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皖民四终字第000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广厦建筑（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朱奎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江亮，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张炯，上海天衍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合肥经济技术职业学院。
法定代表人：刘传生，该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赵俊，安徽至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勇，安徽至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广厦建筑（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简称广厦建筑公司）与上诉人合肥经济技术职业学院（简称合肥经济学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22日作出（2013）合民一初字第00195号民事判决，广厦建筑公司与合肥经济学院对上述判决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广厦建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江亮、张炯，合肥经济学院的委托代理人赵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8年11月19日，合肥经济学院（甲方）与广厦建筑公司（乙方）就合肥经济学院扩建项目签订一份《承包协议》，约定：工程范围为1#、2#、3#、4#、5#学生宿舍（含景观连廊），共约5万平方米；1#、2#、3#、5#学生宿舍为七层框架结构，4#为十一层框架，景观连廊为一层框架结构，其余以图纸设计为准；工程采用包工包料总价承包方式，一次性包死（含劳保基金，甲方不扣除，乙方也不再找甲方索要）；1#、2#、3#、5#学生宿舍及景观连廊按建筑面积，每平方米910元，4#学生宿舍及景观连廊按建筑面积，每平方米1020元；建筑面积由甲乙双方结算时按2000年《全国统一建筑基础定额安徽省综合估价表合肥地区综合价目表》第二版中的建筑面积计算规则计算确定；进度款拨付方式及时间：5幢宿舍楼±0.000以下基础工程完成后七日内甲方付工程款500万元，1#、2#、3#、5#楼工程二层封顶、4#楼四层封顶七日内甲方付工程款450万元，2009年5月10日前所有工程六层封顶七日内甲方付工程款680万元，所有结构封顶后七日内甲方付450万元，2009年7月10日前外墙完成并无条件交由甲方进行外墙干挂，2009年8月31日前所有协议范围内工程竣工验收交付使用，达到竣工验收条件后十五日内甲方付完成总工程量价款的75%，余款2010年9月15日一次性付清，工程质量保修金按国家规定执行；发包人若未按约定时间付款，延误1月内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承担乙方损失，延误半年的应按所欠款的年15%承担乙方损失，若超出半年按所欠款的年20%承担乙方损失。该合同还约定了双方其他的权利义务。
2009年3月19日、4月10日，合肥经济学院与广厦建筑公司就合肥经济学院扩建项目培训中心、2#教学楼、语音楼工程，1#教学楼工程以及学生中心工程分别签订三份《承包协议》，对上述工程的施工面积及计算规则、建筑单价、结构形式、承包方式、工程进度款拨付方式及时间、发包人拖延付款的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上述三份《承包协议》中除工程面积、单价及工程进度款拨付的时间和数额有所不同外，其余约定均与前述《承包协议》内容相同。
上述协议签订后，广厦建筑公司进行施工。2009年9月1日，合肥经济学院实际使用案涉工程。2011年11月28日，广厦建筑公司与合肥经济学院对案涉工程进行决算，确定案涉工程总造价为124903068元。2012年2月4日，广厦建筑公司与合肥经济学院签署《会议纪要》，载明：一、关于已付工程款的初步核对。经双方初步核对，合肥经济学院共计付给广厦建筑公司本项目工程款7423万元。二、关于工程施工的问题。1、各方一致确定于2012年2月15日组织人员对已完工程进行系统检查，广厦建筑公司向合肥经济学院提交相关竣工验收手续；对于存在的质量问题需要整改、修复的由广厦建筑公司无条件进行整改、修复，具体整改、修复方案及时间双方另行确定。2、由广厦建筑公司负责在2012年5月1日之前将阶梯教室及学生中心收尾工程施工完毕，若逾期交工，则每项工程每天向合肥经济学院支付违约金1万元；非广厦建筑公司原因造成本工程逾期的，工期滞后违约责任与之无关；同时广厦建筑公司负责该工程甲方直接分包项目的工程资料整理归档工作，具备竣工条件后，负责移交竣工资料，对于分包工程应按原协议规定向广厦建筑公司支付总包服务费。合肥经济学院在2012年2月20日前支付广厦建筑公司阶梯教室及学生中心工程款60万元；3、合肥经济学院保证于2012年5月20日前将已完经验收合格的工程（1、2、3、4、5号学生宿舍楼、2号教学楼、语音教室）决算审计完毕，剩余工程款的支付时间为2012年9月，具体权利义务按原协议执行。4、本会议纪要作为双方最终确定权利义务关系的依据，若与其他法律文件产生冲突，以本会议纪要为准。
