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佛中法民一终字第20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伟华，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代理人李镇，广东东达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书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劲章，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永恒，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
委托代理人梁兆泉，广东言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伟华因与被上诉人李劲章、李永恒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5）佛南法丹民一初字第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3月6日、3月25日及6月23日，李劲章分别向杨伟华借款68.25万元、48.75万元、80.50万元，并于同年8月1日出具《借款借据》，确认借到杨伟华200万元，承诺在2010年9月1日还清本息。李劲章在2011年3月16日向杨伟华支付利息28.50万元。因李劲章未还清全部借款本息，杨伟华于2012年2月6日向原审法院起诉李劲章及其妻子郭沛崧要求还款。原审法院经审理后于2012年4月6日作出（2012）佛南法民一初字第525号民事判决，判决李劲章向杨伟华归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及相应利息，郭沛崧对李劲章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后李劲章提起上诉，但因其没有按期交纳上诉费，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13日作出（2012）佛中法立民终字第230号民事裁定，裁定按李劲章自动撤回上诉处理。（2012）佛南法民一初字第525号民事判决生效后，杨伟华于2012年12月21日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案号为（2013）佛南法丹执字第5号。
李劲章是个人独资企业佛山市三水伟盛雄五金制品厂（以下简称伟盛雄厂）的投资人，也是个人独资企业佛山市三水文盛兴五金制品厂（以下简称文盛兴厂）的原投资人。文盛兴厂的投资人于2010年6月8日由李劲章变更为李永恒。伟盛雄厂于2007年6月28日与佛山市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取得佛山市三水区白坭镇“国家火炬计划佛山电子电器产业基地”南区134号土地使用权，土地使用权出让款为75万元。文盛兴厂于2010年1月19日与佛山市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取得于佛山市三水区白坭镇“国家火炬计划佛山电子电器产业基地”南区102号土地的使用权，土地使用权出让款为309万元。上述两块土地均办理了产权证。2010年4月7日，伦汝佳、伦锦桐以佛山市金波印刷包装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波公司”）的名义与文盛兴厂、伟盛雄厂签订《土地转让合同》，伟盛雄厂、文盛兴厂将上述134号及102号土地使用权转让给金波公司，总价660万元，双方并就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后在履行合同时双方产生纠纷，其时金波公司并未实际登记成立，而李劲章已将文盛兴厂转让给李永恒，伦汝佳、伦锦桐遂于2010年8月13日向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起诉李劲章、李永恒及伟盛雄厂、文盛兴厂，案号（2010）三法民壹初字第1881号，伦汝佳、伦锦桐请求：1.继续履行合同；2.李劲章及伟盛雄厂、文盛兴厂赔偿60万元；3.李永恒对第2项请求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审理后判决驳回伦汝佳、伦锦桐的诉讼请求。其后伦汝佳、伦锦桐提起上诉，案经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及再审，案号分别为（2011）佛中法民一终字第506号、（2011）佛中法民一再字第28号，最终判决伟盛雄厂、李劲章、文盛兴厂继续履行2010年4月7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并由伟盛雄厂、李劲章、文盛兴厂赔偿伦汝佳、伦锦桐的损失，李永恒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其后伦汝佳、伦锦桐向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案号（2012）佛三法执字第315号。
