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年民申字第324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江西药都仁和制药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樟树市药都路**号。
法定代表人：康志华，该公司总经�。
委托代理人：陈义平，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袁志伟，该公司员工。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邯郸制药股份有限公司（原名邯郸摩罗丹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邯郸工业园区309国道**号。
法定代表人：陈致慜，该公司董事长。
一审被告：邯郸市仁泰医药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复兴区复兴路***号。
法定代表人：卢勇，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江西药都仁和制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仁和制药）因与被申请人邯郸制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邯郸制药），一审被告邯郸市仁泰医药有限公司侵犯商业秘密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冀民三终字第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
仁和制药申请再审称：（一）邯郸制药的“小儿风热清口服液”（包括小儿风热清合剂）药品的配方、制备工艺等信息不应认定为商业秘密。1.邯郸制药药品配方、制备工艺等信息已通过公开出版发行的光盘公开，不具有秘密性。仁和制药提供的证据已形成证据链，能够证明：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药品审评中心（原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药品审评中心，以下简称药品审评中心）在2001年已公开出版发行了“《国家新药注册数据库1985-2000》光盘”（以下简称涉案光盘），北京华夏医胜创新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夏医胜公司）等单位向药品审评中心购买了涉案光盘，该光盘中收录了邯郸制药的“小儿风热清口服液”药品配方、制配工艺等信息，因而该药品配方、制配工艺等信息已通过公开出版物公开，不具有秘密性。邯郸制药称涉案光盘不真实，不是药品审评中心发行的光盘，应提供相应的反证，一、二审法院在无任何反证的情况下，对仁和制药提供的光盘的真实性、关联性予以否定，明显有失公允。2.邯郸制药没有对其药品信息采取相应的合理的保密措施，不具有保密性。邯郸制药所谓“保密措施”的证据只是6份非常简单的《邯郸制药厂工艺、处方以及相关技术、机密资料持有人规范协议》，仁和制药一审中已对协议的真实性提出了异议。即使是真实的也很不完善，而且与本案无关：（1）没有明确约定本案所涉及的“小儿风热清口服液”药品信息为需要保密的商业秘密；（2）保密义务人只有个人姓名，无性别、年龄、工作岗位等具体信息，不能确定他们是否属需要签订保守商业秘密的人员；（3）没有约定保密期限，且权利义务不清，对保密义务人根本起不到明显约束作用。因此相关协议无论从形式上�是从实质内容方面都不能说明邯郸制药为“小儿风热清口服液”药品信息已采取了保密措施，而且上述《协议》还是1992年之前的，从1992年至今，企业也早已改制，邯郸制药再没有采取任何保密措施。（二）邯郸制药没有举证证明仁和制药采取了盗窃、利诱等不正当手段侵犯商业秘密，依法不应认定其存在侵权的事实。（三）本案已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1.“小儿风热清颗粒”在2005年就获得了新药证书和注册批准，已产生向社会公示的法律效力，且仁和制药从彼时起开始合法地生产、销售该药品，邯郸制药作为同行业的企业，应从彼时就知道或应当知道“小儿风热清颗粒”相关信息，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彼时开始计算，至本案诉讼时早已超过二年。2.即使邯郸制药的药品信息在2006年以前构成商业秘密，但在2006年被授予发明专利后信息已全部公开，此时已不存在�业秘密，也不存在侵犯商业秘密的事由。邯郸制药“小儿风热清口服液”配方及制备工艺于2006年被授予发明专利，那么在专利的权利要求等专利文献中，必然要全部公布该药品的配方及制备工艺，此时配方及制备工艺等信息也被公开了。如果邯郸制药是追究专利公开之前的侵权行为，也早已超过二年。请求依法再审。
本院认为：
