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9民终1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鼎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鼎市香江瑞景园2栋304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982798371838M。
法定代表人：宋方辉，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振建，福建鼎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翁晓明，男，该公司项目负责人。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鼎市鼎隆粮油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福鼎市山前灰窑盐业公司仓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9825811371785。
法定代表人：王小云，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乃坚，福建秉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美强，上海劲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鼎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下称“鼎辉建设”）、福鼎市鼎隆粮油工贸有限公司（下称“鼎隆粮油工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鼎市人民法院（2017）闽0982民初20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鼎辉建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振建、翁晓明，上诉人鼎隆粮油工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乃坚、王美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鼎辉建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
1.一审认定鼎隆粮油工贸于2015年1月19日支付工程款230万元，属事实认定错误。鼎辉建设并未收到该款。2.一审认定工程款按发包价优惠下浮15.5%，该认定亦属错误。因为补充合同中虽约定优惠下浮，但该约定没有得到鼎辉建设的认可，且下浮15.5%也违反国家相关职能部门规定，属阴阳合同，应属无效。本案优惠价应以施工合同约定的下浮8%为依据。
鼎隆粮油工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鼎辉建设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
一、本案工程款实际结算价为3967923元，而非一审认定的4196189.72元。
二、本案工程款已支付完毕且多付183.71万，鼎辉建设的诉请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已认定鼎隆粮油工贸向鼎辉建设支付了工程款298万元，而该298万元中除68万元支付至公司账户外，绝大多数款项系支付至曾程寿个人账户中，一审判决实质上已认可了曾程寿有权代表鼎辉建设收款的有效行为，但对曾程寿收取298万元金额以上的款项不予认为鼎辉建设收款，存在自相矛盾，不符合逻辑，实属误判。纵观本案事实，首先，在本案工程洽谈及签约时，鼎辉建设已明确曾程寿（系鼎辉建设董事长法定代表人宋万辉的亲妹夫）为其公司委托代理人的身份，且此后从未作出撤销其委托代理人身份的行为。其次，鼎辉建设均通过曾程寿实施、履行工程施工建设事宜，与王世培模板班组签订《模板工程施工分包协议书》、与潘兴桃钢筋班组签订《工程施工协议书》、与戴必添脚手架班组签订《外墙钢管脚手架搭设施工协议》、与黄益靖水电班组签订《建筑工程水电施工合同书》等7份不同工程分项施工合同。由曾程寿负责购买、调拨建筑材料，雇请建筑工人，负责现场管理，收取工程款、开具发票、发放工人工资等，曾程寿前述履职行为足以被认为其系本项目施工工程的全面负责管理人。《关于潘兴桃等人信访事项的答复意见书》中的“鼎辉公司项目现场负责人曾程寿”、“目前该工程由鼎辉公司代表曾程寿所承建”以及所有建设班组投诉书及劳动监察大队询问笔录中都提到“该项目的负责人是曾程寿”等表述印证了曾程寿实际全面负责管理工程施工建设事宜。故曾程寿代表鼎辉建设收款行为系有权代表行为，实质上构成委托代理或表见代理行为。第三，本案工程款支付系按照工程施工进度陆续支付的，按施工合同规定鼎隆粮油工贸要先付20%工程预付款，鼎辉建设才会动工建设，而20%的预付款181万也是打入曾程寿账户，若不同意这种付款方式就不可能开工，既然开工了，说明鼎辉建设就同意这种付款方式；如果鼎辉建设没有收到鼎隆粮油工贸支付相应的工程款（包括预付款、工程进度款等），鼎辉建设怎么可能会持续施工。若按鼎辉建设所说，其只收68万怎么会做到400多万的工程量。第四，鼎辉建设因其承包施工经营业务开具发票属于其应尽的合同附随义务，这与其代理人的收款行为权限没有法律上必然关系，本案付款绝大多数通过转账支付，只有少许现金，发票不能等同于收款收据，而一审判决以开票金额为限认定曾程寿的有效收款金额，实属混淆有关行为性质，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
鼎辉建设辩称，1.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工程总价为4965905元，该金额的认定是正确的。2.原审法院依据所谓的建设工程补充合同认为优惠下浮15.5%是错误的，因该下浮违反法律规定，是无效的，应按照2014年7月15日的约定按总价下浮8%计算。3.一审法院并没有认定曾程寿有权代收工程款，而是基于鼎辉公司开具票据确定，而非对曾程寿收款行为的认可。4.鼎隆公司在上诉状认为曾程寿有权签订合同及系鼎辉公司法定代表人妹夫等事实认定曾程寿有权代收工程款，但这些都无法认定曾程寿有权代表，工程款应该汇至双方约定的指定账户，一开始鼎隆公司均将工程款汇至指定账户。若鼎隆公司将工程款支付给曾程寿也属于鼎隆公司违反双方约定，应当承担相应后果。至于鼎隆公司所述其支付给曾程寿所谓款项应属于鼎隆公司与曾程寿之间的其他经济往来，与本案没有关系。
鼎隆粮油工贸辩称，1.同其上诉意见。2.另补充，工程款优惠下浮15.5%的约定，合同的价款完全是由双方当事人约定的，且该约定并没有违反相关法律法规、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所以该约定是有效的。
鼎辉建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鼎隆粮油工贸立即偿还拖欠工程款428590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基准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3年12月18日，鼎辉建设与鼎隆粮油工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4年7月15日，鼎辉建设与鼎隆粮油工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发包价格优惠下浮8%。2014年9月1日，鼎辉建设与鼎隆粮油工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补充合同》约定工程发包价格优惠下浮15.5%。经结算，鼎辉建设承建的工程部分总价款为4965905元。施工期间鼎隆粮油工贸分别于2014年2月21日、2014年11月3日、2014年12月12日、2015年1月19日向鼎辉建设支付180000元、150000元、350000元、2300000元。2017年8月1日，鼎辉建设向本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