2012年2月24日，安徽海创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代合肥经济学院向广厦建筑公司支付工程款60万元。合肥经济学院已付广厦建筑公司工程款为7483万元。2013年3月13日，广厦建筑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合肥经济学院支付工程款50073100元、延期付款利息27416800元（2009年1月16日起计算至2013年3月10日，款清息止），诉讼费由合肥经济学院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合肥经济学院与广厦建筑公司就案涉工程签订的四份《承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广厦建筑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对案涉工程进行施工，工程已经竣工验收，且合肥经济学院已实际使用案涉工程，合肥经济学院应按双方约定支付工程款。双方已确定案涉工程总造价为124903068元，合肥经济学院已付款为7483万元，故合肥经济学院还应支付广厦建筑公司工程款50073068元。
关于工程款支付时间问题。双方已在合同中约定具体进度款及工程款的支付方式，但双方在2012年2月4日《会议纪要》中载明：剩余工程款的支付时间为2012年9月，具体权利义务按原协议执行，本《会议纪要》作为双方最终确定权利义务关系的依据，若与其他法律文件产生冲突，以本《会议纪要》为准。该《会议纪要》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系民法意思自治原则在合同订立、变更等过程的实际体现，应确认为合法有效。该条载明的内容已对《承包协议》中关于进度款支付时间约定进行变更，故应以《会议纪要》中确定的2012年9月为剩余工程款的支付时间，合肥经济学院未能按时支付，应按双方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广厦建筑公司主张应按合同约定的进度款支付时间分别计算违约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双方签订的四份《承包协议》中均对合肥经济学院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作出了约定，即：发包人未按约定时间付款，若延误1月内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承担，若延误半年的应按所欠款的年利率15%承担乙方损失，若超出半年按所欠工程款的年利率20%承担乙方损失。至广厦建筑公司起诉之日，合肥经济学院逾期付款的行为已持续超过半年，应按年利率20%承担违约责任，故合肥经济学院应以50073100元为基数，自2012年9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20%向广厦建筑公司承担责任。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判决：1、合肥经济学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广厦建筑公司工程款50073068元，并自2012年9月1日起以5007306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0%承担违约责任；2、驳回广厦建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本案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29250.5元，保全费5000元，由合肥经济学院负担326938元，由广厦建筑公司负担107312.5元。
上述判决宣告后，广厦建筑公司与合肥经济学院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出上诉。广厦建筑公司上诉称：该公司与合肥经济学院签订《会议纪要》是就合肥经济学院逾期审核决算等违约行为的补救措施作出的约定。对于合肥经济学院已存在的违约行为的追责，《会议纪要》明确仍执行原协议，广厦建筑公司未放弃追究合肥经济学院拖延支付工程款的违约责任。原审法院认定广厦建筑公司与合肥经济学院已就违约责任的约定进行变更错误。合肥经济学院逾期支付工程款的行为已严重违反双方之间的约定，应按约承担违约责任，即应按年利率20%承担合同约定的应付款之日起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
合肥经济学院上诉并答辩称：合肥经济学院与广厦建筑公司签订的四份《承包协议》，分别对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但由于合肥经济学院资金筹措的原因，未能在约定的时间支付工程款。2012年2月4日，合肥经济学院与广厦建筑公司就工程款的结算、支付及剩余工程的施工等达成《会议纪要》，明确约定剩余工程款的支付时间为2012年9月，并约定本《会议纪要》作为双方最终确定权利义务关系的依据，若与其他法律文件产生冲突，以本《会议纪要》为准。该《会议纪要》对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进行了变更和补充，应按变更后的《会议纪要》确定剩余工程款的支付时间，逾期未付的应自2012年9月起计算违约金。合肥经济学院与广厦建筑公司在四份《承包协议》中均约定工程质量保修金按国家规定执行，该约定明确案涉工程有质量保修金，但对工程质量保修金的计提比例没有确定。根据2005年建设部、财政部建质（2005）7号《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暂行办法》第7条的规定：全部或部分使用政府投资的建设项目，按工程价款结算总额的5%预留保证金，社会投资项目预留的保证金比例可参照执行。合肥经济学院应参照工程价款结算总额计提5%的工程质量保证金，该部分保证金不应计算利息。
