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佛中法民二终字第11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远雄金属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法定代表人叶俊贤。
委托代理人张志辉，广东龙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石晓莉，广东龙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泰侨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法定代表人林宝春，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洪亮，广东提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何国基，广东提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佛山市远雄金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泰侨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侨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3）佛城法民二初字第8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3月2日，泰侨公司(合同需方)与远雄公司（合同供方）签订《钢材销售合同》（合同编号YX130302），合同约定：供方向需方销售规格为3.0mm*(485-510)mm的304不锈钢热轧板400吨（钢带原产地华迪），单价为15150元/吨（含税），金额总计6060000元；交货地点为佛山市，交货方式为供方指定地点；合同签订后付20%订金，订金到账后协议生效，交货时间为2013年4月10日前交齐。同日，泰侨公司与佛山市南海双兴不锈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兴公司）签订《不锈钢买卖合同》，泰侨公司向其销售规格为3.0mm*(485-620)mm的304钢带400吨，单价为14500元/吨（不含税），交货日期为4月10日前交齐货。
2013年3月2日，远雄公司与台州华迪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迪公司）签订购销合同，远雄公司向华迪公司购买规格型号为3.0mm*485mm、3.0mm*510mm、3.0mm*620mm的304A热轧不锈钢卷板450吨、450吨、800吨，总金额25670000元，交货日期为2013年4月10日前，交货地点为佛山、交货方式为送货到远雄公司处。同年3月10日，远雄公司向华迪公司发函，将购买钢带的数量调整为3.0mm*（485-510）mm的400吨、3.0mm*620mm的1300吨。合同签订后，远雄公司依约向华迪公司支付部分货款，华迪公司于2013年3月11日、18日、19日委托宁波汉陆物流有限公司通过船运托运热轧不锈钢卷板至佛山市禅城区恒顺兴货运码头并入加工厂进行酸洗加工，2013年3月29日至4月8日，远雄公司从华迪公司委托的酸洗加工厂提取了规格为3.0mm*485mm的热轧不锈钢卷板395.228吨。
2013年3月12日、3月25日、3月27日、3月28日，泰侨公司指令远雄公司送货至双兴公司共计209.32吨。因远雄公司未在2013年4月10日前向泰侨公司供应完400吨的不锈钢卷板，2013年6月25日，泰侨公司向远雄公司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同年6月29日，远雄公司收到该份通知。
还查，2013年6月5日，泰侨公司与远雄公司进行对账，确认远雄公司预收泰侨公司未供货的货款共计1090087.20元。
泰侨公司于2013年7月3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确认泰侨公司、远雄公司之间的《钢材销售合同》已解除；二、远雄公司向泰侨公司返还1090087.20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2年6月6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2年7月6日为10034.80元）；三、远雄公司向泰侨公司赔偿经济损失49386.10元；四、远雄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泰侨公司与远雄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内容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针对泰侨公司的各项诉请，分述如下：
