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20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贾蕾。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宗煌。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昆山蓝溪房产开发有限公司。
上诉人贾蕾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3）长民一（民）初字第42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贾蕾及委托代理人顾宏杰、被上诉人许宗煌的委托代理人肖建平，被上诉人昆山蓝溪房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昆山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包万青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贾蕾于2009年11月20日、11月26日、12月2日、2010年1月6日、8月1日、8月3日先后通过银行给付许宗煌50万元、63万元、20万元、50万元、10万元、73万元、62万元，贾蕾另于2010年8月3日给付许宗煌现金5万元，贾蕾合计给付许宗煌333万元。2009年12月16日、2010年8月3日，许宗煌先后向贾蕾出具借条确认向贾蕾借款133万元、150万元，另于2010年2月4日出具收条确认收到贾蕾50万元。2010年12月31日，许宗煌对借款133万元及50万元的数额重新出具借条，承诺合计欠本息213万元，续借一年，按每月4.3万元支付利息。2012年1月18日，贾蕾、许宗煌针对213万元的借条签订《借款合同》，约定至此许宗煌合计欠本息264.6万元，自2012年1月1日起再续借4个月，月息2%，于2012年4月30日归还本息285.768万元。2012年10月24日，贾蕾、许宗煌针对上述所有借款签订《借款协议书》，约定许宗煌于2012年10月31日前归还贾蕾借款612万元，如逾期还款将自2012年11月1日起按月2.1%支付利息，昆山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未约定担保期限）。至期，许宗煌未归还借款，贾蕾催讨不着，遂起诉来院。
贾蕾诉称，其于2009年11月20日始合计借给许宗煌333万元，2012年10月24日，双方针对上述所有借款签订《借款协议书》，约定许宗煌于2012年10月31日前归还其借款612万元，如逾期还款将自2012年11月1日起按月2.1%支付利息，昆山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许宗煌至今未归还上述借款，现要求许宗煌归还借款612万元，并自2012年11月1日起按照月2.1%借款利息，要求昆山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许宗煌辩称，向贾蕾合计借款333万元属实，但双方约定的利率超出规定范围，同意归还借款333万元，同意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
昆山公司辩称，许宗煌系昆山公司执行董事，许宗煌未经公司合法程序，利用自身保管公司图章的便利，以昆山公司的名义为自己借款向贾蕾提供担保，该担保侵害了昆山公司的权益，不受法律保护，即使担保成立也超过担保期限，故不同意贾蕾的诉讼请求。
原审审理中，双方对612万元与333万元之间的差额为利息及约定的月利率2.1%均已超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意见一致。但贾蕾坚持认为，该差额已转为了借款本金，非利息。另，因贾蕾的申请，原审法院对许宗煌、昆山公司的财产作出保全处理。关于2012年10月31日后贾蕾是否向昆山公司主张权利，贾蕾表示：“贾蕾向许宗煌催讨过的，未向昆山公司催讨过。对催讨的事实无证据提供”。昆山公司表示：“贾蕾没有向昆山公司主张债务”。由于索讨无着，故贾蕾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许宗煌合计向贾蕾借款333万元的事实有借条、收条、银行交易凭条为证，许宗煌也予以认可，依法应予确定。之后，双方对借款本息进行多次结算，至2012年10月24日止，双方结算为612万元。该612万元即为本金333万元和利息279万元的组成，该利息279万元已经超出了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的数额，故超出部分不受法律保护，许宗煌应承担的利息可自收到钱款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的四倍计算。许宗煌用昆山公司的图章为许宗煌借款作担保，昆山公司的担保成立，该担保为连带责任担保，法院依法应予认定。担保法规定，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债权人逾期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本案双方未约定担保期限，现贾蕾也无证据证明其在2012年10月31日后六个月内主张过权利，故原审法院认定昆山公司保证责任免除。原审法院据此判决：一、许宗煌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贾蕾借款人民币3，300，000元。二、许宗煌应自2009年11月2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的四倍（包括利率本数）支付贾蕾借款人民币500，000元的利息，至还清借款人民币500，000元时止（与第一项同时履行）。三、许宗煌应自2009年11月2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的四倍（包括利率本数）支付贾蕾借款人民币630，000元的利息，至还清借款人民币630，000元时止（与第一项同时履行）。四、许宗煌应自2009年12月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的四倍（包括利率本数）支付贾蕾借款人民币200，000元的利息，至还清借款人民币200，000元时止（与第一项同时履行）。五、许宗煌应自2010年1月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的四倍（包括利率本数）支付贾蕾借款人民币500，000元的利息，至还清借款人民币500，000元时止（与第一项同时履行）。六、许宗煌应自2010年8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的四倍（包括利率本数）支付贾蕾借款人民币100，000元的利息，至还清借款人民币100，000元时止（与第一项同时履行）。七、许宗煌应自2010年8月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的四倍（包括利率本数）支付贾蕾借款人民币1，400，000元的利息，至还清借款人民币1，400，000元时止（与第一项同时履行）。八、驳回贾蕾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诉讼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由许宗煌负担。案件受理费61，837.10元，由许宗煌负担。
