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民再提字第0011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杨丽娟。
委托代理人：张建银，江苏山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晓东。
原审被告：董伟。
再审申请人杨丽娟因与被申请人张晓东、原审被告董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淮中民终字第07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0月21日作出（2015）苏审三民申字第0005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杨丽娟及委托代理人张建银、被申请人张晓东、原审被告董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晓东一审诉称：董伟因做生意需要分别于2010年7月16日向张晓东借款25000元，2010年9月16日向张晓东借款22000元，并分别出具借条。后张晓东多次催要借款未果。现张晓东起诉要求董伟、杨丽娟偿还借款47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董伟一审辩称：张晓东所诉的两笔借款并未实际发生，系董伟向案外人杜某借十几万元钱，张晓东做担保。张晓东担心董伟不还钱，就让董伟打了相同金额的借条给他，但董伟现已偿还了杜某3万元钱，故不同意还钱。
杨丽娟一审辩称：其对董伟向张晓东借款的事情不知情，且董伟不承认向张晓东借钱。即使借款事实存在，董伟亦已偿还了本案中的22000元。董伟、杨丽娟在2010年10月9日办理了离婚手续，借款发生时间与董伟、杨丽娟离婚时间较近，即使董伟借钱，也没有把钱给杨丽娟。自2010年7月至9月，张晓东向杨丽娟出示了77000元的借条，杨丽娟怀疑是董伟和张晓东合谋讹诈杨丽娟。其不同意偿还本案诉争借款。
一审法院查明：2012年7月16日、2012年9月16日，董伟向张晓东分别出具借条一张。2012年7月16日的借条载明：“借条今借到张晓东人民币贰万伍仟元整。借款人：董伟2012年7月16日”。2012年9月16日的借条载明：“借条今借到人民币贰万贰仟元整（22000元）。借款人：董伟2012年9月16日”。张晓东以索款未果为由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2010年4月24日、同年8月10日，董伟分别向案外人包建高借款50000元、25000元，合计75000元，张晓东为该两笔借款提供担保，该两笔借款已被（2011）淮小民初字第0031号民事判决书确认。2010年9月16日，董伟向张晓东借款30000元，该笔借款已被（2013）淮小民初字第1142号民事调解书确认。董伟为证明其主张，申请证人杜某（杜旻煜）出庭作证。证人杜某陈述2009年年底，董伟向其借款40000元，张晓东做担保，董伟已还款20000元。对于本案中2010年7月16日的25000元借条，证人陈述不清楚该借条的形成过程。
还查明，董伟与杨丽娟于2008年3月11日办理结婚登记，于2010年10月9日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中约定双方无共同债权债务，如有债务谁经手，谁负担。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债务应当偿还。依据张晓东所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董伟向张晓东借款的事实，双方之间形成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董伟拖欠借款不还引起纠纷，应承担归还借款的民事责任。董伟辩称借款事实未发生，系张晓东为其担保后又让其重新出具的借条，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对此不予采纳。杨丽娟辩称即使借款事实发生，2010年7月16日的借款亦不应当得到支持，因该笔借款已得到（2011）淮小民初字第0031号民事判决书的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淮阴区人民法院（2011）淮小民初字第0031号民事判决书所确认的2010年8月6日的25000元借条与本案诉争的2010年7月16日的22000元借条在借款时间以及数额上均不一致，而庭审中董伟陈述本案中的借条均是在董伟向案外人出具借条后，又随即向张晓东出具借条，故对此辩称不予采纳。杨丽娟还辩称（2013）淮小民初字第1142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2010年9月17日的借款30000元与本案2010年9月16日的借款22000元仅相差一天，以此推断借款事实并未发生。一审法院认为，杨丽娟的该推断不具有必然性，且没有证据证实，对此不予采纳。对于杨丽娟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杨丽娟与董伟在借款发生时系夫妻关系，董伟、杨丽娟的离婚协议中关于谁经手的债务谁负责偿还的约定仅为董伟、杨丽娟之间的内部约定，且杨丽娟未举证证明张晓东知道该约定，故该借款应为夫妻共同债务，杨丽娟应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董伟、杨丽娟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张晓东人民币47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75元，减半收取488元，由董伟负担。
董伟、杨丽娟不服一审判决，向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张晓东不可能从他人处借钱给董伟使用，且其对两次出借的陈述自相矛盾。本案所涉的两张借条实质是张晓东为董伟向他人借款提供担保，因害怕董伟不能按期偿还而向其出具了借条，董伟和张晓东之间并无实质性借贷关系；张晓东于2013年起诉董伟、杨丽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主张25000元的借款时间发生在2010年9月17日，而在本案中主张的25000元的借款发生在2010年9月16日，两笔借款的发生时间相差仅一天，且在前案诉讼中也并未提及本案所涉债务，结合张晓东关于出借资金来源的陈述及张晓东与董伟之间多次互相担保的事实，足以推定本案所涉的25000元的借款无事实依据；杨丽娟有稳定的生活来源维持生活所需，董伟、杨丽娟于2013年10月9日离婚，在此前不久发生的借贷，张晓东与董伟系朋友，明知董伟借款并非家庭生活所需，认定本案所涉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对杨丽娟很不公允；二、杨丽娟提供的证据，否定了张晓东所主张的欠款性质，即不能一概认定系夫妻共同债务，法院应将本案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的举证责任分配给张晓东，原审法院却将举证责任分配给董伟、杨丽娟，其适用法律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改判驳回张晓东的诉讼请求并由张晓东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张晓东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无误，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案外人包建高到庭陈述：三、四年前董伟向我借过钱，一个25000元、一个50000元，因为未偿还，后来通过诉讼的。