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7民终34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波，男，1965年12月5日生，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世坡，江苏衡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益宁，男，1969年6月3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海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治国、雷磊，江苏榆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连云港润东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连云港市赣榆区经济开发区通港大道北侧。
法定代表人韩东，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仲芳维，赣榆区金山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祁昌志，男，1967年10月24日生，汉族，住连云港市赣榆区。
上诉人徐波因与被上诉人许益宁及原审被告连云港润东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东实业公司）、祁昌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连云港市赣榆区人民法院(2016)苏0707民初8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润东实业公司系于2007年5月30日设立的有限公司，2014年4月29日之前为自然人独资，2014年4月29日之后为自然人控股。2007年5月30日至2013年8月26日润东实业公司的股东兼法定代表人为韩东（系韩东个人独资）。2013年8月27日韩东将其全部股权出让给康丽，2013年8月27日至2014年4月29日润东实业公司的股东兼法定代表人为康丽（系康丽个人独资）。2014年4月29日康丽将其股权的50%转让给朱丽，润东实业公司由原来的自然人独资变为自然人控股，股东为康丽和朱丽二人。2014年4月29日至2014年12月3日润东实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仍为康丽。2014年12月4日至2015年9月14日润东实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朱丽。2015年9月15日韩东又入股润东实业公司成为股东，至此，润东实业公司的股东为康丽、朱丽和韩东三人。2015年9月15日至今，润东实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韩东。祁昌志与润东实业公司的股东康丽曾系夫妻关系，于2016年2月份离婚。徐波与润东实业公司的另一股东朱丽系夫妻关系。另外，祁昌志、徐波作为润东实业公司两股东康丽、朱丽的配偶，均实际参入了润东实业公司的重要经营活动。
2014年1月22日，许益宁与润东实业公司签订了冷冻加工对虾协议书一份，在该协议书上祁昌志注明其本人的身份为润东实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协议书的落款处许益宁与祁昌志分别签了个人的姓名及日期，并由祁昌志经手加盖了润东实业公司的公章。根据上述协议的约定，许益宁应向润东实业公司支付定金100万元，2014年1月24日许益宁向祁昌志的个人银行账户转入现金100万元。后由于冷冻加工对虾协议因故未有履行，2014年10月22日，经协商废除了原冷冻加工对虾协议，由许益宁在协议书的第二页落款处写下了“复印件有效，合同作废”的字样，由徐波经手加盖了润东实业公司的公章，许益宁与徐波分别签了本人的姓名及日期。对许益宁预付的100万元定金，由祁昌志亲笔立下借条一张给许益宁，借条内容为：“今借到许益宁现金壹佰零玖万元整，¥1090000元，还款日期2015年9月30日，月息1分（即年利率12%）计算，祁昌志，2014、10、22日。”在祁昌志签名的平行位置由徐波经手加盖了润东实业公司的公章，徐波也在祁昌志的签名和润东实业公司的公章下面签了本人的姓名及日期。另外，2015年9月15日又重新入股润东实业公司的韩东，因祁昌志、徐波、润东实业公司在2015年9月30日的还款期限届满后没有履行还款义务，于2015年10月22日也向许益宁出具了保证书一份，保证书主要内容为：经双方协商，对债务人祁昌志、徐波、润东实业公司于2014年10月22日向债权人许益宁借款109万元到期未能支付达成如下协议：连带保证人韩东愿意于2015年12月30日前将所有借款及利息支付给债权人等。还款期限届满后许益宁经索要无果，产生纠纷，诉至法院。一审诉讼过程中，许益宁申请对韩东所有的车牌号为苏Ｇ×××××号汽车一辆予以保全，法院依法予以保全。后许益宁因故于2016年7月18日申请撤回了对韩东的起诉，并同时撤回了对韩东车辆的保全，法院于2016年7月22日依法对韩东的车辆解除了保全。
