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普民一（民）初字第2533号
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4）普民一（民）初字第2533号
原告潘宾林，男，1959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普陀区。
委托代理人陈峰，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金鹏，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广东二十一世纪环球经济报社，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法定代表人张东明，职务社长。
委托代理人程文龙，该单位员工。
原告潘宾林与被告广东二十一世纪环球经济报社名誉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张庆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潘宾林的委托代理人陈峰、李金鹏，被告广东二十一世纪环球经济报社的委托代理人程文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告潘宾林诉称，2013年11月27日，由被告主办的21世纪网（www.21cbh.com）刊载其工作人员周松清以笔名李比利撰写的报道《跑路富豪夫妇被捕负债18亿牵连多家公司》，该报道称：依据该报记者独家获悉，11月22日，上海经侦部门抓捕了一位上海天台籍商人潘宾林，潘宾林身背18亿元负债；潘宾林与邹蕴玉为夫妻关系；并援引所谓内部人士言论，称潘宾林向东虹桥小额贷款公司借贷6亿元等。该报道中的“6亿元贷款”、“18亿元负债”、“潘宾林与邹蕴玉为夫妻关系”等内容均不属实。次日，被告又在《21世纪经济报道-13版、15版：财经》同样刊登出该严重失实报道，并导致上述不实报道被广泛转载于新浪、网易、搜狐、腾讯、百度、新华网、MSN中文网、证券时报网、星岛环球网、中财网、证券之星在内的多家新闻媒体，极大地误导了公众和媒体，严重损害了原告的人格尊严及其名下上海华易豪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的商业声誉。2013年11月30日，原告委托律师向被告发出律师函要求其撤销恶意诽谤的失实报道、公开道歉并消除影响。2013年12月3日，原告在《解放日报》上对相关不实报道进行了澄清，并为此支付了人民币2.38万元，但被告截至起诉时仍未向原告道歉，且未采取任何积极有效的措施消除上述捏造诽谤的报道给原告及其名下企业所带来的负面影响，上述恶意中伤的报道内容至今仍被其他媒体作为既存事实引述于其他财经类报道中，致使原告名下企业的正常经营活动遭受重创。原告认为，被告的行为严重践踏了新闻报道全面、客观、公正原则，给原告造成无法估量的名誉损失，使原告承受巨大的精神压力，若记者向原告或者相关企业事先求证则完全可避免，现原告故诉至法院，并为此支付了律师代理费（含出具律师声明，代表原告回应各方质疑等费用）人民币30万元，请求判令：一、被告停止对原告的侵害，不再发表有损原告名誉权的言论；二、被告恢复名誉、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在《21世纪经济报道》、《南方日报》、《第一财经日报》、《中国经营报》、21世纪网、新浪网、网易、搜狐网、腾讯网的显著版面发表公开道歉声明，同时消除目前网络上存在的对于本报道的转载，消除对原告及名下公司造成的负面影响（赔礼道歉的公开声明须以相同的篇幅发表在侵权文章的相同位置，致歉声明的内容须经法院审核同意且未经原告许可不得删除致歉声明或注销博客，因此发生的广告费用由被告承担）；三、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人民币32.38万元；四、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20万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广东二十一世纪环球经济报社辩称，针对诉请一，因相关稿件已经撤销，�无法履行，但所涉文章中的相关内容的确无法确认其真实性；针对诉请二，原告主张的消除影响方式缺乏法律依据，被告无法对其他媒体的转载行为负责，不过被告同意在本报的相同版面刊登声明，对不实的部分予以更正，但因为更正声明的字数与报道的字数相差悬殊，故无法做到篇幅一致。记者撰写所涉文章并非恶意诽谤，是结合采访对象的陈述以及所提供的相关公司会议录音形成的。记者在发稿前，曾试图联系原告，但未果，记者又联系原告所在的上海天台商会，该商会称原告在朝鲜出差，因无手机信号而无法联系。记者当时认为原告的人身已经受到限制。在文章发表后，原、被告取得了联系，被告采取了相应措施，首先，2013年11月29日，被告发表了后续报道，提及了上海长宁东虹桥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对该事件的回应；其次，2013年12月3日，被告的相关采�人员与原告见面，将当时撰写文章所依据的会议录音向原告播放，原告表示对于与原告妻子的婚姻关系以及是否被捕的情况表示理解，但对18亿的负债坚决否认；最后，被告从21世纪网撤回了相关稿件。此后，被告与原告多次沟通，但因双方就致歉声明的内容及发表方式未达成一致，而导致至今未发表致歉声明。至于原告所称的经济损失，并非因被告行为所造成的直接损失，而是律师代理费、在其他报刊上发表律师声明的相关支出。至于原告所称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未提供对其造成严重后果的相关证据。故对原告的诉请三、四不予同意。
