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荆州中民开终字第000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荆州市江津西路19号3-4楼。负责人：程尚华，该支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石先鹏，湖北思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少新。委托代理人：李泉源，荆州市沙市区碧波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府都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江山市区景星路2号。法定代表人：严小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傅涛，荆州市中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彭少新、浙江府都建设有限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2014）鄂沙市民初字第017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石先鹏，被上诉人彭少新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泉源，被上诉人浙江府都建设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傅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彭少新起诉称：其经浙江府都建设有限公司雇工张忠文的介绍，到该公司承建的荆州市中豪·明珠城6号楼工地从事泥瓦工。工作期间，浙江府都建设有限公司为其向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了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附加意外医疗保险。2013年8月24日夜晚加班，因工地照明设备不够，建筑物的洞口没有防护栏，其从建筑物的8楼洞口跌落至7楼。浙江府都建设有限公司将其送至荆州市第三人民医院救治，诊断为：右肩胛骨折，胸椎体骨折，胸腹部闭合损伤，右侧第三肋骨骨折等。其伤残程度达到九级，浙江府都建设有限公司仅承担了部分救治费用9522元。就赔偿问题，双方协商未果，故请求人民法院判令：1.浙江府都建设有限公司赔偿其各项损失105814.5元；2.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3.诉讼费用由浙江府都建设有限公司负担。一审认定，彭少新在浙江府都建设有限公司员工张忠文的介绍下，到该公司承建的荆州市中豪·明珠城6号楼工地从事泥瓦工。工作期间，浙江府都建设有限公司于2013年4月15日为伊等20人向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了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附加意外伤害医疗保险。保险单约定：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的基本保障每人60万元；附加意外伤害医疗保险赔偿限额每人12万元；意外医疗保险每人每次事故扣除100元免赔后按80%比例给付；保险费16000元；保险期间1年，即2013年4月16日至2014年4月16日。合同签订后，浙江府都建设有限公司如数支付了保险费。2013年8月24日加夜班时，因工地照明设备不够，建筑物的洞口没有防护栏，彭少新从建筑物的8楼洞口跌落至7楼。受伤后，浙江府都建设有限公司派员工当即将彭少新送往荆州市第三人民医院诊治，并向太平洋保险公司报案。彭少新住院治疗20日。浙江府都建设有限公司支付医疗费9649元和生活费700元，彭少新自付医疗费953元。彭少新的伤情经治疗诊断为：1.右肩胛骨骨折；2.胸口椎体骨折；3.胸腹部闭合性损伤；4.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2013年11月22日，荆州楚凤司法鉴定中心对彭少新伤残程度评定为9级。2014年1月10日，荆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对申请人彭少新与被申请人浙江府都建设有限公司确认劳动关系一案不予受理。双方为赔偿事宜不能协商解决，故而成讼。一审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彭少新在浙江府都建设有限公司承建的中豪·明珠城6号楼工地施工时受伤，有请求其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权利。彭少新与浙江府都建设有限公司虽未建立劳动关系，但彭少新在浙江府都建设有限公司承建的工地从事劳务，接受工地负责人的工作安排，获得报酬，应认定浙江府都建设有限公司系彭少新的雇主，故对彭少新要求浙江府都建设有限公司承担民事赔偿的请求，一审予以支持。关于太平洋保险公司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浙江府都建设有限公司在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了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附加意外伤害医疗保险，该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当履行。浙江府都建设有限公司作为投保人对被保险人彭少新等20名建筑工程施工人员享有保险利益，彭少新作为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和受益人，在保险事故发生后，有权向保险人太平洋保险公司主张保险合同约定的权利，太平洋保险公司应当在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障范围内对彭少新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关于彭少新残疾赔偿金计算标准问题。保险事故发生后，太平洋保险公司未对彭少新进行理赔，亦未申请司法鉴定部门按其保险条款所附人身保险残疾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进行伤残鉴定。