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嘉民终字第4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磊。
委托代理人：徐金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旭坤。
委托代理人：俞振宇。
上诉人徐磊为与被上诉人张旭坤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14）嘉秀泾民初字第1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徐磊的委托代理人徐金耿、被上诉人张旭坤的委托代理人俞振宇到庭参加诉讼。2014年7月12日，双方当事人申请庭外和解，本案依法扣除审限2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徐磊与张旭坤曾于2012年发生借贷关系。2013年1月4日及5日，徐磊向张旭坤出具借条共三张，金额合计为500万元。同年1月29日，徐磊支付给张旭坤150万元。同年11月，因徐磊拒绝给付剩余款项，张旭坤伙同他人在徐磊父亲公司及住宅处拉横幅催讨款项未果。徐磊认为其不应给付张旭坤150万元。
2014年3月19日，徐磊诉至原审法院称，2013年1月4日，徐磊因合作人欠款而向张旭坤出具借到200万元的借条；次日，徐磊在张旭坤及其他人员的逼迫下再次出具借条两张，金额分别为200万元及100万元。张旭坤以在徐磊父亲公司前拉横幅等手段威逼，于同年1月29日收取徐磊父亲给付的150万元。事后，徐磊父亲了解情况后拒绝再次支付，张旭坤即于当年11月召集人员在徐磊父亲公司及住宅拉横幅。同年11月26日，徐磊曾起诉确认借条无效，但未果。同时亦了解到徐磊合作人亦于2013年1月29日给付张旭坤150万元。遂要求张旭坤立即返还不当得利150万元。
张旭坤在原审中答辩称，徐磊在2012年的时候多次向张旭坤借款，数额比较大，中间借过很多钱。徐磊与张旭坤在2013年1月4、5日进行了对账，依据对账结果徐磊写了几张借条，确认了尚欠张旭坤500万元的事实。徐磊在诉状中称当时写欠条被逼的情况是不存在的。徐磊支付给张旭坤的150万元是应当归还的借款。要求驳回徐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双方对徐磊给付张旭坤150万元的事实均无异议。双方争议焦点为该款的性质。徐磊自认系误认为其合作人结欠张旭坤款项而出具借条，以事实上并无欠款为由，要求返还不当得利，其理由不能成立。徐磊、张旭坤之间曾存在借贷关系，事后徐磊亦出具借条，虽徐磊主张系受逼迫下出具借条，但未能提供受迫的证据，对此不予确认；在徐磊、张旭坤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而徐磊又出具借条的情况下，徐磊是否多归还借款，应当依据借贷关系审理。且徐磊合作人是否结欠张旭坤款项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据此，徐磊主张的不当得利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徐磊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150元，由徐磊负担。
判决宣告后，徐磊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为本案存在借贷关系因此应当依照借贷关系审理错误。1、旧账是引起逼迫借条的不当理由。2012年，徐磊与合作人鲁云涛共同向张旭坤借款300万元，借条上未注明徐磊与鲁云涛各自所借款的份额，但按常理来说是各150万元。同年9月至10月期间徐磊归还了属于自己的150万元。由于鲁云涛未及时归还150万元，张旭坤纠集多名社会闲散人员在2013年1月4日逼迫徐磊写下200万元借条，过一天又逼迫徐磊重新写下两张分别为100万元、200万元的借条。这三张借条并没有给付借款，徐磊在受到胁迫后非常害怕，为了息事宁人于是在同年1月29日迫于无奈向父亲公司借款归还了150万元。2、之后张旭坤又利用1月5日的300万元借条，在徐磊父亲居住地及公司进行拉横幅逼债，因此徐磊在2013年12月9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确认两张借条无效，在该案审理中，徐磊得知鲁云涛也归还了150万元后撤回了该案诉讼。以上事实说明徐磊只要证明2013年1月的借条没有实际交付现金，债权债务并没实际发生，张旭坤依据借条取得的150万元应该返还。张旭坤应当承担借条实际履行现金交付及旧账尚欠300万元的举证义务，否则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因此，原审法院应当以张旭坤2013年1月取得150万元是否有合法根据进行审理，但原审法院以本案应当以借贷关系审理以此解决是否不当得利错误。二、张旭坤非法取得150万元有失社会公德。1、本案三张借条500万元，是徐磊在张旭坤的逼迫下书写的，而且张旭坤也承认没有给付借款，因此借款合同未生效，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2、张旭坤称借条是对2012年借款的对账结果，但事实证明2012年的借贷徐磊已经还清，徐磊的合作人也已经还清，因此张旭坤的旧账说法不成立。3、徐磊之所以给付150万元，是受到张旭坤的逼迫，且不知道合作人已经还清的情况下，息事宁人被迫给付的。基于以上3点，张旭坤无论是依据借条还是旧账都无理由取得150万元，明显属于不当得利。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张旭坤返还150万元。
