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再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庞某甲。
委托代理人：宋加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庞某丙。
原审原告：庞某乙。
委托代理人：王蓉花。
上诉人庞某甲因与被上诉人庞某丙、原审原告庞某乙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5）杭拱民再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钱晴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朱梅、审判员寿俊峰组成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书记员俞戈担任记录。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2月5日，庞某乙起诉至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称：父亲庞某丁去世后单位曾经发放住房补贴70140元，这是父亲的遗产，被庞某丙拿走了。该遗产应当由三个孩子各继承三分之一。母亲2003年即患有老年痴呆，其立下的遗嘱无效。故请求：分得父亲遗产中的三分之一即23380元。
庞某丙辩称：父亲的70140元住房补贴是2006年左右发放的，当时母亲周某还在世。母亲去世前立下遗嘱，庞某乙对母亲的遗产没有继承权。该住房补贴是国家发放给我父母的，是父母的共同财产，母亲当时还在世可以处分，她把其中两份给我，一份给庞某甲，这是她的权利。退一步父亲补贴款的一半即便要分，也是四分之一。
庞某甲辩称：我不知道父亲的住房补贴是什么时候发的。从2007年开始母亲由庞某丙和我照顾。按照我母亲的意见，她工资卡里面的钱扣除所需要的医疗费、生活费后，多余部分由庞某丙和我按照2：1的比例分掉的。其他我不知道。
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原审查明：庞某乙、庞某丙和庞某甲是庞某丁和周某的子女。庞某丁于1990年10月18日死亡，周某于2011年12月10日死亡。2006年底左右，庞某丁作为周某的配偶享受的一次性住房补贴70140元，通过周某的单位杭州师范大学附属医院发放给周某。周某于2004年11月20日立下遗嘱：住房补贴7万元由庞某丙和庞某甲一人一半，住房一间已卖掉房款8万元由庞某丙所有，上述财产都是现金。2007年1月24日周某立下第二份遗嘱：我去世后，如有属于我本人的余款分别归庞某丙、庞某甲继承（其中庞某丙三分之二、庞某甲三分之一）。该二份遗嘱均经过公证。第一份遗嘱订立后，周某的住房补贴及售房款均已按照遗嘱由周某分给了庞某丙和庞某甲。2007年开始周某的工资卡及银行存款由庞某丙保管，所有周某的工资及存款在扣除周某的医疗费及生活费后，多余部分均按照2007年1月24日周某立下的遗嘱，由庞某丙分得三分之二、庞某甲分得三分之一。
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原审认为：政府根据房改政策向职工发放的一次性住房补贴应当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庞某丁去世后发放的其名下的一次性住房补贴70140元属于庞某丁与其配偶周某的共同财产，其中35070元属于庞某丁的个人财产。因当时庞某丁已经去世，该款项属于庞某丁的遗产，庞某丁生前没有立下遗嘱，应当由其配偶周某与子女庞某乙、庞某丙和庞某甲按照法定继承各继承四分之一，即8767.5元。现庞某乙所应当继承的份额已经由庞某丙和庞某甲按照2：1的比例分配完毕，因此庞某丙和庞某甲应当分别返还庞某乙5845元和2922.5元。庞某乙主张70140元住房补贴均系其父亲庞某丁的遗产与客观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对庞某乙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13年6月21日作出（2013）杭拱民初字第433号民事判决：庞某丙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庞某乙人民币5845元；庞某甲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庞某乙人民币2922.50元；驳回庞某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4元，减半收取192元，由庞某乙负担142元；由庞某丙和庞某甲各负担25元。
判决后，各方当事人均未上诉，该判决已生效。庞某甲不服上述判决，于2014年8月21日向该院提起再审申请，该院经审查于2014年11月13日裁定驳回其再审申请。庞某甲仍不服，向检察机关提出申诉。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且有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并于2015年7月24日作出杭检民（行）监（2015）33010000099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5年8月18日作出（2015）浙民抗字第2号民事裁定，指令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再审审理中，庞某甲申诉称：我并未分得父亲住房补贴的三分之一，这笔钱何时发放我也不知道。所谓母亲公证遗嘱已被公证处撤销。2007年开始母亲病情加重，大多数时间都由我日夜照顾，我应多分遗产，但实际所得还不到三分之一。户口本、工资卡都由庞某丙控制，庞某丙指使其女儿在2007年4月至2008年2月间从工行、农行、杭州银行共取款30万余元，但仅在2007年5月转给我40000元。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应予撤销。请求法院对伪造遗嘱的庞某丙剥夺继承权。父母的两套房子都给了两个哥哥。要求将70140元全部判归我所有，利息不要。
