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2015）豫法民二终字第13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漯河市金汇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漯河市源汇区交通路中段金汇大厦。
法定代表人：万良臣，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延祥，河南恩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奇，河南长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万良臣，男，汉族，1954年3月24日出生，住河南省漯河市郾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延祥，河南恩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奇，河南长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马新成，男，汉族，1962年7月8日出生，住河南省漯河市郾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延祥，河南恩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奇，河南长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王春丽，女，汉族，1961年3月29日出生，住河南省漯河市源汇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延祥，河南恩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奇，河南长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齐胜利，男，汉族，1952年10月13日出生，住河南省漯河市郾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延祥，河南恩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奇，河南长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陈建设，男，汉族，1953年11月14日出生，住河南省漯河市源汇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延祥，河南恩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奇，河南长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邵自功，男，汉族，1965年9月26日出生，住河南省漯河市郾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冬梅，河南裕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郑州裕惠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区关岳庙街6号。
法定代表人：邵自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冬梅，河南裕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姜守业，男，汉族，1953年3月18日出生，住河南省漯河市郾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安，河南规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河南规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姜云环，女，汉族，1976年8月25日出生，住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安，河南规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河南规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漯河市金汇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汇公司）、万良臣、马新成、王春丽、齐胜利、陈建设与被上诉人邵自功、郑州裕惠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惠公司）及一审被告姜守业、姜云环合同纠纷一案，邵自功、裕惠公司于2009年9月9日向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以房抵欠款协议书》。