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中法民一终字第19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蒲小英，女。
委托代理人：邓志斌，广东泰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元香，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小明，男。
上列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玲悦，广东广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蒲小英因与被上诉人肖元香、罗小明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东一法民一初字第47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5月22日，肖元香、罗小明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蒲小英返还肖元香、罗小明976300元。2.确认罗小明给蒲小英出具的七张欠条无效。3.蒲小英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和财产保全费用。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肖元香和罗小明系夫妻，双方于2001年登记结婚，婚后共同经营东莞市祈才电子五金厂。肖元香主张其于2013年春节发现罗小明和蒲小英之间存在不正当关系。罗小明主张其从2006年开始与蒲小英多次交往，发展为婚外不正当男女关系，并提交照片、短信记录和通话记录予以佐证。其中，照片显示罗小明和蒲小英动作亲昵，关系亲密，两人拍照的部分服装为婚纱礼服。短信记录显示发送号码为“13XXXXXXXX8”，发送给罗小明的部分记录内容如下：“你一定要为我付出代价，必须的”、“所以我不会轻易离开你，我要看你幸福下去，怎么去幸福，怎么样看到尸体，好吗？”、“你就是好东西，所以我必须拿到手”、“老公，什么都不说，把孩子和老婆带回来，我好好伺候，你教我不需要那么冷静”；发送给肖元香的部分记录内容如下：“你把罗小明管好一点，我说不听他，我说要回西藏，他就话不同意，你说我怎么办？”、“啊香姐，睡觉了吗？我知道你和女儿很牵挂罗小明，你放心，我会把罗小明照顾得很好的。明天把女儿带过来玩一下，女儿刚打电话给爸爸了，我知道她想爸爸了。你就让老公带过来吧。我很喜欢她，莉阳很可爱，我知道的。我没有女儿，我也特别喜欢女儿的”。通话记录是罗小明和蒲小英在2013年5月3日电话通话的内容，呼出的电话号码为“13XXXXXXXX8”，记载的部分内容如下：“蒲小英说，我跟你说，不是我抛弃你，如果你觉得这样划不来，那我们就继续恋爱下去吧！我们过一辈子吧，好不好？我没有跟你分手，到现在我也没有跟你说分手，我也没有说离开你，你想怎么样？”。蒲小英质证认为对照片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予以确认；并承认“13XXXXXXXX8”是其手机号码，但对短信记录和通话记录内容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确认。
罗小明申请原审法院调查取证获准，原审法院庭前到东莞市公安局石碣分局石碣派出所调取了询问笔录、受理报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送达回证、照片和银行卡交易明细。其中，询问笔录是东莞市公安局石碣分局石碣派出所调查罗小明被盗窃一案过程中制作的。蒲小英在接受上述派出所调查时陈述称：“其和罗小明于1999年在福建省泉州市的一间制鞋厂认识，认识后关系一直不错，之后两人各自发展，期间都有保持联系。2006年至今，其和罗小明发展成为男女朋友，并且有过同居关系。……于2013年2月，其在石碣镇购买XXX城X栋XX号房，并与罗小明注册东莞市奥坤五金有限公司，并同居至今”。案外人蒲兰英在接受上述派出所调查时陈述称：“我只知道蒲小英和罗小明认识了十多年了，而且在2012年年初同居至今，而且蒲小英是因为罗小明的关系于2012年初从拉萨转手超市来到石碣找罗小明的”。
2011年9月24日，罗小明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蒲小英给付了40000元。2012年5月28日、8月8日、9月6日、10月8日、12月30日和2013年1月28日，罗小明从其在平安银行东莞分行营业部的账户（62XXXXXXXXXXXX52）内分别向蒲小英转账100000元、100000元、200000元、300000元、100000元和100000元，共计900000元。罗小明主张上述900000元为东莞市祈才电子五金厂的盈利，是其通过东莞市祈才电子五金厂在中国农业银行东莞石碣支行开办的对私账户（62XXXXXXXXXXXXXXX11）内转账获取的；其并非赠与蒲小英，而是为了使蒲小英获取安全感而交由其保管的。2012年9月26日，罗小明以现金方式向蒲小英账户存入15200元，作为两人所筹办的东莞奥坤五金贸易公司的注册资金。2012年11月8日和12月3日，罗小明代蒲小英支付了XXX城5栋605室装修工程款和设计款共计21100元。蒲小英确认实际收到上述款项共计976300元。肖元香、罗小明未能提交请求确认无效的七张欠条。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肖元香、罗小明举证的结婚证、户口簿、个人独资企业营业执照复印件、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记账凭证、业务回单、证明、账户历史明细、转账明细、转账凭条、取款凭条复印件、存款凭条复印件、收据、短信记录、照片、情况说明、通话记录、资金使用情况，有原审法院调取的询问笔录、受理报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送达回证、照片、银行卡交易明细及原审法院开庭笔录、询问笔录等。
原审法院认为：蒲小英在接受东莞市公安局石碣分局石碣派出所调查时已承认其与罗小明是男女朋友关系并同居多时，这与短信记录、通话记录和照片以及案外人蒲兰英的陈述内容相互印证，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因罗小明和肖元香是合法夫妻，故原审法院认定罗小明和蒲小英之间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
