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9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学勤，女，汉族，1974年12月4日出生，无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恩荣，男，汉族，1967年11月6日出生，无固定职业。
委托代理人单爱萍，江苏袁胜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欢，江苏袁胜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建兵，男，汉族，1972年7月4日出生，无业。
委托代理人陈美华，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学勤因与被上诉人李恩荣、张建兵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3）栖霞民初字第4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学勤、被上诉人李恩荣及其委托代理人单爱萍、被上诉人张建兵的委托代理人陈美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一）陈学勤系个体工商户南京市建邺区筑韵室内设计工作室（以下简称筑韵工作室）的经营者，该工作室无许可经营项目�一般经营项目为室内设计、壁纸销售。2013年1月10日，陈学勤以筑韵工作室名义与案外人南京市栖霞区栖园南园7栋104室业主签订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合同一份，约定由筑韵工作室负责设计，并对上述房屋进行装饰装修。合同签订后，陈学勤将其中的现浇改造工程（搭建隔层及改造楼梯等）发包给张建兵施工。同年4月，张建兵在施工过程中，自南京市安德门劳务市场找到李恩荣至上述房屋内从事木工工作，双方约定李恩荣的报酬为每日160元且包吃住。
（二）2013年5月6日下午，李恩荣在工作过程中，自约4米高处不慎跌落到一楼。随即被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一医院医治，被诊断为：腰1椎体压缩性骨折、创伤性截瘫、颌面部外伤，经住院治疗51天，于同年6月26日出院，共产生医疗费用49209.8元，其中张建兵支付36019.9元，李恩荣支付300元，尚欠医院12889.9元未支付。后为�恩荣因伤产生的赔偿事宜，各方不能达成一致意见，李恩荣遂具状诉至法院，要求处理。
（三）在李恩荣住院期间，张建兵代为支付护工张志原护理费2080元（2013年5月6日至5月24日），同时代为支付张志原为李恩荣购买生活用品、营养品的费用540元，6月6日、26日又以借款名义向李恩荣支付1600元，李恩荣将该款用于支付张志原护理费。同年7月10日，李恩荣与张建兵在栖霞区仙林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人民调解工作室进行了调解，该调解室调查笔录记载“张建兵是一个给人家装修的小包头，李恩荣是给张建兵找来装修打工的”，经调解双方达成一致意见：1.李恩荣住院的医药费已由张建兵付了4万元左右（经核算共支付各项费用为40239.9元）；2.张建兵一次性再赔偿李恩荣医药、误工等计人民币33000元；3.此调解为一次性处理，其他无纠葛。签订调解协议当日，张建兵按协议支付了李恩荣33000元。对于该调解协议，李恩荣认为原调解协议系乘人之危签订又显失公平，不影响其继续主张赔偿，也不能免除侵权人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张建兵则认为该调解协议只是两方当事人协商解决的初步意愿，不能作为认定三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和责任划分的依据。陈学勤认为该调查笔录和协议中明确了张建兵为包工头，张建兵与陈学勤之间是承揽关系，李恩荣系帮助张建兵完成承揽事项的辅助工作；李恩荣和张建兵就赔偿已经达成一致调解协议，该协议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规定，张建兵也已经按协议履行，双方之间的纠纷已经处理结束，根据一事不再理原则，应当驳回李恩荣的全部诉讼请求。
（四）张建兵分别于2013年3月21日、4月19日、5月10日收取陈学勤上述房屋装修款（混凝土隔层、现浇工程）各2万元，5月10日向陈学勤借款1万元，7�10日立下收条写明：本人张建兵所承揽仙林栖园南园7栋104室现浇工程已完工，工程总造价7.9万元，现收尾款9000元，全部结清。而陈学勤与业主签订的装修装饰合同附件中载明该工程造价为8万元。
（五）在审理过程中，根据李恩荣的申请，法院依法委托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误工、营养及护理期限进行了鉴定，该所出具南医大司鉴所（2013）临鉴字第183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李恩荣外伤致腰1椎体爆裂性骨折，椎体前缘高度压缩达2／3以上构成九级伤残。2.李恩荣伤后误工期限自受伤之日起至本次定残前一日止，伤后护理期限为120日，伤后营养期限为120日。
（六）审理中，南京市浦口区星甸街道九华社区村民委员会于2014年1月2日向法院出具证明，证明李恩荣自1992年6月开始居住在该社区，属常住人口，一直从事木工行业。
上述事实，�当事人的当庭陈述，李恩荣举证的门诊病历、住院病案资料、救护车收据、鉴定意见书、鉴定费票据、社区证明、护工收条，张建兵提交的筑韵工作室工商登记资料、医疗费票据、收条、借条、短信记录，陈学勤提交的收条、借条，法院依法调取的人民调解调查笔录、人民调解协议书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各方之间的法律关系；2.李恩荣的损失认定及各方应当承担何种责任；3.李恩荣与张建兵签订调解协议的效力。
关于各方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本案中陈学勤超出其个体工商户核准经营范围经营，与他人签订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合同，该合同实质为装饰装修承揽合同。陈学勤将上述合同中的现浇工程分包给张建兵施工，陈学勤支付装修价款，张建兵从事装修活动，结合双方约定的价款情况及张建兵出具的收款收条来看，双方之间同样应�认定为承揽合同关系，陈学勤为定作人，张建兵为承揽人。张建兵承揽涉案装修工程后，将木工部分交给李恩荣施工，并约定了报酬，张建兵与李恩荣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在该劳务关系中张建兵是接受劳务者，李恩荣是提供劳务者。
