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湛中法民三终字第1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戚志强
委托代理人：庞志雄，广东鸿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林康福
委托代理人：李艳霞，广东博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郑凯杰，广东博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戚志强因与被上诉人林康福定作合同纠纷一案，原经原审法院于2013年4月2日作出（2012）湛吴法民初字第359号民事判决，林康福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于2013年7月22日作出（2013）湛中法民二终字第115号裁定，撤销原审判决，将案件发回原审法院重审。原审法院重审后，作出（2013）湛吴法民三重字第5号民事判决，戚志强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陈建业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杜友裕、代理审判员卢珍桥参加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书记员钟斯宁担任记录。上诉人戚志强的委托代理人庞志雄，被上诉人林康福及其委托代理人李艳霞、郑凯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戚志强诉称：2009年9月14日，戚志强因生产需要，委托其工人谢少华与林康福签订《模具加工合同》一份，由林康福加工2.5公斤至100公斤吹身桶和内外盖等16个品种模具给戚志强，合同总价款为148500元，定于2009年11月14日完成，于安铺交货验收；另外，戚志强还口头委托林康福加工5升至10升注塑桶模、桶耳模、桶盖模等价值143500元，两项合计292000元，戚志强于签订合同当天支付定金50000元。至2010年6月15日，戚志强共支付现金292000元给林康福，但林康福还有合同内72500元和口头约定的97000元货物未交付给戚志强。为维护戚志强的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解除戚志强与林康福签订尚未履行的《模具加工合同》；2.林康福支付违约金100000元给戚志强；3.林康福退还订货款169500元给戚志强；4.由林康福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林康福辩称：1.戚志强诉请解除与林康福签订的《模具加工合同》及支付违约金100000元没有事实依据，依法不成立。理由是：林康福已按双方签订的模具数量、规格于2009年9月14日至同年11月14日加工完成。另外，口头约定加工的模具，林康福也按时完成加工。上述模具已由戚志强的管理人谢少华、杨广于2009年10月26日至2010年5月26日收到（详见收货清单，除100公斤吹身桶、内外盖戚志强不提货外）。2.戚志强请求林康福退还货款1695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林康福已按约定完成加工模具并交付戚志强使用，并按照戚志强的要求进行修改，依约收取加工费是合情理的，不存在退还货款问题。3.戚志强单方篡改模具加工合同明显违法，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戚志强为了打赢官司，故意在合同上加上“于安铺交货”的字样，是违法行为，应承担法律责任。综上所述，恳请法院驳回戚志强的诉讼请求。
