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15民终1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领航铝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茌平县郝集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王世龙，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金安，山东兴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维珍，女，1969年1月2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茌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丹丹，茌平海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董树荣，女，1977年8月3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茌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杰，山东敏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领航铝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领航公司）与被上诉人崔维珍、董树荣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茌平县人民法院（2015）茌民一初字第14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领航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崔维珍之间存在劳务关系，崔维珍是上诉人雇员，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视频证明证实被上诉人崔维珍的雇主是本案第三人董树荣。视频中的妇女（也是本案提到的打扫卫生中人员中的一员）明确表示董树荣是其“老板”，给其按每人90元/天支付工资。上诉人提交的保洁费收据，证实第三人董树荣曾承揽上诉人新建车间的保洁工作，被上诉人崔维珍一审中提供的证人曹某也证实其多次跟谁董树荣从事保洁工作，可见第三人董树荣以承揽保洁工作为常业。打扫卫生人员的召集、分工安排，所用工具都是董树荣分派、提供。上诉人在被上诉人等保洁人员的工作中并无任何任务分派指示，上诉人将保洁工作交由承揽人董树荣负责，实际上人员召集、工作的分派、工具的提供也是由董树荣负责。上诉人并不以保洁业务为经营主业，也不靠保洁业务获取利润，上诉人只是要求董树荣交付这样一个工作成果：新建餐厅卫生整洁。所以，上诉人与董树荣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与被上诉人崔维珍之间不存在直接法律关系，更不存在劳务关系，被上诉人崔维珍不是上诉人雇员，被上诉人崔维珍应当向其雇主董树荣主张赔偿权利。2.上诉人与本案第三人董树荣之间存在承揽关系，上诉人并无人员选任过失，更不存在对工作的指示，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受伤没有过错。一审中，各方当事人均认可，事发地点楼梯平台及楼梯开阔，正常工作不会存在危险。证人曹某也证实被上诉人崔维珍是在曹某扛着2米长的合梯出门往楼梯平台走时（楼梯平台长3.2米，宽2.1米），听到嘭的一声，不知道怎么回事，被上诉人崔维珍摔下楼梯。从证人曹某描述的事发经过结合楼梯平台的面积，崔维珍的受伤是由于二人配合不当，被梯子碰下楼梯平台摔伤。楼梯平台没有安装栏杆和扶手，与崔维珍受伤之间没有直接因果关系，仅仅是存在潜在的安全隐患。退一步讲，即使上诉人因工作场所存在安全隐患，那么安全隐患的防范和排查义务也应当由其雇主董树荣给其雇员明示并提醒注意防范。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60%的赔偿责任，有违公平公正。3.一审法院依职权追加董树荣以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参加诉讼不当。上诉人在诉讼中一直坚称董树荣是被上诉人崔维珍的雇主，事发前上诉人根本不认识被上诉人，更不知其姓名。被上诉人崔维珍提供的证人曹某、上诉人提交的视频证据均证实这些保洁人员的工资报酬是董树荣支付，人员也是董树荣及其亲戚召集。上述事实已经两次开庭反复提及，可见董树荣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一审法院却以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身份，追加其参与诉讼，明显不当。