《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条所规定的商业秘密，应当同时具备非公知性（不为公众所知悉）、价值性、实用性及合理的保密措施等四要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第（三）项规定，如果诉争的有关信息已经在公开出版物或其他媒体上公开披露的，则应当认定其不构成不为公众所知悉。
本案中，仁和制药为证明诉争的涉案“小儿�热清口服液”配方及制作工艺已公开，而在一、二审分别提供了如下证据：1.（2012）京方正内经证字第15641号公证书，用于证明在药品审评中心的网站上有其于2002年4月3日发布的有关通知，公布了涉案光盘的销售途径、使用说明及联系方式等。2.华夏医胜公司购买的涉案光盘和发票，用于证明华夏医胜公司向药品审评中心购买了涉案光盘。3.华夏医胜公司购买的涉案光盘的套装，包括：包装盒一副、安装光盘一张、《检索光盘使用许可》一张，用于证明涉案光盘是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药品注册司与药品审评中心联合制作，由电子工业出版社出版，出版编号ISBN7-900080-96-1／R01，光盘使用许可时间2001年10月。4.（2012）京方正内经证字第16698号公证书，用于证明在涉案光盘中有“小儿风热清口服液”包括处方、制法等在内的药品标准。5.厦门市鹭江公证处（2014）夏鹭证内字�17222号公证书，用以证明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06）厦民初字第232号一案的卷宗材料中保存有涉案光盘，经查询该光盘内容中同样有“小儿风热清口服液”的配方及制作工艺；2005年3月30日，大连天山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山药业）以公证购买的方式向药品审评中心购买了涉案光盘。
根据以上证据及本案中的其他证据可以确定下列事实：
2002年4月3日，药品审评中心在其网页上发布“关于《国家新药注册数据库（85-2000）》光盘注册的通知”，主要内容为“各有关单位：为做好药品注册的服务工作，我中心和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药品注册司于去年共同对85-2000年的批准生产的新药数据进行了整理，并出版了《国家新药注册数据库（85-2000）》光盘。该光盘涵盖了85-2000年以来，批准生产的化药、中药的批件、质量标准和使用说明书，以及生物制品、诊断试剂的批件、制检规程和使用说明书。在这些数据的基础上，用户可以较为便捷地进行统计检索和查询，以期对新产品的研发立项有所帮助。对于最新的数据，我们将定期予以追加。同时出于保护版权的考虑，光盘采用先购买，再注册的方式，若未注册，将不能浏览详细的内容。凡在我中心，或通过省药监局注册处购买了光盘的用户，请立即登陆我中心网站（www.cde.org.cn），在相关资源栏目下的光盘在线注册中进行注册；或直接进行电话注册。”2012年12月17日，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应仁和制药委托代理人饶红宇的申请，对其使用公证处电脑登录药品审评中心网站查询上述内容的过程进行了公证，并出具了（2012）京方正内经证字第15641号公证书。
2004年3月15日，药品审评中心向华夏医胜公司出具了编号为201403020124759101的发票一张，其中显示的经营项目为“其他服务业信息费”、金额为“1980元”。
在仁和制药一审提供的涉案光盘套装中，光盘包装盒正面自上而下标注有“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药品审评中心国家新药注册数据1985-2000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药品注册司与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药品审评中心联合制作电子工业出版社”字样；安装光盘正面自上而下标注有“国家新药注册数据1985-2000ISBN7-900080-96-1／R01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药品注册司与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药品审评中心联合制作电子工业出版社”字样；《检索光盘使用许可》上有对应光盘的序列号及“2001年10月”字样。
2012年12月26日，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应仁和制药委托代理人饶红宇的申请，对其使用涉案光盘查询相关数据库资料的过程进行了公证，并出具了（2012）京方正内经证字第16698号公证书。据该公证书记载，将涉案光盘放入公证处计算机的光�，经安装成功后，进入了数据库并查询到诉争的涉案“小儿风热清口服液”配方及制作工艺。