2010年6月1日，李永恒与李劲章签订《转让合同》，约定李劲章将文盛兴厂的所有资产及经营权作价30万元转让给李永恒，并约定李劲章转让其财产后，其原在文盛兴厂享有的权利和应承担的义务，随资产转让而转由李永恒享有与承担等。该《转让合同》已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备案。2010年6月3日，李永恒与李劲章又签订了一份《转让合同》，约定李劲章将文盛兴厂的所有资产及经营权作价30万元转让给李永恒，并约定李劲章转让其财产后，其原在文盛兴厂享有的权利随资产转让而转由李永恒享有，转让前李劲章在该厂经营和以该厂名义产生的债务和法律纠纷，由李劲章承担，与李永恒无关，转让手续办理完毕后，李劲章仍以该厂名义产生债务及法律纠纷，均由李劲章承担，与李永恒无关等，并在合同中备注“土地款已全部收齐共叁佰陆拾万元正”。李劲章曾在2009年3月17日作为法定代表人代表佛山市三水金盈丰纽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盈丰公司）与佛山市三水至尊典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至尊典当公司）签订《抵押借款合同》，约定金盈丰公司向至尊典当公司借款250万元；同日至尊典当公司按合同约定向李劲章转账交付借款250万元。2010年3月10日，文盛兴厂与至尊典当公司签订《房地产抵押典当合同书》，约定文盛兴厂以位于佛山市三水区白坭镇“国家火炬计划佛山电子电器产业基地”南区102号土地抵押，向至尊典当公司借款100万元；同日，至尊典当公司按合同约定向李劲章转账交付借款97万元。文盛兴厂与至尊典当公司就上述土地办理了抵押登记。上述借款，金盈丰公司只归还了200万元，文盛兴厂没有还款。2010年6月8日，李永恒的父亲李加英代为归还了所欠的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费用合共160万元。同日，李永恒和李劲章办理了文盛兴厂工商登记变更手续，投资人由李劲章变更为李永恒。其后文盛兴厂于2010年7月28日为担保债务，将102号土地抵押给佛山市三水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白坭信用社。2010年6月17日，伟盛雄厂将其名下的佛山市三水区白坭镇“国家火炬计划佛山电子电器产业基地”南区134号土地使用权抵押给至尊典当公司。至李劲章转让文盛兴厂给李永恒时止，李劲章名下仍有伟盛雄厂、金盈丰公司股权、雷克萨斯小汽车、森林人小汽车等财产。
伟盛雄厂、文盛兴厂、李劲章及李永恒因涉及与佛山市三水权华盛五金制品厂（以下简称权华盛厂）的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案，与伦汝佳、伦锦桐的建设用地转让合同纠纷案件，与至尊典当公司的典当纠纷等多个执行案件，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对上述案件合并执行。本案杨伟华与李劲章、郭沛崧的（2013）佛南法丹执字第5号以及区绮霞与李劲章、金盈丰公司、陆绍联的民间借贷纠纷执行案，已向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申请参与分配。因杨伟华认为其债权未在执行案件中得到实现，而文盛兴厂名下的位于佛山市三水区白坭镇“国家火炬计划佛山电子电器产业基地”南区102号土地价值300多万元，李劲章于2010年6月以30万元的低价将文盛兴厂转让给李永恒，该行为是恶意串通以逃避债务，故向本院提起撤销权诉讼。
2015年2月13日，杨伟华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撤销李劲章在2010年6月将文盛兴厂转让给李永恒的行为，李永恒将该厂返还给李劲章；2.判令本案诉讼费由李永恒和李劲章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结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有四个，一是李永恒与李劲章是否以不合理低价转让文盛兴厂，二是转让行为是否对债权人杨伟华造成损害，三是受让人李永恒是否知情，四是杨伟华起诉行使撤销权是否已超过1年的除斥期间。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李劲章与李永恒是否以不合理低价转让文盛兴厂的问题。李劲章在2010年1月19日取得上述102号土地使用权时支付的价款为307万元。