林康福反诉称：林康福与戚志强于2009年9月14日签订《模具加工合同》，约定由林康福为戚志强加工16个品种模具，合同总价款为148500元，定于同年11月14日完成。我完成全部模具加工，并由戚志强派人分批领取。此后双方又口头约定加工模具一批。林康福加工完成后，由戚志强的管理人谢少华、杨广签收。林康福为戚志强多次加工模具的加工费共计352138元，而戚志强只支付加工费287000元，尚欠65138元未支付。故请求戚志强支付加工费65138元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13906.96元（按月利率0.7％暂计至2012年5月29日止）；由戚志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戚志强辩称：1.戚志强与林康福双方达成合同的标的额总共有292000元（其中书面合同价款148500元，口头合同价款143500元），不存在352138元加工费的事实。2.到现在止，林康福只交付书面合同的部分模具给戚志强，尚有价值72500元的模具至今未交付，口头合同约定的143500元模具至今无一交付，构成违约。3.林康福称“其已按合同约定全部履行完毕加工合同约定的模具数量和规格，口头约定加工模具一批完成后，由戚志强的管理人员杨广签收……。”等，纯属是捏造，其所制作的《出模具单》上的收模具人签名也是假的。故请求法院驳回林康福的反诉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戚志强是廉江市安铺塑料制品厂业主，林康福是吴川市亚美塑料模具厂业主。2009年9月14日，戚志强与林康福经协商一致，由戚志强的代表谢少华、林亚美（又名林康福）签订《模具加工合同》一份，约定由林康福为戚志强加工2.5公斤至100公斤系列吹身桶和内外盖等16个品种模具，合同总价款为148500元【具体单价：（编号A1）吹身2.5公斤桶1出1，3500元；（编号A2）吹身5公斤桶1出1，4000元；（编号A3）2.5至5斤桶内盖1出10，4000元；（编号A4）2.5至5公斤桶外盖1出8，4500元；（编号A5）25公斤扁桶1出1，10000元；（编号A6）30公斤圆桶1出1，12000元；（编号A13）50公斤圆桶1出1，18500元，其中50公斤圆桶内外盖单价未算；（编号A14）100公斤圆桶1出1，32000元；（编号A7）30至50公斤内盖1出1，6000元；（编号A8）30至50公斤外盖1出1，8500元；（编号A15）100公斤内盖1出1，9500元；（编号A16）100公斤外盖1出1，12500元；（编号A9）10公斤吹桶1出1，7000元；（编号A10）15公斤吹桶1出1，8000元；（编号A11）10至15公斤内盖1出8，4000元；（编号A12）10至15公斤外盖1出6，4500元】。合同约定于2009年11月14日完成全部模具加工，戚志强于签订合同当天支付定金50000元给林康福。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戚志强又通过电话与林康福口头约定增加其他品种模具和原书面合同产品的配套附件（口头合同的产品数量及价款待后再认定），致使书面合同的履行与口头合同的履行交叉进行。在书面与口头合同履行期间，戚志强陆续支付了292000元给林康福，分别是：2009年9月14日付50000元、10月26日付50000元、12月7日付50000元、12月14日付45000元；2010年2月10日付40000元、2月22日付2000元、3月12日付20000元、5月4月付30000元、6月15日付5000元，合计292000元，林康福对此也予以认可。书面合同的履行过程中，林康福在收到戚志强的定金后，陆续将书面合同内的模具交付给戚志强，至起诉之日，除价值54000元的100公斤圆桶及内、外盖模具没有交付戚志强使用外（林康福已经完成加工），书面合同中的其他模具均已经交付给戚志强。
对口头合同约定的内容和履行情况，戚志强与林康福双方各执一词。林康福认为其与戚志强口头约定加工模具有12项，具体如下：（编号B1）2.5至100公斤机头、吹塑机、隔沙机头共12套，价款52000元（其中支付李茂生17500元）；（编号B2）25公斤后尾内外盖（1出8、1出10）2套，价款8500元；（编号B3）30公斤机头1套，价款5500元；（编号B4）10至5公斤有耳桶仔身、内外盖、耳仔6套，价款85000元；（编号B5）5公斤模、50公斤改60公斤改装油量、2.5至100公斤改字10套，价款5900元；（编号B6）25公斤内外盖（1出8、1出6）2套，价款11000元；（编号B7）30至25公斤定位套环3套，价款2100元；（编号B8）买材料／包装带／电炉丝3样，价款1538元；（编号B9）20公斤扁桶、10公斤方桶2套，价款16500元；（编号B10）有气孔内盖、弹簧内盖2套，价款13000元；（编号B11）车多配30机、20公斤机头及心套2套，价款2500元；（编号B12）刻20公斤字板2套，价款100元；合计203638元。戚志强承认了口头只约定定作上述模具中B1、B4、B6、B7、B9、B10共6种，并未定作其他模具，其中B4的价款应是79000元，故总价款为173600元。
