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111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闻源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龙吴路2715号2号楼220室。
法定代表人：程兆鹏，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柴小平，上海申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仓杰环保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永丰街道玉树路269号5号楼3925室。
法定代表人：周丽苹，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臧清源，上海鼎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闻源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闻源公司）因与上海仓杰环保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仓杰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5）松民二（商）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并于2016年11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闻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柴小平，被上诉人仓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臧清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闻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仓杰公司原审提出的诉讼请求，支持闻源公司原审全部反诉请求。
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系争设备未通过最后验收系认定事实错误，事实上在2013年5月4日，双方当事人工作人员及案外人公司工作人员共同参与对安装完毕的系争设备系统进行了联机调试，联机调试取得成功，但仓杰公司拒绝在验收合格交接文件上签字确认，仓杰公司在原审中也提交了相应证人证言以及视频予以确认；二、原审判决酌定将仓杰公司拟支付的款项减少至系争合同价款的30%存在严重错误，因为即便系争设备存在质量瑕疵，也是因为系争设备长期停放在仓杰公司处且未做维护保养所致，即便根据上海XX有限公司作出的餐厨垃圾处理设备产品质量鉴定报告（以下简称鉴定报告）也不能认定系争设备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原审判决所作的减少价款的酌定系随意自由裁量，不符合客观事实，属于枉法裁判；三、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当事人于2013年4月16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中所约定的15万元款项系变更付款期限而提前支付的款项也是错误的，事实上该15万元是在双方当事人于2012年6月签订的《合同协议书》（以下简称系争合同）基础上额外增加的款项，故合同总价款应在原价款1,288,000元基础上增加15万元。
仓杰公司不同意闻源公司的上诉请求并辩称：闻源公司所安装的系争设备在交付时便一直未达到系争合同及补充协议所约定的预期效果，事实上仓杰公司安装的设备并不能达到合同目的，该设备事实上已无法使用，闻源公司也拒绝对设备进行维修或修理。因此，仓杰公司对原审判决所确认的金额是认可的，故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仓杰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法院判令：一、解除双方当事人之间于2012年10月20日签订的《合同协议书》及2013年4月16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二、闻源公司向仓杰公司退还已付款670,000元。原审审理中，仓杰公司放弃第一项诉讼请求，并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为要求闻源公司向仓杰公司退还已付款541,200元。
闻源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请求法院判令：闻源公司支付仓杰公司拖欠的工程款768,000元及利息损失（以768,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5月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0月20日，仓杰公司作为甲方、闻源公司作为乙方，双方签订《合同协议书》，协议约定：经甲方多方考察慎重考虑研究决定，由乙方负责上海市松江区餐厨垃圾处理系统工程；乙方按照合同附件及合同条款要求提供所需的设计方案、工艺技术规格、材料、劳动力、设备参数、零件、消耗品等并完成所有工作和服务，但“合同条款”中规定的由甲方完成的工作内容除外；乙方应对其提供设备和材料的质量负责，并根据甲方的要求向甲方提供有关合格证明文件及相关材料；如果由于乙方产品设计、材料、制造、安装等原因的责任，工程或其部分在考核和检验中未达到合同条款附件5规定的技术性能要求，则乙方应按该附件第2条的规定向甲方支付违约赔偿费，之后乙方还继续承担设备损坏提供免费维修和更换，达到技术性能要求为止的责任，乙方的全部最大赔偿责任应当为合同价格的100%；甲方同意为乙方完成约定义务而支付合同价1,288,000元，其中甲方预付乙方工程款的金额为合同价款总额的40%；乙方承诺该合同价为整个系统工程闭口包干价，但经甲方主动要求变动或因工程施工需要，由乙方提出后经甲方确认事宜及金额后方可变动，具体变动金额可在结算时一并结算；就争议部分价款，如双方协商不能的，则应在当期付款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由双方共同委托第三方审价机构进行审价，并按照审价报告中的金额进行支付；工期为2012年10月10日至2012年12月20日；本合同项下甲方的代表是戈某；乙方的代表是徐某。
