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民再8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程永惠，女，1964年7月27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重庆市沙坪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振雨，重庆昆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利，重庆昆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重庆公路运输（集团）有限公司綦江分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綦江区文龙街道孟家院300号，组织机构代码75006577-8。
负责人：谭春云，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仁华，男，1958年2月3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工，住重庆市九龙坡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南岸支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南岸区南坪东路3号，组织机构代码90317744-8。
负责人:杨邦建，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春燕，女，1986年1月13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工，住重庆市梁平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补永强，男，1986年8月25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重庆市沙坪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鹏，重庆精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程永惠因与被申请人重庆公路运输（集团）有限公司綦江分公司（以下简称公运綦江分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南岸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南岸支公司）、补永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6）渝01民终31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月10日作出（2016）渝民申192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程永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振雨，被申请人公运綦江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龚仁华，人保南岸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春燕，补永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石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程永惠申请再审称，1.人保南岸支公司应赔付的交强险责任限额内的医疗费、残疾赔偿金和财产损失应为121650元；2.程永惠的住院期间以及出院后的护理费应按两人计算；3.一、二审中补永强对其垫付的护理费和医疗费并没有要求一并处理，应视为放弃实体权利，二审一并处理前述费用错误。故程永惠请求：1.依法撤销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渝01号民终3135号民事判决的第（二）、（三）项；2.依法改判人保南岸支公司向程永惠支付交通事故赔款281650元；3.请求改判公运綦江分公司、补永强连带支付护理费98472元。
公运綦江分公司辨称，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少付1万元属实。对程永惠诉称的需由两人护理不予认可。
人保南岸支公司辨称，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少付1万元属实。程永惠的其他请求尊重法院判决。
补永强辨称，程永惠诉称的需由两人护理无法律依据，不予认可。补永强垫付的费用属于补永强在本案中支付的费用，不存在放弃。
程永惠向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人保南岸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向程永惠支付残疾赔偿金等费用共计111650元；2.补永强向程永惠支付其余交通事故损失487273.8元（具体金额以司法鉴定为准），公运綦江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3.人保南岸支公司在第三者商业责任险限额内对公运綦江分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部分承担保险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负担。
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6日20时，补永强驾驶渝BU06**号重型自卸货车由重庆市沙坪坝区大学城首港城向璧山隧道方向行驶，行经大学城东路协信城立交十字路口，直行通过路口时，该车保险杠右端与右方道路直行的案外人杨川驾驶的渝AU61**号普通二轮摩托车接触，渝BU06**号车右后轮将普通二轮摩托车乘车人程永惠的腿部碾压，造成摩托车损害、骑车人杨川、乘车人程永惠受伤的交通事故，重庆市公安局沙坪坝区分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作出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补永强承担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杨川承担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程永惠无责任。程永惠受伤后住院治疗93天，住院前产生医疗费958.8元，由补永强垫付，产生住院医疗费114630.49元，其中人保南岸支公司垫付10000元，补永强垫付90000元，程永惠垫付14630.49元，住院期间产生残疾器具费1200元，补永强垫付住院期间60日护理费10800元。程永惠出院后在重庆市沙坪坝区曾家镇社区卫生服务中心门诊治疗，产生医疗费378.76元。程永惠伤情经重庆市弘正司法鉴定所鉴定为：1.被鉴定人程永惠右下肢缺失，伤残程度为5级；其右下肢部分功能丧失，伤残程度9级；其右肋骨骨折，伤残程度为10级。2.被鉴定人程永惠后期医疗费费用约需人民币20000-30000元。其后期医疗不影响伤残程度等级评定。3.被鉴定人程永惠护理时限为评残日前。4.被鉴定人程永惠需要部分护理依赖。5被鉴定人程永惠安装髋离断假肢约需人民币55000元，使用年限为5年，每年维修费用为5%。产生鉴定费3100元。
2015年，程永惠安装髋离断假肢，产生假肢费7400元。
另查明，杨川与程永惠系母子关系。