一审法院于2011年6月17日作出（2009）郑民四初字第174号民事判决。金汇公司、万良臣、马新成、王春丽、齐胜利、陈建设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1年11月3日作出（2011）豫法民二终字第150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一审法院重审后于2012年6月28日作出（2012）郑民四初字第33号民事判决。金汇公司、万良臣、马新成、王春丽、齐胜利、陈建设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审理期间，原第三人郑州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工集团）与金汇公司、万良臣、马新成、王春丽、齐胜利、陈建设及邵自功、裕惠公司、姜守业、姜云环自愿达成调解协议，本院于2013年1月5日作出（2012）豫法民二终字第00126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就邵自功、裕惠公司与金汇公司、万良臣、马新成、王春丽、齐胜利、陈建设及姜守业、姜云环之间的合同纠纷，本院于2013年5月20日作出（2012）豫法民二终字第00126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2013年7月23日，邵自功、裕惠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请求依法确认《以房抵欠款协议》无效；2、案件费用由金汇公司、万良臣等人负担。2014年11月2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3）郑民四初字第183号民事判决，金汇公司、万良臣、马新成、王春丽、齐胜利、陈建设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金汇公司、万良臣、王春丽、陈建设、马新成、齐胜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延祥、刘文奇，邵自功、裕惠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冬梅，姜守业、姜云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安、张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经审理查明：（一）2008年7月31日，万良臣、马新成、王春丽、齐胜利、陈建设、金汇公司作为甲方，姜守业、姜云环作为乙方，裕惠公司、邵自功作为丙方签订了《以房抵欠款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由于乙方欠甲方欠款，而乙方与丙方目前为房地产开发项目合作关系，故丙方同意将乙方所得项目收益（房产）先行抵偿给甲方。1、乙方欠甲方欠款数额共计3289万元人民币；2、用于抵偿欠款的房产地址：郑州市紫荆山路与书院街交叉口（西北角）；3、抵偿房产的项目名称：河南省水利第一工程局商住楼（即现名紫域云庭A座）；4、抵偿房产的位置、价格、金额：经甲、乙、丙三方同意，以该项目1-3层商业房和主楼部分住宅抵偿，（具体位置、价格、金额略）。以上房产与乙方欠款相抵；协议还约定其他各方职责。
（二）郑州市××花园××座商住楼即“紫域云庭”，前期是由金汇公司与河南省水利第一工程局合作的项目，双方签订有《合作建房协议》和《〈合作建房协议〉的补充协议》。2006年7月6日河南省水利第一工程局与金汇公司签订《关于终止河南省水利第一工程局和漯河市金汇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合作建房协议》和《〈合作建房协议〉的补充协议》的协议》，约定：终止双方于2004年5月28日签署的《合作建房协议》和双方于2005年12月11日签署的《〈合作建房协议〉的补充协议》。
（三）裕惠公司于2006年5月17日成立，法定代表人马新成（当时系金汇公司的股东），姜守业的两个女婿刘震、黄磊任股东，又继续开发该项目。2007年9月邵自功开始投入“紫域云庭”项目，2008年1月8日裕惠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邵自功，刘震、黄磊将股份转让给邵自功，马新成将其股份转让给姜云环，邵自功占60%的股份，姜云环占40%的股份，马新成、刘震、黄磊退出公司股东会。姜云环系姜守业的女儿，但在裕惠公司的实际参与人是姜守业。