详细事实因为时间长记不清了。但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2011）淮小民初字第003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是正确的。我印象中和张晓东没有任何经济往来，也不记得张晓东向我出具过借条。只是董伟向我借钱时，张晓东一起去并且提供了担保的。这些借款通过执行董伟基本偿还了，张晓东没有为此承担责任。
二审法院认为：合法债务应当清偿。本案中，张晓东持有董伟向其出具的两张借条，并据此主张权利，虽然没有印证张晓东称其所涉款项是向他人借取后又转借给董伟的主张，但董伟也未因此提供证据证明其关于本案所涉借条是因张晓东为其担保而产生的主张，张晓东所持有的借条占有证据优势，二审法院对此予以采纳；在本案所涉借贷发生时，董伟、杨丽娟仍然系夫妻关系，而董伟、杨丽娟均未举证证明本案所涉借贷系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个人债务，故该借款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杨丽娟应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经减半收取为48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75元，合计1463元，由董伟、杨丽娟共同负担。
再审申请人杨丽娟称：一、本案诉争的借贷事实不能证实，双方之间并无实质借贷关系。1、对于涉案2010年9月16日的借条，在另案诉讼中张晓东提供的借条出具时间为2010年9月17日，两张借条仅相差一天，不存在两次借款的事实。2、对于涉案2010年7月16日的借条，实际形成时间是2010年7月26日，借条上时间被涂改。因为2010年7月26日董伟向案外人借款5万元，张晓东和秦伏
坤作担保，张晓东担心董伟不能还款而要求其出具涉案25000元借条。二、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债务是夫妻共同债务是错误的。杨丽娟与董伟于2010年10月9日离婚，与涉案借款的时间相差较短，不能证明借款用于家庭所需。杨丽娟有固定收入维持家庭生活，张晓东亦明知董伟与第三人同居的事实。同时，董伟不抚养家庭和子女，长期在外借款用于赌博和自己挥霍使用，债务已达60余万元，明显超出了正常的生活开支，如一概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则有失公允。且在另案诉讼中法院亦认定董伟曾经代签杨丽娟的姓名对外借贷。因此，董伟所欠债务都是隐瞒杨丽娟的个人借贷，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另外，原审法院将涉案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举证责任分配给我方，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被申请人张晓东答辩称：1、我出借给董伟的25000元和22000元分别来源于吴家荣、包建高。董伟先联系吴家荣、包建高借款，但吴家荣、包建高提出以我名义向他们借款，再由我借给董伟。2、董伟、杨丽娟离婚时未告诉我，涉案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原审被告董伟称：同意杨丽娟意见，我与张晓东不存在借款事实。
本案争议焦点：1、张晓东主张的借贷事实是否发生；2、如借贷事实成立，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再审查明，涉案两张借条形成时间为“2010年”，并非“2012年”。另外，“2010年9月17日”董伟又向张晓东借款30000元，并非“2010年9月16日”。原审判决对上述借条形成的时间表述不当，应予以纠正。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有相应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
根据我国相关法律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借贷双方的关系、当事人的经济能力、款项来源、交付方式、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
本案中，张晓东仅依据借据主张董伟偿还借款，但董伟抗辩称，因董伟向案外人借款，张晓东为其作担保而要求董伟重新出具了涉案借据，并提供另案生效判决书及相关证人证言证明张晓东曾经为董伟向案外人借款多次作过担保。本院认为，董伟辩称的上述做法符合当地民间借贷市场的一般习惯，具有一定的合理性。因此，对于涉案借贷事实是否发生，需进一步审查出借人的款项来源、交付方式等情况。在诉讼中，张晓东称其出借的涉案两笔款项分别来源于案外人包建高、吴家荣。但包建高出庭作证时否认其与张晓东有经济往来，仅认可董伟向包建高借款，张晓东作担保的事实。据此，包建高的陈述增强了董伟抗辩理由的可信度。同时，吴家荣未出庭作证，亦无法证实张晓东出借的涉案款项还来源于吴家荣。另外，从2010年董伟出具涉案借据至今，吴家荣、包建高并未向张晓东主张返还涉案借款，显然亦不符合常理。综合考虑上述事实和因素，依据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本院认为，张晓东提供的证据证明力较弱，不足以认定涉案借贷事实存在。原审法院判决董伟、杨丽娟返还张晓东借款47000元不当，应予以纠正。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2014）淮小民初字第0060号民事判决、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淮中民终字第074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张晓东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75元，减半收取48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75元，合计1463元，由张晓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美娟
代理审判员 张晓阳
代理审判员 刘 燕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袁雨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