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民二终字第1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顶力陶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法定代表人欧阳华青，经理。
委托代理人彭文良，广东禅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干林，广东禅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鸣一展览服务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负责人胡德海，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鸣一展览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
法定代表人胡德海，总经理。
上列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博，广东广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傲晟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法定代表人杜筱。
上诉人佛山市顶力陶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顶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鸣一展览服务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以下简称鸣一佛山分公司）、广州鸣一展览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鸣一公司）、佛山市傲晟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傲晟公司）展览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3）佛城法民二初字第11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顶力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00元，由顶力公司负担。
上诉人顶力公司上诉提出：
一、原审忽视顶力公司与鸣一公司、鸣一佛山分公司签订的《参展合同》的相关条款及事后各方实际履行合同情况，仅根据顶力公司于2013年5月3日出具的一份非真实意思表示的《声明》，认定鸣一公司、鸣一佛山分公司无需对顶力公司的展品承担运输及清关义务，是错误的。1.顶力公司是应鸣一公司的要求出具《声明》，其本意是协助鸣一公司、鸣一佛山分公司顺利办理运输业务，而并非自行委托航运公司。实际上，展品的运输、清关仍是由鸣一佛山分公司负责。顶力公司为此向鸣一佛山分公司支付了参展费125780元，从日常经验法则可知顶力公司不会为低额的运输费用4000元而冒险另行委托航运公司。2.顶力公司签订《声明》后，顶力公司到巴西参展的各项事宜包括参展样品的运输工作，比如支付运输费、发货时间、地点及发货后不能清关等具体事项仍一直由鸣一佛山分公司向顶力公司发出指示。3.傲晟公司一直坚称系与鸣一公司联系，其一审提交的船公司提单显示托运人为鸣一公司，所留地址与联系电话与鸣一公司网页主页的内容一致；其一审提交的手机短信也证明在运输前后一直是与鸣一公司联系。上述证据证明顶力公司的展品是交付鸣一公司运输至目的地，而非顶力公司自行委托船运公司托运。4.顶力公司已根据鸣一佛山分公司的指示，向鸣一公司、鸣一佛山分公司支付运费及清关费。运费是汇至鸣一佛山分公司要求的账户，应视为顶力公司已经支付相关费用。
二、一审认为张骥的行为不属于职务行为，是错误的。1.鸣一佛山分公司庭审中承认张骥是其员工，并称张骥工作至2013年8月才离职。2.张骥参与本次参展合同的磋商、签订、履行。鸣一佛山分公司对顶力公司通过张骥传达的信息均予以确认。鸣一公司制作《声明》后交由顶力公司，顶力公司抄写后交回鸣一佛山分公司，中间环节均由张骥完成。3.鸣一佛山分公司的负责人与鸣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胡德海。鸣一公司签订《参展合同》后交由参展客户所在地的鸣一佛山分公司负责，鸣一佛山分公司要求职员张骥跟进，且张骥的行为均为履行《参展合同》的内容，顶力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张骥是职务行为。
三、退一步而言，即使顶力公司另行委托傲晟公司负责运输，亦不能免除鸣一公司的清关义务。《参展合同》只标明运输费另行通知，并没有明确表明顶力公司需另行缴纳清关费。一审将运输费、清关费予以区分，说明顶力公司向鸣一公司缴纳了合同约定的参展费用后，应当包括除运输费之外的一切费用。而且，合同约定鸣一公司对参展样品负有清关义务。
