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终字第91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奚×1，女，1968年12月1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杨晓红，北京市国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奚×2，男，1961年8月9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奚×3，男，1963年12月18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女，1947年11月28日出生。
上诉人奚×1、奚×2因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2）海民初字第57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院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奚×1及其委托代理人杨晓红，上诉人奚×2，被上诉人奚×3均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朱×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奚×1在原审法院起诉称：海淀区香山南辛村×号×号楼×门×室（以下简称涉诉房屋）是父亲奚×4和母亲张×从单位购得的房屋。1999年1月21日，奚×4去世。奚×1与奚×2就房产继承在2000年5月21日达成协议。2010年9月30日，张×去世，没有留下遗嘱。现诉至法院要求：1、判令涉诉房屋归奚×1所有。2、本案全部诉讼费由奚×2承担。
奚×3在原审法院起诉称：我对于父母留下的房屋的分割意见与奚×1不同，我现在的意见与起诉时不同，也不再与奚×1一致。我请求判令该房屋由奚×1、奚×3、奚×2三人共有，每人享有房屋所有权的三分之一。且奚×1有伪造遗嘱的情形，应剥夺继承权。
奚×2在原审法院答辩称：我不同意奚×1的诉讼请求。我与奚×1、奚×3是同胞兄弟姐妹，但我们还有一个同母异父的姐姐叫朱×，她是张×与奚×4结婚前，张×与其前夫生育的孩子。她亦应作为继承人继承母亲的遗产。我认为奚×1有伪造遗嘱的情况，对此我保留另案处理的权利。因此对于遗产分割，我认为各继承人应各享25%的份额。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奚×1、奚×3、奚×2系奚×4、张×夫妇的婚生子女。奚×4于1999年1月21日去世，张×于2010年9月30日去世。中国科学院在1994年就包括涉诉房屋在内的有关公有住宅出售制定了《中国科学院京区一九九四年度公有住宅出售办法》，并逐步开展相关出售房屋的核算确定工作。1995年12月20日，中国科学院植物研究所“植物所房改办公室”向奚×4送达“补交一九九四年度预付款通知书”，该通知书的主要内容为：我单位住户奚×4同志现住海淀区香山南辛村×小区×楼×单元×号房屋3间，现收补交预付款13100元。1995年12月23日，奚×4补交94年售房预付款13100元。2001年4月19日，张×作为买方（乙方）与卖方中国科学院植物研究所（甲方）签订《中国科学院植物研究所公有住宅楼房买卖契约》（以下简称公房买卖契约）一份。房屋买卖契约约定，甲方将涉诉房屋（契约上写明地址为：海淀区香山南辛村×号小区×号楼×层×号）以成本价出售给乙方。乙方应交纳的各项费用合计为28026元。2001年6月5日，涉诉房屋所有权证颁发（房产证号：京房权证海私成字第××××××号）。该房产证显示：房屋所有权人为张×，房屋位置为海淀区香山南辛村×号×号楼×门×。2000年5月21日，奚×2向奚×1出具《立据》一份，主要内容为：“今收到奚×1女士贰万元整，收款人奚×2。条件是①将目前奚×2拥有的对海淀区香山南路南辛村×号×号楼中门×室房产的1／8继承权转给奚×1；②今后若我又继承母亲拥有的5／8房产的部分或全部继承权，连同目前的1／8，303室房产继承权相加，若不超过总房产权的1／3则全部归奚×1所有；若超过总房产权的1／3则超出部分归我本人所有。口说无凭，立据为证”。《立据》落款处有奚×2签字。诉讼中，奚×1提交：1、《遗嘱》一份。该书证的主文系打印字体，内容为：“我张×决定在我去世后，由我的小女儿奚×1一人继承海淀区香山南路南辛村×号×号中门×房屋的产权”。书证落款处，有“张×”的手写字体签字及手印，落款时间为2004年6月2日。2、《关于购买现住房的协议》一份。该协议的主要内容为：中国科学院出售×室三居室意见，奚×4现无力购买，建议由子女合买。但因合买可能在以后产生纠纷，在“×3”、“×2”不能合买和表示不买的情况下，由奚×1一人出钱购买。按科学院房改规定，产权人只能是奚×4。经奚×1与奚×4协商对房屋居住使用、维修以及父母去世后产权归奚×1等内容进行约定。协议落款处，有“协议人奚×4、张×、奚×1；中证人：奚采枫、奚×3”手写签字，落款时间为一九九六年二月，且注明“一式五份，各存一份备忘”字样。3、证人证言，对于上述证据材料，奚×3对证据1遗嘱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提出母亲的意见是该遗嘱已经作废。对于证据2不予认可，对证据3提出部分异议。朱×对于上述证据不予认可。奚×2对于证据1、2均不予认可，对于证人证言亦提出异议。案件审理过程中，经本院询问，朱×曾明确表示就其是否确系张×亲生之女，申请进行鉴定。但此后，朱×经传唤，再未到庭应诉。其递交书面意见，主要内容为：朱×系张×与朱恭进婚生之女。张×与朱恭进经南京市溧水县人民法院判决离婚后，与奚×4重新组成家庭。法院通知朱×应诉后，朱×曾向溧水县法院查询，但由于档案不健全，时间跨度长，没有任何书面资料。