李劲章与李永恒在2010年6月份签订《转让合同》时约定文盛兴厂转让价格是30万元，李永恒承认其受让的是包括佛山市三水区白坭镇“国家火炬计划佛山电子电器产业基地”南区102号土地使用权在内的文盛兴厂全部资产，并主张其以360万元的对价取得文盛兴厂的经营权及土地使用权。但李永恒所称的其所支付的对价，大部分发生在文盛兴厂取得102号土地使用权之前，而在双方签订《转让合同》后李永恒只以代为还款的方式支付了160万元。上述价款仍远低于当时该土地使用权的实际价格。因此，可以认定双方是以明显低价转让文盛兴厂。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转让行为是否对债权人杨伟华造成损害的问题。转让行为所损害的债权，应当是在转让行为发生时已存在的债权，而不是在转让行为发生后才新产生的债权。在李劲章实施文盛兴厂转让行为前，杨伟华已出借给李劲章的借款共117万元，另外80.5万元是在转让行为发生后才出借，双方关于借款利息的约定也发生在文盛兴厂转让之后。而转让行为发生当时，李劲章名下仍拥有雷克萨斯小汽车、森林人小汽车、金盈丰公司股权及伟盛雄厂等资产。现杨伟华与李劲章及郭沛崧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已参与到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执行分配，案件仍在执行阶段，虽然杨伟华主张其债权无法受偿，但其未就上述117万元债务不能得到清偿的事实进行举证。杨伟华关于转让行为对其造成损害的主张，缺乏证据支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李永恒是否知情的问题。因李永恒并非借贷行为的当事人，借贷的发生也不具有公示的效力，不能因为杨伟华、李劲章存在借贷关系，就认定李永恒对此必然知情。在李永恒不清楚杨伟华、李劲章债权债务关系的情况下，其不可能预知李劲章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其对杨伟华债务。仅以低价转让的行为，不能认定李永恒知道转让行为会损害杨伟华债权的实现。杨伟华主张李劲章与李永恒恶意串通以逃避债务，其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但杨伟华并未举证证明李永恒知悉杨伟华、李劲章债权债务关系，也未举证证明李永恒是出于损害杨伟华债权的恶意而受让文盛兴厂。因此，杨伟华关于李永恒知情的主张，同样缺乏证据支持。
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杨伟华起诉行使撤销权是否已超过1年的除斥期间的问题。除斥期间应该以杨伟华知道转让行为侵害其债权的当天为起算点。虽然李劲章和李永恒的转让行为发生在2010年6月份，而杨伟华在2012年底就其对李劲章的债权申请执行，但不能据此认定杨伟华在转让行为发生或申请执行的当时即知晓转让行为会损害其债权的实现。杨伟华在2015年2月13日提起本案诉讼，李永恒认为杨伟华起诉已超过1年的除斥期间，但李永恒未能举证证明杨伟华在2014年2月13日前就知道其债权受到转让行为的侵害的事实。因此，对李永恒关于杨伟华起诉已超过1年的除斥期间的辩解，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虽然杨伟华起诉未超过除斥期间，但由于杨伟华未能举证证明李劲章和李永恒的转让行为对其债权造成损害且李劲章知道该损害情形，杨伟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李劲章经原审法院传票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缺席判决。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杨伟华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共5100元（杨伟华已预交），由杨伟华负担。
上诉人杨伟华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主要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认定李永恒、李劲章在签订《转让合同》后李永恒以代为还款的方式支付了160万元转让款没有事实依据。首先，关于该160万元款项的性质，（2011）佛中法民一终字第506号民事判决以及（2011）佛中法民一再字第28号民事判决均认为不采信本案中李永恒所提交的证据5，即《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中国农业银行交易回单》、《还款证明》。上述民事判决均已生效，而本案一审判决却违背上述民事判决所认定的事实，已经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李永恒、李劲章是以明显低价转让文盛兴厂是不符合事实的，应认定为李劲章无偿向李永恒转让文盛兴厂。