关于《钢材销售合同》解除的问题。远雄公司辩称其已从华迪公司进货并已通知泰侨公司提货，但泰侨公司不愿承担价格下跌风险而不提货。原审法院认为，合同约定供货方式为供方指定地点，该约定只能视为对交货地点进行的约定，而远雄公司作为出卖人，须履行向泰侨公司进行交货的义务。虽远雄公司从华迪公司进货，但其已进货并不必须代表其会履行向泰侨公司进行交货的义务，远雄公司亦未能举证其在何时已通知泰侨公司提货。另外，假使泰侨公司进货的价格下跌，仍存在利润空间，不影响其与第三方签订的销售协议的履行。综合以上分析，原审法院对远雄公司的辩称不予采纳。泰侨公司、远雄公司双方签订的《钢材销售合同》约定，远雄公司应在2013年4月10日前交齐货物，远雄公司作为合同的出卖人负有在上述期限届满前向泰侨公司交货的义务。至上述期限届满，远雄公司仅向泰侨公司供应了货物209.32吨，未履行完供货义务，已构成违约。因远雄公司的违约行为，致使泰侨公司不能向第三方交货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泰侨公司依法有权解除双方之间的《钢材销售合同》。远雄公司在2013年6月29日收到泰侨公司送达的解除合同的通知，解除合同通知到达远雄公司之日为合同解除之日，原审法院确认泰侨公司与远雄公司签订的《钢材销售合同》（合同编号YX130302）于2013年6月29日解除。
关于返还货款1090087.20元及利息的问题。泰侨公司与远雄公司之间的《钢材销售合同》已解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远雄公司尚占有泰侨公司货款1090087.20元，该笔款项远雄公司应向泰侨公司返还并支付从合同解除之次日起的货款利息。
关于赔偿经济损失49386.10元的问题。泰侨公司诉请的该部分损失为可得利益损失，可得利益损失不得超过违约方订立合同时合理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利益。现未有证据表明远雄公司知道泰侨公司向其购买不锈钢的用途是用于出卖给双兴公司，远雄公司显然难以预见其违约导致的损失，要求远雄公司赔偿该部分损失，显失公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律师费30000元的问题。泰侨公司仅举证律师费发票不能证明律师费的实际发生，且泰侨公司、远雄公司在《钢材销售合同》中未对律师费的承担进行约定，泰侨公司主张律师费30000元缺乏合同及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
一、确认泰侨公司与远雄公司签订的《钢材销售合同》（合同编号YX130302）于2013年6月29日解除；二、远雄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泰侨公司返还货款1090087.20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3年6月30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泰侨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41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用20416元，由泰侨公司负担1368元，远雄公司负担19048元。
上诉人远雄公司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
一、原审判决认定远雄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已通知泰侨公司提货，因而认定远雄公司未履行完供货义务，构成违约，该认定存在明显错误。按照合同约定的交货方式，远雄公司只要通知泰侨公司到指定地点提货就完成了供货义务。本案中，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远雄公司通知了泰侨公司提货，但从交易惯例、有无通知、双方说法真实性和合理性三方面对比可知，远雄公司已通过电话这一口头通知方式通知泰侨公司提货，泰侨公司违约不及时提货才导致其未按时收到货物。
（一）电话通知是远雄公司与泰侨公司之间的交易惯例，泰侨公司一审开庭时也予以了确认。因为双方采用电话通知这一口头通知方式，当然就不会存在通知提货的直接证据，所以对于本案远雄公司是否通知提货这一事实，不能简单地以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就轻率得出“没有通知”的结论，而应在交易惯例的基础上，结合案件其他事实，排除违反正常逻辑的说法，运用逻辑推理予以综合认定。
（二）有无通知的问题。远雄公司不可能没有通知泰侨公司提货，即便远雄公司不主动通知，泰侨公司在交货期满后也不可能不闻不问，而一定会向远雄公司询问交货情况，远雄公司也一定会有所回应，是供还是不供，或者是延期等等，因此远雄公司是一定有通知泰侨公司的，而且泰侨公司也不是说没有通知，而是说远雄公司通知无货可交。
