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3）浙台行终字第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玉环秀辉阀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文秀。
委托代理人胡根寿。
上诉人（原审被告）玉环县质量技术监督局。
法定代表人朱世聪。
委托代理人黄正洲。
委托代理人陈守忠。
上诉人玉环秀辉阀业有限公司、玉环县质量技术监督局因质量监督行政处罚一案，不服玉环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5月6日作出的（2013）台玉行初字第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6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6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玉环秀辉阀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文秀及其委托代理人胡根寿，上诉人玉环县质量技术监督局的法定代表人朱世聪及其委托代理人黄正洲、陈守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玉环秀辉阀业有限公司系阀门制造企业。2010年11月17日，原告取得方圆标志认证集团有限公司质量管理体系认证证书，有效期至2013年11月16日止，证书号为00210Q16140ROM。2012年4月19日，方圆标志认证集团有限公司作出《认证处置决定通知书》，撤销了原告取得的质量管理体系认证证书。同时，方圆标志认证集团有限公司通过国家认证认可监督管理委员会网站将该撤销的事实予以公布。2012年8月22日，被告玉环县质量技术监督局进入原告的厂区进行检查时，发现原告在2012年5月至8月22日期间，生产的1260箱117110只各种规格型号的阀门的外包装上使用“ISO9001国际质量管理体系认证企业”标识，被告认为原告的行为涉嫌冒用认证标志。同日，被告将涉案产品封存在原告的仓库内。2012年9月20日，被告委托台州力远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1260箱的产品进行价格评估；台州力远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于2012年9月24日对涉案产品作出1249500元的评估价格。被告于2012年10月29日对原告作出（浙玉）质技监罚字（2012）062号处罚决定书，对原告作出如下处罚：一、责令改正；二、没收违法生产的产品；三、并处以人民币180000元整的罚款。原告不服该处罚决定，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
另查明，2012年8月27日，原告玉环秀辉阀业有限公司与方圆标志认证集团有限公司重新签订了认证服务合同；原告于2012年9月27日重新取得了质量管理体系认证证书，证书号00212Q15556ROM，有效期至2015年9月26日。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作为县级认证监督管理部门，具有查处伪造、冒用认证标志违法行为的法定职责。参照《认证证书和认证标志管理办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未通过认证，但在其产品或者产品包装上、广告等其他宣传中，使用虚假文字表明其通过认证的，地方认证监督管理部门应当按伪造、冒用认证标志、违法行为进行处罚”之规定，原告在其认证证书被撤销的情况下，仍在其产品外包装上标注“ISO9001国际质量管理体系认证企业”，该行为属冒用认证标志，应当给予行政处罚。被告作出被诉行政处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但设定和实施行政处罚应当与违法行为的事实、性质、情节以及社会危害程度相当。原告系初次违法，冒用的认证标志系非强制性质量标志，且在被告作出行政处罚前已重新取得了质量管理体系认证，已经可以在其产品的外包装上标注“ISO9001国际质量管理体系认证企业”，故原告的违法行为比较轻微。而被告的处罚与原告的过错不相当，处罚畸重，应予变更。原告于2012年9月27日已重新取得了质量管理体系认证，对其错误已作纠正，故被告作出责令改正的行政处罚决定，已无实际意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被告玉环县质量技术监督局于2012年10月29日作出（浙玉）质技监罚字（2012）062号处罚决定中，给予原告玉环秀辉阀业有限公司责令改正、没收违法生产的产品、并处人民币180000元的处罚，变更为罚款人民币180000元。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玉环县质量技术监督局负担。