太平洋保险公司提交的保险条款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第（5）项规定“司法鉴定机构出具的残疾程度鉴定诊断书，可以作为残疾保险金申请材料”。故彭少新自己委托的司法鉴定机构以《最高人民法院人体损伤残疾程度鉴定标准（试行）》为标准出具的伤残程度为9级的鉴定意见可以作为残疾赔偿金计算依据，据此计算残疾赔偿金为83360元（20840元×20年×20%）。彭少新的损失为：医疗费1060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护理费1300元（20天×按居民服务业标准每天65元），误工费8302.50元（90天×92.25元／天），残疾赔偿金83360元，鉴定费850元，共计105414.50元。彭少新主张的400元营养费，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浙江府都建设有限公司和太平洋保险公司对彭少新上述损失的赔偿责任问题。太平洋保险公司全额赔偿彭少新残疾赔偿金83360元和伤残鉴定费850元，合计84210元；对剩余的医疗费1060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护理费1300元、误工费8302.50元，共计21204.50元，扣除100元，按80%比例赔付彭少新168**.50元。两项合计101093.50元。浙江府都建设有限公司应承担其扣除的医疗费100元和20%的免赔医疗费用4221元，共计4321元。浙江府都建设有限公司司垫付的医疗费用和住院生活费共计10349元，由彭少新予以退还。太平洋保险公司应以保险条款约定的残疾标准作为赔偿依据的抗辩，因其不能提供已告知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保险条款内容并予以明确说明的证据，未对彭少新伤残程度提出鉴定申请，也未对彭少新提交的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一审对该抗辩理由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一条、第四十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浙江府都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彭少新人身损害损失4321元；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赔偿彭少新人身损害损失101093.50元；三、彭少新在领取上述赔偿款额后立即退还浙江府都建设有限公司垫付的费用10349元；四、驳回彭少新的其他诉讼请求。太平洋保险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彭少新对太平洋保险公司的诉讼请求；2.上诉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其主要上诉理由有：1.被上诉人浙江府都建设有限公司、彭少新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证据不足，彭少新无权向保险公司主张赔偿；本案为被上诉人浙江府都建设有限公司、彭少新间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被追加参加诉讼，并承担责任，无法律依据。2.被上诉人彭少新对受伤经过的陈述与证人的陈述不一致，并且事故发生后数天才向保险公司保案，难以证明被上诉人彭少新在被保险的6号楼受伤。3.依据保险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彭少新不构成保险合同规定的伤残等级，即使二被上诉人间存在雇佣关系，也不能向其赔偿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鉴定费。被上诉人彭少新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2.被上诉人浙江府都建设有限公司为在工地上的施工人员购买了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人身意外伤害险，上诉人太平洋财产保险公司应赔偿被上诉人彭少新。3.虽然在事发楼层问题上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出险记录与当事人、证人的陈述不一致，但被上诉人彭少新受伤是客观事实。4.至于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赔偿的具体数额，应依合同公平计算。被上诉人浙江府都建设有限公司答辩称：1.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的出险人员信息表上明确记载出险人员为被上诉人彭少新，依据保险法和保险合同的规定，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应直接赔偿被上诉人彭少新。2.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签发的保单仅记载有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基本保障为每人60万元，附加意外伤害医疗保险为每人12万元，意外伤害医疗险赔偿时每人每次事故扣除100元免赔额后按80%比例给付，没有其他免责事由，故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对于被上诉人彭少新的损失应在保险限额内据实赔付。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1.关于被上诉人彭少新与浙江府都建设有限公司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的问题。被上诉人彭少新在被上诉人浙江府都建设有限公司的工地上从事工作，受伤后也是由被上诉人浙江府都建设有限公司送医院治疗并垫付医药费，被上诉人浙江府都建设有限公司也认被上诉人彭少新为其雇员，根据上述事实和被上诉人彭少新、浙江府都建设有限公司双方的意思，可以认定被上诉人彭少新、浙江府都建设有限公司间存在雇佣关系。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因被上诉人彭少新是经由案外人介绍到被上诉人浙江府都建设有限公司工地从事工作，被上诉人彭少新的工资由该介绍人现金支付，认为该案外人为包工头，被上诉人彭少新与该案外人间存在雇佣关系，与被上诉人浙江府都建设有限公司间不存在雇佣关系。