三人受伤（其中陈某已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当天死亡）以及出事车辆损坏的事故。……”；3、案发事故现场照片，拟证明事故当天砸中陈某已导致本案事故的系路旁树木枯枝。
又查明，二审期间，陈伟强、冯建恩提交了一份媒体报道的光盘，内容为事发当天南方电视台对本案事故的相关报道，拟证明：1、案涉树木为枯木；2、南城养护所的工作人员对于树木养护不到位；3、事发路段不只一次发生类似事故。南城养护所对此质证认为：陈伟强、冯建恩提交的媒体报道里面的树木不是案涉的树木的树枝，而且与陈伟强、冯建恩一审提交的照片不相符，媒体的报道不能作为证据，亦不能代表侦查。南城养护所提交了：1、新华字典（1998年版271页）中对于“枯”一字的解释，拟证明：枯是指树木的水分全没有了；2、2014年5月4日上午拍摄的案涉树木的照片，拟证明：树枝界面的现状为浅黑色与事发时截面为乳白色完全不同，证明事发当时树木不是枯木。陈伟强、冯建恩质证认为案涉树木为枯枝。
再查明，南城养护所认为陈伟强、冯建恩提供的陈某已的户口本是居民户口，其提供的甘岗村委会证明陈某已为该村村民，并非城镇户口。对此陈伟强、冯建恩认为，从陈伟强、冯建恩提供的户口本首页可以反映陈某已的户口性质为居民户口，由于广州市户籍改革从2010年5月1日起农村户口全部转为城镇居民户口，作为中国前沿以及城镇一体化的大城市广州已经没有城镇农村生活水平谁高谁低的说法，结合广州地区的审判实践，一审法院认定陈某乙属于城镇居民户口是正确的。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南城养护所对于案涉林木折断所造成损失的承责比例以及各赔偿项目的数额认定问题。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对于本案事故的原因，经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南沙大队调查并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系因路旁树木掉落树枝砸中乘客陈某乙后致车辆倒地所造成，并有事发当日媒体相关报道、广州市南沙区榄核镇甘岗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广州市南沙区榄核镇人民政府出具的《关于榄核镇甘岗村村民陈伟强、冯建恩信访事项的告知书》以及案发现场照片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虽然南城养护所否认本案事故为树枝坠落所致，但是除了陈述外并无提供其它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民事诉讼优势证据原则，本院对南城养护所的上述抗辩不予采纳，故本案应属于林木折断侵权纠纷。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条规定：因林木折断造成他人损害，林木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林木折断侵权纠纷应适用过错推定的归责原则，本案中被侵权人陈伟强、冯建恩已经证明了林木折断致损的事实，则应由林木的管理人南城养护所就其没有过错，即已经对林木的维护和防止危险的发生尽到了努力且林木的折断是不可预见、不可避免等相关问题进行举证。
本案中，虽然南城养护所主张案发当天正值台风尤特来临之际，但是这并不能免除南城养护所对树木的管理以及维护义务。本案发生地为沿海地区，发生台风的概率较大，当地气象部门亦提前发出预警，南城养护所作为专业的道路养护部门，应该定期、尤其要在台风来临前，清除路旁树木枯枝以及较为脆弱的树枝以排除潜在危险。但是，根据事发当日媒体相关报道、广州市南沙区榄核镇甘岗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广州市南沙区榄核镇人民政府出具的《关于榄核镇甘岗村村民陈伟强、冯建恩信访事项的告知书》等证据均证实本案致人损害的是路旁树木的枯枝，而且根据案发现场照片亦显示掉落的树枝上并无树叶，虽然南城养护所否认掉落的树枝为枯枝，但是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佐证并且在事发之后立刻将案涉树木砍除，故本院认为南城养护所未能证明其已经对林木的维护和防止危险的发生尽到了努力。而且根据广州市南沙区气象局出具的气象证明，事发当天事发路段全天偏东风最大风速仅为9.9m／s（5级），南城养护所对于台风造成林木的折断亦非不可预见、不可避免，故南城养护所应对本案事故所造成的损害承担侵权责任。
关于陈伟强在本次事故中的违章行为是否减轻南城养护所的责任的问题。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南沙大队在《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陈伟强存在无证驾驶、机动车无牌上路行驶、机动车制动不合格、超载、未戴安全头盔等违章行为，存在过错，但是以上的违法行为并非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对此，本院认为，遵守交通安全法律法规除可以预防和减少交通事故外，还可在发生交通事故时将事故对人身安全的损害降到最低。根据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书》，死者陈某已系被外界巨大钝性暴力作用造成颅脑损伤死亡，其损伤符合交通事故所致。本案事故发生时，死者陈某已未满4周岁，陈伟强作为陈某已的法定监护人，违反交通安全法律法规，在未考取机动车驾驶证的情况下，驾驶制动不合格的无牌号二轮摩托车，超载搭乘未佩戴安全头盔的陈某已、冯建恩，这一对陈某已人身安全的疏忽行为亦系造成陈某已死亡、冯建恩受伤的损害后果的原因力之一，故陈伟强、冯建恩对于陈某已死亡以及冯建恩受伤的损害后果存在一定的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可以减轻南城养护所的责任。结合本案具体案情以及致损原因力的大小，本院酌定南城养护所对本次事故所造成的损失承担80%的责任，陈伟强、冯建恩承担20%的责任。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及参照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广东省2013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的通知，陈伟强、冯建恩由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害金额642124.8元的80%、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应由南城养护所承担，扣除南城养护所已经赔偿的50000元，南城养护所还应赔偿493699.84元给陈伟强、冯建恩。
冯建恩的医疗费为1505.18元，现冯建恩只主张1419.54元，其中的80%，即1135.63元应由南城养护所承担，扣除南城养护所已经垫付的206.2元，南城养护所还应赔偿929.43元给冯建恩。
综上所述，审查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陈伟强、冯建恩的上诉请求以及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相应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3）穗番法民一初字第1145号民事判决；
二、广州市道路养护中心南城养护所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日内赔偿493699.84元给陈伟强、冯建恩；
三、广州市道路养护中心南城养护所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日内赔偿医疗费929.43元给冯建恩；
四、驳回陈伟强、冯建恩的其它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471元，由广州市道路养护中心南城养护所负担1977元，由陈伟强、冯建恩负担494元。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471元，由广州市道路养护中心南城养护所负担1977元，由陈伟强、冯建恩负担49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贾震华
审 判 员 邹殷涛
代理审判员 黄小迪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李燕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