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18民终8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冈县华宇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冈县石角镇吉田村106国道赤岭路口。法定代表人：徐礼卿，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利莹，广东金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友雄，男，1964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绥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仕福，广东洛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冈县华宇制造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唐友雄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冈县人民法院（2017）粤1821民初18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佛冈县华宇制造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佛冈县人民法院(2017)粤1821民初1899号民事判决书，改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30000元。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本案是劳动争议纠纷，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未提出撤销双方于2016年7月17日签订《协议书》的申请，原审法院裁决双方于2016年7月17日签订《协议书》不再履行，超出诉讼请求范围，属程序错误。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五十五条的规定，如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是在违背其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应当向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而且必须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否则撤销权消灭。被上诉人自2016年7月17日签订《协议书》后一直未提出异议，并且于2017年l月6日收取了上诉人支付的10000元赔偿款，以其行为明确表示放弃撤销权。因此，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对《协议书》的撤销权已经消灭并且未向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提出撤销该《协议书》，原审法院直接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裁决该《协议书》不再履行，明显超出诉讼请求范围。退一步来讲，《协议书》不存在可撤销的情形，应当自签订之日起生效。《合同法》第五十四条明确规定，可撤销合同只有三种情形:重大误解、显失公平、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合同。结合本案，首先，被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相信其在签订与其切身利益相关的《协议书》前已全面、谨慎地审查了协议的内容，被上诉人也没提供证据证实其对《协议书》的内容存在重大误解，故本案不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其次，双方签订《协议书》时被上诉人是未进行伤残等级鉴定的，其自愿在不需要评残的前提下与上诉人达成一致的赔偿协议，正是由于双方当事人对于这一客观事实的认知，才约定由被上诉人一次性赔偿40000元，被上诉人因此享有了工伤保险待遇，故本案不存在显示失公平的情形。最后，上诉人在原审中称上诉人乘人之危强迫其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但被上诉人事后没有向有关部门反映该情况，庭审中也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有胁迫的情形，相反被上诉人于2017年1月6日收取了上诉人支付的赔偿款的行为充分表明其愿意履行《协议书》的约定，故该《协议书》不是违背其真实意思情况下签订的。综上，《协议书》不存在可撤销的情形，且《协议书》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书》自签订之日起生效，法院应当以《协议书》为依据判决上诉人承担的支付责任。为了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侵犯，请二审法院依法纠正一审的错误判决，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请求。被上诉人唐友雄答辩称：第一，一审判决所查明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基本适当、实体处理完全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第二，上诉人严重违反劳动法、劳动合同法及社会保险法等劳动法律法规的有关规定，侵害了被上诉人作为劳动者的合法权利。上诉人违法不与被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同时亦违法不给被上诉人购买工伤保险，在工伤事故发生后又违法不向劳动部门报告，更未依法向劳动部门申请工伤认定，未对劳动者所受工伤进行劳动能力鉴定，上诉人的这些违法行为严重违反劳动法律法规，损害了劳动者的合法权益。