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常商终字第1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横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武进区横林镇顺通路100号。
法定代表人朱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世良、余存冬，江苏良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建华。
委托代理人汪峰，江苏正气浩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常州市横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横林建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丁建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3）武横商初字第1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丁建华一审诉称：2010年8月10日，丁建华、横林建筑公�与钱某三方签订一份合作协议书，约定丁建华为横林建筑公司承建的常州市玉蝶特产食品厂的项目工程的基础部分垫资，工程结束后享受30万元利润。协议签订后，丁建华依约垫资达1828300元。工程完工后，横林建筑公司却拒绝向丁建华返还垫资款及支付30万元利润，现该款经丁建华催要无果，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横林建筑公司立即支付款项2128300元，并承担该款自2013年2月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横林建筑公司一审辩称：1、丁建华超出基础部分的垫资是丁建华与钱某的私下行为，与横林建筑公司无关；2、即使基础部分的垫资，横林建筑公司也没有还款义务；3、丁建华主张的30万元利润没有法律事实依据；4、丁建华与案外人钱某存在串通、恶意诉讼之嫌；5、丁建华到横林建筑公司领取332万元款项，仅提供197万元发票，剩余发票没有提供。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2月10日，甲方钱某、乙方丁建华、丙方横林建筑公司签订了一份《协议书》，约定：“常州市玉蝶特产食品厂萝卜干生产车间工程项目由三方共同管理及分配利润，一、乙方借20万给甲方过2010年春节，在该项目上由乙方垫资至工程结束，建设方所付资金由甲方通知乙方，再由乙方到丙方开具发票并全部汇入丙方账户后，由甲乙双方签字方可提取……该项目利润分配乙方，另外享受30万元利润，其他利润或多或少由甲方享受，应项目初步概算利润为80万元。二、……”。2010年8月10日，三方又签订了一份新的《协议书》，在这协议中，横林建筑公司为甲方，横林建筑公司钱某项目部为乙方，丁建华为丙方，协议约定：“三方同意将常州市玉蝶特产食品厂工程项目由三方共同负责以下条款中各自�具体事项，1、甲方将经常派出管理人员到现场进行监督指导管理，划投资金，工程决算，并协调与建设方有关事宜；2、乙方主要负责工程施工，向建设方催要资金……；3、丙方负责到甲方领取工程款（专款专用），建立资金用途流水账，以便工程结束结账，所有款子由乙方签字后支付，丙方垫资额度为基础部分，超出部分丙方不予垫资，由甲乙二方自行解决，垫资后，丙方从工程中享受30万元利润，如甲乙双方管理不善造成亏损与丙方无关；4、本协议一经三方签字即生效，2010年2月10日签订的协议书作废，不再产生法律效力”。
协议签订后至2011年5月20日，丁建华至横林建筑公司领取工程款共计332万元，此后横林公司不再将工程款交给丁建华，而是自行支付给钱某用于支付材料款与工人工资。2012年8月14日，丁建华与钱某进行结算，双方确认丁建华共支付钱某项目�款项5048300元。现横林建筑公司承建的常州市玉蝶特产食品厂工程已结束，丁建华以横林建筑公司拒不返还垫资款及支付利润为由起诉来院，要求处理。
另查明，2010年1月10日，横林建筑公司与常州市玉蝶特产食品厂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横林建筑公司承建了常州市玉蝶特产食品厂的生产车间工程项目。协议签订后，由钱某作为该工程的项目经理，并实际负责施工，现该工程已结束。
以上事实由丁建华提供的协议书原件2份、工程结算单1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1份、横林建筑公司提交的付款凭证及明细及丁建华、横林建筑公司的当庭陈述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横林建筑公司是否应当返还丁建华的垫资款；二、如要返还，返还的金额为多少；三、协议中约定的30万元利润丁建华是否应当取得。
对于争议焦点一，该院认为，平�主体间自愿签订的协议受到法律保护。丁建华与横林建筑公司于2010年8月10日签订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对此予以确认，双方均应当依照协议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协议中虽然还有钱某项目部作为乙方签字，但该项目部系横林建筑公司为完成常州市玉蝶特产食品厂工程所专门成立的，用以负责现场施工，故其不具有独立的民事主体资格，其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横林建筑公司承担。现丁建华按约履行了垫资义务，横林建筑公司理应在工程结束后，返还该垫资款。
对于争议焦点二，该院认为，丁建华经与工程项目经理钱某进行结算，确认丁建华共支付了5048300元，对此金额该院予以认定。横林建筑公司辩称丁建华垫资额度应为工程基础部分，超出部分不应由横林建筑公司承担。横林建筑公司作为工程的建设方并未向该院提供证据证明工程�基础部分是哪些以及基础部分的实际投入金额是多少，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且丁建华实际为横林建筑公司所承揽的工程进行了垫资，横林建筑公司理应返还，故横林建筑公司的这一主张该院不予支持。丁建华主张仅从横林建筑公司领取了322万元工程款，其中2011年1月24日的10万元并未收到，根据丁建华、横林建筑公司提交的由丁建华签字确认的领款手续，该款系丁建华签字领取，故对丁建华此项主张，该院不予支持，该院认定丁建华自横林建筑公司领取的款项为332万元。综上，横林建筑公司应向丁建华返还的垫资款为1728300元。
对于争议焦点三，该院认为，协议中明确约定丁建华在工程结束后，享受30万元的利润，该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现该工程已结束，横林建筑公司理应按约支付丁建华利润款，对丁建华的此项诉讼请求，�院予以支持。