原审法院认为，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债务加入是指第三人与债权人、债务人达成三方协议或第三人与债权人达成双方协议或第三人向债权人单方承诺由第三人履行债务人的债务，但同时不免除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债务承担方式。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本案许益宁曾于2014年1月22日与润东实业公司签订了冷冻加工对虾协议书一份，在该协议书上祁昌志是以润东实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身份出现的，并且协议书上润东实业公司的公章也是祁昌志经手加盖的，但工商行政管理机关企业登记档案上当时润东实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应为康丽。根据上述协议的约定许益宁应向润东实业公司支付定金100万元，2014年1月24日许益宁向祁昌志的个人银行账户转入现金100万元。之所以如此，因为当时润东实业公司系股东康丽个人独资公司，虽名义上康丽时任润东实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实际上时为康丽丈夫的祁昌志是以润东实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身份对外联系业务的，公司的印章也是由祁昌志控制的，并且许益宁的100万元定金也是汇入祁昌志个人银行账户的。由此可以看出，祁昌志与润东实业公司之间的紧密关系。后因冷冻加工对虾协议未能履行，2014年10月22日许益宁与润东实业公司解除了该协议，由许益宁在原协议书第二页的落款处写下了“复印件有效，合同作废”的字样,由徐波经手加盖了润东实业公司的公章，并且许益宁与徐波分别在复印的协议书第二页处签了本人的姓名及日期。只所以徐波经手加盖润东实业公司的公章，并代表润东实业公司签名同意解除原冷冻加工对虾协议，因此时的润东实业公司已由原康丽个人独资变为康丽、朱丽二人控股了，而徐波又系润东实业公司控股人之一朱丽的丈夫，并实际参入了润东实业公司的重要经营活动，此时润东实业公司的公章也是由徐波实际控制的。由此可以看出，徐波并非润东实业公司的一般职员，而是与润东实业公司具有利害关系的人。在原冷冻加工对虾协议解除后，对许益宁预付的100万元定金，2014年10月22日由祁昌志本人亲笔立下借条一张给许益宁，该借条明确了许益宁预付的100万元定金转化为借款，自2014年1月24日至10月22日100万元定金被占用期间的孳息为9万元，合计金额为109万元，并约定了该笔款项于2015年9月30日归还，利息按月息一分（即年利率12%）计算，祁昌志本人签了名并落款了日期。在祁昌志个人签名的平行位置由徐波经手加盖了润东实业公司的公章，徐波本人也在祁昌志个人签名和润东实业公司印章的下面签了名并落款了日期。虽109万元的借款债务系基于许益宁与润东实业公司签订的冷冻加工对虾协议许益宁交付的定金退还而形成，不是润东实业公司、祁昌志、徐波直接借贷所形成，但由于上述协议因故未有履行而解除后，许益宁与对方基于退还定金及其孳息达成了新的协议即“借条”，而作为与润东实业公司具有利害关系的祁昌志、徐波又以个人名义在该借条上签了名，但该借条上却没有如2014年1月22日签订冷冻加工对虾协议书上注明的，祁昌志系润东实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那样，祁昌志、徐波均没有在该借条上明示自己是润东实业公司的经办人或证明人等身份。由于此时的祁昌志、徐波的各自配偶系润东实业公司各占50%股权的控股人，祁昌志、徐波也实际上代表着各自的配偶参入了润东实业公司的重要经营活动，祁昌志、徐波并非与该笔债务毫无关系的“他人”，且解除原冷冻加工对虾协议也是徐波代表润东实业公司与许益宁所达成，可以看出徐波与润东实业公司之间的紧密关系。而2015年9月15日又重新入股润东实业公司成为股东的韩东，因对方在2015年9月30日还款期限届满后没有履行还款义务，于2015年10月22日也向许益宁出具了保证书，该保证书明确写明祁昌志、徐波、润东实业公司系109万元借款的债务人，并且作为润东实业公司三名股东之一的韩东，此时也同意作为连带保证人与另外两位股东的配偶一起承担许益宁的该笔债务。另外，祁昌志、徐波在借条上的签名位置也系借款人的正常位置，这足以让许益宁认为祁昌志、徐波在借条上的签名就是对上述109万元债务的一种承担方式，应当视为此时的祁昌志、徐波是对该笔债务的加入。由此，许益宁与对方之间就109万元的债务形成了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许益宁为该笔债务的债权人，祁昌志、徐波、润东实业公司为债务人，所以祁昌志与徐波应当对润东实业公司所形成的109万元的债务承担连带还款义务。故对辩称徐波不是本案的借款人或担保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徐波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抗辩，法院不予支持。祁昌志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是对其质辩权利的放弃，不影响本案的审理。综上所述，对许益宁要求对方偿还借款109万元及自2014年10月22日起按年利率12%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审法院遂判决：润东实业公司、祁昌志、徐波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连带向许益宁支付借款109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10月22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12%计算）。
