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一终字第00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赢通国际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南开区咸阳路91号。
法定代表人刘洪伟，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艳珍，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范博厚，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范博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春正，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付荣桂（谭春正之妻），天津市机车车辆厂退休职工。
委托代理人邵元和，天津世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侯志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耀，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张媛（张耀之妹），私营业主。
委托代理人杨兴惠，天津同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津赢通国际投资有限公司、范博厚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14）和民一重字第00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天津赢通国际投资有限公司（下称赢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艳珍，上诉人范博厚，被上诉人谭春正的委托代理人付荣桂、邵元和，被上诉人侯志新、被上诉人张耀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媛、杨兴惠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被告范博厚系被告赢通公司员工。坐落本市和平区哈尔滨道121号三层楼房（因一层房屋较高，后加了一层，实际为四层）房屋系被告张耀名下承租案外人天津市和平区劝业场房地产管理站管理的公有非住宅房屋。2010年6月22日，被告张耀与被告赢通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主要内容约定为：被告张耀将该房屋出租给被告赢通公司用于经营使用，租期三年，自2010年7月8日至2013年7月7日，年租金250000元。关于房屋维护及维修约定为：双方应共同保障房屋及其附属物品、设备设施处于适用和安全的状态：1、对于房屋及其附属物品、设备设施因自然属性或合理使用而导致的损耗，乙方应及时通知甲方修复。甲方应在接到乙方通知后马上通知房管站进行维修。因维修房屋影响乙方使用的，延长租赁期限。2、因乙方保管不当或不合理使用，致使房屋及其附属物品、设备设施发生损坏或故障的，乙方应负责维修或承担赔偿责任。上述房屋转租行为未通知劝业场房管站。
2013年1月，因和平区哈尔滨道121号房屋三楼下水管排水出现问题，被告范博厚联系被告侯志新，要求被告侯志新维修，双方商定，由被告侯志新找维修人员修理下水管道，维修费用200元由被告范博厚负担。被告侯志新联系到原告，原告于2013年1月19日上午11时，来到和平区哈尔滨道121号房屋，与被告侯志新及被告范博厚三人一起将材料运到后院，在未采取任何安全措施的情况下，原告在房屋外面搭梯子上楼对下水管进行维修。原告在二楼平台搭建的临建房屋顶部跌落至地面受伤。后被送往天津医科大学总医院救治，诊断为：颈脊髓损伤、四肢瘫、肺挫裂伤、颈椎C6-7脱位、颈椎4椎板骨折、右桡骨远端骨折。截至2013年11月30日花费医疗费325124.32元（其中被告侯志新垫付47275.2元）。2013年12月2日，天津医科大学司法医学鉴定中心受理原告法医学伤残及护理依赖程度鉴定，鉴定意见为：原告颈椎、脊髓损伤致高位截瘫，肌力0级伴大小便不能控制符合Ⅰ（1）级伤残。应给予完全护理依赖。
2013年7月15日，原告向一审法院提出先予执行申请，一审法院裁定被告赢通公司给付原告50000元，该裁定已执行。
另查，被告张耀在将哈尔滨道121号房屋出租给被告赢通公司前对外招租时，所留联系电话为被告侯志新，被告范博厚代表被告赢通公司与被告侯志新取得联系，并洽谈租赁的具体细节，然后由被告范博厚与被告张耀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合同履行期间，房屋在需要维修的时候，均是被告范博厚通知被告侯志新，被告侯志新也多次找人为租赁房屋进行修缮，并代收过房屋租金。
再查，原告在被告张耀将哈尔滨道121号房屋出租给被告赢通公司前曾对该房屋进行过维修，在被告赢通公司承租该房屋后至本案争议事实发生前未对该房屋实施过维修行为。本案争议事实发生时，被告范博厚在被告赢通公司租赁的哈尔滨道121号三楼（加层后的四楼）房屋内即原告维修三楼下水管时所处的二楼平台搭建的临建房屋顶部三楼窗户内侧的房屋内无证饲养了一条三年的狼狗。
原告谭春正向一审人民法院起诉，称受被告侯志新、范博厚共同雇佣为被告张耀出租、被告赢通公司承租的房屋维修时，受到被告范博厚饲养的大型犬惊扰导致摔伤。请求依法判令：四被告向原告赔偿医疗费295600元、住院期间餐费6100元、护理费22000元、营养费5000元共计328700元后增加诉讼请求，要求法院依法判令：四被告赔偿原告出院后至定残前支付的医疗费27431.59元及护理费20000元。
被告侯志新辩称，自己仅介绍原告给赢通公司的工作人员范博厚，他们之间商讨的维修事宜，故原告受伤与其无关。
被告范博厚、赢通公司辩称，原告与范博厚、赢通公司不是雇佣关系，也不具备侵权责任法上的因果关系，不同意赔偿。
被告张耀辩称，原告在维修过程中摔伤是受到其他外力原因所致，与房屋本身没有任何关系，故原告受伤与其无关。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关于“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的规定，结合原告对哈尔滨道121号房屋三楼下水管道实施的维修行为内容分析，原告对哈尔滨道121号三楼房屋下水管道实施的维修行为是在被告侯志新、范博厚的要求和指示范围内进行的劳务活动，故原、被告争议的双方间该行为法律关系性质应属雇佣关系。
