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宿中刑初字第0010号
公诉机关江苏省宿迁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根彩，别名李四光，男，1960年11月15日出生于江苏省泗阳县，汉族，初中文化，农民。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3年8月2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泗阳县看守所。
辩护人王建国，江苏义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苏省宿迁市人民检察院以宿检诉刑诉（2014）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根彩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4月3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苏省宿迁市人民检察院代理检察员马秀玉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根彩及其辩护人王建国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江苏省宿迁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李根彩因怀疑其妻姜某乙（本案被害人，殁年50岁）与他人有不正当男女关系，且案发前一段时间内对自己不理不睬而心生怨恨，便产生了将姜某乙杀死后自杀的想法。2013年8月11日下午，被告人李根彩到泗阳县穿城镇穿城街的泗阳农技连锁1店购买一瓶“辛硫磷”农药，放在其电瓶三轮车坐垫下，当晚9时左右，李根彩与姜某乙在女儿李某己家吃过晚饭后回家睡觉。次日凌晨1时许，李根彩醒来后从自家前屋西房间到堂屋东房间欲与姜某乙谈谈，后两人发生争吵并厮打，李根彩先用双手掐姜某乙的脖子，后又用电话线勒姜某乙的脖子，在发现姜某乙仍有呼吸后，又使用木质镜框、板凳朝姜某乙头部砸数下，直至姜某乙死亡。随后李根彩从电瓶三轮车坐垫下拿出事先买好的“辛硫磷”农药，喝下一部分后，又拿来菜刀往自己的头部、手腕处进行砸、砍，后回到前屋西房间内躺在地上等待死亡，直至早晨7时许被邻居发现。经鉴定，被害人姜某乙系被钝器打击头部致颅脑损伤死亡。经淮安市第三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被告人李根彩患有精神分裂症，受病情影响，作案当时辨认能力及控制能力削弱，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被告人李根彩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
公诉机关据以指控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鉴定意见、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等。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根彩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并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李根彩系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八条第三款的规定，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被告人李根彩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可以从轻处罚。
被告人李根彩对起诉书指控其犯罪事实无异议，其辩护人就本案量刑提出辩护意见：1.被害人对矛盾的激化及本案的引发有过错；2.被告人系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人；3.被告人得到部分亲属谅解，建议对被告人李根彩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李根彩与姜某乙（本案被害人，殁年50岁）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二女一子。被告人李根彩因怀疑姜某乙与他人有不正当男女关系，且案发前一段时间对自己不理不睬而心生怨恨，产生将姜某乙杀死后自杀之念。2013年8月11日下午，被告人李根彩到位于泗阳县穿城镇穿城街的泗阳农技连锁1店购买一瓶“辛硫磷”农药，放在其电动三轮车坐垫下。当晚21时许，被告人李根彩与姜某乙在其亲家吕某家吃过晚饭后返家。次日凌晨1时许，被告人李根彩在前屋西房间睡醒后到堂屋东房间欲与姜某乙谈谈，后二人发生争吵并厮打，被告人李根彩先用双手掐姜某乙的颈部，后用电话线勒姜某乙的颈部，在发现姜某乙仍有呼吸后，又持板凳和木质镜框向姜某乙头部连砸数下，直至姜某乙死亡。后李根彩欲自杀，喝下部分其事先准备的“辛硫磷”农药，又持菜刀对自己头部、手腕处进行砸、砍。早上7时许村民发现后报警案发。经鉴定，被害人姜某乙系被钝器打击头部致颅脑损伤死亡；被告人李根彩患有精神分裂症，受病情影响，作案当时辨认能力及控制能力削弱，系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人。被告人李根彩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
