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二法知民初字第232号
原告：江西智汉电工机械实业有限公司东莞智汉电工机械厂。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
负责人：肖晓雷，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春华，广东穗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程细刚，系原告员工。
被告：邱奇福，男，汉族，1978年5月13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
委托代理人：卢求根，江西雪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江西智汉电工机械实业有限公司东莞智汉电工机械厂（简称智汉电工）诉被告邱奇福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4月16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吕宏担任审判长，与人民陪审员谭霭玲、叶玉勤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李春华、被告邱奇福及其委托代理人卢求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智汉电工诉称：被告原系原告技术研发主管，在职期间，利用原告提供的培训机会外出考察单绞机技术等物质和技术条件，研发了DJ-1600PLC无引轮悬框单绞机技术并设计了相关技术图纸。根据法律规定，技术图纸的著作权属于原告。但被告自2012年12月9日起未通知原告即擅自离职，并私自带走上述技术图纸，且将工作电脑中的所有技术文档资料删除，导致原告不能复制、不能许可他人使用或者转让作品以获得报酬，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2010年修正）第十条的规定，侵犯了原告修改作品权、保护作品完整权、复制权、获得报酬权、转让权。故请求法院判令：1.被告立即停止侵害原告DJ-1600PLC无引轮悬框单绞机技术图纸及相关技术资料著作权的行为，并返还上述图纸及资料；2.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50000元；3.被告向原告支付因调查、制止侵权行为所产生的相关费用共5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邱奇福答辩称：1.本案属于劳动争议纠纷，应当先进行劳动仲裁，才能进行诉讼。本案同时属于劳动合同法中保守商业秘密和同业竞争的法律问题，由于劳动合同中未约定相应条款，所以原告在申请仲裁时已被虎门劳动仲裁庭予以驳回，原告并未对此提出异议。再根据劳动法的规定，对于劳动者来说，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双方必须强调保守商业秘密、知识产权秘密及竞业禁止的条款，用人单位才能约束劳动者，故本案被告不构成侵权；2.证人何某某称，原告的技术图纸电子档案均已经安装加密系统，图纸无法带出，别人也无法使用，因此不存在侵权行为；3.案涉图纸是职务作品，但被告并未利用原告的经费或其他物质条件，因而原告不享有著作权；4.原告没有向著作权登记部门登记，没有证据证明其享有该软件的著作权，而且原告称被告删除了图纸资料，但原告只是依照职权删除了工作中不需要的部分；5.原告没有证据证明其经济损失。
经审理查明：被告邱奇福于2005年5月入职原告智汉电工，后担任原告技术部研发主管。原告称被告在任职期间，为原告研发了DJ-1600PLC无引轮悬框单绞机技术及图纸，并提交了DJ-1600PLC无引轮悬框单绞机技术组件图的复印件、设备购销合同及技术规范书。被告对设计DJ-1600PLC图纸予以确认，但称该技术图纸是根据电脑编程系统设计的，而且是参考了他人的技术图纸，属于通用技术。技术图纸为4张不同设计内容的图纸，每张均标注有“智汉电工”字样，并注明设计人为邱奇福，日期分别为2013年的8月19日、9月23日、10月7日、10月8日。设备购销合同及技术规范书显示，原告向上海新启电缆科技有限公司销售DJ-1600PLC无引轮悬框单绞机，并提供了该机械的技术规范说明。被告认为上述图纸为复印件，不具有证据效力，并称该图纸不能证明原告享有著作权，但证明原告对图纸有备份，否则不可能提供该复印件。被告未对图纸复印件的真实性提出反驳。
原告称其为被告设计图纸提供了资金和外出考察机会，并提供设备及其他物质技术条件，并提交了《自我学习承诺书》、《结业证明》、差旅报销单为证。《自我学习承诺书》、《结业证明》显示智汉电工出资23800元，派遣被告等人于2013年5月28日2013年5月31日参加《十倍卓越绩效管理模式》培训。差旅报销单显示2013年7月智汉电工为被告报销被告出差至“无锡宏达”、“上海南洋”、“华新丽华”等处的差旅费，其中编号为0001419的差旅报销单注明报销事项为“参观无牵绞线机技术”，报销单领款人处均有被告签名。被告称上述培训、差旅均与案涉图纸设计工作无关。
后被告于2013年12月份自动离职，原告称被告离职时故意删除公司电脑中技术文档资料，并带走了案涉技术图纸等技术资料，并提交了《会议记录》、《关于邱奇福自动离职的通知》为证，该两份文件系原告的文件，显示原告在被告离职后，以会议、书面通知的形式，向员工通告称，被告违反厂规自动离职并盗走、删除原告电脑中的技术资料。被告则否认删除或带走电脑存储的任何技术资料，称电脑的密码由原告的技术经理掌握，工程师不可能删除或拷贝电脑中的资料，并向本院申请证人何某某出庭作证。证人何某某原在原告处担任机械工程师，现已离职，出庭述称，原告技术部电脑均有原告加密密码，工程师无法破译，不能拷贝或传输电脑中的电子文件。原告否认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并提交了录音光盘一份，称录音光盘刻录的是原告管理人员黄某某与被告的通话录音，称可证明被告复制并带走了其图纸，还删除了电脑中的图纸资料。对于该录音的真实性，被告亦予以确认，并确认录音所涉图纸即为案涉图纸。录音显示的对话片段有：
