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14刑初329号
公诉机关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郁××，男，42岁（1974年6月29日出生）。因涉嫌犯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于2015年12月10日被羁押，2016年1月1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北京市昌平区看守所。
辩护人王洪军。
辩护人贾文强。
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检察院以京昌检公诉刑诉[2016]24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郁××犯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于2016年3月2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孙丽娜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郁××及其辩护人王洪军、贾文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12月10日11时至12时32分许，被告人郁××在明知其外甥梁建生已将民工工资款结走的情况下，组织牛×1、孟××、闫××等10余名民工在北京市昌平区回龙观镇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八局）领秀慧谷二期工地5号楼楼顶聚集，以拉横幅、扬言跳楼的方式向中建八局讨薪，造成该工地当日停产，致使中建八局直接经济损失人民币42000余元，后被告人郁××于当日被民警查获。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郁××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应当以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依法惩处。
在庭审中，被告人郁××认可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表示自愿认罪。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为：被告人郁××的行为持续时间仅一个多小时，不足以造成中建八局当日停产，也没有足够的证据证实中建八局的损失为4.2万余元，因此被告人郁××的行为尚未造成情节严重的后果，不构成犯罪。
经审理查明：2015年12月10日11时至12时30分许，被告人郁××在明知其外甥梁建生已将民工工资款结走的情况下，组织牛×1、孟××、闫××等10余名民工在北京市昌平区回龙观镇中建八局领秀慧谷工地5号楼楼顶聚集，以拉横幅、扬言跳楼的方式向中建八局讨薪，造成该工地当日停产，给中建八局等造成严重损失，后被告人郁××于当日被民警查获。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如下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被告人郁××的供述证实，其外甥梁建生承包了领秀慧谷三栋楼的装修工程，其是总领班，因为梁建生拿着钱跑了，工人都找其要钱。梁建生给其打电话说没有钱发工资了，其说带着民工找江苏博尔建筑劳务公司（以下简称博尔公司）要钱。在劳动局工作人员调解下，其和博尔公司的黄×1签订了一份劳动争议调解协议，黄×1把这些工人的账先结了，一共是20余万，但让其自己找梁建生要工资，以后不得与该公司有任何工资纠纷。但是因为其漏了一部分工人的工资没有报，后来牛×1带着工人找其要钱。因为之前签了协议保证以后和博尔公司不得有工资纠纷，其找相关部门反映，都是说让他们自己去法院起诉。2015年12月10日11时许，其组织牛×1等人到领秀慧谷项目部楼顶，把其制作的“还我血汗钱”的横幅挂在楼顶，期间其还给110和119报警说有人跳楼，这么做就是为造大声势，给政府施加压力，让博尔公司给钱。后来在民警一个多小时劝说下，其和其他民工才下楼。
2、证人黄×1的证言证实，其挂靠博尔公司承建中建八局D-3#住宅楼等11项工程，其承包了工程中3、4、5号楼刮腻子的工程，之后又转包给了郁××的侄子梁建生。2015年12月郁××带工人以堵大门、拉横幅、扬言跳楼的方式来工地闹事，致使工地停工，但是工人工资还是一样要发，所以给中建八局和其造成了损失，中建八局出具了损失证明。
3、证人黄×2的证言证实，其在领秀慧谷D-3#住宅楼项目负责购买材料和发放工人工资，2015年12月10日11时许，项目安全部张总通知其到项目部，其看见东门有消防车，郁××带了10个工人到领秀慧谷要钱，他们打着横幅，扬言要跳楼。这个项目的工钱之前已经支付给他们老板梁建生了，但是后来梁建生跑了，2015年12月2日梁建生组的工人来要工资，在回龙观镇劳动保障局的调解下，黄×1已经代替梁建生给工人发了25万多的工资，还有6个人没来领工资。这次来闹事的人里赵×1和孙×1都已经领过工钱了。郁××等人从11点多持续到下午1点半才下楼到会议室，当时有很多人在楼下看热闹，造成周边车流缓慢，影响了附近道路的正常通行。