横林建筑公司辩称丁建华与钱某存在恶意串通之嫌的意见，因未提交依据予以证明，该院不予支持。横林建筑公司辩称丁建华没有开具全部发票的意见，因协议中并未约定丁建华负有开具发票的义务，故该意见，该院不予支持。丁建华要求横林建筑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该院认为，因协议并未约定付款期限，丁建华应自权利主张之日即起诉之日起结算逾期利息。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
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横林建筑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丁建华人民币2028300元及利息（自2013年8月5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丁建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826元，由丁建华负担1126元，横林建筑公司负担22700元。
横林建筑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本案应为丁建华与钱某之间的借贷纠纷。丁建华所谓的垫资款并不是支付给横林建筑公司，从丁建华处领款（如属实）、与丁建华结算均为钱某个人所为，理应为钱某个人的对外欠款或债务。2、横林建筑公司对丁建华无任何付款义务。横林建筑公司停止让丁建华领款后，丁建华早已知晓，但是从未向横林建筑公司提出过任何异议。按照2010年8月10日协议的约定，丁建华只有一项义务，就是玉蝶厂来款后由丁建华领取。但钱某是该项目的实际施工人，玉蝶厂工程的权利承受人只有钱某一人，因为。丁建华从横林建筑公司领取工程款，也只是代钱某领取而已。3、关于30万元利润。原审庭审中丁建华陈述玉蝶厂工程是亏钱的，也就没有利润，再者，不管工程盈亏均要享受30万元利润的保底条款违背了民事法律应当遵循的公平、等价有偿原则，该约定所确定的权利义务严重不对等，应认定无效，横林建筑公司无需向丁建华支付该30万元。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丁建华的原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丁建华答辩称：1、钱某是横林建筑公司在玉蝶厂工程的项目经理，其到丁建华处拿垫资款是为了完成横林建筑公司承接的玉蝶厂工程，属于受横林建筑公司的委托，该行为应视为横林建筑公司的行为，丁建华也是根据横林建筑公司的指示将款项交给钱某。2、根据2010年8月10日的协议书，发包方玉蝶厂支付给横林建筑公司的工程款应当由丁建华领取，因此横林建筑公司按约对丁建华有付款义务。玉蝶厂在本案起诉前已经支付给横林建筑公司620万元，但横林建筑公司仅支付丁建华322万元，属横林建筑公司违约。3、横林建筑公司不存在亏损的事实，双方约定的30万元实质是利息，也与工程盈亏无关，本案名为合作实为借贷法律关系。丁建华垫资182.83万元，垫资时间长达两三年，约定的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丁建华、钱某及横林建筑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应如何确定？2、丁建华是否有权要求横林建筑公司返还垫资款1728300元？3、丁建华是否有权要求横林建筑公司按约支付30万元？
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2010年2月10日协议书主要约定了丁建华的垫资事项及�润分配问题，并未约定由丁建华实际参与施工活动，2010年8月10日协议书明确载明丁建华的身份是垫资自然人，内容上仅对垫资范围予以变更。故丁建华系横林建筑公司玉蝶厂项目的垫资人。
钱某系横林建筑公司玉蝶厂工程的项目经理。首先，横林建筑公司原审提供2011年1月9日其与钱某签订的项目经理权利通告书、项目经理岗位责任制、安全文明施工管理承诺书，其中项目经理岗位责任制中明确载明工程项目名称为常州市玉蝶食品厂车间工程，项目经理钱某，横林建筑公司并在原审主张钱某系其项目经理。其次，2010年8月10日协议书明确约定了横林建筑公司、钱某及丁建华的权利义务，即：横林建筑公司派出管理人员到工地现场进行监督指导管理、划投资金、工程决算，并协调与建设方有关事宜；钱某项目部负责工程施工、购买材料组织验收及完工后与建设方结算�；丁建华负责到横林建筑公司领取工程款（专款专用）等。可见，横林建筑公司将玉蝶厂工程交由钱某负责施工，同时亦直接参与该工程的施工管理活动，并对资金进行管控。
因此，钱某根据2010年8月10日协议书的约定接受丁建华的垫资系履行玉蝶厂项目施工的职务行为，其法律后果应由横林建筑公司承担。即便如横林建筑公司二审所主张，其与钱某为挂靠关系，也是双方内部关系，横林建筑公司作为施工企业应与挂靠的实际施工人钱某对外承担连带责任，丁建华实际为玉蝶厂项目垫资，有权要求横林建筑公司归还。
关于争议焦点2，丁建华原审提供钱某于2012年8月14日出具的结算单，载明经核对丁建华共支付5045300元，钱某在原审过程中也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横林建筑公司原审中明确该金额以钱某确认的数字为准，故本院确认丁建华的垫资金额为5048300元。横林建筑公司二审主张其另行向钱某支付949000元用于支付欠款、支付758000元用于支付材料款，但上述款项应由横林建筑公司与钱某进行结算，与丁建华无涉。横林建筑公司主张根据协议书的约定，丁建华的垫资应仅为40余万元的基础部分，但其又认可实际向丁建华支出332万元，两者差额巨大，对此横林建筑公司也无法作出合理解释，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因横林建筑公司已向丁建华支付332万元，应支付余款1728300元。
关于争议焦点3，本院认为，丁建华为横林建筑公司玉蝶厂项目垫资，并在协议书中约定无论项目盈亏享有30万元利润，该约定实质上规定了丁建华在垫资后享有固定收益，其性质应为利息。且该约定为三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横林建筑公司应按约履行，即在丁建华履行垫资义务后向其支付30万元。
综上，横�建筑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23826元，由上诉人横林建筑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孔裕华
代理审判员 钱 锦
代理审判员 吴立春
二〇一五年七月六日
书 记 员 浦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