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13民终6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荣华，男，1965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随州市曾都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梅冬明，男，1967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随州市曾都区。
上述二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荣峰，湖北天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瑞良谷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随州市曾都区北郊办事处九间屋村。
法定代表人：周和平，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存宇，湖北正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荣华、梅冬明因与被上诉人湖北瑞良谷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瑞良谷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2018）鄂1303民初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荣华、梅冬明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在核实应赔偿金额后，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民事责任；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在发包工程时选任错误，将工程发包给不具备资质的人员施工，即不能保证施工安全，又不能保证施工质量。选任错误是造成事故的根本原因。2、事故与签订合同不构成法律因果关系。双方当事人在2017年1月21日签订合同，而事故发生时间是2016年9月9日，是在结账时被迫补签的合同。3、被上诉人是工程施工的直接管理方，合同第五条第2项述明的非常清楚，是甲方指定专人周谦新负责施工的组织指挥，是甲方强制要求违规操作发生的安全事故。4、工程机械包括脚手架等都是甲方租赁的，原材料的购买、进场都是甲方负责，乙方只是按甲方的指挥干活，甲方的责任要大于乙方。5、被上诉人在一审开庭时未出示罚款的票据，一审直接认定，违反法律规定。且罚款是对建设单位，应由建设单位负担。6、赔偿额多于应赔偿数额，多赔偿的部分是甲方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不计入应赔偿数额。
瑞良谷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瑞良谷公司向一审法院的起诉请求：依法判令二被告偿还我公司垫付的96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谦新系原告瑞良谷公司的业务主管，系瑞良谷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和平的伯父。2016年6月23日，原告瑞良谷公司（发包方、甲方）与被告王荣华、梅冬明（承包方、乙方）签订一份《建筑施工合同》，约定：“甲方将其位于曾都区东岗工业园85号地块，四栋钢筋混凝土结构仓库工程，以包工不包料的方式承包给乙方施工。工程范围包括：基础主体、内外墙装修、室内地坪、机械设备、脚手架、串梁主柱所有模板、基础按图纸开间带钢筋混凝土夹墙柱，并做好柱子底盘。乙方必须提供劳务资质证书。四栋仓库的建筑面积约7500平方米，人工费按每平方米200元据实结算。付款方式：整体完工后，甲方将付乙方总工程款的90%；经甲、乙双方验收合格，甲方在春节前一次性付清总工程款。甲方指定周谦新为工地负责人，负责工程监理，随时对工程进度及质量进行检测。甲方现场管理人员因指挥不当要求乙方违规操作，乙方可以拒绝甲方的要求。如因甲方人员强行要求违规操作所发生的安全事故由甲方承担。乙方应抓好质量安全管理，时刻提醒施工人员安全生产、文明施工；乙方在施工中出现的任何安全事故，甲方概不负责；所产生的一切费用由乙方自行承担。”合同签订后，双方即组织人员进行施工。工程在施工过程中，因意外事故导致施工工人刘大海死亡。2016年9月9日，在随州市××北郊办事处主持调解下，周谦新（又名“周千新”）与死者刘大海的亲属达成赔偿协议：由周谦新一次性赔偿死者刘大海亲属的安葬费等共计76万元。随后，原告瑞良谷公司向随州市曾都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缴纳罚款20万元。
另查明，施工工人刘大海于1953年10月1日出生，系被告王荣华、梅冬明雇请的工人，二被告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王荣华、梅冬明作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其与原告瑞良谷公司签订的建筑施工合同应当认定无效，原被告之间系违法的承包关系。施工工人刘大海系被告王荣华、梅立明雇请的工人，被告王荣华、梅冬明是刘大海的雇主，二被告对刘大海的死亡应负赔偿责任，原告瑞良谷公司负连带赔偿责任。鉴于被告王荣华、梅冬明是刘大海的雇主，对刘大海的安全生产负有直接的管理责任，且责任缺失，是造成刘大海死亡的直接原因，应负主要赔偿责任。原告瑞良谷公司选任失误，但不必然发生安全事故，是刘大海死亡的间接原因，应承担刘大海死亡的次要责任。由于原告瑞良谷公司已向刘大海亲属支付相关赔偿费用并向随州市曾都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缴纳了罚款，其依法有权按责任比例行使追偿权。对于刘大海死亡的赔偿金额，原告在随州市××北郊办事处的主持下与刘大海的亲属达成的赔偿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原告因此支付的76万的赔偿款应当予以认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被告王荣华、梅冬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湖北瑞良谷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赔偿其因刘大海死亡垫付的赔偿款76万元及随州市曾都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的罚款20万元的70%即67.2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400元，由被告王荣华、梅冬明负担10520元，原告湖北瑞良谷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880元。