1.“黄某某（以下简称黄）：我知道这个图纸是你的功劳，但图纸是你在公司画的，本来公司所有权是公司的，你带走一份是没问题，但不要把图纸删掉啊；
邱奇福（以下简称邱）：图纸我这里是有一份电脑打印的，我可以复原，但是肯定要时间，不是原来有个洪经理到那里画好了吗；
黄：没有，洪经理是有图纸但是不全，你把图纸删掉了，自己留一份也要给我们留一份啊。我们这里没有一个完整的图纸……；
邱：（你们）现在怎么会搞不定（整套图纸），不是搞定了嘛。”……
2.“黄：你不是去那里考察了，邓总不是带你去看了别人的机器，你再回来开发的（技术）；
邱：我告诉你这完全是两码事，总的来说是有一定的启发，但这个东西完全是我仿德国的一种机器的，用我们悬臂绞做出来的；
黄：你肯定是看了华新丽华的机器才有灵感的啊，你不可能没看别人的东西就会做，所以你做的东西，我们也有份；
邱：你说的研发不是看一下就做得出来，你叫他们去搞啊，这种研发是能力的结合，不是我自己吹牛。”……
3.“黄：你就说要多少钱，你就把图纸给我；
邱：我算一下欠我多少钱，没有20多万买不到这个图纸。”……
4.“黄：我们的图纸被删得一张都没有，还不过分啊；
邱：怎么会一张都没有，里面肯定会有一部分啊，只是不完整；
黄：全部删掉了，没有一张图纸。
邱：乱说，调整的底座的有一些我留了图纸，只是大体的没有；
黄：一张都没有；
邱：乱说，还有一些3D图我留在里面。”……
录音还记录了双方的其他对话。
对于上述对话，被告解释称其带走的是原告原有的一份复制图纸，其没有删除、复制过电脑资料，被告使用的电脑存储的本来就是被删除了部分的不完整的图纸。后被告又改称其只是设计了部分图纸，因而其电脑中只有部分图纸。
被告也向法庭提交了一份录音光盘，光盘刻录的是被告与杨某某（原系原告生产部经理）的电话录音，被告称录音可证明原告对案涉图纸是有备份的，录音片段如下：
“邱奇福（以下简称邱）：不过他没有告我们用了他的图纸，只是告了1.6米的图纸，他说那个……图纸我留了一部分在公司，而且生产部也有备案，我上次说不是还有一份备份吗？
杨某某（以下简称杨）：那个我当时全部给了，那个本来就是有的，但是现在我们说实话；
邱：当时有一个备份，是不是？你给他是吗？
杨：那个有一个备份，是当时给了那个…….当时他叫那个谁接手吗？
邱：彭永恒？
杨：对。
邱：应该给了他，一整套图纸已经给了他。
杨：是给了他，我又没有保留。
邱：现在又告我，说我拿了1.6米的图纸，真是见鬼了，我说。我说你生产部都是备份了两份，我上次听老毛说也有，我说不可能的。
杨：那个当时我说他有，当时我在的时候，这个有就有，当时我就说他有，那个本来就有，有不是说没有。”
录音还记录了二人的其他对话。对于该对话的真实性原告不予确认。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自愿将案涉图纸的16张组件图复印件归还原告，原告确认该16张图纸的真实性，但称还有一张组件图及约200份零件图缺失。被告称其带走的仅有上述图纸。本院经核对，原告归还组件图其中4张与原告的提交的4份组件图相同。
原告还提交了委托代理合同、发票，拟证实其为调查、制止被告的侵权行为而花费了律师费5000元。
以上事实，有原、被告提交的上述证据，证人何某某的证言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附卷为证。
本院认为，本案为著作权侵权纠纷。本案的焦点问题是：1.原告是否享有案涉图纸的著作权；2.被告是否有侵犯原告著作权的行为。3.被告如存在侵权行为，应当承担怎样的侵权责任。对此，本院分析如下：
对于焦点1，首先，关于案涉技术图纸是否为作品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2013年修订）第二条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原告提交的4张案涉技术图纸的复印件，被告虽否认其证据效力，但其后其归还的16张图纸中的4张与原告图纸相同，故原告图纸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该图纸符合作品的形式要件。且，在被告与黄某某的通话录音中，被告肯定了案涉技术图纸的经济价值，如果按照被告所称技术图纸仅为通用技术，则不能合理解释图纸的经济价值；另外，录音中被告也自称技术是其在他人技术的基础上有所创新，被告作为技术图纸的设计者，现仍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图纸为通用技术。故本院认定案涉技术图纸具有设计者独立创作的部分，即具有独创性，属于著作权法规定的作品的范畴。其次，关于案涉技术图纸作品著作权权属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公民为完成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工作任务所创作的作品是职务作品，除本条第二款的规定以外，著作权由作者享有，……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职务作品，作者享有署名权，著作权的其他权利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享有，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可以给予作者奖励：（一）主要是利用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物质技术条件创作，并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承担责任的工程设计图、产品设计图、地图、计算机软件等职务作品；……”本案当事人双方均确认，案涉图纸为被告为完成工作任务而制作，故此，应认定为职务作品。