还查明，渝BU06**号重型自卸货车在人保南岸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第三者商业责任险的赔偿限额是200000元，未购买不计免赔。渝BU06**号重型自卸货车为公运綦江分公司所有。重庆公路运输（集团）有限公司第二分公司于2014年3月10日与补永强就渝BU06**号重型自卸货车签订货车租赁经营合同。
审理中，程永惠自愿放弃杨川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公运綦江分公司认为渝BU06**号重型自卸货车已经出租给补永强，不应当承担责任。各方当事人对医疗费114630.49元，其中人保南岸支公司垫付10000元，补永强垫付90000元，程永惠垫付14630.49元没有异议。双方对住院伙食补助费2976元、鉴定费31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9470.4元、残疾器具费（轮椅、拐杖）1200元、续医费30000元没有异议。双方对住院期间护理费、定残后护理费、交通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假肢费、假肢维修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营养费、停车及修理费等费用争议较大，调解未果。
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沙法民初字第01195号民事判决：一、程永惠因交通事故产生的医疗费114630.4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976元、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326322.6元、残疾器具费299950元、续医费30000元、护理费8856元、误工费28160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鉴定费3100元、停车及维修费1650元，共计836145.09元。由人保南岸支公司在交强险伤残赔偿限额内支付程永惠残疾赔偿金9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合计110000元；在交强险财产赔偿限额内支付程永惠停车及维修费1650元。二、剩余724495.09元，扣除人保南岸支公司已垫付的医疗费10000元，剩余714495.09元，由公运綦江分公司承担70%即500146.56元，扣除补永强垫付的90000元，还剩余410146.56元，由人保南岸支公司在商业险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内支付程永惠170000元。由公运綦江分公司承担支付程永惠240146.56元。其余214348.53元由程永惠自行承担。三、上述各项费用限人保南岸支公司、公运綦江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程永惠。四、驳回程永惠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50元，减半交纳1725元，由公运綦江分公司负担。
程永惠不服一审判决，向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依法对护理费进行改判。
公运綦江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由补永强承担赔偿责任。
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定事实：补永强不是公运綦江分公司的职工。公运綦江分公司提供的《货车租赁经营合同》载明：甲方（出租方）重庆公路运输（集团）有限公司第二分公司，乙方（承租方）补永强。乙方因从事机动车货物运输业务，以获取运输利益，需要向甲方申请租赁甲方所属营运货车壹辆。约定：二、车辆租赁期限租赁期限从2014年3月19日起至2029年3月19日止，车辆实际报废时间在租赁经营期限内的，则车辆租赁经营期限终止时间为车辆实际报废时间。三、车辆租赁金及其缴付该车租赁金总额为人民币35万元，合同签订之日一次性缴付租赁金10万元；租赁金余额25万元，乙方在2015年6月底前缴清。该车购买价款（含税）294500元。
2014年3月10日重庆公路运输（集团）有限公司第二分公司（甲方）与补永强（乙方）另行签订《委托服务合同》，载明：甲方接受乙方委托并为其租赁车辆提供相关服务，并按月向乙方收取委托服务费，委托服务费500元/月。委托服务期限从2014年3月19日起至2029年3月19日止，车辆实际报废时间在委托服务期限内的，则车辆实际报废时间为委托服务期限终止时间。
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本案中，补永强与杨川均存在过错，一审判决根据双方过错程度，确定补永强所驾车辆承保交强险的人保南岸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后，余额部分由补永强一方承担70%责任、杨川承担30%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因杨川系程永惠之子，程永惠放弃要求杨川承担责任，系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予以尊重。
关于程永惠上诉所称应由两人护理的问题。程永惠住院期间前期60日实际由一人护理，补永强已给付护工护理费10800元。后期33日由补永强家属护理，但无证据证明应当且已实际由两人护理，故一审判决主张一人护理费，并无不当。关于出院后护理，虽然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军医大学大坪医院出院医嘱载明建议两人加强护理，但经程永惠申请，一审法院委托重庆市弘正司法鉴定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结论为程永惠需要部分护理依赖，护理时限为评残日前，该鉴定结论程序合法、依据明确，应当作为本案定案依据，一审判决据此主张程永惠出院后护理人员为一人计算护理费，处理正确。该院对程永惠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公运綦江分公司应否承担侵权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我国道路运输经营实行许可经营制度，所谓挂靠，实质是具有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的被挂靠人向不具备道路运输经营资格的挂靠人非法转让、出租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的行为，该行为违背行政许可、规避国家有关行业准入制度，应予否定。公运綦江分公司与补永强虽然签订了《货车租赁经营合同》，但因补永强使用该车进行货物运输经营，只能使用道路运输管理机构颁发给重庆公路运输（集团）有限公司的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实质上公运綦江分公司非法出租了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故该合同名为租赁，实为挂靠。公运綦江分公司应与补永强承担连带责任。