上诉人玉环秀辉阀业有限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当，判决结果错误。一、上诉人玉环秀辉阀业有限公司不存在冒用认证标志违法行为。上诉人依据与方圆标志认证集团有限公司签署的认证服务合同而使用“ISO9001国际质量管理体系认证企业”字样。“ISO9001国际质量管理体系认证企业”不是认证标志。该认证证书是对企业管理程序的认证，不是对企业产品质量的认证，是自愿性认证，不是强制性认证。2012年4月19日，方圆标志认证集团有限公司单方作出《认证处置决定通知书》撤销了上诉人的认证证书，该通知书没有送达给上诉人。虽然在一审庭审过程中，玉环县质量技术监督局提供了方圆标志认证集团有限公司通过快递公司送达的快递详情单，但该送达依据经庭审质证后，已被一审法院以“无法明确签收人”而不予采纳。既然一审法院认定玉环县质量技术监督局没有证据证实该撤销通知书已经送达给上诉人，那么凭什么又认定上诉人在认证证书被撤销的情况下，仍在其外包装上使用“ISO9001国际质量管理体系认证企业”字样。二、上诉人与方圆标志认证集团有限公司系合同关系，按照法律规定，合同的解除必须有法定或约定的事由。方圆标志认证集团有限公司于2012年4月19日作出的《认证处置决定通知书》，系该公司单方作出的解除合同行为，该通知即使送达给上诉人，也不具有立即解除合同的效力，上诉人可以在法定期限内通过诉讼等程序予以否定。三、2012年8月27日，方圆标志认证集团有限公司与上诉人重新签订了认证服务合同，将认证证书有效期延长至2015年9月26日。上诉人拿到证书后，已在当日送达玉环县质量技术监督局九楼办公室和七楼的承办人处，并说明了认证服务合同履行过程中的有关情况。另外，在玉环县质量技术监督局立案至实施行政处罚这段时间内，上诉人印有“ISO9001国际质量管理体系认证企业”字样的包装物一直堆放在自己仓库内，没有一件产品进入流通领域，更未对产品做过任何违规宣传，没有对任何个人、集体产生危害。可见，上诉人在使用方圆认证证书过程中，不存在违规行为，更谈不上冒用认证标志，因此，玉环县质量技术监督局的处罚缺乏事实根据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应予撤销但未撤销，而是作出变更处罚的判决，明显违背事实和法律。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支持上诉人的原诉讼请求。
上诉人玉环县质量技术监督局上诉称：上诉人玉环县质量技术监督局作为县级认证监督管理部门，具有查处本辖区内伪造、冒用认证标志违法行为的法定职责。本案中，上诉人查处玉环秀辉阀业有限公司冒用认证标志的违法行为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过罚相当。一审法院判决变更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罚于法无据。一、玉环秀辉阀业有限公司的过错问题。上诉人查处玉环秀辉阀业有限公司冒用认证标志违法行为所涉时间段为2012年5月至8月22日。至被诉行政处罚作出前，玉环秀辉阀业有限公司未向上诉人通报其已于2012年9月27日重新取得质量管理体系认证证书。上诉人在作出行政处罚时，已充分考虑该公司初次违法、冒用的认证标志属非强制性质量标志且产品未售出等从轻情节，并在处罚决定中予以载明并体现。一审法院将玉环秀辉阀业有限公司已重新取得认证证书作为其违法情节比较轻微的事实之一，这一认定是错误的。一审法院直接撤销处罚决定中的“责令改正”不符合本案实际，上诉人未在“责令改正”后加注“已自行纠正”字样，原因在于玉环秀辉阀业有限公司未将自行纠正情况及时通知上诉人。并且，玉环秀辉阀业有限公司在被查处后，主动自行纠正，只是不必强制执行“责令改正”之义务，不是其违法轻微的事实之一。二、本案应优先适用特别法和新法的《产品质量法》。一审法院回避被诉行政处罚所适用的《产品质量法》，仅适用《行政处罚法》第四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产品质量法》第五十三条规定，责令改正、没收违法产品并处罚款是法律设定的并列处罚罚种，并非选择性罚种。一审法院既然认定玉环秀辉阀业有限公司有应被处罚之违法行为，那么，不论其情节如何轻微，判决减少罚种显然于法无据。在一审法院判决减少“没收违法生产产品”罚种情况下，玉环秀辉阀业有限公司冒用认证标志状态下生产的产品，最终必将流入市场，扰乱市场秩序。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维持上诉人作出的处罚决定。
玉环秀辉阀业有限公司针对玉环县质量技术监督局的上诉口头答辩如下：一、玉环县质量技术监督局上诉称答辩人玉环秀辉阀业有限公司未告知其认证证书恢复情况与实际不符。方圆标志认证集团有限公司玉环分公司在玉环县质量技术监督局十楼，答辩人在恢复认证证书后当场将证书拿到该局九楼和七楼办公室。二、根据规定，对冒用强制性认证标志并已销售出厂的违法行为，处罚幅度是5万以上20万以下，比照上述处罚，玉环县质量技术监督局认为其已对答辩人从轻处理与事实不符。三、答辩人不存在冒用认证标志行为。冒用认证标志，主观上必须是故意。但方圆标志认证集团有限公司撤销认证证书的通知未送达给答辩人，对此，一审法院已予以认定。答辩人的法定代表人是在执法人员告知后才知道上述撤销事实。因此，答辩人对撤销认证证书不知情，不存在冒用的主观故意。答辩人没有采用广告等方式对外宣传，不构成冒用认证标志行为。答辩人与方圆标志认证集团有限公司系合同关系，方圆标志认证集团有限公司有撤销认证证书的权利，答辩人有救济的权利。现玉环县质量技术监督局根据方圆标志认证集团有限公司作出的单方撤销决定作出处罚错误。一审法院认定结果与判决结果不一致，故其判决错误。