张旭坤在二审中答辩称，一、徐磊与张旭坤之间的借贷关系有诸多证据证实，不是只像徐磊所说的就一张300万元的借条。张旭坤在另一案中出示过2012年徐磊写给张旭坤的大量借条，共500万元，所以在2013年1月4日、5日徐磊才会向张旭坤重新书写了500万元的借条。同时在那个案件中张旭坤也出示了打款的记录，证实双方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至于徐磊在一审中提出2012年9月至10月曾经归还150万元的问题，首先证据不明确，这是以前的账，并不很清楚。且即使归还了，也在2013年1月4日对账前发生，也与对账无关。如果徐磊归还了，张旭坤肯定把借条原件归还，但徐磊拿不出来。二、徐磊称受逼迫不能成立。徐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被逼迫的事实。三、关于鲁云涛还款150万元的事实，张旭坤一审时也出示了一张借条原件，证明鲁云涛与张旭坤之间有另外的借贷关系，与本案无关。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徐磊提供了以下证据：
1、银行资金明细一份，证明在2012年9月13日至同年10月20日，徐磊归还借款126万元的事实。张旭坤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这个还款发生在2013年1月4日、5日对账之前，也就是这些钱并不包括在所对的账内。
2、鲁云涛出具的确认书一份，证明鲁云涛与徐磊合计归还张旭坤450万元，多付的150万元由徐磊主张返还；鲁云涛除了2012年4月29日和徐磊共同向张旭坤借款300万元外，没有其他借款。张旭坤质证认为，对证据的来源有异议，这份确认书是从国外寄回来的，应当有公证；从确认书的内容来看，没有写鲁云涛和徐磊两人欠了多少钱，确认返还150万元的来源也不清，也没有对鲁云涛写的150万元的借条作出解释。
3、中国工商银行查询单一份，证明徐磊于2012年8月20日归还20万元的事实。张旭坤质证表示没有异议，徐磊一共还给张旭坤150万元。
张旭坤提供了以下证据：
1、借款合同一份，证明除了徐磊和鲁云涛共同借款300万元之外，徐磊向张旭坤还有多次借款，其中2012年7月14日与葛荣泉共同借款200万元。徐磊质证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上面没有注明出借人；张旭坤认为这笔200万元就是2013年1月4日的200万元，说法不能成立；如果该笔借款确实发生，应当提供相应的付款凭证。
2、张旭坤与徐磊的短信记录两份（分别为2012年9月5日至同年11月29日、2013年6月29日至同年7月17日），证明在2012年张旭坤一直在向徐磊要账；在2013年6、7月份，徐磊跟张旭坤表示他不还了，让葛荣泉来还；徐磊陈述了他写借条给张旭坤的原因，是怕影响到他父亲，所以帮葛荣泉顶下这笔债务；徐磊知道张旭坤出借的钱是打到葛荣泉的账户的，一共400万元。徐磊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第一份短信记录属于断章取义，张旭坤从2012年9月5日催讨借款，徐磊之后分四次支付了126万元，这是归还徐磊一直都承认的共同借款300万元。第二份短信记录不能证明还欠150万元，徐磊明确告知欠张旭坤的钱已还清，是指按照与鲁云涛的约定，徐磊负责归还150万元已还清。之所以在2013年1月5日写了两张借条200万元和100万元，实际上300万元中的200万元张旭坤是打给葛荣泉的，100万元是打给楼康康的，徐磊没有收到过300万元，所以1月5日让徐磊写直接收到张旭坤300万元，意味着这钱全部要由徐磊承担，免除了葛荣泉收到200万元的法律后果，所以徐磊说“我顶葛荣泉”的真实意思。张旭坤在信息中表示谁补写了借条就找谁，实际上徐磊从来没有向张旭坤出具过150万元由他归还的欠条或担保书。信息内容与张旭坤之前在庭审中所说的欠500万元、欠350万元等说法相矛盾。
3、录音一份，为2012年12月26日，葛荣泉、徐磊、周东三人的通话记录，证明徐磊至该日还欠张旭坤350万元，同时徐磊还欠葛荣泉100万元左右的事实。张旭坤质证认为，对证据不予认可，因为看不出发生的时间。这个谈话内容不是徐磊与张旭坤之间的，而且录音属于断章取义，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录音内容反映当时葛荣泉的说法，并没有徐磊与葛荣泉之间对账的说法。如果录音成立，则反映的数字和张旭坤的庭审陈述相矛盾。据徐磊记忆，在8月底、9月初的时候，葛荣泉曾经就他与张旭坤的欠款讲起过，葛荣泉说当时欠张旭坤350万元，徐磊到目前为止已经还了300万元，那剩下的是50万元。如果时间是2012年的12月份，徐磊在2013年1月29日还过150万元，还剩200万元，也与张旭坤所称的欠350万元不一致。这份录音程序上不合法，实体上反映的内容不真实，与张旭坤以前的陈述也矛盾。
本院认证意见，徐磊提供的证据1、3，张旭坤对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认定。证据2，系在国外形成的证据，未经所在国公证机关予以证明并经我国驻该国使馆予以认证等，本院不予认定。张旭坤提供的证据1，有徐磊的签名，可以证明徐磊与张旭坤签订借款合同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证据2，徐磊对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认定。证据3，该录音的形成时间不明，且不能证明张旭坤想要证明的内容，本院不予认定。
经审理，本院除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认定以下事实：