该主张仅为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的主观推断，缺少可用来证明的事实，并且被上诉人浙江府都建设有限公司认为该案外人为其工地上的领班，招工、管理施工现场、管理工人是其职责，故对于太平洋财产保险公司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2.关于被上诉人彭少新受伤地点的问题。被上诉人彭少新、浙江府都建设有限公司、一审出庭的证人，均当庭陈述彭少新在中豪·明珠城6号楼受伤，在无其他相反证据的情形下，可以认定被上诉人彭少新于6号楼受伤。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以被上诉人彭少新一审庭审记录未记载的一次口误，有被上诉人彭少新从8楼摔下和10楼摔下两种说法，认为被上诉人彭少新并非在6号楼受伤。陈述的口误不足为凭；被上诉人彭少新具体从几楼摔下，因事发在晚上，每人所知的途径不同，有不同的说法，不足为怪；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事发后出具的《出险人员信息表》中仅记载被上诉人彭少新从10楼摔到9楼，未记载事故发生于哪栋楼；并且经庭审调查发现上诉人对事发时有多少建筑在建、建筑的进度等情况不了解，可知其认为被上诉人彭少新不是在6号楼受伤，是其主观推测，本院不予支持。3.关于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和被上诉人浙江府都建设有限公司各应赔偿的具体项目问题。依据被上诉人浙江府都建设有限公司与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间的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的约定，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应根据被保险人彭少新的残疾程度，给付固定金额的残疾保险金，而确定残疾程度则应依据合同附件一中的残疾等级标准确定。合同附件一中的残疾程度划分是机械地基于人体四肢、关节、视力、听力等肢体和主要器官功能的完全丧失来定残疾程度，无需专业人士即可知还有众多的残疾不能按此标准归为残疾之类，保险范围赔偿小。该合同附件以格式条款出现，并且其结果在于限制保险人的责任范围，免除保险人依此类合同在典型情况下应承担的义务，明显不公平，依《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的规定无效。通观被上诉人浙江府都建设有限公司与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间的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合同，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仅给付身故保险金和残疾保险金，残疾保险金按残疾程度在保险限额内确定，但确定残疾程度的合同附件一无效，不能据此确定赔偿金额。合同约定的残疾保险金与一般人身损害赔偿中残疾赔偿金的性质类似，保险合同也未约定赔偿误工费、护理费等费用，本院认为可以将合同中的残疾保险金解释为一般人身损害中的残疾赔偿金。故依据合同上诉人太平洋财产保险公司应赔偿被上诉人彭少新残疾赔偿金83360元。医疗费由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依据医疗费附加保险约定扣除100元免赔额后按80%赔付，赔付金额为8401.6元。被上诉人浙江府都建设有限公司作为被上诉人彭少新的雇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对于被上诉人彭少新在雇佣活动中遭受的人身损害，应予赔偿。扣除保险公司赔偿金额之外，被上诉人浙江府都建设有限公司还应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护理费1300元、误工费8302.5元、鉴定费850元、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未赔付的医疗费2200.4元，共计13652.9元，减去被上诉人浙江府都建设有限公司已垫付的10349元，还应赔付3303.9元。虽然本案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但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承保的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人身意外伤害险实际上为雇主责任险，为求纠纷的解决，追加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参加诉讼，一并审理被上诉人浙江府都建设有限公司与彭少新间的雇主责任、三方间的保险合同关系，并无不妥。故对于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认为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其不应被追加参加诉讼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部分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2014）鄂沙市民初字第01764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彭少新残疾保险金83360元、医疗费8401.6元，共计91761.6元；三、被上诉人浙江府都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彭少新33**.9元；四、驳回被上诉人彭少新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中心支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08元，由被上诉人浙江府都建设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208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万冀松审判员徐凯审判员刘国平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一日书记员徐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