四、案涉《参展合同》既有展览合同服务条款，亦有运输合同服务条款，应认定为混合合同关系。因此，顶力公司可基于《参展合同》对多种法律关系一并起诉。一审认为傲晟公司应对其不能将顶力公司的展品清关、送至参展台承担相应责任，在顶力公司明确请求傲晟公司共同赔偿情况下，一审应根据各方的法律关系判决傲晟公司担责，而非要求顶力公司另案起诉。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鸣一佛山分公司、鸣一公司、傲晟公司共同向顶力公司赔偿各项经济损失32029元，并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上诉人顶力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声明复印件、鸣一公司网页截图打印件各一份，拟证明声明及网页截图上所记载的地址、联系方式与傲晟公司一审提交的船公司提单上载明的相应内容一致，案涉货物的发货人为鸣一公司。
被上诉人鸣一公司、鸣一佛山分公司质证认为，对声明的真实性无异议，网页截图载明的公司名称与鸣一公司名称不符，且截图并无网址亦未就来源进行公证，故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被上诉人傲晟公司质证认为，其意见与鸣一公司、鸣一佛山分公司一致。
本院审核认为，各方当事人对声明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网页截图上名称与鸣一公司不符，鸣一公司对此亦不予确认，因此，本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可。
被上诉人鸣一公司、鸣一佛山分公司辩称：
一、顶力公司与鸣一公司、鸣一佛山分公司在《参展合同》中并未对涉及第一批展品运输的具体事宜进行约定，并且事后也未曾签订合同中所称的《运输指南》，因此，双方对第一批展品运输并不存在运输合同关系。
二、鸣一公司收取顶力公司的费用仅包含展位费、参展人员费用、报名费，而并不包含运输费用及清关费用。顶力公司将第一批展品交由其他公司运输，且将运费直接支付给了其他公司，因此其与其他公司存在运输合同关系。
三、顶力公司出具的《声明》足以证明顶力公司并未委托鸣一公司、鸣一佛山分公司运输第一批展品。顶力公司作为一家经营多年的成熟企业，不可能不知晓在《声明》中盖章的意义，该《声明》绝对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同时，实际运输第一批展品及收取运费的也确实是其他公司，从而也佐证了该《声明》的真实性。该《声明》作为《参展合同》的补充协议，已经明确承诺有关展品运输的有关事宜及责任均与鸣一公司、鸣一佛山分公司无关。
四、顶力公司已经明确声明第一批展品因没有在货物运输方面与鸣一公司、鸣一佛山分公司签订协议，在货物运输中所引起的纠纷和后果由顶力公司自行承担，在此情形下与张骥联系，不可能认为张骥的行为是代表鸣一公司佛山分公司。此外，《参展合同》是由鸣一公司签订的，张骥作为分公司员工并不在场，其既不是签约人员也不是跟单人员，顶力公司没有理由认为张骥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
五、鸣一公司不应承担第一批展品的清关义务。除非合同另有约定，运输是指承运人将货物从起运地送到目的地。在展览合同关系中，运输的目的地是展台。若由鸣一公司承运第一批展品，则中间必须经过清关才能将展品送至展台，清关环节是运输合同的随附义务，即清关应由承担运输展品义务的一方负责。因鸣一公司与顶力公司不存在运输合同关系，因此不应承担第一批展品的清关责任。
六、顶力公司并未证明展品的实际损失情况。鸣一公司、鸣一佛山分公司仅知晓第一批展品未能在巴西清关，至于后来展品是已经实际损失，还是已经由顶力公司取回，顶力公司至今仍未提供证据证明。而且，顶力公司对展品的实际价值也仅为单方统计，一直未能提供证据佐证。
七、顶力公司上诉多处陈述不符合事实。1.鸣一佛山分公司从未就第一批展品运输一事向顶力公司发出指示，而是顶力公司一直自行联系操作。2.傲晟公司一审并未陈述“始终与鸣一公司联系”，而是陈述与张骥联系。傲晟公司所提交的船公司提单，不符合我国法律规定的证据法定形式，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一审也并未采信。手机短信也仅显示张骥与傲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杜筱之间的联系，并且也未能证明该短信是由张骥本人所发出。3.顶力公司从未向鸣一公司、鸣一佛山分公司支付过第一次展品运输的运费及清关费用，也从未指示其向指定账户汇款。顶力公司向鸣一公司支付的费用都是直接汇入鸣一公司的账户。而且，即使为赚取运费差价，鸣一公司、鸣一佛山分公司也根本不可能要求客户将运费直接汇入其他运输公司的账户。4.鸣一佛山分公司从未认可张骥“始终参与本次《参展合同》的磋商、履行”。鸣一佛山分公司一审明确张骥并非鸣一公司的员工，而是鸣一佛山分公司员工，并未参与《参展合同》的磋商及签署，也并不是该合同的跟单人员，而且，鸣一佛山分公司对张骥的行为也从未予以承认过。
综上，鸣一公司、鸣一佛山分公司与顶力公司之间仅为展览合同关系，不存在运输合同关系，对第一批展品也不负有清关义务。现顶力公司已经如期参展，鸣一公司、鸣一佛山分公司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并未违约，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