第三，上诉人在未经工伤认定，且未进行劳动能力鉴定的情况下，乘着被上诉人无钱继续进行后续手术急需手术费之机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书》属于“乘人之危”，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而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之规定，此类协议也只有协议符合“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才应当认定为有效，而本案中双方所签订的《协议书》并不符合此条件，依法应当认定此《协议书》无效。一审法院也已经根据查明的事实及法律规定，对《协议书》的效力依法作出了无效的正确认定。既然《协议书》无效，自然不能作为本案处理的依据。第四，本案中双方所签订的《协议书》严重剥夺了被上诉人作为劳动者依法所应当享受的工伤保险待遇的权利，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无效，不具有法律约束力。而且《协议书》所约定的赔偿金额与依法所应当享受的赔偿待遇相差悬殊，明显有失公平，依法亦属于可以撤销的情形。第五，本案中被上诉人与上诉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双方的劳动权利与义务受劳动法律法规的调整。对于本案双方因工伤所签订的《协议书》的效力的认定，被上诉人认为鉴于该《协议书》签订的主体系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双方存在着行政隶属的管理者与被管理者之间的关系，双方法律地位并非完全平等的一般民事主体之间的关系，而且《协议书》所涉及的内容亦属于工伤赔偿金，故必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有关劳动合同的效力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的有关此类协议的效力如何认定的规定来进行认定。对于存在乘人之危情形的依法直接认定为无效，而不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认定为可撤销的情形。只有劳动合同法中没有规定“重大误解与显失公平”这两种情形才可以参照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属于可以撤销的情形。综上所述，鉴于本案中双方所签订的《协议书》既存在着无效的情形，也存在着可撤销的情形，依法应当无效，不具有法律效力，对双方均没有法律约束力。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完全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上诉人佛冈县华宇制造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唐友雄属佛冈县华宇制造有限公司公司员工，2015年12月22日唐友雄在工作期间因检查故障机器操作不当而受伤，后经双方协议一致于2016年7月17日达成一致赔偿协议并签订协议书，其内容如下：唐友雄因本次事故受伤产生的医疗费由佛冈县华宇制造有限公司支付，除医疗费外佛冈县华宇制造有限公司另向唐友雄支付40000元作为经济补偿，唐友雄收取赔偿款后与佛冈县华宇制造有限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以后不再以任何理由向佛冈县华宇制造有限公司追讨本次工伤事故的赔偿款…（具体详见证据二）。佛冈县华宇制造有限公司、唐友雄是在自愿的前提下签订该协议书的，双方在签订协议后佛冈县华宇制造有限公司已向唐友雄支付了10000元，但唐友雄收取10000元经济补偿款后又向佛冈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确认劳动关系及工伤认定，导致佛冈县华宇制造有限公司无法按《协议书》继续履行付款约定。佛冈县华宇制造有限公司认为，双方当时已协商一致签订该协议，其内容没有违反相关法律规定，理应按照协议书内容继续履行，佛冈县华宇制造有限公司已向唐友雄支付了10000元经济补偿，尚余30000元仍未支付，故恳请法院依法撤销佛冈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作出的佛劳人仲案字【2017】47号仲裁裁决书，改为佛冈县华宇制造有限公司仅需须向唐友雄支付30000元的经济补偿。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佛冈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9月27日作出的佛劳人仲案字【2017】47号仲裁裁决书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2016年7月17日，佛冈县华宇制造有限公司与唐友雄达成了一份《协议书》，主要内容为：1、经双方友好协商，华宇公司愿意承担唐友雄的所有医疗费用；2、除医药费外，华宇公司一次性补偿唐友雄肆万元正；3、唐友雄的一切关于法律、劳动法规、医疗费和补偿与华宇公司无关，作为一次性了清；4、协议签订后发生的关于唐友雄的所有医疗、法律、劳动法规与华宇公司无关。协议签订后，佛冈县华宇制造有限公司并没有按约定履行一次性给付唐友雄40000元的义务，但付清了唐友雄住院治疗期间的费用。2016年10月24日，唐友雄提起劳动仲裁，要求确认唐友雄与佛冈县华宇制造有限公司的劳动关系。2017年1月6日，佛冈县华宇制造有限公司支付了10000元给唐友雄。2017年1月15日，唐友雄到湖南省××××县中医院住院治疗，行左侧腹股沟修补术，25日出院，共住院10天，花去医疗费7682.14元，该费用由唐友雄支出，佛冈县华宇制造有限公司未支付。2017年8月15日，唐友雄向佛冈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该委于2017年9月27日作出了佛劳人仲案字【2017】4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内容：一、佛冈县华宇制造有限公司支付唐友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共计107215.80元；二、佛冈县华宇制造有限公司支付唐友雄停工留薪工资17869.30元；三、驳回唐友雄提出的其他仲裁请求。以上款项合计125085.10元，扣除佛冈县华宇制造有限公司已支付的10000元，佛冈县华宇制造有限公司还需要支付唐友雄115085.10元。另，唐友雄家庭经济困难，上有81岁的母亲，下有一儿一女，女儿已出嫁，儿子及妻子均打工为生。庭询中，佛冈县华宇制造有限公司、唐友雄对佛劳人仲案字【2017】47号仲裁裁决书对唐友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及停工留薪工资的计算没有异议（假设没有2016年7月17日的《协议书》）。