上诉人徐波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本案债务人是润东实业公司，而且涉案的100万元定金也是汇给公司法人祁昌志的。2、从润东实业公司变更情况可以看出，涉案债权债务产生在康丽独资期间，待朱丽加入时，涉案债权债务已经产生3个月。上诉人在公司公章下面签名、签署日期，只是证明公章是上诉人所盖，上诉人的签名行为应是润东实业公司的委托行为或职务行为，上诉人个人不应承担责任。3、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签字行为是债务加入，无事实依据。案外人韩东在保证书上写明上诉人是债务人，就认定上诉人是债务加入，不能成立。案外人韩东没有到庭，对其出具的证明真实性无法确认，不能作为认定本案的证据使用。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支付借款责任。
被上诉人许益宁答辩称，当事人双方因解除加工合同而形成新的借款合同关系，新的借款合同借款人为润东实业公司、祁昌志和徐波，徐波一直认可其是借款人身份，没有证据证明徐波的行为是履行公司职务行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0月22日，祁昌志向许益宁出具借条一张，借条内容：“借条今借到许益宁现金壹佰零玖万元￥1090000.元还款日期2015年9月30日月息1分记算许益宁连云港润东实业有限公司（公章）2014.1.24日徐波2014.1.24号”。
另查明，在涉案借条祁昌志签名平行位置加盖的是润东实业公司的公章和落款日期，在该落款日期下面与润东实业公司印章的下面是徐波的签名和落款日期。
上述认定的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书证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徐波在涉案借条上的签字行为是债务加入还是职务行为，是本案二审审查的重点。一审依据上诉人在借条上的签字以及韩东出具的保证书，认定徐波构成债务加入，判决其承担涉案借款的还款责任。徐波上诉主张其因控制公司印章，因而在需要用章的情况下，由其加盖后签名以证明公章由其本人加盖，而并不表明其本人愿意承担本案债务。为证明其主张，其上诉所依据的主要事实为，第一，其签名位置并不位于借款人签名和盖章区域；第二，在另外的与本案有关的书证材料上，也存在加盖公章并由其签名的情形，该签名同样证明公章由其本人加盖。对此，本院认为，首先，韩东出具的保证书中认可徐波作为债务人，但该保证书并无徐波签字，也没有证据可以证明韩东有权代表徐波表达债务加入的保证意思，故该保证书不能确认徐波为涉案借款债务人。其次，有证据可以证明徐波存在管理并控制公司公章的事实，也有证据证明徐波在加盖公章并在公章附近签名以确认该加盖公章由其本人出具的习惯，因此，其主张其签名为职务行为的主张与本院二审查明事实相符，故上诉人徐波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判决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连云港市赣榆区人民法院(2016)苏0707民初830号民事判决；
二、原审被告润东实业公司、祁昌志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连带向被上诉人许益宁支付借款109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10月22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12%计算）；
三、驳回被上诉人许益宁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6730元（许益宁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4610元（上诉人已预交），共计31340元，由许益宁、连云港润东实业有限公司负担（祁昌志、连云港润东实业有限公司在支付上述判决款项时一并向许益宁、徐波分别给付16730元、146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安述峰
审判员 谭晓春
审判员 汪家元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日
书记员 殷 然
律条文附录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