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温民初字第19号
原告：浙江省第一水电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省水电新村一区。
法定代表人：蒋文龙，职务：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卢美君、李俊，浙江无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温州远东船舶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乐清市磐石镇工业区。
诉讼代表人：娄亦捷，温州远东船舶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翁非凡，浙江联英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行，住所地：温州市市府路大自然城市家园二期2号楼，
负责人：周松山，行长。
委托代理人：鲁彬，系第三人员工。
原告浙江省第一水电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电建设公司）与被告温州远东船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东船舶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2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2月24日组织双方进行证据交换，后分别于2016年4月19日、5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原告浙江省第一水电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卢美君、被告温州远东船舶有限公司的管理人负责人娄亦捷、委托代理人翁非凡、第三人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行（以下简称中信温州分行）委托代理人鲁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水电建设公司诉称，原告于2010年、2011年间承建浙江庄吉船业有限公司及其全资子公司即被告远东船舶公司的船坞、码头工程。工程开工后，由于资金不到位，造成施工断断续续，于2012年9月份停工。期间原告多次催被告开工，但是一直拖而未决。2013年1月3日原告向被告催讨已完工的工程款，主张行使工程优先权，并要求被告提供担保，双方就此签订了《协议书》。2013年10月28日，浙江庄吉船业、被告温州远东船舶与原告进行核算，确认被告尚欠原告工程款9142万元，并签署了《船坞、码头工程核算协议书》，被告作出承认原告的优先权、担保权及支付工程款的承诺。协议签订后，由于浙江庄吉船业和被告存在资金问题，应支付工程款分文未付，剩余未完成工程也无法继续开工。2014年，浙江庄吉船业和被告向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破产重整。2015年2月27日，温州中院受理了破产重整申请，并指定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浙江联英律师事务所、温州华明会计事务所为破产重整管理人。原告就本案债权向管理人进行申报，并主张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但管理人仅确认了9142万元债权本金及利息，未确认优先受偿权。根据《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之规定，承包人应享有建设工程价款的优先受偿权。被告现在破产重整中，后果无法预计。被告的码头、船坞由原告施工，且在施工过程中原告一直有追索工程款和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其主张申报债权的优先受偿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起诉至法院，请求确认原告就工程款债权在涉案工程的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中优先受偿。
被告温州远东船舶有限公司答辩称，1、原告在进行债权申报时对管理人不确认其享有优先受偿权提出异议，属于破产重组程序中衍生出的破产债权异议之诉，故本案案由应调整为破产债权确认纠纷。2、涉案工程所在的海域已经抵押给第三人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行。根据相关法律法规规定，海域使用权抵押的，该海域上的建筑物、构筑物一并评估抵押。管理人认为本案中存在优先受偿权与抵押权的冲突，在此情况下只能确认原告债权为普通债权。本案裁判结果与第三人具有直接利益关系，第三人应参与本案诉讼。3、据了解，涉案工程由案外人晨阳建设集团公司实际施工，原告只是晨阳建设集团公司的挂靠单位。晨阳建设集团公司缺乏航道码头施工的资质和技术，导致船坞和码头的施工在工期上发生了拖延。4、原告未在六个月的除斥期间内行使优先受偿权，其主张不应得到支持。根据原告与被告原先的施工合同，船坞约定的竣工日期为2011年12月20日，码头约定的竣工日期为2011年8月30日，而双方在2013年1月份才就优先受偿权等达成合意，已经超过了优先受偿权行使期限和除斥期间。综上所述，恳请法庭根据查明的事实作出认定和判决。
第三人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行答辩称，1、根据法律规定，海域使用权抵押的，海域上的建筑物一并抵押，其作为海域使用权抵押权人对涉案工程享有抵押权，故应参加本案诉讼。2、本案工程不具有合法性。首先，本案工程实际由晨阳建设集团施工，而其不具有相关资质。如果是晨阳建设集团与原告联营合作施工，那么根据招投标法规定，晨阳建设集团应共同参与投标，现晨阳集团并未参与投标，二人联营协议不符合法律规定。其次，涉案的船坞和码头分别由庄吉船业公司和远东船舶公司与原告签订协议，但实际上船坞也是建在远东船舶公司所有的海域使用权上，届时规划、消防等验收是否能通过不得而知。4、优先受偿权有六个月除斥期间的规定，涉案码头在2012年7月27日已实际投入使用，仅仅是没有进行竣工验收，但原告在长达四年的时间内未主张相应权利，其现在主张权利已经超出法定期限。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提供了如下证据：
