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1民终13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中饰南方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
法定代表人陈洁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洁琼，山东舜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爱华，男，1979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黄胜军，山东鲁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孔佩，山东鲁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宝春，男，1967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张广瑞，山东京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中饰南方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于爱华、李宝春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5）长商初字第8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于爱华原审诉称：李宝春借用中饰公司的资质，承包了交通银行股份公司山东省分行（以下简称省交行）位于济南市历下区明湖东路789号交通银行济南明湖支行（以下简称明湖支行）装饰装修工程。施工中，李宝春要求于爱华供应石材、玻璃等装饰材料，双方之间未签订书面供料合同，但形成事实买卖关系。于爱华按照要求向明湖支行装饰工程提供了全部的装饰材料，李宝春部分给予了结算。截止2015年1月14日，尚欠装饰材料款216900元。于爱华多次要求结算，李宝春和中饰公司以资金周转困难为由拖延支付。请求李宝春和中饰公司向于爱华支付材料款216900元。
李宝春原审辩称：该工程是中饰公司与交通银行签订的合同，李宝春是项目技术负责人，所有债权、债务都是中饰公司去结算，于爱华起诉的材料款应由中饰公司承担。
中饰公司原审辩称：中饰公司确实中标了省交行位于济南市历下区明湖东路789号明湖支行的装饰装修工程，该工程由中饰公司进行施工，并未借用资质给他人。于爱华提交的供货清单无中饰公司公章，仅凭供货清单上收货人的签字，无法证明这些材料就是用于中饰公司施工的装饰装修工程。中饰公司并未与于爱华签订买卖合同，于爱华也没有向中饰公司供货，也没有事实上的买卖关系。不论是法律上还是事实上，于爱华与中饰公司都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于爱华起诉中饰公司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2014年11月6日，中饰公司与省交行签订交通银行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施工合同），由中饰公司负责实施位于济南市历下区明湖东路789号的明湖支行装饰装修工程，施工期限自2014年11月7日至2014年12月21日。该施工合同第3条约定，“3.2、指派李宝春为乙方驻工地代表，负责合同履行。按要求组织施工，保质、保量、按期完成施工任务，解决由乙方负责的各项事宜。”中饰公司按期施工完毕后，山东中宇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为该工程出具鲁中宇基审字（2014）第439号结算审核报告书，认定明湖支行装饰装修工程费用合计1344068.52元。在明湖支行装饰装修工程施工期间，李宝春与于爱华以口头协议的形式订立买卖合同，由于爱华为中饰公司提供建筑材料用于明湖支行装饰装修工程。
于爱华提交销货清单一宗，清单中有收货人李宝春签名，李宝春对此无异议。2015年1月14号，李宝春为于爱华出具欠条一份：“欠条保利明湖交通银行装饰材料、玻璃、石材款肆拾肆万玖百肆拾叁元付贰拾叁万叁仟元还欠贰拾壹万陆仟玖百元（￥216900）。欠款人中饰公司项目负责人李宝春2015.1月14号。”本案审理过程中，于爱华与李宝春确认，该欠条中材料款总额应为449900元。上述事实，有于爱华提交的结算审核报告书、送货清单、欠条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笔录在案为凭，经开庭质证和审查，可以采信。
原审法院认为：李宝春系明湖支行装饰装修工程中中饰公司一方的项目负责人，负责该工程合同的履行。李宝春与于爱华以口头协议的形式订立买卖合同，该合同成立并有效。李宝春的行为系履行明湖支行装饰装修工程负责人的职务行为，该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中饰公司承担。即李宝春与于爱华订立的买卖合同的当事人应为中饰公司与于爱华，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在于爱华在完成合同约定的义务后，应由中饰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及时结清建筑材料款。于爱华共计向中饰公司交付了价值449900元的建筑材料，中饰公司已支付233000元，故于爱华要求中饰公司偿还欠款2169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经调解未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饰公司偿付于爱华工程款2169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于爱华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54元，由中饰公司负担。
上诉人中饰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李宝春系明湖支行内定的承包人员，中饰公司在承包涉案装修工程前，明湖支行就明确要求必须将工程交与李宝春实际施工。中饰公司按明湖支行的指示，2014年11月10日与李宝春签订了内部承包协议，约定由李宝春负责工程施工，合同价款为145万元，并约定“乙方与建设单位材料供应商、工程施工队或者其他单位发生的经济纠纷，均由乙方负责处理并承担全部经济责任，并报甲方备案”，明确了李宝春的对外责任承担问题，双方亦是按上述约定实际履行的协议。李宝春向于爱华购买材料的行为不构成职务行为，原审认定由中饰公司承担还款责任错误。李宝春是独立的个体户，其与中饰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中饰公司从未替其缴纳过劳动保险，施工合同中约定的李宝春是“工程负责人”，该约定的目的是应明湖支行的要求便于李宝春对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李宝春、于爱华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李宝春系中饰公司的职工，原审判决仅凭施工合同的约定认定李宝春系中饰公司的职工错误。