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知民终字第6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辉映品牌策划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海燕，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时雨，广东鹏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石军。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亚克品牌策划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帆，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侃，广东高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深圳市亚克品牌策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克公司）诉原审被告深圳辉映品牌策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辉映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19号作出（2014）深福法知民初字第76号民事判决书。宣判后，辉映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亚克公司提交了其于2010年10月14日与深圳市XX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签订的《品牌策划服务协议》复印件，该合同约定由XX公司委托亚克公司主理XX公司的策划设计事务，共同建设和推广趋势品牌；XX公司向亚克公司支付策划设计费用及专业顾问回报金；亚克公司单方终止本协议，给XX公司造成损失的，需承担相关责任；因亚克公司过失给XX公司造成损失的，由亚克公司承担；亚克公司违约赔偿给XX公司造成的相关损失。该合同未对相关的设计成果的著作权归属进行约定。之后，亚克公司在其公司网页httt：／／yaaak.com／TRUS.htm展示了上述设计成果中的十一ＸＸ面设计系列作品，该系列作品名称为“趋势科技”，具体名称分别为“定位策划说明”、“包装设计”、“英文中文字体设计”、“邀请函件设计”、“英文的设计思路”、“装饰纹样的设计思路”、“信封设计”、“工作牌设计”、“文化衫设计”、“展厅设计”、“导视牌设计”。亚克公司在本案诉讼中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包含其主张权利的作品在内的趋势科技VI手册基础部分和应用部分等系列作品的电子版。
2013年10月29日，亚克公司向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公证处申请保全证据公证。同日，亚克公司委托代理人在该处公证人员的监督下使用公证处电脑登陆被控侵权网站www.vingbrand.com首页，点击首页中的“案例”栏目，再点击该栏目下的“趋势科技”，显示的页面中包含有被控侵权的十一ＸＸ面设计作品。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公证处于2013年11月13日就上述公证过程出具了（2013）深南证字第20091号公证书。上述被控侵权网站www.vingbrand.com在工业和信息化部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备案的主办单位为辉映公司。
经比对，被控侵权作品中有八张分别与亚克公司主张权利的作品“定位策划说明”、“包装设计”、“英文的设计思路”、“装饰纹样的设计思路”、“信封设计”、“工作牌设计”、“文化衫设计”、“展厅设计”一致；另三张与亚克公司主张权利的作品不构成相同或近似。
关于上述被控侵权作品的来源，辉映公司称系由其合作者崔雷在与辉映公司合作之前独立创作完成，并提交给辉映公司用于在辉映公司网站中展示崔雷过往的从业经历。为证明其主张，辉映公司提交了其与崔雷于2013年4月12日签订的《委托设计合同》，约定辉映公司将其承接的部分业务交予崔雷进行策划、设计，并将其承接业务合同标的金额的50%作为设计费用支付给崔雷。庭审时当庭登陆辉映公司网站www.vingbrand.com，点击首页中的“公司”栏目，再点击“核心团队”中的“崔雷”图像，对崔雷的介绍中显示其为品牌总监，并称其曾服务的品牌包括西凤酒、五谷磨坊、雅兰集团、埃迪蒙托、万科商业、广东盐业、云南普洱集团、自然韵黑茶、销邦科技、趋势科技等行业顶尖品牌。
另查，崔雷曾于2010年5月31日至2013年4月期间在亚克公司处担任项目总监，由亚克公司按月向崔雷发放工资，工资构成包括基本工资、提成等部分。
再查，亚克公司为包括本案在内的六宗系列案［案号为（2014）深福法知民初字第72-77号］共计支出律师费15000元，为包括本案在内的三宗系列案［案号为（2014）深福法知民初字第75-77号］共计支出公证费2200元。