程永惠因交通事故产生的医疗费115589.29元（含补永强垫付的住院前医疗费958.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976元、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326322.6元、残疾器具费299950元、续医费30000元、护理费19656元（含补永强已付护理费10800元）、误工费28160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鉴定费3100元、停车及维修费1650元，共计847903.89元，先由人保南岸支公司在交强险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11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财产赔偿限额内赔偿1650元（停车及维修费），余额736253.89元，由补永强一方赔偿70%即515377.72元，其中应由人保南岸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依照保险合同赔偿170000元，剩余的345377.72元由补永强与公运綦江分公司连带赔偿。人保南岸支公司合计应赔偿281650元，扣除已经支付的10000元，还应支付271650元；扣除补永强已经支付的住院前医疗费958.8元、住院医疗费9000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10800元，补永强与公运綦江分公司还应连带赔偿243618.92元。
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渝01民终3135号民事判决：一、撤销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5）沙法民初字第01195号民事判决；二、人保南岸支公司赔偿给程永惠281650元，扣除已付的10000元，还应支付27165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补永强赔偿给程永惠345377.72元，扣除补永强已付的101758.8元，还应支付243618.92元，公运綦江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驳回程永惠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450元，减半交纳1725元，由补永强负担，公运綦江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补永强负担，公运綦江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及第三者商业责任险限额内进行赔付。本案中，人保南岸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应赔付程永惠121650元，其中医疗费10000元、残疾赔偿金110000元、财产损失1650元。在第三者商业责任险限额内赔偿程永惠170000元，两项共计291650元。人保南岸支公司已付10000元，还应支付281650元。原审认定还应支付271650元属计算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关于程永惠主张应由两人护理的问题。程永惠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住院期间由两人护理，故原审判决按一人每天80元的标准主张程永惠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并无不当。关于出院后的护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受害人定残后的护理，应当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配制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护理级别。”本案中，程永惠的出院医嘱虽载明建议两人加强护理，但原审判决已对程永惠残疾器具费用予以了支持，又根据重庆市弘正司法鉴定所“程永惠需要部分护理依赖”的鉴定意见，本院认为程永惠配制了残疾辅助器具后已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故原审判决按一人每天24元的标准主张程永惠出院后的护理费并无不当。
因各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程永惠因交通事故产生的医疗费115589.29元（含补永强垫付的住院前医疗费958.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976元、残疾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326322.6元、残疾器具费299950元、续医费30000元、护理费19656元（含补永强已付护理费10800元）、误工费28160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鉴定费3100元、停车及维修费1650元，共计847903.89元，先由人保南岸支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10000元、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11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内赔偿1650元，余额726253.89元，由补永强赔偿70%即508377.72元，其中应由人保南岸支公司在第三者商业责任险限额内赔偿170000元，剩余的338377.72元由补永强与公运綦江分公司连带赔偿。补永强已经支付了101758.8元，补永强与公运綦江分公司还应连带赔偿236618.92元。原审判决一并解决补永强垫付的护理费10800元及住院前医疗费958.8元，可彻底定纷止争、减轻当事人诉累，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程永惠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裁判结果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6）渝01民终313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6）渝01民终3135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
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南岸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程永惠291650元，扣除已付的10000元，还应支付281650元；
四、补永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程永惠236618.92元，由重庆公路运输（集团）有限公司綦江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五、驳回程永惠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25元，由补永强负担，重庆公路运输（集团）有限公司綦江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补永强负担，重庆公路运输（集团）有限公司綦江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兴华
审 判 员 谭继权
代理审判员 马艳艳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刘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