蒲小英承认收到罗小明给付的款项共计976300元，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其中，罗小明在2012年9月26日以现金方式存入蒲小英账户的15200元是两人共同投资开办东莞奥坤五金贸易公司的注册资金，性质上属于投资款。罗小明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蒲小英给付的940000元，其发生的时间均在罗小明和肖元香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内，应为罗小明和肖元香的夫妻共同财产。因双方未能举证证实罗小明给付940000元的具体用途和目的，结合双方之间存在的不正当男女关系，原审法院确认该款项940000元为罗小明对蒲小英的赠与。因XXX城5栋605室的登记所有人是蒲小英，故原审法院认定罗小明支付该房产的装修工程款和设计款共计21100元亦为罗小明对蒲小英的赠与。
对于罗小明赠与蒲小英的961100元。因本案的案由是财产损害赔偿纠纷，罗小明要求蒲小英返还赠与财产的基础法律关系为赠与合同关系，与本案的侵权法律关系不同，故原审法院对罗小明的上述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八十九条的规定，在共同共有关系期间，部分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一般认定无效，但第三人善意有偿取得该财产的，应当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的规定，夫或妻在处理夫妻共同财产上的权利是平等的。因日常生活需要而处理夫妻共同财产的，任何一方均有权决定。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能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本案中，在肖元香和罗小明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两人的共同财产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双方夫妻财产并未分割，属于共同共有。因罗小明赠与蒲小英的961100元数额巨大，且并非日常生活需要，罗小明无权单独处理，其赠与行为严重损害了共有人即肖元香的财产权益，属于无权处分，应属无效。另一方面，蒲小英明知罗小明已经结婚的情况下，与其发生不正当男女关系并接受罗小明的赠与，主观上存在过错，且其并无付出相应的对价，也有悖公序良俗，因此不属于有偿取得，不能适用善意取得制度。因此，肖元香作为财产所有人和利害关系人有权要求蒲小英返还罗小明给付的961100元。
对于罗小明给付蒲小英的投资款15200元，属于肖元香和罗小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对外投资，与其日常生活密切需要，并无损害肖元香的合法权益。同理，罗小明与蒲小英关于投资款15200元之间的纠纷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因此，蒲小英在本案中无须向肖元香和罗小明返还15200元。
肖元香、罗小明请求原审法院确认罗小明向蒲小英所出具的七张欠条无效，但无提交相应的欠条，其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八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于二○一四年四月十八日判决：一、限蒲小英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返还肖元香961100元。二、驳回肖元香、罗小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诉讼费6782元，由肖元香、罗小明负担106元，蒲小英负担6676元。保全费3820元，由蒲小英全部负担。肖元香、罗小明立案时已预交诉讼费6782元和保全费3820元。
蒲小英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审理程序违法。1.本案罗小明诉讼地位不恰当。2013年5月23日肖元香、罗小明向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起诉蒲小英，罗小明被列为该案件第三人，2013年6月17日补充起诉状罗小明列为原告。该案件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罗小明不应参加诉讼程序，退一步讲只能作为证人参加诉讼。2.本案审理程序严重超过简易程序审理期限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简易程序应当在立案之日起三个月内审结。本案于2013年5月23日受理，中途虽有管辖权异议期限，法院中途三次开庭，最后一次开庭时间为2013年11月20日，并于2014年4月18日作出判决。
审理期限严重超期，造成审理期限超期的原因，一是案件案
由无法确定，二是罗小明诉讼地位无法确认，三是案件事实根本没有查清。（二）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有误。1.蒲小英与罗小明的关系。原审法院认定蒲小英与罗小明为不正当男女关系，何为不正当男女关系在法律上是没有定义的，法律上定义的只有同居关系，事实上蒲小英与罗小明为生意上的合作伙伴，蒲小英主张两人同为东莞市奥坤五金贸易公司的股东，罗小明在原审法院承认了该事情，两人也有生意上的往来。原审法院依据双方的短信、照片以及东莞市公安局石褐派出所调查罗小明被盗窃一案过程制作的笔录。在这份笔录中显示蒲小英与罗小明为同居关系，但是这份笔录的客观环境是在罗小明污蔑蒲小英盗窃罗小明的财产而做出的，即使是蒲小英与罗小明是同居关系，也不一定得出双方具有不正当男女关系。2.本案涉案的财产，即转账记录。第一，这些财产是否为夫妻共同财产，原审法院根本就没有审理查明，证据也只有罗小明的个人公司做出了一个说明说这笔钱是公司的款项，既然是公司公帐为何不是以公司名称开设，为何这笔钱没有公司账目可以查询，种种疑问原审法院没有审理查明。第二，罗小明在审理期间对该笔转账的性质，没有做出明确主张，主张过保管、赠与、借贷，其不断改变主张使得蒲小英很难答辩，但是蒲小英一直主张是生意上的往来，因为这个关系到案件的性质，原审法院也没有依法查明，现在肖元香、罗小明主张该笔转账记录为罗小明向蒲小英的还款（因找到了当时的借据）。据此，蒲小英请求本院：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肖元香、罗小明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保全费用均由肖元香、罗小明承担。