（四）2008年7月27日，金汇公司、马新成、王春丽、齐胜利、陈建设（甲方）与姜守业（乙方）签订一份《河南省水利第一工程局商住楼项目转让价款确认书》，约定：“经甲乙双方共同核实确认，甲方在2008年6月30日之前，共投入到河南省水利第一工程局商住楼项目各项费用6815万元。甲方以此价款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接收。”同日，万良臣以信函的形式给姜守业出具付款条，该信函载明“新成、春丽、胜利：万良臣从个人账上给姜守业壹千万元人民币，此款项从郑州转让项目费中直接抵扣支付，并有姜守业随便掌握使用。本确认书签字后即生效。支款人万良臣，收款人姜守业。”各方均认可该1000万元实际未支付。
关于该6815万元的组成，金汇公司认为该6815万元的构成为：（1）各方均承认金汇公司在河南省水利第一工程局商住楼项目中有投资本金2868万元；（2）2868万元的利息2109.4万元；（3）项目前期费用337.6万元；（4）项目转让补偿费用1500万元。
（五）金汇公司、万良臣等人称，姜守业、姜玉环欠金汇公司、万良臣等3289万元的由来为：投入各项费用6815万元减去金汇公司、万良臣等人借姜守业的借款本息2526万元，再减去万良臣转给姜守业的1000万元，姜守业实际承接的欠款为：6815－2526－1000＝3289万元。
（六）一审法院审理中，金汇公司及万良臣、马新成、王春丽、齐胜利、陈建设未能提供金汇公司向裕惠公司投入资金6815万元的相关凭据。姜守业在公安机关及（2009）郑民四初字第174号案审理开庭前均认可该6815万元的欠款是虚拟的，3289万元的欠款是编造的；并称其按照万良臣的安排，自2006年9月至2007年7月已将金汇公司前期投入的资金全部返还，有李某接收（金汇公司万良臣在漯河的项目合作者）并向姜守业出具了收到条，共计2631.4万元。李某在漯河市召陵区公安分局经侦大队的询问笔录中亦予以证实。
（七）2010年6月3日，邵自功向漯河市召陵区公安分局举报万良臣、马新成、王春丽、齐胜利、陈建设及金汇公司涉嫌诈骗罪、行贿罪。2010年9月29日该局经侦队向局党委并局长作出情况汇报，该报告对涉案人员的基本情况、涉案公司的基本情况、受理调查情况、《以房抵欠款协议书》的产生和内幕、认定事实的证据、结论依据及建议分别作出详细的阐述。结论：（1）经我局调查证实《以房抵欠款协议书》是虚构的，没有事实存在基础，银行的明细账及相关证据能形成证据链条,对上述结论均予以证实等；(2)举报人所举报的被诈骗的情况未形成既遂的危害结果，房地产属于不动产，被举报人只是在经营过程中签订了虚假的《以房抵债欠款协议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及相关的法律解释，此种情况一般不宜认定为诈骗犯罪,应属于民事侵权案件，宜由人民法院受理,建议举报人通过民事诉讼程序认定《以房抵欠款协议书》无效,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避免损失。2010年9月30日漯河市公安局召陵分局作出不予立案通知书。
（八）建工集团于2006年承建了裕惠公司开发的位于郑州市××花园××座商住楼即“紫域云庭”工程项目，并于2008年12月23日建工集团与裕惠公司签订了《还款协议书》，协议主要约定：裕惠公司将紫域云庭部分房产所有权转让给建工集团，抵扣拖欠建工集团全部的工程款。后双方发生纠纷，建工集团于2010年5月将裕惠公司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0年10月30日作出（2010）郑民四初字第80号民事判决，判令裕惠公司为建工集团办理抵扣欠款房屋产权证的所有手续，并向建工集团支付1680万元工程款的违约金。裕惠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二审调解结案。2011年2月20日，建工集团以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申请参加本案诉讼，认为本案的处理结果直接涉及到其公司享有裕惠公司债权的实体利益，否则将会导致建工集团的债权无法实现，请求依法确认《以房抵欠款协议书》无效。本院于2013年1月5日作出（2012）豫法民二终字第00126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内容为：“一、建工集团同意裕惠公司支付1450万元了结建工集团和裕惠公司之间的所有纠纷(包括保证金100万元);二、金汇公司、万良臣、马新成、王春丽、齐胜利、陈建设同意解封位于郑州市××花园××座商住楼即‘紫域云庭’1800平方米住宅房，具体解封哪几套房在执行阶段由金汇公司、万良臣、马新成、王春丽、齐胜利、陈建设决定（在接到执行法院通知后三日内明确，否则执行法院可任意解封)，如果拍卖所得多于1450万元，由法院提存，如果不足1450万元，继续解封;三、申请执行费由建工集团负担，申请执行费之外的执行中产生的费用由裕惠公司负担;四、本调解书履行完毕后，本院(2011)豫法民二终字第102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内容不再履行，建工集团不再主张确认《以房抵欠款协议书》无效”。