由于双方当事人对书面合同的履行情况和口头合同约定内容、履行情况各执一词，无法还原原来的真实情况，遂发生纠纷。戚志强认为书面合同总价款为148500元，口头约定加工的模具价款为143500元，合计292000元，林康福未能按约将合同内定作的72500元的模具和口头约定的97000元模具交付给戚志强，故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解除戚志强与林康福签订尚未履行的《模具加工合同》；2.林康福支付违约金100000元给戚志强；3.林康福退还订货款169500元给戚志强；4.由林康福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林康福则认为书面合同所定作的模具已经全部加工完毕，除了54000元的100公斤圆桶及内、外盖模具加工完成后因戚志强未装机的原因未提货外，戚志强已经提取了其余的模具。而双方口头约定加工的模具的价款是203638元，林康福已经完成加工，戚志强已全部提取了。书面合同和口头约定加工模具的加工费共计352138元，而戚志强只支付了287000元，尚欠65138元，故林康福于2012年6月5日向法院提出反诉，请求戚志强支付加工费65138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并由戚志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定作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对书面合同的价款为148500元及对林康福已交付书面合同中约定的价值94500元的模具的事实均予认可，予以认定。双方当事人对戚志强向林康福支付292000元这一事实没有异议，也予以认定。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书面合同中林康福未交付的A14、A15、A16系列模具的责任认定；二、口头合同约定的定作模具品种、价格、数量等内容和实际履行情况。
一、关于书面合同中林康福未交付A14、A15、A16模具的责任认定的问题。
林康福辩称该系列模具已按期制作完成，由于戚志强的制品厂未安装生产机器的原因未能提货，戚志强则称由于林康福一直未做好该产品致未能提货。根据林康福向法院提供的证据12中编号4的图片及重审时补充的证据1的图片反映，林康福已经制作好100公斤圆桶及内外盖模具，且桶身打有“安铺塑料制品厂”字样。又根据林康福提供的证据15中谢少华的证人证言“……100公斤未交货，模具还在亚美（即本案的林康福）厂，亚美多次打电话催我收货，因为戚老板（即本案的戚志强）的吹塑机没有完全装好，所以未取模具”。故法院认为林康福已按书面合同约定完成工作成果，是由于戚志强的原因未能提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一条“承揽人完成工作的，应当向定作人交付工作成果，并提交必要的技术资料和有关质量证明。定作人应当验收该工作成果”的规定，林康福作为承揽人，其已完成工作成果（模具）并多次催促戚志强收取模具，戚志强作为定作人应当及时验收，但实际上戚志强拒不收取模具也不提供证据证明拒收模具的合法理由，故认定书面合同中林康福未交付的价值54000元的模具的责任应由戚志强承担。因定作人随时解除合同的权利是在合同成立后，承揽人交付完成的工作成果前行使，而戚志强现起诉请求解除书面合同，是在林康福已经完成产品模具的加工并多次催促戚志强提货之后，故该请求成为不必要，不予支持，戚志强应继续履行合同约定的该部分产品加工费的支付义务。
二、关于口头合同约定的定作模具品种、价格、数量等内容和实际履行情况的问题。
对于口头合同约定的定作模具品种、价格、数量等内容的问题，林康福主张口头约定定作12种模具（具体见编号B1-B12），总价款为203638元。戚志强原审时称只定作B1模具（价款为52000元）；二审时称口头合同价款约为三十一二万元左右，具体品种和价格无法说清楚；重审时，其又称只定作B1、B4、B6、B7、B9、B10共6种模具。双方当事人对此的说法不一，但从口头合同约定定作的各批模具、设备与书面合同中的各批模具、设备具有配套性、关联性以组成一个完整配套的生产体系来考虑，故对口头合同约定的定作模具的内容作如下认定：