被上诉人肖元香、罗小明口头答辩称：1.关于罗小明的诉讼地位，原审判决已经对罗小明的诉讼请求作出了处理，肖元香、罗小明认为原审法院已经处理过，没有必要在二审中提及。2.罗小明和蒲小英已经通过举证、质证证明双方存在不正当的男女关系，原审法院对该事实已经查明清楚，不存在认定有误的问题。3.原审判决对于肖元香和罗小明双方的财产有相应的出入记录，是属实的，在罗小明和肖元香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取得的生产经营性收益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原审法院也已经查明清楚，应予以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二审中，蒲小英提交了罗小明出具的6张欠条，以证明罗小明转账给蒲小英的900000元是对欠条所涉借款的还款，并不是肖元香和罗小明的夫妻共同财产。肖元香、罗小明质证认为：6张欠条不属于新证据，且6张欠条无论是从纸质、书写的笔迹、时间都是相同的，也就是说这6张欠条是罗小明在被迫的情况下向蒲小英出具的欠条；肖元香、罗小明在原审时提交了蒲小英的银行交易明细，蒲小英于2012年3月来到东莞，在东莞期间没有从事过任何有工作收入的工作，她也没有其他的生活和经济来源，所有的钱都是罗小明给付的，蒲小英都没有能力向罗小明出借900000元，这些欠条均不是真实的，借贷关系不成立。
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蒲小英主张原审法院程序违法，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原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规定的情形，故其请求将本案发回重审，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肖元香、罗小明权利请求的基础；二、蒲小英应否返还肖元香961100元。
关于焦点一。罗小明处分案涉款项的行为均发生在其与肖元香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二）项：“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的规定，肖元香主张罗小明擅自处分夫妻共有财产，要求蒲小英予以返还有法律依据，本案应定性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对于罗小明的诉讼地位问题，罗小明与肖元香共同提起本案诉讼，罗小明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有明确的被告、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原审法院列罗小明为本案原告，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焦点二。蒲小英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承认其与罗小明在2006年发展成为男女朋友并有过同居关系，2012年3月份，当时其在西藏，罗小明叫其过来和他一起发展、生活、开公司，还说他跟他的老婆正在处理离婚的事情，其同意了并到石碣镇找到罗小明，开始他们之间的同居关系。蒲小英的陈述与罗小明、案外人蒲兰英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内容以及罗小明提交的短信记录、通话记录和照片能相互印证。罗小明和肖元香是合法夫妻，蒲小英在明知罗小明有配偶的情况下，仍与罗小明发展成为男女朋友并且同居，原审法院认定蒲小英和罗小明之间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案涉款项的给付发生在肖元香和罗小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蒲小英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肖元香与罗小明实行夫妻财产分别所有制，无论案涉款项是罗小明经营东莞市祈才电子五金厂所得还是罗小明个人存款，均应认定为肖元香及罗小明的夫妻共同财产。而且，案涉款项给付时，蒲小英与罗小明已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故此，肖元香主张罗小明擅自处分夫妻共有财产、蒲小英基于与罗小明不正当男女关系取得案涉款项，本院初步予以采信。蒲小英抗辩称罗小明转账的900000元为还款，应负证明责任。罗小明明确否认借贷关系的真实性。蒲小英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出借款项来源、款项交付等情况，仅凭其提交的6张欠条不足以证明其与罗小明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故此，本院对蒲小英的抗辩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蒲小英的抗辩不足以否定肖元香的主张，案涉961100元应认定为肖元香与罗小明的夫妻共同财产，罗小明的处分行为违反公序良俗，损害肖元香的权益，肖元香请求蒲小英返还，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411元，由蒲小英负担（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健如
代理审判员 何玉煦
代理审判员 徐华毅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冯颖欣
附相关法律条文（节选）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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