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15民终8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莘县燕塔街道办事处，住所地莘县振兴街***号。
法定代表人：宋保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艳，山东鲁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显峰，男，1979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聊城市莘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良勇，山东莘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莘县交通运输局，住所地莘县伊园街305号。
法定代表人：黄广范，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早厚，山东鲁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莘县燕塔街道办事处张屯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张广臣，村委会主任。
上诉人莘县燕塔街道办事处因与被上诉人郭显峰、莘县燕塔街道办事处张屯村村民委员会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莘县人民法院（2017）鲁1522民初14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莘县燕塔街道办事处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燕塔街道办事处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系上诉人安排人员维修路面下水管道,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从未安排过人员维修涉案管道,一审中涉及上诉人与管道维修有关系的证据是两份证人证言和一份录音证据,三份证据均属于无效证据。1.被上诉人莘县交通局一审提供的贾某、李某的证人证言,二证人均系莘县交通局职工,与其有利害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其证言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2.关于莘县交通局提供的其路政科蒋科长与王金锁的录音,在一审中上诉人对该证据真实性、证明内容均明确表示不予认可,且对话人未到庭无法核实通话人身份的情况下,该证据不具有证明力,不属于有效证据。退一步讲,即使证据真实,但该证据是在一审第一次庭审后形成的,其内容有明显的诱导性,亦不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采纳。3.涉案下水管道属于莘县城西供水中心,该供水中心不归上诉人管理,与上诉人没有隶属关系,上诉人不是该管道的产权人和管理人,没有义务更没有权利安排人员维修管道。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安排人员维修路面下水管道,证据不足,认定事实错误。二、被上诉人郭显峰的损害后果系其自身的违法行为及过错所致,其损害结果应由其个人承担,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一审法院在聊城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莘县大队调取的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交通事故现场图、道路交通事故证明、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现场照片等材料可以确定,被上诉人郭显峰无证驾驶已达到报废标准的二轮摩托车,未佩带安全头盔,在夜间行车未保持安全车速,郭显峰的行为已严重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在本次事故中郭显峰的违法行为和过错严重程度对损害事故的发生起根本作用,是涉案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其损害结果应由其个人承担。综上,上诉人没有安排人员维修下水管道,对郭显峰的损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郭显峰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理由如下:一、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作为施工方对事故的发生有直接因果关系对答辩人的损失应承担相应责任”是完全正确的。1、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在公共场所或者道路上挖坑、修缮、安装地下设施等,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施工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根据答辩人提供的录音证据显示,地下管道漏水后,上诉人作为施工方对地下管道进行维修,正是因为上诉人在施工地点只立了一把扫帚未设置明显标志,未及时将路面填平,也未采取其他安全措施造成了事故的发生,上诉人作为施工人理应对答辩人承担赔偿责任。2、上诉人虽对一审中涉及的上诉人与管道维修有关系的证据(两份证人证言和一份录音证据)提出异议,但是未提交给一审法院更有力的证据予以反驳。上诉人将该三份证据定义为无效证据也属无稽之谈,答辩人认为该三份证据只是存在证明力大小的问题.不存在证据无效的情形,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并非单独的孤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对相关证据进行了严密、细致的审查,依申请调取了相关证据材料,达到了证据确实、充分的证明要求,并经综合分析、判断,对本案事实认定清楚。二、上诉人认为答辩人的损害后果系答辩人自身的违法行为及过错所致,其损害结果应由答辩人个人承担的说法是错误的,缺乏法律依据和公共道德。