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北民二终字第12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龚三仔。
委托代理人：刘贵达，京园律师事务所北海分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春贵，京园律师事务所北海分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徐霞。
委托代理人：刘贵达，京园律师事务所北海分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春贵，京园律师事务所北海分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黄桂梅。
委托代理人：谢岳英，广东莞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龚三仔、徐霞因与被上诉人黄桂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二初字第5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黄桂梅经亲戚林爱民介绍认识被告龚三仔。被告以生意周转为由，在2010年11月3日至2012年7月12日期间，先后向原告借款共计20万元，其中162000元为转账（具体为2010年11月3日4万元、2011年3月7日1万元2011年8月5日2万元、2012年7月12日92000元），38000元元为现金。被告龚三仔借款后至2013年11月6日逐月共计归还原告130800元。2013年6月10日，被告龚三仔就上述借款向原告出具借据两份，均载明借到原告l0万元，未载明借款利息及还款时间。被告徐霞与被告龚三仔于2002年9月9日办理结婚登记，本案借款发生在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原告经多次催讨两被告还款未果，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决：1、两被告连带归还原告借款2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倍，从2010年11月3日起计至还清全部借款本金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连带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龚三仔以生意周转为由自2010年11月起向原告借款属实，借款时虽然没有立下借条，但有转账凭证为凭，当事人也予以承认，对此予以确认。2013年6月10日，被告龚三仔向原告出具借据两份，载明借到原告共计20万元，被告龚三仔抗辩称实际借款为l62000元，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且被告出具借据的行为发生在收到借款之后，若被告龚三仔仅收到l62000元借款却向原告出具20万元的借据，不符合常理，故此，对被告龚三仔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依法认定双方当事人在2013年6月10日已经核算尚欠借款本金为20万元。借款期间，被告已逐月归还原告130800元，庭审中双方对此事实均无异议，但对此笔款项是还本还是付息存在争议，一审法院认为在2013年6月10日归还的款项应是付息，2013年6月10日双方结算后所立下的借条没有约定利息，视为不支付利息，自2013年6月22日至ll月6日所归还的3万元视为归还本金，扣除该3万元，被告尚欠原告借款本金应为17万元，原告主张的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其催告还款之日即2015年6月23日起算。两被告为夫妻关系，借款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原告主张被告徐霞对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予以支持。两被告抗辩称借款被被告龚三仔用于赌博，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对其抗辩理由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为了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龚三仔、徐霞共同归还借款l7万元及支付利息（以17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5年6月23日起计至还清借款之日止）给原告黄桂梅；二、驳回原告黄桂梅的其他诉讼请求。
龚三仔、徐霞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条的真实性，确信原审被告龚三仔借到了原审原告的200000元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从原审原告提供的证据来看，本案原审被告龚三仔只借到原审原告的162000元。一审法院认定借款还有现金38000元元不当。庭审中，原审原告认为龚三仔所借的款是用于做生意，但没有相应的证据能够证实。2、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所涉借条为原审被告龚三仔向原审原告出具，载明借到原审原告共计20万元。但这二份借条为同一天出具，其内容与形式高度一致，且此借条并非由原审原告向原审被告龚三仔要求出具的前提下，而是通过第三人林爱民批准后出具的。该借条不是补写的，是林爱民威胁龚三仔所写的，不是龚三仔真实的意思表示，不具合法性，与本案无关。3、一审法院以原审原告的还款记录作为判决本案的依据，但这一证据并没有经过质证，是原审原告单方所说。且在记录中，林爱民的一笔5000元借款也视为原审被告龚三仔的借款，还有把三千元的利息也计入到本金中。因此证据方面也不足以证明原审被告龚三仔借到了原审原告200000元本金。二、一审法院认定原审被告龚三仔所归还给原审原告l00800元为利息是错误的。原审被告龚三仔已向原审原告还款130800元，且向原审原告借款时，双方并没有立有书面的借条。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的规定，原审原告在起诉书提到双方约定的利息为月息3分，但没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并且按借款时利息按相应的法律规定最多是月息2分。