1.B1模具，因戚志强已经承认收到该批模具。B1包含可生产2.5至5公斤桶的机头和附件2套、可生产10至15公斤桶的机头和附件2套、可生产25至30公斤桶的机头和附件2套、可生产50至100公斤桶的机头和附件2套、李茂生做的隔沙机头4套，合计价款52000元。
2.B2模具，因该25公斤桶身模具上有前后两个口，这两个口的模具就是B2、B6，由B2、B6生产该桶内、外盖组成一个体系，生产设备是B1。
3.B3模具，因为机床的限制，每种机头的跨越额度都不能太大，否则就很难生产出对应合格的桶身。当时戚志强为了省钱，只想做50至100公斤机头来生产50公斤和100公斤的桶身，但是因为50公斤和100公斤的的跨度太大，导致100公斤机头根本无法生产出合格的50公斤桶身。同时25至30公斤机头也无法兼顾生产25公斤、30公斤和50公斤的桶身。所以，戚志强才折中另外定作了B3，这样既可生产30公斤桶身又可生产50公斤桶身。因此B3与A6、A7、A8、A13相配套组成一个体系。
4.B5模具，（1）戚志强原来定作桶身时，要求刻在桶身的名字是“富强塑料厂”，后由于工商局要求如果做塑料厂必须进行工商登记。工商登记后，厂名改为“廉江安铺镇富强塑料制品厂”。所以，原来刻有“富强塑料厂”字样的桶身模具就改为“廉江安铺镇富强塑料制品厂”字样。这有林康福提供的模具生产照片和样本为证。（2）改装油量的问题：由于戚志强不懂油和水比重不同，在他没有明确其定作的50公斤桶用来装油的情况下，林康福按照戚志强提供的水桶样本生产模具。因此导致50公斤改60公斤装油量桶的变更。
5.B8产品，由于这些是通用产品，戚志强不予认可，法院无法确认，故不予确认B8为口头合同约定的内容。
6.B11模具，它是与B9、B10相对应的，若生产B9，需要20公斤机头心套才能生产，否则模具无法使用。
7.B12产品，根据林康福制作模具提供的样本情况，“20公斤”桶身刻字事实存在，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林康福主张口头约定定作的12项产品（B1-B12），除B8无法确认外，其余11项产品均可认定为双方当事人口头约定定作的产品，这符合戚志强与林康福双方书面合同定作的模具的配套要求，林康福亦有相应的产品样本为据。戚志强既然已经承认定作B1、B4、B6、B7、B9、B10，理应定作B2、B3、B5、B11、B12，这样才能完成戚志强书面及口头定作产品的配套系列，完成一个生产整体。故此，法院确认戚志强与林康福双方口头约定定作B1、B2、B3、B4、B5、B6、B7、B9、B10、B11、B12共11项产品。从戚志强所支付的加工费总额来看，减除书面合同已履行的94500元（尚有54000元产品的加工费未支付），尚余197500元，这部分的余额应视为口头合同的加工费，与林康福所说的口头合同加工费为203638元基本吻合。林康福主张B4加工费85000元，戚志强只承认B4加工费是79000元，林康福没有其他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认定B4加工费为79000元。对于口头合同其他产品模具的价款，林康福提供的价款可信，予以采纳，故法院认定戚志强与林康福双方口头约定的11项产品的加工费为196100元（203638元-85000元＋79000元-1538元=196100元）。
对于口头合同的履行情况，根据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时的庭审笔录第六页调查戚志强的内容“审：货款如何付？被：是汇款买材料收到后再汇”，又根据证人谢少华的调查笔录（林康福重审补充的证据2）第2页的内容“问：请你说说有关订口头合同和交货、交款情况？答：……这些货都是拉货回去试产合格后才由戚老板汇钱给林老板。”，可见戚志强与证人谢少华所说的基本一致，都是收到定作产品后试用合格后付款。据戚志强称，订立口头合同的时间大概是2009年10月份起至2010年4月份止，而戚志强从2009年9月14日起至2010年6月15日止分9次共支付加工费292000元给林康福。从订货时间到收货付款时间基本相吻合。戚志强与林康福双方口头约定的11项产品的加工费为196100元（203638元-85000元＋79000元-1538元），戚志强已支付口头合同的金额197500元，故从双方的交易习惯来看，双方所定作的B1、B2、B3、B4、B5、B6、B7、B9、B10、B11、B12共11项产品已验收合格并交付给戚志强。