被上诉人崔维珍答辩称，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董树荣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董树荣与崔维珍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事实与理由：1.事发时，崔维珍是在被上诉人处为上诉人提供劳务，上诉人工作人员负责安排、管理、监督崔维珍等人的工作。此时，董树荣与其他雇工一样从事保洁工作，而没有对其他雇工从事安排、管理、监督工作。2.上诉人为从事保洁人员发放报酬是按照人数发放的，董树荣不存在经营的情形。原审中，崔维珍并未向董树荣主张赔偿权利，原审法院为查明事实，追加董树荣以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与诉讼并无不当。上诉人上诉请求无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崔维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原告在为被告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因被告未安装护栏和扶手导致原告受伤。请求依法判令被告领航公司赔偿原告因伤造成损失医疗费193588.87元、误工费39765.6元，护理费22975.6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600元，营养费2700元、后续治疗费15500元，残疾赔偿金8792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5516.88元、交通费2000元、鉴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共计416571.03元。原告要求被告承担90%的赔偿责任共计374913.9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崔维珍、曹某、杨春英三人系同村村民，董树荣系杨春英的弟媳。领航公司新建了一座餐厅办公一体楼，需要打扫卫生。2015年2月10日，领航公司办公室主任姜浩与董树荣取得联系，二人约定董树荣找人打扫卫生，必须一天完工，工人的报酬为每人100元，领航公司的预算在4000元左右。后董树荣将领航公司需要打扫卫生的事情告诉了他人。杨春英知道此事后又告诉崔维珍、曹某等人并询问其是否去打扫卫生，崔维珍和曹某等人表示去。
2015年2月11日上午，崔维珍、曹某、杨春英等30多人到达领航公司，领航公司的人员清点了人数。当天需要打扫的事项包括擦玻璃、擦门、扫地。董树荣给打扫卫生的人员分组。崔维珍和曹某两人被分为一组擦玻璃，曹某使用的工具手巾和合梯由董树荣提供，合梯长约2米、宽约0.5米。中午崔维珍和曹某在领航公司餐厅吃饭，饭后又回到二楼继续擦玻璃。
另查明：领航公司新建的餐厅办公一体楼共2层，南北走向。楼梯间位于最南头，楼梯间二楼平台东西宽2.1米、南北长3.2米。平台北侧1.6米连接楼梯，楼梯未安装扶手。平台南侧1.6米未安装护栏，处悬空状态。楼梯及二楼平台处君未设立警示标志。二楼平台通往其他房间之间有一道门。
崔维珍和曹某二人擦完二楼其他房间玻璃后准备到楼梯间擦玻璃。曹某扛合梯通过门时，崔维珍用手帮着开门，曹某通过门后，崔维珍因躲避梯子从二楼平台掉落，掉到了1楼和2楼之间的楼梯上。因发生了事故，工人的报酬至今未支付。
再查明：受伤后崔维珍被120送往茌平县人民医院抢救，后到聊城市脑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多发脑挫裂伤、创伤性颅内血肿、颅骨骨折、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头皮血肿、双肺挫伤、双侧胸腔积液、多发肋骨骨折、胸椎骨折、腰椎骨折。崔维珍住院43天，出院后又多次到医院复查。住院期间原告由丈夫杨玉平、妹妹杨芹护理，二人均为农民。原告共花费医疗费186894.37元，新农合报销6万元。
为明确损失，原告崔维珍申请对伤残、误工等情况的鉴定并支付鉴定费2000元。2016年3月31日，聊城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参照《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崔维珍左7-11肋、右5-8肋肋骨骨折属于九级伤残；T12、L1、L5椎体压缩性骨折属于八级伤残；颅骨缺损属于十级伤残。2.崔维珍受伤后的误工时间约为捌个月；受伤后的护理期限约为叁个月，其中住院期间（2015年2月11日至2015年3月26日）需要贰人护理，其余时间需要壹人护理；营养期限约为叁个月。3.崔维珍后续治疗（胸椎内固定物取出术）费用约为壹万肆仟圆至壹万柒仟圆。崔维珍后续治疗（胸椎内固定物取出术）期间误工时间约为壹个月，护理期间约为贰拾天，需要壹人护理。
崔维珍受伤时，其父亲崔遵友65周岁，母亲杨桂兰64周岁，儿子杨希波14周岁。崔遵友、杨桂兰共生育3个子女。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劳务（雇佣）关系；2.原、被告各自的过错及责任划分。
关于焦点一，崔维珍在为领航公司打扫卫生时在工作地点受伤，这是客观事实。原告和第三人均主张原、被告系劳务关系，被告予以否认并主张自己与董树荣之间存在承揽关系，原告系董树荣的雇员。对该主张，被告领航公司应当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二百五十二条、二百五十三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合同的内容包括承揽的标的、数量、质量、报酬、承揽方式、材料的提供、履行期限、验收标准和方法等条款。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被告向法院提交的收据1份只能证明董树荣曾于2014年12月1日收取被告保洁费23400元的事实；其提供录像1份，系领航公司人员与2个打扫卫生人员的谈话，在性质上属于当事人陈述和证人证言，双方交谈时间很短且不完整，不能证明被告主张的真实性。另外，从姜浩和董树荣约定的内容上来看，也无法得出领航公司与董树荣之间存在承揽关系的结论，反而能够看出原告的报酬100元，应当由被告支付。被告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其与第三人董树荣之间存在承揽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应当由被告领航公司承担不利的后果。故应认定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务关系。
