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厦民终字第30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泰若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伟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文军、陈长乐，北京大成（厦门）律师事务所。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惠兴源建筑工程设备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郑祖惠，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永星、黄杰，福建勤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开树，男，1962年12月9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厦门泰若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厦门惠兴源建筑工程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兴源公司）、胡开树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4）湖民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惠兴源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胡开树向惠兴源公司支付截至2013年10月1日所欠的钢管、扣件、顶托租金892711元；2、胡开树按协议约定的双倍租金标准向惠兴源公司支付自2013年10月1日起至其返还租赁物所产生的租金；3、胡开树按拖欠租金总额（截至2013年10月1日为892711元）的日千分之二的标准支付自2013年10月1日起至其实际付清租金之日止的违约金；4、胡开树向惠兴源公司返还钢管24876.1米、扣件64417套及顶托1358根；若未能返还上述租赁物，则赔偿833839.7元；5、胡开树支付惠兴源公司因本案支出的律师费30000元；6、泰若公司对胡开树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原审判决查明，2011年10月11日，惠兴源公司作为出租方，胡开树作为承租方，泰若公司作为担保方，三方共同签订了一份《钢管、扣件租赁合同》，约定：胡开树因施工需要向惠兴源公司承租Φ48钢管1500吨、扣件300000套、顶托20000根；钢管每吨按300米计算，租金每米每天0.017元，扣件租金每套每天0.007元，顶托租金每根每天0.035元；若租赁物丢失，则钢管按17元／米、扣件按6元／套、顶托按18元／根进行赔偿；租赁期限12个月，自领取租赁物后按实际领用数量计算；胡开树应在次月20日前根据双方确认的租金结算单结清租金，若逾期支付，应按拖欠租金总额的日千分之二支付违约金；胡开树应在提货前缴纳保证金200000元，该保证金在租赁物退完、租金结清后退还；若逾期归还租赁物，则逾期期间按双倍标准计算租金；泰若公司为胡开树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为胡开树在本合同项下所有义务，保证期限自提货起到终止合同为止，保证期限二年；因违约方违约发生诉讼的，违约方承担律师费及其他费用。签订合同后，惠兴源公司自2011年10月15日开始陆续向胡开树提供钢管、扣件、顶托，双方按月结算租赁物数量及租金。2013年7月5日，胡开树向惠兴源公司出具《租金材料结欠确认单》，确认截至2013年6月30日共拖欠租金886709元，尚欠钢管38091.5米、扣件72171套、顶托2090根、工字钢74.4米未返还，并承诺在十日内付清租金。之后，胡开树又向惠兴源公司出具了对账确认单，确认截至2013年10月1日累计拖欠租金892711元，尚欠钢管24876.1米、扣件64417套、顶托1358根未返还。惠兴源公司委托福建勤贤律师事务所律师于2013年12月23日提起本案诉讼，为此支付律师费30000元。
庭审中，惠兴源公司及胡开树均确认胡开树交纳的保证金200000元已于2012年9月用于抵扣租金。
本案庭审辩论终结后，泰若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了鉴定申请，申请对惠兴源公司提供的月结算清单中标注日期为2013年8月6日及2013年10月14日的两份清单的实际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原审院认为，泰若公司的鉴定申请系逾期提出，不符合诉讼程序，依法不予准许。
原审法院认为，讼争《钢管、扣件租赁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形式与内容均于法不悖，应认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三）项规定，延付或拒付租金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该法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本案中，胡开树于2013年7月5日出具《租金材料结欠确认单》，同意履行支付租金的义务，该行为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惠兴源公司于2013年12月23日起诉，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泰若公司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已届满，承租人应当支付租金、返还租赁物。惠兴源公司要求胡开树支付截至2013年10月1日的租金892711元，返还钢管24876.1米、扣件64417套、顶托1358根的诉讼请求，有充分的法律及合同依据，依法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二条的规定，承租人应当妥善保管租赁物，因保管不善造成租赁物毁损、灭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惠兴源公司主张在胡开树无法履行返还租赁物义务的情况下，按约定标准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也符合诉讼经济原则，依法予以照准。依约定，若租赁物丢失，则钢管按17元／米、扣件按6元／套、顶托按18元／根进行赔偿，由此计算，若胡开树无法返还租赁物，则应赔偿惠兴源公司833839.7元。讼争合同约定逾期返还租赁物期间按双倍标准计算租金，其中加倍支付的租金实为违约金，合同还约定逾期支付租金则按拖欠租金总额的日千分之二支付违约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适当减少。胡开树逾期返还租赁物及支付租金，按照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来看，给惠兴源公司造成的损失包括逾期期间的租金损失及相应利息，讼争合同中关于逾期返还租赁物期间的租金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约定，应认定为过分高于实际损失，原审法院酌情予以调整为讼争租赁物自2013年10月2日起的租金仍按照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钢管每米每天0.017元、扣件每套每天0.007元、顶托每根每天0.035元）计至实际返还租赁物之日或赔偿租赁物价款之日止，逾期付款违约金以892711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自2013年10月2日起计至实际付款之日止。胡开树未按约定履行义务，构成违约，按照合同约定应承担惠兴源公司支出的律师费，惠兴源公司要求胡开树支付律师费30000元，未超出合理范围，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保证期间，合同约定“保证期限自提货起到终止合同，保证期限二年”，结合讼争合同的其他条款来看，“终止合同”应指债务履行完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时为止等类似内容的，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讼争合同中关于保证期间的约定符合上述情形，故泰若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期间应为讼争合同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根据2013年7月5日的《租金材料结欠确认单》，胡开树支付拖欠租金的期限为2013年7月15日，故泰若公司的保证期间应至2015年7月14日止，惠兴源公司2013年12月23日起诉要求泰若公司承担保证责任，未超过法定保证期间。