2005年3月30日，天山药业以公证购买的方式自药品审评中心取得了涉案光盘一张及《检索光盘使用许可》一份，并为此支付了1980元。针对上述过程，北京市国信公证处于2005年4月11日出具了公证书。在该公证书附件中，《检索光盘使用许可》的内容除序列号外，其他与仁和制药提供的《检索光盘使用许可》的内容均一致；药品审评中心向天山药业出具的编号为201404020805559657的发票所显示的经营项目及金额，与其出具给华夏医胜公司的发票亦相同。
2014年7月31日，厦门市鹭江公证处应天山药业委托代理人郭泽冰的申请，对其至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查阅（2006）厦民初字第232号一案的卷宗材料的过程进行了公证，并于同年8月6日出具了（2014）厦鹭证内字第17222号公证书。该公证书附件分别为安装并查询卷宗中光盘内容的过程记录，以及对卷宗其他部分内容的复印件两部份。前者中有查询到的诉争的“小儿风热清口服液”配方及制作工艺。而后者中有与仁和制药一审提供的涉案光盘包装盒完全相同的包装盒复印件，以及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自行购买涉案光盘后对其进行安装、查阅的相关笔录。
2015年7月13日，厦门市鹭江公证处出具了厦鹭复查字（2015）第02号《关于部分撤销（2014）厦鹭证内字第17222号公证书的决定》，以天山药业与“小儿风热清口服液”无直接利害关系为由，撤销了（2014）厦鹭证内字第17222号公证书中对操作“国药新药注册数据”光盘、查看及截屏“小儿风热清口服液”相关信息的证明内容及附件文件。
二审法院曾先后两次向药品审评中心、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发出协助调查函，�求查询其是否出版过涉案光盘、该光盘中是否含有“小儿风热清口服液”配方及制作工艺信息、仁和制药提交的药品审评中心开具的购买光盘发票（复印件）是否真实等问题。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于2015年7月10出具食药监办药化管函（2015）396号“关于协助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调查情况的复函”。该函的主要内容为：为了满足当时药品注册管理和药品评审的需要，药品审评中心在原卫生部药政局编写的《新药资料汇编》基础上，开始对之前审批的新药信息进行整理和电子化，制作了《国家新药注册数据（1985-2000）》光盘，主要收载了1985-2000年批准的中药新药相关信息。该光盘于2001年一次性制成，共5500张，正式出版号为ISBN7-900080-96-1，2001年以后未再制作、出版、发行。2001-2006年期间，药品审评中心共发售650余套，发售对象主要为各卫生系统和相关从事药品研发�机构。2006年根据国务院印发《全国整顿和规范药品市场秩序专项行动方案》及有关要求，药品审评中心停止了发售工作，并对剩余光盘进行了封存。因停止发售并封存光盘后，未再对相关系统更新，故药品审评中心目前已无法查询及核实光盘中的相关数据。
分析上述事实，首先，涉案光盘上印有制作单位名称、出版单位名称及正式出版号，且相关标注内容得到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相关复函内容的印证，故应认定其为正规出版物。
其次，仁和制药提供了原始光盘，且经查阅其中明确载有诉争的“小儿风热清口服液”配方及制作工艺，故在无足够相反证据加以推翻的前提下，应认定该光盘为明确载有诉争的“小儿风热清口服液”配方及制作工艺的正规出版物原件。
最后，在确定涉案光盘为正规出版物的情形下，并非只能向药品审�中心、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发函要求协助调查，实际上还可以向涉案光盘的出版单位“电子工业出版社”，或者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了解、核实光盘内容。况且从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复函内容来看，尚未售出的涉案光盘现系被封存、而非被销毁，故从技术角度上完全可以再现光盘内容，以供比对。此外，既然涉案光盘系正规出版物的原件，则还可以就该光盘内容是否系原始刻录，以及是否事后被修改问题进行鉴定。
综上，二审判决认定涉案“小儿风热清口服液”配方及制作工艺尚未公开，属于认定事实缺乏证据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二百零四条第二款、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指令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再审；
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
�判长周翔
代理审判员 罗 霞
代理审判员 施国伟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