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36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儒成宏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天朗园C座3层09商业（丰收孵化器942号）。
法定代表人：曹广爱，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俊，北京市汇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丹佛斯自动控制管理（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德堡路376号1幢二层205部位。
法定代表人：KJELDSTÆRK，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艳敏，北京金城同达（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小波，北京金城同达（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儒成宏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儒成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丹佛斯自动控制管理（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丹佛斯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2民初402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儒成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俊，被上诉人丹佛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小波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儒成宏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2民初40236号民事判决,驳回丹佛斯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丹佛斯公司有证据表明已经完成合同义务，不存在由于儒成宏公司的施工质量问题导致生效判决认定本案双方共同对案外人承担的连带责任的情形。1、本案对于儒成宏公司的施工活动是否违反合同问题与认定连带责任的在先判决在证明标准上并不相同。2、在先判决提到的鉴定隐蔽工程部分是经过发包方委托的监理单位中间测试验收的，如果没有经过验收时无法进行下一个施工程序，一审法院认为电源线与温控连接属于儒成宏公司的施工范围的认定是错误的，按照商品房施工常识，儒成宏公司完成地暖施工之时，在建工程并不存在到温控器未指定电源线，此部分工程应当由后续施工单位完成，与儒成宏公司无关。3、儒成宏公司代理人一审已经申明，引起地暖不达标的原因，亦有可能是施工之外的其他原因。二、一审法院没有按照举证责任倒置，要求儒成宏公司承担举证义务，但在判决中按照举证义务导致的方式承担举证责任，违反释明义务。一审法院要求丹佛斯提交隐蔽工程验收的书面证据，但其没有提交或庭后提交未经双方质证，其已经构成举证不能，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并未秉持公正立场。
丹佛斯公司辩称：丹佛斯公司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儒成宏公司的上诉请求。
丹佛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儒成宏公司支付50%连带责任赔偿款共计人民币62170.75元，同时案件受理费由儒成宏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3月22日，北京卓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发包方，甲方，以下简称卓越公司）、北京城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建公司）和北京市通州区建设集团公司（以下简称通建公司）、中国航空港建设总公司（以下简称航空港公司）和龙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总包方，乙方，以下简称龙信公司）、丹佛斯公司（分包方、丙方）、儒成宏公司（施工方，丁方）签订了《建设安装工程承包合同》，合同约定了工程名称为嘉州阳光苑（DBC）项目C区1#、1A#、2#、3#、5#、5A#、6#-12#、16#、18#、19#、21#、22#、25#、28#住宅楼电ＸＸ暖系统工程；工程范围为C区1#、1A#、2#、3#、5#、5A#、6#-12#、16#、18#、19#、21#、22#、25#、28#住宅楼电ＸＸ板采暖系统材料、施工、安装、调试、验收及与此相关的全部建筑安装内容，不包括电ＸＸ板采暖系统混凝土保护层的材料采购及施工；丙方负责电ＸＸ板采暖工程设备材料供应；丙方根据甲方施工图纸进行地热采暖设计，并按此设计图纸组织丁方施工；丁方作为丙方的现场施工方，对合同中甲方、乙方关于施工部分的要求负连带责任；发热电缆保质期10年，自分部工程竣工验收之日起算。温控器保质期2年，自安装完成并竣工验收之日起算；在质量保证期内，若丙方供应的材料或部件由于产品质量及施工质量原因发生故障，丙方应免费进行检测、维修、更换，并承担由此给甲方或乙方引发的相关损失费用；丙、丁方双方对相互的义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双方并就合同的其他事宜作出约定。
合同签订后，双方即开始实际履行。丹佛斯公司、儒成宏公司进场施工，施工完毕之后交付给城建公司、通建公司、航空港公司、龙信公司进行后续施工。
