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终字第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美嘉陶瓷设备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陆永添。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杨辉，广东盛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宏华数码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胡永峰。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沈建萍、李勤，浙江西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凡江电子技术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虞江。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虞立信。
上诉人佛山市美嘉陶瓷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嘉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3）杭滨商初字第6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8月23日，美嘉公司（甲方）与杭州宏华数码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华公司、乙方）、杭州凡江电子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凡江公司、丙方）签订瓷砖打印机技术合作开发意向书一份，约定：1、由三方共同研发瓷砖打印机，其中甲方负责导带传送机箱、机架部分，乙方负责供墨、清洗、喷头等部分，丙方负责打印控制部分。2、本项目的总负责方为乙方，项目的负责人为丙方的虞江。3、未经三方共同书面同意，任何一方无权将本项目的技术信息和相关文件、设备等以任何方式提供给三方以外的任何人或机构。4、本意向书签订，甲方同意采购第一台设备，并向乙方支付30%的货款。5、本项目的技术参数规格参见附件一。6、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丙三方各持一份。7、本协议未尽事宜，三方另行协商解决。8、本协议经三方签字后生效。2010年11月29日，美嘉公司（乙方）与宏华公司（甲方）、凡江公司（丙方）签订宏华瓷砖喷印机样机开发协议，约定：一、总则：1、三方共同研制一台cps700瓷砖喷印机样机。研发直接费用由甲、乙双方支付，丙方参与的人工费用由丙方承担。二、付款：1、机器参数参见附件一。2、机器的研发费用参见附件二。3、付款：甲方双方共同承担的研发直接费用为人民币2900000元。乙方需支付甲方人民币1450000元。附件二中的导带机箱人民币100000元直接在乙方支付给甲方的人民币1450000元中扣除。乙方实际支付给甲方的费用为人民币1350000元，付款方式如下：a、2010年11月30日前乙方支付给甲方人民币540000元；b、2010年12月31日前乙方支付给甲方人民币270000元，甲方负责准备好一组喷头的设备；c、2011年1月31日前乙方支付给甲方人民币540000元，甲方负责准备好四组喷头的调试。三、其它：1、未经三方共同书面同意，任何一方无权将本项目的技术信息和相关文件、设备等以任何方式提供给三方以外的任何人或机构。2、协议方本着遵守合同，讲求信誉，互谅互让的原则执行本协议，未尽事宜，协商解决。本协议一式两份，签字盖章后生效。2010年12月9日，美嘉公司打款人民币540000元给宏华公司。2011年5月7日，美嘉公司（乙方）与宏华公司（甲方）、凡江公司（丙方）签订瓷砖喷印机样机开发协议备忘录，约定：一、三方权利和义务：1、甲方的权利和义务：1）按瓷砖喷印机产品标准为乙方提供服务；2、乙方的权利和义务：1）乙方在销售甲方瓷砖喷印机产品时产生的销售费用自负；2）组织与实施广告投放、促销宣传、展会演示等促销活动；3、丙方的权利和承担的义务：1）为乙方提供前五台设备的安装调试、客户使用培训；2）为乙方提供前五台设备的维修维护等售后服务；二、第一台cps700的研发费用：1、总费用按人民币2600000元，甲方和乙方各承担一半即人民币1300000元，乙方提供的导带机箱人民币100000元直接在乙方支付给甲方的人民币1300000元中扣除。乙方实际支付给甲方的费用为人民币1200000元。甲方已收到乙方人民币540000元的货款，余款人民币660000元乙方在2011年5月9日前支付给甲方。此台设备的所有权甲乙双方各占一半。（第一台机器经客户使用后，甲方把第一台机器外观及质量能达到第二台机器的性能，直到客户验收为止，乙方所需支付的价格已包括在人民币1200000元内）。三、第二台设备cps700的费用：总费用按人民币2500000元。乙方于发货前7个工作日内先支付给甲方25%的费用，计人民币625000元。余款在确认签字后（确认标准另定）60天内支付给甲方。四、今后的合作方式，待第二台设备在客户处正常交付使用后，三方再进一步友好协商。本协议一式三份，三方各执一份，签字后生效。2011年5月11日，美嘉公司打款人民币1285000元给宏华公司。