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十堰中民三终字第001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十堰市东鑫旺工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红霞。
委托代理人刘昌军，湖北献真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委托代理人赵兴安，湖北同联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金圣杰商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袁金连。
委托代理人曹郧生，湖北武当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上诉人十堰东鑫旺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鑫旺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湖北金圣杰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圣杰公司）票据返还请求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2011）茅民二初字第3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张妍担任审判长并主审，审判员张洪、刘占省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4年4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东鑫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昌军、赵兴安和被上诉人金圣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曹郧生到庭参加了诉讼。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圣杰公司在一审法院请求：判令东鑫旺公司返还票号为DB／0105676231票据权利金额款10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2010年4月，襄樊安能热电有限公司将由中行武汉市中北支行签发的、出票单位湖北省电力公司，票号DB／0105676231，金额为1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以背书的形式转让给湖北长利能源有限公司。金圣杰公司与长利能源有限公�有煤碳买卖关系，湖北长利能源有限公司将该承兑汇票转让给金圣杰公司以支付煤碳货款。2010年10月8日，金圣杰公司以该票据遗失为由向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该院随即发出公告。东鑫旺公司在规定期限内申报权利后，武昌区人民法院作出裁定，终结公示催告程序。金圣杰公司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东鑫旺公司返还承兑汇票。一审法院于2011年4月25日作出（2011）茅民二初字第60号《民事判决书》。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0年4月30日，曹勇在顾启处将上述承兑汇票贴现，同日，顾启将该承兑汇票转让给东鑫旺公司；票据已于2010年11月23日由出票行兑付给中国光大银行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支行。该判决认定，金圣杰公司曾经合法持有该承兑汇票，东鑫旺公司从他人手中取得票据时，未对承兑汇票背书的连续性进行审查，属重大过失行为，东鑫旺�司不享有票据权利；金圣杰公司有权向东鑫旺公司主张权利，由于讼争的票据已经兑付，金圣杰公司要求返还票据已不可能，遂判决驳回金圣杰公司的诉讼请求。宣判后双方均未提出上诉。后金圣杰公司要求东鑫旺公司支付上述票据金额100万元未果，引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金圣杰公司是中行武汉市中北支行DB／0105676231号承兑汇票合法持有人。票据的善意取得或占有应以无重大过失为条件，持票人对背书不连续或有瑕疵的票据有审查的义务。东鑫旺公司从他人手中取得票据时，未对承兑汇票背书的连续性进行审查，属重大过失行为，该公司与个人之间不存在真实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的情况下进行票据转让行为，实质是进行票据买卖，该行为不合法，东鑫旺公司不享有票据权利。金圣杰公司有权要求东鑫旺公司返还承兑汇票，由于承兑汇票已经兑现，东鑫旺公司不能返还，应向金圣杰公司支付票据金额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第十二条第二款、第三十一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东鑫旺公司向金圣杰公司支付（即中行武汉市中北支行DB／0105676231号承兑汇票的金额）100万元。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东鑫旺公司负担。
东鑫旺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作出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金圣杰公司起诉时故意隐瞒了本案所涉承兑汇票的流转过程，一审判决也未予查明，只是认定曹勇在顾启处将上述承兑汇票贴现，顾启将该承兑汇票转让给东鑫旺公司。曹勇是怎么得到这张汇票的，一审并未查明。本案票据流转的真实情况是：金圣杰公司于2010年4月通过江秋贵介绍将三张总金额为3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包括本案这张100万承兑�票）到刘某处贴现，刘某又通过曹勇将本案所涉这张汇票拿到顾启处贴现，顾启当日转让给我公司，我公司支付了对价。金圣杰公司因在刘某处贴现时，刘某没有付清贴现款，双方发生矛盾，金圣杰公司在该汇票到期日前申请公示催告，直到本案争议发生。我公司在一审已经提交了完整的证据证明这张汇票是如何从金圣杰公司流出的，我公司取得该票据是完全合法的。如果一审法院采信我公司提交的证据，金圣杰公司只能向刘某主张贴现余款，如果法院不采信，那么曹勇得到这张汇票可能就是非法，就应该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一审法院不讲任何理由笼统以重大过失为由判令我公司支付100万元，是对重大过失的误读和曲解。2.一审遗漏了必要的当事人刘某，我公司在一审提交了追加当事人申请和通知证人出庭作证申请书，但一审法院却不予处理，刘某是查明案件事实�关键证人，一审回避该事实，程序严重违法。综上，本案系金圣杰公司将本案汇票拿到刘某处贴现没有收到全款而转嫁风险，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金圣杰公司的诉讼请求或裁定发回重审。