讼争合同约定泰若公司为胡开树在该合同项下的所有义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故泰若公司应就胡开树的上述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泰若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胡开树追偿。讼争合同中约定的20万元保证金的性质不属于担保法规定的物的担保，且该保证金已在租赁期间用于抵充租金，泰若公司主张其在保证金范围内免除保证责任，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三）项、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14年8月15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胡开树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厦门惠兴源建筑工程设备有限公司返还Φ48钢管24876.1米、扣件64417套、顶托1358根。若未能返还上述租赁物，则应赔偿原告833839.7元；二、胡开树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厦门惠兴源建筑工程设备有限公司支付租金（截至2013年10月1日的租金为892711元；自2013年10月2日起的租金以未返还的租赁物数量为基数，按照钢管每米每天0.017元、扣件每套每天0.007元、顶托每根每天0.035元的标准计至实际返还租赁物之日或赔偿租赁物价款之日止）；三、胡开树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厦门惠兴源建筑工程设备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以892711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自2013年10月2日起计至实际付款之日止）；四、胡开树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厦门惠兴源建筑工程设备有限公司支出的律师代理费30000元；五、厦门泰若实业有限公司对胡开树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厦门泰若实业有限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胡开树追偿；六、驳回厦门惠兴源建筑工程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泰若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泰若公司上诉称：一、惠兴源公司与被告胡开树之间债权权债务情况并非事实，上诉人不应承担担保责任。1、惠兴源公司提供的钢管的数量与项目实际所需的钢管数量不符；2、惠兴源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及确认单等都是其与胡开树之间单方面确定的，没有其他第三方或者上诉人方面的确认，惠兴源公司与胡开树存在串通损害担保人利益的可能；3、惠兴源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存在诸多涂改、序号颠倒等不合逻辑、不合常理之处，不应以该送货单作为定案的依据。二、原审判决未采纳上诉人的鉴定申请，程序有误并导致实体结论上的错误。上诉人庭后向法庭提交了书面鉴定申请书。该申请作为反驳证据的请求，是合理的，不应当以超过举证期限为由而不予受理；三、原审过程中，上诉人向原审提交了被告胡开树与惠兴源公司法定代表人郑祖惠及其弟弟郑祖鑫之间的银行往来，部分资金往来处于讼争租赁合同履行期间，并未计入胡开树付款情况之中。该款项往来恰好说明了惠兴源公司与胡开树之间串通虚构债务损害担保人的可能。四、1、原审判决对租赁物返还的损失计算金额是错误，该损失应当考虑租赁物扣除折旧等因素，而不应简单以合同约定价格作为依据；2、原审判决既已判定租赁物返还的赔偿，在租赁物已经无法返还，租赁标的不存在的情况下，不应当再计算租金，不应当再计算违约金。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惠兴源公司对泰若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惠兴源公司答辩称：一、首先，答辩人与胡开树之间的债权债务清楚，双方在钢管、扣件及顶托的租赁过程中，已经按月或按批次对租赁物的领取及返还、租金的支付及抵扣等相关事项，依法依约进行核对并有双方共同签字并各自留存备档的《厦门惠兴源建筑工程设备有限公司发料单》、《厦门惠兴源建筑工程设备有限公司验收单》、《厦门惠兴源建筑工程设备有限公司租赁物数量及租金结算清单》、《租金材料结欠确认单》、《厦门惠兴源建筑工程设备有限公司对帐确认单》等全套完整的证据材料以资佐证，而且也已经得到胡开树的当庭确认。其次，上诉人对于答辩人与胡开树之间的债权债务情况的质疑，毫无任何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上诉人是本案讼争的《钢管、扣件租赁合同书》的当事人之一，始终参与该合同签订及履行的全过程。《钢管、扣件租赁合同书》并未约定该项目实际所需的钢管数量，也没有约定需要由第三方或者上诉人方面来确认送货单及确认单；二、1、上诉人的鉴定申请缺乏事实根据与法律依据，且不符合诉讼程序，依法不应予以支持。2、郑祖惠及其亲属郑祖鑫与胡开树之间的其他款项往来，与本案毫无关联。胡开树亦当庭确认3、原审法院对于返还租赁物及租金等款项的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应当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胡开树答辩称我签字的我都予以确认，与惠兴源公司的债权债务是属实的。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中，泰若公司于2014年11月5日分2次共返还惠兴源公司钢管共2683.6米，按约定的17元／米的价格计算，合计45621.2元。
本院认为：1、本案所涉及的租赁合同及担保合同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除违约金约定过高，依法应予调整外，合同其余条款内容形式合法，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2、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经核对，胡开树出具的对账单明确了欠款金额及未还的钢管、扣件数量，依法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泰若公司主张惠兴源公司与胡开树存在恶意串通可能，但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其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3、由于泰若公司并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鉴定申请，原审不予准许符合法定程序。
综上，上诉人泰若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鉴于泰若公司在二审期间归还了2683.6米钢管，故尚欠钢管为24876.1米-2683.6米=22192.5米；租赁物价值应调整为833839.7元-45621.2元=788218.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4）湖民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五项；
二、变更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4）湖民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胡开树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厦门惠兴源建筑工程设备有限公司返还Φ48钢管22192.5米、扣件64417套、顶托1358根。若未能返还上述租赁物，则应赔偿厦门惠兴源建筑工程设备有限公司788218.5元；
三、撤销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4）湖民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第六项；
四、驳回厦门惠兴源建筑工程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1621元，由上诉人厦门惠兴源建筑工程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仲
审 判 员 王 池
代理审判员 苏 鑫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日
代书 记员 陈玉梅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