二、一审判决认为杨伟华没有证据证实李劲章、李永恒的转让行为对其债权造成损害，明显违背了相关事实。首先，一审判决认为转让行为发生时李劲章名下仍拥有雷克萨斯小汽车、森林人小汽车、金益丰公司股权及伟盛雄厂等资产。1.根据李永恒提供的证据，该雷克萨斯小汽车初次登记时间为2008年8月5日，森林人小汽车初次登记时间为2007年5月18日，到2010年6月8日时两辆车的价值估计不超过30万元，况且上述两辆车当时均已被查封；2.金盈丰公司注册资本为人民币50万元，李劲章虽然持有金盈丰公司50%的股权，但是金盈丰公司当时对外有大量的债务没有偿还（如对至尊典当公司的债务），该50%的股权价值有几何正常人都可以估计得到，况且在区绮霞申请执行金盈丰公司即在（2012）佛南法丹执字第89号恢字1号案件中执行法院根本执行不到金盈丰公司的财产；3.伟盛雄厂名下的土地已被李劲章在杨伟华向其出借第一笔款68.25万元后即在2010年4月7日后转让给了案外人即（2010）三法民一初字第1881号案件的原告伦汝佳、伦锦桐。4.在转让行为发生时，李劲章除欠杨伟华100多万欠款外，还欠区绮霞等人的巨额债务。因此，转让行为发生时，李劲章的财产远远不足以偿还其所欠的债务。同时，杨伟华认为，债权人行使撤销权，只要举证证明债务人有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处分财产的行为即可，至于债务人处分财产的行为是否侵害债权人的债权，应由债务人（被告）举证证明。因为现实生活中，债权人对债务人的财产状况不可能清楚，要想由债权人举证证明债务人的财产状况是十分困难的，如果在具体案件中把这一举证责任分配给债权人，未免对债权人要求过苛，极有可能使债权人处于败诉的境地。如果因为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导致大量撤销权案件的债权人败诉，也有违于合同法撤销权制度设立的初衷。而李劲章、李永恒均没有足够的证据证实转让行为发生时李劲章有足够的财产清偿杨伟华的债务。其次，杨伟华的债务得不到受偿是不争的事实。杨伟华申请执行李劲章及其妻子的案件自2012年申请执行至今已有2年多，只在法院拍卖伟盛雄厂名下的位于佛山市三水区白坭镇“国家火炬计划佛山电子电器产业基地”南区134号土地后参与分配，截止目前，杨伟华收到的款项是67万元，民间借贷案件的执行已经终止执行。这与李劲章应当偿还杨伟华的300多万元的欠款存在巨大的差额。在分配到了该60多万元后，执行法院称李劲章及其妻子名下的能够获得执行财产暂时只有这么多，案件将被终结执行。一审法院在杨伟华申请调取其申请执行李劲章及其妻子的执行案件的卷宗时也应当了解到。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杨伟华未能就117万元债务不能得到清偿的事实进行举证没有依据。三、一审法院认定杨伟华关于李永恒知情的主张缺乏证据支持，违背了相关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如上所述，李永恒没有任何证据证实转让行为发生时其已向李劲章支付了转让的对价，包括《转让协议》所涉及的30万元，这在（2011）佛中法民一终字第506号民事判决中已有认定。因此，李劲章实际上是无偿将文盛兴厂转让给李永恒，导致包括杨伟华及李劲章的其他债权人的债权得不到清偿，该转让行为应予以撤销。另外，杨伟华有充足的理由认为李永恒对李劲章所欠的债务是知情的。首先，李劲章是一个经商多年的人，有正常的思维，李永恒也是一个有正常思维的人。因此，没有特殊的原因或特别的目的，双方不可能无偿或者以明显远远低于市场价的价格转让和受让财产。其次，转让行为是有预谋的，目的就是为了转移李劲章的财产，以逃避李劲章的债权人的追讨。李劲章在2010年4月7日将文盛兴厂名下的土地转让给了案外人伦汝佳、伦锦桐，并收取了伦汝佳、伦锦桐的30万元定金后，又与李永恒合谋通过变更投资人的形式转让土地使用权，而将文盛兴厂的投资人变更为李永恒。结合李劲章对外有巨额的债务没有偿还，因此，李劲章与李永恒有合谋帮助李劲章非法转移财产的动机和目的。其次，如果李劲章是真实的、按照市场价的价格将文盛兴厂转让给李永恒，为何需要分别在2010年6月1日和6月3日签署两份内容差别巨大的《转让协议》并在6月3日的《转让协议》中写明“土地款已收齐共360万元”？并且根据李永恒所述，在《转让协议》签署后其为文盛兴厂垫付了225万元，那依据6月3日的《转让协议》，这些债务应当由李劲章承担，与李永恒无关。那为何李永恒“代为”偿还后没有向李劲章追偿？因此，可以推断李劲章与李永恒之间的转让行为不是真实的交易关系，李永恒应当举证其交易的正当性，否则应推断李永恒是清楚李劲章所欠杨伟华的债务，起码应当知道李劲章对外有巨额的债务没有偿还。同时，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也存在错误。