需要明确指出的是,涉事路面被破坏且存在安全隐患是本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或根本原因。上诉人将在本次事故中答辩人的违法行为和过错程度作为涉案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或根本原因,答辩人的损害结果应由答辩人个人承担的说法是错误的。正如一审法院认为的那样,也是法律的明确规定,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仅仅是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而不能免除侵害人的民事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据以认定事实的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以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
莘县交通运输局辩称，一审已认定实际施工人，故依据侵权责任法第91条之规定应由施工人承担侵权责任。一审判决以莘县交通运输局在知道路面被挖开后、未及时将路面修补、未尽到管理及时维修义务为由而认定其单位承担30%的责任是错误的。因为莘县交通运输局是在2016年10月21日上午接到燕塔办事处陈福强部长的电话通知，称水管已修好，交通局可以进行路面修复了，而后莘县交通运输局马上赶到现场进行路面修复。而本案事故的发生是在2016年10月20日晚，即施工现场交接前的安全责任应由施工人承担，莘县交通运输局只是为了避免诉累而未上诉，实际上不应承担责任。
莘县燕塔街道办事处张屯村村民委员会辩称，道路与水管维修与村委会没有任何关系。
郭显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等暂计200000元，其他损失待司法鉴定后一并主张；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20日晚9时许，原告郭显峰无证驾驶鲁Ｐ×××××二轮金城摩托车，自东向西沿莘岩路行驶至莘县燕塔街道办事处张屯村街里时，因被告莘县燕塔街道办事处安排的人员维修路面下水管道后，未将路面填平，形成凹陷。被告莘县交通局未及时将路面修补，且施工现场只立了一把扫帚，未按规定设立警示标志而发生交通事故，导致原告受伤。莘县交警队经现场勘验、监控查寻和对摩托车的检查，未发现被其他车辆撞击的线索和痕迹，认定此事故为单方事故。原告受伤后，被送往莘县人民医院治疗。诊断为：开放性颅脑损伤、硬膜外血肿、硬膜下血肿、脑挫裂伤、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颞骨骨折、骶骨骨折、脑脊液耳漏、头皮裂伤、全身皮肤软组织损伤。住院1天，花费医疗费、复印费2362.58元。2016年10月21日02时，转院至聊城脑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开放性颅脑损伤特重型、创伤性硬膜外血肿、脑挫裂伤、颅骨骨折、脑脊液耳漏、颅底骨折、中枢感染、肺挫伤、肺部感染。2016年12月14日出院，住院54天，花费医疗费155479.74元。莘县燕塔街道办事处安排人员将莘岩路张屯街里路面挖开维修下水管道前，未向莘县交通运输局申报，莘县交通运输局发现后，派人前去现场进行了查看，并叮嘱安全事宜。2016年10月20日，莘县燕塔街道办事处维修完下水管道，发生交通事故后，莘县交通运输局于2016年10月21日对路面进行了修补。莘县莘岩公路系县级公路，莘县交通运输局对涉事路段有管理维护义务。原告郭显峰未取得二轮摩托车驾驶证，其驾驶的鲁Ｐ×××××金城二轮摩托车，2003年3月11日出厂，检验有效期2008年5月31日止，逾期未检验，达到报废标准。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因过错致使他人人身权益受到侵害，以及没有过错但法律规定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均应承担民事责任。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被告莘县燕塔街道办事处安排的人员维修路面下水管道后，未将路面填平，形成凹陷，且施工现场只立了一把扫帚，未按规定设立警示标志，对过往车辆埋下安全隐患，对事故的发生有直接因果关系，对原告损失应承担相应责任。被告莘县交通局在知道路面被挖开后，未及时将路面修补，未尽到管理及时维修义务，对原告的损失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原告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无证驾驶逾期未检验、达到报废标准的车辆，对事故的发生存有过错，对自身的损失应承担相应责任。被告莘县燕塔街道办事处张屯村民委员会对涉事路面没有管理维护义务，不是侵权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损害发生的原因、各方的过错程度及造成的损害后果、花费等因素综合考虑，对原告的损失以原告郭显峰承担20%、被告莘县燕塔街道办事处承担50%、莘县交通运输局承担30%为宜。原告损失的认定：1、医疗费：2362.58元+155479.74元=157842.32元。2、护理费：住院天数55天×64.3元/天=3536.50元。3、误工费：住院天数55天×64.3元/天=3536.5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天数55天×30元/天=1650元。5、营养费：住院天数55天×20元/天=1100元。交通费酌定1000元。以上共计168665.32元。另外，原告提供了聊城康达家政服务有限公司收款收据4张，计款8140元，因不是正式发票，依法不予认定。原告对其伤残等级、出院后的误工天数、护理天数护理依赖程度等未申请鉴定，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六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莘县交通运输局赔偿原告郭显峰医疗费等损失计50599.60元（168665.32元×30%）；被告莘县燕塔街道办事处赔偿原告郭显峰医疗费等损失计84332.66元（168665.32元×50%）。其余损失原告自行承担。待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郭显峰对莘县燕塔街道办事处张屯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郭显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原告负担663元，被告莘县交通运输局负担533元，莘县燕塔街道办事处承担954元。
