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包民三终字第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彦青，无业。
委托代理人李文生，内蒙古典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建东，农民。
委托代理人刘彦青，无业。
委托代理人李文生，内蒙古典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土默特右旗美岱召镇巧儿气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土默特右旗。
负责人赵文春，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刘永光，该村民委员会法律事务专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包头市东鑫能源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包头市土右旗。
法定代表人姜存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林飞，内蒙古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彦青、上诉人赵建东、上诉人土默特右旗美岱召镇巧儿气村村民委员会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土默特右旗人民法院（2014）土民初字第1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彦青、赵建东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文生，上诉人土默特右旗美岱召镇巧儿气村村民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刘永光，被上诉人包头市东鑫能源发展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林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被告巧儿气村村委会于2009年1月15日与原告刘彦青、赵建东签订了《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将位于该村村东50亩土地的使用权转让与二原告，并经上述土地的部分承包经营权人即李强强、李官官、李艮家、赵贵祥、赵玉祥、李二奴、赵重义、段华共计八户村民签字确认，李喜旺、杨枝枝、张启义三户村民未在该协议上签字确认，但也未提出任何异议。同年1月20日原告刘彦青向该村村委会交纳了75万元的转让费，该村村委会副书记康满才收款后将上述土地交付二原告使用。之后，被告东鑫能源欲与土默特右旗人民政府共同实施2000万吨／年原煤洗选项目，土默特右旗人民政府为实施该项目，授权美岱召镇人民政府征用土地，诉争的50亩土地就在此次征用范围之内。2011年6月28日，美岱召镇人民政府与被告巧儿气村委会签订了《美岱召洗选煤场土地征用协议书》，以每亩土地征地补偿款13500元、青苗补偿款1500元的价格向巧儿气村村民征用土地，该协议经该村十三名村民代表的签字确认以表示同意。在土地征用过程中，二原告不同意将其已经取得土地使用权的50亩土地以上述价格征用，但被告巧儿气村委会在未经二原告同意的情况下，强行将该50亩土地征用。二原告得知该情况后，拒绝领取75万元的征地补偿款，该款现仍由被告巧儿气村委会保管。2012年6月12日，被告东鑫能源与土默特右旗人民政府正式签订《包头市东鑫能源发展有限责任公司2000万吨／年原煤洗选项目基础设施建设和园区管理协议》，从而取得了包括诉争土地在内的4000亩土地的使用权，并开始使用该土地。现该50亩诉争土地已经堆放了沙石，且周边土地用途的改变亦使得诉争50亩土地不再具备可耕种的条件。二原告认为，被告东鑫能源将沙土倾倒在二原告已经获得使用权的土地范围内，致使二原告不能继续耕种上述土地长达两年，给二原告造成了极大的经济损失，故二原告诉至法院要求被告将上述土地恢复原状，把其倾倒在上述土地上的沙土清除，并赔偿因被告破坏二原告耕地给二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10万元。但因将诉争土地恢复原状已不可能实现，故庭审中二原告将其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被告东鑫能源赔偿二原告因强行占用并破坏二原告土地所造成的经济损失500万元，以上经济损失金额按照每亩土地经济损失10万元计算。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刘彦青、赵建东依照与被告巧儿气村委会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取得诉争50亩土地的使用权。在使用过程中，该土地的所有权人，即被告巧儿气村委会未经使用权人同意，又强行将该土地征用，并交付被告东鑫能源使用。被告巧儿气村委会对诉争土地使用权两次转让的行为明显存在过错且违反法律规定，使得二原告无法对其已经取得使用权的土地行使权力，从而给二原告造成了较大的经济损失，且目前应交付二原告的75万元征地补偿款仍由被告巧儿气村委会保管，故被告巧儿气村委会应当将该笔75万元的征地补偿款交付二原告，并赔偿二原告自2012年1月起开始不能耕种诉争土地所造成的经济损失，该损失的赔偿标准在二原告与被告巧儿气村委会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中并未明确约定，故应以利息的形式赔偿该损失为宜，利息以75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自2012年1月1日起开始给付直至75万元付清时止。被告东鑫能源在取得土地使用权时并不清楚原告刘彦青、赵建东是否享有诉争土地的使用权，故被告东鑫能源对其依照合同取得的土地使用权的行使，即使侵害了二原告的合法权益，也不存在过错。侵权责任之诉是否能够成立应以被告是否有侵权行为为前提，而侵权责任的构成必须具备以下四个要件，即行为、过错、损害事实和因果关系。本案不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即实施侵权行为的行为人必须存在过错，否则侵权责任不能构成。