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2民终1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瓦房店轴承医院。
法定代表人：邹桂泽，该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王洪山，辽宁泓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恩义。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晓宏。
委托代理人：周起君。
委托代理人：赵明。
原审原告孙晓宏与原审被告瓦房店轴承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瓦房店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28日作出（2013）瓦民初字第03368号民事判决，瓦房店轴承医院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瓦房店轴承医院的委托代理人王洪山、张恩义与被上诉人孙晓宏的委托代理人周起君、赵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孙晓宏一审诉称：2010年1月8日，我因“停经50天，下腹阵痛”到被告医院就诊，经B超检查“宫内混合包块”；同年1月11日入住被告医院妇科病房治疗，诊断为葡萄胎。同年1月14日8时被告医院为我实施吸宫术，在吸宫过程中，我出现大出血，由于病情危重，我不得不接受被告医院所实施的子宫切除手术。手术后被告医院在我出院时诊断为侵蚀性葡萄胎，并要求我接受化疗治疗。同年2月26日我到大连某某大学肿瘤内科进行就诊，经病理检查认为被告医院出据的侵袭水泡胎诊断缺乏证据。现诉至法院要求被告医院赔偿我住院治疗费用为5117.47元，误工费15684.90元（63611元／年÷12个月×3个月），伙食补助费550元（11天×50元），陪护费10456元（63611元／年÷12个月×2个月），残疾生活补助费412230元（27482元／年×30年×50%），营养费3000元（60天×50元），住宿费604元，交通费2696.50元，复印材料费150元，精神抚慰金82446元，大连市、辽宁省医学会鉴定费6400元，法医鉴定费17350元。上述经济损失合计为537920.72元；被告医院承担诉讼费用。
原审被告瓦房店轴承医院一审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我医院对原告实施的吸宫手术是当时病情需要，子宫切除是在子宫大出血的情况下为抢救所需，手术过程中都经家属签字，后经辽宁省医学会鉴定为四级医疗事故；我医院对原告并没有造成损害后果，原告要求我医院赔偿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过高，应该按照法律规定标准计算赔偿数额。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孙晓宏于2010年1月8日在被告医院行超声波检查提示：宫内混合性包块（葡萄胎可能性大），同年1月11日以“停经50天，下腹部阵痛5天”为主诉入住被告医院，B超复查提示考虑宫内混合性包块（葡萄胎可能性大），初步诊断为葡萄胎？1月14日被告医院对原告行吸宫术，在扩张宫颈时开始出血，呈喷射状，被告医院向原告家属交待病情并经家属同意签字行子宫全切术，术后被告医院出院诊断为侵蚀性葡萄胎，病理诊断为侵蚀性水泡状胎块侵及深肌层、慢性宫颈炎伴磷状上皮增生、宫颈纳氏囊肿，原告孙晓宏于同年1月22日出院，共住院11天，支出医疗费4625.72元。后原告孙晓宏分别于同年2月26日、3月2日在大连某某大学附属第二医院做病理检查，病理诊断为：考虑为子宫妊娠，其胎盘着床近宫颈内口上；慢性宫颈炎，伴纳氏囊肿形成；（游离粘液或水泡样物）为粘液样物，未见水泡状胎块。2010年9月7日经大连市医学会鉴定，鉴定结论为：本病例不属于医疗事故；2012年7月27日经辽宁省医学会鉴定，鉴定结论为：本病例构成四级医疗事故，医方承担主要责任。
在审理过程中，本院依据原告孙晓宏的申请，委托北京某某司法鉴定中心予以司法鉴定，委托鉴定事项为：1、瓦房店轴承医院在对被鉴定人孙晓宏的诊治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若存在，与被鉴定人孙晓宏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2、对孙晓宏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3、对孙晓宏的误工、护理、营养时限评定。该鉴定中心于2015年6月10日出据京正（2015）临医鉴字第1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瓦房店轴承医院在对被鉴定人孙晓宏的诊治过程中存在术前诊断依据不足、鉴别诊断不够、术前风险评估及准备不足、术中评估不足及考虑欠周全、术后病理诊断错误的医疗过错，其术前诊断依据不足、鉴别诊断不够、术前风险评估及准备不足、术中评估不足及考虑欠周全、术后病理诊断错误的医疗过错与被鉴定人孙晓宏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2、被鉴定人孙晓宏子宫被切除符合六级伤残。3、被鉴定人孙晓宏误工期评定为90日、护理期60日、营养期60日。
另查，原告孙晓宏因鉴定支出的交通费为2311.50元，住宿费604元，复印费150元。
再查，大连市2015年度城镇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3519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健康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被告医院对原告的治疗行为经辽宁省医学会鉴定已构成四级医疗事故，被告医院承担主要责任。
