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沪03行终4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艾久投资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
法定代表人沈蓓春。
委托代理人李庆春，上海卿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颖。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静安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
法定代表人张瑾。
委托代理人陆文杰。
委托代理人王婉萍。
原审第三人上海艾久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
法定代表人周怀娣。
委托代理人赵华云，上海市广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谷敏，女，1982年6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普陀区。
委托代理人赵华云，上海市广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艾久投资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艾久投资公司)因工商登记行为一案，不服上海铁路运输法院(2018)沪7101行初6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8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艾久投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沈蓓春及委托代理人李庆春、张颖，被上诉人上海市静安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静安区市场监管局)的行政机关负责人张瑾及委托代理人陆文杰、王婉萍，原审第三人上海艾久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艾久信息公司)和谷敏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赵华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艾久投资公司原企业名称为上海艾久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后于2016年7月11日获准变更企业名称为上海艾久投资管理股份有限公司。2015年11月12日，案外人张玉至静安区市场监管局提交了《公司登记(备案)登记申请书》及法定代表人、董事、监事和经理的身份证复印件、《指定代表或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及代理人的身份证复印件、《上海艾久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房屋租赁协议书》及产权证明、《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企业名称预先核准申请书》、谷敏的身份证复印件、艾久投资公司的营业执照等材料，申请登记设立艾久信息公司，登记的股东为上海艾久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和谷敏。静安区市场监管局经审查，认定艾久信息公司的申请登记材料齐备，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以下简称《公司登记条例》)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的规定，应准予设立登记，故于2015年11月17日作出编号为XXXXXXXXXXXXXXXXXXX5的《准予设立/开业登记通知书》，认定艾久信息公司设立/开业登记申请，申请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决定准予设立/开业登记。同日，静安区市场监管局为艾久信息公司制作了营业执照。
2017年8月13日，艾久投资公司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华政司鉴中心)，对艾久信息公司设立登记申请材料中落款日期为“2015年11月5日”，“具体经办人姓名”栏为“张玉”，“申请人签字或盖章”栏内盖印有“上海艾久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印章印文的《指定代表或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和落款日期为“2015年11月12日”，落款“全体股东签字(法人股东盖章)”处盖印有“上海艾久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印章印文的《上海艾久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章程》，进行印章印文鉴定。比对样本是“日期”为“2011年11月25日”的“甲方公章”处留有“上海艾久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印章印文的《中国建设银行单位人民币支付结算服务协议》。