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赣中民一终字第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邱国长。
委托代理人胡敦麟，江西明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练绪发，江西明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毓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毓松。
委托代理人张华，江西昌远律师事务所律师，系谢毓春、谢毓松共同的委托代理人。
原审第三人邱国财。
上诉人邱国长因与被上诉人谢毓春、谢毓松以及原审第三人邱国财合作建房纠纷一案，不服会昌县人民法院（2012）会民一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7年12月间，本案四方通过政府出让的方式在会昌县城湘南新城103号取得宅基地一块，面积150平方米（土地使用证号为会国用（2007）第476号）。2008年2月12日，四人为共同建房事宜签订了《合作建房合同》，其中邱国长为甲方，谢毓春为乙方、谢毓松为丙方，邱国财为丁方（以下简称四方）。合同的主要内容为，为解决住房问题，“四方”共同出资建房，费用平均分摊。“四方”共同出资购买的土地150平方米，属于四方共同享有。以甲方名义作为代理户主办理国有土地使用证等证件；为防止甲方私自处理土地或用于抵押，各种手续和证件由乙、丙、丁三方共同保管；保管方负有保管责任，若丢失等情况应承担所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四方”中任何一方不得将共同购买的土地以任何方式私自处理或用于抵押，否则违约方应承担由此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并处20万元罚金。考虑到房屋刚刚建成，办证费用比较高，商定在签订本合同起七年内办理“四方”各自的房产证，办证的费用由“四方”共同平摊；如果在四方中，有任何一方在未到达共同商定的时间提前办理房产证，“四方”必须配合办理，但办证费用需提出方支付。在未办理各自的房产证之前，各自对自己分配的房屋拥有所有和使用权，并有权处理自己的房产。第二层属乙方（谢毓春）所有，第三层属丁方（邱国财）所有，第四层属丙方（谢毓松）所有，第五层属甲方（邱国长）所有等。合同签订后“四方”进行了合作建房，共建六层，并在2008年9月份以邱国长的名义分别办理了第二至第六层的房屋所有权证。每层房屋的建筑面积为148.87平方米。其中第六层经“四方”同意，于2009年间已转卖给邱国财内弟黄某所有（尚未办过户，房产证在邱国长方手上）。现两原告持有属于自己所在层次房屋的产权证，但尚未办理过户。
另查明，2008年10月13日至2010年8月27日期间，邱国长曾用第三层（会房权字第0088**号）、第五层（会房权字第0088**号）、第六层（会房权字第0088**号）房屋作抵押，在会昌工商银行、洞头信用社、会昌县农村信用社办理抵押贷款共四笔（其中第三人邱国财在洞头信用社一笔），并向抵押登记部门会昌县房地产管理局提交了会国用（2007）第476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作登记资料。其中：2008年10月20日，邱国财在洞头信用社贷款10万元，抵押房屋为第三层，评估价值16.7万元。2008年10月27日，邱国长在洞头信用社贷款10万元，抵押房屋为第五层，评估价值16.7万元；2010年8月27日，在会昌农村信用社贷款30万元，抵押房屋为第五层，评估价值27万元，抵押果园32亩，评估价值32万元；2010年1月4日，在会昌工商银行贷款15万元，抵押房屋第六层，评估价值22.4万元。至2012年1月9日，邱国长、邱国财已将上述贷款全部还清，证件已取回。目前，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尚在两原告处保管。2011年8月24日，谢毓春曾向邱国长提出过产权过户事宜，要求邱国长在2012年6月底之前“取回抵押证件”，但因故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2011年10月27日，在原告代理人的调解下，邱国长作出书面承诺：在2012年3月底之前把抵押给银行的“房产权”拿回为各合作建房人办理房产分户手续，如到期未拿回，愿承担一切民事责任。邱国长作出承诺后，双方又发生争执而引发纠纷。
原告谢毓春、谢毓松认为，2008年10月至2010年8月份期间，被告邱国长公然违背合同约定，擅自把四人共有的土地使用权证用于个人抵押贷款，致使房屋产权分户手续无法办理。原告多次要求被告拿回房产证，早日办理房屋分户手续，但被告以种种借口拒绝。其诉讼请求为：1、判令被告停止使用共有的土地使用权证进行抵押贷款的行为，并按合同约定向原告支付违约金20万元，赔偿增加的过户费用109668元，误工及交通费13200元。2、判决被告为所建的合作建房房屋办理房屋产权证分户手续，办证费用共同分摊。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邱国长是否使用共同拥有的土地使用权证用于抵押贷款，是否应支付违约金20万元及承担相关损失，以及原告请求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是否符合约定，费用如何负担等问题。