2010年12月至2011年11月，嘉州阳光苑C区工程陆续竣工验收备案。2011年供暖季起，部分入住业主向卓越公司反映地暖故障无法正常工作，卓越公司向丹佛斯公司、儒成宏公司发函要求予以维修未果。后卓越公司委托第三方北京华艺明嘉建筑装饰设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艺明嘉公司）对嘉州阳光苑小区141号楼某室、141号楼某室、143号楼1单元某室、158号楼1单元某室、158号楼2单元某室房屋的地暖进行了维修。2015年卓越公司将丹佛斯公司、儒成宏公司在内的六公司诉至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要求判令六公司对嘉州阳光苑（DBC）C区93户房屋进行维修改造使供暖温度达到18度，并支付修理费61227.49元。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涉案合同明确约定了丹佛斯公司、儒成宏公司的工程质量保证、保修义务，并约定丹佛斯公司、儒成宏公司应当对互相的义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现涉案地暖工程发生故障，故障原因虽经司法鉴定仍无法确定，丹佛斯公司、儒成宏公司作为材料供应方和现场施工方应当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应按照合同约定对发生故障的地暖工程进行免费检测、维修和更换，遂于2015年8月26日作出（2015）通民初字第0094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丹佛斯公司、儒成宏公司连带赔偿丹佛斯公司卓越公司维修工程款61227.49元，鉴定费用6万元、诉讼费1375元由丹佛斯公司、儒成宏公司共同负担。儒成宏公司、丹佛斯公司对该判决不服提起上诉，丹佛斯公司的上诉理由为：卓越公司应对故障原因不明承担举证责任，如果丹佛斯公司与儒成宏公司应承担责任，也不应将总包方责任排除在外，如果法院判定两方或各方承担连带责任，应对各方的责任分担予以明确，卓越公司的单户维修成本明显过高，违背了市场价格等，因此丹佛斯公司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卓越公司的诉讼请求。儒成宏公司的上诉理由为：案件应适用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并非举证责任倒置的原则，在鉴定结论未能提供支持卓越公司诉讼请求的原因关系，儒成宏公司明确抗辩不予认可的情况下，二审法院应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卓越公司对儒成宏公司的诉讼请求。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鉴于本案系卓越公司依据上述合同提起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在卓越公司、通建公司、丹佛斯公司、儒成宏公司四方合同主体之间审查各自的权利义务，现合同中明确约定了丹佛斯公司、儒成宏公司的工程质量保证、保修义务，并约定丹佛斯公司、儒成宏公司应当对互相的义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由于通建公司、丹佛斯公司、儒成宏公司系电ＸＸ暖产品提供方或相关施工义务的履行方，其中丹佛斯公司和儒成宏公司系主要义务方，所以本案由通建公司、丹佛斯公司、儒成宏公司承担举证责任为宜。卓越公司已证明存在电ＸＸ暖未达标以及其支出的实际损失，在无证据证明通建公司、丹佛斯公司、儒成宏公司对涉案七套房屋的损失不应承担责任的前提下，涉案七套房屋的损失应在通建公司、丹佛斯公司、儒成宏公司之间分担。对于通建公司、丹佛斯公司、儒成宏公司之间的责任，由于丹佛斯公司、儒成宏公司系主要义务方，通建公司系次要义务方，涉案七套房屋中仅有143号楼1单元某室系通建公司所承建，在没有证据显示该房屋的损失与通建公司的后续施工有关的情况下，由丹佛斯公司、儒成宏公司先行对卓越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为宜。对于丹佛斯公司、儒成宏公司与通建公司、城建公司、航空港公司、龙信公司之间的责任，丹佛斯公司、儒成宏公司可依据其与各自不同的法律关系另行解决。需要指出的是，由于本案涉及房屋业主所购买房屋的供暖民生问题，希望各方能够真正从维护业主利益，从降低诉讼和鉴定成本等角度出发，共同努力化解纠纷。综上，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作出（2015）三中民终字第1639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75元由丹佛斯公司、儒成宏公司共同负担。上述一审、二审判决均未就丹佛斯公司、儒成宏公司内部责任的划分比例予以明确。
2016年5月18日，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向丹佛斯公司下达（2016）京0112执2373号执行通知书，责令丹佛斯公司交纳案款122602.49元，执行费1739元。丹佛斯公司于2016年6月7日交纳上述款项，共计124341.49元，儒成宏公司对上述事实亦予以认可。