一审法院认为李永恒“并非借贷行为的当事人，借贷的发生也不具有公示的效力，不能认为杨伟华与李劲章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就认定第三人对此必然知情”。这是机械的理解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所规定的受让人的知情，是指知道“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情形，并不特指一定是知道杨伟华与李劲章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而是指这样转让财产的行为有可能会对债务人的债权人造成损害的情形，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应推断李永恒“知情”是显而易见的。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相关事实，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撤销李劲章在2010年6月将文盛兴厂转让给李永恒的行为，并判令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李劲章、李永恒负担。
被上诉人李永恒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杨伟华的上诉是在歪曲事实，混淆视听，应予驳回。主要理由如下：一、李永恒在一审中提交的付款单据，全部是真实有效的单据，李永恒与李劲章的交易有一个长期磋商的过程，远远早于杨伟华借款给李劲章的时间。单凭这一点已经足以说明双方不存在串通的动机与嫌疑。李永恒提供的是完整的付款证据，李劲章也在2010年6月3日的《转让合同》中确认已全部收齐360万元，无论是在任何阶段，李劲章本人都没有对此提出异议，并且李永恒大部分是通过银行转款支付，付款的明细与交易过程相互印证，杨伟华也未有提供反驳证据以反驳李永恒付款的真实性。李永恒提交的证据充分，杨伟华却仅以与本案无绝对关联的案件就认为李永恒的证据不真实，是不理解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表现。二、杨伟华将其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欲强加于李永恒，同样有违民事诉讼公平合理的原则。杨伟华上诉称，因为现实生活中，债权人对债务人的财产状况不可能清楚，要想由债权人举证证明债务人的财产状况十分困难，但其该意见与其一审陈述就自相矛盾，并且该说法也与日常经验法则相违背。在本案一审中，杨伟华明确称其因为与李劲章是同学，都了解熟悉，知道他的情况，所以才借款给李劲章。由此可见，杨伟华在上诉状中的陈述与事实不符，不应采信。另外，如债权人连基本的了解都没有就借钱（而且是分多次大额借款），其自身是不是存在极大的疏忽与过失？这显然不是一个具备正常思维的人的做法。再者，李永恒也只是一个普通生意人，受让企业是自愿平等的交易，又有哪一个普通生意人能够、或者有必要对交易对方的全部债权债务都逐一查清楚？这甚至连法院都不一定可以查清，更何况普通百姓？因此，杨伟华完全是强人之所难，自己都不能做到的反而还强加给李永恒。三、李劲章在2010年仍然正常的向至尊典当公司偿还债务，名下有公司股权、多处房产、土地及多部汽车，并且有400万元银行存款，这些都是在法院的档案里有记录的，并不是李永恒凭空臆造，也可以到佛山市三水区法院调取（2010）三法民壹初字第1881号的案卷，以及到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南海丹灶支行了解李劲章至2010年11月2日仍有巨额存款余额的情况；也可以到佛山市天华房地产与地产估价有限公司调取佛天华房估字（2010）第052号的估价报告，核实李劲章的房产价值情况。李永恒认为，不能以李劲章事后的财产状况追溯之前的转让行为，否则，对李永恒极不公平。综上，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杨伟华的上诉请求，维护李永恒的合法权益以及正常市场交易秩序。
被上诉人李劲章未作答辩。
被上诉人李永恒在二审诉讼中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
证据1.《转让协议书》一份，来源于三水区行政服务中心，拟证明李劲章于2008年4月15日向庞林文受让文盛兴厂，转让价格为30万元，在之后的交易过程中，李劲章与李永恒办理工商登记变更时也参照该《转让协议书》，故李劲章与李永恒之间不存在串通行为。
证据2.李劲章名下房产估价报告（佛山市天华房地产与地产估价有限公司佛天华房估字（2010）第052号）一份、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0）三法民壹初字第1881号解除冻结存款通知书（回执）两份，来源于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档案室，拟证明截止到2010年11月2日李劲章名下仍有大量房产和财产，不存在债务不能清偿的情形。