三、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的债务为上诉人徐霞与龚三仔的共同债务是错误的，法律适用错误。一审法院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认为原审被告龚三仔在婚姻存续期间所借的款为夫妻共同债务。但原审原告认为龚三仔所借的款为用于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需要原审原告举证证明其借款属于原审两被告“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债务”。但原审原告没有证据证明龚三仔向原审原告借款用于其夫妻共同生活。除非有共同合意，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而且直接按照《解释（二）》第24条推定判决，一方虚假债务、因赌博等违法债务，都可能被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这显然不符合立法精神。并且事实上，原审被告龚三仔向原审原告的借款都是龚三仔借来与第三人林爱民一起花掉的，与上诉人徐霞无关。四、本案的第三人林爱民跟本案有利害关系，只有追加林爱民作为本案的当事人，才能查清本案的事实。但一审法院没有追加其为本案的被告或第三人，属于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判决：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即上诉人不需要归还17万元及利息给被上诉人。
被上诉人黄桂梅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被答辩人龚三仔借到答辩人黄桂梅20000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1、被答辩人龚三仔于2010年11月3日至2012年7月期间共向答辩人黄桂梅借款200000元，而借据是2013年6月23日出具。从银行流水可知龚三仔确实有收到黄桂梅的借款。2、两份借据共计200000元同一天出具，是龚三仔一人所写出具。龚三仔称受威胁所写，不是真实意思，但受威胁证据没有提供。200000元借据分开同一天出具，是因为利息计算不同而出具。3、还款记录是黄桂梅单方记录。还款记录一笔5000元是龚三仔通过电话方式以龚三仔名义借款，债务由龚三仔承担，还款记录借款方式。原审法院认定借款本金200000元是以两份借据为佐证，并无不当。二、原审法院认定龚三仔还款l00800元是利息本身不是错误，错误的是归还的利息金额应是l30800元。三、徐霞与被告龚三仔应当共同承担连带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4条规定，龚三仔与徐霞系夫妻关系，徐霞不能举证证明该债务为龚三仔个人债务，也不能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200000元借据债务系龚三仔与徐霞婚姻关系续存期间债务，徐霞不承担婚姻关系续存期间债务，举证责任在于被答辩人徐霞与龚三仔，答辩人黄桂梅不负举证责任。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于法有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龚三仔、徐霞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异议如下：1、一审判决查明的“被告以生意周转为由”不属实，实际上是因为上诉人赌球输钱；2、一审判决查明的“在2010年11月3日至2012年7月12日期间，先后向原告共计20万元”不属实，上诉人实际借款162000元；3、一审判决查明的“38000元为现金”不属实，上诉人没有实际借到现金。
被上诉人黄桂梅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
二审期间，上诉人龚三仔、徐霞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银行流水，证明上诉人于2011年12月12日通过银行已经还被上诉人2010年至2011年借款本金7万元。
被上诉人黄桂梅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
证据一，2012年1月2日银行流水，证明黄桂梅于2012年1月2日向龚三仔支付借款10万元；
证据二，活期存款历史明细查询，证明龚三仔确实先前按口头约定的3分月利息向黄桂梅支付利息直到2013年11月6日止；
证据三，龚三仔借款与支付利息明细表，证明龚三仔支付的利息。
经质证，被上诉人黄桂梅对上诉人龚三仔、徐霞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是之前借的7万元，双方已经归还，被上诉人没有请求还该笔款项，故与本案无关。上诉人龚三仔、徐霞对被上诉人黄桂梅提交的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无法证实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转账的事实；对证据二，除了对2012年2月3日3000元不清楚外，其他明细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明细表是黄桂梅单方制作的，且与一审提交的材料相矛盾。
本院认为，第一，由于一审判决查明“被告以生意周转为由”，而借款所依据的为被上诉人黄桂梅单方陈述，上诉人龚三仔予以否认，且黄桂梅没有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该事实无证据佐证，上诉人的异议成立，本院予以采信。第二，综合双方提交的材料以及质证意见，2010年11月3日至2012年7月12日期间，黄桂梅通过转账的方式共向龚三仔支付借款26.2万元，故一审判决查明的“在2010年11月3日至2012年7月12日期间，先后向原告借款共计20万元”不属实，本院予以纠正。第三，综合双方提交的证据和陈述意见，一审判决查明“38000元为现金”不属实，龚三仔的异议成立，本院予以采信，本院在二审查明事实部分对上述相关事实予以确认。