判决后，贾蕾不服，上诉于本院，诉称，首先，贾蕾与许宗煌经多次结算，最终双方经协商，于2012年10月14日签署《借款协议书》，明确许宗煌的借款本金为612万元。显然，该协议书认定的612万元属于新的借贷关系，且该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得到尊重与执行。原审仅认定双方的借款本金为333万元，将其余279万元确认为利息，与双方的意愿相悖，系属认定事实有误；其次，昆山公司在该《借款协议书》上确认，为保证许宗煌履行该协议中的所有债务，同意作为许宗煌的担保人，承诺对许宗煌以上所有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根据该担保条款，昆山公司的保证期限为直至许宗煌还清本息为止。根据《担保法》司法解释的规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时为止等类似内容的，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因此，原审认定昆山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原审认定显然有误，故贾蕾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为支持其原审全部诉请。
被上诉人许宗煌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贾蕾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昆山公司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贾蕾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存在如下争议焦点：一、贾蕾是否可按照《借款协议书》约定向许宗煌主张支付612万元本金以及相应延迟还款利息。许宗煌最初确系向贾蕾借款333万元，因无法及时归还，双方在多次结算利息基础上，于2012年10月24日签署《借款协议书》，明确许宗煌向贾蕾的借款为612万元。同时，该协议书还约定了相应的延迟还款利息。从形式上分析，该协议书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然而，就民间借贷而言，并非双方之间的任何约定皆为合法有效。为维护正常的金融秩序，保证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国家对民间借贷的约定利率予以了明确约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过此限度的，超过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显然，就民间借贷而言，贷款人可得的最高收益即为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无论该收益的名称如何，形式怎样。因此，就本案而言，双方之间虽通过《借款协议书》对借款本金予以了重新约定，但出借人贾蕾确实仅向许宗煌出借了333万元，其余的279万元也系其在结算可得收益基础上确定的数额。同时，本院需强调的是，如果法院认同《借款协议书》的效力，则当事人可通过这种迂回的方式绕开最高法院的上述规定，最高法院的上述规定亦将变得毫无意义。有鉴于此，本院认同原审法院的意见，确认双方之间的借款本金为333万元。贾蕾仅可以此为基础，向许宗煌主张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的利息损失。二、昆山公司应承担的保证责任的期间。昆山公司在《借款协议书》所附的《担保书》中并未明确其应承担保证责任的期间，仅明确为保证许宗煌履行以上《借款协议书》中的所有债务，同意作为保证人，承诺对许宗煌以上所有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就此贾蕾提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32条第2款规定，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时为止等类似内容的，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然而，上述《担保书》并未出现该条款规定的内容。昆山公司承诺“履行以上《借款协议书》中的所有债务”应被视为其同意承担保证责任的范围，而上述司法解释的条款则系就保证责任期间的规定，只是因“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时为止等内容”不具有确定性，故被法律视为保证期间约定不明而言，但不等于无约定。因此，本案中《担保书》的约定系为未约定保证期间，根据我国《担保法》第26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原审法院鉴于贾蕾无证据证明其在《借款协议书》确定的借款人履行期限即2012年10月31日届满之日起6个月向昆山公司主张过要求其承担保证责任，故昆山公司的保证责任免除。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所作判决正确，上诉人贾蕾的上诉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1，837.10元，由上诉人贾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海波
代理审判员 闵 婕
代理审判员 洪可喜
二〇一四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任 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
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
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