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辽02民再7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于永国，男，1973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无业，住瓦房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嘉冠，辽宁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青联合投资担保（大连）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中山路136号32层01、02、08单元。法定代表人：李海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辽宁成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中原，男，1964年8月25日出生，汉族，原系中青联合投资担保（大连）有限公司瓦房店分公司负责人，住辽宁省瓦房店市。再审申请人于永国因与被申请人中青联合投资担保（大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青担保公司）、王中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辽02民终1006号民事判决，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月12日作出（2016）辽民申332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于永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嘉冠，被申请人中青担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被申请人王中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于永国申请再审称，请求依法撤销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辽02民终1006号民事判决和辽宁省瓦房店市人民法院（2015）瓦民初字第4108号民事判决，改判由二被申请人共同偿还借款，支持再审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一二审判决将案涉借款认定为王中原个人借款，系认定事实错误，事实上是二被申请人共同借款。理由如下：1、借款合同是被申请人提供的格式文本，乙方位置的预留空间很小，在写下王中原的名字后就已经没有书写中青担保公司瓦房店分公司这几个字的空间了。2、中青担保公司瓦房店分公司在借款合同的乙方（借款方）的位置填写名称并加盖大小印签，如果盖章行为是真实、有效的，原审就应当支持再审申请人的诉讼请求；如果印签是虚假的，则王中原涉嫌刑事诈骗，原审就应当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3、原审以”共同借款理应将款打入中青担保公司瓦房店分公司账户”为由认定系王中原个人借款没有任何依据。4、不能以利息是从王中原个人账户转入再审申请人，就认定是王中原的个人借款。二、原二审认定的公安机关的报案材料以及询问笔录，未经开庭质证和辩论，程序违法。1、上述材料只是被申请人单方的陈述材料，没有经过有关部门定性，退一步讲，即便是有关部门有定性的话，也只是被申请人内部管理的问题，不能将其内部管理风险转嫁给再审申请人。2、上述材料是在原二审开庭审理完毕后才提交的新证据，中青担保公司是在二审快要结案时才向公安机关报案。该材料并未经过庭审质证，直接予以采纳程序违法。所以，原一二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不当，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应依法撤销。中青担保公司辩称，不同意再审申请人于永国的再审请求，中青担保公司从未与申请人有过任何经济往来，也从未委托王中原向申请人借过任何款项，本案借款合同中加盖的所谓的分公司财务专用章，根本就不存在。瓦房店分公司因为不是独立的法人机构，因此该公司成立之日起就从未刻过财务专用章，该章是王中原私刻。关于借款过程，申请人和王中原均陈述过经过，系王中原找到申请人向其借款，申请人质疑王中原的还款能力，才提出让王加盖分公司的印章，申请人主观上非善意。交易过程也反常，200万元不是一个小数目，申请人如果认为是公司借款，其有义务进行核实。并且，申请人一直在向王中原个人主张还款，此前从未向公司主张过权利。王中原述称，不同意再审申请人于永国的再审请求，同意原审判决，认可案涉借款是其个人借款，应由其个人承担还款责任。于永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二被告偿还借款200万元整及自2015年1月15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标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14日，原告于永国（甲方）与被告王中原（乙方）签订借款合同，内容为”借款200万元，借款利率为4.5％（月利率），借款期限为两个月。乙方可以提前偿还借款，但借款利息并不因此而减免，除双方另有约定。丙方是保证人，对本合同项下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如果乙方到期不能善意完整履行本协议，则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按借款总额每日2‰支付违约金，利息未按期支付的则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按利息总额每日5‰支付违约金。乙方处被告王中原签字，同行中间处填写中青担保公司瓦房店分公司，并加盖中青担保公司瓦房店分公司财务专用章，同行右侧被告王中原盖章。”