2012年11月2日，仓杰公司向闻源公司支付价款300,000元。2012年12月11日，仓杰公司向闻源公司支付价款200,000元。2013年2月27日，仓杰公司向闻源公司支付价款20,000元。
2013年4月16日，仓杰公司作为甲方、闻源公司作为乙方，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协议约定：截至本补充协议签订之前，甲方已经按原合同向乙方支付40%预付款520,000元；因餐厨垃圾分拣装置达不到预期效果，且整个处理系统还没有连接贯通，现乙方提出需要调整，乙方要求甲方再向乙方支付150,000元货款，便于乙方有效落实设备定制采购，甲方同意在2013年4月16日再向乙方支付150,000元货款；乙方承诺在收到甲方支付的150,000元后，根据现状在2013年5月5日之前将全部系统安装调试到位，并经甲乙双方验收考核合格；甲方在乙方整个系统全部设备安装调试到位，并经甲乙双方验收考核合格后一周内向乙方支付除质保金外的全部款项。当日，仓杰公司向闻源公司支付了150,000元。
2013年5月4日，双方当事人对系争设备进行验收，但仓杰公司未签署验收合格书。同年6月25日，仓杰公司向闻源公司回函，告知：关于付款，双方已经重新签订了《补充协议》，仓杰公司已经按照补充协议的要求履行了相关的付款义务；闻源公司应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将整个处理系统按设计要求满负荷正常运行，2013年6月30日前必须完成；如2013年6月30日前还没有达到要求的，仓杰公司将解除与闻源公司的合同，并向法院起诉，要求闻源公司承担相关法律责任和赔偿有关经济损失。
同年6月27日，闻源公司向仓杰公司复函称：1、在6月30日前请仓杰公司对闻源公司到货情况进行确认；2、根据5月19日会议精神“粉碎机修理完毕即支付货款”，闻源公司已经于5月26日将粉碎机修理完毕并完好运行12天，运行情况说明整个系统已基本能够达到运行要求；3、由于来料比原先仓杰公司提供的餐厨要复杂得多，故希望仓杰公司面对现实，在运行过程中共同来克服困难，出现的小故障闻源公司会安排人员进行调整。由于仓杰公司出料未安排好，使处理后的固体物料无法送出（隔壁仓位已堆满），希望仓杰公司尽快解决出料问题。4、有关事宜闻源公司认为有必要进行当面沟通，故建议仓杰公司安排时间和地点进行进一步交流。
2013年8月29日，闻源公司向仓杰公司发出《关于项目意见书》，其中第五点为：“为了使项目顺利进行剔除大物垃圾，公司在7月9日提出了进一步改进的方案，得到了贵公司的认可，但对改造过程中所发生的费用，至今尚未到本公司的账上……”。
根据仓杰公司申请，原审法院于2014年3月4日委托上海XX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对系争设备是否合格、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等进行司法鉴定。2015年1月7日，该司法鉴定所出具编号为沪华碧司鉴［2014］物鉴字第2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涉案餐厨垃圾处理系统存在配电柜内布线凌乱、导线未放在槽内的安装问题，不符合相关标准要求；2、勘察现场未发现餐厨垃圾预处理工序及通风除臭设施，不符合相关标准要求；3、粉碎机使用两台电机代替一台4.5KW电机进行驱动，不符合《合同文件》中的合同明细表的要求；4、卧式离心机与出料螺旋输送机连接处存在泄漏现象，应采用软连接的方式进行过渡。该次鉴定的司法鉴定费为50,000元。
根据仓杰公司申请，原审法院于2015年11月16日再次委托上海XX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就系争设备的现状是否符合合同图纸设计、能否经维修后实现整机联机运作等进行司法鉴定。2016年4月22日，该司法鉴定所出具编号为沪华碧［2015］质鉴字63号《司法鉴定报告》。司法鉴定意见为：1、涉案餐厨垃圾处理设备未发现换热器和轴流风机，卸料罩尺寸、电机功率、集气罩壁厚与双方合同不符，不符合双方合同的要求，其主要设备布局与《图纸》一致；2、涉案餐厨垃圾设备经维修并增加或更换部分设备后可以实现整机联机运行；3、涉案设备目前不具备联机试生产条件，因此不具备对涉案设备是否符合合同验收标准中约定的技术性能要求（出料含水率40%以下，处理能力2班次80吨以上，除臭系统达到国际要求）的鉴定条件。该次鉴定的司法鉴定费为43,000元。
原审审理中，闻源公司表示因仓杰公司自身原因导致停用系争设备，在停产后也未维护保养设备，且目前维修费用巨大，故其不同意对设备进行维修。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合同协议书》、《补充协议》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规定，故应确认其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享有并履行各自的权利和义务。根据《合同协议书》的约定，闻源公司负责松江区餐厨垃圾处理系统工程项目的系统工程设计、材料设备的采购、运输及仓储、设备供货和安装、设备的单机和联动调试及其他相关服务，故闻源公司作为承揽人理应按约完成工作，并向仓杰公司交付符合合同约定的工作成果。然而，根据两次司法鉴定，均表明闻源公司的产品并不完全符合合同要求，且存在一定质量问题。原审审理中，闻源公司表示2013年5月4日已通过仓杰公司的验收，但仓杰公司不予认可，并表示其未签署验收合格书。为此，闻源公司提供视频资料及证人证言予以佐证，但闻源公司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上述主张。相反，根据2013年5月4日以后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信件往来，闻源公司确认其对系争设备还在进行维修，以及提出进一步改进的方案，故应认定闻源公司已将系争设备进行安装、调试，但尚未验收合格。闻源公司的上述主张，依据不足，该院难以采信。
原审审理中，闻源公司表示根据实际情况，其不同意对设备进行维修。仓杰公司表示因闻源公司交付的定作物确存在一定质量问题，但尚不足以解除合同，故仓杰公司要求减少报酬的主张，并无不当，该院予以采纳。鉴于系争设备并未通过最终验收，也确存在质量问题，且根据《合同协议书》的约定，闻源公司全部最大赔偿责任为合同价格的100%，故综合本案实际情况，该院酌情确定合同价款减少至30%。
