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48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华穗路支行，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
负责人：卢伟强，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晨希、叶锦彦，均为该行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晓飞，住广州市番禺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飚、柯逸恩，均为广东国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华穗路支行因与被上诉人王晓飞借记卡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4）穗天法民二初字第1515号民事判决，向本�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华穗路支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晨希、叶锦彦、被上诉人王晓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理由：一、被上诉人未能证明存在资金损失，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仅以被上诉人报警即推定交易非被上诉人所为，认定事实错误。首先，银联查询显示在前十笔交易中有两笔涉及第三方支付机构上海汇付数据服务有限公司、一笔涉及易某支付有限公司。该两支付机构均可提供移动POS机具，以及手机信号连接网络使用，可在全国范围内漫游使用，虽该两支付机构注册地址分别位于上海、深圳，但并非代表交易�点是在上海、深圳，被上诉人未举证非其本人或其本人授权所为，不能证明存在伪卡。移动P0S机具交易需刷实体银行卡不同于银联手机支付交易，但一审法院一概认定前十笔交易均是通过银联手机支付无需使用银行卡介质从而判决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其次，银联查询显示前十笔交易中有七笔是通过银联手机支付客户端进行，无需使用实体银行卡，输入被上诉人本人姓名、身份证号、银行卡号、银行预留手机号码、银行卡密码、短信验证码就能成功绑定并进行交易，而该手机号及其接收的短信验证码、银行卡密码正是被上诉人所控制和持有的，因此涉案交易是被上诉人本人的交易。被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存在资金损失。再次，后四笔ATM交易发生在2013年12月3日，被上诉人在交易发生2天后才锁定密码，该时间段内被上诉人足以从案发地到广州，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不在案发地，且未举证交易发生时真实银行卡由其随身携带，不能证明存在伪卡交易。因此，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存在资金被盗，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仅以被上诉人报警为由即推定交易非被上诉人所为，认定事实错误。二、涉案的七笔银联手机支付交易并非普通的取款或转账交易，该种交易模式无需使用实体银行卡，仅需要客户身份证信息、银行卡信息、银行卡密码及预留手机号码和短信验证码等个人信息即可进行，只有输入正确的信息才能交易成功，而该信息由被上诉人控制和持有，涉案交易是被上诉人所为。涉案交易涉及七笔银联手机客户端支付，在交易时需要输入手机号码接收到的验证码、输入银行卡密码才可完成交易。该类型交易不同于传统的用银行卡作媒介的交易，手机代替银行卡成了验证是否为本人交易的�要环节，该手机号码是客户在开通银行账号时自行留存的。只要被上诉人妥善保管自己的手机，涉案交易肯定是被上诉人同意或合法授权的交易，如果被上诉人否认涉案交易，认为是资金损失，那说明被上诉人未妥善保管手机，手机验证码过失或故意被他人获知。三、上诉人已采取有效方式验证了客户身份，不存在违法违约行为，且未泄漏任何客户信息，不存在任何过错。随着电子金融的快速发展，银联手机支付平台交易成交量巨大，该交易方式被人民银行确认为合法支付方式且广泛被社会大众接受并适用到日常生活及消费方面。被上诉人的银行卡属于银联卡，理应遵守人民银行、银联的业务规则。涉案交易中，有七笔交易是通过银联手机支付客户端进行，由中国银联通过银联手机支付平台采集用户输入的银行卡号、银行预留手机号等信息，并将该信息以数据化形式发送至上诉人，上诉人将该信息与银行预留信息进行匹配校验，匹配一致才能绑定银行账户并交易成功。而银行预留手机号及其所获取的动态验证码等信息是由被上诉人本人控制、所有，上诉人已依据人民银行相关规定，采取多种验证要素结合来验证客户身份，可见涉案交易为本人正常交易。上诉人按照正常程序验证匹配信息并根据指令完成交易，也未泄漏客户的任何信息，并无违法违约行为，不存在任何过错。四、被上诉人的银行卡号、银行卡密码、身份证号、银行预留手机号、短信验证码等信息至关重要，具有私密性，被上诉人对此负有妥善保管义务，即使被上诉人存在资金损失，是因被上诉人未妥善保管银行卡密码、验证信息所导致，其应自行承担全部损失。涉案交易均需输入银行卡密码，其中七笔需使用实体银行卡，七笔交易甚至无需使用实体银行卡�只需通过输入正确的银行卡密码、姓名、身份证号、银行卡号、银行预留手机号码、短信验证码就能成功绑定并进行交易。上述信息具有私密性、私有性和唯一性，由被上诉人持有。即使被上诉人存在资金损失，依据经验规则可合理推断是因被上诉人风险意识薄弱或某些疏忽行为导致个人信息泄露。被上诉人对上述信息负有比一般财产更加严格的保管、保密的义务，被上诉人应对其自身故意或过失泄露个人信息承担全部损失。但一审并未对被上诉人的该过错进行认定，却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全部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五、被上诉人未能证明存在资金损失、未能证明上诉人存在违约或过错的情况下，一审仅以被上诉人声明和报警即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错误。被上诉人仅提供了立案告知书和交易流水，报警仅是其主动行为，公安机关未对案件事实进行定性�确认，被上诉人也未提供报警笔录内容，报警内容是否与本案有关、是否与事实相符均无法确认。而交易流水只是交易的客观记录，不能证明有资金损失。