同日，原告将200万元汇入被告王中原个人银行账户。被告中青担保公司瓦房店分公司于2015年3月25日经瓦房店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准予注销登记。被告王中原分9次通过银行汇款向原告偿还自2014年4月14日起至2015年1月14日止期间的利息，共计81万元。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王中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于永国借款200万元；二、被告王中原承担200万元自2015年1月15日始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三、驳回原告于永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7,800元，由被告王中原负担。于永国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判认定事实属实。二审法院认为，一、本案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8条所规定的企业法人应当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以企业法人的名义进行的经营活动，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1、在借款合同抬头的借款人一栏所书写的借款人（乙方）只是被上诉人王中原个人，而非王中原及中青担保公司瓦房店分公司，如果借款人包括了中青担保公司瓦房店分公司，在如此巨额的借款面前，出借人应当会在合同抬头的借款人一栏书写全体借款人，其称因该栏位置较小而无法写全全体借款人的理由太过牵强，也不符合实际交易习惯。在该栏下方亦有空白位置，虽然该空白是留给担保人的位置，但在本案没有填写担保人的情况下，完全可以在修改后填写其他借款人的名称。2、上诉人一、二审时，甚至其上诉状中都认可王中原陈述的”其本人向上诉人借款时，上诉人不借，上诉人表示如果与公司一起借款，公司给盖章可以”的事实，该事实与合同所体现的抬头借款人处只有王中原个人，而在落款借款人一栏又增加有中青担保公司瓦房店分公司的情况相吻合，二者能够相互印证。该事实结合借款没有汇入公司账户而是汇入了王中原个人账户等事实，足以说明上诉人出借款项开始就应当明知是被上诉人王中原个人借款，而非公司借款，借款的目的及所借的款项不是也没有用于公司的经营活动。3、借款合同借款人一栏落款处加盖的是”中青担保公司瓦房店分公司财务专用章”，该章是王中原私自刻制的假冒印章，不能代表公司的意思表示。认定该章为王中原个人私刻的假冒印章的理由是：首先，王中原陈述在公司授权其刻制印章时，其在刻制一套印章上交公司的同时，在未经公司同意的情况下又刻制了另一套备用印章，没有上交公司，借款时按上诉人的要求加盖了该备用印章中的分公司财务印章，故该加盖的印章是未经公司同意其自己私刻的假印章（对此，被上诉人中青担保公司业已向公安机关报案并获得公安机关的受理，被上诉人王中原亦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在公安机关询问王中原的笔录中，其已承认其没有按国家相关规定刻制印章，公司也只让其刻一枚公章，且该印章按公司要求已上交公司，其他印章均是其私自刻制）；其次，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分公司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即分公司与具有法人资格的公司不同，分公司没有自己独立的法人财产，不享有法人财产权，故分公司也不应当拥有财务专用章，这与被上诉人中青担保公司陈述的公司从来没有授权王中原刻制分公司财务专用章相符。因此，王中原在借款合同上加盖假冒的分公司财务专用章的行为不能认定为以分公司的名义进行活动，其借款的目的和款项也不是用于分公司的经营活动，其借款行为不应当由分公司或总公司承担责任。二、本案不构成表见代理。1、依上所述，因本案王中原所使用的印章是其私刻的假印章，且借款合同的抬头仅记载王中原为借款人，不能认定其以公司的名义从事借贷行为。2、依上所述，上诉人出借款项开始就应当明知本案是被上诉人王中原个人借款，而非公司借款，借款的目的及所借的款项不是也没有实际用于公司的经营活动，只是因为担心王中原的还款能力而要求王中原加盖了分公司印章，因此，本案不符合构成表见代理的法定要件，上诉人亦非善意的相对人。3、即使上诉人在出借款项时不明知是王中原个人借款，也无法分辨分公司财务专用章的真假，其亦存在严重的过失。首先，按其所言，同一借款的借款人包括王中原个人及其负责的分公司，这本身就不符合通常交易习惯，应当存疑。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的情形，一般是借款人和担保人；特别是在借款人王中原将所借款项200万元全部指定汇入其个人账户的时候，上诉人更负有谨慎的注意义务，应当向总公司核实分公司作为借款人之一的真实性。其次，分公司依法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且中青担保公司瓦房店分公司的营业执照及工商档案查询卡均记载其经营范围是”受公司委托，为公司承揽业务”，在无总公司明确授权的情况下无权作为借款主体对外举债，在王中原私盖分公司财务专用章向上诉人借款且没有出示明确的公司授权时，上诉人应当向公司核实是否授权分公司对外举债。综上，在上诉人应当核实无资格对外举债的分公司是否具有总公司授权及应当履行谨慎注意义务的情况下，没有履行相关义务，存在重大过失，也不具备构成表见代理的要件。三、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因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在未获得企业法人书面授权的情况下，不具有对外签订合同的能力，以企业法人分支机构的名义对外签订的合同无效。本案中，王中原虽为中青担保公司瓦房店分公司的负责人，其因没有取得中青担保公司的授权对外进行借贷，即使其以瓦房店分公司的名义向上诉人借款，该部分合同亦无效。