东鑫旺公司为支持其上诉主张，在二审规定的举证期限内向本院申请调取证人刘某的证言，刘某证言证实：2010年4、5月份，金圣杰公司给了他300万元的承兑汇票（其中包括本案所涉这张金额100万元的承兑汇票）进行变现，刘某通过他人支付了一部分款，还欠金圣杰公司一部分钱。金圣杰公司主张票据丢失与事实不符，实际票据并未丢失。
金圣杰公司在法定期限内未提交书面答辩状。二审庭审时口头答辩称：东鑫旺公司上诉所称本案票据流转的过程不真实，一审法院（2011）茅民二初字第60号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票据归我公司所有。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原判。
金圣杰公司在二审规定的举证期限内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对于东鑫旺公司申请调取证人刘某的证言，经质证，金圣杰公司认为刘某的证言不真实，如果其公司把票据给刘某，会在票据上背书，但事实上并未背书。请求二审法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刘某的证言与其他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客观真实，与本案事实具有关联性，本院依法予以采信。
关于一审判决所列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已装订卷宗，移送本院审理。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定的证据合法有效，可以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
二审审理查明：2010年4月，湖北省电力公司作为出票人签发一份票号为DB／0105676231，收款人襄樊安能热电有限公司，付款行中行武汉市中北支行，金额为1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襄樊安能热电有限公司将该汇票背书转让给湖北长利能源有限公司。金圣杰公司与长利能源有限公司有煤碳买卖关系，湖北长利能源有限公司将该承兑汇票转让给金圣杰公司以支付煤碳货款。湖北长利能源有限公司在该承兑汇票的背书人签章一栏中加盖了其公司印章，但被背书人一栏为空白。2010年4月，金圣杰公司将该汇票交给刘某进行变现，刘某通过曹勇将该汇票转让给顾启进行变现，顾启支付了98万元对价后又转让给东鑫旺公司，东鑫旺公司支付给顾启98.45万元对价，取得该汇票并在被背书人一栏签名并盖章。后东鑫旺公司将该汇票背书转让给东风活塞轴瓦有限公司，东风活塞轴瓦有限公司又背书转让给东风汽车有限公司东风商用车公司，东风汽车有限公司东风商用车公司又将该汇票质押于中国光大银行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支行，中国光大银行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支行又将该汇票交由该汇票的付款行中行武汉市中北支行委托收款。
2010年9月26日，金圣�公司以该票据遗失为由向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该院随即发出公告。东鑫旺公司在规定期限内申报权利后，武昌区人民法院作出裁定，终结公示催告程序。金圣杰公司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东鑫旺公司返还承兑汇票。一审法院于2011年4月25日作出（2011）茅民二初字第60号《民事判决书》，驳回金圣杰公司的诉讼请求。金圣杰公司又于2011年7月18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东鑫旺公司支付该承兑汇票的票据金额100万元，引发本案。
综合东鑫旺公司的上诉理由及金圣杰公司的答辩意见，双方当事人均同意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东鑫旺公司是否享有票号为DB／0105676231，收款人襄樊安能热电有限公司，付款行中行武汉市中北支行，金额为1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的票据权利，是否应当向金圣杰公司支付票据金额100万元？
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评�如下：
上诉人东鑫旺公司认为：我公司在一审已经提交了完整的证据证明这张汇票是如何从金圣杰公司流出的，我公司是通过支付合理对价取得该票据，取得该票据是完全合法的，享有票据权利。本案金圣杰公司是因将该汇票交给刘某进行变现没有收回全款才进行起诉，其一审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金圣杰公司认为：东鑫旺公司上诉所称本案票据流转的过程不真实，一审法院（2011）茅民二初字第60号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票据归我公司所有，我公司享有该票据权利。因该票据已兑付，返还票据不可能，我公司有权请求返还票据金额款100万元。