关于合同价款，闻源公司主张《补充协议》中约定的150,000元为增加合同价款，故本案合同价款应为1,438,000元；仓杰公司则认为，上述150,000元的支付仅系双方当事人协议变更付款期限，并非增加合同价款，故本案合同价款仍为1,288,000元。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协议书》的约定，1,288,000元应为整个系统工程的闭口包干价，除非经仓杰公司主动要求变动或因工程施工需要，由闻源公司提出后，经仓杰公司确认事宜及金额后方可变动。然而，《补充协议》中并未约定150,000元属于增加价款。事实上，双方当事人在《补充协议》中确认仓杰公司已支付预付款520,000元，并约定仓杰公司在验收合格后一周内向闻源公司支付除质保金外的全部款项。故关于上述150,000元的支付，应为双方当事人协议变更付款期限，而非增加价款。
原审法院认定仓杰公司应支付闻源公司价款386,400元。因仓杰公司已支付价款670,000元，故闻源公司应返还仓杰公司价款283,600元。闻源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依据不足，该院难以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闻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仓杰公司价款283,600元；二、驳回闻源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9,21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470元、司法鉴定费93,000元，合计诉讼费107,682元，由仓杰公司负担31,558元，由闻源公司负担76,124元。
双方当事人在本院审理过程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如果系争设备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减少价款的违约责任。鉴于此，并基于闻源公司的上诉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系争设备的质量是否符合质量要求，闻源公司是否应对系争设备的质量瑕疵承担违约责任？二、如确定闻源公司应承担系争设备质量瑕疵的违约责任，则在原合同总价上应减少的款项金额应如何予以确定？
针对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根据系争司法鉴定报告所作出的鉴定意见，系争设备主要设备布局与《图纸》一致，且系争设备经维修并增加或更换设备后可以实现整体联机运行，因此仓杰公司理应依约向闻源公司支付全部价款；但另一方面，根据该司法鉴定报告的记载，系争设备存在包括换热器等设备的缺失的情况，且对于该设备是否符合合同验收标准中约定的技术性能要求也无法予以确定，对此闻源公司也存有过错，系争设备显然存在着相应的质量问题，闻源公司理应就系争设备的质量问题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针对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首先，根据系争合同的约定，如果由于系争设备在检验中未达到该合同附件五中所规定的技术性能要求，则闻源公司应按该合同附件五第二条的规定向仓杰公司支付违约赔偿费，之后闻源公司还继续承担对设备损坏提供免费维修和更换的责任。而系争鉴定报告所载明的鉴定意见表明，目前尚无法判断系争设备是否能达到相关技术性能要求，由于系争设备尚未实现整体联机运行，且即便联机运行调试也未必能符合技术性能要求，如上所述闻源公司对此是存有过错的。因此依照双方约定应认定闻源公司构成严重违约，赔偿额不应低于合同总价款的8%；其次，基于系争鉴定报告的记载，系争设备不仅存在部分设备缺失状况，还存在包括油水分离系统设计不足、大物料分解机构及通风除臭设施缺失、防水措施不足等多方面缺陷，如需要实现后期联机运行并达到技术性能要求，需要进行相应设备维修整改并增加、安装相应设备方能达到。鉴于此，并考虑到双方当事人的实际履约状况、系争设备在仓杰公司处摆放情况及摆放时间等因素，本院认定仓杰公司应减少支付的价款酌定为系争合同总价款的20%（金额为257,600元）为宜。
本院注意到闻源公司主张双方所签订的《补充协议》中约定了在原有系争合同总价款基础上增加了15万元，对此，本院认为，对《补充协议》的约定进行文义分析，该15万元款项的支付目的系基于对系争设备进行调整而增加的补充定制采购款，该款项属于系争仓杰公司支付的首付款基础上提前支付部分应付款项，该《补充协议》中也并未约定系在原有合同价款上增加的款项，故本院认定系争设备的总价款并未予以增加。
综上所述，由于仓杰公司已向闻源公司支付了67万元，应在应付总价款中予以扣除，再扣除应减少的价款，仓杰公司应向闻源公司支付的款项为360,400元。而原审判决存在不当，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5）松民二（商）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上海仓杰环保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原审诉讼请求；
三、被上诉人上海仓杰环保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上海闻源环境科技有限公司支付价款360,400元；
四、驳回上诉人上海闻源环境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余反诉请求。
本案原审本诉案件受理费9,212元，原审反诉案件受理费5,470元，原审司法鉴定费93,000元，共计107,682元，由上诉人上海闻源环境科技有限公司承担86,212元，由被上诉人上海仓杰环保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承担21,4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265元，由上诉人上海闻源环境科技有限公司承担11,812元，由被上诉人上海仓杰环保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承担2,45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顾克强
审判员 孙 歆
审判员 王 敬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日
书记员 张 庆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