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劳动争议纠纷。根据佛冈县华宇制造有限公司、唐友雄双方的诉辩，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佛冈县华宇制造有限公司对唐友雄的工伤赔偿应按照2016年7月17日的《协议书》还是按佛劳人仲案字【2017】47号仲裁裁决书履行，现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及庭审查明的事实分析认定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法释〔2010〕12号）第十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前款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情形，当事人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据此，如果上述《协议书》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或者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为无效。本案中，佛冈县华宇制造有限公司没有为唐友雄购买社险，在发生工伤事故后未进行工伤认定、劳动能力鉴定前即与唐友雄签订《协议书》，剥夺了被告依法享有的工伤保险待遇；同时，《协议书》约定的赔偿金额（40000元）明显低于工伤保险待遇所得金额（120000元），对唐友雄明显不公；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0条规定：“一方当事人乘对方处于危难之机，为牟取不正当利益，迫使对方作出不真实的意思表示，严重损害对方利益的，可以认定为乘人之危”。本案中，佛冈县华宇制造有限公司乘唐友雄工伤事故发生后经济困难且急需资金进行第二次手术的危急情况下，为减少赔偿金额，迫使唐友雄不情愿地与佛冈县华宇制造有限公司签订《协议书》，协议内容严重损害了唐友雄的利益，佛冈县华宇制造有限公司的行为属于乘人之危。因此，《协议书》应认定为无效，一审法院依法可以撤销。尽管唐友雄没有书面申请仲裁机构或者人民法院撤销《协议书》，但从其签订《协议书》后又提起劳动仲裁的行为来看，唐友雄的意思表示是希望撤销《协议书》按仲裁裁决履行，因此，为减少诉累，避免计算上的重复，一审法院裁决佛冈县华宇制造有限公司、唐友雄于2016年7月17日签订的《协议书》不再履行。佛冈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9月27日作出的佛劳人仲案字【2017】47号仲裁裁决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得当、实体处理无误，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根据佛劳人仲案字【2017】47号仲裁裁决书，佛冈县华宇制造有限公司应当赔偿唐友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及停工留薪工资合计125085.10元，扣除佛冈县华宇制造有限公司此前已支付的10000元，佛冈县华宇制造有限公司还需要支付115085元（取整数）给唐友雄。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佛冈县华宇制造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限佛冈县华宇制造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赔偿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及停工留薪工资合计115085元给唐友雄。本案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佛冈县华宇制造有限公司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劳动争议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应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根据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主张按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内容来履行赔偿责任的理由是否成立。首先，从约定及实际履行上看。按双方《协议书》的约定，有“除医药费外，华宇公司一次性补偿唐友雄肆万元正”的约定内容，即上诉人应一次性支付该补偿费用40000元，但实际履行而言，上诉人并无一次性支付40000元，仅在2017年1月6日支付了10000元。同一时段，被上诉人又到湖南省××××县中医院住院治疗10天，上诉人亦没有支付被上诉人新增加的医疗费用。故双方签订的《协议书》虽然成立但上诉人并无按《协议书》的约定完全实际履行。其次，从双方当事人所处情势上看。一方面，被上诉人作为劳动者属于弱势一方，在签订《协议书》时既未经工伤认定，又未进行劳动能力鉴定，当时急需手术治疗费进行后续治疗，对自身的伤情及后续治疗亦估计不足；另一方面，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属于占优势的一方，在双方建立劳动关系时，并未为被上诉人购买社会保险费用，且如按《协议书》的约定赔偿40000元更远远低于工伤保险待遇所得，对被上诉人而言则显失公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不再履行，上诉人的行为属于乘人之危正确。上诉人主张按《协议书》的内容履行赔偿责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佛冈县华宇制造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佛冈县华宇制造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永坚审判员  赵永华审判员  刘永戈二〇一八年七月五日书记员  刘艳兰书记员  朱嘉轩附相关法律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