关于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领航公司新建的一体楼二楼楼梯间的平台南侧有1.6米长悬空未安装护栏，楼梯也未安装扶手，使得该楼梯间存在危及人身安全的危险因素。被告明知有30多人到其一体楼二楼打扫卫生，应当预见到前述危险因素可能会致人受伤，但被告作为雇主既未在危险处设立警示标志也未采取其它安全防护措施，导致原告从二楼坠落，这是原告受伤的主要原因。被告未对雇员的职业活动尽到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职责义务，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原告崔维珍上午即在二楼打扫卫生，下午又继续到二楼打扫卫生，其对前述危险因素的存在是明知的。原告明知二楼楼梯间存在危险因素而未小心谨慎的避开，对自身安全疏忽大意，这是导致其自身损害的次要原因。原告对自身损害也有过错，应当适当减轻被告的侵权责任。综合考虑危险因素的具体情况、原、被告双方各自的过错，本院认为被告赔偿原告损失的60%较为适宜。
原告的损失有：医疗费126894.37元、误工费35347.2元（147.28元×240天）、护理费19588.24元（147.28元×133天）、住院伙食补助费4300元（100元×43天）、营养费2700元（30元×90天）、残疾赔偿金87924元（12930元×20年×34%）、被扶养人生活费36683.28元（8748元×15年÷3×34%+8748元×16年÷3×34%+8748元×4年÷2×34%）、鉴定费2000元。交通费酌定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6000元，后续治疗费酌定15500元，后续治疗期间的误工费4418.4元（147.28×30天）护理费2945.6元（147.28×20天）以上共计345301.09元。被告领航公司应当赔偿原告各项损失的60%。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二十一条、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于二0一六年十月十八日判决：一、被告山东领航铝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偿原告崔维珍医疗费76136.62元、误工费21208.32元、护理费11752.9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580元、营养费1620元、残疾赔偿金52754.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2009.96元、鉴定费1200元、交通费6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600元、后续治疗费9300元、后续治疗误工费2651.04元、后续治疗护理费1767.36元，共计207180.64元；
二、驳回原告崔维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923元，由原告崔维珍负担2515元，被告山东领航铝业有限公司负担4408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为：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崔维珍、董树荣分别是何法律关系，是否应承担责任？2.原审法院追加董树荣为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是否适当。
关于焦点一，本案中，根据上诉人在一审答辩及二审调查时陈述中可以认定，上诉人办公室主任姜浩与董树荣取得联系，并且约定董树荣找人打扫卫生，必须一天完工，工人的报酬为每人100元，领航公司的预算在4000元左右。被上诉人崔维珍是董树荣亲属喊来一起进行保洁服务，且董树荣自身也参与保洁劳务活动。故上诉人为接受劳务一方，提供劳务的一方为董树荣及崔维珍等30余人的保洁人员。一审认定上诉人为本次保洁劳务活动的雇主，有证据证明。上诉人作为接受劳务者，对被上诉人崔维珍从事劳务而遭受的人身损害，应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否认崔维珍系其雇员以及与本案第三人董树荣之间存在承揽关系，但提供的证据不能充分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被上诉人崔维珍并未向董树荣主张赔偿权利，上诉人主张董树荣系崔维珍雇主的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为查明事实，追加董树荣以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与诉讼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08元，由上诉人山东领航铝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运华
审判员 丰 雷
审判员 范晓静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一日
书记员 吴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