1、合同协议书、合同补充协议书，证明原告承建被告船坞、码头工程；
2、债权申报表，证明2015年5月4日原告向被告管理人申报承建的船坞、码头的工程款及优先受偿权；
3、债权申报复函，证明被告管理人仅确认原告享有工程款9142万元及利息，但未确认优先受偿权；
4、2012年7月27日关于庄吉船坞工程下一步施工安排的报告，证明船坞工程于2012年6月份已经具备设备安装条件，原告报请业主抓紧进行船坞水泵等设备的安装工作；
5、2012年12月11日关于庄吉船坞工程下一步施工安排的报告、2012年12月27日关于工程款和工程复工安排的报告的复函，证明原告向被告提出尽快安排施工，浙江庄吉船业公司复函称因资金困难继续停止施工，待被告资金到位后继续施工；
6、2013年1月3日协议书，证明原告要求支付工程款，被告同意将船坞、码头所有权抵押给原告，并就工程款优先权及抵押权达成协议；
7、2013年10月28日协议书，证明双方核算未支付工程款为9142万元，被告在重组、合作、变卖或者处理资产时，原告享有优先受偿权，在被告启动付款后，未完成的1300万元工程仍由原告继续完成；
8、函及回函，证明原告向被告催讨工程款并要求承担损失；
9、联营协议，证明原告与晨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温州成立船坞、码头项目部，双方进行联营。
被告质证称，1、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根据原告向东阳市人民法院提交的情况说明，可以看出原告承认涉案工程系由晨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实际施工，而非原告承建，因此证据一不能证明待证事实。2、对证据2、3没有异议。3、证据4、5由原告单方出具，被告并没有进行复函，对真实性有异议，且该报告也无法证实原告实际停工时间。4、对证据6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该份协议签订于2013年1月3日，双方约定的船坞工程竣工时间为2011年12月20日，码头竣工时间为2011年8月30日，早已过了法定优先权的除斥期间。5、对证据7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协议中有关优先权的约定已经过了除斥期间。6、对证据8无异议。7、证据9系复印件，如果原告能提供原件，那么对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关联性、合法性保留意见，因该份协议名为联营，实为挂靠，系晨阳集团借用原告资质承接涉案工程。
第三人的质证意见同被告。
本院认为，对证据1、2、3真实性予以确认，虽然被告认为证据1不能证明涉案工程由原告施工的事实，但其已确认原告享有涉案工程价款9142万元的债权，表明其认可原告系涉案工程价款的合法债权人。证据4由原告单方制作、证据5没有被告盖章确认，现被告不予认可，在无其他证据佐证情况下，其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不予采信。证据6、7、8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明双方就工程款进行核实并在协议中确认了工程价款的优先受偿权，同时约定在被告启动付款后，剩余工程仍由原告继续施工。原告随后有向被告催讨过工程价款利息。证据9真实性难以确认，且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被告提供证据一份即《情况说明》，证明涉案工程由晨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实际施工的事实。原告质证称，对该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原告提供的联营协议书证明涉案工程由原告与晨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联营施工。第三人质证称，其认同被告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该情况说明的形式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其内容系原告与案外人晨阳建设集团之间的权利义务分配问题，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第三人没有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原告水电建设公司与浙江庄吉船业有限公司于2010年间签订《合同协议书》、《合同补充协议书》等，约定由原告承建庄吉公司船坞工程，施工期为12个月，即合同工期自2010年12月20日至2011年12月20日；工程款由其全资子公司即被告远东船舶公司支付，工程发票直接开给被告公司等。
被告远东船舶公司于2011年1月27日签订《合同协议书》、《合同补充协议书》等，约定由原告承建舾装码头（312.5米*20米）及引桥（10*150米）各一座，合同总价款为3700万元，施工期为192天，即合同工期自2011年2月21日至2011年8月30日等。
2013年1月3日，被告及浙江庄吉船业有限公司作为甲方，与原告作为乙方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甲方自愿将位于乐清磐石镇工贸区船坞所有权、码头所有权抵押给乙方，作为甲方给付乙方承建款的支付保证；在乙方未办理抵押登记手续之前，乙方向甲方出所承建的工程项目优先受偿权，甲方承认乙方优先受偿权，甲方承诺如发生重组、拍卖及破产清算事项，甲方给予乙方工程款的优先受偿权，该权利不因甲方的重组或者股东转让股权受到影响；本协议签订之后，双方应尽快进行结算，本抵押协议的抵押时间从双方签订工程结算协议书之日起两年等内容。
2013年10月28日，浙江庄吉船业有限公司作为甲方，原告作为乙方，双方签订《船坞、码头工程核算协议书》。该协议书第八条规定：甲方在其重组、合作或变卖时，该项债务应予以优先受偿，人民法院对甲方的资产处理时，甲方应给予乙方优先受偿；第十条规定:在甲方启动付款后，甲乙双方约定以1500万元（含押金200万元）的价格由乙方继续完成船坞未建工程。浙江庄吉船业有限公司与被告在甲方处签字盖章。