华政司鉴中心于2017年9月25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两份检材上的“上海艾久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印章印文与样本上供对比的印章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2017年10月，艾久投资公司以“上海艾久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冒用上海艾久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公章”为由，向静安区市场监管局提出撤销艾久信息公司设立登记的要求，在其所求未果后，艾久投资公司遂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另查明，在静安区市场监管局留存的艾久信息公司设立登记材料中，《股东(发起人)出资情况》和《上海艾久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章程》记载了“上海艾久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出资时间”为“2016年1月31日”。2016年6月27日，艾久投资公司经股东大会决议，以上海艾久投资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名义申请进入上海股交中心挂牌。艾久投资公司向该中心提交了包括艾久信息公司设立登记材料在内的申报材料。该份设立登记材料上的材料证明章时间为2016年4月7日，其中《股东(发起人)出资情况》上“上海艾久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出资时间”为空白，《上海艾久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章程》上记载的“上海艾久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出资时间”为“自公司成立起10年内缴清”。
原审又查明，2016年11月1日，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受理了(2016)沪0118民初12161号艾久信息公司与艾久投资公司股东出资纠纷一案。2017年3月21日，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判决艾久投资公司缴纳出资款并支付相关利息损失。艾久投资公司不服提起上诉，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26日作出了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判决。艾久投资公司仍不服提出再审申请，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2月26日作出裁定驳回其再审申请，并在裁定中认定：“艾久投资公司在实际经营过程中存在多枚公章的情况。”
原审再查明，艾久投资公司于2016年11月出具了《股份转让说明书》，又于2017年6月出具了《2016年年度报告》，其中均将艾久信息公司列为其控股子公司。
原审认为，依据《公司登记条例》第八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静安区市场监管局具有作出被诉设立登记行为的法定职责。静安区市场监管局在收到设立艾久信息公司的登记申请后，于法定期限内进行了审查并作出了是否准予登记的决定，执法程序合法。
原审归纳案件的争议焦点为，静安区市场监管局收到的设立登记申请材料是否符合法定形式，是否尽到审慎审查义务。对此，原审认为，现行立法对公司申请变更登记应提交的材料规范及公司登记机关审查方式有明确规定。关于设立有限责任公司应提交的材料，《公司登记条例》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如下：“申请设立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下列文件：(一)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设立登记申请书；(二)全体股东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三)公司章程；(四)股东的主体资格证明或者自然人身份证明；(五)载明公司董事、监事、经理的姓名、住所的文件以及有关委派、选举或者聘用的证明；(六)公司法定代表人任职文件和身份证明；(七)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八)公司住所证明；(九)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规定要求提交的其他文件。”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制定的《内资企业登记申请提交材料规范》第三条，对公司设立登记提交的材料作了进一步的细化规定：“1、《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2、《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及指定代表或委托代理人的身份证件复印件。3、全体股东签署的公司章程。4、股东的主体资格证明或者自然人身份证件复印件。股东为企业的，提交营业执照复印件……股东为自然人的，提交身份证件复印件。5、董事、监事和经理的任职文件(股东会决议由股东签署，董事会决议由公司董事签字)及身份证件复印件。6、法定代表人任职文件(股东会决议由股东签署，董事会决议由公司董事签字)及身份证件复印件。7、住所使用证明。8、《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关于登记机关对公司登记申请材料的审查标准，《企业登记程序规定》第九条规定：“登记机关收到登记申请后，应当对申请材料是否齐全、是否符合法定形式进行审查。申请材料齐全是指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依照企业登记法律、行政法规和规章公布的要求申请人提交的全部材料。申请材料符合法定形式是指申请材料符合法定时限、记载事项符合法定要求、文书格式符合规范。”并据此可知，公司登记机关的审慎审查义务应理解为，基于一般人的理性、经验、常识，即可以对于申请材料是否齐全，形式是否合法，内容是否真实，作出正确判断的义务。据此，原审认为静安区市场监管局认定所收到的涉案设立登记申请材料齐全，符合《公司登记条例》及相关登记规范规定的形式，并无不当。