（九）庭审中，金汇公司、万良臣、马新成、王春丽、齐胜利、陈建设提出鉴定申请，请求鉴定以下事项：1、2008年7月27日至今，邵自功在“紫域云庭”项目的实际投资款是多少？计付利息的款项能否作为投资款？已经收回多少投资款？通过什么方式收回的投资款？2、裕惠公司就“紫域云庭”项目的实际销售额是多少？3、裕惠公司对“紫域云庭”项目应当支付的实际工程款是多少？其他实际施工成本(必要时经过实测实量并根据我省预算定额计算)是多少？实际财务费用、管理费用各是多少？4、“紫域云庭”项目最终的盈亏情况怎样？姜守业、姜玉环本利收益金额应是多少？姜守业、姜玉环提出鉴定申请，请求鉴定以下事项：1、对裕惠公司开发“紫域云庭”项目的盈亏情况进行司法会计鉴定;2、邵自功对“紫域云庭”项目的投资额进行鉴定;3、“紫域云庭”项目销售收入；4、“紫域云庭”项目建筑成本；5、邵自功是否抽逃投资及抽逃投资的具体数额；6、对裕惠公司剩余的土地、车位、未售房产市值进行审计；7、对裕惠公司营业房的租赁收入等营业外收入共有多少及去向进行审计。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是否准许鉴定问题。因本案为确认之诉，《以房抵欠款协议书》约定所抵之债系裕惠公司的股东姜守业、姜云环（姜云环为登记股东，姜云环系姜守业的女儿，但在裕惠公司的实际参与人是姜守业）欠其他被告的债务，对裕惠公司的账目进行审计，即便鉴定出姜守业、姜云环在该公司的股权收益，无论是否足够抵扣《以房抵欠款协议书》约定的以房抵欠款额，均不影响对合同效力的认定，而且对裕惠公司的账目进行审计也无法确定金汇公司、万良臣等在涉案工程项目中的真实全部投入。故，一审法院对金汇公司、万良臣、姜守业等人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二、对于《以房抵欠款协议书》的合同效力的认定。
1、首先，《以房抵欠款协议书》约定所抵欠款是否真实问题。2008年7月27日的《河南省水利第一工程局商住楼项目转让价款确认书》显示金汇公司方在2008年6月30日之前，共投入到该项目6815万元。该确认书签订人姜守业在公安机关及（2009）郑民四初字第174号案审理开庭前均认可该6815万元的欠款是虚拟的，认为该确认书是万良臣、姜守业等人恶意串通的结果，且万良臣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支持该6815万元的真实存在。2、其次，2010年9月29日漯河市召陵区公安分局经侦队向局党委并局长作出情况汇报，该报告对涉案人员的基本情况、涉案公司的基本情况、受理调查情况、《以房抵欠款协议书》的产生和内幕、认定事实的证据、结论依据及建议分别作出详细的阐述。结论：经我局调查证实《以房抵欠款协议书》是虚构的，没有事实存在基础，银行的明细账及相关证据能形成证据链条,对上述结论均予以证实等；3、再次，金汇公司在“紫域云庭”项目的前期投资，姜守业按照万良臣的安排，已于2006年9月至2007年7月，将金汇公司前期投入的资金予以返还，有李某接收（系金汇公司万良臣在漯河的项目合作者）并向姜守业出具了收到条，共计2631.4万元。该事实姜守业、李某在漯河市召陵区公安分局经侦大队的询问笔录中均予以证实。基于以上事实，应认定《以房抵欠款协议书》约定所抵欠款是虚假的、不实的。4、《以房抵欠款协议书》载明“将乙方所得项目受益（房产）先行抵偿给甲方”，而该协议书签订时，裕惠公司并未对工程项目进行验收、盈亏审计，也未向股东进行分红，可见邵自功、裕慧公司同意将抵欠款房产作为姜守业、姜玉环的项目受益（房产）进行抵偿也是没有依据的。5、基于《以房抵欠款协议书》约定所抵欠款是虚假的，以及姜守业的陈述，应认定万良臣、姜守业等人之间存在恶意串通。以房抵欠款也损害了建工集团的利益。故，《以房抵欠款协议书》是基于虚假欠款而产生，万良臣、姜守业等人明显存在恶意，该协议应认定为无效。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三）项之规定，经其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确认2008年7月31日金汇公司、万良臣、马新成、王春丽、齐胜利、陈建设及姜守业、姜云环与裕惠公司、邵自功签订的《以房抵欠款协议书》无效。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金汇公司、万良臣、马新成、王春丽、齐胜利、陈建设负担。裕惠公司所预交的案件受理费206250元，退还裕惠公司206150元；原建工集团所预交的案件受理费122600元，退还给建工集团。
