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2民终5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向红，女，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公民身份号码：×××5744。
委托代理人：梅珊，广东金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范莉。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晓斌，男，汉族，住广东省四会市，公民身份号码：×××0019。
委托代理人：陈亮婷，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向红、林晓斌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均不服四会市人民法院（2015）肇四法民一初字第4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5月10日，陈向红以打印本的形式制作一份《借款借据》，约定以经营资金周转为由向庄刚借款50万元，借款期间为2013年5月10日至2013年6月9日，没有约定具体的逾期利率与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与方法。林晓斌在该《借款借据》的落款日期下方手写加注“借陈向红现金伍拾万元整，用作公司经营资金”，签署其姓名及落款日期2013（年）05（月）10（日）。同日，陈向红由平安银行向林晓斌转账汇款482500元，林晓斌在汇单上确认收款。2014年9月30日，林晓斌立下一张内容为“本人林晓斌向陈向红借款人民币肆拾万元正，利息每月3.5%，借款期5个月（利息合共70000元）。该借款本金和利益合共470000元，本人承诺在2014年11月1日前归还”的《借条》，并在《借条》落款下方空白处加注“本人另向陈向红借款20000元，承诺在2014年11月1日前归还”。之后，因林晓斌未能清还借款，陈向红遂于2015年3月25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林晓斌归还借款本金42万元及2014年11月1日前利息7万元，自2014年11月1日起向陈向红支付利息至全部款项归还为止（以42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本案诉讼费和诉讼保全费由林晓斌承担。庭审中，双方确认2014年9月30日的借款是2013年5月10日借款的补充，均为同一笔借款。陈向红认为至今林晓斌只归还本金10万元，2014年11月1日前林晓斌应还利息7万元，之后的利息按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付，林晓斌在《借条》上加注的另外借款2万元是另外一笔借款22万元已还20万元余下未清还的款项。林晓斌则认为2013年5月10日借据上没有约定利息，之后已经归还本金229800元给陈向红，实际上陈向红由始至终只有出借482500元，2014年9月30日林晓斌在《借条》上加注的另外借款2万元并没有收到陈向红的款项，陈向红应举证证明林晓斌收取款项的依据，2014年9月30日《借款借据》上约定的利息实际是从出具《借条》之日起计算，因超过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超过部分应不予支持。由于双方对案件事实争议分歧较大，陈向红不同意调解。本案未能调解。
又查明：诉讼中，陈向红向原审法院提交了相应的房产作为担保，申请对林晓斌的财产进行诉讼保全。2015年3月25日，原审法院作出（2015）肇四法民一初字第435号之一民事裁定书，对林晓斌在银行的存款及持有深圳公司的股权进行了财产保全。
庭审中，林晓斌向陈向红当庭出示了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中心区支行的银行流水明细，以证明其陆续分别于2013年6月17日、7月9日、16日、25日、8月27日、9月24日、10月11日、11月11日、2014年1月6日、20日、9月19日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中心区支行银行账户62×××99向陈向红62×××07银行账户共转账支付229800元，但陈向红表示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林晓斌于2013年5月10日《借款借据》上签名手书借条向陈向红借款50万元，但次日陈向红通过银行向林晓斌转账汇款482500元，林晓斌在银行汇单上确认签名，应确认陈向红实际出借林晓斌款项482500元。由于双方没有在该《借款借据》上约定利息、具体的逾期利率与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与方法，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及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林晓斌应从约定的还款逾期之日2013年6月10日起以实际收取的借款482500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给陈向红。对于后来林晓斌于2014年9月30日重新向陈向红出具的《借条》，鉴于该《借条》是2013年5月10日借款的延续，立据上载明向陈向红借款40万元本金，利息每月3.5%，借款期5个月，利息合共7万元，应从林晓斌实际收取陈向红借款本金482500元起减去其截止至2014年6月19日陆续归还陈向红的229800元，尚余本金252700元，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林晓斌从2013年5月10日向陈向红借款482500元到约定的还款逾期之日2013年6月10日起，依照上述的年利率6%进行计算，直至重新立据向陈向红借款40万元，这期间的林晓斌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应为482500元×6%×1年3个月20天=37795.8元，即陈向红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金额实为252700元＋37795.8元=290495.8元，因此，林晓斌于2014年9月30日《借条》上载明以40万元为借款本金债务内容违反该司法解释规定，该院确认当日林晓斌的后期借款本金应为290495.8元。