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吉州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吉刑初字第166号
公诉机关吉安市吉州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杨某某，男。2014年5月4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取保候审，11月21日因涉嫌犯聚众斗殴罪被本院决定逮捕，同日由吉安市公安局吉州分局执行逮捕。现押于吉安市看守所。
辩护人戴永辉，江西钧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吉安市吉州区人民检察院以赣吉州检刑诉（2014）16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某某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8月1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吉安市吉州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尹向鹏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杨某某及其辩护人戴永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现已审理终结。
吉安市吉州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2年8月份，被告人杨某某伙同曾某某、罗某某（均已被判刑）在吉州区金皇都KTV以曾某乙捅伤杨某某表弟拒不赔偿为由对曾某乙进行殴打。9月17日下午，曾某乙在吉安四中附近遇见曾某某后，手持匕首追曾某某但没有追上，曾某某便纠集被告人杨某某及罗某某等人准备好砍刀并与曾某乙约好当晚在大榕树下见面谈判。当晚21时许，杨某某伙同曾某某、罗某某等人乘车行至吉州区开元洲际大酒店附近发现曾某乙与欧阳鹏等人后，即下车手持砍刀追砍曾某乙等人，杨某某持刀往沿江路方向追曾某乙的朋友，曾某某、罗某某持刀追赶曾某乙至开元洲际大酒店停车场后河边时，迫使曾某乙跳入后河。杨某某及曾某某、罗某某明知曾某乙被迫跳入后河具有生命危险，仍驾车逃离现场，致使曾某乙溺水死亡。2014年5月4日，被告人杨某某到公安机关投案。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列举了被告人及同案犯供述、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鉴定意见及书证等证据予以证明，认为被告人杨某某伙同他人故意杀人，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但犯罪后能自首，提请依法判处。
被告人杨某某辩称：案发当晚其持刀追曾某乙的朋友，没有伤害或杀害曾某乙的想法，也未持刀追曾某乙，离开现场后才知道曾某乙跳入后河之事，故不构成故意杀人罪。
辩护人戴永辉提出的辩护意见是：1、被告人杨某某不具备故意杀人的主观意图，也没有实施对被害人曾某乙的故意杀人行为，对于致被害人死亡这一犯罪事实，杨某某未与同案犯曾某某、罗某某形成共同的意思联络，也不存在共同犯罪行为，更不存在共同的犯罪对象，因此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杨某某犯故意杀人罪不能成立；2、纵观本案事实经过，被告人杨某某的行为充其量只构成故意伤害罪，若法院认定构成聚众斗殴罪也可接受；3、被告人杨某某具有犯罪中止、自首、从犯、初犯、偶犯等量刑情节，请求予以从轻、减轻处罚，建议在有期徒刑三年以下量刑并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2012年8月15日下午，被告人杨某某伙同曾某某、罗某某（均已被判刑）在吉州区金皇都KTV以曾某乙持匕首捅伤杨某某表弟拒不赔偿为由对曾某乙进行殴打。9月17日下午，曾某乙和李子豪在吉安四中附近遇见曾某某后，曾某乙手持匕首追曾某某但没有追上，曾某某逃离后便叫来被告人杨某某及罗某某一起商量去找曾某乙解决此事，因担心曾某乙表哥刘露替他出头，便通过朋友“老五”向刘露打听情况，刘露遂向曾某乙询问他与曾某某等人之间的纠纷。当日20时许，曾某乙与曾某某通过电话联系约好当晚在吉州区滨江大榕树下见面谈判解决纠纷。