一、关于邱国长是否使用土地证进行抵押贷款的问题。判定一财产是否设置抵押，主要是看债务人与债权人之间是否约定用该财产用作债务履行的担保。从邱国长提供的2008年10月至2010年8月间在洞头信用社等4个金融机构的4笔借款的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看，邱国长及邱国财用于贷款抵押的财产为湘南新城103号第三、第五、第六层房屋，抵押范围记载的抵押建筑面积为148.87平方米，而非土地使用权。其中，第六层已经双方同意卖给了黄某（系第三人内弟），第三层和第五层依约已分别分配给了邱国财和邱国长。邱国长在贷款过程中，未对土地进行评估，虽将土地证提供并存放在抵押登记部门会昌县房地产管理局，这是应登记部门的工作要求而为，其主观上没有使用土地使用权进行抵押的故意。但是，依照《物权法》第182条规定：以建筑物抵押的，该建筑物占用范围内的建设用地使用权一并抵押。以建设用地使用权抵押的，该土地上的建筑物一并抵押。抵押人未依照前款规定一并抵押的，未抵押的财产视为一并抵押。邱国长尽管主观上未将土地使用权用以贷款抵押，依法仍应认定其实施了土地抵押行为，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考虑邱国长在主观上没有使用土地证进行贷款抵押的违约故意，贷款金额只占房屋评估价值的60%左右，假使邱国长有不履行债务的行为，抵押房屋的价值足以清偿贷款，对土地使用权的影响很小，而且抵押合同中，土地未设置抵押。由于合同约定的违约金（罚金）20万元过高，综合本案的具体情况，酌定邱国长向谢毓春、谢毓松各支付违约金50000元。二、关于产权过户及费用负担问题，依双方合同约定，原告具有请求办理房产证过户的权利，对该请求，予以支持。为避免讼累，根据合同的精神及公平合理的原则，原告办理产权证过户的规费也应由“四人”共同负担。原告请求判令邱国长赔偿增加的过户费用109668元，以及赔偿误工及交通费损失13200元，未提供造成实际损失的证据加以证明，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并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被告邱国长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为原告谢毓春、谢毓松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办证费用由原、被告及第三人共同平均负担。二、被告邱国长向原告谢毓春、谢毓松各支付违约金50000元，合计100000元，于判决生效后5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300元，由两原告负担1290元，被告邱国长负担3010元。
邱国长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主文第一项和第二项，改判邱国长不承担违约责任；2、房屋产权办证过户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上诉主要理由如下：一、邱国长用自己和弟弟的房屋抵押贷款，征得了两被上诉人的同意，并且从被上诉人处取得了房产证及土地使用权证，不存在私自处理或擅自抵押的行为，原判对该基本事实不予认定是错误的，应予纠正。从2006年12月25日《建房合同》第一条及2008年2月12日《合作建房合同》第五条第4项、第七条第7项可以认定，以邱国长名义办理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产权证及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是由两被上诉人保管，其目的是为了相互制约、相互监督。邱国长能够在2008年10月13日至2010年8月27日期间，用第三层、第五层、第六层房屋在商业银行抵押贷款，没有被上诉人提供的房屋产权证及土地使用权证是无法实现的，这就充分说明邱国长抵押贷款的行为不仅征得了被上诉人的同意，并且被上诉人还提供了房屋的产权证及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从而变更了《合作建房合同》所约定的不得将房屋用于抵押的条款，属于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合同法》第77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二、邱国长未将土地使用权证抵押贷款，原审法院认定邱国长实施了土地抵押行为，并判决承担违约责任，纯属将协议约定的主观过错与法律规定的客观要求相提并论，这一判断是完全错误的。首先，邱国长抵押贷款本身征得了被上诉人的同意并从被上诉人处取得了土地使用权证及房产证，不存在违反协议约定的问题。其次，《合作建房合同》第五条第4项、第七条第7项所约定的“任何一方不得将共同购买的地皮以任何形式私自处理或用于抵押等行为”，很明显该约定强调的是主观过错，保护的客体是土地使用权，而不包含客观上行政部门的登记要求。邱国长在三个商业银行所办理的抵押登记，抵押明细表中所抵押的资产都是邱国长和第三人所有的、有权处分的房屋，抵押范围记载的抵押建筑面积为148.87平方米，从没有用土地使用权进行过抵押，土地使用权也从未被评估过。可见，邱国长在主观上并没有任何违反约定的过错行为。