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常民终字第21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宪成。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利惠。
上述两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朱奇伟，江苏圣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金光宇。
委托代理人戎加红，江苏圣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杏元。
委托代理人姜晓东，江苏常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章玲芝。
原审第三人江苏江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延陵中路668号。
法定代表人陆向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薛峰，江苏博爱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宪成、谢利惠、金光宇因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3）天民初字第19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情况：
王杏元诉称，金宪成与谢利惠系夫妻关系。因金宪成欠本人款项尚未归还，本人于2011年3月22日诉至法院，请求判令金宪成向本人归还欠款。后在案件执行过程中本人得知，金宪成、谢利惠将其名下的常州市天宁区江南豪华花园102号房屋以12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其儿子即第三人金光宇，折合每平方价格约为4000元，而同期周边同类型房屋价格至少为12000元／平方米。金宪成转让房屋的价格明显低于市场正常交易价格，而其债务早在2006年便已形成，其主观上在于逃避债务，损害了本人的利益。故本人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撤销金宪成、谢利惠和金光宇于2009年3月2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
金宪成、谢利惠辩称，1、王杏元认为在2006年金宪成已结欠其款项与事实不符。2、金宪成所欠王杏元债务并非夫妻共同债务。3、金宪成、谢利惠与第三人金光宇房屋转让合同经过相关房管与税务部分的核准，也在相关的地段价格控制范围内，与物价部门、地税部门、房管部门发布的2009年常州市二手房平均交易价格通知相关地块地段交易情况一致，不存在所谓的恶意低价转让。2009年的相关房屋交易价格的统计数据包括江南公寓等楼盘，而江南公寓与讼争房屋仅一墙之隔。且讼争房屋系金宪成、谢利惠以自建房性质取得的，取得房屋时价款就较低。4、金宪成并无逃避债务的主观意图。讼争房屋的交易价格为130余万元，该笔交易发生在2009年3月，而在2009年8月到2011年金宪成一直在向王杏元支付所欠款项，仅在2009年8月金宪成就向王杏元及另一债权人王杏元合计支付了170余万元。5、王杏元的诉讼请求已过申请撤销的期间。6、迄今为止，金宪成尚有的价值近百万的房屋及相关附属设施，上述财产在王杏元控制的工厂内。综上，王杏元的相关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王杏元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金光宇辩称，本人以市场价向金宪成、谢利惠购买了讼争房屋并支付了相应的对价，不存在主管恶意，请求法院依法驳回王杏元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江苏江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南银行）述称，常州市大宇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与我行签订了借款合同，并由金光宇以其名下的常州市江南豪华花园102号即讼争房屋作为抵押，后我行按约发放礼物贷款。故王杏元的诉讼不能侵害我行抵押权。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金宪成、谢利惠系夫妻关系，第三人金光宇系两人的儿子。王杏元、王杏元与金宪成原为常州万鹏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鹏公司）的股东，其中王杏元和金宪成各出资45万元，王杏元出资60万元。2006年10月11日，王杏元与金宪成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王杏元将其所持有的万鹏公司的股份转让给金宪成，金宪成分期向王杏元支付股份转让款60万元、实际投资款105万元和借款100万元，共计265万元。2007年1月，万鹏公司经变更登记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公司，股东变更为金宪成一人。后金宪成以自己的名义或万鹏公司的名义向王杏元偿还了部分款项。
2009年3月2日，金宪成、谢利惠与第三人金光宇签订了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金宪成、谢利惠将其名下的江南豪华花园102号房屋以12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第三人金光宇，并办理了房屋所有权属变更登记。