经审理查明，2013年11月28日，被告出版的《21世纪经济报道》在第13版、15版刊发《跑路富豪夫妇被捕负债18亿牵连多家公司》的报道，同时刊发在21世纪网，署名为本报记者李比利，该报道包含“记者独家获悉，11月22日，上海经�部门抓捕了一位上海天台籍商人潘宾林，记者同时还从一位小贷行业内部人士处获悉，潘宾林已经身背至少18亿元之多的负债”、“记者求证后获悉，潘宾林与邹蕴玉为夫妻关系”等内容。新浪、网易、腾讯、搜狐、MSN中文网、新华网等网站予以转发。当日，上海长宁东虹桥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在其网站上发布《关于媒体报道的澄清公告》，载明：“……经本公司核查，本公司从未与潘宾林及其名下所有公司存在任何业务关系，亦不存在任何资金往来。澄清声明：本公司未涉及潘宾林负债的有关事宜……”；宁波杉杉股份有限公司董事会发布《宁波杉杉股份有限公司关于媒体报道的澄清公告》，载明：“……11月28日，《21世纪经济报道》发表题为《跑路富豪夫妇被捕负债18亿牵连多家公司》的报道。报道称此事宜所涉及的部分资金是从公司全资子公司宁波杉杉创�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杉杉创投’）拆借，已很难收回……经核查，本公司及全资子公司杉杉创投未有此资金拆借事宜……”。2013年11月29日，原告及原告任董事长的上海华易豪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委托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在2013年12月3日出版的《解放日报》刊登《律师授权声明》，载明：“……声明如下：一、潘宾林先生11月28日仍在公司正常主持工作，报道中所称‘跑路’说法严重失实。二、潘宾林先生与邹蕴玉不是夫妻关系。三、潘宾林先生向本律师确认：其本人及名下公司与东虹桥小额贷款公司没有任何经济往来，不存在向东虹桥小额贷款公司借款6亿元；负债18亿元的说法亦属无中生有；报道中涉及的‘跑路’、‘夫妇’、‘巨额负债’等内容均未向相关当事方核实……”，上海华易豪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为此支付了广告费人民币23800元。当日，《21世纪经济报道》继续刊发《东虹桥小贷否认卷入贷款风波部分股权遭法院执行三度流拍》的报道，文中涉及上海长宁东虹桥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及宁波杉杉股份有限公司发布的公告内容。2013年12月1日，原告委托律师向被告发出《律师函》，要求被告删除报道、消除影响。现原告认为，被告行为对原告造成巨大的精神压力，侵害了原告的名誉权，并为此支付了律师代理费30万元，原告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如其诉请。
另查，根据被告提供的其称为上海快鹿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的会议录音，其中提到：“邹蕴玉潘宾林这一对夫妻，多少人因为他们，资金造成严重死坏账”、“他们两个人呢有贷款……外贸贷款现在整个外面加起来100个亿，实际资产只有40个亿”等。
上述事实，除原、被告当庭陈述外，另有原告提供的报纸、网页截屏、律师函复印件、聘请律师合�、广告合同、发票及被告提供的网页截屏、录音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本案中，被告所刊发《跑路富豪夫妇被捕负债18亿牵连多家公司》的报道，其中“上海经侦部门抓捕了一位上海天台籍商人潘宾林”、“潘宾林已经身背至少18亿元之多的负债”等内容，被告均无法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而上述基础内容是否属实，足以使受众对该新闻报道的定性产生实质性影响，故本院结合原告提供的证据及原、被告当庭陈述，认定上述内容并不属实，该篇报道内容存在严重失实。被告理应对其刊发的报道予以审查核实，现被告未尽到充分的审核义务，主观上存在过错。而上述内容一经发表，依据社会普遍观念对“被捕”、“负债”等内容的评价，足以使知悉该篇报道而又不明真相的一般受众对原告产生贬损性议论，使其社会评价发生根本性降低，同时原告并非大众所熟知的公众人物，没有义务对此造成的影响予以容忍和理解，故本院认定，被告的行为构成对原告名誉权的侵害。需要指出的是，报道中却多次使用“独家获悉”、“内部人士处获悉”等模糊新闻消息来源的用语，且文章未刊载作者的真实姓名，被告作为新闻媒体在行使新闻报道自由、发挥舆论监督时，应当同时建立健全内部防范虚假新闻的管理制度，防止类似情况继续发生。针对原告诉请一，因被告刊发报道的行为已经完成，并已将刊发在网站上的报道撤稿，在未有继续侵害原告名誉权的行为发生的情况下，本院对该项诉请难予支持。针对原告诉请二，因除《21世纪经济报道》、21世纪网外，其他媒体并非由被告出版、主办，被告既非转载行为的实施主体，也无法约束其他媒体的转载行为。但恢复名誉、消除影响的范围，应与侵权所造成不良影响的范围相当，故本院支持原告要求被告在《21世纪经济报道》、21世纪网刊登道歉声明，对要求在其他媒体刊登致歉声明，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原告要求道歉声明以相同的篇幅发表在侵权文章的相同位置，因道歉声明与报道在字数上存在较大差别，故本院仅支持在相同位置发布致歉声明。至于原告要求被告消除对上海华易豪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的负面影响，不在本案审理范围内，本院不作处理。