关于艾久投资公司对艾久信息公司的设立是否知情，静安区市场监管局对申请材料内容的真实性是否尽到审查义务的问题，原审认为，根据案件查明的事实，艾久投资公司于2016年向上海股交中心申报挂牌时，提交了艾久信息公司的设立登记材料，并在之后的信息披露中公布了艾久信息公司的历史沿革，承认其为艾久投资公司的控股子公司，故艾久投资公司事先知晓或者事后追认了艾久信息公司的设立行为，且认可自身的股东身份，艾久信息公司的设立系其的真实意愿。关于艾久投资公司提出的其公章被伪造的主张，原审认为，因艾久投资公司曾存在多枚公章的情况，故其提出的印章印文差异尚不足以证明其公章被伪造。另外，艾久投资公司主张的其内部工作人员与他人合谋伪造艾久投资公司公章、篡改艾久信息公司章程的行为，已超出了公司登记机关设立登记审查的范围，可另行通过其他途径寻求救济。因此，静安区市场监管局对于申请材料内容真实性已尽审慎审查义务，所作被诉设立登记行为无误，适用法律正确。
另外，关于静安区市场监管局及原审第三人提出的艾久投资公司起诉超过法定期限的主张，因根据查明的事实，尚不足以认定，故未予采纳。据此，原审认为艾久投资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艾久投资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艾久投资公司承担。判决后，艾久投资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艾久投资公司上诉称：上诉人申请撤销原登记行为，目的就是通过撤销该在先的虚假注册登记，从而推翻多份在后的“民事判决”，但原审却以在后的多份“民事判决”为依据来反推在先的登记注册行为，进而得出在先的虚假登记合法的结论；对于上诉人在2016年申请挂牌时提交了登记信息，并不代表对该虚假登记行为的认可；另在虚假设立的公司中，股东利益明显失衡，公司设立给上诉人造成严重的经济负担和损失，也说明该公司注册登记的虚假。另对于法院判决认定上诉人有多枚公章的事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即使上诉人存在多枚公章，但被上诉人作为登记注册机关也应尽审慎审核的义务。故原审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请。
被上诉人静安区市场监管局辩称：被上诉人对具体行政行为管辖合法，程序也合法，经审核，涉案公司提交的材料符合法定形式，故依法作出准予登记的决定。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艾久信息公司和谷敏共同述称：被上诉人依法作出的工商登记合法有效；上诉人于2016年4月申请挂牌时提交的登记信息，不仅是对艾久信息公司工商登记行为的认可，更是对所有公众和审核、监督部门公告艾久信息公司确立和存在的状态。艾久信息公司设立后也发生了经营行为。故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案审理中，上诉人提交了其与原审第三人谷敏在2015年8月14日签订的《关于辅助艾久投资上市的合作协议》一份，证明谷敏作为辅助其上市的合作人和股东，有能力来篡改相关信息来欺骗上诉人，同时也证明其没有授权谷敏来进行公司设立登记。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则认为该证据不符合新证据要求，且与被诉行政行为没有关联性。本院经审查对该证据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依据《公司登记条例》的规定，被上诉人静安区市场监管局具有作出被诉设立登记行为的法定职责。其在法定期限内进行审查并作出了是否准予登记的决定，执法程序合法。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静安区市场监管局收到的设立登记申请材料是否符合法定形式，是否尽到审慎合理的审查义务。对此原审判决详尽列举了现行立法对公司申请设立登记应提交的材料规范及公司登记机关审查方式的明确规定，静安区市场监管局按照相关公司设立登记材料规范收取的涉案设立登记申请材料齐全，符合《公司登记条例》及相关登记规范规定的形式要件。上诉人对登记材料的形式齐全没有异议，只是认为被上诉人未能尽到审慎审查义务，即对提交的材料的真实性未能认真审查，没能发现印章的虚假；而被上诉人则认为其按照法定规定，对法定登记事项进行审查，对材料内容的真实性已经尽到审慎合理的审查义务。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公司登记条例》及《企业登记程序规定》的相关规定，登记机关收到登记申请后，应当对申请材料是否齐全、是否符合法定形式进行审查。申请材料符合法定形式是指申请材料符合法定时限、记载事项符合法定要求、文书格式符合规范。静安区市场监管局经对申请人提交的全部材料及对申请人设立公司股东的身份信息、营业执照进行核查，也比对了相关材料，认定所收到的涉案设立登记申请材料齐全，符合《公司登记条例》及相关登记规范规定的形式，予以公司登记，并无不当，静安区市场监管局对于申请材料内容真实性已尽审慎合理的审查义务。上诉人作为艾久信息公司的股东之一，在其于2016年向上海股交中心申报挂牌时，提交了艾久信息公司的设立登记材料，并未提出设立登记材料虚假的异议，可见其对公司设立的知情，也是对相关材料的认可。现上诉人在与艾久信息公司产生民事纠纷后，在公司设立登记两年以后以印章虚假，要求撤销公司登记显然依据不足。且因其公司存在多枚公章的情况，其提出的印章印文差异尚不足以证明其公章被伪造。如若上诉人艾久投资公司认为其内部工作人员与他人合谋伪造艾久投资公司公章、篡改艾久信息公司章程的行为，侵害其公司利益，可另行通过其他途径寻求救济。故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原审判决驳回艾久投资公司的诉讼请求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上海艾久投资管理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汇
审判员 徐 静
审判员 朱晓婕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秦姝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六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也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