《物权法》182条的强制性规定是各方当事人意志以外的原因，但不能将协议约定的主观过错与客观要求相提并论，视邱国长具有过错行为，原判这一认定显然混淆了协议强调的主观过错与法律要求的登记行为两者之间的重大区别，应予纠正。三、原判邱国长向两被上诉人各支付5万元的违约金，与查明的客观事实相悖。邱国长没有过错，应改判邱国长不承担违约责任。违约金的支付必须在吻合协议所约定的条件成就或出现时。邱国长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合作建房合同中所保护的土地使用权，并未因邱国长贷款的行为受到丝毫影响，因为邱国长根本未用土地使用权设置过抵押，而用自己所有的房屋抵押，足以清偿银行贷款，根本不影响被上诉人的权益及权益的实现。邱国长作出书面承诺，保证在2012年3月底之前把抵押给银行的房产证拿回为各合作建房人办理房产分户手续，如到期未拿回，愿承担一切民事责任。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来看，邱国长已于2012年1月9日，将贷款全部还清并将证件取回，不存在任何违约或失信的行为。违约金的设置主要是在于保护无过错方由此可能造成的经济损失，本案中，被上诉人无任何经济损失，判决邱国长向被上诉人支付10万元的违约金，与法律规定的立法本意不符。四、房屋产权分户费用应判决由被上诉人承担，而不是由各方当事人平均负担。合作建房合同第七条第1项约定：在签订本合同起七年内办理各自的房产证，费用共同平摊。任何一方在未到达共同协商决定的时间提前办理房产证，费用由提出方支付。被上诉人于2011年底提起诉讼，要求提前办理房屋的过户手续，按合同约定费用自然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谢毓春、谢毓松答辩称：一、被上诉人并未将土地使用权证及房产证提供给邱国长抵押贷款，也不存在同意提供给邱国长抵押贷款的意思表示，被上诉人与邱国长并未变更《合作建房合同》的相关约定。邱国长用于抵押的房产证和土地使用权证并非是从被上诉人手中拿去。去银行申请抵押贷款也根本未征求过被上诉人的意见。土地使用权证是邱国长从第三人手上拿去抵押的。邱国长在本案一审第一次开庭审理时也承认涉案房屋第一层、第二层、第四层的房产证是在被上诉人处保管，而第三层、第五层、第六层由邱国长保管，故邱国长称从被上诉人处取得第三层、第五层、第六层的房屋产权证用于办理抵押贷款的说法也毫无事实根据。邱国长贷款抵押期限为十年，而《合作建房合同》约定必须在七年内办理房屋产权过户，被上诉人没有理由损害自己的权益而同意邱国长用共有的土地使用权去办理抵押贷款，而且邱国长也没有证据能够证明有征得过被上诉人的同意，更不存在有变更《合作建房合同》的事实。二、邱国长虽然并无用共有的土地使用权进行抵押贷款的主观故意，但客观上其确实实施了用土地使用权进行抵押贷款的违约行为，且该违约行为已给被上诉人造成了重大的经济损失，原审法院酌情判决邱国长向被上诉人支付10万元的违约金已属于轻判。邱国长虽然主观上是以涉案房屋的第三层、第五层、第六层进行抵押贷款，且该房屋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并未进行价值评估，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182条：“以建筑物抵押的，该建筑物占用范围内的建设用地使用权一并抵押。以建设用地使用权抵押的，该土地上的建筑物一并抵押。抵押人未依照前款规定一并抵押的，未抵押的财产视为一并抵押”，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36条：“以依法取得的国有土地上的房屋抵押的，该房屋占用范围内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同时抵押……”之规定，应当认定该房屋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也一并进行了抵押。判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应当采用客观标准而非主观标准，主要是判断行为人在客观上是否实施了违约行为，并非仅仅以行为人不存在违约的主观故意而否认客观存在的违约事实。三、原判由四方共同平均负担办理房屋产权过户费用并未违反《合作建房合同》的约定，且邱国长存在重大的违约行为，根据公平原则，判决合同四方当事人共同平均负担办证费用完全合理、合法。《合作建房合同》第七条第一项约定：“甲、乙、丙、丁四方共同协商决定在签订本合同起七年内办理四方各自的房产证”，以及第七条第三项约定：“有任何一方在未到达共同协商决定的时间提前办理房产证，甲、乙、丙、丁四方必须配合办理，但办理房产证费用需提出方支付”。根据该约定，在《合作建房合同》签订之日起的七年内，任何一方均可以提出办理房屋产权证过户的事宜，且过户费用需四方平均分摊。邱国长将上述条款理解为在《合作建房合同》签订之日起的七年后才能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是明显错误的。
