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头市濠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汕濠法民三初字第5号
原告汕头经济特区保税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蔡炳锐。
委托代理人蔡翀、曾燕媛，广东众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汕头振侨（集团）公司，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陈秋水。
临时负责人陈习武。
委托代理人林海乔，男，汉族，系汕头市振侨装修工程总公司副总经理。
被告黄裕明，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余晓，广东腾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汕头经济特区保税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保税区）、被告汕头振侨（集团）公司（以下简称振侨集团）及黄裕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保税区之委托代理人蔡翀、曾燕媛，被告振侨集团的委托代理人林海乔及被告黄裕明及其委托代理人余晓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保税区诉称，1995年4月16日，其与被告振侨集团签订《汕头保税区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以下简称《建安合同》），约定：由振侨集团承包建设保税区海关大楼一幢九层，建筑面积8450平方米，承包范围包括打桩基础、土建、地面渠道排水、设备安装、室内外装饰等工程；振侨集团带资期间的利息按年利率20%计算。同年5月15日，其与汕头市振侨装修工程总公司（以下简称振侨装修公司）签订《汕头保税区海关大楼装饰工程承包合同》（以下简称装修合同），约定：由振侨集团承包上述海关大楼的内外装修、设备安装、水电安装等。
1996年9月25日，上述工程竣工，并于同年10月验收合格且交付使用。2002年3月22日，其与振侨集团、振侨装修公司三方签署《汕头保税区海关大楼工程款确认书》，确认：截止2001年6月30日（三方商定的结算日），工程核定造价为38360503.09元，已付工程款17833520元，应付利息41759220元，应抵利息11485400元，应付未付利息30273820元。结算日后至2002年2月5日，其已付工程款27881820元。2002年9月以后，其付还被告振侨集团工程款888439元。至此，其已付工程款（含利息）46603879元。
2009年2月16日，被告黄裕明以工程实际施工人的名义向法院起诉要求原告支付工程款及利息33454761.69元。该案经最高人民法院2013民提字第96号民事判决认定：《建安合同》为无效合同，该合同关于垫资利息和违约金的约定条款无效；被告振侨集团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承包人，被告黄裕明是实际施工人；实际施工人对发包人欠付范围内的工程价款请求权，是基于实际施工人已全面实际履行了发包人与承包人之间的合同形成了事实上的权利义务关系而产生的法定债权；参照2003年3月20日振侨集团内部结算确定，被告黄裕明已实际领取15303622.5元，尚存工程款9064856.55元，扣减2002年3月22日三方结算日后，被告黄裕明陆续领取的工程款316138.2元，其应向被告黄裕明支付工程款8748718.35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息）。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上述认定，《建安合同》及其中的垫资条款无效。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当事人对垫资和垫资利息有约定，承包人请求按照约定返还垫资及其利息的，应予支持，但是约定的利息计算标准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部分除外。”之规定，《汕头保税区海关大楼工程款确认书》中有关“备料款利息”、“工程进度款利息”、“竣工后至2001年6月30日应计算利息”及“已付工程款及土地应抵利息”部分均按照年利率20%计算，已远远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应不予保护。故《汕头保税区海关大楼工程款确认书》中有关利息部分应当依照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重新计算，故截止至2007年9月29日，其已向被告振侨集团及其下属各公司实际多付工程款3738469.2789元及利息。而被告黄裕明系实际施工人，基于其已实际履行了发包人与承包人之间的合同而形成了事实上的权利义务关系，其在享有权利领取工程款及利息的同时，也和振侨集团一样应承担返还多领款项的义务。请求法院判令：1.被告返还多领取的工程款3792469.2789元及利息5494811.92元，合计9287281.1989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振侨集团辩称，一、原告长期故意拖欠其及被告黄裕明等工程项目施工人应得的工程款及垫资利息，至今仍欠22030541.1元未付还。1995年4月16日，其与原告签订《建安合同》，约定由其“包工、包料、包工期全额带资”承建保税区海关大楼一幢9层。该工程于1996年9月25日竣工全面交付使用，直至2002年3月22日，其与原告及振侨装修工程总公司三方协商办理工程结算并书面确认：截止2001年6月30日（三方商定的结算日），原告共结欠其及振侨装修工程总公司工程款及利息50800803.09元，扣减结算日后至2002年2月5日已偿付款项27881820元，实际结欠22918983.09元。自2002年9月以后，原告陆续向其属各专业公司发还款项888439元，至今仍欠海关大楼工程款及垫资利息22030544.10元。而上述工程款及垫资利息，绝大多数系被告黄裕明等各实际施工人所有，其中，属于被告黄裕明（土建、水电）工程款8748718.35元，利息9338160.60元；林正兴（装修）工程款519477.24元，利息1034285.83元；黄燕生（消防）工程款500273.87元，利息588138.72元。在上述欠付款范围内，其同意由保税区将欠付的工程款及利息直接付还给各施工人，余额则由其负责结算。二、原告要求其返还“多领的工程款项人民币3792469.2789元及利息5494811.92，合计9287281.1989元”的诉求，完全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被告黄裕明诉保税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最高人民法院已作出判决：“案涉债务抵销不具有法律效力”；“保税区尚欠振侨集团工程款及垫资利息22030544.1元”；“保税区应在上述欠付款项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保税区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黄裕明支付工程款8748718.35元”及利息。其次，原告于2002年3月22日，与其及振侨装修工程总公司三方进行保税区海关大楼工程项目结算并签订协议的事实，确认结欠其22918983.09元工程款及利息。第三，原告关于“案涉工程垫资利息因合同无效而没有支付依据，且数额超过法定上限，属于违法约定”的主张已在该案再审阶段被最高人民法院依法驳回。综上所述，原告要求其及被告黄裕明“返还多领”的工程款人民币3792469.2789元及利息5494811.92，合计9287281.1989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该依法驳回。