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予以证实：
1.公安机关出具的发破案经过、到案经过、接警记录单，证实2013年8月12日7时28分许，张家圩镇农庄村九组村民张业荣拨打“110”报警称，同组村民李四光家有两人浑身是血。公安机关接警后迅速到场处警，发现李根彩家前屋和堂屋分别有一男一女躺在血泊中，女子已死亡，男子尚有呼吸，被送医抢救。经侦查，该男子系李根彩，女子系李根彩妻子姜某乙，二人与他人无重大矛盾，案发后家中未发现有财物损失，且案发前二人有矛盾，结合现场勘查等情况，确认李根彩有重大作案嫌疑。2013年8月15日，李根彩病情好转后，经询问，主动供述其杀害姜某乙后自杀未果的事实。
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图及现场照片，证实本案现场位于泗阳县张家圩镇农庄村九组李根彩家，前屋东房间西墙角地面簸箕内有一沾满血迹的菜刀，前屋西房间内靠南墙木床床单北侧下沿有血迹，床北侧地面上有一1.8m×1.1m血泊，血泊靠东侧一端有呕吐物；前屋门口至堂屋门口有一长9m成趟血迹；堂屋客厅东南角有一板凳，凳面有15cm×33cm血迹，堂屋东间房内有一具女尸，头朝北，脚朝南，呈仰卧状，头面部有大量血迹，左侧面部明显凹陷，颈部缠绕一根白色电话线，尸体下方有一1.6m×0.9m血泊，血泊内及四周散落12块棕红色木板碎片，碎片拼接后形成木质镜框，尸体东侧墙壁上有一“V”字型喷溅状血迹，血迹最高处距离地面2.5m，南北宽2.9m，房间内中间柜子上见一“辛硫磷”农药瓶。公安机关在现场提取菜刀、板凳、电话线、木板碎片及多处血迹等痕迹物证。
3.物证电话线一根、板凳一只、菜刀一把及物证木质镜框碎片照片，当庭经被告人李根彩辨认，确认电话线、板凳、木质镜框是其作案时使用的工具，菜刀系其作案后自杀所用工具。
4.人身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公安机关案发后在泗阳县人民医院经对被告人李根彩人身检查，检见李根彩额顶部有伤痕；左手手腕部有一横向伤口，已被缝合，伤口边缘可见部分整齐；右手食指指头有淤血，指甲与指头有分离现象；胸前可见两道伤痕；两膝盖处见擦伤。
病案材料，证实案发后被告人李根彩经泗阳县人民医院诊断系有机磷中毒及体表损伤检查、诊疗情况。
5.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被害人姜某乙体表创口均哆开，损伤均有出血等生活反应，符合生前损伤特征。根据尸表检验，被害人头部创口创缘不齐，创周伴挫伤带，其下颅骨严重骨折，说明损伤工具是具有一定质量的钝器。被害人颈部皮肤见多处横形挫擦伤，颈部电话线可以形成，多处短小的弧形划伤，指甲可以形成。根据尸体检验，被害人姜某乙气管、支某内见大量血性泡沫，说明有生前吸入现象，头皮广泛挫伤出血，颅骨崩裂，硬脑膜于额部、左颞部、枕右部多处破裂，颅底粉碎性骨折，有出血等明显生活反应，颅脑损伤严重，足以致死。鉴定意见认为被害人姜某乙系被钝器打击头部致颅脑损伤死亡。
6.法庭科学DNA检验鉴定书，证实：（1）所送姜某乙心血与堂屋门帘上、客厅板凳上、东房间门内侧、门后东西墙上、地面上血泊、床上启力饮料瓶上等处血迹、木板碎片1、3、白色电话线上血迹、饮水机旁地面上滴落血迹、姜某乙的衣服上、十指指甲血迹、姜某乙牙齿擦拭物、李根彩内裤上血迹在D3S1358等15个基因座检测结果相同，其似然比率为1.03×1019；（2）所送李根彩血样与堂屋东房间柜子上农药瓶瓶口擦拭物、前屋簸箕内菜刀上血迹、前屋门前2.8米处、0.7米处血迹、前屋北门北0.5米处血迹、前屋西房间血泊血迹、前屋西房间床单上血迹、前屋血迹、堂屋南侧1.7米处血迹、电动车后车篓侧面扶手上血迹、院内地面血迹1、2、李根彩双脚背、十指指甲血迹在D3S1358等15个基因座检测结果相同，其似然比率为4.36×1022；（3）所送李某庚（李根彩与姜某乙之子）血样与姜某乙心血和李根彩血样具有亲子关系。
7.检验鉴定报告，证实送检的现场前屋西房间呕吐物和“辛硫磷”农药瓶内液体中均检出辛硫磷。
8.手印检验鉴定书，证实现场堂屋东房间柜子上提取的“辛硫磷”农药瓶上发现并提取的指纹与李根彩右手拇指印样本一致。
9.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书，证实经淮安市第三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根据本案卷宗材料并结合对被告人李根彩精神检查及实验室检查，检见被告人李根彩存在嫉妒妄想，情感平淡，无自知力，符合《中国精神障碍分类与诊断标准》（CCMD-3）中精神分裂症诊断标准，受病情的影响，作案当时其辨认能力及控制能力削弱。鉴定意见认为被告人李根彩患有精神分裂症，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人。
10.证人宫某（泗阳县王集医院医生）、朱某甲（泗阳县王集医院护士）证言，二人证实接“120”指令到李根彩家，发现堂屋内东房间内有一妇女躺在地上血泊中，已无生命体征，已死亡。前屋西房间床北面地上血泊中有一男子，呼吸微弱，额头发际附近、左前臂均有创口，左前臂创口较深，创缘整齐，后该男子被送至医院抢救。
11.证人李某甲、李某乙（均系案发当地村民）证言，证人李某甲证实2013年8月12日凌晨1时许，其早起送其堂兄李某乙外出送货，听到前排李根彩家传来二三声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循声看到李根彩家堂屋东间房有灯亮。证人李某乙证实当时其也听到李根彩家堂屋传出的异样声音。