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真实意思表示，依法应受法律的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鼎辉建设已经履行部分施工义务，鼎隆粮油工贸应按照合同向鼎辉建设支付相应工程款。对合同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鼎隆粮油工贸已经完全履行付款义务，但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对此应承担不利后果。根据鼎隆粮油工贸向法院提供的证据，其已向鼎辉建设支付工程款2980000元，应予以扣除。经计算，鼎辉建设完成工程量4965905元按照最后一次合同约定应下浮15.5%，即应付工程款为4196189.72元。扣除已经支付款项2980000元，鼎隆粮油工贸仍需支付鼎辉建设1216189.72元。鼎隆粮油工贸逾期付款，鼎辉建设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基准利率计付从2017年8月1日起诉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鼎辉建设要求鼎隆粮油工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及逾期付款利息，予以支持，但工程欠款依事实为1216189.72元，超过部分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之规定，判决：
一、被告鼎隆粮油工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鼎辉建设工程款1216189.72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从2017年8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基准利率计算）；
二、驳回原告鼎辉建设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41087元，由原告鼎辉建设负担29428元，被告鼎隆粮油工贸负担11659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依法提交了新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除对已付工程款有异议外，对一审认定的其余事实，各方均无异议，本院对双方无争议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二审中鼎隆粮油工贸承认本案实际工程款为4965905元。该事实有当事人陈述为证，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1.本案已付工程款金额；2.一审认定工程价款优惠下浮15.5%是否正确。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本案已付工程款问题
从本案证据与事实来看，《建设工程施工补充合同》是曾程寿代表鼎辉建设签订，二审中鼎辉建设也认可该补充合同；鼎辉建设对曾程寿个人代表其本人在2015年7月30日的《鼎隆工程结算书》上签字确认亦予以认可，二审时鼎辉建设又另行提交曾程寿个人代表鼎辉建设签字确认的2015年10月21日的《工程结算补充说明》作为证据，欲证明本案工程价款。可见，曾程寿是有权代表鼎辉建设与鼎隆粮油工贸签订涉案工程施工合同并就工程款进行结算。《鼎隆工程结算书》明确载明：1.工程总价为469.5767万元未包括已建设的水电工程和抽水台班；2.鼎辉建设多收工程款183.71万元。《工程结算补充说明》则再次确认双方于2015年7月30日结算的事实，并就未结算的水电工程和抽水台班项目进行结算：1.确认此部分工程价款为270138元；2.确认此部分工程款从上次结算多付鼎辉建设183.71万元中抵扣。从这两份结算来看，曾程寿已经代表鼎辉建设确认鼎隆粮油工贸已全部付清涉案工程款并超额支付。且对于付款事实，鼎隆粮油工贸亦已提交相应的收款收据及银行汇款凭证，亦可印证。因此，应认定涉案工程款已付清，鼎辉建设要求支付工程款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应予驳回，其上诉请求亦予以驳回。鼎隆粮油工贸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
二、关于一审认定工程价款优惠下浮15.5%是否正确问题
庭审中，鼎辉建设承认《建设工程施工补充合同》的真实性，只是认为工程款优惠下浮15.5%的约定，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属无效。但是本案工程并非强制性招投标工程，就涉案工程的协议内容包括工程价款可由双方自行约定。鼎辉建设主张优惠下浮15.5%违反《福建省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施工招标在合理造价区间随机抽取中标人办法补充规定》的规定，但是该规定系针对招投标工程，而本案并非招投标工程；再者，该规定仅是福建省建设厅所印发，并非法律、行政法规，不能以此判断协议的效力。因此，鼎辉建设以该规定为由主张优惠下浮15.5%的约定无效并不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尊重双方约定，按优惠下浮15.5%的约定计算工程价款，并无不当。鼎辉建设对此上诉亦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上诉人鼎辉建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上诉人鼎隆粮油工贸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应予纠正。据此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鼎辉建设的一审诉讼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鼎市人民法院（2017）闽0982民初208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福建鼎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为41087元，均由上诉人福建鼎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梓安
审 判 员 易丽容
审 判 员 陈光华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刘菊平
书 记 员 龚冬平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六十二条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