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6民终7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满凤，女，1938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龙川县。
委托代理人：李万城，男，1959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万灵，男，1975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委托代理人：陈咏华，广东尚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思迪，广东尚典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建平，男，1966年12月9日出生，汉族，现住东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新宇，男，1976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龙川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建泉，男，1970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龙川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石姐，女，1957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秀梅，女，1932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文周，男，1970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龙川县老隆镇水贝经济开发区吉祥二路**号。
上诉人袁满凤、李万灵因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龙川县人民法院（2016）粤1622民初3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李广均（1999年去世）与李天熙（2009年去世）是堂兄弟关系。李广均与袁水娣（2001年去世）生育三子：长子李镇兴（2011年去世）、次子李育新、幼子李建年。李镇兴与袁满凤生育四子：李万城、李万河、李万行、李万灵。李天熙与张秀梅生育一女二男：李建平、李石姐、李建泉。李新宇是李建平的侄子。位于龙川县××号“龙光第”是由原、被告共同的祖先李龙吉建造。土改时对祖遗房屋进行产权登记，1953年的《土地房产所有证》记载：“李广均户主：‘龙光第’四间平房，‘文星第’平房一间、地基一间、厕所一间。李天熙户主：‘龙光第’三间平房、厕所一间”。人民公社化时期，李广均因购房需资金周转将“龙光第”的四间平房转让（其中一间以60元价格转让给刘水英，另三间以每间100元的价格转让给李天熙）。李广均一家在“文星第”及新买的房屋居住。此后，涉案房屋一直由李天熙及其家人管理使用至今，原告均未向被告提出异议。2014年4月1日，李建平将涉案的“龙光第”座向大门左外杠最后一间的房屋（涉案房屋）与李新宇互换房屋并签订了《换屋协议书》。2014年5月，李新宇将互换获得的房屋拆除。原告提出异议并主张涉案的三间房屋是李广均借给李天熙居住，由此引起纠纷。原告于2014年5月6日从龙川县档案局复印了《土地房产所有证存根》。龙川县贝岭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召集双方进行调解未果。原告于2014年10月提起诉讼。李育新、李建年、李万行、李万河、李万城均出具放弃继承权声明书，均表示放弃遗产的继承。另查明，本案原审庭审时，证人薛某出庭作证时称，在公社化时，李广均将“龙光第”的三间房屋以每间100元，共300元出卖给李天熙，其本人在场目睹了由李根深执笔写了《房屋买卖协议》的场景。本案重审期间，被告李建平、李建泉、李石姐、张秀梅书面申请法院向证人袁某1、袁某2进行调查取证，维修涉案房屋师傅袁某1、袁某2在调查证言中均称曾当面听到原告爷爷李广均说“龙光第”的三间房屋（其中一间是牛栏）已出卖给李天熙。且他们也证实从公社化开始至2014年纠纷发生前，李广均的子孙对该“龙光第”的房屋均未提出异议。原告未能提供李广均持有的《土地房产所有证》，仅提供了从龙川县档案局复印的《土地房产所有证存根》。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涉案房屋是否发生转移。从法院调取的龙川县贝岭镇人民调解委员会涉案记录档案材料、证人证言及原、被告在本案的陈述，双方无争议的事实有：1、涉案房屋在土改时期登记在李广均名下；2、原告袁满凤儿子李万城陈述其1959年出生后一家人在“文星第”居住；3、涉案房屋一直由被告管理使用至今40多年，原告均未向被告主张涉案房屋为其继承所得，直至2014年5月涉案房屋其中一间被拆除才提出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规定：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第六十六条规定：审判人员对案件的全部证据，应当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从双方无争议的事实结合出庭证人薛某证言证实及袁某1、袁某2的调查笔录佐证，同时，根据被告使用该房屋四十多年，而原告对此未提出过异议的事实，应认定涉案的房屋李广均己在人民公社化时期有偿转让给了李天熙。原告主张涉案房屋是李天熙借用李广均的涉案房屋居住，未能提供证据证实，且也未能提供李广均持有的《土地房产所有证》，仅提供了从龙川县档案局复印的《土地房产所有证存根》。故原告以继承人的身份诉请确认涉案房屋所有权归其所有，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予以驳回。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袁满凤、李万灵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0元，由原告负担。
上诉人袁满凤、李万城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查明事实，依法改判，确认涉案房屋所有权归上诉人所有；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共同承担。主要理由：（一）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曾以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是正确的，但发回重审后，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没有提交任何实质有效证据的情况下，仍然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明显错误。1、被上诉人提交了米贝村水口经济合作社《证明》，但该证据显然不具有合法性，也明显不利于被上诉人，一审判决却只字未提上诉人提出的抗辩理由，对该不利于被上诉人的证据有意规避。（1）龙川县贝岭镇米贝村委会米贝村水口经济合作社是一个农村社区合作经济组织，不是政府行政部门，其出具《证明》相当于是证人作证。依据《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人民法院就单位出具的证明材料，可以向单位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进行调查核实。必要时，可以要求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出庭作证。