因此，本案被告东鑫能源不具备对二原告构成侵权责任的全部要件，原、被告之间不存在二原告所主张的被告东鑫能源构成侵权的权利和义务关系，故法院对二原告提出的要求被告东鑫能源赔偿因侵权造成其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原审庭审中，被告巧儿气村委会提出如下抗辩理由：1、被告巧儿气村委会与二原告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时间并非2009年1月15日，而是2010年1月15日；2、康满才代表被告巧儿气村委会与二原告签订协议后，虽向二原告出具了收到原告刘彦青土地使用权转让金75万元的收据，但实际并未收到该笔款项。对以上抗辩理由，二原告均不予认可，被告巧儿气村委会亦未能提供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且庭审中，被告巧儿气村委会认可在征地实施的过程中，其一直与二原告协商征地事宜，并未与诉争50亩土地在二原告之前的十一户土地承包经营权人进行协商征地事宜，被告巧儿气村委会对其上述行为应当视为其与二原告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已经实际履行也并无异议，故对被告巧儿气村委会提出的上述抗辩理由，法院不予采纳。
庭审中，二原告将其要求被告东鑫能源将诉争50亩土地恢复原状并赔偿经济损失10万元的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被告东鑫能源赔偿经济损失500万元，据此，本案结案案由变更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六）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土默特右旗美岱召镇巧儿气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刘彦青、赵建东征地补偿款75万元，并赔偿原告刘彦青、赵建东自2012年1月1日起至该75万元付清时止的利息，利息以75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二、驳回原告刘彦青、赵建东对被告包头市东鑫能源发展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00元（原告刘彦青已预交），由被告土默特右旗美岱召镇巧儿气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宣判后，原审原告刘彦青、赵建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内蒙古自治区土默特右旗人民法院（2014）土民初字第182号民事判决；2、判决被上诉人包头市东鑫能源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将破坏上诉人的土地恢复原状，把其倒在上诉人土地之上的土清理干净；3、判决被上诉人包头市东鑫能源发展有限责任公司赔偿因其破坏上诉人耕地造成的种植损失10万元。事实与理由如下：一、倾倒砂石泥土的行为并非村委会所为，且上诉人土地使用权也不是从村委会处取得的，村委会也不是《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的相对人，其在协议上盖章是一种见证行为，因为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是十一户村民的，故村委会并非侵权人。土地是不动产，具有明确而详细的登记资料，东鑫公司使用时并未对土地使用现状进行调查，也没有进行公告；在其使用过程中，上诉人曾出面说明和干预，故被上诉人知道土地的使用人且具有过错。一审法院追加并认定土默特右旗美岱召镇巧儿气村委会为侵权责任人是错误的，侵权人应当是被上诉人包头市东鑫能源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二、十一户村民将其承包的土地转让给上诉人使用符合法律规定，村委会对上诉人与李强强等十一户村民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做了见证和监督并在其上加盖公章，上诉人交纳了75万元转让费，村委会也将土地交与上诉人。东鑫公司使用土地依法应经过自治区人民政府批准，且征收土地应是县级以上人民政府职能，美岱召镇人民政府非县级人民政府，没有征用土地的资格，因此其征用行为无效，《美岱召洗选煤场土地征用协议书》亦无效。故上诉人对土地具有合法的使用权，东鑫公司取得土地使用权程序违法，因而其不具有合法的使用权。
原审被告土默特右旗美岱召镇巧儿气村村民委员会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认定上诉人土默特右旗美岱召镇巧儿气村村民委员会非财产损害赔偿纠纷的责任主体；2、撤销（2014）土民初字第18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3、一、二审诉讼费由刘彦青、赵建东负担。事实与理由如下：一、上诉人并非是侵权人，也非本案的责任主体，原审法院依职权追加上诉人为被告并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而免除东鑫公司的责任是错误的。二、本案认定事实明显错误，刘彦青、赵建东根本未与上诉人进行土地使用权转让交易。刘彦青、赵建东并未举出上诉人收到其土地转让款的证据，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收到75万元土地转让款无证据的客观性或真实性。事实上，上诉人并未与刘彦青、赵建东有过土地使用权转让交易，土地转让是李强强等八户村民及村民康满才与刘彦青、赵建东之间的个人行为；50亩集体土地的转让，违背了《农村土地承包》，并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未经村委会或全体村民表决通过，也从未就此召开村委会或村民会议，且当时土默特右旗美岱召镇巧儿气村村民委员会还未组建成立；2009年1月份时，康满才并非本村任何任职人员，《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签署时间是2009年1月15日，康满才称实际签署时间是2010年1月15日，由此可知50亩土地使用权转让是涉案当事人之间的私自行为，对上诉人而言，是不正当的，纯属违法。三、刘彦青、赵建东一审并未请求上诉人承担任何责任，但原审法院违反“不告不理”原则，超出诉请范围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四、上诉人及全体村民未实施过侵权行为，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作出判决，认定上诉人及全体村民为责任主体是错误的。另基于《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的无效及上诉人未收到刘彦青、赵建东75万元土地转让款，刘彦青、赵建东应另案以“不当得利”诉请收到土地转让款者返还。