且因借款合同上所盖的印章是在王中原个人向上诉人借款时应上诉人的要求所加盖，该印章亦系被上诉人王中原个人私刻的印章，故其本身也不能构成以中青担保公司瓦房店分公司的名义对外签定合同的事实，中青公司亦在该案中无任何过错，其在案涉合同形成前已将委托王中原刻制的公章收回总公司保存，并不存在王中原可以合法使用公章的情形，故其对合同无效的部分亦不存在应承担缔约过失责任的理由，不应与被上诉人王中原共同承担还款的责任。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于永国负担。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于永国提交（2016）辽07民终1078号民事判决，该案中，王中原向他人借款，借款合同和本案的相同，该案生效判决判定中青担保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于永国拟以此证明自己的诉讼主张。中青担保公司认为：1、该案中借款合同上加盖的是中青担保公司瓦房店分公司的公章，并不像本案中加盖的是财务专用章；2、该案中权利人主张中青担保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并不像本案于永国主张中青担保公司为共同借款人；3、对于该案，中青担保公司已经申请再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已经受理。王中原同意中青担保公司的质证意见。本院对中青担保公司提出的质证意见予以采纳，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中青担保公司提供该公司业务用章审批表，拟证明该公司瓦房店分公司存在期间，业务用章需得到总公司的审批，在履行内部审批程序后才能用章，王中原本人不掌握分公司公章，也没有加盖的权利。于永国的质证意见为，真实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中青担保公司内部的审批流程规定，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对于永国的质证意见予以采纳，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对于装订在原二审卷宗中的大连市公安局中山分局天津街派出所出具的受案登记表、王中原于2016年5月5日所做的询问笔录、2016年4月11日李伟代表中青担保公司所做的询问笔录等证据，本院再审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虽然于永国不予认可，但上述证据上加盖有公安机关的印章，对于两份笔录的内容，也和李伟和王中原当庭的陈述相吻合，所以，对上述证据，本院予以采信。经再审审查，原审中认定的事实可以确认，另查明：王中原于2016年5月5日向公安机关陈述，其担任中青担保公司瓦房店分公司法人期间，曾私刻两套印章，分别是该分公司的公章、财务专用章和负责人印章，后将其中一枚公章交给了总公司。2014年4月，其因个人原因，以个人的名义向于永国借款200万元，在写借款合同时，其应于永国的要求，将上述私刻的财务专用章和负责人印章盖在了合同上。本院再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于永国主张案涉的借款是王中原和中青担保公司共同借款，其理当负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但于永国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拟证明的事实。理由如下：一、经查案涉的借款合同，乙方（债务人）一栏所记载的名字为王中原，并且注明有其身份证号码，而丙方（保证人）处空白。该栏之下，合同主文之上有大约一行字的空隙间隔，合同主文的主要条款中，均明确记载，乙方王中原为借款人，对于为何没有将其主张的另一借款人在合同中直接写明，于永国解释的原因系因该栏位置较小而无法写全全体借款人，该理由明显不能成立。二、作为民间借贷纠纷，公司和个人共同作为借款人，本身就不符合日常的习惯，另外案涉借款金额高达200万元，如果作为出借人的于永国认为系王中原和中青担保公司共同借款，其理当尽到合理的谨慎义务进行审查，但是，从其陈述的借款经过、将借款汇入王中原个人账户、借款到期长期只向王中原主张权利等行为来分析，得不出其诉讼主张应当予以认定和支持的结论。三、虽然借款合同上加盖有中青担保公司瓦房店分公司的财务专用章，但王中原不但在本案诉讼中陈述该章是其个人私刻，甚至在公安机关也作了同样的陈述。很显然，这种陈述有可能成为认定其刑事犯罪的证据，王中原作此于己不利的陈述，本身可信度较高。并且，依常理，没有法人资格的分公司，不会有财务专用章，王中原的陈述与日常生活经验也吻合。原二审中关于不构成表见代理的分析论证，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再审予以确认。四、从案涉资金的使用用途来看，王中原陈述是其个人使用，如果于永国认为系由中青担保公司使用，其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王中原的陈述与其自己偿还部分利息的行为相符合，而于永国所举证据依然证明不了其拟证事项。综上，于永国关于王中原和中青担保公司系共同借款人的再审主张，没有充分的证据证实，本院再审不予支持。关于其原二审认定的公安机关的报案材料以及询问笔录，未经开庭质证和辩论，程序违法的再审主张，鉴于原二审并未以此作出相应的事实认定，在阐述裁判理由时引用上述证据虽属于一定的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再审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6）辽02民终1006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振喜审判员  张 燕审判员  祝 贺二〇一七年九月七日书记员  浦丽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