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通中商终字第01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仪征尧尚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扬州市仪征市真州镇胥浦工业集中区（锦华纺织厂内）。
法定代表人陈学琴，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曹继萍，江苏天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顾传德，江苏天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仁达纺织品经贸公司，住所地南通市人民中路182-186号。
法定代表人蒋毅，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阚建军，江苏维世德（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仪征尧尚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尧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通仁达纺织品经贸公司（以下简称仁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2）崇商初字第04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2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3年3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尧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曹继萍、顾传德，被上诉人仁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阚建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尧尚公司一审诉称，双方系货物购销关系，自2009年10月份开始发生业务往来，仁达公司从2009年12月10日开始付款，截止到2010年9月9日最后一次送货前，双方的往来款项已经结清，最后一笔货款为205663.06元，该笔货款仁达公司已经支付12万元，尚余85663.16元未结清，该款项经多次催要未果。请求判令仁达公司立即支付货款85663.16元。
仁达公司一审辩称，双方自从发生业务往来开始，直到2010年9月9日最后一笔业务为止，双方在账面上从来没有进行过对帐，双方对已经发生的业务往来并不是每笔结清，仁达公司的付款方式也较为灵活，尧尚公司起诉的事实没有依据，要求双方按实结算。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双方自2009年下半年开始业务往来，仁达公司于2009年12月10日支付了双方交易的第一笔款项（定金），尧尚公司于2010年1月19日开始向仁达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双方到交易结束的开票及付款过程如下：尧尚公司于2010年1月19日开具三张增值税发票，分别为95000元、104500元、99792.75元；2010年2月3日开票金额为30799.86元；2012年5月15日开具两张增值税发票，分别为65763.60元、110993.67元；2010年6月9日的开票金额为63772.78元；2010年7月10日的开票金额为40222.17元；2010年7月20日的开票金额为49250.12元；2010年9月9日开具了三张增值税发票，分别为63034.20元、104400元、38228.96元，至此，尧尚公司向仁达公司开具发票的总额为865758.11元，仁达公司收到上述发票后均已向税务机关抵扣。仁达公司于2009年12月10日付款5万（定金）、2010年1月8日付款10万、2010年1月21日付款10万、2010年2月10日付款5万、2010年3月23日付款5万、2010年4月15日付款5万、2010年5月6日付款5万、2010年6月9日付款5万、2010年6月10日付款5万、2010年7月29日付款6万、2010年8月9日付款7万、2010年9月14日付款8万、2010年9月25日付款4万，至此，仁达公司向尧尚公司付款人民币80万元。据此，尧尚公司变更诉讼请求，要求仁达公司支付货款65758.11元，即尧尚公司开票总额减去仁达公司付款总额得出的数据。
庭审中，双方均确认2010年9月9日尧尚公司向仁达公司供应了两批货物。其中一批货物的产品码单载明，“数量4669.2米、件数14件”，码单下方有“度96.5”的字样；另一批货物的产品的码单载明，“数量12295.6米、件数34件”，码单下方有“码长97%”的字样。仁达公司认为“度96.5”指布料的门幅即宽度为码单载明宽度的96.5%，“码长97%”指布料的长度少了3%，长度、宽度是收货厂家根据抽样结果在码单上所做的记载；尧尚公司认可仁达公司关于码长的陈述，但认为行业里没有“度即门幅”的说法。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尧尚公司诉称仁达公司结欠货款的事实有无依据。从尧尚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的过程及仁达公司的付款过程上可以看出，双方开票付款均没有对应性，由此有理由认为双方的交易习惯系滚动式交易。既然系滚动式交易，双方应对自发生业务往来开始的供货数量、金额及付款情况进行核对并结算，现尧尚公司对于2010年9月9日前的供货情况仅能提供增值税发票，增值税发票虽能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交易内容，但是，在缺乏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仅凭增值税发票难以证明实际供货的数量、金额。另外，从尧尚公司提供的2010年9月9日的供货码单上有“度96.5”、“码长97%”的记载来看，更有必要提供送货码单以证明供货量。尧尚公司虽主张双方2010年9月9日前的账目已经结清，但仁达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尧尚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存在结算的事实，从双方2010年9月9日前的开票、付款情况看，也不存在票到款清的一一对应关系。鉴于此，在尧尚公司不能全面提供送货证据的情况下，难以根据增值税发票确定欠款的金额。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仪征尧尚纺织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42元，保全费890元，合计2832元，由尧尚公司负担。