2012年4月29日，徐磊、鲁云涛与张旭坤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徐磊、鲁云涛共同向张旭坤借款300万元，张旭坤已按合同约定将款项汇入指定账户。2012年7月14日，徐磊、葛荣泉与张旭坤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徐磊向张旭坤借款200万元，葛荣泉为担保人。2012年8月20日至2012年10月，徐磊归还了张旭坤150万元。2013年1月4日，徐磊向张旭坤出具了200万元的借条一份。次日，徐磊又向张旭坤出具了100万元、200万元的借条各一份。2013年1月29日，徐磊归还了张旭坤150万元，张旭坤出具收条一份，载明“兹收到徐磊归还人民币150万元，余额150万元于2013年_月_日付清，付清150万元后双方帐全部结清借条全部作废”等。
另查，鲁云涛于2013年1月29日归还张旭坤150万元，当日，张旭坤在鲁云涛于2013年1月5日出具的欠条上注明“本欠条款已收”的内容。
再查，2013年6月29日至同年7月17日，徐磊与张旭坤有手机短信往来，其中，张旭坤发短信称：“你确定你欠的150万要让别人还，总要跟人家说个理由，让他把借条补给我。”徐磊回复称：“理由我已经说过了，这个钱我从头到尾都没有碰过……我欠你的我早就还清了，我是有一说一。当初我写借条给你是因为龙泉说已经调查过了我们家代（贷）款要去宣传，我怕影响到我老爸，大事化小，也帮他顶下来了……”之后张旭坤又称：“我的钱和谁去要，只能谁写欠条的谁还了！你不想还当初就不要认……”徐磊称：“你消消气，你知道我争对的不是你……你把钱打给龙泉了，问他要不是很正常么，没有哪里说不通啊……”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提供的证据，若不能达到民事诉讼中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该待证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时，应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本案中，徐磊主张其与张旭坤之间仅发生过一笔借款，即2012年4月29日与鲁云涛共同向张旭坤借款300万元，其已归还300万元、鲁云涛已归还了150万元，故张旭坤多占有的150万元属于不当得利，请求返还。
关于徐磊与张旭坤之间是否仅有一笔300万元借款的问题。一、徐磊主张该节事实成立，但在本案中并未提供直接的证据可以证明，也与其另曾签订过200万元的借款合同以及分别出具过共计500万元的三份借条的事实表象不符（徐磊认为借条是受胁迫签订，并无证据证明，且与其在两天内连续出具借条、借条出具后未报警、之后又有归还款项150万元的行为相悖）。此外，以下两个事实也不排除徐磊除300万元借款外另与张旭坤之间存在其他债务纠葛：1、徐磊在2013年1月29日归还第二笔150万元时，张旭坤出具的收条中明确记载尚有余款150万元未还的内容。2、2013年6、7月间张旭坤与徐磊有短信往来，当时张旭坤仍在向徐磊催讨欠款，从徐磊的回复可知徐磊有帮他人顶债而向张旭坤出具借条、后又反悔让张旭坤向他人主张的事实。二、张旭坤认为其与徐磊前后共发生借款近千万元，但除2012年4月29日的借款300万元外，其余借款合同或者借条中的款项是否实际交付其未能举证证明。因此，徐磊与张旭坤间是否仅有借款300万元这一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
关于鲁云涛归还的150万元是否为2012年4月29日借款合同项下的欠款的问题。一、徐磊主张该事实成立，但其提供的银行汇款记录仅能证明鲁云涛归还了张旭坤150万元。二、张旭坤认为该150万元与2012年4月29日的借款无关，提供的证据是鲁云涛于2013年1月5日出具的150万元的欠条。但该欠条载明的款项与2012年4月29日的借款合同之间是否有关联，徐磊与张旭坤亦未能举证证明，且鲁云涛并非本案当事人，故本院无法查明。法庭也注意到，2013年1月5日徐磊与鲁云涛分别向张旭坤出具了共计300万元的借条和150万元的欠条，2013年1月29日徐磊与鲁云涛又分别归还了张旭坤150万元，若这些凭据及款项系基于2012年4月29日的借款合同延伸而来，则徐磊与鲁云涛在未经联系后即单方确认债务或者归还债务不符常理，尤其是徐磊自称其归还的第二笔150万元系替鲁云涛偿还的情况下。因此，鲁云涛归还的150万元是否为2012年4月29日借款合同项下的欠款的事实真伪不明。
综上，本案系徐磊提起的不当得利纠纷，并非张旭坤提起的借款纠纷，依据民事诉讼的举证规则，本案应由主张不当得利成立的徐磊承担举证责任。现徐磊对主张的其与鲁云涛仅欠张旭坤300万元、但已归还450万元的事实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加以证明，应由徐磊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原审对其请求张旭坤返还不当得利款150万元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适当，二审予以维持。徐磊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上诉人徐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褚 翔
代理审判员 王世好
代理审判员 徐东文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苏 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