广厦建筑公司答辩称：合肥经济学院要求预留5%工程质量保证金没有依据，《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暂行办法》第7条规定针对的是政府投资项目，而案涉工程项目非政府投资，质量保修期早已到期，合肥经济学院已提前擅自使用案涉工程，故广厦建筑公司不应承担该责任。
二审庭审期间，合肥经济学院除提供一审证据外，另向法庭提交二份维修通知，一份为自行送达，一份为公证邮寄送达，证明广厦建筑公司未履行工程维修义务，工程质量保证金不应计算利息。广厦建筑公司经质证，对合肥经济学院自行送达的维修通知予以认可，对以公证方式邮寄的维修通知以未收到为由，对其真实性不认可。本院认证认为，该二份维修通知一份已被认可，另一份经公证邮寄送达，故对该二份维修通知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证明目的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
广厦建筑公司二审所举证据与一审相同，相对方质证意见亦同于一审。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广厦建筑公司与合肥经济学院所签的《会议纪要》是否对《承包协议》中的违约责任条款进行了变更，合肥经济学院应如何承担未付款项的违约金；2、合肥经济学院应承担的未付款项的利息中应否扣除工程价款5%的工程质量保证金的利息。
（一）关于广厦建筑公司与合肥经济学院所签的《会议纪要》是否对《承包协议》中的违约责任条款进行了变更，合肥经济学院应如何承担未付款项的违约金。广厦建筑公司按照案涉四份《承包协议》约定，将其承建的合肥经济学院学生宿舍、培训中心、教学楼、学生中心等工程施工完毕并交付使用。2012年2月4日，广厦建筑公司与合肥经济学院就案涉工程的收尾、验收、余欠工程款的支付等协商达成《会议纪要》。广厦建筑公司认为该《会议纪要》虽同意合肥经济学院付款延期，但未免除合肥经济学院违约行为的违约责任，合肥经济学院仍应按《承包协议》约定的付款时间和数额，承担未付款项的违约责任。合肥经济学院则辩称《会议纪要》对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进行了变更和补充，应以《会议纪要》作为最终确定双方权利义务关系的依据，逾期未付的工程款应自2012年9月起计算违约金。经查，广厦建筑公司与合肥经济学院签订的四份《承包协议》虽对每一工程节点应付工程进度款的时间、数额及发包人不按约定时间付款的违约责任等作出了约定，但双方在其后的《会议纪要》中，对剩余工程款的支付时间变更为2012年9月，并约定以《会议纪要》作为双方最终确定权利义务关系的依据，若与其他法律文件产生冲突，以《会议纪要》为准。该《会议纪要》虽未明确表述合肥经济学院此前的违约责任予以免除，但广厦建筑公司在《会议纪要》中同意合肥经济学院付款延期，并同意以《会议纪要》作为双方最终权利义务的确定依据，应视为双方对此前合肥经济学院的付款义务进行了重新约定。合肥经济学院未能在《会议纪要》确定的2012年9月前支付剩余工程款，应按《承包协议》约定的违约责任条款，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广厦建筑公司提出应按合同约定的进度款支付时间分别计算违约损失的上诉理由，与双方约定不符，本院不予采信。至广厦建筑公司起诉时，合肥经济学院逾期付款的行为已持续超过半年，应按年利率20%承担违约责任，即合肥经济学院应以50073100元为基数，自2012年9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20%向广厦建筑公司支付利息。
（二）对于合肥经济学院应承担的未付款项的利息中应否扣除工程价款5%的工程质量保证金的利息。合肥经济学院与广厦建筑公司在案涉四份《施工协议》中均约定，工程质量保修金按国家规定执行。根据国务院发布的《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建设工程实行质量保修制度。建设部、财政部发布的《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暂行办法》第二条、第七条规定：全部或部分使用政府投资的建设项目，按工程价款结算总额的5%预留保证金，社会投资项目预留的保证金比例可参照执行；工程质量缺陷责任期一般为六个月、十二个月或二十四个月，具体可由发、承包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合肥经济学院系合法成立的民办学校，故可参照上述规定计提工程价款结算总额的5%即6245153元，作为案涉工程质量保证金，质量保证期限按最长缺陷责任期确定为二年。鉴于案涉双方对本案工程于2009年9月1日实际交付使用的事实均无异议，故该6245153元质量保证金的保证期限应自2009年9月1日至2011年8月31日止。由于本案欠付工程款的利息是自2012年9月1日开始计算，在此之前质保期已经届满，故对于合肥经济学院提出按工程价款的5%计提工程质量保证金，保证期间利息不予计算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处理。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处理适当。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6300元，由安徽广厦建筑（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 敏
审 判 员 陈 钢
代理审判员 廖永结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吴 辉
附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