庞某乙当庭陈述：公证遗嘱应认定无效，母亲2007年前早已患病痴呆，无法自书遗嘱，庞某丙伪造母亲遗嘱，依照继承法应丧失继承权。我坚持原审诉讼请求，即要求分得70140元住房补贴款的三分之一即23380元，不主张该款利息。
庞某丙书面答辩称：1、杭州市西湖公证处以周某2007年立遗嘱时公证人员未录音录像违反程序为由，撤销遗嘱公证，但实际情况是办理公证时有录音，只是因公证处重大失职导致录音遗失，所以周某所立公证遗嘱内容仍是其真实意愿。2、抗诉书提到“公证处在调查过程中也发现该份公证的办理存在托关系的情况”，纯粹是公证处为逃避工作失误的责任所作虚假陈述，检察院以此为抗诉理由是不负责任的。3、公证处为何赔偿庞某乙13.5万元巨款，令人费解，也许是由于受庞某乙不断滋扰无奈破财消灾。4、母亲周某于2007年1月24日自书遗嘱有完全行为能力，遗嘱内容是其真实意思。周某2007年1月15日至2月28日的出院诊断记录无所谓“血管性痴呆”，检察院系以庞某乙伪造的“出院摘要”而认定周某订立遗嘱时无行为能力作为抗诉理由，是滥用职权。（2013）杭拱民初字第433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公正，应予维持。
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根据再审有效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再审认定事实如下：庞某乙、庞某丙和庞某甲是庞某丁和周某的子女。庞某丁于1990年10月18日死亡，周某于2011年12月10日死亡。周某因患病，自2004年起长期在杭州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周某曾于2004年11月20日立遗嘱，将现金共计15万元分配给庞某丙和庞某甲。2007年1月24日，杭州市拱墅区公证处对周某另一遗嘱进行公证，公证书号（2007）杭拱证民字第105号。该遗嘱内容为：我去世后，如有属于我本人的余款分别归庞某丙、庞某甲继承（其中庞某丙三分之二、庞某甲三分之一）。2007年开始周某的工资卡及银行存款由庞某丙保管。2006年5月底，庞某丁作为周某的配偶享受的一次性住房补贴70140元，通过周某的单位以存单形式发放给周某。2006年7月10日该款税后本息70299.20元，当天被支取现金1万元，余额60299.20元存入周某工行尾号6025工资账户，存款人署名“周某”。当日该账户余额77000余元。2007年4月6日庞敏（庞某丙之女）从该账户一次取现8万元。在2006年7月10日至2007年4月6日间该账户无取款记录。2013年2月5日，庞某乙以庞某丙、庞某甲为被告提起诉讼，要求对父亲庞某丁名下住房补贴70140元按法定继承分割分得23380元。庭审过程中庞某丙陈述，自2007年1月后，母亲周某工资账户内款项，扣除周某所需医疗费、生活费外，均由其与庞某甲按2：1分配，庞某甲当庭对此予以认可，并认可其分得了周某2007年工行卡曾有余额8万余元的三分之一。
另查明，2014年5月27日，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公证处作出浙杭西公（2014）001号复查决定，认为（2007）浙杭拱证民字第105号公证书卷宗档案查无遗嘱人周某的录音、录像，违反了《遗嘱公证细则》之规定，且对程序失当无法补正，故决定撤销（2007）浙杭拱证民字第105号公证书。
还查明，庞某乙于2013年9月另案对庞某丙、庞某甲提起诉讼［案号（2013）杭拱民初字第1602号］，要求继承分割母亲周某包括住房补贴、养老金在内的款项808354.46元。其中，庞某乙主张的住房补贴43837.50元，其说明系周某继承庞某丁及本人份额住房补贴43837.50元。该案经审理，该院一审判决驳回庞某乙诉讼请求，并经本院二审维持原判。现因庞某乙、庞某甲提出再审申请，本院已裁定对该案进行再审。
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再审认为，被继承人庞某丁去世后政府部门根据房改政策发放的其名下的一次性住房补贴70140元，属于庞某丁与其配偶周某的共同财产。本案各方当事人一致主张该款按本金70140元处理，不计孳息，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采纳。该款发放时庞某丁已去世，其中35070元应认定属庞某丁的遗产。庞某丁生前未立遗嘱，遗产应由其配偶周某与子女庞某乙、庞某丙和庞某甲按照法定继承各继承四分之一，即8767.50元。庞某丙自认周某银行卡及存款自2007年起由其保管支配，结合查明事实，庞某丙女儿于2007年4月从周某工行工资卡中提取的8万元，包括案涉住房补贴款中的6万余元，该款金额大大高于庞某乙、庞某丙、庞某甲三人按法定继承应得款项，且根据庞某丙、庞某甲一致陈述2007年后周某账户内款项均由二人按照2：1的比例实际分配，故庞某丙和庞某甲应当分别返还庞某乙5845元和2922.5元。