本案是定作合同纠纷，林康福为戚志强加工模具，有书面合同和口头合同，书面合同标的总额为148500元，其中A14、A15、A16产品（三种产品价款共54000元）林康福已生产出来，因戚志强的原因未提货；口头合同共11项产品模具的加工费共196100元，林康福已经将该11项产品模具全部交付给戚志强。书面合同（除未提货部分）和口头合同加工费总额为290600元（148500元-54000元＋196100元），戚志强已支付加工费为292000元（含定金50000元），所以减除实际履行的加工费，戚志强尚有1400元在林康福处。由于书面合同未提货部分的加工费为54000元，林康福已经履行完毕合同的义务，依照《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一百零七条和第一百一十二条的规定，戚志强需继续履行支付加工费的义务，因此，戚志强尚需支付加工费52600元（54000元-1400元）给林康福。戚志强与林康福双方没有约定付款期限，依照《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的规定，结合双方的交易习惯，该书面合同未提货部分模具的加工费的付款期限应是戚志强收货并验收合格当天，但因戚志强无故拒收导致林康福未能如期交货，故根据公平原则，戚志强应当在书面合同约定模具完成后，林康福向法院主张戚志强付款之日起（即2012年6月5日）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林康福反诉请求戚志强按照月利率0.7%的标准支付逾期付款利息，高于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对于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合理部分予以认定。至于戚志强所主张的三项诉讼请求理由均不成立：其一是解除《模具加工合同》，由于林康福已在合同时间内完成了加工成果，是戚志强自身原因致未能交货，现提出解除合同已成为不必要，故不予采纳；其二是要求林康福支付违约金100000元，本案林康福不存在违约事实，戚志强该请求无理；其三要求林康福退还支付货款169500元，这并无事实依据，戚志强所支付的加工费已收取相应的加工成果，故不予采纳。林康福反诉请求戚志强支付尚欠加工费65138元，法院确认为52600元。
案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八条第一款及第三款、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一、驳回本诉戚志强的诉讼请求；二、戚志强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五日内到林康福开办的吴川市海滨亚美塑料模具厂处提取100公斤圆桶、100公斤圆桶内盖1出1、100公斤圆桶外盖1出1模具；戚志强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五日内向林康福清偿尚欠的加工费526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以526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2年6月5日起计至判决确定的清偿之日止）。戚志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时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本诉受理费5343元、反诉受理费888元均由戚志强负担。