曾某某将相约谈判之事告诉罗某某、杨某某，三人商量后决定携带砍刀前往以防备对方动手。与此同时，曾某乙纠集万某某、欧阳某某在吉州区开元洲际大酒店门口会合准备前往滨江大榕树下与曾某某一方谈判。当日21时许，曾某某、罗某某、杨某某乘坐“老五”驾驶的汽车到达滨江大榕树下，等待半个小时后仍未见到曾某乙，曾某某打电话给曾某乙得知其在开元洲际大酒店门口遂乘车前往，当车行至开元洲际大酒店附近时，曾某某发现曾某乙纠集多人前来遂认为曾某乙一方是来打架并非谈判，即伙同罗某某、杨某某手持砍刀下车冲向曾某乙一方。曾某乙一方见状分散逃离，曾志军、欧阳鹏往吉安大桥引桥方向逃，万平往沿江路方向逃，曾某乙往开元洲际大酒店停车场方向逃。杨某某持砍刀往沿江路方向追赶万平，但没有追上即返回。曾某某、罗某某持砍刀追赶曾某乙至开元洲际大酒店停车场后河边时，迫使曾某乙跳入后河溺水死亡。之后，曾某某、罗某某、杨某某乘坐“老五”驾驶的汽车逃离现场。
2014年5月4日，被告人杨某某到公安机关投案。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的，并经庭审质证的以下证据证明：
1、被告人杨某某的供述，证实2012年8月份的一天，其伙同曾某某、罗某某在吉州区金皇都KTV以曾某乙持匕首捅伤其表弟拒不赔偿为由对曾某乙进行殴打。9月17日下午，曾某某在吉安四中附近被曾某乙等人手持匕首追，但没有追上，曾某某逃离后遂将其和罗某某叫来一起商量去找曾某乙解决此事。当日19、20时许，曾某乙与曾某某通过电话联系约好当晚在吉州区滨江大榕树下见面谈判解决纠纷。曾某某告知此事后，他们三人经商量决定携带砍刀前往以防备对方动手。当日21时许，其和曾某某、罗某某乘坐“老五”驾驶的汽车到达滨江大榕树下，等待半个小时后仍未见到曾某乙，曾某某打电话给曾某乙得知对方在开元洲际大酒店门口遂乘车前往，当车行至开元洲际大酒店附近时，曾某某发现曾某乙一方遂手持砍刀下车，其和罗某某见状也持砍刀跟着下车，他们一起持砍刀冲向曾某乙一方，曾某乙一方见状分散逃离。其持砍刀往沿江路方向追赶曾某乙这方的其中一人，但没有追上即返回，曾某某、罗某某持砍刀追赶曾某乙至开元洲际大酒店停车场，不久返回，他们乘坐“老五”驾驶的汽车离开现场。在车上，其得知曾某乙跳入后河之事。一周后，其获悉曾某乙案发当晚溺水死亡，遂在外躲藏，直至2014年5月4日到公安机关投案。
2、同案犯曾某某、罗某某的供述及辨认笔录，证实2012年8月份的一天，他们伙同杨某某在吉州区金皇都KTV以曾某乙持匕首捅伤杨某某表弟拒不赔偿为由对曾某乙进行殴打。9月17日下午，曾某乙等人手持匕首在吉安四中附近追曾某某但没有追上，曾某某逃离后便叫来罗某某、杨某某一起商量去找曾某乙解决此事，因担心曾某乙表哥刘露替他出头，便通过朋友“老五”向刘露打听情况，刘露没有明确回复。当日20时许，曾某乙与曾某某通过电话联系约好当晚在吉州区滨江大榕树下见面谈判解决纠纷。曾某某将相约谈判之事告诉罗某某、杨某某，三人商量后决定携带砍刀前往以防备对方动手。当日21时许，他们和杨某某乘坐“老五”驾驶的汽车到达滨江大榕树下，等待半个小时后仍未见到曾某乙，曾某某打电话给曾某乙得知其在开元洲际大酒店门口遂乘车前往，当车行至开元洲际大酒店附近时，曾某某发现曾某乙纠集多人前来遂认为曾某乙一方是来打架并非谈判，即伙同罗某某、杨某某手持砍刀下车冲向对方。曾某乙一方见状分散逃离，有人往吉安大桥引桥方向逃，有人往沿江路方向逃，曾某乙往开元洲际大酒店停车场方向逃。杨某某持砍刀往沿江路方向追，没多久即返回。他们持砍刀追赶曾某乙至开元洲际大酒店停车场后河边时，迫使曾某乙跳入后河。之后，他们和杨某某乘坐“老五”驾驶的汽车逃离现场，在车上谈论了曾某乙跳入后河之事，他们没有报警，也未采取任何施救措施。
3、被害人曾某乙的陈述，证实2012年8月15日下午，曾某某、罗某某、杨某某在吉州区金皇都KTV以其持匕首捅伤杨某某表弟拒不赔偿为由对其进行殴打的事实。
4、证人李子豪的陈述及辨认笔录，证实2012年8月15日和9月17日下午，曾某某、罗某某、杨某某与曾某乙两次发生纠纷，9月17日晚曾某某一方与曾某乙电话联系相约在滨江榕树下见面对质，之后听曾志军、欧阳鹏等人说，有人手持砍刀追砍曾某乙，曾某乙仓惶逃跑落水的事实。
5、证人刘露的陈述，证实2012年9月17日晚7时许，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询问其是否管其表弟曾某乙当日下午在吉安四中打人之事，其答复若有事就会管。之后，其立即向曾某乙了解此事，曾某乙称会和对方联系，并回复事已解决。当晚22时许，朋友“光头”电话告知曾某乙在开元洲际大酒店旁边可能出了事。其遂赶到开元洲际大酒店，看见救援人员从酒店后面停车场的后河里打捞上一具尸体，是其表弟曾某乙。