玉环县质量技术监督局针对玉环秀辉阀业有限公司的上诉答辩如下：一、玉环秀辉阀业有限公司否认其存在冒用认证标志的违法行为没有事实根据与法律依据。2012年4月19日，方圆标志认证集团有限公司作出《认证处置决定通知书》，撤销了玉环秀辉阀业有限公司的企业管理体系认证证书，并通过国家认证认可监督管理委员会网站进行了公布。即使玉环秀辉阀业有限公司以快递送达证据不足否认收到《认证处置决定通知书》，但原审法院认定涉案认证证书已被公布撤销，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另外，从认证服务合同有关条款以及玉环秀辉阀业有限公司重新申请办理认证并获取认证证书的事实分析，玉环秀辉阀业有限公司对其原有认证证书被撤销是明知的，之后重新办理认证证书而不是恢复原认证证书也足以证明其对撤销行为的合法性和有效性的承认。玉环秀辉阀业有限公司重新取得的认证证书有效期是2012年9月27日至2015年9月26日，答辩人查处的时间段是2012年5月至8月间生产的标注“ISO9001国际质量管理体系认证企业”的产品，该批产品属于无证状况，且该无证状态不可逆转。根据《认证证书和认证标志管理办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国质检法（2011）83号文件等规定，未通过认证，但在其产品或者产品包装上、广告等其他宣传中，使用虚假文字表明其通过认证的，属于伪造、冒用认证标志违法行为。玉环秀辉阀业有限公司在其认证证书被撤销期间，仍在其产品外包装上用文字方式标注其系ISO9001国际质量管理体系认证企业，显然属于冒用认证标志的行为。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认证认可条例》第二十七条、《认证证书和认证标志管理办法》第十一条的规定，对不能符合认证要求的管理体系认证证书应予以撤销，并予公布。在方圆标志认证集团有限公司未依法改变其撤销认证证书的情况下，答辩人按照认证证书被撤销的事实作出行政处罚没有错误。三、答辩人查处玉环秀辉阀业有限公司时，仓库内并非只是存在印有“ISO9001国际质量管理体系认证企业”的包装物，而是已包装好的待出库、出售商品。玉环秀辉阀业有限公司上述冒用认证标志的产品未进入流通领域是因为这些违法产品已被查封，并责令其保管。涉案产品未对消费者造成实质损害只是对其从轻处罚的情节，并不影响对其违法行为的定性。综上，答辩人认为，玉环秀辉阀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和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其上诉。
在一审期间，当事人提交的全部证据材料，均由原审法院移送至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二审庭审中，围绕着上诉人玉环县质量技术监督局于2012年10月29日作出的（浙玉）质技监罚字（2012）062号行政处罚决定是否合法以及一审判决是否正确的争议焦点，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辩论。
经审理，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五十三条的规定，伪造或者冒用认证标志等质量标志的，应予以行政处罚。质量标志包括我国政府有关部门批准或认可的产品质量认证标志、企业质量体系认证标志、国外的认证标志、地理标志等。玉环秀辉阀业有限公司在其质量管理体系认证证书被撤销的情况下，仍在其产品外包装上使用“ISO9001国际质量管理体系认证企业”字样，其行为属于冒用认证标志，玉环县质量技术监督局有权依法予以查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设定和实施行政处罚时必须以事实为依据，与违法行为的事实、性质、情节以及社会危害程度相当。玉环县质量技术监督局作出的处罚决定，既要保障行政管理目标的实现，又要兼顾保护相对人的权益，尽可能使相对人的权益遭受最小的损害。玉环秀辉阀业有限公司原已取得质量管理体系认证证书，该认证证书原有效期限至2013年11月16日止，在处罚决定作出前，玉环秀辉阀业有限公司重新取得该质量管理体系认证证书，且玉环县质量技术监督局认定玉环秀辉阀业有限公司属初次违法，产品未售出，冒用的认证标志属非强制性质量标志，因此，本案违法行为较轻且危害后果不大，玉环秀辉阀业有限公司已及时纠正，依法应当从轻或减轻处罚。鉴于玉环秀辉阀业有限公司已重新取得该质量管理体系认证证书，责令改正的处罚已无必要。涉案产品外包装上的认证标志可通过其他方式加以纠正，故玉环县质量技术监督局作出没收涉案产品的处罚畸重。一审法院判决变更被诉行政处罚为罚款18万元并无不当。需要指出的是，玉环秀辉阀业有限公司在涉案产品进入市场流通之前，应保证产品外包装与真实情况相一致。另外，《认证证书和认证标志管理办法》第十二条系对混淆使用认证证书的规定，玉环县质量技术监督局认定玉环秀辉阀业有限公司违反上述规定错误，本院予以指正。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玉环秀辉阀业有限公司、玉环县质量技术监督局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玉环秀辉阀业有限公司与玉环县质量技术监督局各负担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跃文
审 判 员 徐后利
代理审判员 庞丹霞
二〇一三年七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丽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