本院认为：一、本案应确定案由为票据返还请求权纠纷，而非一审法院定性的票据损害责任纠纷。因票据损害责任纠纷是指票据当事人或者金融机构工作人员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的规定从事票据行为或者其他与票据有关的行为，给票据当事人或者其他人造成损失而引起的纠纷。而票据返还请求权纠纷，是指丧失票据占有的人，因行使票据返还请求权而与因恶意或者因重大过失取得票据的持票人发生的纠纷。本案中，票据当事人金圣杰公司只是以票据遗失为由申请公示催告程序终结后，认为其公司享有票据权利在请求返还票据不能的情况下要求东鑫旺公司支付票据金额，并不存在票据当事人伪造、变造票据给他人造成损失的行为，也不存在金融机构工作人员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的规定从事票据行为或者其他与票据有关的行为。故，不符合票据损害责任纠纷的构成要件，双方之间的纠纷仍属票据返还请求权纠纷。
二、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行使票据返还请求权的失票人应当是指可以背书转让的票据在丧失票据占有以前的最后合法持票人。失票人为行使�据所有权，可以向非法持有票据人请求返还票据。失票人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应当向人民法院说明曾经持有票据及丧失票据的情形。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票号为DB／0105676231，金额为1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在连续背书转让中并未出现金圣杰公司，但根据一审法院（2011）茅民二初字第60号已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书，可以确认金圣杰公司于2010年4月29日接收了湖北长利能源有限公司转让的票号为DB／0105676231，金额为1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即金圣杰公司曾经合法持有该承兑汇票。金圣杰公司一审起诉称其公司因将该汇票遗失于2010年10月8日向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二审审理过程中，金圣杰公司自认该汇票于2010年8、9月份丢失，但根据二审查明的本案所涉汇票的整个流转过程是2010年4、5月份，金圣杰公司将该汇票交给刘某进行变现，刘某通过曹勇将�汇票转让给顾启，顾启支付了98万元对价后又转让给东鑫旺公司，东鑫旺公司支付给顾启98.45万元对价，取得该汇票并在被背书人一栏签名并盖章，从而使该汇票形成了背书的连续性，东鑫旺公司取得票据时支付了对价且属善意，即为合法票据持有人，而金圣杰公司将汇票交给刘某进行变现，已丧失了票据权利，其所称汇票遗失并无任何证据能够证明。汇票中途流转过程中，背书虽不连续，但东鑫旺公司提供了从其前手合法转让的证据，形成了完整的流转链条，证明东鑫旺公司是讼争汇票实际持有人和截止诉讼时的最后被背书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票据被盗、遗失或灭失前的最后持票人才可以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本案金圣杰公司将其所持有的票据，交由刘某进行变现，因刘某未足额支付票据款，金圣杰公司在汇票到期日前才向法院申请�示催告。其主观上是期待通过贴现行为，实现通过票据融资的目的，其对票据的去向及自己可能并不是最后持票人是明知的，其后以票据丢失为由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主观上具有将其损失转嫁给其他票据持有人的恶意。故，金圣杰公司在一审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金圣杰公司诉称涉案票据丢失，诉请其对该票据享有所有权并请求东鑫旺公司支付票据金额100万元的理由不能成立。至于金圣杰公司的损失，可以向侵权人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定性不当，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东鑫旺公司上诉主张的事实和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第一款第（二）、（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2011）茅民二初字第32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湖北金圣杰商贸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湖北金圣杰商贸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湖北金圣杰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妍
审判员 张 洪
审判员 刘占省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九日
书记员 刘 攀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
票据的签发、取得和转让，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票据的取得，必须给付对价，即应当给付票据双方当事人认可的相对应的代价。第三十一条：以背书转让的汇票，背书应当连续。持票人以背书的连续，证明其汇票权利；非经背书转让，而以其他合法方式取得汇票的，依法举证，证明其汇票权利。前款所称背书连续，是指在票据转让中，转让汇票的背书人与受让汇票的被背书人在汇票上的签章依次前后衔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六条：票据法第十五条第三款规定的可以申请公示催告的失票人，是指按照规定可以背书转让的票据在丧失票据占有以前的最后合法持票人。
第三十八条：失票人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除向人民法院说明曾经持有票据及丧失票据的情形外，还应当提供担保。担保的数额相当于票据载明的金额。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八条第一款：按照规定可以背书转让的票据持有人，因票据被盗、遗失或者灭失，可以向票据支付地的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依照法律规定可以申请公示催告的�他事项，适用本章规定。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