进行亲缘鉴定，自己的经济承受力和鉴定可信度均存在不足，故决定放弃申请鉴定。希望法院通过其他亲属的陈述确认身份关系。经奚×1申请，依法委托北京某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鉴定机构）对涉诉房屋的现价值进行评估。2013年9月22日，鉴定机构通过工作函说明：根据当事人提供的公房买卖契约，涉诉房屋性质为成本价出售住宅，属于中央在京单位已购公有住房，不能公开上市交易，无法确定房屋交易价格。为此，对双方当事人是否同意鉴定机构对涉诉房屋假设可以上市价值进行评估进行询问，但对此双方当事人未能达成一致意见。由于涉诉房屋评估结果涉及对房屋价值的确认以及房屋是否具备折价分割的条件，对当事人合法权益有较大影响，因此在各方当事人对于通过假设鉴定条件进行鉴定未能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决定撤回对涉诉房屋的评估鉴定。诉讼中，奚×2递交书面申请，申请向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北京银行等25家银行查询张×存款情况。且就上述申请，奚×2仅提供张×公民身份证号码作为线索。经询问，在张×居住生活环境周边，有中国工商银行、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及中国农业银行的营业厅，为此，依职权向上述三家银行查询张×存款情况。对于其余22家银行，向奚×2出具了法院调查函。就法院查询的三家银行，中国农业银行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没有张×账户，中国工商银行张×名下账户余额为10.6元。为印证父母笔迹情况，奚×3提交了大量有其父母书写文字的书证材料。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房屋所有权证、《中国科学院植物研究所公有住宅楼房买卖契约》、《遗嘱》、中国科学院关于印发《中国科学院京区一九九四年度公有住宅出售办法》的通知、关于中国科学院1994年向职工出售公有住宅楼房实施办法的批复、中国科学院京区一九九四年度公有住宅出售办法、补交一九九四年度预付款通知书、收据、《立据》、关于购买现住房的协议、奚×4夫妇手写部分书证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判决确认：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当事人有进行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朱×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全部庭审，视为其放弃了相应的答辩和质证的权利，依法缺席判决。本案系继承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本案需要重点审查如下三个方面的事实情况：1、奚×4夫妇法定继承人情况；2、遗产范围；3、是否存在有效遗嘱。根据法律规定，奚×1、奚×3、奚×2作为被继承人奚×4、张×夫妇的婚生子女，同为被继承人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朱×主张其系张×与前夫的亲生子女。但就上述主张，朱×未向本院提交相应证据加以证明。奚×3、奚×1对朱×的上述主张亦予以否认。虽然奚×2在案件诉讼过程中认可朱×的继承人身份，但其陈述与奚×4夫妇去世前及去世后，其对于继承人范围的认定态度矛盾，没有证据显示在本案诉讼发生之前，奚×2认可朱×的继承人身份。根据举证责任，朱×应对其主张的身份情况承担举证义务，在举证不能或举证不利的情况下，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虽然，朱×就其无法提交证据材料的情况，提交了书面说明，对其举证不能作出了解释，但该解释不能作为对朱×不履行举证责任的充分理由。在有亲属可以作证或提交书面证言的情况下，在可能通过鉴定进一步确认身份关系的情况下，朱×未进一步向法院就其系本案法定继承人提交证据材料，使其主张的身份关系因缺乏事实依据，无法确认。故本案中，对于张×的继承人，仅确认为奚×1、奚×3、奚×2三人。关于遗产范围，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涉诉房屋所有权证登记的房屋所有权人虽为张×，但根据房屋来源和购买情况，涉诉房屋系奚×4夫妇的共同财产，系该夫妇的遗产。同时根据查询结果，中国工商银行张×名下账户中的余额10.6元系张×遗产。关于遗产分割，根据法律规定，公民可以依照继承法的规定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对于公民订立遗嘱的形式，我国继承法进行了明确的规定。本案中，奚×1提交的张×《遗嘱》，其主体文字并非张×自行书写，同时书证中又无代书人、其他见证人签×，因此该遗嘱既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自书遗嘱的规定，亦不符合代书遗嘱的规定，无法确认系张×的真实意思表示，对该《遗嘱》的效力，不予认可。对于《关于购买现住房的协议》，从内容到形式并不符合遗嘱的形式要件，且该协议内容亦非书写人对自身遗产的处分意见，因此上述《关于购买现住房的协议》亦不能作为遗嘱认定。故本案应依照法定继承分割财产。就法定继承而言，奚×1、奚×3、奚×2均系奚×4夫妇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根据法律规定，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因此就遗产中的涉诉房屋以及银行存款而言，奚×1、奚×3、奚×2各享有三分之一的所有权。诉讼中奚×1提交了《立据》。