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燕塔街道办事处提交三份证据，证据1：莘县燕塔街道办事处及莘县水务局出具的说明及证明各一份，拟证明莘县水务局职工王金锁与上诉人不存在领导与被领导的关系。上诉人没有义务更没有权利安排王金锁对涉案水管维修。证据2：莘县城西供水中心卫生许可证副本复印件，拟证明莘县城西供水中心具有法人资格，一审法院遗漏了必要的当事人。证据3：上诉人处武装部部长陈福强证人证言一份，拟证明涉案路面管理养护单位为交通局，涉案水管产权人为莘县城西供水中心，而上诉人仅是在街道辖区村民多次反映涉案水管漏水的问题而分别联系涉案路面的产权人及涉案水管的产权人，上诉人仅起到上下联系及协调的作用，同时可以证明涉案水管的实际施工人为王X锁。被上诉人郭显峰对于证据1的真实性不认可，因莘县燕塔街道办事处为本案上诉人，其说明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对莘县水务局说明，即使该说明是真实的也不能否定王金锁受莘县水务局及莘县燕塔街道办事处双重领导的事实；因为在乡镇部分职能部门都是受到街道办事处及县直单位双重领导，虽人事关系和工资归县直部门发放，其工作地点及工作范围均在办事处。证据2为复印件，真实性不予认可，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即使城西供水中心具有法人资格也不能否认供水管道管理人及涉案地点的施工人为上诉人。对于证据3，因陈福强为上诉人处职工和上诉人具有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不应采信。上述三份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依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即使该证据部分属实也不应予采纳。被上诉人莘县交通局认为，证据1均未签署法定代表人的名字，不符合证据要件，真实性难以考察，即便真实的话与本案无直接关系，因为据我们了解王X锁是接受办事处陈福强部长的安排进行施工且有施工报酬，只是不及时结算报酬而已。对证据2，该复印件不符合证据要件，至少应在复印件上加盖行政单位的公章。经济性质为集体供水，是在办事处辖区内集体供水，按常识来讲有公益性质，就应当接受办事处的工作安排和指导。实际施工人王X锁从未向交通局路政科进行施工备案，该局贾主任接到办事处陈福强的电话通知，水管已修好而后贾主任立即派人现场修复路面，而本案的案发在修复路面头一天，施工现场尚未进行交接。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莘县燕塔街道办事处张屯村村民委员会对上述证据拒不发表意见。本院认为，燕塔街道办事处及莘县水务局出具的说明中没有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人员的签字，证据的形式要件欠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3应属于上诉人逾期提交的证据，从证据3的内容看，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对涉案水管的实际施工情况是知情的，但上诉人在一审期间称对涉案路面及路面下的水管是否需要维修根本不知情，尤其在莘县交通运输局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安排王X锁施工的情况下，上诉人仍不提供任何证据，因此，上诉人逾期提供证据应属于故意。且其提交的证言也不足以推翻一审认定的证据。因此，对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燕塔街道办事处是否安排人员维修输水管道的问题。一审中，证人贾某、李某出庭作证并接受当事人的质询，原审采信其证言并无不当。贾某、李某虽系交通运输局职工，但其证言并未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原审结合本案其他证据认定了上诉人燕塔街道办事处安排人员维修输水管道的事实。关于交通局路政科科长与王X锁的录音，上诉人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原审采信该证据并无不当。本院认为，本案中涉案管道的产权人和具体施工人是一审审理查明的重点。一审中被上诉人郭显峰主张燕塔街道办事处和张屯村民委员会修理输水管道，莘县交通运输局则提交证据证明系燕塔街道办事处安排王X锁维修输水管道。燕塔街道办事处一审中拒不说明涉案路面下输水管道的产权人，也坚持主张对维修情况毫不知情。从其二审提交的工作人员陈福强的证言看，上诉人对输水管道及维修情况应当十分清楚。诚实信用原则是民事诉讼应遵循的基本原则，政府部门理应成为守法的模范。上诉人燕塔街道办事处在一审中既不陈述案件事实，也不积极举证反驳对方当事人的证据，二审中也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主张，因此，原审依据查明的事实认定上诉人安排人员维修输水管道并无不当，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上诉人郭显峰应否自担全部责任的问题。本案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是地面施工后没有按照规定设置警示标志。郭显峰虽有过错，但原审已经依法减轻了侵权人的责任。上诉人关于所谓郭显峰的违法行为和严重过错是涉案事故发生根本原因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莘县燕塔街道办事处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育颖
审 判 员 李曙霞
审 判 员 王玉东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日
法官助理 高兴宇
书 记 员 Ｘ 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