被告黄裕明辩称，一、原告请求其与振侨集团“返还多领工程款3792469.2789元及利息5494811.92元，合计9287281.1989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诉保税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业经最高人民法院提审，并于2013年11月23日作出（2013）民提字第96号民事判决。上述判决认定“参照2002年3月22日三方结算协议确定，保税区共结欠振侨集团、振侨装修公司工程款及利息数额50800803.09元，扣减结算日后至2002年2月5日已偿付款项27881820元及2002年9月以后保税区向振侨集团下属各专业公司发放款项888439元，保税区尚欠振侨集团工程款及垫资利息22030544.1元。……根据《建设工程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保税区应在上述欠付款项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同时判令“汕头经济特区保税区管理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黄裕明支付工程款8748718.35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自2003年3月3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原告之主张与上述判决所认定的事实明显相悖，请求其与汕头振侨（集团）公司返还所谓“多领工程款及利息”更是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原告关于“涉案工程垫资利息因合同无效而没有支付依据，且数额超过法定上限，属于违法约定”的主张已被最高人民法院（2013）民提字第96号民事判决中依法驳回。保税区在该案中答辩主张“案涉工程垫资利息因合同无效而没有支付依据，且数额超过法定上限，属于违法约定。”对此，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民提字第96号民事判决已明确认定“《建安合同》关于垫资利息的约定条款虽属无效，但案涉保税区海关大楼工程由承包人及实际施工人全额垫资施工完成，讼争工程经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后，保税区未能依照三方结算协议的约定支付工程欠款，具有主观过错，由此形成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应由保税区承担。由此，保税区关于其不应支付垫资利息的诉请主张，不能成立。”因此，原告关于“涉案工程垫资利息因合同无效而没有支付，且数额超过法定上限，属于违法约定”的主张已在被最高人民法院（2013）民提字第96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原告现却置上述判决于不顾，不但未向其支付工程款8748718.35元及利息，反而提起新的诉讼，诉请振侨集团及其付还所谓“多领的工程款及利息”，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原告无权对其提起诉讼，其不应成为本案被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司法解释》第二十五条“因建设工程质量发生争议的，发包人可以总承包人、分包人及实际施工人为共同被告提起诉讼”的规定，被其作为发包人，仅有在因建设工程质量发生争议时，才可以将其作为共同被告提起诉讼，现本案并没有涉及建设工程质量问题，被其无权起诉将其列为共同被告提起诉讼，请法庭依法驳回被其对其的起诉。综上所述，原告之诉请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
本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保税区于2014年1月30日就涉案合同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以涉案合同无效，而《汕头保税区海关大楼工程款确认书》的利息按照年利率20%计算，已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应不予保护，应依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重新计算为由，请求判令振侨集团及黄裕明返还其多付的工程款及利息的问题。经查，黄裕明以实际施工人身份，就涉案合同，于2009年2月13日以保税区为被告、振侨集团为第三人向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要求保税区付还其土建、水电、市政工程款并垫资利息19034634.3元等。案件分别经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一审、二审判决。黄裕明对上述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的民事判决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13日对黄裕明诉保税区、振侨集团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予以提审。案件在最高人民法院再审期间，保税区辩解其在2002年2月5日之前已支付完毕所有工程款，最高人民法院认为该答辩主张与三方结算协议（《汕头保税区海关大楼工程款确认书》）内容及实际履行情况均不符，不能成立；保税区提出因案涉工程垫资利息因合同无效而没有支付依据，且数额超过法定上限，属于违法约定的主张，也被最高人民法院驳回。最高人民法院同时认定“参照2002年3月22日三方结算协议确定，保税区共结欠振侨集团、装修公司工程款及利息数额50800803.09元，扣减结算日后至2002年2月5日已偿付款项27881820元及2002年9月以后保税区向振侨集团下属各专业公司发放款项888439元，保税区尚欠振侨集团工程款及垫资利息22030544.1元”；又认定保税区应当向黄裕明支付工程款8748718.35元及利息，并判决保税区向黄裕明支付该工程款及利息。从最高人民法院的上述判决明显看出，最高人民法院已就保税区与黄裕明、振侨集团之间就涉案合同的效力、黄裕明的诉讼请求、保税区和振侨集团的辩解、争议的焦点、事实进行了审理，对案件的事实以及双方的责任进行认定，并作出了保税区应当向黄裕明支付工程款8748718.35元及利息的终审判决，该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现保税区以审理过的涉案合同为依据和被最高人民法院驳回的主张再次向法院提出主张，已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诉讼原则，其起诉有悖于最高人民法院上述的生效判决和法律的规定，依法应予驳回。当然，如果保税区认为最高人民法院的上述判决有错误而不服的，也只能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处理，而保税区向本院所提交的高检控民受（2014）21号《最高人民检察院民事监督案件受理通知书》，亦恰好表明保税区正在行使法律规定的救济途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及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原告汕头经济特区保税区管理委员会的起诉。
本案受理费不予交纳。
如不服本裁定，可在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一式二份，上诉于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蔡锐辉
审判员 陈浩炳
审判员 郑楚波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七日
书记员 林陈纯
附：本判决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五）项人民法院对下列起诉，分别情形，予以处理：
对判决、裁定、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当事人又起诉的，告知原告申请再审，但人民法院准许撤诉的裁定除外；
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裁定适用于下列范围：
驳回起诉；
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二款对于前款第一项至第三项裁定，可以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