对于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龚三仔提交的证据以及黄桂梅提交的证据一、证据二符合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的要求，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黄桂梅提交的证据三，虽为单方制作，但可与其提交的证据二中的待证事实相互佐证，且与龚三仔提交的还款明细大部分内容相吻合，故可以作为本案事实认定的参考。
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除查明“被告以生意周转为由”、“在2010年11月3日至2012年7月12日期间，先后向原告借款共计20万元”、“38000元为现金”因缺乏证据或者与事实不符之外，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2010年11月3日至2012年7月12日，被上诉人黄桂梅先后六次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上诉人龚三仔支付借款26.2万元。2011年12月12日，龚三仔向黄桂梅归还借款7万元。龚三仔于2013年6月10日向黄桂梅出具《借据》后，于2013年6月22日至2013年11月6日分九次向黄桂梅归还3万元。
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归纳为：上诉人龚三仔、徐霞应否向被上诉人黄桂梅归还借款，数额是多少。
本院认为，第一，被上诉人黄桂梅持有其向被上诉人龚三仔支付26.2万元的银行凭证以及龚三仔亲笔书写的两张《借据》，向龚三仔主张借款20万元及相应利息，故本案为黄桂梅与龚三仔之间因发生借贷关系而产生的纠纷。双方当事人对于涉案债务当中的7万元已经由龚三仔向黄桂梅归还的事实没有异议，仅对龚三仔向黄桂梅出具的两张各10万元的《借据》是否真实、黄桂梅是否向龚三仔支付了《借据》所载20万元有不同的意见。本案中，扣除双方均确认已经清结的7万元，黄桂梅所提交的证据可证实其向龚三仔曾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过19.2万元。虽然龚三仔对其中10万元的转账凭证有异议，但其在对黄桂梅提交的同类证据即银行转账凭证予以认可的情形下，并未提出证据予以反驳，故对龚三仔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此外，龚三仔还主张涉案的《借据》是受到案外人胁迫而出具。结合本案证据，龚三仔在向黄桂梅出具涉案的《借据》之前双方已经存在借贷关系及相关的账目往来，鉴于龚三仔对《借据》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且未提交相关的证据证实《借据》为受胁迫而出具，故可认定涉案的两张《借据》是龚三仔对此前向黄桂梅所借款项的结算，即黄桂梅与龚三仔之间的借贷意思表示真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合法的借贷关系受到法律保护。第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否则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本案中，龚三仔主张其已向黄桂梅归还部分借款，尚欠31200元，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否认涉案20万元《借据》的真实性、双方当事人存在着立具《借据》之前归还的款项应在此后立具《借据》所载20万元当中予以扣除的约定以及在立具《借据》之后曾向黄桂梅归还借款168800元等事实。鉴于双方在《借据》中并未约定借款利息，且均确认龚三仔于2013年6月10日向黄桂梅出具《借据》后，于2013年6月22日至2013年11月6日分九次共向黄桂梅归还3万元，依据《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的规定，龚三仔向黄桂梅所归还的应为本金，即龚三仔尚欠黄桂梅的借款金额为17万元即20万元减去3万元。因此，一审判决龚三仔向黄桂梅归还17万元借款本金以及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的规定，鉴于龚三仔与黄桂梅发生借贷关系时为龚三仔与徐霞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龚三仔、徐霞并未举证证实涉案债务所产生的收益并非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故一审判决龚三仔与徐霞共同承担涉案债务具有法律依据，龚三仔、徐霞主张徐霞不应承担涉案债务，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程序合法，但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判决利息的止付时间表述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龚三仔、徐霞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二初字第55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二初字第55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龚三仔、徐霞共同向被上诉人黄桂梅归还借款17万元及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标准：从2015年6月23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止以17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提前履行的，计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5108元，由上诉人龚三仔、徐霞负担。
上述给付义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向雄
审判员 陈邕凌
审判员 邱愉茜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庞 桦
附：本判决书引用的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