被上诉人包头市东鑫能源发展有限责任公司答辩如下：被上诉人并没有直接介入征地过程，是政府将土地征收后交付给被上诉人的，给上诉人刘彦青、赵建东造成的损害和被上诉人没有关系。被上诉人通过政府行为取得争议土地的使用权并支付了征用土地的补偿款，不存在任何瑕疵，也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该承担责任。
上诉人刘彦青、赵建东针对土默特右旗美岱召镇巧儿气村村民委员会的上诉答辩如下：一、诉讼费是人民法院按照最后的判决由责任方或过错方承担，本案责任尚未确定，故上诉人土默特右旗美岱召镇巧儿气村村民委员会请求上诉人刘彦青、赵建东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错误。二、十一户村民将自己承包的土地转让给上诉人刘彦青、赵建东使用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土默特右旗美岱召镇巧儿气村村民委员会称上诉人刘彦青、赵建东与十一户村民的土地转让协议无效是错误的。
上诉人土默特右旗美岱召镇巧儿气村村民委员会针对刘彦青、赵建东的上诉答辩如下：一、认可上诉人刘彦青、赵建东的第一项上诉请求，第二项、第三项诉讼请求和村委会无关。二、村民转让土地使用权主体资格有问题，且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康满才称《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实际签署日期是2010年而非2009年，故该协议是否真实、和本案是否有关联存在很大疑点；另该协议没有经过三分之二以上村民或村民代表同意，是无效的，协议约定的75万元转让款的履行村委会也不知情，村委会没有收到该75万元。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刘彦青、赵建东根据与上诉人土默特右旗美岱召镇巧儿气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取得诉争50亩土地的使用权。后在土右旗人民政府征地过程中，上诉人土默特右旗美岱召镇巧儿气村村民委员会作为土地的所有权人，未经上诉人刘彦青、赵建东同意强行将该50亩土地出让存在过错，因此给上诉人刘彦青、赵建东造成的经济损失，上诉人土默特右旗美岱召镇巧儿气村村民委员会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考虑75万元征地补偿款仍由上诉人土默特右旗美岱召镇巧儿气村村民委员会保管，故判决上诉人土默特右旗美岱召镇巧儿气村村民委员会将该75万元征地补偿款给付上诉人刘彦青、赵建东，并赔偿上诉人刘彦青、赵建东自2012年1月起开始不能耕种诉争土地遭受的经济损失；损失以利息形式计算，以75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自2012年1月1日起至75万元付清止；以上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土默特右旗人民政府将包含本案争议的50亩土地在内的土地征收后交付被上诉人包头市东鑫能源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使用，被上诉人包头市东鑫能源发展有限责任公司支付了征地补偿款，其取得50亩土地使用权符合法律规定，故对上诉人刘彦青、赵建东遭受的经济损失并无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原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刘彦青、赵建东主张被上诉人包头市东鑫能源发展有限责任公司赔偿经济损失的请求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刘彦青、赵建东所称上诉人土默特右旗美岱召镇巧儿气村村民委员会并非侵权人，原审法院追加上诉人土默特右旗美岱召镇巧儿气村村民委员会为被告并判决其承担责任错误的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刘彦青、赵建东主张被上诉人包头市东鑫能源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取得土地使用权违法，系实际侵权人，应由其按照每亩10万元的标准赔偿50亩土地经济损失500万元的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土默特右旗美岱召镇巧儿气村村民委员会所称其并非是侵权人、原审法院依职权追加其为被告并判决其承担责任而免除东鑫公司的责任属超出诉请审判的理由及其所称刘彦青、赵建东应另案以“不当得利”诉请收到75万元土地转让款者返还的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刘彦青、赵建东及上诉人土默特右旗美岱召镇巧儿气村村民委员会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0元，上诉人刘彦青、赵建东负担2500元（已预交），上诉人土默特右旗美岱召镇巧儿气村村民委员会负担2500元（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萍
代理审判员 刘程燕
代理审判员 刘 纲
二〇一五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李雅滨
附：本案引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