4、证人王××的证言证实，其是中建八局驻领秀慧谷小区D区工地负责人，2015年12月10日10时许，项目部工人给其打电话说有民工讨要工资要跳楼。11时35分许，其到现场发现有10余名民工在工地5号楼楼顶，打着横幅，有的民工把腿跨在护栏外，带头的是郁××。当时已经有民警在现场，一会儿消防官兵也到了，经过其和民警的劝说，这些人于12时30分许才下楼。下楼后，双方在项目部的会议室沟通。这些工人是梁建生组的，项目部于12月3日在劳动局工作人员监督下已经结清了该组工人的工资，当时是在郁××的统计确认下发的工资，郁××还签了保证书，不知道怎么又来了，这些人要工资是无理的要求。双方协商了几个小时均未果，18时左右，这些人被民警带到派出所。因为他们闹事工地半天都没施工，项目部的工作人员一天都没开张工作。
5、证人韩××的证言证实，其是中建八局安全员，2015年12月10日11时10分许，郁××带着10余名民工到领秀慧谷北科建工地5号楼楼顶跨在护栏上，打着横幅要工资，并且威胁要跳楼。过了十分钟左右，民警和消防人员来了，上楼和他们僵持了一个多小时，这些民工才被劝下来，之后到会议室协商去了。因为这些民工的行为，工地不能正常施工，施工进度也耽误了，5号楼边上是马路，有很多围观的人，影响十分恶劣。
6、证人张×1的证言证实，其是中建八局保安，2015年12月10日12时许，其发现工地5号楼楼顶有10多个民工打着横幅讨薪，并骑在楼顶的栏杆上，扬言要跳楼，一会儿民警和消防官兵也来了，他们和项目经理一起上楼，过了两个小时左右把民工带下楼，之后去了工地项目部。工地中午刚开工，这些人就来闹事，造成好多民工和过往的行人围观，工地也停工了。
7、证人张×2的证言证实，其是中建八局安全经理，2015年12月10日11时许，工地保安通知其有人在5号楼楼顶打横幅，其到现场民警和消防员也来了，后民警和消防员上楼顶了，一直到12时30分许，这些民工都下楼去会议室了。因为这个事，工地的施工进度被耽误了，工地边上是马路，当时很多工人和群众围观，造成的影响十分恶劣。
8、证人曾×、孟××、闫××、侯××、刘××、安××、谷××、孙×2、胡××的证言证实，他们在领秀慧谷项目干活，项目部已经把工钱结算给工头梁建生了，但是梁建生跑了，郁××是梁建生舅舅，平时负责领班，计工时，所以他们找郁××要钱。项目部之前已经把工程款都结清了，郁××也签字确认了，但是因为郁××没给闫××等人报表，所以没给这些人结，郁××就带着他们找项目部要钱。2015年12月10日11时许，郁××组织他们几个工人上5号楼楼顶，拉着“还我血汗钱”的横幅，扬言跳楼讨薪，郁××说这样能引起政府部门的注意，项目部就给钱了。在楼顶郁××给110和119打电话，说不给工资就跳楼，等警察来了解决工资问题。过了一两个小时，在民警、消防官兵和现场工作人员的劝说下他们才下楼，到项目部解决问题。孟××、谷××证实当时楼下有许多围观的群众。
9、证人牛×1的证言证实，其带人给梁建生干活，因为梁建生拿了工钱后跑了，所以郁××带着他和工人找领秀慧谷项目部要钱。项目部之前已经支付给其工钱了，但是因为郁××没把其带的几个工人名单报给项目部，所以这些人没有拿到钱。郁××说看到有人以跳楼讨薪的方式要钱，2015年12月10日11时许，郁××组织其和赵×2、牛×2、孙×2等10余名工人到工地楼顶打横幅，扬言跳楼讨薪，以此来引起政府、群众的注意，让政府给项目部施压，讨要工资。经过民警、消防和项目部领导做工作，他们才从楼顶上下来。
10、证人赵×2的证言证实，其在中建八局领秀慧谷项目干了10天左右的活，2015年12月10日7时许，其到中建八局领秀慧谷项目部找郁××要钱。15时许，牛×1给其打电话，让其到楼顶点名，不点不给钱，其上楼的时候民警已经在上面了。这个工地项目部已经把工人的工资给梁建生了，但是梁建生跑了，他们就跟着郁××来项目部要钱了。项目部说给工人的工资已经结清了，但是因为郁××没给其报工表，所以还没给其结工资。
11、证人牛×2的证言证实，2015年12月10日13时许，牛×1给其打电话让其直接去领秀慧谷工地项目部要钱，当时警察和劳动局的人都已经在项目部了，项目部的人说钱已经结清了。这个项目是梁建生找了牛×1，牛×1带着其在工地干活的，钱应该由梁建生给，但是他跑了，所以才找项目部要。因为梁建生让郁××领班，后来一直是郁××带着他们干活，要工资。
12、证人张×3的证言证实，2015年12月10日，闫××给其打电话让其到领秀慧谷项目部调解工资的事。下午14时许其到了项目部和劳动局的一起核实用工情况，劳动局的人说他们的工资都已经超额结清了。上周其找郁××要钱，郁××正在给工人发工资，当时劳动局的人也在。郁××说梁建生带的工程队的工钱已经报完了，说下次他再去找项目部要钱。
13、证人孙×1、赵×1的证言证实，领秀慧谷项目的包工头是梁建生，牛×1是组长，项目部已经把钱结给梁建生了，他们应该向梁建生要钱，但是找不到梁建生，所以牛×1和郁××才带着他们去找项目部要钱。前几天，姓黄的项目总包已经给他们支付了一部分工资，还有跟着牛×1在地下室干活的工资没支付。当时是郁××认定的工时，说暂时先认可工资已经全都结清了，等牛×1来了再要剩余的工资。12月10日，牛×1给二人打电话让去项目部要工资，其看到牛×1、闫××、侯××、孙×2、胡××、谷××等人在项目部的楼顶，他们打了横幅，还扬言不给工资就跳楼，后来在民警、消防员和现场工作人员的劝说下才下来。项目周围是能通行的马路，孙×1称当时周围有围观的人。