此外，《借条》上约定的月息3.5%，违反了上述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依法应从出具该《借条》的2014年9月30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另《借条》上加注的林晓斌向陈向红借款2万元，陈向红未能提交相应的支付凭证，林晓斌否认借款实际发生，综合双方在该项经济纠纷中的具体实情，陈向红对此2万元的权利主张，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一、林晓斌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清偿借款本金290495.8元及利息（从2014年9月30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还清款项日止）给陈向红；二、驳回陈向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4325元、财产保全费3020元，合共7345元，由陈向红负担3011元，林晓斌负担4334元。
上诉人陈向红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陈向红与林晓斌系朋友关系，2013年上半年林晓斌因开办公司急需资金向陈向红借款50万元，陈向红遂向朋友庄刚借款后转借给林晓斌。2013年5月10日陈向红收到庄刚转账的482500元（扣除第一个月的利息17500元）后，即刻将借款如数转账给林晓斌，林晓斌收到482500元后于当日在陈向红向庄刚借款50万的《借款借据》下方空白处亲笔书写向陈向红借款50万元用作公司经营资金的《借条》，因陈向红向庄刚借款的利息标准为每月3.5%，林晓斌对该事实系明知的，故双方均一致认可该笔借款利息为每月3.5%，林晓斌在收到482500元后，仍向陈向红出具借款50万元的借条，且林晓斌自收到借款后每月均按此标准将利息转账给陈向红，足以证明双方对该笔借款的利息约定是明确的。2、林晓斌当庭出示了向陈向红账户共计转账229800元，陈向红只认可收到林晓斌支付款项的金额，但就此款项的性质，除其中10万元为归还本金外，其他款项均为利息。林晓斌对于双方口头约定利息按照3.5%计算的事实也是心知肚明的。从2014年2月开始林晓斌既不支付利息也不返还本金，陈向红多次找林晓斌协商还款事宜，林晓斌请求陈向红再宽限一段时间，为表达其诚意并于2014年9月19日支付利息5000元，陈向红见其并未足额支付利息，便继续要求其还本付息。从2014年2月起到11月止，林晓斌己有10个月未付利息，陈向红为了早日讨回借款，于是主动提出将利息折半，于是出现《借条》中：“借款期限5个月，利息合共70000元”的内容。3、林晓斌自2013年6月起至2014年1月均严格按照3.5%标准向陈向红支付利息，足以说明双方借款按月息3.5%计算为双方的交易习惯，而林晓斌又于2014年9月30日向陈向红出具借款40万元，利息按每月3.5%计算的《借条》，更是对本金和利息的进一步印证。因此，本案中利息约定明确，不应适用未约定利息的处理情形。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主要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明显错误，导致主要判项错误。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2、本案诉讼费用由林晓斌承担。
针对陈向红的上诉，林晓斌答辩称：1、陈向红与林晓斌之间借款之初没有约定利息，陈向红只是根据林晓斌的部分还款记录臆造利率比例，试图反推其之间有利息约定，陈向红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与林晓斌之间有利息约定，与庄刚之间也没有利息约定，陈向红与出借方庄刚、借款人林晓斌之间的借款均没有利息约定。2、根据陈向红实际向林晓斌出借的金额是482500元，而根据林晓斌在一审提交的银行还款记录，证明已经还款229800元。3、陈向红与林晓斌当初约定的本金是50万元，但陈向红事先让林晓斌在她与庄刚之间的借款借据上签字确认借款50万元，但随后陈向红向林晓斌表示该借款是从庄刚处借来，需要收取酬劳，所以向林晓斌主张扣除部分资金，实际支付林晓斌482500元。
上诉人林晓斌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林晓斌向陈向红借款482500元时，并没有明确约定利息，陈向红也不能举证证明双方有支付利息的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在林晓斌于2014年9月30日重新立据之日前，不应支付任何利息。原审法院判决林晓斌须支付从2013年6月10日起至重新立据期间利息37795.8元的判项错误。2、林晓斌虽然在2014年9月30日出具了借据，承诺从2014年9月30日起按3.5%的月利率计付利息，但该标准已远远超出法定标准，属于非法高利贷，为维护国家正常的金融体系，不应支持此种非法高利贷的约定。即使林晓斌须从2014年9月30日之日起支付利息，但利率标准应不高于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原审法院适用的年利率24%标准是根据在林晓斌承诺支付利息后颁布和实施的司法解释而定的标准，违反了法律不溯及既往的法律原则，应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计付2014年9月30日起的利息。原审法院判决林晓斌需从2014年9月30日起至还清款项日止，按本金290495.8元的年利率24%计付利息给陈向红的判项错误。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林晓斌清偿借款本金252700元给陈向红；3、由陈向红承担本案上诉费用。
针对林晓斌的上诉，陈向红答辩称：1、林晓斌向陈向红出具的第一份借条是在陈向红与庄刚借款合同的下方制作的，由此可以明确林晓斌是明知陈向红代其向庄刚借款，且第一个月的利息已经按照3.5%进行预扣，所以林晓斌对按照月息3.5%计算利息是明知的。2、双方借款之初约定月息3.5%后，其后续转款均是按照月利息3.5%进行付款，且2014年9月30日林晓斌向陈向红再次出具借条，更是以书面形式明确约定月利息3.5%；陈向红在每次收到林晓斌利息后均如数转款给庄刚。
