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绍商再终字第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再审被申诉人）：任志荣。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金尧坤，浙江舜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再审申诉人）：何亚富。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厉海波，浙江曹娥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任志荣与被上诉人何亚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虞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2日作出的（2013）绍虞商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5月7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5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任志荣的委托代理人金尧坤、被上诉人何亚富的委托代理人厉海波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一审裁定认定，2008年9月18日，案外人任志刚以购买厂房为由向何亚富借款50万元。案外人任志刚在向何亚富借该50万元借款时，让案外人任志刚的弟弟任志荣向何亚富出具了50万元的欠条一份。借款后，何亚富曾通过任志荣向其哥哥任志刚催讨还款。
原一审裁定认为，本案中50万元的借款协议系由何亚富及案外人任志刚达成，本案涉及的50万元借款的借款人及出借人分别为案外人任志刚及本案原告何亚富。故何亚富以任志荣为被告向法院提起诉讼，被告主体不适格，原告何亚富的起诉不符合起诉条件，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驳回原告何亚富的起诉。
再审一审判决认定：2008年9月18日，案外人任志刚（系任志荣之兄）向何亚富要求借款50万元，在对任志刚和任志荣的经济状况调查了解后，何亚富表示借条须由任志刚的弟弟任志荣出具。任志刚在告知任志荣上述情况并征得任志荣的同意后，在同日，任志刚和任志荣共同来到何亚富的办公室，由任志荣向何亚富出具了50万元的欠条一份。随即何亚富、任志荣和任志刚三人共同到中国银行上虞东关支行，由何亚富从其中国银行的开户账户中取出现金482，500元交付给任志刚。任志刚将其中的382，500元交给任志荣，由任志荣将382，500元的现金存入其中国银行账户。此后，由任志刚向何亚富支付利息至2009年9月。何亚富也曾通过任志荣向任志刚催讨借款，在多次向任志刚讨要借款未成的情况下，以任志刚收到300万元（含本案争议的款项）借款未还属诈骗为由，于2010年4月2日向公安机关报案，由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后法院判决任志刚不构成诈骗罪。在再审过程中，原审法院依法向何亚富释明，是否在本案中向案外人任志刚主张其返还借款，何亚富明确表示在本案中不主张。
再审一审判决认为，何亚富与任志荣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理由如下：1、借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任志荣对何亚富提供的欠条的真实性并无异议，该欠条可以证明双方建立了民间借贷法律关系；2、何亚富与任志荣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虽然借款由任志刚向何亚富提出，但何亚富在对任志刚和任志荣的经济状况进行调查后，要求任志荣作为借款人出具借条，可见何亚富在将资金出借时，对借款人有明确的指向；3、任志荣虽辩称，其仅仅是代为出具欠条，其不是借款人，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出具欠条的行为对自己没有约束力，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中任志荣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理由如下：1、任志荣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其对出具欠条的法律后果应有清楚的认识。但任志荣在明知应承担相应法律后果的情况下，仍自愿向何亚富出具了欠条，故该欠条对任志荣具有约束力，任志荣应承担还款责任；2、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只对当事人双方产生约束力。任志荣在出具欠条时，任志刚、何亚富和任志荣均在场，而欠条的出具由任志荣所为，任志荣作为借款合同的借款人一方，理应受其出具的欠条的约束，应向出借人何亚富履行归还借款的义务；3、对于任志荣辩称，其并没有收到、使用借款的意见。对此，根据查明的事实，何亚富在将借款交付给任志刚时，任志荣亦在场，且任志荣对此未提出异议，可以认定何亚富已履行了借款的交付义务。至于借款交付、使用的对象是任志荣本人还是任志刚，属于任志刚与任志荣之间的约定；4、依据任志刚和任志荣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任志荣在出具欠条前，对于借款实际由任志刚使用的事实也是明知的。综上，何亚富与任志荣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依法成立。何亚富已履行借款交付义务，任志荣作为借款人应承担返还借款的义务。原审审判程序违法，原审裁定驳回何亚富起诉适用法律错误，再审中应予纠正。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依法予以采纳。何亚富的申诉理由和变更诉讼请求，也予以采纳和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条第一款第（六）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1、撤销上虞市人民法院（2011）绍虞东商初字第111号民事裁定书；2、任志荣返还给何亚富借款482，500元。