以上事实，有品牌策划服务协议、网页打印件、委托设计合同、工资单、委托代理合同、发票和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亚克公司主张权利的十一ＸＸ面设计图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受委托创作的作品，著作权的归属由委托人和受托人通过合同约定。合同未作明确约定或者没有订立合同的，著作权属于受托人。本案中，虽然亚克公司提交的《品牌策划服务协议》并非原件，但亚克公司同时还提交了其主张权利的平面设计作品以及趋势科技VI手册基础部分和应用部分的电子版等该合同对应的设计成果作为合同履行的证据，与《品牌策划服务协议》可以相互印证，故原审法院对该合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因此，亚克公司主张权利的十一ＸＸ面设计作品系基于他人委托而创作，根据委托合同的约定，著作权应属于亚克公司。辉映公司辩称亚克公司主张权利的作品系由崔雷个人独立创作完成，著作权应由崔雷享有，原审法院认为，辉映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亚克公司主张权利的作品系由崔雷独立创作完成，即使亚克公司主张权利的作品系由崔雷独立创作完成，但该系列作品系崔雷在亚克公司任职期间为完成亚克公司工作任务而创作，因此，亚克公司主张权利的作品应属于职务作品。由于亚克公司主张权利的作品主要是利用亚克公司的物质技术条件创作，并由亚克公司对外承担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应属于特殊职务作品，崔雷对上述作品仅享有署名权，著作权的其他权利包括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归属于亚克公司。
亚克公司员工离职后与辉映公司存在合作关系，辉映公司据此有条件接触到亚克公司主张权利的作品。辉映公司未经亚克公司许可，在其经营的网站中提供了八张与亚克公司主张权利作品相同的被控侵权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上述作品，侵犯了亚克公司对上述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依法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亚克公司主张辉映公司立即停止侵权，理由成立，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亚克公司主张辉映公司公开赔礼道歉，鉴于辉映公司实施的侵权行为主要侵犯了亚克公司著作权中的财产权利，并未对亚克公司声誉造成损害，原审法院对亚克公司该诉求不予支持。辉映公司辩称其在网站中刊登被控侵权作品系为了展示崔雷过往的从业经历，但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辉映公司系将被控侵权作品刊登在公司网站上作为自己公司案例对外宣传，即使被控侵权作品系崔雷在亚克公司任职期间独立创作完成，其使用方式和范围超出了职务作品中作者行使署名权的范围，已纳入信息网络传播权规范的范畴，辉映公司使用行为已构成对亚克公司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犯，故原审法院对辉映公司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辉映公司辩称被控侵权作品系由作者崔雷本人向其提供，但辉映公司作为专业的品牌策划公司，其根据作品的内容和性质，辉映公司应当知道被控侵权作品的著作权有可能归属于他人，但其却疏于履行著作权注意义务，将被控侵权作品作为自己公司案例对外宣传，具有过错，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侵权责任。由于当事人未举证证明亚克公司因辉映公司侵权遭受损失以及辉映公司因侵权获取利益之金额，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类型，辉映公司侵权情节、使用侵权作品的数量、过错程度以及亚克公司为制止侵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酌情确定辉映公司向亚克公司赔偿经济损失16000元。亚克公司主张辉映公司赔偿亚克公司因本案的合理支出3000元，亚克公司为包括本案在内的六案诉讼共计支出律师费15000元，平均分摊至每案应为2500元，原审法院对律师费2500元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同时，亚克公司为包括本案在内的三案诉讼共计支出公证费2200元，平均分摊至每案应为733元，亚克公司在本案中主张公证费700元，未超出其有权主张的范围，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九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二款、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深圳辉映品牌策划有限公司应立即停止侵犯原告深圳市亚克品牌策划有限公司对名称为“趋势科技”的八ＸＸ面设计作品享有的著作权的行为；二、被告深圳辉映品牌策划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深圳市亚克品牌策划有限公司经济损失16000元；三、被告深圳辉映品牌策划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深圳市亚克品牌策划有限公司合理开支共计3200元；四、驳回原告深圳市亚克品牌策划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辉映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做出的（2014）深福法知民初字第73号民事判决书；2、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3、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理由如下：1、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不享有名称为“趋势科技”的作品的著作权。“趋势科技”的设计系崔磊独立创作完成，并非崔磊为完成被上诉人工作任务而创作，不应属于职务作品。2、上诉人与崔磊之间签订的《委托设计合同》已明确约定，崔磊对交予上诉人作为介绍其从业经历的案例及个人独立创作的作品承担责任。上诉人在最大的范围内尽到了审慎的注意义务。