原审第三人邱国财认可邱国长的上诉意见。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被上诉人以及原审第三人均未向法庭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二审另查明：一、案涉《合作建房合同》第五条“合作建房的地皮购买和归属关系”中约定了以下事项：1、第五条第3项中约定，甲、乙、丙、丁任何一方不得将共同购买的地皮以任何形式私自处理或用于抵压（押）等行为，若经发现并证实，违约方应承担所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并追加违约方20万元人民币处罚金。2、第五条第4项中约定，为利于防止甲方私自将地皮处理或用于抵压（押）等行为，甲方名义办理各种手续和证件（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工程规划许可证等）交由乙、丙、丁三方共同保管，同时保管方负有保管责任，若丢失等情况应承担所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3、第五条第5项中约定，如果以后政府土地管理部门可以将共同购买的湘南新城103号地皮共150㎡划分，或在办理房产时能够将地皮划分，甲方应将共同享有的地皮划分出来归甲、乙、丙、丁各自管理，划分土地的费用由甲、乙、丙、丁四方共同承担。二、案涉《合作建房合同》第七条“合作建房建成后的房产归属和分配”中约定了以下事项：1、第七条第1项中约定，在考虑到房屋刚刚建成办理甲、乙、丙、丁四方各自的房产证费用比较高，甲、乙、丙、丁四方共同协商决定在签订本合同起七年内办理甲、乙、丙、丁四方各自的房产证，办理房产证的费用由甲、乙、丙、丁四方共同平摊。2、第七条第2项中约定，房屋建成后，在本办理甲、乙、丙、丁四方各自的房产证前，并不影响各自分配的房屋拥有权和使用权，甲、乙、丙、丁四方各自有权处理自己的房产。3、第七条第3项中约定，如果甲、乙、丙、丁四方之中，有任何一方在未到达共同协商决定的时间提前办理房产证，甲、乙、丙、丁四方必须配合办理，但办理房产证费用需提出方支付。4、第七条第6项中约定，甲、乙、丙、丁任何一方不得将房产以任何形式私自处理或用于抵压（押）等行为，若经发现并证实，违约方应承担所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并追加违约方100万元人民币处罚金。5、第七条第13项约定，经过甲、乙、丙、丁四方共同协商决定第二层到第五层的具体分配为：第二层属乙方（谢毓春）拥有，第三层属丁方（邱国财）拥有，第四层属丙方（谢毓松）拥有，第五层属甲方（邱国长）拥有。
本院认为：案涉《合作建房合同》是本案四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房屋所占土地为国有出让土地，该合同内容并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当严格履行。本案争议的焦点包括三个，一是邱国长抵押贷款中的抵押是否经过两被上诉人同意，二是邱国长用案涉第三、五、六层房屋进行抵押贷款的行为是否构成用四方共同拥有权利的土地使用权进行抵押贷款的行为，三是被上诉人诉请分户并由四方共同分摊有关费用的诉讼请求是否具有合同及法律依据。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的问题。《合作建房合同》第五条第4项中为防止邱国长私自抵押约定了监管措施，由乙方谢毓春、丙方谢毓松、丁方邱国财三方共同保管三证即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工程规划许可证，但并没有具体明确哪方保管哪个证件，从该合同看，并不能明确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是由哪方负保管义务。邱国长称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是在两被上诉人方保管，其是从两被上诉人的父亲手中取得并交给有关部门存放的，而两被上诉人称，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是在邱国财手中保管，邱国长是从邱国财手中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并拿去抵押的。双方上述主张均为当事人陈述，没有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故邱国长上诉称，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是从被上诉人方拿过来的，并据此认为被上诉人方同意了其抵押行为，没有提交充分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的问题。《合作建房》第七条第6项约定了“甲、乙、丙、丁任何一方不得将房产以任何形式私自处理或用于抵压（押）等行为，若经发现并证实，违约方应承担所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并追加违约方100万元人民币处罚金”，各方当事人在二审审理中确认，该条是指将他人的房产私自处理或抵押，而不包括将分到自己名下的房产进行处理或抵押。本案中，邱国长贷款抵押的是第三、五、六层房屋，为《合作建房合同》载明分到邱国长、邱国财及其妻弟名下的房屋，没有分到两被上诉人名下的房屋，因此，两被上诉人无权依据该条要求邱国长承担违约责任。《合作建房合同》第五条第3项约定了“甲、乙、丙、丁任何一方不得将共同购买的地皮以任何形式私自处理或用于抵压（押）等行为，若经发现并证实，违约方应承担所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并追加违约方20万元人民币处罚金”。该条中的“地皮”应当理解为土地使用权。