被上诉人鸣一公司、鸣一佛山分公司在二审期间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被上诉人傲晟公司辩称：傲晟公司是受鸣一公司员工张骥的指示将货物从指定的仓库运至巴西的码头，并无清关义务。傲晟公司并未收取顶力公司支付的任何运输费用，与顶力公司之间不存在运输合同关系。因此，傲晟公司在本案无须承担任何责任。
被上诉人傲晟公司在二审期间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鸣一公司、鸣一佛山分公司是否对顶力公司第一批参展样品负有运输及清关义务。对此，分析如下：
首先，顶力公司与鸣一公司、鸣一佛山分公司签订的《参展合同》第一条第（七）项约定了鸣一公司负有为顶力公司安排展品运输并将展品运送至展台的义务；第三条参展费用约定参展费用分展位费、展品运输费、人员费用、报名费四项，其中展品运输费明确按展品货量和《运输指南》中的运费率计算收取，《运输指南》另发；第四条参展流程第（五）项约定参展费用汇入合同载明的鸣一佛山分公司账户。根据上述约定，可以看出双方约定鸣一公司、鸣一佛山分公司承担为顶力公司运输展品至展台的义务，与此相对应，顶力公司则负有按照《运输指南》约定将展品运输费汇至合同指定账户的对等义务。但，现有在卷证据显示双方并未就《参展合同》约定的展品运输相关费用签订了具体的协议。而且，双方于2013年4月13日签订第一份《参展合同》后，顶力公司于2013年5月3日出具《声明》明确其与鸣一公司、鸣一佛山分公司就货物运输没有签订合作协议，在货物运输协议中所引起的责任纠纷和后果由顶力公司自行承担，与鸣一佛山分公司无关。因此，顶力公司要求鸣一公司、鸣一佛山分公司赔偿其第一批展品的损失，依据不足。顶力公司上诉主张该《声明》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而是为配合鸣一佛山分公司办理运输、清关事宜而按照对方要求出具。但其该主张与《声明》内容并不相符，鸣一佛山分公司对此予以否认，顶力公司亦未举证证实其上述主张，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其次，顶力公司向合同约定的鸣一佛山分公司账户支付了合同约定的展位费、人员费用及报名费合共125780元，并未包括运输费及清关过程中产生的费用。顶力公司上诉认为运输事宜是由鸣一佛山分公司处理，其亦已向鸣一佛山分公司指定的账户支付相关费用；即便顶力公司另行委托傲晟公司运输展品，由于顶力公司支付的款项为运输费以外的一切费用，理当包含清关费，故亦不能免除鸣一公司的清关义务。但，其一，顶力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双方对第一批展品运输事项作出了约定，鸣一公司、鸣一佛山分公司对此亦不予确认；其二，顶力公司就第一批展品的运输费用亦非汇至《参展合同》所指定的账户，顶力公司该行为与约定不符，亦区别于其在前支付的展位费、人员费用及报名费的汇款方式。顶力公司对此未能举证证明双方就此变更了约定，亦未举证证明鸣一公司、鸣一佛山分公司确认收取第一批展品的运输费用及清关费用。因此，顶力公司主张鸣一佛山分公司运输第一批展品，依据不足。其三，由于双方《参展合同》第一条第（七）项约定鸣一公司所负运输责任系截止至将展品运送至展台，因此，从合同条款理解应当包括清关，但该清关费用应属全程运输中产生的费用，而非包含在展位费、人员费用及报名费中。现顶力公司并未委托鸣一公司、鸣一佛山分公司运输第一批展品，而且，顶力公司向鸣一公司、鸣一佛山分公司支付的款项仅为展位费、人员费用及报名费，并不包括其所指的运输费用及其所主张清关过程中的费用。顶力公司主张其缴纳的费用应为运输费以外的一切费用即包含了清关费用，及鸣一公司、鸣一佛山分公司负有清关义务，理据不足。
关于顶力公司上诉主张张骥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张骥并非案涉《参展合同》的签约者，合同中亦未约定张骥负责参展相关事项。而且，顶力公司出具《声明》明确与鸣一公司、鸣一佛山分公司之间不存在货物运输协议。因此，本案中并不存在顶力公司有理由相信张骥的行为代表鸣一佛山分公司的情形。即便顶力公司根据张骥的指示而汇款，张骥的行为亦不当然构成上述法律规定的表见代理。
关于顶力公司要求傲晟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中，顶力公司是基于《参展合同》约定主张权利。即便该合同存在运输条款，傲晟公司并非合同当事人，原审认定顶力公司无权基于展览合同关系约定要求傲晟公司承担责任，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原审对傲晟公司与顶力公司的关系并未作出认定，顶力公司可另行主张，本院对此不作审查。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顶力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顶力陶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文
代理审判员 李秀红
代理审判员 刘全志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王续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