2011年，王杏元将金宪成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其支付尚未支付的款项。2011年9月16日，原审法院作出（2011）天商初字第277号民事判决，判令金宪成向王杏元偿还各类款项527300.78元并支付利息。该判决生效后，王杏元向法院申请要求对金宪成强制执行上述款项，因金宪成名下无可供执行的财产，故该案的执行被依法终结。后王杏元诉至法院，提出前列诉讼请求。
诉讼过程中，王杏元申请对讼争房屋在被告与第三人金光宇交易时的市场价格进行评估，经法院委托，讼争房屋在估价时点的评估价值为199万元。
原审又查明，第三人金光宇与江南银行签订了最高额抵押合同，以其名下的江南豪华花园102号房屋为常州市大宇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向江南银行的借款作为抵押，最高额为160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根据规定，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本案中，金宪成与王杏元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在尚未履行完债务的情况下将讼争房屋以低于市场价百分之七十的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给第三人金光宇，对王杏元的债权造成损害；第三人金光宇作为金宪成、谢利惠的儿子，对此情形应当是明知的。王杏元在法院对金宪成的执行过程中得知其名下无财产，在调取讼争房屋的转让信息后诉至法院，其行使撤销权的期限应当自其知晓该房屋转让信息之日起计算，至王杏元起诉之日止，该期限不超过一年；且自金宪成、谢利惠与第三人金光宇转让房产之日起不超过五年。故王杏元要求撤销金宪成、谢利惠与第三人金光宇于2009年3月2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金宪成、谢利惠的抗辩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金宪成主张其尚有大量财产掌握在王杏元处可供执行，但并未提供相关财产权属依据予以证明，故该抗辩意见法院亦不予采纳。该房地产买卖合同被撤销后，讼争房屋上设立的第三人江南银行的抵押权仍然存在，并不影响第三人江南银行行使其抵押权。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撤销金宪成、谢利惠与金光宇于2009年3月2日签订的关于常州市天宁区江南豪华花园102室房屋的房地产买卖合同。案件受理费80元，评估费10000元，共计10080元，由金宪成负担。
上诉人金宪成、谢利惠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金宪成、谢利惠与金光宇的房屋买卖发生在2009年3月6日，而法院最终确认金宪成与王杏元的债务在2012年，房屋买卖时根本不存在所谓确定的结欠王杏元、邓新华债务问题。就算是2012年的判决，也仅是确认了金宪成的债务，而不是夫妻共同债务。二、金宪成还有价值30多万元的设备及100多万元的房屋在王杏元处（相关房屋是金宪成出钱建造在王杏元厂区内的），一直被他们占有控制至今。也就是说到目前为止，双方之间互负债务。三、金宪成并没有避债的主观恶意。涉案房屋出卖价款为1318700元，金宪成在2009年4月30日就将上述款项及另外渠道凑的款项共计170万元支付给了王杏元、邓新华。出卖房屋所得的全部款项都支付给了王杏元、邓新华，金宪成、谢利惠买卖房屋的行为还是恶意避债行为吗？把买卖所得钱款都给了对方，而且在这基础上还加了些钱，这样是恶意避债的人会做的事吗？天底下有这样避债的吗？具体证据见提供给法院的有关付款凭证，对方在法庭审理时也认可了在这时间收了这些钱。原审法院在判决中回避了这一问题。四、王杏元行使撤销权超过了时间规定。另外，《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认定和处理规避执行行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规避执行行为是指在诉讼程序开始之前一年至执行程序终结之前，有履行能力的被执行人为逃避债务履行，采取故意转移财产或者为法院处分财产设置障碍并对申请执行人造成损害的行为。”据此规定，王杏元的所谓诉讼没有任何道理。五、金宪成、谢利惠与金光宇的房屋买卖经过了房管和税务部门的确认，金光宇也支付了对价。众所周知，房管与税务部门对房屋买卖的成交价按不同地段是有底线控制的。如果不符合条件，相关部门不会核准成交的。行政部门确认的事也不是任何人因为有人际关系的本事，说推翻就能推翻的。同时，有关房屋的成交价，也与物价房管、税务等部门公布的2009年同地段二手房成交统计相一致。六、涉案房屋属于自建房，金宪成、谢利惠购买时价格较低（仅45万元）。为证明该事实，金宪成、谢利惠已提供相关协议，亦向法院申请调查，并提供了相应房号，但原审法院对此置之不理，涉案房屋的价格评估也未以同小区同时段房屋成交价格情况作为依据。七、具有亲情关系的人之间进行房屋买卖，一点价格的情面都不能讲？讲了点情面，就是所谓的恶意转让？原审法院对起码的社会人情都没有考虑，明显有失公允。八、房屋在几年前就有抵押，并非2013年新设立的抵押，而是后来一直转贷至2013年。九、原审法院判决撤销房屋买卖合同，同时又认定不影响第三人银行行使抵押权，相互冲突。十、原审中的鉴定未提供任何依据，不科学，是在没有依据的情况下出具的鉴定报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上诉人金光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金宪成、谢利惠与金光宇的房屋买卖发生在2009年3月6日，而法院最终确认金宪成与王杏元的债务在2012年，房屋买卖时根本不存在所谓确定的结欠王杏元、邓新华债务问题。就算是2012年的判决，也仅是确认了金宪成的债务，而不是夫妻共同债务。原审法院认定金光宇明知，却未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二、金光宇依法支付了对价。金宪成、谢利惠与金光宇的房屋买卖经过了房管和税务部门的确认，金光宇也支付了对价。