（三）双方说法真实性、合理性对比。泰侨公司主张远雄公司告诉其无货可交，而远雄公司主张其通知了泰侨公司来提货。从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可知，远雄公司与泰侨公司签订案涉合同的当天，远雄公司就根据泰侨公司的订货与华迪公司签订了购销合同。从两份合同的签订日期、交货日期、货物名称、规格、购买价格以及后续一系列交易行为可知这是两份相对应的合同，远雄公司向华迪公司购进400吨3.0mm*485的304热轧不锈钢卷板是为了供给泰侨公司的，而且远雄公司也从华迪公司提取了上述型号的卷板395.228吨，“已进货”的事实原审判决也予以了认定，证明泰侨公司关于远雄公司“无货可交”的说法是虚假的。上述事实也说明，远雄公司为完成案涉合同义务积极实施了订货、付款、提货等大量工作，履行合同的意愿非常清楚和确定，货也已在手上，通知泰侨公司提货是远雄公司前面所做工作的必然延续。并且热轧不锈钢卷板市场价格连续下跌，远雄公司不卖货给泰侨公司，面临着降价和违约的风险，继续履行合同则对己有利，远雄公司不可能冒着违约风险告诉泰侨公司其无货可交，做这种损己利人的事情，所以显而易见远雄公司所说的才是事实。
可见，泰侨公司知道远雄公司没有通知提货的直接证据，所以其利用了双方之间采用电话通知这一交易惯例，以诬陷远雄公司违约的方式来达到解除合同的目的。
二、原审判决认为远雄公司已进货并不代表会履行交货给泰侨公司的义务，是割裂了“已进货”这一事实与本案货物价格下跌、远雄公司是为供货给泰侨公司而进货这些事实的联系，而得出的不合逻辑的结论。原审判决认定在交货期前远雄公司已进货，也就是说没交货的原因并不是泰侨公司所说的无货可交。“已进货”如果是孤立、单独的事实，当然不代表远雄公司会履行交货义务，但是结合本案已查明的其他事实分析，就很容易得出远雄公司一定会履行交货给泰侨公司的义务的结论。远雄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案涉货物市场价格连续大幅下跌，到交货时已跌了1000元每吨，远雄公司不存在任何违约不交货给泰侨公司的客观理由。
三、原审判决认定即使货物价格下跌，仍存在利润空间，不影响泰侨公司与第三方签订的销售协议的履行，同样存在错误。
（一）泰侨公司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已与第三方签订合同，对从远雄公司所进的货物的销售价格、型号进行了固化。泰侨公司提供的《不锈钢买卖合同》的最顶端显示的时间为“JUL-13-2013”,即2013年7月13日,说明该合同并不是2013年3月2日签订的；该合同的金额是不含税的，说明第三方是按照不含税的价格购货，而泰侨公司向远雄公司订的货物是含税的，泰侨公司不可能把已支付税款的货物以不含税的价格销售出去；该合同没有原件，也没有付款凭证等证据证明合同的真实性及已履行的事实。除此之外，泰侨公司并没有提供其它证据证明其主张，所以原审判决的上述认定缺乏事实依据。
（二）在货物价格下跌了1000多元每吨的情况下，泰侨公司可以在市场上随时购进远低于向远雄公司购货的价格的货物，所以不管泰侨公司是否销售给第三方，泰侨公司都是希望解除与远雄公司的合同的,再从市场获得远低于合同价格的货物来取代其向远雄公司所订的货物。而且即便泰侨公司与第三方签订了《不锈钢买卖合同》，该合同约定的产地为：亚泰、华迪、天地、其昌、万荣，泰侨公司也可以不向远雄公司购进华迪公司的产品而用其他产地的产品进行替代。而远雄公司与华迪公司的合同已经履行，远雄公司已从华迪公司提取了货物，与华迪公司的合同已经无法解除，远雄公司的货物只能卖给泰侨公司，所以远雄公司不存在违约的可能。
综上所述，远雄公司已履行了作为供货方的合同义务，泰侨公司无权要求解除合同，应继续履行合同约定的提货及付款义务，并赔偿远雄公司因此而产生的损失。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泰侨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上诉人远雄公司在二审法庭调查期间补充如下上诉理由：泰侨公司没有按照交易流程发供货通知要求远雄公司供货，证明其根本没有要货的意愿。远雄公司提供的七份供货通知与一份对账单相对比可知，泰侨公司每笔交易前都会根据自己的需求，向远雄公司传真一份通知函，告知发货的型号、数量或重量，远雄公司则按照通知安排发货，这是双方固定的交易流程，而且泰侨公司发出供货通知并不以远雄公司有货作为前提条件。但是在2013年3月27日以后，泰侨公司就没有再向远雄公司发出过供货通知。由于泰侨公司与远雄公司签订了合同，而且还预付了货款，按合同约定提供货物是远雄公司应尽的义务，泰侨公司是根据自己的需求，而不是根据远雄公司的情况来发出供货通知的，因此泰侨公司根本不用管远雄公司当时有无货，只需要下单告诉远雄公司本次交易需要多少货物就可以了，准备货物是远雄公司的事情。这不仅仅是远雄公司与泰侨公司之间的交易流程，整个佛山市澜石金属交易中心都是这样操作的，需方根本不会关注有无货的问题，只会关注价格和交货时间，价格合适就马上下单付款。更何况本案双方已签订合同，泰侨公司也预付了货款。泰侨公司不向远雄公司发供货通知要求其供货，证明泰侨公司根本没有向远雄公司要过货也没有要货的意愿。结合其他案件事实可知，导致合同剩余货物没有交货的原因在于泰侨公司因货物价格下跌而不想从远雄公司提货，因而故意迟延提货，泰侨公司才是导致迟延交易的过错方、违约方。
