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二终字第6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冬梅，曾用名邓冬梅，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毓麟，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黄树平，广东安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丹，广东安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雪梅，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
委托代理人：李红卫，广东粤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冬梅、李毓麟因与被上诉人周雪梅合伙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4）穗海法民二初字第29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周雪梅与周冬梅是同胞姐妹关系，是李毓麟的阿姨。周雪梅与周冬梅、李毓麟在2005年左右开始共同合伙向酒楼供货，三方并没有签订书面协议。周雪梅与周冬梅、李毓麟三方各投资95000元，用于购买货物及送菜的车辆，并约定合伙期间盈利平均分配，亏损平均分担。合伙期间三方的合伙模式为：周雪梅与周冬梅、李毓麟共同送货，周雪梅在芳村批发市场拿货，李毓麟向周雪梅与周冬梅支付部分现金购货，不足就开具单据给货主，由李毓麟向货主支付货款；三方挂靠在广州市易丰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丰公司）名下向广州市福苑餐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苑公司）等酒楼供应货物；每月向酒楼收回货款在扣除购货的款项等后的盈利三方平均分配；酒楼结算货款时间约为一个半月。2013年9月中旬，周雪梅提出退伙，要求周冬梅、李毓麟退还投资款，周冬梅、李毓麟表示同意，并签订欠条，确认欠周雪梅95000元。周冬梅、李毓麟并没有按欠条退还款项给周雪梅，周雪梅遂诉至法院。周雪梅为证实其主张的退伙事实，提供的证据为周冬梅、李毓麟出具的欠条，欠条中载明“欠人民币玖万伍仟元整（95000元）”“欠2013年8-9月份工资！”“欠车一台没拍价没归还车钱”，三段内容下方签署了周冬梅、李毓麟的名字。周冬梅、李毓麟对欠条中第一段内容没有异议，但认为下方两段是周雪梅事后添加的。另在2014年11月24日的问话笔录中，原审法院询问周雪梅退伙时有没有谈到车如何处理的问题，周雪梅回答拿到市场中卖掉后三人均分款项，原审法院再询问周冬梅、李毓麟时，李毓麟答复是的。另周冬梅、李毓麟为证明其答辩的事实，提供了如下证据：1.福苑喜宴商户报价专用表，拟证明报价表上报价均是由周雪梅报价及周雪梅在2014年5月仍未退伙的事实。周雪梅确认是其向酒楼报价，是因为周冬梅、李毓麟不会报价，所以叫其帮忙，其是帮周冬梅、李毓麟打工，周冬梅、李毓麟向其支付工资。2.2014年7月30日的汤某乙签名的收据，内容是5月份三和、乌节的货款扣除相关款项后除以3的金额，合共每人9691元，并注明已分红。周冬梅、李毓麟拟证明周雪梅在2014年5月份仍参与合伙事务，并就盈利分红的事实。周雪梅确认是其丈夫汤某乙代其签收的工资，并非分红，是周冬梅、李毓麟习惯写分红。3.日期是2013年10月1日的协议。周冬梅、李毓麟拟证明周雪梅在2013年9月份并未退伙，而是继续参与合伙各项事务以及同意承担合伙中用于运输的面包车所可能造成的经济赔偿等责任的事实。周雪梅认为该协议签订时间是2011年三方购买涉案面包车的车辆，“2013年10月1日”是周冬梅、李毓麟后补的，并就此提出鉴定申请。4.2013年7月31日亏损说明，内容“为2013年7月31日总盘点少29000元，此数以后分家不做，以三人平分为实”“实收周雪梅90001元”周冬梅、李毓麟拟证明在周雪梅退伙以前是有亏损的，周雪梅将尚余的90001元交给周冬梅。周雪梅认为是其支付了9001元填补了上述29000元的亏损。5.发票回条三份，金额合计为68466.68元。周冬梅、李毓麟拟证明福苑公司尚欠货款68466.68元未收回。