任志荣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本案所诉的50万元借贷合意是何亚富与案外人任志刚达成，实际借款行为发生在何亚富与案外人任志刚之间。从何亚富向公安机关报案时所做的笔录都清楚地证明了本案所涉借款系案外人任志刚向何亚富发生借贷要约，何亚富做出了出借的承诺，双方达成借贷的一致意思表示，借贷的标的、数额、利息、归还时间等借款合同的最实质要件均是何亚富与案外人任志刚达成，与任志荣无任何关系。任志荣出具借条纯粹就是一个表象，是何亚富与任志刚之间发生借款事实的一个表现形式，并非客观事实。本案所涉借款并非真正向任志荣交付，实际使用者也是案外人任志刚。2、何亚富系向任志刚收取借款利息，在借款逾期之后，何亚富也是向任志刚催讨借款，也即合同相对人是任志刚，由此也可以证明实际借贷事实发生在何亚富与案外人任志刚之间。3、何亚富在任志刚所涉嫌的刑事案件案发后收取了任志刚归还的15万元，也证明了实际借贷事实发生在何亚富与案外人任志刚之间。4、何亚富实际借款给任志刚50万元事实已在刑事法律文书中有明确的结论，即系任志刚向何亚富借款。根据民事证据规则，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无需举证，可以直接采用。5、再审法院认为，何亚富与任志荣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事实上，任志荣有充分的证据来推翻任志荣代为任志刚出具的欠条。除去唯一一份能被现有证据推翻的所谓的“欠条”外，无其他证据证明任志荣有向何亚富借款的意思表示，所有关于借贷合同关系发生的要件均发生在何亚富和任志刚之间。本案借款48.25万元也是何亚富直接交付给任志刚，并非交付给任志荣。综上，何亚富虽然提供了欠条证据，但任志荣有足够的相反证据推翻何亚富欲证明的事实，本案所诉的借款，借贷合意是由何亚富与案外人任志刚达成，何亚富的款项也是出借给任志刚，实际借贷关系当事人是何亚富与任志刚，何亚富的起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请求本院撤销上虞法院（2013）绍虞商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维持上虞法院（2011）绍虞东商初字第111号民事裁定，驳回何亚富的起诉，诉讼费用由何亚富承担。
何亚富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在庭审中，何亚富的委托代理人辩称，本案中诉讼的对象就是任志荣，与任志刚没有任何关系，任志刚无非是作为证人，而不是案件的必要当事人。欠条是证明双方之间借贷关系存在的直接证据，而且借条中任志荣是作为借款人签名的，而不是任志荣代任志刚签名，本案中的取款回单等证据证明，何亚富取款后任志荣将大部分的款项存入自己的银行帐户，完全得不出是任志刚和何亚富达成一致的借款。任志荣在本案中故意混淆刑事和民商事案件的办案原则，刑事案件，特别是诈骗案件中所追究的犯罪分子不仅仅是行为人，还包括幕后的指示者，何亚富在举报任志刚诈骗的案件中，如果构成诈骗犯罪的话，任志刚就是主要的指示者，任志荣就是共犯或帮助犯，而民事案件中是讲究合同相对人，直接的指向对象就是合同的双方当事人或者行为者，这是原则性的区别。也就是说刑事案件的犯罪对象可以是多方的，而民事案件中的当事人是相对的。任志刚和任志荣之间具有特殊的亲属关系，他们是亲兄弟，任志刚将大部分财产都转移到任志荣名下，任志刚在刑事案件中的陈述有故意为任志荣推脱责任的意思，因此本案中不能将何亚富、任志刚在刑事案件中的交代、询问记录作为主要证据。对于何亚富在任志刚刑事案件中曾经收到过由法院转交的15万元，那笔15万元与本案没有任何联系，因为何亚富在2008年6月份曾经有一笔款项汇到了任志刚的银行卡上，就是（2010）浙绍商终字第811号民事判决书，其中与本案有明显的不同，何亚富是将款项直接交付给任志刚，汇入到任志刚的卡上，而本案中，2008年9月份的钱是交付给任志荣，所以刑事案件中的15万元和本案没有任何关系。对于何亚富曾收到过任志刚交付的利息，作为何亚富是收到过部分利息，但并不清楚这笔利息来源于任志刚还是任志荣，任志荣也没有证据证明这个利息就是由任志刚支付的。退一步讲，法律也不禁止第三方代替借款人履行相应的支付利息和返还本金的义务。何亚富认为再审一审判决，无论是在认定证据、事实方面、适用法律、程序方面都是合法的，判决结果公正，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再审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欠条是证明双方存在借款关系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本案欠条从形成过程看，当案外人任志刚提出向何亚富借款时，何亚富在对任志刚及其兄弟任志荣的经济状况调查了解后，明确提出应由任志荣出面向他借款。任志荣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对出具欠条的法律后果应有清楚的认识。任志荣在明知的情形下，仍自愿向何亚富出具欠条，且任志荣对何亚富提供的欠条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从本案借款的交付经过看，何亚富与任志刚、任志荣一起到银行进行款项的交接，且绝大部分款项存入任志荣的银行帐户，由此，可以认定何亚富与任志荣之间的借贷合意成立，且款项已实际交付。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任志荣作为欠条的出具人，理应承担还款的民事责任。至于款项实际由谁使用，是任志荣与案外人任志刚两兄弟之间的关系，并不是出借人何亚富所能掌控的，也不属本案借贷关系的审查范围。何亚富在刑事案件中对任志刚举报涉嫌诈骗犯罪的行为，并没有否定欠条的真实性，因此，任志荣未能提供确凿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欠条所记载的内容，故不能轻易否定欠条的证明力。再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任志荣主张本案借贷合意是何亚富与案外人任志刚达成，实际借款行为发生在何亚富与案外人任志刚之间等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诉讼费8800元，由上诉人任志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丽莉
代理审判员 丁敏佳
代理审判员 高颖蕾
二〇一三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余剑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