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1民终6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群盛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郑细英，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双梅，北京市中伦文德（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爱敏，女，1978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滕涛，山东金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任晓远，男，1988年11月3日出生，汉族，山东金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山东群盛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群盛置业）因与被上诉人冯爱敏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5）槐民初字第21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冯爱敏于2010年10月1日至群盛置业工作。2011年3月1日，冯爱敏与群盛置业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劳动合同期限为2011年3月1日至2014年3月1日；工作内容为“会计”；工作时间执行标准工时工作制；劳动报酬为月工资标准2600元，绩效工资（奖金）根据工作业绩、劳动成果和实际贡献按照内部分配办法考核确定；工资于每月10日前以货币或转账形式足额支付。
该合同约定期限届满后，冯爱敏仍在群盛置业处继续工作。2015年1月8日，群盛置业向冯爱敏送达《终止劳动合同协议》，载明冯爱敏于2010年10月1日在其处就职，劳动期限为2010年10月1日至2015年1月8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44条第1款第1项的规定，劳动合同期满，其不再续签劳动合同，决定自2015年1月8日起终止与冯爱敏的劳动合同。该协议还载明群盛置业根据劳动合同法和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冯爱敏在群盛置业工作4年零2个月时间，决定给予4.5个月工资的解除劳动补偿。具体数额为（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乘以4.5等于（补偿数额）18450元。群盛置业向冯爱敏送达该协议，因冯爱敏不同意补偿数额，未在该协议中签字。
冯爱敏后作为申请人，以群盛置业为被申请人向济南市槐荫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被申请人群盛置业向其支付2014年12月和2015年1月的工资8200元、支付双倍工资41000元和双倍赔偿金36900元。该仲裁委审理后作出济槐劳人仲案（2015）13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被申请人群盛置业自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申请人冯爱敏支付工资5531元；二、被申请人群盛置业自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申请人冯爱敏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40444元；三、被申请人群盛置业自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申请人冯爱敏支付经济补偿金18196元。冯爱敏对该裁决不服，诉至原审法院。群盛置业亦对该裁决中要求其向冯爱敏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40444元及经济补偿金18196元不服，诉至原审法院。
冯爱敏在本案审理中说明群盛置业于2015年1月8日向其送达《终止劳动合同协议》，其不同意，未在该协议签字，后其仍继续工作至当月月底，故其要求群盛置业向其支付2014年12月及2015年1月两个月的工资8200元。其说明自2015年1月8日工作至月底无证据提供；其另主张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群盛置业未为其缴纳社保，存在违法情形；且群盛置业2015年1月8日向其送达《终止劳动合同协议》时，其正处哺乳期内，故其认为群盛置业存在着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其就此提供《出生证明》，显示其于2014年9月22日在美国加利福尼亚产子；其还说明要求群盛置业支付的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是指2014年3月1日原签订的《劳动合同》期限届满后，群盛置业未再与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因此自2014年4月至2015年1月应支付双倍工资。
群盛置业对冯爱敏所述工作至2015年1月底的事实不予认可，其说明2015年1月8日向冯爱敏送达《终止劳动合同协议》后公司就锁门，冯爱敏未再继续工作；其就冯爱敏主张未缴纳社保的事实未提供证据进行反驳；其还主张并不知晓冯爱敏产子及2015年1月8日处于哺乳期的情况。
原审法院认为：依群盛置业2015年1月8日向冯爱敏送达的《终止劳动合同协议》并结合双方当事人在本案审理中的举证及陈述，原审法院确认以下事实双方无争议：1、冯爱敏于2010年10月1日至群盛置业工作，双方自此时形成劳动合同关系；2、2011年3月1日，双方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按该合同约定，劳动合同期限至2014年3月1日，但在该期限届满后，冯爱敏仍继续在群盛置业工作，此后双方未再订立书面劳动合同；3、冯爱敏与群盛置业之间解除劳动关系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4100元；4、群盛置业未向冯爱敏支付2014年12月至解除劳动关系之日的工资。
就以上确定事实，原审法院认为群盛置业与冯爱敏在2011年3月1日订立的《劳动合同》约定的劳动合同期限届满后仍然存在着劳动关系，群盛置业应向冯爱敏支付相应劳动报酬。本案中，冯爱敏要求群盛置业支付2014年12月及2015年1月的欠发工资8200元。但双方对劳动关系解除的具体时间存在争议。群盛置业认为2015年1月8日向冯爱敏送达《终止劳动合同协议》后，双方劳动关系即已终止。冯爱敏则主张其继续工作至当月月底。因冯爱敏在本案审理中未能举证证明其自2015年1月8日至当月月底仍继续在群盛置业处工作，故原审法院确认双方劳动关系至2015年1月8日解除。就本案查明事实，群盛置业未向冯爱敏支付2014年12月至该日的工资无理，冯爱敏要求判令群盛置业支付此期间的工资于法有据，于事有理。但从本案审理查明事实，冯爱敏要求群盛置业支付至2015年1月底的工资缺乏依据，原审法院对此予以调整，群盛置业应向冯爱敏支付2014年12月及至2015年1月8日的欠发工资5608元。