2011年6月15日，美嘉公司开具票面金额为人民币12000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货物规格为瓷砖喷印机打印控制单元，规格为cps700。2012年10月15日，美嘉公司（乙方）与宏华公司（甲方）、凡江公司（丙方）签订补充协议书一份，就三方所签备忘录及之前的相关协议达成补充意见：一、甲、乙、丙三方一致同意，对备忘录中第二台cps700瓷砖喷印机（含galaxy80pl喷头88个）作退货处理。由甲方向乙方无息退还预付款人民币625000元，乙方向甲方退还第二台cps700瓷砖喷印机（含galaxy80pl喷头88个）。退款与退货时间：在本协议生效后两个工作日内将退款付到乙方账户；乙方收到退款后一周内退回第二台设备，由甲方或丙方在乙方公司当场验完拉走。二、甲、乙、丙三方一致同意，对备忘录中第一台cps700瓷砖喷印机继续进行研发完善，现就完善地点、完善费用承担、验收标准、销售方式等具体约定如下：1、考虑到减少研发人员往返所需成本，以及第一台cps700瓷砖喷印机88个喷头因保养需要已在甲方公司，现三方一致同意：后续研发完善地点放在甲方公司，便于甲方更好地完善该台设备；如果甲方、丙方愿意完善第二台来替代对第一台的完善，乙方没有意见。2、继续完善所需投入由甲方负责，人工部分由丙方承担，完善方案由甲方和丙方研究决定。设备验收标准：以三方封样的瓷砖色彩、图案作为验收完善后设备的标准。后续研发完善时间定为：三个月，从设备（包括第一台设备电器和带88个碰头的第二台设备）达到甲方公司的次日起算。三个月后甲方、乙方和丙方共同按照封样的验收标准对设备进行验收。完善期满后，如设备能打印出来的产品符合封样的瓷砖色彩、图案的，则验收通过，进入设备销售；如验收结果不符合封样的瓷砖色彩、图案的，后续如何处理，三方再行协商。3、设备销售：设备验收通过后，谁有渠道谁销售。但该设备的销售价格必须由甲乙丙三方共同确定，销售款按甲方和乙方各占一半分配。甲方在其收到的销售款中先行支付丙方在完善过程中发生的人工费用。三、本补充协议未尽事宜，由甲、乙、丙三方继续协商处理，若本补充协议与之前所签协议有不一致，以本补充协议为准。四、本协议自甲、乙、丙三方签字盖章后生效。事后，宏华公司未完成对第一台cps700瓷砖喷印机的完善工作，至今该设备存于宏华公司处。双方发生纠纷，美嘉公司提起本案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三方签订了一系列协议，最后达成的补充协议明确约定：“后续研发完善时间定为：三个月，从设备（包括第一台设备电器和带88个碰头的第二台设备）达到甲方公司的次日起算。三个月后甲方、乙方和丙方共同按照封样的验收标准对设备进行验收。完善期满后，如设备能打印出来的产品符合封样的瓷砖色彩、图案的，则验收通过，进入设备销售；如验收结果不符合封样的瓷砖色彩、图案的，后续如何处理，三方再行协商”，现研发并没有完成，三方对于后续如何处理也没有达到一致意见。且从三方签订的一系列协议来看，三方并非是一个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美嘉公司坚持本案为买卖合同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美嘉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美嘉公司负担。
宣判后，美嘉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以撤销。1、原审以上诉人以买卖合同关系的案由不符合法律依据，而案由问题并非实体问题，只是程序问题；即原审法院审理的只是本案的程序部分，并未对本案的实体问题进行审理。即使上诉人起诉案由错误，原审只能裁定驳回起诉。2、原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并不是买卖合同关系，则应当在审理过程中向上诉人释明，告知属何种法律关系，并依法作出案由程序变更。但原审法院在庭审中没有释明，在判决中也没有认定属于何种法律关系，属程序违法。3、原审判决案件受理费由上诉人负担属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对本案仅做程序处理，应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案件受理费全额退回上诉人。二、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非买卖合同关系，属事实认定错误。1、根据《瓷砖打印机技术合作开发意向书》的约定，虽表面上看来是技术合作开发，但实际上上诉人并未参与研发，只是提前向被上诉人支付了购买该设备的预付款，以确定在被上诉人研发成功后购买该设备的保证，该意向书第4条约定可以对此证明。这是当事人最初的意思表示，虽冠以“技术合作开发”之名，但双方实际为买卖合同关系。2、2010年11月29日签订《宏华瓷砖喷印机样机开发协议》可以证明：开发的瓷砖喷印机冠名为“宏华”，故该设备归属宏华公司。结合上述意向书的内容，可以证明上诉人只是协助宏华公司研发该设备，其真实目的是由宏华公司向上诉人销售其研发的该款产品。3、《瓷砖喷印机样机开发备忘录》约定：宏华公司按瓷砖喷印机产品标准向上诉人提供产品；上诉人在销售宏华公司瓷砖喷印机产品时产生的销售费用自负。此足以证明上诉人系向宏华公司购买产品，对研发的技术成果不享有知识产权和其他技术权利。4、《瓷砖喷印机样机开发备忘录》约定：宏华公司已确认收到上诉人54万元货款，余款66万元在2011年5月9日前支付；宏华公司把第一台机器外观及质量能达到第二台机器的性能，直到客户验收为止，上诉人所需支付的价格已包括在120万元内。