上诉人远雄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供供货通知七份，以证明远雄公司与泰侨公司的交易流程是在每一笔交易前泰侨公司均会向远雄公司发供货通知，远雄公司再按照泰侨公司要求的供货数量安排好货物，而泰侨公司在2013年3月27日之后就没有再向远雄公司发出过供货通知要求供货，说明其没有要货的意愿。
此外，上诉人远雄公司在二审期间还向本院提交调查取证申请书一份，申请本院调取相关电话号码的通话记录，以证明远雄公司与泰侨公司之间存在联系沟通的事实，结合其他案件事实可以认定远雄公司是否已履行告知泰侨公司提货的义务。
被上诉人泰侨公司辩称：
一、远雄公司认为只要通知泰侨公司到指定地点提货就完成了交货义务是对法律和合同的歪曲。案涉合同约定泰侨公司的主要义务是按照约定付款，远雄公司的主要义务是按照约定时间供货，而不仅仅是通知，如果单是通知就完成了交货义务，那么会明显地存在着合同双方义务的不对等。而且本案的实际情况是远雄公司无货可供，也没有通知泰侨公司提货。
二、远雄公司在一审和上诉状中反复提出其“已进货”，但远雄公司仅提供了书面的合同、协议，并没有提供直接证明货物存在的证据（例如提供货物的照片，或者申请法院到现场查看货物），因此，“已进货”的事实没有证据支持。
三、远雄公司提出在其已进货的情况下，货物市场价格大幅下跌，其不存在任何违约不交货给泰侨公司的客观理由，远雄公司一定会履行向泰侨公司交货的义务。泰侨公司认为上述观点是错误的，因为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一条的规定，如果市场价格出现大幅波动，泰侨公司不想接收货物，远雄公司可以在约定的交货时间办理提存，提存成功后，视为远雄公司履行了交货义务。而且提存后，案涉货物的一切风险和损失均由泰侨公司承担。按照交易习惯，远雄公司如果有货也可以向公仓发转货通知，将货权转给泰侨公司从而完成交货义务。
四、经营本身是存在风险的，有盈利也有亏损，泰侨公司与案外人之间的贸易往来是否能够盈利与本案不具备直接的关联性，因此远雄公司的上诉理由是不能成立的。
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远雄公司在收到泰侨公司预付货款的情况下，没有按照约定时间供货，也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已履行供货义务，应依法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综上，远雄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泰侨公司在二审法庭调查期间补充如下答辩意见：泰侨公司与远雄公司之间实际的交易流程是双方电话沟通，在远雄公司有货可供时，泰侨公司才发送传真给远雄公司，在2013年3月27日以后远雄公司是没有货物可供的，所以泰侨公司才没有向远雄公司发送传真。
被上诉人泰侨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供转货通知二份和分类账一份，以证明钢材的交易习惯是先转货权或送货给对方，然后对方再付款。
经质证，泰侨公司对远雄公司二审期间提供的供货通知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该证据形成于一审庭审前，远雄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没有提交，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并且认为上述供货通知并不能证明远雄公司的证明内容，是其主观推断。因为泰侨公司是在双方电话沟通后，知晓远雄公司有货可供的情况下，才会给远雄公司发送传真，2013年3月27日之后远雄公司无货可供，泰侨公司当然就不会再发送传真。此外，泰侨公司认为上述供货通知中的其中两份可以证明，案涉货物远雄公司是送到泰侨公司指定的地点即双兴公司的。远雄公司对泰侨公司二审期间提供的转货通知和分类账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认为该两组证据不是泰侨公司与远雄公司发生的联系，且与本案并无关联性，不能证明泰侨公司的证明内容。本案中付款的时间大部分是在交货之前，双方是以先付款后交货的习惯来交易的，只有小部分交易是先交货后付款的，双方的交易习惯并不是泰侨公司所主张的方式。
本院对上述证据审核认定如下：泰侨公司对远雄公司二审期间提供的供货通知的真实性并无异议，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采纳。而泰侨公司二审期间提供的转货通知和分类账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且并不能证明泰侨公司的主张，故本院对该两组证据不予采纳。