关于被告医院的医疗过错行为与原告孙晓宏的子宫全切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北京某某司法鉴定中心出据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分析，原告孙晓宏为子宫瘢痕妊娠，再次妊娠的时候，孕囊着床在子宫原疤痕处，容易导致子宫破裂或大出血，是较难处理的异常妊娠，原告孙晓宏疾病自身的特点及诊治过程中的高风险与该患者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被告医院对该司法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并要求重新进行司法鉴定，但被告医院在庭审中未能提出充分的理由，其要求重新鉴定的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且未提供充分的证据支持，对被告医院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原告孙晓宏对该司法鉴定书没有意见，要求被告医院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原告孙晓宏的伤残等级，根据北京某某司法鉴定中心出据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原告孙晓宏的伤残等级为六级伤残，被告医院在庭审中虽提出异议，但未有充分的理由，因此对该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原告孙晓宏伤残等级为六级，本院予以认定。综上，本院确认该司法鉴定意见书具有证据效力，被告医院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
关于原告孙晓宏各项损失的赔偿标准问题，原告孙晓宏在诉讼中选择申请司法鉴定，应该按照侵权责任法的赔偿标准计算，原告孙晓宏在请求赔偿计算标准时，按照《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的标准显然不当，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原告孙晓宏合理的经济损失有：医疗费为5117．72元；关于误工费，原告孙晓宏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的规定，按照2015年度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63611元计算误工费，本院不予支持，应该按照大连市2015年度城镇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33519元计算，误工费为8379.75元（33519元／年÷12个月×3个月）；住院伙食补助费为550元（11天×50元／天）；关于护理费，原告孙晓宏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的规定，按照2015年度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63611元计算误工费，本院不予支持，应该按照大连市2015年度城镇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33519元计算，护理费为5854.67元（33519元／年÷12个月×2个月）；关于残疾赔偿金，原告孙晓宏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的规定，按照2015年度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63611元计算，本院不予支持，残疾赔偿金为335190元（33519元／年×20年×50%）；营养费为3000元（2个月×30天×50元／天）；住宿费604元；交通费本院根据原告孙晓宏鉴定的次数、人数，经审查合理的应为2311.50元；原告孙晓宏请求复印费为150元，本院认为合理；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原告孙晓宏身体的损伤程度及其伤残级别，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为35000元为宜。原告孙晓宏请求被告医院赔偿差旅补助费1500元及处理事故误工费3485.53元，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故判决：一、被告瓦房店轴承医院赔偿原告孙晓宏医疗费5117．72元的70%即为3582.40元；二、被告瓦房店轴承医院赔偿原告孙晓宏误工费8379.75元的70%即为5865.83元；三、被告瓦房店轴承医院赔偿原告孙晓宏住院伙食补助费550元的70%即为285元；四、被告瓦房店轴承医院赔偿原告孙晓宏护理费5854.67元的70%即为4098.27元；五、被告瓦房店轴承医院赔偿原告孙晓宏残疾赔偿金335190元的70%即为234633元；六、被告瓦房店轴承医院赔偿原告孙晓宏营养费3000元的70%即为2100元；七、被告瓦房店轴承医院赔偿原告孙晓宏交通费2311.50元的70%即为1618.05元；八、被告瓦房店轴承医院赔偿原告孙晓宏住宿费604元的70%即为422.80元；九、被告瓦房店轴承医院赔偿原告孙晓宏复印费为150元的70%即为105元；十、被告瓦房店轴承医院赔偿原告孙晓宏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上述赔偿款项，被告瓦房店轴承医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孙晓宏；十一、驳回原告孙晓宏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90元，医疗事故鉴定费6400元，法医鉴定费17350元，合计26540元（原告孙晓宏已交26540元），由原告孙晓宏承担8616元，被告瓦房店轴承医院承担17924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瓦房店轴承医院上诉的理由及请求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没有依据，本案应当按医疗事故处理，一审法院按损害责任纠纷处理错误。