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案经调解，双方当事人无法达成调解协议。
本院认为：陈向红收到庄刚转账的50万元，扣除了17500元后，即将482500元转账给林晓斌，林晓斌收到482500元后于当日在陈向红向庄刚借款50万元的《借款借据》下方空白处亲笔书写向陈向红借款50万元用作公司经营资金的《借条》内容，林晓斌与陈向红之间的借贷关系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在林晓斌书写的《借条》上虽然没有约定计付利息，但陈向红在转账支付50万元借款时扣除了当月利息17500元，林晓斌收到482500元转账款项也是出具了50万元的《借条》给陈向红，其后林晓斌又在2013年6月17日、7月9日各支付了17500元，在7月16日支付了95000元、7月25日支付了10800元，陈向红认为林晓斌在上述7月还款中的10万元属于偿还本金。此后林晓斌又分别在2013年8月27日、9月24日、10月11日、11月11日、2014年1月6日、1月20日各支付了14000元给陈向红。陈向红上诉主张双方口头约定其借款按照每月3.5%计算利息，即50万元×3.5%＝17500元、40万元×3.5%＝14000元，与林晓斌在借款后每个月偿还的金额基本相符，且林晓斌在支付了229800元给陈向红后，若不需要支付利息的话，林晓斌仅欠270200元借款，只需出具270200元借据给陈向红。但因该50万元借款林晓斌又在2014年9月30日重新立据确认向陈向红借款40万元，利息每月3.5%，印证了双方对该笔借款约定利息按每月3.5%计算。综上，林晓斌自2013年6月起至2014年1月均按照每月3.5%标准向陈向红支付了利息，可认定双方口头约定本案借款按照每月3.5%计算利息，并一直按照该约定予以履行。陈向红上诉主张双方口头约定其借款按照每月3.5%计算利息的事实依据充分，本院予以采纳。林晓斌上诉主张本案借款不计算利息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林晓斌自愿支付利息标准为每月3%，陈向红按照每月3.5%标准收取借款利息并不受法律保护，陈向红所收取的款项按照先息后本的原则予以扣减，双方的款项偿还及尚欠情况详见附表列明如下：
支付日期
支付
金额
法定利息
多付利息扣减本金
未付本金
二〇一三年五月十日
二〇一三年六月十七日
17500
482500×3%÷30×37=17852.5元
-352.5
482500
2013年7月9日
17500
482500×3%÷30×22=10615元
17500-10615-352.5=7237.5
475262.5
2013年7月16日
95000
475262.5×3%÷30×7=3326.84元
95000-3326.84=91673.16
383589.34
2013年7月25日
10800
383589.34×3%÷30×9=3452.3元
10800-3452.3=7347.7
376241.64
2013年8月27日
14000
376241.64×3%÷30×32=12039.73元
14000-12039.73=1960.27
374281.37
2013年9月24日
14000
374281.37×3%÷30×27=10105.6元
14000-10105.6=3894.4
370386.97
2013年10月11日
14000
370386.97×3%÷30×17=6296.58元
14000-6296.58=7703.42
362683.55
2013年11月11日
14000
362683.55×3%÷30×30=10880.51元
14000-10880.51=3119.49
359564.06
2014年1月6日
14000
359564.06×3%÷30×55=19776.02元
-5776.02
359564.06
2014年1月20日
14000
359564.06×3%÷30×14=5033.9元
14000-5776.02-5033.9
=3190.08
356373.98
截止2014年1月21日，林晓斌尚欠借款本金356373.98元，应予清偿借款本金356373.98元及利息给陈向红；林晓斌在2014年9月19日支付的5000元可在利息中扣减。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本规定公布施行后，最高人民法院于1991年8月13日发布的《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同时废止；最高人民法院以前发布的司法解释与本规定不一致的，不再适用”的规定，该司法解释自2015年9月1日起施行。原审法院于2015年12月29日适用该司法解释的规定对本案作出裁判并无不当。林晓斌上诉主张本案适用该司法解释，违反了法律不溯及既往的法律原则的法律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陈向红上诉主张本案借款应计算利息的事实依据充分，本院予以采纳。林晓斌上诉请求之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实体处理部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会市人民法院（2015）肇四法民一初字第43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四会市人民法院（2015）肇四法民一初字第43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林晓斌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清偿借款本金356373.98元及利息（从2014年1月21日起按年利率24%计至本判决确定还款日止，并从中予以扣减5000元）给陈向红；
三、驳回陈向红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4325元、财产保全费3020元，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35元，合共12380元，由陈向红负担2000元，林晓斌负担103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任喜跃
审判员唐强
审判员徐俭玲
二○一六年八月二日
书记员周伟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