冯爱敏另要求群盛置业向其支付双倍工资差额41000元，其明确计算期间为2014年4月至2015年1月。群盛置业认为冯爱敏不是首次在其处就职，不应支付双倍工资。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该条第二款规定，“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该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因此，根据以上法律规定，群盛置业在与冯爱敏原于2011年3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劳动合同期限（2014年3月1日）届满后应及时与冯爱敏再行订立书面的劳动合同，其实际并未签订，违反了以上法律规定，其答辩意见与法律规定相悖，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冯爱敏要求群盛置业支付2014年4月起至2015年1月的二倍工资差额有理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但因原审法院已确认冯爱敏在群盛置业的工作时间截至2015年1月8日，故群盛置业应向冯爱敏支付的二倍工资差额为38408元。
冯爱敏还要求群盛置业向其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36900元。就本案查明事实，冯爱敏于2014年9月22日产子，群盛置业2015年1月8日向其送达《终止劳动合同协议》时尚处哺乳期内；另冯爱敏主张在劳动合同关系存续期间，群盛置业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对此群盛置业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履行了缴纳社会保险的法定义务。基于以上事实，认为群盛置业于2015年1月8日向冯爱敏送达《终止劳动合同协议》、要求终止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该条第三款规定，“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该法第八十七条同时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基于以上法律规定并结合群盛置业存在违法解除与冯爱敏之间劳动合同关系的事实，原审法院对冯爱敏的该项请求予以支持，群盛置业应向冯爱敏支付赔偿金36900元。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四十二条第（四）项、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山东群盛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冯爱敏支付欠发2014年12月及2015年1月8日前的工资5608元；二、被告山东群盛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冯爱敏支付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38408元；三、被告山东群盛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冯爱敏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36900元；四、驳回原告冯爱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被告山东群盛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群盛置业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上诉人不应支付被上诉人2014年4月至2015年1月期间的双倍工资差额38408元。二、2015年1月8日，上诉人通知被上诉人终止劳动关系，系在劳动合同期满后，上诉人可以随时解除劳动关系，不存在违法之处，不应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冯爱敏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五条规定，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经用人单位书面通知后，劳动者不与用人单位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书面通知劳动者终止劳动关系，无需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但是应当依法向劳动者支付其实际工作时间的劳动报酬。本案中，群盛置业主张双方劳动合同期限届满后，其要求冯爱敏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冯爱敏拒绝签订，冯爱敏对此予以否认。依据上述规定，双方劳动合同届满后，群盛置业应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书面通知冯爱敏续订书面劳动合同，即使存在冯爱敏拒绝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事实，群盛置业亦应书面通知冯爱敏终止劳动关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群盛置业未书面通知冯爱敏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亦未书面通知冯爱敏终止劳动关系，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责任在群盛置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的规定，群盛置业应向冯爱敏支付未冯爱敏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8408元。故群盛置业主张不应支付二倍工资差额，本院不予支持。群盛置业未及时与冯爱敏续签书面劳动合同，其主张可随时解除劳动关系。本院认为，劳动合同（劳动关系）的解除应符合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劳动合同法并未赋予用人单位任意解除权，该项主张与法相悖。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群盛置业2015年1月8日向冯爱敏送达《终止劳动合同协议》时冯爱敏尚处哺乳期内，其解除行为属违法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的规定，群盛置业应向冯爱敏支付赔偿金36900元。因此，群盛置业主张不应支付违法解除赔偿金，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群盛置业之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山东群盛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松成
审 判 员 翟 勇
代理审判员 尹逊航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李 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