庞某乙主张70140元住房补贴均系其父亲庞某丁的遗产与客观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该院不予采纳。庞某甲称其未取得父亲住房补贴款，与查明事实不符，亦与其本人原审庭审中自认分得周某2007年工行工资卡上款项的三分之一及在再审过程中自认的其于2007年5月间从庞某丙处取得4万元款项之事实相悖，对其该项抗辩该院不予采信。需要说明的是，因出现新证据，本案再审对公证机关撤销周某2007年公证遗嘱等事实予以认定。但本案被继承人并非周某，周某遗嘱被撤销及周某立遗嘱时有无民事行为能力，并非影响本案实体处理的因素。原审判决基于法定继承原则及庞某丙、庞某甲实际占有继承款的事实，对案件实体所作处理并无不当，故依法应对原判决予以维持。同理，庞某甲主张其对母亲周某尽了较多赡养义务，要求讼争款项全部归其所有的主张，不能成立；庞某乙、庞某甲以庞某丙伪造周某遗嘱为由，而主张庞某丙对庞某丁遗产丧失继承权的观点，亦不能成立。另一方面，庞某乙对案涉住房补贴款70140元中周某应享份额35070元及可继承份额8767.50元合计43837.50元，均作为周某的遗产在另一继承案件中提出明确诉请，各方争议的周某名下财产处理等问题均宜在另案中解决。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5年12月16日作出判决：维持该院（2013）杭拱民初字第433号民事判决。
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再审判决后，庞某甲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案涉母亲周某公证遗嘱（2007）杭拱证民字第105号公证书已被撤销，应当追究被上诉人庞某丙伪造遗嘱的责任并转公安机关处理，应剥夺其继承权；2.庞某甲对父亲70140元住房补贴从不知情，更从未拿到过这笔钱。事实上母亲周某离休后从2003年开始就住院，周某的存折、户口本、身份证等证件均由庞某丙保管，上诉人庞某甲从未拿到过父亲庞某丁任何关于住房补贴的钱款，因此原判判令庞某甲向庞某乙支付2922.5元实属冤枉。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裁定被上诉人庞某丙承担造假母亲周某自书遗嘱的后果，并由庞某丙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庞某丙未发表答辩意见。
原审原告庞某乙答辩称：1.庞某乙对上诉人庞某甲是否拿到过父亲住房补贴钱款并不知情；2.庞某乙提起本案的诉讼请求就是要拿到属于其父亲庞某丁70140元住房补贴款遗产的三分之一，即要求分得23380元
在本院再审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
经审理，本院再审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再审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均予以确认。
根据上诉人庞某甲的上诉请求和原审原告庞某乙的答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庞某乙、庞某丙和庞某甲的父亲庞某丁去世后分得的一次性住房补贴70140元钱款的性质。2.庞某甲上诉主张其从未领取过任何款项是否属实？
本院认为：1.2006年5月底，庞某丁的一次性住房补贴70140元，通过其配偶周某的单位以存单形式发放给周某的事实清楚，因此该70140元属于庞某丁与周某的夫妻共同财产，该款项中的一半即35070元属于庞某丁个人遗产。原审原告庞某乙对本案提出的诉讼请求是要求分割其父亲庞某丁住房补贴遗产，鉴于庞某丁生前未立遗嘱，因此属于庞某丁个人遗产35070元应由其配偶周某及子女庞某乙、庞某丙和庞某甲按照法定继承各继承四分之一。而庞某乙主张其应在70140元中进行法定继承显然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2.根据原一审庭审笔录及再审一审庭审笔录显示：庞某丙、庞某甲在原一审中一致陈述2007年后周某账户内款项扣除周某所需医疗费、生活费外，均由二人按照2：1的比例实际分配；且庞某甲在再审庭审中自认其于2007年5月间从庞某丙处取得4万元款项。鉴于庞某丙及庞某甲的以上自认，原判判令庞某丙和庞某甲应当分别向庞某乙支付5845元和2922.5元符合本案实际，并无不当之处。3.在本案再审过程中出现公证机关撤销周某2007年公证遗嘱的新证据，但鉴于本案原审原告庞某乙系仅对其父亲庞某丁住房补贴遗产请求分割，此并未涉及其母亲周某遗产的处分，因此上述新证据对本案实体处理并不具有关联性。4.上诉人庞某甲上诉要求法院追究被上诉人庞某丙伪造遗嘱的过错责任等请求，此并不是本案的审理范围。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庞某甲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4元由庞某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钱 晴
审判员 朱 梅
审判员 寿俊峰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俞 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