万良臣、马新成、王春丽、齐胜利、陈建设、金汇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邵自功及裕惠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邵自功及裕惠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项目转让价款确认书》是真实有效的协议，一审判决认定该确认书无效是错误的。（1）裕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马新成就是金汇公司派往裕惠公司的代表，成立裕惠公司的目的就是为了以该公司名义进行水利局商住楼项目开发，金汇公司作为裕惠公司履行项目开发的保证人，一直实际负责开发事宜。该项目前期由金汇公司出资开发，并已支付2868万元。金汇公司将其在该项目中的投入及收益转让给姜守业，双方签订了《项目转让价款确认书》。《项目转让价款确认书》的性质是项目投资及收益转让协议，不是项目转让协议，姜守业有权签署该协议。《项目转让价款确认书》存在于金汇公司、万良臣等人与姜守业之间，是双方算账后确认的结果，协议双方没有任何人请求撤销或确认无效，应予以采信。邵自功上次一审提交的《2009年8月31日该项目利润预测》（以下简称《项目利润预测》）表中列示姜守业在项目中有2300万元的投资款、应分盈利5786962元、其他应付姜云环3715000元，共计32501962元。由此说明，金汇公司转让给姜守业的投入及收益是确实存在的，是真实的。即使姜守业曾提出协议内容虚假，但由于其是一方当事人，有直接的利害关系，一旦确认协议内容虚假，姜守业就可以从该项目获得巨额回报（3250余万元），所以，对其这一说法不应予以采信。（2）一审判决就《项目转让价款确认书》效力问题的认定，超出了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范围，程序违法，应当依法予以纠正。2、2008年7月31日《以房抵欠款协议书》是真实合法有效的协议，应依法予以维护。该协议书的核心是金汇公司、万良臣等退出本案项目并把其本利收益转让给姜守业后，姜守业及其女儿姜云环在该项目的本利收益暂按3289万元计算，如经最后核算低于该数额，由姜守业、姜云环补齐。根据邵自功单方所作的《项目利润预测》表上列示的数字，姜守业、姜云环最后应得投资款本金2300万元、应分盈利5786962元、其他应付姜云环3175000元，共计32501962元，这一金额与三方协议中姜守业、姜云环的本利受益暂按3289万元计算，仅仅相差388038元，根据三方协议的约定，该差额由姜守业、姜云环承担。姜守业、姜云环在该项目中的投资和收益只要真实存在，就不存在恶意串通、欺诈邵自功和裕惠公司的问题。邵自功和裕惠公司以受胁迫为由，要求撤销《以房抵欠款协议书》的主张也不成立。一是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邵自功和裕惠公司是在受胁迫情况下签订的《以房抵欠款协议书》；二是在《以房抵欠款协议书》签订以后的2008年8月3日，邵自功代表裕惠公司与马新成、王春丽、齐胜利、陈建设、王玲玲等人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出具了收到房款的收据；三是在2009年7月21日，裕惠公司、邵自功因未按期交付房屋，马新成、王玲玲向法院起诉后，邵自功作为裕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向马新成、王玲玲出具《承诺书》表示歉意，并承诺早日竣工交房。以上事实表明，邵自功及裕惠公司积极履行该协议，不存在受胁迫的情况。即使本案存在撤销合同事由，邵自功及裕惠公司的合同撤销权也已经消灭，不应再予以保护。从2008年7月31日签订《以房抵欠款协议书》，到2009年9月9日邵自功及裕惠公司向法院起诉，已经超过了一年的除斥期间，邵自功及裕惠公司的合同撤销权也已经消灭。3、一审判决认定《以房抵欠款协议书》损害了建工集团的利益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286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1条规定，建工集团有权主张建设工程承包人的优先受偿权，故即便在《以房抵欠款协议书》有效的情况下，建工集团照样可以通过行使优先受偿权来实现自己的权利。所以，建工集团享有优先受偿权不是《以房抵欠款协议书》无效的理由。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邵自功、裕惠公司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