12.证人张某甲、吕某（二人系被告人李根彩亲家）、李某己（被告人李根彩与被害人姜某乙二女儿）、沈某甲（被告人李根彩的弟媳）、沈某乙、姜某甲、李永华、张业荣、李某丙（被告人李根彩弟弟）证言，证实李根彩夫妇平时跟随张某甲夫妻二人在穿城镇一工地上做活。2013年8月12日早上，张某甲见李根彩夫妇迟迟未到工地且电话无人接听，便将此事告诉李某己。后沈某甲受李某己之托到李根彩家，看到前屋门和堂屋门都敞开，李根彩躺在前屋床边血泊中，沈某甲即出门喊人。村民沈某乙、李永华、姜某甲、张业荣闻讯赶到现场，发现李根彩夫妇均躺在血泊里，李永华将李根彩头旁边的带血菜刀放入前屋墙角的簸箕内。后张业荣拨打“120”并报警。
证人张某甲、吕某、沈某甲、沈某乙、姜某甲、李某丙证实李根彩夫妇在当地与人没有什么矛盾，也没听说有作风问题。案发前一个月左右，姜某乙因李根彩怀疑其与他人有不正当关系而赌气到其亲家张某甲家不回家，要求李根彩还她清白，后经沈某甲、沈某乙、姜某甲、李某丙等人到张某甲家劝说，李根彩也保证不再瞎怀疑才把姜某乙劝回家。证人沈某甲证实案发前几天，李根彩像掉了魂一样，心不在焉。
证人张某甲还证实案发前一天下午，李根彩夫妇在其家中打麻将，期间李根彩单独外出过，二人在其家中吃过晚饭后返家，该证言得到证人张某乙、于某、嵇某证言的印证。
13.证人吴某、朱某乙证言，证实二人与李根彩夫妇同在吕某承包的工地做木工活，未发现也未听说姜某乙有作风问题。吴某还证实李根彩较老实但说话有点冲。李根彩像是离不开姜某乙，两人在工地上做活一分开，李根彩就会去找姜某乙。
14.证人刘某、周某证言，证实平时李根彩、姜某乙夫妇正常一起到当地基督教会赶礼拜，案发前一个月只李根彩一人赶礼拜。刘某还证实案发前两天，姜某乙向她抱怨过对家庭生活的不满。
15.证人李某丁（泗阳县张家圩镇农庄村九组组长）证言，证实没听说姜某乙有生活作风问题。
16.证人李某戊、李某己、李某庚（均系被告人李根彩与被害人姜某乙的子女）证言及谅解书，证实三人常年在外地，其父亲李根彩为人较老实，其母亲脾气不好，请求法院对其父亲李根彩从轻处理。
17.证人姜兴林（被害人姜某乙弟弟）证言，证实李根彩较老实。姜某乙性格比较直，脾气不好，因家庭琐事与娘家人发生矛盾后已几年互无来往。
18.户籍信息情况，证实被告人、被害人及各证人户籍身份情况。
19.被告人李根彩在侦查阶段稳定供述，证实其因怀疑其妻子姜某乙与他人有不正当关系，且姜某乙案发前一段时间对自己不理不睬，其于案发前两三天产生杀死姜某乙后再自杀的念头。2013年8月11日下午，其趁姜某乙在张某甲家打麻将，自己外出在穿城街上一农技站买了一瓶“辛硫磷”农药，留自己自杀用。当晚21时许，其与姜某乙在张某甲家吃过晚饭后一起返回家中。其洗澡后到前屋西房间睡觉，姜某乙在院子里洗衣服。次日凌晨1时许，其睡醒后拿矿灯朝姜某乙睡觉的堂屋东房间里照，看房间有没有男人，之前几个晚上其也拿矿灯照过。姜某乙放开门抱怨影响她睡觉。其上前拽姜某乙手想与姜某乙谈谈，遭到拒绝。其想到姜某乙作风问题及最近一段时间对其不理不睬，产生把姜某乙掐死的念头。后其即两只手猛掐姜某乙颈部，姜某乙从床上挣扎到地上，后其又拿电话线勒姜某乙颈部，见姜某乙仍有呼吸，又先后持板凳、镜框砸姜某乙头部数下，直至姜某乙死亡，期间，姜某乙反抗时咬伤其右手食指，抓伤其胸部。后其意图自杀，喝下事先买的农药，又持菜刀砍自己左臂及头部数下后昏迷。
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本案侦查阶段，被告人李根彩辨认出其作案用的电话线、板凳，并指认其购买农药的地点位于泗阳县穿城镇穿城街电视塔西南侧的泗阳县农技连锁1店的情况。
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均来源合法，证据间相互印证，具有证明效力，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根彩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根彩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正确，予以支持。鉴于本案系因婚姻家庭矛盾引发，被告人李根彩作案时系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人，且到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行为，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辩护人提出的相关辩护意见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采纳。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对矛盾的激化及本案的引发有过错，经查，被告人无端怀疑被害人对其不忠产生杀人之念，并残忍杀害被害人，无证据证实被害人有过错，辩护人所提该辩护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李根彩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冯莉
审 判 员 刘彬
代理审判员 高峰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蒋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