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存在资金损失，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存在过错或违约，一审未依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规定判决被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六、随着电子金融的发展，无卡交易成交量巨大，若法院仅凭被上诉人报警即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则很可能引发客户金融道德风险，无疑是对金融秩序稳定及第三方支付市场的极大破坏。被上诉人的银行卡属于银联卡，理应遵守人民银行、银联的业务规则，本案中，涉案交易输入正确卡号、身份证号、手机号码及被上诉人自己控制的短信验证码、其设置的银行卡密码，上诉人已验证客户银行预留信息，并依据正常程序验证匹配信息并根据指令完成交易，无违法违约行为。如果法院仅因当事人报警即推定存在资金损失，即判决银行承担赔偿责任，无疑是对金融秩序及无卡支付市场的发展造成极大破坏，影响金融秩序的稳定。
被上诉人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储蓄款414172.02元及利息（从2012年12月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活期存款利率计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0月17日，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开设银行账户（不挂折）并领取了银行卡。被上诉人申请的业务功能包括网上银行对外转账、自助银行对外转账每日限额50000元、消息服务，并预设了支取密码。被上诉人未开通该银行卡账户的手机银行、电话银行业务功能。
2013年12月3日，被上诉人�银行账户资金共发生19笔次交易。其中，前5笔次交易完成后的账户余额为414207.06元，此后再接连发生14笔次交易后余额为35.04元。被上诉人对前5笔次交易确认由其操作发生，否认后14笔次交易由其操作。被上诉人提供该账户的《账户明细查询》，反映该后14笔次交易的前10笔次交易总额为393972.02元、后4笔次交易总额为20200元。该14笔次交易的信息在“交易渠道”项显示为“电子收款机”、“自动柜员机”，在“交易说明”项显示为“POS－消费”、“取现”，在“交易摘要”项显示为“消费、现支、手续费”等。上诉人对上述记录内容认可真实，称该后14笔次交易是连续发生，时间从2013年12月3日17时58分至18时31分，当中前10笔次是通过电子平台转账交易，后4笔次是通过银行ATM机取现。上诉人提供的交易明细显示取现的银行网点为中国农业银行电白电城支行。被上诉人提供浙江大厦富春宾馆的《证明》，证明其当日一直在浙江大厦其工作地点没有离开广州。
2013年12月5日，被上诉人到上诉人处办理上述银行卡的止付功能。在本案中，被上诉人称其在该日发现上述问题后，即办理了银行卡的密码锁定，并到公安机关报警。2013年12月16日，公安机关向被上诉人出具了《立案告知书》。
上诉人提供上述后14笔次交易的交易信息查询，反映涉及的交易商户为上海汇付数据服务有限公司、易某支付有限公司、手机银行转账黔汇通。上诉人称前两个公司均可提供基于移动电话支付的POS机具，即移动式POS刷卡机，其使用手机SIM卡，以手机信号连接网络使用，可以在全国范围内漫游使用。而手机银行转账黔汇通是通过银联手机支付客户端向受款人的银行卡转账交易。银联手机支付是银联提供的新型支付平台，该交易方式为客户自主�载手机应用及绑定银行账号，通过被上诉人在设立上述借记卡账户时预留的手机号码（获取）的验证短信与银行卡密码完成交易。在这个过程无须使用银行卡作为交易的物理介质。
上诉人举证银联手机支付客户端开通流程：下载银联手机支付客户端→注册→输入手机号码后设置登陆密码（获取短信验证码）→注册成功→绑定银行卡号（需要输入在银行预留的手机号码并输入验证码，银行卡号必须与该卡在银行留存的手机号相匹配，验证码将发送至该留存号，输入正确验证码后方可进行下一步操作）→绑定成功→使用银联支付功能。上诉人、被上诉人均确认案发时被上诉人使用手机号码与开设银行卡账户时预留的手机号码一致。
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开立储蓄账户，上诉人发给被上诉人作为存款凭证的银行卡，双方因此而形成储蓄�款合同关系。该储蓄账户的存款在2013年12月3日发生14笔交易后，共计减少存款414172.02元（414207.06元－35.04元）。被上诉人就此存款减少的情形向公安机关报警，并在本案向上诉人提出赔偿请求。对此争议，因上诉人负有保障储户资金安全、正确结算的义务，上诉人应就其在上述交易时如何甄别、验证储户身份提供证据，以证明其正确结算没有过错。在本案中，上诉人确认案涉争议的14笔次交易中前10笔次是通过银联手机支付客户端进行交易，后四笔次是通过银行ATM机进行交易。
关于前10笔次的交易。《账户明细查询》记载的“交易渠道电子收款机”、“交易说明POS－消费”交易信息，反映争议交易是通过银联手机支付客户端进行，该类型的交易并不需要银行卡作为交易的物理介质。在本案中，上诉人举证银联手机支付的操作流程需要通过被上诉人在上诉人预留的手机号码协助验证，但案涉银行卡账户未开通手机银行、电话银行业务功能，且本案未有证据反映争议交易是基于被上诉人自身原因被网络病毒、网络钓鱼等情形，而泄露了身份证、银行卡、交易密码等个人信息所导致。因此，上诉人作为发卡行应始终履行对客户资金安全的管理责任。上诉人有能力就其在每笔争议交易中如何履行自主完成客户身份识别和交易验证的事实提供证据，以证明争议交易属正确完成。上诉人未能就此举证，则应承担不利后果。该类型的10笔次交易总额为393972.02元，上诉人应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后四笔次的交易。《账户明细查询》该四笔次是通过ATM机取现完成交易，交易地点在广东省电白县，并非被上诉人所在的广州市。被上诉人在该争议交易后二天即到上诉人处办理止付手续，上诉人应当清楚争议交易的发生，因此上诉人有充足时间向有同一隶属关系交易机构核实交易过程，和提取反映经过的录像等证据，证明交易是使用了真实的银行卡。据此，结合被上诉人在发现争议交易后并向公安机关报警、提起本案诉讼要求赔偿的合乎常人的表现，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就证据高度盖然性而言，该四笔次交易的款项是使用不真实的储蓄介质支取的可能性明显大于被上诉人或被上诉人委托他人使用真实储蓄卡交易的可能性。因此，上诉人对于使用不真实储蓄介质发生的交易，应承担赔偿责任。由于通过ATM机取现交易需使用正确的银行密码，而被上诉人自己设定的密码依常理而言，只能其掌握而不会被他人知晓，既然交易在短时间内连续发生，说明被上诉人密码已被他人知晓掌握。