在李宝春不是中饰公司员工的情况下，其向于爱华购买材料的行为不符合职务行为的构成要件，原审认定构成职务行为，适用法律错误。李宝春以实际施工人的身份向于爱华购买涉案材料，双方系口头约定，没有证据显示中饰公司是合同主体。同时，于爱华将涉案材料交给李宝春，再由李宝春向于爱华支付货款，该买卖合同已经实际履行，中饰公司没有参与此合同的签订和履行。于爱华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材料用于涉案工程，其提交的材料单及欠条上仅有李宝春的签字，没有中饰公司的印章，无法证明中饰公司接收了上述材料，或者上述材料已经用于涉案工程。原审判决中饰公司承担合同责任，于法无据。明湖支行与中饰公司已经结算完毕。中饰公司将工程款项交与中间人，中间人将工程款已经全部付给了李宝春，中饰公司与李宝春之间已经结算完毕。欠条出具时间为2015年1月14日，此时施工合同及承包合同均已经履行完毕，李宝春以其个人名义出具的欠条，与中饰公司无关。李宝春以实际施工人身份购买材料，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及承包协议的约定，于爱华应当向李宝春主张材料款，再判决由中饰公司对外承担责任，显失公平，亦不符合商事交易中的诚实信用原则。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调查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依法改判款项由李宝春承担，驳回被上诉人于爱华对中饰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于爱华辩称：中饰公司作为总承包方，应当对于爱华的材料款承担支付责任。李宝春是中饰公司的项目负责人，有权利采购材料以及结算，李宝春的采购及结算属于履行职务行为，行为的法律后果应当由中饰公司承担。于爱华所供材料，每批次均有中饰公司的负责人李宝春签字确认，因此李宝春的行为属于履行中饰公司的职务行为。既然明湖支行与中饰公司已经结算完毕，则中饰公司应将全部材料款向于爱华支付。
被上诉人李宝春辩称：中饰公司在原审答辩状中已经明确说明并未向李宝春借用公司资质，涉案工程系中饰公司中标并由中饰公司进行实际施工，该答辩意见与上诉状中中饰公司所诉中饰公司与李宝春之间存在内部承包关系相矛盾，亦与上诉理由中陈述李宝春是独立的个体户，与中饰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关系自相矛盾。虽然签订了内部承包协议，但内部承包协议的构成要件一是单位与承包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是承包人应具有独立的财务核算。中饰公司与李宝春之间不满足内部承包协议的两点构成要件。且内部承包协议并未实际履行。材料已经交付，并用于涉案工程。省交行与中饰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明确表明，李宝春为中饰公司工地代表，负责项目的管理，对外签署的所有合同均是履行职务行为。李宝春作为中饰公司项目负责人对外采购工程材料，所欠材料款均应由中饰公司承担。中饰公司与李宝春不属于内部承包关系，无需结算。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中饰公司的上诉。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4年12月22日、2014年12月24日、2014年12月25日，中饰公司分别向某某支付明湖支行工程款400000元、162275.13元、564514.23元。2014年12月31日，中饰公司向某某付款45456.39元，注明退交行税金。2015年3月4日，中饰公司向某某付款20000元，注明退质保金。上述款项合计1192245.75元。
中饰公司申请证人某某作证。某某陈述：我收到了上述中饰公司支付的款项共1192245.75元。我收到款项后，在工程现场，由李宝春同意向材料商和工人支付材料供应费及工资共130余万元，这里面包含我个人垫付的5万余元。付款时有一半是我提的现金，现场付给工人，另一半是通过网上汇款，汇给谁记不清了。这些汇款李宝春及于爱华手里都有，我向于爱华支付过钱，现在仍欠于爱华13万余元，我向于爱华支付有通过网上汇款的，也有现场直接支付的。向于爱华网上汇款，并不是直接汇给其本人，而是先汇给李宝春，再由李宝春向于爱华支付。某某对其陈述未提供证据证实。
上述事实有网上银行付款业务回单及证人陈述在卷佐证。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中饰公司针对其上诉理由未提供其他证据。被上诉人于爱华、李宝春均未提交证据。
本院认为：中饰公司主张其与李宝春之间存在内部承包关系，李宝春对此不予认可，中饰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实，本院对此不予认定。中饰公司与省交行签订的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明确约定李宝春为中饰公司的驻工地代表，负责合同履行。故李宝春为明湖交行装饰工程事宜向于爱华购买建筑装饰材料的行为，相对于于爱华而言，应代表中饰公司。李宝春与中饰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是否是中饰公司的员工，均不影响李宝春在履行明湖交行装饰工程合同中对外代表中饰公司。虽然于爱华与李宝春、中饰公司之间并无书面买卖合同，但李宝春认可销货清单中的建筑装饰材料系向于爱华购买，并出具欠条确认了欠款金额。中饰公司并无证据证实销货清单中的建筑装饰材料系向他人购买，且未用于明湖交行的装饰工程，亦无证据证实李宝春出具的欠条不真实，故即便是李宝春在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履行完毕后出具的欠条，亦可以证实欠付于爱华货款属实。故原审判决确认于爱华与李宝春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无不当，李宝春订立买卖合同的行为代表中饰公司，中饰公司作为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应向于爱华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中饰公司提交的网上银行付款业务回单及证人某某的陈述，均证实工程款系向某某支付，并非系向于爱华支付货款，且某某亦认可因明湖支行的装饰工程与于爱华之间的货款尚未结清。综上，中饰公司的上诉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54元，由上诉人深圳市中饰南方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潇
代理审判员 高 静
代理审判员 孙延东
二〇一六年五月六日
书 记 员 穆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