原告称被告于工作时间在原告处为完成工作任务而设计图纸，被告对此未予反驳，本院确认其真实性；原告提供的差旅报销单及通话录音，能相互印证在设计图纸前，原告为被告提供了外出考察华新丽华等企业技术的机会，被告还在录音中自认考察对其设计图纸具有启发性，差旅报销单并具体显示报销事项为“参观无牵绞线机技术”。综上所述，原告为被告提供图纸设计的时间、场所、技术信息及电脑等设备，并提供考察相关技术的机会，应认定被告主要利用了原告提供的物质技术条件进行创作，且原告将案涉图纸技术投入产品售卖，应视为原告对该技术承担责任，故此，原告主张其享有案涉图纸的著作权，有理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对于焦点2，原告主张被告带走图纸资料并删除电脑资料的行为侵犯了其修改作品权、保护作品完整权，并妨碍了原告行使复制权、获得报酬权、转让权，本院认为：首先，被告承认带走了原告的图纸资料复印件，并自愿归还了部分图纸，对该事实本院予以认定。其次，对原告提供的录音对话片段4，被告的解释是“电脑存储的本来就是被删除了部分的不完整的图纸”，但该电脑既然是技术部门的工作电脑，被告的解释显然有悖常理，后被告又改称，“其只设计部分图纸，因而电脑中只有部分图纸，”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被告改变陈述，本院不予采信。联系录音的前后对话内容，本院认为，被告在录音中实际确认了删除原告电脑中部分技术图纸。再次，证人何某某仅证明原告电脑经过加密，不能对外传输和复制资料，并未能证明电脑不能删除资料，且何某某的证言证明效力低于当事人自认对自己不利的事实。最后，被告提供录音拟证明原告有图纸备份，但杨伟宏并不能代表原告，其录音实为证人证言，事实上，原告始终否认有完整的图纸资料，并要求被告返还完整图纸资料。根据原告的录音，原告在明确要求被告归还图纸复印件的情况下，被告仍然拒绝，对原告行使著作权构成妨碍。综上所述，被告带走原告的技术图纸复印件并删除原告电脑内图纸资料的行为，妨碍了原告行使复制权等著作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第（十一）项之规定，属其他侵犯著作权以及与著作权有关的权益的行为，因而构成著作权侵权，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
对于焦点3，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之规定，被告侵犯原告著作权，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原告诉求被告返还完整图纸资料，其中16张图纸被告已经自动返还，对其余图纸原告既不能证明已被被告带走，也不能明其具体特征、内容，故该诉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告诉求被告赔偿损失，但没有向本院提交证据证明其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或者被告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六条、第四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由本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院综合考虑如下因素：1.案涉图纸对原告的经济价值较高；2.被告删除原告电脑内存储的相关资料，带走相关图纸资料复印件，在原告明确要求停止妨害其行使著作权的情况下，仍拒绝返还复印资料，妨害原告行使著作权的情节较重；3.在被告没有反证的情况下，应认定原告为本案支付了律师费5000元，故，原告诉求被告赔偿其为制止侵权而支出的合理费用5000元，本院予以支持；4.在本院审理期间，被告自愿归还了原告部分技术图纸，减少了原告的一定损失。综上所述，本院酌情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含合理费用）25000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七）项、第十六条、第四十九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第（十七）项、第四十七条第（十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限被告邱奇福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江西智汉电工机械实业有限公司东莞智汉电工机械厂经济损失（包含合理费用）25000元；
二、驳回原告江西智汉电工机械实业有限公司东莞智汉电工机械厂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175元，由被告邱奇福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原、被告可在收到判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吕 宏
人民陪审员 谭霭玲
人民陪审员 叶玉勤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刘刚华
谢申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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