戚志强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完全采信证人谢少华的证言定案，违反证据采信原则。谢少华在其证言中证实，其在2010年春节后一个月（即2010年3月14日）就不在戚志强工厂工作，而杨广是在春节后由其带到戚志强工厂工作的，但其却证实杨广到戚志强工厂工作之前由杨广经手收到林康福所交的模具，还证实其本人在离开戚志强工厂后，由其本人亲自签收了林康福所交的模具和杨广经手收的模具，由此可见，证人谢少华的证言是虚假的，加上谢少华在作证前曾向戚志强勒索3800元不成，与戚志强有经济纠葛，因此，其在作证时明显偏袒林康福一方，故意加害戚志强一方，以达到其因勒索不成而报复戚志强的目的。上述足以证实，谢少华在本案中的证言是不能证明本案事实的，这已在本案的初审判决中早已盖棺定论。但在重审的过程中，谢少华的证人证言却又被合议庭予以采信，并成为本案林康福的主要有力证据，以致重审判决将本案事实全部颠倒。可见，合议庭对谢少华证人证言的采信，明显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四条和第七十八条规定的证据采信原则的。二、原审判决运用所谓“配套性”推理判定戚志强已全部收到口头约定的模具是十分谎谬的。戚志强与林康福口头约定的模具共有6个产品，总金额合计为173600。而林康福却主张戚志强与其定作的是12个产品，并已全部将产品交给戚志强，但未能向法院出示相应的证据，这本来合议庭完全可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认定林康福没有向戚志强交付上述产品，但是，合议庭却为了偏袒林康福一方，却不顾法律的规定，以“戚志强既然已经承认定作В1、В4、В6、В7、В9、В10，理应定作В2、В3、В5、В11、В12，这样才能完成戚志强书面及口头定作产品的配套系列，完成一个生产整体”为由，判决确认戚志强与林康福双方口头约定定作В1、В2、В3、В4、В5、В6、В7、В8、В10、В11、В12共11项产品，并认定该11项产品已验收合格并交付给戚志强。合议庭的这一认定，所运用的明显是一种强盗逻辑，难道戚志强向林康福定作了В1、В4、В6、В7、В9、В10的产品，就一定要向林康福定作В2、В3、В5、В11、В12产品吗？按合议庭的推理逻辑，甲在乙处买了一套西装，那么，甲所需要的皮鞋、领带、衬衫一定是在乙处购买，否则，甲的着装就不能配套。而现实是：甲在丙处买了皮鞋，又在丁处买了领带、衬衫，这不是一样配套吗？合议庭在认定这一事实时，为什么要回避戚志强曾向遂溪康力塑料模具厂定作模具的事实，可见，原审判决运用所谓“配套性”的推理在根本上是经不起推敲的，据此而判定戚志强已全部收到口头约定的模具显然也是十分谎谬的。三、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实体处理错误。原审判决认定“书面合同中被告未交付的价值54000元的模具的责任应由戚志强承担”，其理由是林康福作为承揽人，其已完成了工作成果，并多次催促戚志强收取模具，但戚志强拒不收取模具，也不提供证据证明拒收模具的合法理由。对此，戚志强认为：原审判决作出这一认定，完全是采信了证人谢少华的虚假证言，将本案的事实和责任是非颠倒。首先，这价值54000元的模具，是林康福在合同约定交货期限内一直未有完成的产品，不存在因戚志强的机器没有安装好而未能提货之说。其次，退一步讲，林康福作为承揽人，如果是按期完成了模具的制作，因定作人的原因未能交付工作成果，按理承揽人应当将工作成果运到定作人处，要求定作人签收或者书面证明不能检验模具的原因，但林康福却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实其主张的成立。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一条“承揽人完成工作的，应当向定作人交付工作成果，并提交必要的技术资料和有关质量证明，定作人应当验收该工作成果”的规定，应认定林康福没有依法将模具交付给戚志强，由此而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林康福承担。但原审判决却以谢少华的虚假证言为证据，认定林康福没有交付模具的责任由戚志强承担，这完全是认定事实错误。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查明事实，改判林康福支付违约金10万元给戚志强和退还订货款169500元给戚志强，由林康福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以维护戚志强的合法权益。