6、证人曾某甲、欧阳某某的陈述及辨认笔录，证实2012年9月17日晚上21时许，曾某乙纠集万平和他们在吉州区开元洲际大酒店门口会合准备前往滨江大榕树下与曾某某一方谈判。他们与曾某乙见面约十分钟后，看见一辆蓝色的两厢车从榕树方向开过来，车子后排座位有3个人先后下车，持刀冲向他们，他们和曾某乙、万平见状分散逃离，他们往吉安大桥引桥方向逃，万平往沿江路方向逃，曾某乙往开元洲际大酒店停车场方向逃。后来汤浩打来电话告知开元洲际大酒店那边有人掉水里了，他们就猜想可能是曾某乙。
7、证人刘某某的证言，证实2012年9月17日晚上，其在开元洲际酒店后面停车场4号岗亭上班，看到有两个男子拿刀追另外一个男子，被追的男子后来掉到后河里面。
8、证人习某某的证言能与证人刘某某的证言相互印证。
9、江西省吉安市吉州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证实死者曾某乙系溺水死亡。
10、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证实案发现场的情况。
11、吉安市公安局吉州分局古南派出所出具的常住人口信息表，证实被告人杨某某的年龄等基本情况。
12、吉安市公安局吉州分局刑事警察大队出具的归案情况说明，证实被告人杨某某自动投案的事实。
13、本院（2013）吉刑初字第139号刑事判决书、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吉中刑一终字第20号刑事裁定书，证实同案犯曾某某、罗某某已被判刑的事实。
本院认为，案发当晚曾某某纠集罗某某、杨某某与曾某乙纠集万某某、曾某甲、欧阳某某为解决纠纷相约谈判，在开元洲际大酒店附近见面后，曾某某、罗某某、杨某某持刀下车冲向对方时，主观上形成了与对方斗殴的共同犯罪故意，客观上实施了与对方斗殴的共同犯罪行为，杨某某持砍刀往沿江路方向追赶万平，曾某某、罗某某持砍刀往开元洲际大酒店停车场方向追赶曾某乙，三人的行为已构成聚众斗殴共同犯罪。在斗殴过程中，曾某某、罗某某迫使曾某乙跳入后河溺水死亡，其行为超出了聚众斗殴共同犯罪故意的内容，转化为故意杀人罪。被告人杨某某主观上没有与曾某某、罗某某形成故意杀人的共同犯罪故意，客观上也未对曾某乙实施加害行为，亦不是聚众斗殴的纠集者，因此其对曾某乙的死亡不应承担刑事责任，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杨某某犯故意杀人罪不能成立。被告人杨某某在曾某某的纠集下，在公共场所持械积极参与聚众斗殴，其行为已构成聚众斗殴罪。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杨某某具有犯罪中止情节且属从犯，与事实和法律不符，杨某某在犯罪过程中既没有自动放弃犯罪，也未自动有效地防止犯罪结果发生，不能认定为犯罪中止；杨某某在共同犯罪中持械积极参与，并非起次要、辅助作用，不能认定为从犯。被告人杨某某犯罪后能自动投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属自首，依法可减轻处罚。辩护人提出的相关辩护意见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杨某某犯聚众斗殴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11月21日起至2016年11月20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朱 莉
审 判 员 张小波
人民陪审员 陈红娟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刘 欢
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二条聚众斗殴的，对首要分子和其他积极参加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对首要分子和其他积极参加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一）多次聚众斗殴的；
（二）聚众斗殴人数多，规模大，社会影响恶劣的；
（三）在公共场所或者交通要道聚众斗殴，造成社会秩序严重混乱的；
（四）持械聚众斗殴的。
聚众斗殴，致人重伤、死亡的，依照本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定罪处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