被告远东船舶公司由浙江庄吉船业有限公司独资设立，其于2014年10月9日以企业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为由向本院申请重组，本院于2015年2月27日裁定受理被告重组申请，并指定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浙江联英律师事务所、温州华明会计事务所有限公司联合担任被告的管理人。原告于2015年5月4日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即工程款9142万元及利息，并要求确认工程款优先受偿权。被告管理人于2015年7月29日复函称按9142万元确认债权本金，利息自2013年10月28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5年2月27日。因未确认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故原告起诉至本院。
另查明，2011年12月13日，被告远东船舶公司与第三人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行签订了一份《最高额抵押合同》，被告为庄吉集团、浙江庄吉船业有限公司等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抵押物为被告所有的位于乐清市磐石镇附近海域的海域使用权（海域使用权证号为：国海证083300102号），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经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等判决，若庄吉集团等债务人未履行还款义务，第三人就其债权对被告提供抵押的前述海域使用权的拍卖、变卖或折价所得款项享有优先受偿权。涉案工程建于国海证083300102号海域之上。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八条第三款规定，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可以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原告水电建设公司因对被告远东船舶公司管理人在登记债权时未确认其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有异议而提起本案诉讼，故案由应确定为破产债权确认纠纷。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三条规定，建筑工程价款包括承包人为建设工程应当支付的工作人员报酬、材料款等实际支出的费用，不包括承包人因发包人违约所造成的损失；第四条规定，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原告分别与被告及浙江庄吉船业有限公司签订合同，约定由原告承建涉案码头和船坞工程，被告管理人亦已经复函确认原告对涉案工程价款9142万元及利息享有债权，故原告有权对管理人未确认其就工程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提起破产债权确认之诉，被告及第三人抗辩称实际施工人系案外人晨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意见不管是否成立，均不影响原告形式该权利。就本案而言，判断原告是否享有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关键在于其是否已在法定期限六个月内行使优先受偿权。涉案工程至今未竣工，虽然船坞工程约定的竣工之日为2011年12月20日、码头工程约定的竣工之日为2011年8月30日，但从双方于2013年10月28日签订的《船坞、码头工程核算协议书》中关于“在甲方启动付款后，甲乙双方约定以1500万元（含押金200万元）的价格由乙方继续完成船坞未建工程”等约定可以看出，双方实际至此尚未完全停止施工，即约定的竣工日期早于实际停工日期。在此情形下，实际停工之日应作为行使优先受偿权六个月的起算点。虽然实际停工之日无法确认，但从前述协议中可以认定实际停工之日应晚于协议签订之日。而原告在2013年1月3日与被告、浙江庄吉船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中，在双方对工程款进行核算之前就已经主张工程价款的优先受偿权，被告对此予以承认并作出承诺，并在此后的《船坞、码头工程核算协议书》中进一步予以确认。可见原告已经在法定期限内行使了优先受偿权，在此情形下，原告请求确认其享有工程款优先权的诉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一条规定，建筑工程的承包人的优先受偿权优于抵押权和其他债权。据此，第三人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行对涉案工程所在的海域使用权享有的抵押权不足以对抗原告享有的法定的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第三人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涉案工程优先受偿工程款的范围及数额，原、被告已作一致陈述，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一条、第三条、第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原告浙江省第一水电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在工程价款9142万元范围内对其所施工的船坞、码头工程的折价或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
本案受理费80元，由被告温州远东船舶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 佩
审 判 员 柯丽梦
人民陪审员 林其勉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一日
代书 记员 戴 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