针对原告诉请三，原告发现相关报道后，在未与被告达成共识的情况下，通过媒体刊登《律师授权声明》，属为恢复自身名誉而采取的必要措施，存在合理、正当性，但《律师授权声明》涉及的当事方为原告及上海华易豪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同时支付方为上海华易豪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故本院难以认定广告费属原告所产生的损失。关于律师代理费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针对诉请四，被告作为全国发行的媒体，其巨大的发行量必然导致该报道的受众面广泛，影响面深远，故可推定给原告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害，本院根据被告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报道的影响范围等情况，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人民币1万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广东二十一世纪环球经济报社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21世纪经济报道》第13版、21世纪网（www.21cbh.com）刊登道歉声明，消除影响（内容须经本院审核）；
二、被告广东二十一世纪环球经济报社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潘宾林支付精神损害�慰金人民币10000元；
三、驳回原告潘宾林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人民币2919元（原告已预付），减半收取，计人民币1459.50元，由原告潘宾林负担人民币1434.50元，被告广东二十一世纪环球经济报社负担人民币2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张 庆
二〇一四年七月七日
书 记 员 李嘉楠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五条公民、法人的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
第一百零一条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
第一百二十条公民的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
法人的名称权、名誉权、荣誉权受到侵害的，适用前款规定。
第一百三十四条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主要有：
（一）停止侵害；
（二）排除妨碍；
（三）消除危险；
（四）返还财产；
（五）恢复原状；
（六）修理、重作、更换；
（七）赔偿损失；
（八）支付违约金；
（九）消除影响、恢复名誉；
（十）赔礼道歉。
以上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
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除适用上述规定外，还可以予以训诫、责令具结悔过、收缴进行非法活动的财物和非法所得，并可以依照法律规定处以罚款、拘留。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八条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形判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
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
代理审判员张庆
二〇一四年七月七日
书记员李嘉楠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五条公民、法人的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
第一百零一条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
第一百二十条公民的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
法人的名称权、名誉权、荣誉权受到侵害的，适用前款规定。
第一百三十四条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主要有：
（一）停止侵害；
（二）排除妨碍；
（三）消除危险；
（四）返还财产；
（五）恢复原状；
（六）修理、重作、更换；
（七）赔偿损失；
（八）支付违约金；
（九）消除影响、恢复名誉；
（十）赔礼道歉。
以上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
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除适用上述规定外，还可以予以训诫、责令具结悔过、收缴进行非法活动的财物和非法所得，并可以依照法律规定处以罚款、拘留。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八条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形判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
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