周雪梅对回条真实性不予确认，认为没有加盖公章和财务章，即使真实亦无法证明该公司是否没有支付欠款。6.对账单复印件，显示福苑公司在2014年6月3日盖章确认易某公司在2014年5月28日前提供给福苑公司未结算货款为68466.68元。周雪梅认为没有原件，故不予质证，认为该金额是周雪梅退伙以后产生的，与周雪梅无关。诉讼中，周冬梅、李毓麟确认从投资一直到2013年9月每个月均有分红，但是否亏损没有清算过；另2013年9月后至2014年5月周雪梅退伙期间每个月均有分红。另原审法院要求周雪梅与周冬梅、李毓麟提供合伙期间的经营及账本，周雪梅表示账本在周冬梅、李毓麟处，周冬梅、李毓麟表示没有账本，购货及销售凭证在结算时已交给相关酒楼。另周冬梅、李毓麟主张周雪梅在2014年5月退伙，原审法院要求周冬梅、李毓麟提供在2014年5月时合伙体的现金及未收款的相关证据，周冬梅、李毓麟只提供了福苑公司的相关凭证外，没有提供其他证据，但周冬梅、李毓麟表示现除了福苑公司的68466.68元，其他货款均已收回。诉讼中，周雪梅与周冬梅、李毓麟均确认周雪梅已退伙的事实。周雪梅、周冬梅、李毓麟就合伙期间购买登记在周冬梅名下的粤A×××××车辆的处理进行协商处理，三方均同意以30000元分割，由周冬梅、李毓麟支付10000元给周雪梅，该车辆归周冬梅、李毓麟所有。在原审法院主持下，周冬梅、李毓麟按协商方案处理完毕，周雪梅表示就车辆问题不须法院再处理。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合伙纠纷。关于周雪梅与周冬梅、李毓麟各投资95000元，平均分享利润及承担亏损的合伙事实，三方均确认，原审法院予以认定。合伙期间周雪梅提出退伙，周冬梅、李毓麟均表示同意，故三方应就合伙期间的财产进行分割，并按约定的比例退还给周雪梅。原审法院争议的焦点在于以下两个方面：一、周雪梅何时退伙的问题。关于周雪梅在2013年9月中旬提出退伙的事实，周冬梅、李毓麟并没有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周冬梅、李毓麟出具的欠条，周冬梅、李毓麟辩称欠条中“欠2013年8-9月份工资！”“欠车一台没拍价没归还车钱”是周雪梅事后添加，故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但从欠条上的笔迹显示是周雪梅用同一支笔书写形成，且周冬梅、李毓麟是在最后一段内容下签署名字，欠条第一段与周冬梅、李毓麟签名间隔约有三分之一A4纸的距离，显然与一般书写习惯不符。另外，其中“欠2013年8-9月份工资！”部分周雪梅确认周冬梅、李毓麟已返还，周雪梅与周冬梅、李毓麟是合伙关系，并不存在雇佣关系，故该工资实为分红，结合周雪梅与周冬梅、李毓麟在庭审中确认的酒楼结算时间及周冬梅、李毓麟提供的周雪梅丈夫在2014年7月签收2014年5月份分红的收据，可以看出三方在合伙期间是当月分配前两个月的分红，该欠条是2013年9月中旬签署，尚欠2013年8、9月分红合理。至于“欠车一台没拍价没归还车钱”部分，与诉讼中李毓麟确认周雪梅提出退伙约定市场中卖掉后三人均分款项的事实一致。因此，欠条从形式上并不能确实是周雪梅事后添加，且周冬梅、李毓麟主张添加的两段内容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符，因此，对欠条的真实性，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周冬梅、李毓麟答辩认为周雪梅在2013年9月提出退伙又参与合伙的事实，周冬梅、李毓麟提供了周雪梅填写的报价表及2014年7月30日的收据为证。该收据上注明是已分红，且收据中载明的计算过程亦证明了是按三份分配，符合三方在合伙期间分红的比例，结合周雪梅填写的报价表，可以证明周雪梅2013年9月至2014年5月仍有参加合伙经营的事实。虽然周雪梅在2013年9月已退出合伙，但周雪梅在之后又参加了合伙经营，现周雪梅并没有证据证明三方就合伙重新进行了协商并重新投入合伙资金，故应视为是原合伙关系的延续。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周雪梅与周冬梅、李毓麟合伙经营至2014年5月止，并于2014年5月后退出合伙。二、关于周冬梅、李毓麟应退还合伙财产的问题。周雪梅在2014年5月底退伙，故周雪梅与周冬梅、李毓麟应就退伙时合伙所得的财产进行分割。就合伙所得的财产多少的问题，周雪梅与周冬梅、李毓麟均有举证的责任。