被上诉人亚克公司答辩称：1、被上诉人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2、上诉人称涉案作品系崔雷独自完成，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不符，涉案作品系由被上诉人完成的。3、上诉人与崔雷之间的合同，与本案没有明确关系，并证明了上诉人没有尽到防止侵权的义务。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本案予以确认。
另查明，亚克公司在本案一审时提出的诉讼请求为：1、辉映公司停止侵权，将“趋势科技”设计作品从辉映公司网站www.vingbrand.com／case_detail.aspid=46予以删除；2、辉映公司在其网站www.vingbrand.com首页连续六十天向亚克公司刊登道歉声明，道歉声明应包括辉映公司确认侵犯亚克公司著作权的具体内容；3、辉映公司赔偿亚克公司因侵犯著作权造成损失3万元；4、辉映公司赔偿亚克公司因本案合理支出包括律师费3000元，公证费700元；5、辉映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及相关费用。
还查明：被上诉人亚克公司在一审提交的其公司网站网页打印件显示：“趋势方案客户已采用，亚克网用以展示设计能力”。“趋势”作品共分为“趋势1-01--
1-011”共十一幅作品，除“趋势1-10”设计师系外聘、“趋势1-01”的定位策划系刘帆之外，其余作品中均系刘帆负责设计指导管理，崔雷负责设计执行，设计助理负责资料及辅助工作。
在被上诉人亚克公司提供的、经双方当事人签字确认的“光盘截图”中，“TRUS趋势科技”包含：“001-趋势VI”、“10-11-前期”、“10-15调研项目”、“10-15项目启动”、“10-19内部调查”、“10-20市场资料”、“19-营销模式”、“趋势科技-
VI提案”、“XX路演方案”等25个文件。“001-趋势VI”又包含“XXVI手册基础部分”、“XX手册应……”等8个文件，其中，“XXVI手册基础部分”的创建和修改时间均为2009年6月9日。
在二审审理中，经双方当事人同意及检查，由上诉人辉映公司使用其安装有特定播放软件的手提电脑，当庭播放由上诉人辉映公司提交的光盘，具体过程如下：当场打开手提电脑中的Windows7系统，点击“开始”栏中“所有程序”项下的“Core1DRAWX6”，将上诉人辉映公司提交的光盘放入光驱中，随后，点击“我的电脑”的“DVDRW驱动器”，出现名称为“趋势案例”的文件夹。点击打开该文件夹，出现以下文件：1、“03-02-趋势宣传册”，修改日期为1990年4月1日；2、“趋势U盘配色方案”，修改日期为2011年7月25日；3、“XXVI手册基础部分”，修改日期为2010年4月22日；4、“XXVI手册应用部分-02”，修改日期为2011年4月22日；5、“XXVI手册应用部分-崔”，修改日期为2011年3月31日。点击打开“XXVI手册基础部分”文件，该文件的第3页出现“亚克”字样及亚克公司的名称、地址和网址。上诉人辉映公司当庭确认，2011年7月25日前，辉映公司尚未成立，崔雷当时系亚克公司的总监，在制作图片时习惯将亚克公司的名字写在上面。
本院认为，本案系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归属问题；2、如果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归被上诉人亚克公司所有，上诉人辉映公司在使用涉案作品时是否尽到了合理的审查义务？
关于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归属问题。
经审理查明，被上诉人亚克公司受XX公司委托创作了“趋势科技”作品，并由被上诉人亚克公司承担相关违约责任。《品牌策划服务协议》中未对“趋势科技”作品的著作权归属作出明确约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趋势科技”作品的著作权属于受托人被上诉人亚克公司。
被上诉人亚克公司提供的“趋势科技”作品原始数据与《品牌策划服务协议》中的工作内容能够相互对应，且上诉人亚克公司提供的“XXVI手册基础部分”的创建和修改时间为2009年6月9日，早于上诉人辉映公司提供的“XXVI手册基础部分”的修改时间，因此，本院采信被上诉人亚克公司提供的“趋势科技”作品的原始数据。结合前述《品牌策划服务协议》及被上诉人公司网页，本院认定，“趋势科技”作品系崔雷利用被上诉人亚克公司的物质技术条件与他人合作创作完成，被上诉人亚克公司承担相关法律责任，因此，崔雷与他人合作完成的“趋势科技”作品系特殊职务作品，崔雷仅享有“趋势科技”作品的署名权，“趋势科技”作品著作权的其他权利，包括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归上诉人亚克公司享有。上诉人辉映公司虽主张“趋势科技”作品由崔雷独自完成，但无证据证实，本院对其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2、上诉人辉映公司在使用“趋势科技”作品时是否尽到了合理审查义务？
经查，上诉人辉映公司明知崔雷曾系被上诉人亚克公司的设计人员，崔雷提供的原始数据中还出现“亚克”的自由，应当知道“趋势科技”作品的著作权有可能归属于他人；且上诉人辉映公司明知崔雷提供的“趋势科技”作品原始数据的创建时间早于其公司成立时间，仍然在其公司网站上直接将“趋势科技”作品作为其公司案例对外进行宣传，其具有过错，未履行合理的审查义务，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上诉人辉映公司关于其已尽到了审慎的注意义务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的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43元，由上诉人深圳辉映品牌策划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筱熙
代理审判员 王媛媛
代理审判员 兰诗文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李颖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