二审中，上诉人王荣华、梅冬明向本院提交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一份，证明目的：施工时建设工程许可证还没办理，工程完工后于2017年9月7日才补办，工程施工建设时属于非法建筑。经质证，被上诉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曾都区建设局出台的中小企业的建设施工文件规定中小企业允许先建设后办证。对上述有异议的证据，本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以下三个：1、追偿的范围是否应当包括罚款20万元；2、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70%的赔偿责任；3、死者的人身损害赔偿的数额如何确定。
关于焦点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对雇员刘大海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意外死亡而遭受人身损害，瑞良谷公司因知道接受发包业务的王荣华、梅冬明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其应当与王荣华、梅冬明对死者因死亡遭受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发生生产安全事故，对负有责任的生产经营单位除要求其依法承担相应的赔偿等责任外，由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依照下列规定处以罚款：（一）发生一般事故的，处二十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的罚款。”依照上述规定，被上诉人瑞良谷公司支付20万元是其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外，作为生产经营单位接受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的罚款，该罚款属于行政处罚，并不属于民事追偿范围。上诉人王荣华、梅冬明上诉称该罚款是对建设单位，应由建设单位承担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2，《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上诉人王荣华、梅冬明为死者刘大海的雇主，雇主对雇员的劳动享有支配权，应当对雇员的劳动负有直接的安全管理义务，其应当对雇员的死者负主要责任。被上诉人瑞良谷公司作为业主，对工地管理虽然亦存在安全监督义务，但其该项义务及选任过失，属于间接责任，相对于雇主的直接安全管理义务，其责任相对较小。一审确定上诉人王荣华、梅冬明负70%责任、被上诉人瑞良谷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王荣华、梅冬明上诉称被上诉人需要承担主要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3，《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本案中，瑞良谷公司与死者刘大海的家属签订了《赔偿协议书》，因王荣华、梅冬明作为死者刘大海的雇主，是赔偿的责任主体之一，其虽然未在《赔偿协议书》上签字，但其对瑞良谷公司签订的上述协议过程及结果应当知情，其未对上述协议提出异议，且协议约定的赔偿款属于处理事故的款项，王荣华、梅冬明应当与瑞良谷公司共同负担。瑞良谷公司依照协议约定支付了全部的赔偿款，其有权在其支付的该部分款项范围内向王荣华、梅冬明追偿。王荣华、梅冬明称应当依照法律规定计算的刘大海赔偿数额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院确认王荣华、梅冬明应当向瑞良谷公司支付的因刘大海死亡超出瑞良谷公司应承担部分的赔偿款金额为53.2万元（76万元×70%）。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荣华、梅冬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2018）鄂1303民初56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王荣华、梅冬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被上诉人湖北瑞良谷商贸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因刘大海死亡超出其应承担部分的赔偿款53.2万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湖北瑞良谷商贸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60元，合计17060元，由上诉人王荣华、梅冬明负担9455元，被上诉人湖北瑞良谷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760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吕丹丹
审判员 袁 涛
审判员 李小辉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郭金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