邵自功、裕惠公司辩称:1、《以房抵欠款协议书》属虚假协议。（1）《以房抵欠款协议书》中的3289万元数据虚假。该协议中的3289万元来源于《项目转让价款确认书》中的6815万元，但到目前为止，金汇公司、万良臣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对该项目投入6815万元的依据。（2）金汇公司、万良臣等编造其向姜守业借款2526万元的虚假事实。一审中姜守业在答辩状中未提过借给金汇公司、万良臣等人2526万元的事实，事实上姜守业也没有这么大数额的款项用于出借。（3）金汇公司前期对该项目投资已全部收回。一审中姜守业在答辩状中明确陈述，金汇公司前期与裕鸿公司合作期间曾有投资，但实际投到该项目的款只有800万元，已通过姜守业全部收回，李某也同样证实金汇公司的投资已全部收回，并提供了相关证据，姜守业是金汇公司的全权代表，足以说明金汇公司与本案已没有关系。2、《以房抵欠款协议书》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应予撤销。姜守业在裕惠公司不享有股权和其他债权，但在该协议中，却用裕惠公司价值3000多万元的房产用于抵偿姜守业的欠款，这根本不符合常理。由此反映出不是裕惠公司、邵自功的真实意思。金汇公司、万良臣等人所称的《项目利润预测》邵自功没有见过，不知从何而来。邵自功于2007年2月参与该项目投资，共投资数千万元，但规划证不能得到及时变更，房屋预售证无法取得，邵自功可能会血本无归，规划变更手续都是在2008年7月31日之后才得到变更，签订《以房抵债协议书》是无奈之举，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3、公安机关已对本案立案审查，并作出《以房抵欠款协议书》虚假的认定，应予采纳。漯河市公安局召陵区分局通过对姜守业的讯问和对证人李某的询问，并通过大量的证据认定本案的《以房抵欠款协议书》是姜守业与金汇公司等人恶意串通，编造的虚假协议，企图骗取裕惠公司、邵自功的房产。该结论是召陵公安局充分调查的结果，应予认定。综上所述，一审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姜守业、姜云环述称,发回重审之前的一、二审的代理人是邵自功帮他找的，说的都不是实情，《以房抵欠款协议书》及《项目转让价款确认书》都是真实的，金汇公司、万良臣等人投入到本案项目中的资金未收回，《以房抵欠款协议书》应予履行。
本院二审经审理，对一审判决所查明的（一）、（二）、（三）、（四）、（五）、（八）、（九）项事实应予以确认，对一审判决（六）、（七）项所涉事实不予认定。
另查明：（一）根据裕惠公司工商登记资料记载，裕惠公司成立时，注册资本800万元，其中马新成出资320万元，持股比例40%，刘震、黄磊分别出资240万元，持股比例各30%。
（二）马新成、王玲玲于2009年6月9日，齐胜利、王春丽、陈建设于2009年7月21日，分别向河南省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漯河中院）起诉裕惠公司，要求其按照《以房抵欠款协议书》履行交房义务，并申请漯河中院对裕惠公司开发的位于郑州市××花园××座商住楼即“紫域云庭”的相关房产进行查封。2009年7月21日，裕惠公司、邵自功向马新成、王玲玲出具承诺书，内容为：“关于二位诉我公司未及时交付商品房一事，由于种种原因，现建设的房屋尚未交工验收及在有关部门备案，故无法给您办理过户手续，对此，我向二位表示歉意，敬请谅解。现我向您做出郑重承诺，我公司抓紧施工进度，尽量早日竣工，并在竣工备案后七天之内给您办理过户手续，绝不拖延。特此承诺郑州裕惠置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邵自功”。因裕惠公司提出管辖权异议，后此案移送郑州中院另案审理。
（三）2012年11月6日，漯河市公安局召陵分局出具漯公（2012）字第10号文件《关于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调取漯河市公安局召陵分局受理邵自功举报姜守业、万良臣等人诈骗一案不予立案卷宗材料的函》，主要内容为：“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贵院于2011年5月3日从我局调取的邵自功举报姜守业、万良臣、马新成等人诈骗案件的有关证据材料，其中卷内一份《关于邵自功举报姜守业、万良臣、马新成、齐胜利合谋诈骗案件的情况汇报》，系我局办案人员向局领导汇报的内部材料，属受案公安机关对相关事实的内部评价，不属于证据种类，贵院不应作为审判的证据使用，不应在判决书中采用。而贵院却在一审判决中整段引用该汇报材料的结论和建议，为此，我局特函告贵院。望贵院在审理此案中，慎用从我局调取的有关证据”。