林康福辩称：重审一审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戚志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理由是：一、本案涉及的模具具有整体性、关联性的物理特性，通过戚志强承认收到的书面合同和口头合同的型号，以及戚志强从未提及其在这段时间向其他人定制这些型号的模具，足以证实戚志强已经受领了书面和口头合同对应的模具。本案中，口头合同中各批定作的模具、设备，均与书面合同中的各批模具、设备具有配套性、关联性，只定作或领取某批模具和设备，系无法完成整体的生产，该客观事实不容戚志强否定。我们所说的配套性、关联性，是体现在同一物品上的。而戚志强上诉以西装、领带、皮鞋等不同物品作比喻，完全不具有可比性。一个桶要达到能装载并保存东西的使用价值，就必须有桶身和桶盖。同时，要生产一个完整的桶，它需要相互对应的桶身模具一套、桶的内盖模具一套、桶的外盖模具一套、机头一个。而且这些模具因为都由特定数据、角度来生产，因此为了能够完整组装，就必须是由同一生产厂家生产。二、戚志强所说的口头合同定作的总价远远少于其汇款的总价，更加说明其所说的口头合同定作总价是虚假的。戚志强总共汇款292000元，已经给了书面合同的价款是94500元，那么剩余的就是口头合同的汇款，该汇款是197500元（292000元－94500元）。但是，戚志强自认的口头合同的定作款是173600元。试问，如果口头合同的价款仅为173600元，那么戚志强为什么会支付超过他所说的口头合同价款而给197500元？并且历经三年法院审理，他都没有说他汇多了钱给林康福。由此可见，戚志强所承认的口头合同价款是虚假的。三、重审一审使用谢少华的证人证言是在客观事实的支持下，或者与戚志强的陈述一致的情况下才使用，而非单凭谢少华的证言就认定事实。重审判决采用谢少华的证人证言有两处，一处是关于100公斤圆桶交付问题，一处是交货与付款的时间顺序问题。对于100公斤圆桶的交付，重审是根据桶身打有“安铺塑料制品厂”，且双方在桶模交付日期届满之后仍有多次交易等客观事实，加上谢少华在此时仍在厂中工作，所以才采用谢少华的证言。对于交货与付款时间顺序问题，是戚志强在中院二审时自己亲口承认“汇款买材料收到后再汇”，在戚志强的陈述与谢少华一致时才采用。因此，不存在单凭谢少华的证言就认定事实的情形。四、本案双方交付货物没有任何签收凭证，因此，不能以有无交货签收凭证作为林康福是否履行交货义务的认定依据。根据重审二审法院对戚志强的询问中，戚志强已经承认“双方交货习惯是不论自提或是送货均无需履行签收手续”，因此，不能以有无交货签收凭证作为林康福是否履行交货义务的认定依据。五、对于口头合同约定的总金额，应当认定为203638元。首先，根据原审二审法院对戚志强的询问，戚志强自认已经收到口头合同的货物价款为5万多元，结合戚志强在重审一审中提交的《原告向被告口头定作但尚未交货的模具明细表》中自认该部分的货物总金额为173600元，即戚志强自认的两项合计金额为223600元多。其次，根据原审二审法院对戚志强的询问，戚志强自认的口头合同的数额为三十一二万左右。而根据林康福提供的模具单显示，双方口头合同约定的总金额为203638元。虽然双方在定做的规格和单价上存在争议，但是结合双方的自认数额，可以参照《证据规则》第七十六条“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对方当事人认可的除外”的规定，认定双方的口头合同约定的总金额为203638元。六、对于书面合同的54000元的交付责任，系因戚志强无理拒收而导致林康福无法交付该货物，故应由戚志强承担违约责任。林康福已经完成加工，而对于本案中《模具加工合同》书内没有约定交付方式的情况下，根据《出模具单》上显示，工作成果的交付方式由戚志强决定，如戚志强“叫车来装模具”、戚志强“叫林铭红寄”模具。也就是说，对于上述模具的交付，以戚志强“上门提取”（叫车来装），和“代办托运”的方式来完成。而用何种方式进行交付，决定权在于戚志强。因此，本案中，应当由戚志强举证证明其是否发出交付指示而林康福没有履行。而不是单单以林康福没有证据显示“原告的原因导致没有交付模具”而认定林康福不履行交付义务。林康福加工模具的最终利益获得途径是戚志强支付加工费，而不是将加工好的模具放在厂里。那么，既然林康福已经加工完成，为何不去交付价值54000元的模具？原因是戚志强提出机轴环没有装好，所以戚志强一直没有将100公斤吹桶身、内外盖的模具共三套收货运走。因此，根据戚志强之前以指示方式来取货物的交易习惯，可知上述54000元模具没有交付的责任在于戚志强。七、林康福与戚志强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是交货和付款同时进行，或由林康福先交货给戚志强，戚志强赊账一定数额后，戚志强再付款，由此交易习惯及戚志强的付款时间等综合分析，可以得出林康福已经完成了书面和口头约定的加工任务。