鉴于周雪梅、周冬梅、李毓麟均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在2014年5月时合伙所得的具体财产，原审法院仅就现有的证据予以认定。首先，周雪梅2013年9月中旬提出退伙时，周冬梅、李毓麟签署欠条同意退还周雪梅95000元及处分涉案车辆，系周冬梅、李毓麟处分自己的权利，因此，可以推定在2013年9月中旬三方合伙的财产相当于95000×3＝285000元。周冬梅、李毓麟提供2013年7月31日的亏损说明证明周雪梅退伙前有亏损，但该说明是发生在周冬梅、李毓麟签署欠条之前，故原审法院不予确认。其次，周冬梅、李毓麟确认在2013年9月至周雪梅2014年5月前每月均有分红，除了福苑公司的货款外其他货款均已收回，可以证明除福苑公司的货款外，该期间没有其他亏损。第三，周冬梅、李毓麟主张尚有福苑公司的货款68466.68元未收回，提供了发票回条及对账单复印件为证。周雪梅与周冬梅、李毓麟均确认合伙期间有向福苑公司供货，另据2014年7月30日的签收分红收据显示，上面并没有载明福苑公司的货款，结合周冬梅、李毓麟提供的发票回执，可以证明周雪梅与周冬梅、李毓麟有债权未收回的事实。鉴于周雪梅现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周冬梅、李毓麟已将相关债权收回，故该部分债权周雪梅要求周冬梅、李毓麟返还，缺乏事实依据，该68466.68元应从合伙财产扣除。第四，关于三方在合伙期间购置的面包车，诉讼中三方已协商处理完毕。综上，原审法院认定现三方可分配的合伙财产为285000元-68466.68元216533.32元。综上所述，因周雪梅与周冬梅、李毓麟合伙经营至2014年5月底，故应按退伙合伙体享有的财产进行分割，周雪梅要求周冬梅、李毓麟按2013年9月中欠条的确认的95000元返还，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经查明，在周雪梅退伙时可分配的合伙财产为216533.32元，按周雪梅与周冬梅、李毓麟各占三分之一计算，周冬梅、李毓麟应共同返还72177.77元给周雪梅，至于该款项的利息，由于三方在周雪梅退伙时没有办理清算，故应从周雪梅起诉主张之日即2014年10月20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于三方合伙期间未收回的债权，属于周雪梅与周冬梅、李毓麟共同所有，按三方合伙的约定，周雪梅占有三分之一份额。鉴于该债权能否收回及具体收回金额并不能确定，故本案暂不作处理。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4条之规定，于2014年12月23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周冬梅、李毓麟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周雪梅支付款项72177.77元，并以72177.77元为基数从2014年10月20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利息给周雪梅。二、驳回周雪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1360元，由周雪梅负担436元，周冬梅、李毓麟共同负担924元。
判后，上诉人周冬梅、李毓麟均不服上述判决，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原审法院认定《欠条》真实错误。原审时，周雪梅认为书写《欠条》时，笔没有水了，换了支笔写。但根据常识，应当留有没有水的笔的笔痕，但《欠条》中看不出来该种痕迹。原审法官知晓《欠条》后两段是周雪梅事后添加并多次询问。此外，周冬梅、李毓麟由于文化水平低，签名时并未注意到名字与第一段的距离，本身符合常理，也符合国情。（二）原审法院从证据的形式要件而非真实性来认定证据错误。周冬梅、李毓麟认为《欠条》第二、三行内容是事后添加，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但原审法院却对《欠条》真实性予以确认，前后矛盾。（三）2013年7月31日亏损说明，证明周雪梅退伙前总盘点少了的29000元应由周雪梅负担。周雪梅后来只支付了9001元，还有19999元亏损没有付清。上述亏损发生在《欠条》出具之前，但周雪梅此时仍未实际退伙，该19999元亏损应当由其承担。