现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明》材料显然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求，该证明仅有单位盖章，但没有负责人的签字和经办人员签字。因此，不符合形式要求的证明材料没有证据效力。（2）该《证明》的内容不真实。首先，制作该《证明》的是何人不清楚，年龄也不清楚，那么，他是否有作证的能力存疑，他是否清楚房屋权属的事实存疑，他依据什么事实得出该《证明》的内容存疑。其次，该《证明》仅陈述了有房屋转让的事实，但具体转让的时间、地点、人物、价格等均无体现，显然，该份《证明》的内容明显不真实，完全不具有证明力。（二）一审法院判决依然采纳薛某、袁某1、袁某2的证人证言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是错误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的规定，国家机关制作的公文书证的证明力一般大于其他书证；物证、档案证明力一般大于证人证言；原始证据的证明力大于传来证据；直接证据的证明力大于间接证据。以双方证明涉案房屋归属的证据进行对比，显然上诉人持有的证据是国家机关制作的书证、原始证据、直接证据，相反，薛某等人的证言均不具有证明力，且被上诉人也无法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涉案房屋存在买卖事实，因此，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大于被上诉人所提供的证人证言。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已有偿转让给李天熙是错误的，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而上诉人将涉案房屋一直无偿借给被上诉人使用，是无偿的，与事实一致，事实上也是被上诉人一直在使用，所以，上诉人对该主张根本无需其他证据证实。另外，一审法院以上诉人仅提交龙川县档案馆复印的《土地房产所有证存根》，没有提交原件为由不予认定房屋所有权归上诉人的说法也是明显错误的。简单举例：结婚证丢失了，婚姻登记处出具的结婚登记信息可以证明夫妻关系存在的事实；身份证丢失了，公安机关出具的人口信息查询可以证明身份情况的事实，汽车登记证丢失了，车辆管理部门出具的车辆信息查询可以证明车辆的权属情况。本案中，龙川县档案馆盖章确认及龙川县房产管理局复函均确认涉案房屋归属上诉人，那么，上诉人已尽举证责任，提供足以证明涉案房屋归属上诉人的证据。因此，法院应当依据上诉人一审时提供的证据及龙川县房产管理局复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及判决的依据。（三）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涉案房屋已转让，或证明该房屋转让符合法定的生效条件。1、本案被上诉人的证人证言均不具有证明力。2、即使真的存在买卖转让房屋的事实，该转让是否经过集体组织批准？被上诉人没有提供本集体经济组织的相关证明文件。3、被上诉人已有住房的，明显不符合宅基地分配条件。以上可以看出，即使存在转让事实，被上诉人也不符合宅基地转让的条件，因此也是无效的。综上所述，上诉人持有的《土地房产所有权存根》合法有效，且目前没有发生物权变动，仍登记在上诉人一方名下，应认定为涉案房屋所有权归属上诉人。被上诉人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涉案房屋存在买卖的事实，其辩称几经搬家找不到《房屋买卖契约》，对灭失这一关键证据应承担不利后果，各证人证言不具有证明力。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应承担不利后果。因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李建平、李新宇、李建泉、李石姐、张秀梅答辩称：1、我国的法律没有任何条文规定，经发回原审重审的案件，原审法院就必须改判结果；且原审法院高度重视重审的判决，以绝对负责任的精神，到案发实地查看了涉案房屋、并深入群众当中了解了案情，同时，重点补充调查了证人袁某1、袁某2两位老人，形成了调查笔录，并通过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庭审，结合被上诉人方补充的生产队的《证明》，最终查明了本案的案情，作出了公正的判决。故被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重审本案，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作出了公正的判决，请二审予以维持，并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第九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一）众所周知的事实”。涉案的房屋自上诉人的爷爷李广均还在世的时候，本村村民就众所周知李广均当年将涉案的房屋卖给了被上诉人方。本案至今，上诉人方连半份村民的证言都拿不到。反之，当原审法官到实地调查时，被上诉人方得到了众亲邻的一致支持！同为本村堂兄伯弟的上诉人，为何就没有一个同村人为你伸冤？原因只有一个，就是上诉人方做事灭绝亲情，惘顾历史事实！就连上诉人去世的亲人李广均、李镇兴都得不到上诉人的尊重！他们定下的卖屋事实，上诉人都还试图篡改！而原审法院高度重视本案，到实地去深入调查了解案情，本着实事求是的审判精神，依法采信被上诉人方的证据，从而作出清楚的事实认定，并无不当！3、关于上诉人方强调其持有的《土地房产所有权存根》的效力性问题。上诉人方现持有的是在本案诉争时，其从县档案局复印的《土地房产所有权存根》的复印件，并不是上诉人方所谓继承的《土地房产所有权存根》的原件。其次，被上诉人方始终并未否定《土地房产所有权存根》的原有效力，并肯定了其原有效力只能证明诉争房屋在李广均未卖给被上诉人方之前，属李广均所有。而原审法院同样也未否定其原有效力，同时明确认定了其效力性不能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也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没有新的证据及事实依据来支持其上诉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所有权确认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涉案房屋是否属上诉人袁满凤、李万灵所有。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院针对争议的焦点作如下分析与认定：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规定：“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供了薛某、袁某1、袁某2、李星的证人证言，其中薛某亦已出庭作证；原审法院为进一步查明案件事实，根据被上诉人的申请对袁某1、袁某2进行了调查取证；根据上述证据，结合被上诉人已经管理使用涉案房屋数十年，而上诉人在2014年5月之前从未向被上诉人提出过所有权主张的事实，原审判决认定涉案房屋已经在上世纪60年代由李广均有偿转让给了李天熙是正确的。因此，虽然涉案房屋在龙川县档案局存档的《土地房产所有权证存根》中所记载的权利人仍为李广均，但被上诉人有证据证明其为真实权利人，则上诉人请求确认其对涉案房屋享有所有权，依法应不予支持。上诉人的各项上诉理由并不充分，本院均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袁满凤、李万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健生
审 判 员 高晓鸣
代理审判员 高 宇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黄秋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