众所周知，房管与税务部门对房屋买卖的成交价按不同地段是有底线控制。如果不符合条件，相关部门不会核准成交的。行政部门确认的事也不是任何人因为有人际关系的本事，说推翻就能推翻的。同时，有关房屋的成交价，也与物价房管、税务等部门公布的2009年同地段二手房成交统计相一致。三、涉案房屋属于自建房，金宪成、谢利惠购买时价格较低（仅45万元）。为证明该事实，金宪成、谢利惠已提供相关协议，亦向法院申请调查，并提供了相应房号，但原审法院对此置之不理，涉案房屋的价格评估也未以同小区同时段房屋成交价格情况作为依据。四、具有亲情关系的人之间进行房屋买卖，一点价格的情面都不能讲？讲了点情面，就是所谓的恶意转让？原审法院对起码的社会人情都没有考虑，明显有失公允。五、房屋在几年前就有抵押，并非2013年新设立的抵押，而是后来一直转贷至2013年。六、原审法院判决撤销房屋买卖合同，同时又认定不影响第三人银行行使抵押权，相互冲突。七、原审中所作的鉴定没有依据。涉案房屋买卖时的价格参考了政府指导价，政府指导价在当时来讲最具有说服力，比原审中的评估价格有说服力。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王杏元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维持。
第三人江南银行答辩称，我行的权利应受法律保护。
二审中，上诉人金光宇提供了江苏鑫洋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洋公司）出具的涉案房屋房地产估价报告一份，该报告显示涉案房屋在价值时点2009年3月17日满足各项假设限制条件下的市场价值为181.5万元，证明原审时对涉案房屋的评估不科学，该份评估报告参考了同一时间段同一小区同类房屋的实际交易价格作出的评估，鑫洋公司是一级资质，比原审评估公司的资质高，鑫洋公司也在法院的鉴定机构名录内。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金光宇提供的估价报告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合法性和证明效力不认可。原审中采信的估价报告是双方共同委托法院随机抽取的评估机构作出，程序和结论都是合法的。原审中金宪成、谢利惠、金光宇对该评估报告没有提出其他异议和重新鉴定的请求，现金光宇提供的估价报告是其在原审判决后单方委托所作出的报告，不具有法定证据的证明效力，被上诉人不予认可。金宪成、谢利惠质证认为，对金光宇提供的估价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无异议。原审中上诉人不仅对鉴定提出异议，对是否需要鉴定都提出异议，根本不存在王杏元所述共同委托的事实，为证明价格问题，还向法院提出了调查证据申请，要求调查涉案房屋同一小区有关房屋在同一时段的成交价格，调查申请中还列明了成交房屋的房号，估价报告出具后也提出异议，原审采纳的估价报告中没有提供任何参照依据，笼统陈述估价原则后，没有进行任何选择点的比对，就得出所谓估价结果，有违鉴定的科学要求。金光宇提供的估价报告涉及三套比对房屋均为涉案房屋同一小区同一类型，特别是其中97号户型房屋面积与涉案房屋完全一致，且该套房屋的成交价远低于另两套选点房屋，即使金光宇提供的估价报告得出181万的评估结论，也是因为其他两套大面积的房屋成交价高，才拉升了评估价，与涉案房屋完全相同的房屋成交价只有5555元／平方米，该评估报告显示，其采点的房屋分别成交于2009年8月、2009年9月、2009年8月，本案所涉房屋成交于2009年3月，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同时段成交价格。金光宇提供的报告显示评估机构为一级资质，鑫洋公司也在法院鉴定机构名录内。江南银行质证认为，对金光宇提供的估价报告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信贷时我行内部有自己的评估报告，这份报告与我行无关。其他请法院认定。
另外，江南银行陈述，涉案房屋的抵押权因主债权消灭而消灭。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本案其他事实与原审相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一、本案中，虽然债务人仅为金宪成一人，但本案撤销权所涉标的物为房屋，系不可分物，故债权人王杏元可就涉案房屋整体主张撤销。二、金宪成、谢利惠与金光宇约定的涉案房屋交易价格为120万元，金宪成、谢利惠称涉案房屋交易价格为130余万元，不予采信。而买卖发生时间段涉案房屋的市场交易价值为199万元，根据金光宇提供的估价报告，买卖发生时间段涉案房屋的市场交易价值也为181余元，双方转让价格亦达不到市场交易价的百分之七十，因此，金宪成、谢利惠将涉案房屋出卖给金光宇属于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的行为。三、从原审查明的事实来看，债权人王杏元已申请原审法院对债务人金宪成强制执行，但其债权仍未获得清偿，在此情况下，可以认定为债务人金宪成已无财产清偿债权人王杏元的债权，其上述财产转让行为有害债权人王杏元的债权。四、债权人王杏元的债权于2012年经法院判决确认，但该债权发生于2006年，即在涉案房屋转让前就已客观存在。另外，受让人金光宇系债务人金宪成的儿子，即使其不知道金宪成对外负债的具体情况，但其应当知道金宪成上述出卖房屋的行为对金宪成债权人的债权有损害。综上，债权人王杏元的原审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金宪成、谢利惠与上诉人金光宇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 洋
代理审判员 是飞烨
代理审判员 刘岳庆
二〇一五年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赵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