根据《立据》内容，奚×2在实际分得遗产前，已经将自己可能因遗产继承而取得的财产权折价转让给奚×1，奚×1因此向奚×2支付了对价。双方不仅对上述财产权的转让签订了详细而具体的协议，而且就协议内容已经实际履行完毕。根据民事行为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奚×1与奚×2的上述行为应属合法有效。且根据本案审查认定情况，奚×2实际对于涉诉房屋将取得的财产权益亦未超出其与奚×1签订协议中约定的情形。故奚×1因奚×2的财产权转让行为和自己的支付对价行为，取得了奚×2应当分得的那部分遗产的财产权利。故对于涉诉房屋，奚×1应享有三分之二的所有权，奚×3应享有三分之一的财产权。对于奚×3提出的奚×1存在丧失继承权的情形。根据法律规定，伪造、篡改或者销毁遗嘱，情节严重的继承人才丧失继承权，而本案中，虽然奚×1提交的遗嘱文件均未被确认有效，但亦无证据证明上述遗嘱均系奚×1伪造或篡改，因此奚×3提出的奚×1丧失继承权的意见，不予采信。诉讼中由于涉诉房屋无法通过评估鉴定方式确定实际价值，因此对于涉诉房屋的分割应采取按份共有的方式。对于银行账户中的存款情况，为便利遗产的处理，应采取确认归一人所有，由所有人给予其他遗产继承人折价款的方式进行分割。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七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张×名下位于北京市海淀区香山南辛村×号×号楼×幢×门×房屋一套由奚×1、奚×3按份共有，其中奚×1享有上述房屋所有权的三分之二，奚×3享有上述房屋所有权的三分之一；二、中国工商银行张×名下账户（账号为×××）内的存款及利息全部归奚×1所有，奚×1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奚×3财产折价款三元，给付奚×2财产折价款三元；三、驳回奚×1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奚×3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朱×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奚×1、奚×2不服原审法院的判决，奚×1以自己提供的张×的《遗嘱》、《关于购买现住房的协议》有效为由，向本院提起上诉。要求确认涉诉房屋归奚×1所有。奚×2以自己书写的《立据》不合法、无效为由，向本院提起上诉，要求确认《立据》无效，要求涉诉房屋由各继承人平均继承。奚×3、朱×同意原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上述事实有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依照继承法的规定，奚×4、张×夫妇死亡后，其子女对其遗留的涉诉房屋等遗产均享有继承的权利。朱×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视为其放弃了答辩和质证的权利。关于双方争议的遗产处理问题，原审法院审理中，奚×1提供了张×《遗嘱》、《关于购买现住房的协议》两份证据。关于张×《遗嘱》的效力问题，该份遗嘱为打印遗嘱，由张×签名，其主体文字并非张×自行书写，同时打印遗嘱中中又无代书人、其他见证人签×，因此该打印遗嘱既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自书遗嘱的条件，亦不符合代书遗嘱的规定，无法确认系张×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原审法院对该《遗嘱》的效力不予认可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关于购买现住房的协议》的效力问题，该协议从内容到形式并不符合遗嘱的形式要件，而且该协议内容亦非书写人对自身遗产的处分意见，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关于购买现住房的协议》不符合遗嘱的要件，不是遗嘱，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奚×2书写《立据》效力问题，根据《立据》内容，奚×2在实际分得遗产前，已经将自己可能因遗产继承而取得的财产权折价转让给奚×1，奚×1因此亦向奚×2支付了对价。奚×2与奚×1对上述财产权的转让所作出的约定具体、详细，确系奚×2与奚×1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背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故原审法院认定《立据》有效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奚×2要求确认《立据》无效的上诉请求，缺乏充分、有效证据支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四百七十六元，由奚×1负担一百六十元（已交纳），由奚×3一百五十八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奚×2负担一百五十八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九百五十二元，由奚×1负担四百七十六元（已交纳），由奚×2负担四百七十六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牛旭云
审 判 员 赵文哲
代理审判员 刘福春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丽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