关于各自应当承担的责任问题，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李恩荣在施工过程中受伤，张建兵作为接受劳务者应当对李恩荣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同时，李恩荣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自称从事木工工作多年，在施工过程中应当处处谨慎、小心，注意生产安全。但李恩荣在施工时，未尽到谨慎的义务，疏忽大意，忽视安全，导致自高空跌落受伤，自身存在一定过错，其对损害的发生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
而上述合同中的装饰装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设部《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以下简称管理办法）第二条第二款对于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的定义，属于室内装饰装修活动，可以适用管理办法。根据管理办法第六条、第七条、第九条的规定，在装饰装修活动中有搭建建筑物、构筑物，以及涉及到增加楼面荷载，变动建筑主体和承重结构等内容的，必须委托具有相应资质的装饰装修企业承担。陈学勤分包给张建兵的现浇改造工程，应当属于搭建建（构）筑物，需要装修人员具有相应的资质。陈学勤将该工程分包给张建兵，其在定作、选任方面存在一定的过失，对李恩荣在施工过程中受伤应当负有一定的责任，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张建兵、陈学勤辩称李恩荣系因癫痫病发作导致跌落受伤，无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调解协议问题，因该协议系李恩荣与张建兵双方签订，且签订协议时李�荣尚有医疗费未支付，其时李恩荣对其伤残情况并不知情，对其损失无充分认识，现李恩荣及张建兵均不认可该调解协议为双方的最终处理意见，故该调解协议对三方当事人不产生法律效力，李恩荣可以依法重新主张权利。
综上，根据定作人、承揽人（接受劳务者）以及提供劳务者之间的过错责任，综合考虑本案实际情况，法院认定承揽人（接受劳务者）张建兵应承担50%的赔偿责任，定作人陈学勤承担20%的赔偿责任，其余30%损失由提供劳务者李恩荣承担。
根据李恩荣提交的有效证据及相关标准，法院对李恩荣主张的赔偿项目及金额作如下认定：1.医疗费49209.8元（含张建兵垫付及尚欠医院费用）；2.住院伙食补助费确定为1020元（20元／天×51天）；3.营养费确定为1800元（15元／天×120天）；4.误工费确定为34880元（160元／天×218天）；5.护理费确定为7820元（2080元＋1600�＋60元／天×69天）；6.残疾赔偿金118708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8.交通费酌情认定300元；9.鉴定费确定为1560元。上述损失合计225297.8元。其中张建兵应承担112648.9元（225297.8元×50%），扣除张建兵已经支付的73239.9元，张建兵还应赔偿李恩荣39409元；陈学勤承担45059.56元（225297.8元×20%）。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张建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恩荣各项损失合计39409元；二、陈学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恩荣各项损失合计45059.56元；三、驳回李恩荣其他诉�请求。
原审法院宣判后，陈学勤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未查清事实，认定其发包的工程属于搭建建（构）筑物的观点无证据支持。李恩荣受雇于张建兵，与其没有任何关系。李恩荣在从事雇佣活动中的风险应由其雇主张建兵承担。李恩荣向张建兵隐瞒了自己有癫痫病的情况，应对自身受伤承担80%的责任。故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李恩荣答辩称：原审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将超越其经营范围所承包的装饰装修工程分包给没有装修资质的张建兵，存在过失，应承担责任。上诉人所称其患有癫痫病，毫无证据，与事实不符。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张建兵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陈学勤系承包人，张建兵是不合格的分包人，张建兵与陈学勤之间应为雇佣关系，张建兵与李恩荣一同为陈学勤打工。故陈学勤的过错应大于张建兵，张建兵仅应承担不超过陈学勤的责任。
二审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应承担定作、选任过失的责任及具体承担20%的比例是否恰当。
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上诉人对其与张建兵之间为承揽合同关系并无异议，则其作为定作人，将涉案工程交由张建兵完成，应当审查其承揽资质。涉案现浇隔层及楼梯的改造，依照《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的规定，属于在装饰装修活动中搭建建（构）筑物，应委托具有相应资质的装饰装修企业承�。上诉人将此工程交由没有资质的张建兵完成，应承担定作、选任过失的责任。关于上诉人所称李恩荣隐瞒了癫痫病病史及事发时系因癫痫病发作而摔伤的事实，现无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且上诉人陈学勤承担责任的基础是其对于张建兵的定作、选任过失，而非基于其直接雇用李恩荣从事劳务活动。故原审判决对各方法律关系及上诉人应承担责任的认定并无不当，判决其承担20%的赔偿责任，比例适当，上诉人陈学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判决适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陈学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 玲
审 判 员 赵珺珉
代理审判员 王 丽
二〇一五年四月八日
见习书记员 陈思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