（四）本次二审庭审中，裕惠公司、邵自功和金汇公司、万良臣等人均表示愿意配合（2012）豫法民二终字第00126号民事调解书的执行。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结合本案，邵自功、裕惠公司主张《以房抵欠款协议书》无效，理由是认为金汇公司、万良臣等人与姜守业、姜云环双方恶意串通，损害邵自功、裕惠公司的利益。一审法院认定《以房抵欠款协议书》无效，所依据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三）项。根据两级法院多次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利益的事实，而邵自功、裕惠公司又是合同当事人，不属于第三人范畴，因此，即便存在金汇公司、万良臣等人与姜守业、姜云环恶意串通，也不能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认定合同无效。本案中，没有人主张《以房抵欠款协议书》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情形，经审查《以房抵欠款协议书》内容也不存在非法内容。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
《以房抵欠款协议书》的实质内容是：本案水利局商住楼项目原投资人金汇公司、万良臣等人退出该项目并把其前期投资及预期收益转让给姜守业、姜云环，金汇公司、万良臣等人前期的投入及利润计为3289万元，以欠款形式由姜守业、姜云环承担，邵自功、裕惠公司同意用姜守业、姜云环在裕惠公司的预期收益折算成裕惠公司正在开发的商品房抵偿，如经最后核算，姜守业、姜云环的本利收益不足抵偿金汇公司、万良臣等人所得房产，其亏空由姜守业、姜云环承担。裕惠公司成立时的股东为马新成、刘振、黄磊，后变更为邵自功、姜云环。裕惠公司只有水利局商住楼项目，至今没有进行清算。邵自功、裕惠公司认可姜守业、姜云环前期投入2300万元，姜守业、姜云环还未收回任何本利。姜守业、姜云环主张其在裕惠公司的总投入不只2300万元，前期投入是金汇公司、万良臣等人转给姜守业、姜云环的。虽然姜守业在公安机关及本案前期诉讼中曾称金汇公司、万良臣等人的收入已经通过李某收回，但公安机关对李某的调查笔录显示李某只是认可收到过姜守业2631.4万元，公安机关没有对金汇公司、万良臣等人进行调查，金汇公司、万良臣并不认可其在水利局商住楼项目的投资款已收回，公安机关的调查材料中也没有金汇公司、万良臣委托李某收回投资款的证据。即，截至目前，并没有证据证明上述李某收到的2631.4万元与《以房抵欠款协议书》中涉及的金汇公司、万良臣等人在本案项目中的前期投资有关。本院认为，邵自功作为房地产行业的业内人士，在担任裕惠公司法定代表人半年多后，与姜守业、姜云环及金汇公司、万良臣等人签订《以房抵欠款协议书》，应是对水利局商住楼项目预期收益充分了解后所为，且直到2009年7月21日，马新城、王玲玲起诉裕惠公司、邵自功，要求其履行《以房抵欠款协议书》时，邵自功还以裕惠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给马新城、王玲玲出具承诺书，承诺裕惠公司会抓紧施工进度，尽量早日竣工，并在竣工备案后七天之内给马新城等人办理过户手续。故《以房抵欠款协议书》应是其真实意思表示。
关于《以房抵欠款协议书》是否损害了建工集团利益的问题。首先，《以房抵欠款协议书》签订时，裕惠公司与建工集团的债权债务关系尚未明确，且该协议涉及的房产仅是水利局商住楼项目中的一部分，并不会因此导致裕惠公司丧失支付工程款的能力；其次，按照相关的法律规定，建工集团可以通过行使法定优先受偿权来保证其工程款的实现。截至目前，金汇公司、万良臣
等人仍表示同意解封《以房抵欠款协议书》涉及的被查封的房屋，直至建工集团的工程款全部实现。因此，《以房抵欠款协议书》也并没有损害建工集团的利益。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错误，《以房抵欠款协议书》应认定为有效合同，金汇公司、万良臣、马新成、王春丽、齐胜利、陈建设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郑民四初字第18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郑州裕惠置业有限公司、邵自功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0元，由邵自功、郑州裕惠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建祖
审判员 王艳玲
审判员 孙艳梅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一日
书记员 柔 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