本案经医学会医疗事故鉴定构成四级医疗事故，被上诉人原按医疗事故鉴定结论起诉后又变更医疗事故为医疗损害赔偿责任纠纷，申请司法鉴定，一审法院按医疗损害责任纠纷进行判决没有依据，应予纠正。北京某某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根据司法鉴定程序等相关鉴定规定，鉴定部门必须依靠自己的鉴定人员和自己的鉴定场所、技术设备等独立完成鉴定。北京某某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并非独立完成，而是依据大连医学会和辽宁省医学会的鉴定报告中的分析说明和鉴定依据等作出鉴定结论。上诉人在一审时申请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主检法医师对医学教科书什么时间出现瘢痕妊娠这个医学名字都不清楚，完全没有考虑到上诉人作为基层医院的现实。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手术时根本没有瘢痕妊娠这个医学名字。该鉴定结论没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鉴定人员不具备司法鉴定人的技术标准和职业规范的要求。没有准确的意见只是模糊的分析。因此该鉴定意见不是正确的鉴定意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另该鉴定中心没有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过错比例进行鉴定。被上诉人本身是病态子宫，即使当时不切除，以后自发破裂的风险很大，进而危及生命。所以判决上诉人承担主要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从2010年9月7日以前双方之间纠纷就存在，现被上诉人提起诉讼超过时效。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行手术时已向被上诉人家属说明了医疗风险，并取得了患者家属的同意，本案上诉人在当时的医疗环境下，已尽到了全部义务，鉴于当时的医疗水平和医疗状况对被上诉人的状况无法控制，患者家属同意行子宫切除术。作为医院在当时的医疗水平下已经尽到了义务，鉴于此上诉人不应再对患者承担责任。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孙晓宏二审答辩意见为：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上诉人系医疗机构，被上诉人到上诉人医院就诊，双方形成医患关系。对医患纠纷中医疗机构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属于专业领域范畴，唯有专业鉴定机构才能对上诉人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作出合理的判断。本案被上诉人以上诉人存在医疗过错为由，要求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选择的是医疗损害赔偿，被上诉人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尽管被上诉人曾申请医疗事故鉴定，但该行为发生在起诉之前，被上诉人作为患者有选择医疗事故或者医疗损害赔偿的权利，既然被上诉人选择医疗损害赔偿，一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的诉求进行审理进而作出处理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应当按照医疗事故处理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北京某某司法鉴定中心依据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就诊的医疗资料出具了相应的鉴定意见，上诉人认为该鉴定意见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但上诉人目前没有充分的证据否定该鉴定意见，因此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陈述意见也不予采纳。关于本案的时效问题。上诉人认为从2010年9月7日以前被上诉人就知道双方之间存在纠纷，时效应当从该时间的次日起算。经查2010年9月7日是大连市医学会作出医疗事故鉴定时间，辽宁省医学会作出医疗事故鉴定的时间是2012年7月27日，被上诉人时效应当从其收到该医学会鉴定意见起算。被上诉人起诉时间是2013年6月17日，上诉人称被上诉人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没有依据。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90元，由上诉人瓦房店轴承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吕风波
审判员 孙 皓
审判员 阎 妍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李 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