八、林康福已经按照《模具加工合同》的约定履行完毕，不存在解除的条件，不得由此解除《模具加工合同》。九、林康福已经按照书面和口头约定，将涉案模具交付戚志强使用，戚志强无权要求返还支付的140500元。十、林康福已经按照双方约定按期按质完成制作模具的义务，戚志强领取模具后却一直没有按照约定足额支付林康福加工报酬，林康福有权要求戚志强支付其拖欠的加工费65138元。综上。重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定作合同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书面合同中林康福未交付模具的责任认定；二、口头合同约定的定作模具品种、价格、数量等内容和履行情况。
关于书面合同中林康福未交付模具的责任认定的问题。书面合同部分，戚志强认为林康福尚有价值54000元的模具（100公斤圆桶、100公斤圆桶内盖1出1、100公斤圆桶外盖1出1模具）没有交付，林康福对此也予以承认，但认为其已按照戚志强的要求加工出来，是戚志强的制品厂未安装生产机器的原因导致未能提货，责任应由戚志强自己承担。根据林康福提供的证据证明，林康福已经制作好了桶身打有“安铺塑料制品厂”字样的100公斤圆桶及内外盖模具。可以证实林康福已经制作好了涉案争议的模具，根据生活法则，林康福制作模具的目的是收取加工费，因此，林康福没必要把制作好的模具放在自己厂里。根据戚志强与林康福的交易习惯及证人谢少华的证言“……100公斤未交货，模具还在亚美（林康福工厂）厂，亚美多次打电话催我收货，因为戚老板（戚志强）的吹塑机没有完全装好，所以未取模具”等因素，原审法院认定林康福已按书面合同约定完成工作成果，是由于戚志强的原因未能及时提货，责任应由戚志强承担并无不当。故戚志强关于林康福没有交付价值54000元的模具的责任应由林康福承担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口头合同约定的定作模具品种、价格、数量等内容和履行情况的问题。对于口头合同约定的定作模具品种、价格、数量等内容的问题，林康福主张口头约定定作12种模具（具体见编号B1-B12），总价款为203638元。戚志强在原审时称只定作B1模具（价款为52000元）；二审时称口头合同价款约为三十一二万元左右，具体品种和价格无法说清楚；重审时，戚志强又称只定作B1、B4、B6、B7、B9、B10共6种模具。戚志强的多个说法前后不一，缺乏诚信，让人无法识别。但从口头合同约定定作的各批模具、设备与书面合同中的各批模具、设备具有配套性、关联性以组成一个完整配套的生产体系来考虑，戚志强定作的全部模具都是用于生产塑料桶，要生产一个完整的塑料桶，需要相互对应的桶身模具一套、桶的内盖模具一套、桶的外盖模具一套、机关一个，才能生产出完整的塑料桶，戚志强既然已经承认定作B1、B4、B6、B7、B9、B10等模具，理应定作B2、B3、B5、B11、B12，这样才能完成戚志强书面及口头定作产品的配套系列，完成一个生产整体。戚志强也无法举证证明其在别处定作到类似B2、B3、B5、B11、B12的模具。故原审法院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认定戚志强与林康福之间口头合同约定定作的模具为B1、B2、B3、B4、B5、B6、B7、B9、B10、B11、B12共11项产品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口头合同的履行情况，根据戚志强在二审时的庭审笔录及证人谢少华的证言，戚志强与林康福定作模具的交易习惯是：收到定作产品试用合格后付款，因此，戚志强关于林康福口头约定的97000元货物未交付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戚志强上诉理据不足，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43元，由戚志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建 业
审 判 员 杜 友 裕
代理审判员 卢 珍 桥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日
书 记 员 钟斯宁（代）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