关于雇佣关系主体的确认，首先，被告张耀作为哈尔滨道121号房屋的承租人，虽没有书面委托授权被告侯志新管理上述住房，但结合其在上述房屋的对外招租过程中的行为以及合同履行期间被告侯志新曾负责找人维修该房屋并代收租金的行为和原告在此前对该房屋实施维修房屋的行为分析，原告及被告赢通公司有理由相信被告侯志新有代理权，构成表见代理，其相应后果应由被代理人张耀承担。其次，在房屋交付使用两年半后下水排水出现问题时，被告范博厚作为被告赢通公司的员工要求被告侯志新维修房屋的行为应为职务行为，双方在未明确排水设施故障是属于自然属性或合理使用而导致的损耗，还是保管不当或不合理使用所导致，即维修义务主体不明确的情况下，协商确定由被告侯志新负责找人维修，被告范博厚承担劳务费的行为表明，被告赢通公司亦应为该雇佣关系主体。故该雇佣关系主体为原告与被告张耀及被告赢通公司。被告范博厚的行为系履行职务，不承担雇主责任。被告侯志新的行为系代理行为，其行为后果应由委托人即被告张耀承担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关于“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被告张耀与被告赢通公司应连带承担雇主责任。
关于原告损害后果责任比例承担，原告在明知无安全保障措施的情况下，实施维修行为，自身亦有一定过错，应承担30%。被告张耀作为哈尔滨道121号房屋的承租人，被告赢通公司作为房屋实际使用人，双方在未厘清故障原因，维修义务没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即协商约定由被告侯志新负责找人维修，被告范博厚承担劳务费，且均未提供任何安全保障措施，故被告张耀与被告赢通公司应对外连带承担雇主责任，责任比例为70%。对内，被告赢通公司在雇佣原告从事劳务期间，不但未提供安全保障措施，同时其员工还在接受劳务地点无证饲养大型犬，而被告赢通公司在明知的情况下未予制止，且不能证明其尽到预先提示原告的义务，亦不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员工饲养的狼狗未对原告造成惊吓，故被告赢通公司承担50%的责任，被告张耀承担20%的责任。
关于赔偿数额，原告主张的医疗费，经核实为325124.32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住院期间餐费6100元（自2013年1月19日至5月20日计122天），调整为住院伙食补助费，该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护理费42000元（2013年1月23日至11月30日），对此医疗机构出具了需要陪护的证明及鉴定意见，并出具了护理人员的收条，上述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营养费5000元（2013年1月19日至6月18日），对此医疗机构出具了需要加强营养的证明，对于营养费的标准，调整为3750元（25元/天×150天）。以上各项费用共计376974.32元，由被告张耀与被告赢通公司连带赔偿70%计263882.02元，二被告间对内被告张耀承担75394.86元，被告赢通公司承担188487.16元。
一审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第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74条第（5）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被告天津赢通国际投资有限公司、张耀连带赔偿原告谭春正医疗费325124.3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100元、护理费42000元、营养费3750元，以上共计376974.32元的70%计263882.02元（二被告间对内被告张耀承担20%计75394.86元，被告天津赢通国际投资有限公司承担50%计188487.16元），扣除先予执行款50000元，实际给付原告谭春正213882.02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受理费1944.5元，原告负担583.35元，被告张耀负担388.9元，被告天津赢通国际投资有限公司负担972.25元。
上诉人赢通公司、范博厚不服此判决，上诉至本院，上诉人赢通公司的请求为，一、撤销原判，依法驳回被上诉人谭春正对上诉人赢通公司的诉讼请求；二、两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理由：1、一审判决法律关系定性错误，被上诉人谭春正应邀维修房屋，其与劳务接受者之间的行为法律关系性质属于承揽关系而非雇佣关系；2、一审判决责任主体认定错误，本案系因承揽合同履行引发的纠纷，合同的双方当事人为被上诉人谭春正与被上诉人张耀，与上诉人无关；3、一审判决曲解法律，在适用法律上存在明显错误；4、一审判决在责任比例承担上，行使自由裁量权过于随意。上诉人范博厚的上诉请求为：一、依法认定被上诉人谭春正摔伤与上诉人范博厚养狗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谭春正摔伤与本上诉人养狗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被上诉人谭春正、张耀、侯志新均同意原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有书证及当事人陈述予以证实。二审期间上诉人并未就其上诉请求的事实依据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涉案房屋系张耀承租的公产房屋，赢通公司是通过侯志新联系承租使用该房，侯志新代张耀收取房租并在赢通公司使用房屋期间负责找人维修，故一审法院认定谭春正及赢通公司有理由相信侯志新构成表见代理并无不妥，对此本院予以确认。谭春正是接受侯志新和赢通公司的员工范博厚的指派对涉案房屋进行维修，相关的费用由范博厚支付，而侯志新与张耀形成的代理关系及范博厚系赢通公司员工的事实表明，张耀和赢通公司共同与谭春正形成雇佣关系。一审判决认定张耀和赢通公司系谭春正的雇主，并应依法承担连带责任正确。赢通公司虽然认为谭春正系承揽行为，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谭春正称工作中受到大型犬的惊扰，而范博厚作为赢通公司的员工在涉案房屋内无证饲养了大型犬，赢通公司明知其员工饲养大型犬未加制止。故一审法院确定赢通公司承担50%的责任、范博厚不承担责任并无不妥。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充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3238元，由上诉人天津赢通国际投资有限公司负担1619元，上诉人范博厚负担161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石 刚
代理审判员 邵 丹
代理审判员 王福群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李 芳
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