原审法院未将该部分款项扣除错误。二、原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一）原审法院对于周冬梅、李毓麟提出的鉴定申请未予接纳错误，直接导致对事实认定错误。（二）原审法官明知面包车购置款20000元是从各方95000元出资中扣除的事实，在就该问题主持调解时，也告知周冬梅、李毓麟在判决中会将该20000元扣除，但在周冬梅、李毓麟向周雪梅支付拍卖款10000元后，并未依法扣除，属于重复计算。（二）周雪梅原审诉讼请求中并未要求对面包车进行处理，原审法院要求周冬梅、李毓麟先行处理面包车的行为明显违反不告不理原则。事实上，《欠条》中的95000元，已经包含了面包车款。故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驳回周雪梅的全部诉讼请求；3.对合伙财产进行重新清算并按清算结果进行分配；4.诉讼费用由周雪梅负担。
被上诉人周雪梅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内容。
经审理，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周冬梅、李毓麟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欠条》第二、三行书写内容与第一行内容的形成先后时间进行鉴定。
本院认为：本案为合伙协议纠纷。各方当事人虽未签订书面合伙协议，但对合伙经营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三方合伙关系结束时，周冬梅、李毓麟应当向周雪梅支付的退伙款为多少。对此，本院认为：第一，涉案《欠条》虽于2013年9月中旬出具，但周雪梅之后仍有继续参与合伙经营，原审法院认定合伙关系于2014年5月结束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第二，周冬梅、李毓麟认为《欠条》上第二、三行字体为周雪梅事后添加，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并申请对形成先后时间进行鉴定，对此，本院认为：1.《欠条》出具的背景为三人于2013年9月中旬拟结束合伙关系时，对合伙财产的清算及分配作出的决议。利润分红款及车辆折价分款，均是周雪梅退出合伙时可分得款项内容，包含在《欠条》中符合常理；2.周雪梅确认分红款已实际取得，而李毓麟在原审时亦确认三方约定车辆在卖掉后均分款项，与《欠条》中所列内容意思一致；3、从《欠条》外观看，第一行内容与周冬梅、李毓麟签名之间有较大空隙，若无第二、三行字体而直接签名确认，不符合惯常书写习惯。综上，在周冬梅、李毓麟无其他证据证明《欠条》第二、三行内容为事后添加的情况下，本院对其鉴定申请不予支持，对《欠条》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故涉案车辆拍卖后价款不应包含在95000元中，周冬梅、李毓麟应另行支付。第三，周冬梅、李毓麟认为2013年7月31日《亏损说明》中记载的款项及面包车部分购车款20000元，均应由周雪梅负担，故应当在退还的合伙款中予以扣除。但该《亏损说明》出具的时间及面包车购买时间均在《欠条》形成之前，而在《欠条》出具时，周冬梅、李毓麟已明确表示偿还95000元以结束三方合伙关系，并未要求周雪梅承担亏损及面包车购车款。而95000元款项的得出，应是各方在对合伙财产进行清算之后得出的一致意见，周冬梅、李毓麟再要求周雪梅承担之前的亏损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第四，2013年9月中旬至2014年5月双方结束合伙关系期间的经营情况，除福苑公司应收债权外，各方均无证据证明该段期间的经营亏损，原审法院不予计算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周冬梅、李毓麟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20元，由上诉人周冬梅、李毓麟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卫东
审 判 员 张朝晖
代理审判员 汤 瑞
二〇一五年七月九日
书 记 员 林燕贞
蔡静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