该约定的含义是不得私自处理四方共同享有权利的土地使用权或用该四方共同享有权利的土地使用权进行抵押。当土地上没有附着房屋之前，权利人对该土地享有的是单纯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此时地上没有房屋，抵押的标的物仅能是该宗土地上单纯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当房屋经规划报建审批建成以后，抵押的标的物就是房屋，可以分割的单元房屋均可以成为抵押标的物。本案中，《合作建房合同》第五条第3项的狭义理解应当是，在房屋规划报建前，私自处理或抵押四方共同享有权利的该宗土地上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合作建房合同》第五条第3项的广义理解还包括，在房屋规划建成以后，在该宗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分割以前，私自处理或抵押四方共同享有权利的土地使用权。本院认为，邱国长用案涉第三、五、六层房屋进行抵押贷款的行为并不构成用四方共同拥有权利的土地使用权进行抵押贷款的行为，其理由如下：第一，在房屋建成前，邱国长并没有用登记在其名下的该宗土地计150㎡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进行贷款抵押。第二，在房屋建成以后，邱国长用该栋房屋的第三、五、六层房屋进行了抵押贷款。该第三、五层房屋在四方的《合作建房合同》中已经分别分配到邱国财、邱国长的名下，第六层在邱国长贷款前也已经明确卖给了邱国财的妻弟，故邱国长贷款所抵押的是邱国长及其亲属的房屋，并不是两被上诉人的房屋。《合作建房合同》第七条第2项约定了在办理各自己的房产证之前，各方有权处理分到自己名下的房产。邱国长用其弟弟邱国财及邱国财妻弟的第三、六层房屋抵押，该两人没有提出异议，视为认可。虽然根据房地一体原则的有关法律规定，房屋抵押的，其占有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一并抵押，但这种房屋占有范围内土地使用权的法定抵押是房地一体原则的要求，并不能否定抵押的标的物为房屋，这种抵押仍然是一种房屋的抵押。基于房地一体原则，邱国长应房屋抵押登记部门的要求，将案涉房屋的土地使用权证（大证）存放于抵押登记部门，但并没有办理土地使用权证抵押登记，该行为不能视为以土地使用权进行抵押的行为。第三，邱国长用第三、五、六层房屋抵押，根据法律规定，该第三、五、六层房屋所占有范围内的土地同时抵押，也仅是第三、五、六层房屋所应当分割的土地使用权面积进行抵押，并不是整宗土地计150㎡全部同时抵押。该第三、五、六层房屋所应当分割的土地使用权面积的权利人是该第三、五、六层房屋的所有权人，即邱国财、邱国长以及邱国财的妻弟，并不包括两被上诉人。因此，该第三、五、六层房屋所应当分割的土地使用权面积自动抵押，并不构成用四方共同拥有权利的土地使用权进行抵押。综上，两被上诉人认为，邱国长的行为违反了《合作建房合同》第五条第3项，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该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的问题。关于办证时间及办证费用的处理问题，《合作建房合同》体现在第七条第1、3项中。综合第七条第1、3项的内容来看，办证费用可由四方平摊有两个条件：第一是在签订合同起七年内，而不是七年后，七年内任何一个时间提出均不属于提前办理房产证；第二是四方共同协商决定的时间，即四方均应当同意。本案中，其一，签订该合同的时间为2008年2月12日，至今已过五年多，属七年之内。其二，分户办证是两被上诉人首先提出的，邱国长在两被上诉人提出办证要求后，答应尽早将存放在房产局的土地使用证拿回以便办过户，并于2008年11月10日出具了书面说明。而且，邱国长于2011年10月27日还出具了《承诺书》，承诺在2012年新历三月底之前抵押给银行的房产权证拿回为各合作建房人办理房产分户手续。这些都说明邱国长是同意在七年内办理分户的，而邱国财在一、二审中也均表达了同意分户的观点。因此，七年内办理分户登记是四方同意的结果，并不能视为提前办理。另需说明的是，分户登记除房产证过户之外，还包括土地使用权的分割登记，这也属房产分户登记的一部分，也应由四方共同负担。
综上，上诉人邱国长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因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会昌县人民法院（2012）会民一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二、撤销会昌县人民法院（2012）会民一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谢毓春、谢毓松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邱国长已预交），合计6600元，由谢毓春、谢毓松负担4300元，由邱国长负担2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小兵
代理审判员 黄中林
代理审判员 施 赛
二〇一三年五月七日
书 记 员 王 佳
书 记 员 陈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