14、到案经过证实，被告人郁××于2015年12月10日到案的情况。
15、扣押笔录及清单证实，民警从郁××处扣押横幅一条。
16、调取证据清单证实，侦查人员从黄×2及北京市昌平区回龙观镇社会保障事务所调取证据的情况。
17、中建八局出具的事件经过证实，中建八局已将工程款支付给博尔公司，博尔公司支付给梁建生76万余元工程款，后梁建生携款不知去向。郁××带领梁建生班组工人到项目部讨薪，12月2日，黄×1在劳动仲裁部门调解下，按照郁××统计的班组所有人员的工资将钱发放给工人，并且签订了保证书。后郁××又两次带领工人来讨薪，说上次统计的工资表有遗漏，经民警调解后离开。12月10日，郁××带领工人进入5号楼拉横幅讨薪，扬言不给工资就跳楼，持续了一个半小时。郁××多次讨薪的行为阻碍了项目员工办公，阻碍了项目施工现场施工。
18、中建八局出具的证明证实，因郁××带领民工跳楼讨薪造成中建八局及博尔公司损失共计4.2万余元。闹事的工人中孙×1和赵×1的工资此前已全部结清。
19、情况汇报、调派出动单证实，12月10日上午11时08分11名民工在领秀慧谷小区楼顶，因为讨要工资未果扬言要跳楼，北京市昌平区公安消防支队回龙观中队派出一辆消防车和抢救车、14名消防员赶赴现场进行处置。中队、民警和民工进行协商，12时30分，民工安全下楼。
20、回龙观镇社会保障事务所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2015年12月2日郁××带着梁建生班组的成员讨薪，同年12月3、4日，在回龙观镇社会保障事务所工作人员监督下，博尔公司和郁××及其工人达成协议，由郁××提供所有工人名单和工资表由博尔公司发放工人工资。当时郁××和部分在场工人签写了“梁建生下属的全部工人工资已发放并结算”的保证。12月7、8、9日三天，郁××又带领10余名工人到镇社保所、信访办以讨要工资为名反应问题。此事已协商完毕，根据规定，社保所无法再次受理此事。12月10日，郁××带领10余名工人到领秀慧谷工地5号楼楼顶，以打横幅并扬言不发工资就跳楼的方式讨要工资，时间长达两个小时左右，在民警、消防官兵和工地负责人劝说下下楼协商，后经过民警4个多小时的协商未果。
21、照片证实，郁××和梁建生、牛×1的短信、通话记录及横幅照片。
22、证明证实，因工头梁建生携款不知去向，博尔公司黄×1代替梁建生支付了全部工人的工资。
23、通话记录证实，郁××和梁建生通话的情况。
24、行政处罚决定书证实，闫××、侯××、谷××、安××、孙×2、牛×1、刘××、孟××、胡××、曾×因2015年12月10日在领秀慧谷工地扰乱单位秩序受到行政处罚的情况。
25、调解协议、证明证实，郁××、仇壮显和江苏博尔建筑劳务公司于2015年12月3、4日，在北京市昌平区回龙观镇争议调解委员会的调解下达成协议，因工头梁建生失联，由博尔公司给郁××25万余元，给仇壮显16万元发放给梁建生班组的工人，所有工人的工资已全部结清，以后不得与公司有任何工资纠纷。郁××和仇壮显已收到上述款项，并给博尔公司出具了证明证实梁建生携款不知去向，博尔公司已发放梁建生的所有工人工资并结算，后附工人签字。
26、工资表证实，梁建生班组工人工资情况及工人领取工资的情况。
27、保证书证实，孙×1和赵刚峰于2015年12月3日证明已收到博尔公司发放的全部工资。
28、身份证明材料证实，被告人郁××的自然身份情况。
本院认为，被告人郁××聚众扰乱社会秩序，情节严重，致使生产无法进行，造成严重损失，其行为已构成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郁××犯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关于辩护人所提被告人郁××的行为不足以造成中建八局当日停产，也没有足够的证据证实中建八局的损失为4.2万余元，郁××的行为尚未造成情节严重的后果，不构成犯罪的辩护意见，经查，有证人证言等证据足以证实当天工地刚开始施工，郁××就带人去讨薪，工人不仅在楼顶持续一个多小时，下楼后在项目部又协商了几个小时，事实上导致了当天工地停工，该行为不仅引发民警和消防出动，造成群众围观，而且给中建八局以及博尔公司黄×1造成严重损失，综合考虑其行为的性质和影响，已达到了情节严重的后果，已构成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故该辩解本院不予采纳。鉴于被告人郁××到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自愿认罪，且中建八局及黄×1对被告人郁××均表示谅解，依法予以从轻处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郁××犯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12月10日起至2016年12月9日止）。
二、随案移送横幅一条，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应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刘晓燕
人民陪审员 凌国军
人民陪审员 张玉霞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司照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