上诉人尧尚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对性原则在本案中未能得到应有的体现。双方于2010年9月3日签订了编号为YS201009002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合同约定尧尚公司向仁达公司供应胚布数量1700米，并对货物的质量、包装标准及交货方式作了约定，因此该份合同应作为本案直接证据，并应作为评判双方是否履行合同的依据。在合同履行中，仁达公司通过不断追加货物的数量对原合同进行部分变更，尧尚公司实际交货数量为17064.8米。一审法院未对该份合同展开事实的调查和质证，将与本案无关联的（2010年9月3日之前发生的买卖关系）事实进行审查，有违合同相对性原则。2、仁达公司欠款的事实清楚，一审法院要求尧尚公司对2010年以前的供货数量进行举证，严重违反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3、尧尚公司根据自己的诉讼请求，提供相应的合同、产品码单、电汇凭证、增值税专用发票等，一审法院责令尧尚公司提交与诉讼主张以外的证据，显属举证责任分配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仁达公司给付尧尚公司所欠货款65758.11元；诉讼费及保全费用均由尧尚公司负担。
上诉人尧尚公司为证明自己的上诉主张成立，当庭提交了编号为YS201009003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复印件一份，证明该份合同与本案讼争的标的物有关联，印证尧尚公司交货的事实。
被上诉人仁达公司答辩称，1、尧尚公司主张仅对编号为YS201009002工矿产品购销合同进行审理，有违其诉请的基本事实，其一审诉请系要求对双方之间所有交易的欠款，即截止2011年3月20日所欠货款85663.16元。现其上诉主张改变了一审诉请的基本事实，依法不能成立。2、双方之间的交易并非付款金额与增值税专用发票一一对应，仁达公司未完全收到尧尚公司所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中载明的货物，故尧尚公司主张尚欠货款无依据。3、对于欠款的事实，应由主张方尧尚公司予以举证，一审中已明确分配了相应的举证责任，但尧尚公司始终未能提交相应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仁达公司二审中未提交证据，对上诉人尧尚公司提交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质证认为，因该合同系复印件，无法确认其真实性。
本院认证认为，因上诉人尧尚公司所提交的合同系复印件，被上诉人仁达公司未确认其真实性，故无法辨别该份合同的真伪，更不能达到上诉人尧尚公司的证明目的。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对一审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法院所作判决以及二审中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确认双方的交易系全案审查，还是依据2010年9月3日双方订立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2、上诉人尧尚公司主张被上诉人仁达公司尚欠货款65758.11元是否依据充分。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要判断双方之间的交易方式，应依据当事人自我主张的诉因及双方真实的交易习惯综合进行分析。首先，上诉人尧尚公司在民事起诉状中表述为，双方系货物购销关系，截止2011年3月20日尚有欠款85663.16元未付。该段陈述的诉因并未明确针对具体的合同，而是概括性对双方交易的情形进行总结；其次，一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尧尚公司变更了诉讼请求，要求被上诉人仁达公司支付货款65758.11元。该诉讼请求是基于一审法院对尧尚公司总的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数额与仁达公司总的付款数额的审查，故变更的诉因亦未针对具体的合同。再者，根据双方实际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与付款的过程来看，两者之间并不存在一一对应关系，故可以认定双方并非严格依据具体的合同进行交付与结算，而是存在多次供货与付款的不间断与不对应，双方的交易习惯更符合滚动式交易方式。在滚动式交易方式情形下，上诉人尧尚公司从交易当中抽取某份合同来主张权利，该诉讼方式显属不审慎。综上，上诉人尧尚公司上诉主张应依据2010年9月3日双方订立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确认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不仅与其诉因相违，亦不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上诉人尧尚公司作为出卖人，在买受人仁达公司否认收到相应货物，并已举证其总的付款情形下，应为其供货数量及所欠付的货款承担举证责任。一审中，上诉人尧尚公司提交的编号为YS201009002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产品码单、电汇凭证仅能反映双方部分交易事实，尚不能达到其主张已按增值税专用发票载明的金额足额交付货物及欠款的证明目的。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物，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已明确告知上诉人尧尚公司仅凭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不能证明其诉讼主张，并明确分配其应提交全部供货数量其他证据的举证责任，上诉人尧尚公司在一审法院规定的举证期限内及二审审理期间，均未能对相应的证据予以补强，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上诉人尧尚公司主张被上诉人仁达公司尚欠货款65758.11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尧尚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法院所作判决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942元，由上诉人仪征尧尚纺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久斌
审判员 戴志霞
审判员 刘 琰
二〇一三年五月七日
书记员 顾 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