本案审理过程中，丹佛斯公司表示根据《建筑工程安装合同》的约定，丹佛斯公司与儒成宏公司对相互的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在内部责任划分并无约定，应当根据司法鉴定书的鉴定结论确定双方的过错，并按照过错责任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载明158号楼3单元某室厨房内地热电暖系统未连接电源（温控器电源导管和导线已铺设，但未连接），造成地暖系统无法正常工作，此问题可能与地热电缆施工有关的，由此可见儒成宏公司有过错。按照过错责任原则应由儒成宏公司承担124341.49元百分之五十的赔偿责任，一审和二审案件受理费2750元并未主张。儒成宏公司称同意根据过错原则确定双方的内部责任，但是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范围与合同约定的施工范围不符，实际施工不包括连接线，电暖系统与电源连接属于温控器施工范围之外的内容，属于其他总包方的施工范围，我方已经完成了合同约定的施工义务，故而儒成宏公司并无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丹佛斯表示连接温控器与电源属于儒成宏公司电缆施工安装的一部分，具体理由如下：1、根据业内常规的施工要求和步骤，建筑商在建房施工过程中应当预留一路零火线作为连接电供暖的用途，儒成宏公司在安装温控器后，应负责将温控器于预留的零火线接通，才算完成温控器以及电地暖系统的安装。在本案所涉项目中，儒成宏公司在完成安装并完成电源连接线的连接后，进行了安装调试的自检。儒成宏公司自检合格后，向监理方书面要求进行下一步验收以及后续施工步骤。要进行自检，必然是接通电源才能进行。若电源不接通，则儒成宏公司无法在交接给监理方前进行安装调试检测和自检，儒成宏公司的主张与事实矛盾，故而连接温控器与电源属于儒成宏公司电缆施工安装工作的一部分。为此，丹佛斯公司向法庭提供了温控器安装交接单及安装检测记录等材料予以证明上述主张。儒成宏公司辩称可以通过施工电源对地暖进行检测，地暖安装完毕后仍需进行其他工序才能将户内电源连接到电暖系统，属于其他施工方的工作范围，因此儒成宏公司在连接户内电源前即已完成检测。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系承担连带责任的一方在承担了赔偿义务后，向承担连带责任的另一方行使追偿权，要求承担连带责任的另一方根据其过错承担按份责任的纠纷。根据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第15条第1款的约定，丹佛斯公司、儒成宏公司双方对互相的义务承担连带赔偿担保责任，因本案双方并未就二者连带责任内部的责任划分有明确约定，因此二者的责任划分应当根据过错责任原则予以处理。本案中丹佛斯公司（涉案地暖工程的材料供应方）承担了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后认为儒成宏公司作为涉案地暖工程的施工方，在施工过程中存在过错，导致生效判决判令丹佛斯公司与儒成宏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儒成宏公司认为生效判决及鉴定结论均未能证明儒成宏公司的施工存在问题和过错，因此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
具体到本案，儒成宏公司作为承担连带责任的一方，负有证明自己一方在地暖故障问题是不存在过错的举证责任，因儒成宏公司并未对此提交相应证据，故一审法院对儒成宏公司所称其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因丹佛斯公司系地暖工程的材料供应方，儒成宏公司作为实际施工方，均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自己一方不存在过错，故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对地暖工程故障的损失负有同等过错，丹佛斯公司在承担了全部赔偿义务后，有权要求儒成宏公司承担与其过错程度对应的赔偿款，
综上所述，丹佛斯公司的诉讼请求具有充分的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之规定，判决：北京儒成宏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赔偿丹佛斯自动控制管理（上海）有限公司人民币六万二千一百七十元七角五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丹佛斯公司与儒成宏公司作为合同丙方与丁方共同签订了《建设安装工程承包合同》，合同中约定丹佛斯公司与儒成宏公司对合同相互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丹佛斯公司已经对外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其承担责任后有权向儒成宏公司追偿。《建设安装工程承包合同》虽未对双方的责任比例进行约定，但双方均应按照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的方式履行合同义务。（2015）通民初字第00942号案件中虽组织对供暖问题进行了鉴定，但其鉴定之房屋与实际修理费发生的房屋不能一一对应。现有证据无法确认本案损失发生的具体原因。在此情况下，作为材料供应方的丹佛斯公司与作为实际施工方的儒成宏公司均应对其已经按照《建设安装工程承包合同》要求全面、合规的履行了合同义务承担举证责任。儒成宏公司称一审法院对其举证责任确定不当，缺乏依据。而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建设安装工程承包合同》中已对工程范围进行了简要约定，双方对工程范围存有争议，但均未提供明确证据对此予以证明。本院对儒成宏公司关于合同已经全部履行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现各方均未能举证证明己方已按照《建设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的约定，提供了全部合格的货物或进行了全部合格的施工，应承担举证不能之责任。一审法院综合各方证据酌定丹佛斯公司与儒成宏公司责任比例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54元，由北京儒成宏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谷绍勇
审 判 员 潘 蓉
审 判 员 沈 放
二〇一七年三月九日
法官助理 魏 举
书 记 员 李 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