被上诉人对此亦存在过错。综合上诉人、被上诉人的过错程度，酌定上诉人赔付被上诉人20200元的70％损失即14140元�并赔付该金额的利息损失。被上诉人主张超过该金额的本息部分，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华某路支行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付被上诉人王晓飞393972.02元及利息（自2013年12月3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二、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华某路支行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付被上诉人王晓飞14140元及利息（自2013年12月3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三、驳回被上诉人王晓飞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7520元，由被上诉人王晓飞负担150元、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华某路支行负担7370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被上诉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被上诉人对于双方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储蓄合同关系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存款损失应当承担怎样的赔偿责任。涉案储蓄卡在2013年12月3日17时58分至18时31分，通过电子平台转账的方式发生10笔交易，合计金额393971.02元；通过银行ATM机取现的方式发生4笔交易，合计金额20200元，总计414172.02元。被上诉人称上述款项系被他人盗取使用，并已报警处理，对此，上诉人未能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推翻，故本院对被上诉人陈述的事实予以确认。关于电子平台发生的10笔交易。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发布的《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加强商业银行与第三方支付机构合作业务管理的通知》第三条规定：“客户银行账户与第三方支付机构首次建立业务关联时，应经双重认证，即客户在通过第三方支付机构认证同时，还需通过商业银行的客户身份鉴别。账户所在银行应通过物理网点、电子渠道或其他有效方式直接验证客户身份，明确双方权利义务”。上诉人称其依据第三方指令对涉案银行卡进行款项扣划，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涉案银行卡开通第三方支付方式时已经进行身份验证，亦未提供证据证实收到第三方指令划款后已经被上诉人确认，更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扣划涉案银行卡内的款项已经通知被上诉人并获得同意，故上诉人应对被上诉人款项被盗造成的存款损失承担相应的�偿责任。电子平台交易的开通及使用，需要提供个人信息及短信验证码核对，该信息及验证码具有私有性、唯一性和私密性，交易时通过输入上述信息进行身份识别，因此，持卡人对账户信息及验证码应当负有比一般财产更加严格的保管和保密的义务，被上诉人对账户信息及密码的泄漏，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考虑双方的过错程度，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对涉案储蓄卡中393971.02元存款的损失各自承担70%、30%的责任，上诉人承担70%损失，即275779.71元，被上诉人诉请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关于ATM机发生的4笔交易。上诉人提供的交易明细显示，上述4笔款项是在中国农业银行电白电城支行提取，而被上诉人提供证据证实，其当日一直在浙江大厦工作没有离开广州，且被上诉人在交易发生后第二天即办理了止付手续，也及时向�安机关报警，原审根据证据的高度盖然性，确认上述4笔交易系被盗刷，并无不当。上诉人作为专业的金融机构，提高风险防范能力，不断完善相应的技术设备，向客户提供安全的交易保障，是其应尽的义务。一审认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公平合理，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处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的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4）穗天法民二初字第1515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4）穗天法民二初字第151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华穗路支行于本判�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付275779.71元及利息（自2013年12月3日其至付清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给王晓飞。
一审案件受理费7520元，由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华穗路支行负担5264元，王晓飞负担225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70元，由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华穗路支行负担5159元，王晓飞负担221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一扬
审判员 何淑芬
审判员 兰永军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刘 霞
李洁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