此约定同样说明宏华公司是设备出售方，上诉人是购买方。5、《补充协议书》约定，被上诉人已经退回第二台设备的预付款62.5万元，其原因也是第二台的设备未达到使用要求，宏华公司只能退回设备预付款。第一台设备如宏华公司继续投入资金完善，并在设备验收通过后进行销售，则销售款项由上诉人与宏华公司各占一半。但宏华公司在约定的3个月期限内未对上述第一台设备进行完善工作，导致上诉人无法收回预付款。根据上述第二台设备的处理结果，宏华公司应当退回已经收取的120万元设备预付款。6、根据宏华公司开具给上诉人120万元销售增值税发票更能证明，上诉人支付给宏华公司款项是货款，非技术合作开发费用。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宏华公司返还120万元的货款。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宏华公司答辩称：一、原审判决未违反法定程序，适用法律正确。1、原审法院对程序和实体两个方面都进行过审理，且通过实体审理，已查清本案争议的法律关系性质与上诉人主张的买卖合同不同。在此情况下，原审法官已释明本案并非买卖合同关系，并询问上诉人是否坚持本案为买卖合同，上诉人回答“坚持买卖合同关系”。所以，原审判决并不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2、原审判决通过实体审理，才查明上诉人请求返还货款所依据的事实因没有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并适用“谁主张谁举证”之法律规定，从实体上作出驳回诉讼请求的判决。上诉人提出“原审法院只能裁定驳回其起诉，不能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与之相对应，案件受理费由上诉人承担亦无不当。二、原审判决对本案合同关系非买卖合同关系的性质认定正确。1、双方围绕陶瓷打印机第一台样机的合同关系是共同投入研发资金和人力进行技术合作开发的关系，而非买卖关系，这一事实可由一系列协议予以证实。上诉人诉称其向宏华公司采购设备系曲解事实，目的在于逃避研发失败的风险。从2010年8月23日第一份协议至2012年10月的最后一份《补充协议》，均清楚表明了各方的真实意思和真实关系，即三方共同研制一台磁砖喷印机样机，研发直接费用宏华公司和美嘉公司各承担一半，江凡公司参加的人工费用由其承担，样机设备的所有权宏华公司和美嘉公司各占一半。在《样瓷砖噴印机样机开发协议》时三方对样机的研发直接费用预估算金额为290万元，到2011年5月7日在备忘录中，三方对样机的研发直接费用确认按260万元结算，并再次规定美嘉公司和宏华公司各承担130万元。最后的一份《补充协议》也明确对第一台设备继续进行研发完善。以上充分证明三方围绕样机的关系是合作开发关系，并非买卖关系。2、上诉人在2010年汇入宏华公司账户的54万元是根据《宏华瓷砖噴印机样机开发协议书》第二条3a款规定支付的第一笔研发费；2011年5月份汇入宏华账户的66元是根据《宏华瓷砖噴印开发协议备忘录》第二条结算下来应由美嘉公司承担的第二笔研发费，两次合计120万元，加上为样机提供的价值10万元的导带机箱一个，都是美嘉公司依据三方协议约定应由美嘉公司承担部分的研发费用，不是向宏华公司购买第一台设备的货款。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原审判决对证据的认定意见正确，本院亦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法律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美嘉公司主张与宏华公司、凡江公司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并请求宏华公司返还货款120万元，应当就该合同关系成立进行举证。根据美嘉公司一审提供的证据，特别是三方当事人签订的一系列协议内容看，三方之间并不存在确认案涉设备为买卖标的物、美嘉公司支付给宏华公司的款项为货款等内容。因此美嘉公司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根据法律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美嘉公司因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自己的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在庭审中就案涉法律关系的性质已向美嘉公司释明，美嘉公司坚持为买卖合同纠纷，原审法院据此进行审理并作出判决并不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形。原审法院判决由美嘉公司负担案件受理费亦符合《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美嘉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美嘉陶瓷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洪悦琴
代理审判员 朱晓阳
代理审判员 崔 姗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倪知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