经审理，本院除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远雄公司在二审法庭调查期间陈述称：“……合同里约定的交货方式是供方指定地点，意思就是货物是在不同的加工厂或者远雄公司的仓库存放，远雄公司会依据情况来指定加工厂或仓库作为交货地点……”泰侨公司在二审法庭调查期间述称：“……双方可以在履行中变更合同约定”、“实际上按泰侨公司指定送货至双兴公司，且包含运费。”本院在二审法庭调查期间要求泰侨公司就“本案争议的款项对应货物有无发过发货通知给远雄公司”的问题庭后进行书面答复，泰侨公司在庭后提交的《情况说明》中述称：“……由于2013年3月份到现在经过的时间较长，没有找到相关资料，不确定当时是否有发过传真。……”
再查明：远雄公司二审期间提供的七份供货通知分别载明：“送金诚信”、“送昌瑞”、“送源得隆”、“送昌瑞、送源得隆”、“送华明厂”、“送（到）双兴”等内容。
又查明：泰侨公司在二审法庭调查期间表示其对原审判决查明事实的部分并无异议。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远雄公司与泰侨公司之间签订的《钢材销售合同》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依法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泰侨公司关于解除上述合同、要求远雄公司返还货款及利息的请求应否得到支持的问题。而泰侨公司提出上述诉讼请求的理由是远雄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针对远雄公司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本院分析如下：
首先，从本案双方合同约定来看，案涉《钢材销售合同》载明“……交货方式：供方指定地点。……”也就是说本案合同约定的交货方式是由远雄公司指定地点交货，即泰侨公司自提货物。远雄公司主张是由其指定加工厂或仓库作为交货地点。泰侨公司则主张双方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将交货方式变更为送货至泰侨公司指定的地点双兴公司，但泰侨公司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远雄公司二审期间提供的七份供货通知中，只有两份通知注明是“送（到）双兴”，与泰侨公司的主张相矛盾。因此，结合合同约定、证据，本院认为远雄公司的主张更为合理可信，予以采信。
其次，远雄公司二审期间提供了供货通知以证明本案双方之间的交易流程是，先由泰侨公司发出供货通知要求远雄公司供货，远雄公司再按照通知安排交易。泰侨公司亦确认了上述交易流程，但其述称不确定对本案争议的款项对应货物是否发出过供货通知的传真给远雄公司，其还辩称发供货通知的前提是远雄公司有货可供，由于2013年3月27日以后远雄公司无货可供，故其当然不会再向远雄公司发出供货通知。综观本案证据，泰侨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于2013年3月27日之后发出过供货通知给远雄公司，亦未能证实远雄公司在2013年3月27日之后无货可供，而且原审判决查明了远雄公司向华迪公司购进相应货物，并于2013年3月29日至4月8日期间提货的情况，泰侨公司对此并无异议，即并不存在远雄公司无货可供的事实。故泰侨公司的上述抗辩无理，本院不予采信。
如前所述，本案中，远雄公司在案涉合同的履行期内购进了相应的货物，双方的交易流程是泰侨公司发出供货通知给远雄公司后，远雄公司按照供货通知的要求指定加工厂或仓库作为交货地点。由于泰侨公司在2013年3月27日之后就没有再发出供货通知给远雄公司，故远雄公司在合同约定履行期内未完成供货义务的责任在于泰侨公司，远雄公司的行为并不构成违约。因此，本案并不存在法定解除合同的情形，泰侨公司的诉请无理，本院予以驳回。
至于远雄公司二审期间提交的调查取证申请，由于在现有证据的基础上已可以查清本案事实，故本院对远雄公司的该申请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远雄公司的上诉主张有理，本院予以采纳。根据二审期间远雄公司提供的新证据，本院对本案原判予以改判，但原审法院在原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基础上所作判决不属错误裁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3）佛城法民二初字第88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佛山市泰侨贸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541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610.78元，均由被上诉人佛山市泰侨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儒峰
代理审判员 张 文
代理审判员 杨 莉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罗文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