经质证，上诉人杨伟华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李永恒欲证内容；对证据2的房产估计报告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报告显示估价时点为2010年8月18日，不清楚评估的时间，也无法证实房产的真实情况，不知道是否存在抵押，不能证明李劲章有财产偿还债务，对解除冻结存款通知书（回执）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从时间上看是李劲章在李永恒取得文盛兴厂之后拥有的款项，无法证实李劲章在转让文盛兴厂时有充足财产偿还杨伟华的债务。
上诉人杨伟华以及被上诉人李劲章在二审诉讼中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审查认为，证据1不能证明其欲证内容，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及来源及形式合法，与本案相关，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经审查，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文盛兴厂的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显示，原投资人庞林文，认缴出资额为30万元，实缴出资为0元；后变更投资人为李劲章，认缴出资额为30万元，实缴出资额为0元；现投资人为李永恒，投资额为30万元。
伟盛雄厂的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2010年7月22日）显示，该厂系李劲章投资开办的个人独资企业，投资额为30万元。
金盈丰公司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2010年6月4日）显示，该公司的实收注册资本为50万元，投资人分别为李劲章与陆绍联，出资比例为各50%，实缴出资额各为25万元。
2010年8月13日，原审法院受理伦汝佳、伦锦桐诉伟盛雄厂、李劲章、文盛兴厂、李永恒用益物权纠纷一案，案号为（2010）三法民壹初字第1881号。根据原审法院（2010）三法民壹初字第1881号解除冻结存款通知书（回执）记载，原审法院在（2010）三法民壹初字第1881号中冻结了李劲章账号后四位分别为3818、9941的两个银行账户中的存款各400万元，后均于2010年11月2日解除冻结。该案档案中佛山市天华房地产与地产估价有限公司佛天华房估字（2010）第052号报告记载，估价时点2010年8月18日，座落于佛山市南海区桂城南桂东路37号1座301、302、401、402、403的房屋权属人为李劲章、陆绍联。
2011年9月5日，原审法院受理权华盛厂诉文盛兴厂、李永恒、李劲章建设用土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即（2011）佛三法民一初字第2284号案。原审法院在该案中查明，2009年8月25日，李劲章作为甲方（出售方）与庞林根作为乙方（购买方）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约定甲方将其位于三水区白坭镇莘村机械塑料城工业城南区10亩国有工业用地使用权转让给乙方。文盛兴厂在该合同书中加盖了骑缝章，权华盛厂在该合同乙方处盖章确认。该案涉土地使用权登记产权人为文盛兴厂。在上述合同签订后，2010年6月4日前李劲章已将案涉土地使用权抵押给了至尊典当公司。该案经审理后判决解除双方于2009年8月25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文盛兴厂、李劲章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权华盛厂退还款项43.2万元，返还双倍定金32.6万元，并以前述款项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1年9月5日至判决确定的还款日止计付利息予权华盛厂，李永恒对文盛兴厂的前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判决生效后，权华盛厂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原审法院以（2012）佛三法执字第593号受理。在该执行案中，权华盛厂与被执行人达成和解，权华盛厂同意由李永恒支付权华盛厂65万元而了结该案，并于2015年1月4日以已收到李永恒支付的65万元为由申请法院解除对文盛兴厂案涉土地的查封，请求执行法院对该案作执行结案处理。
本院认为，本案系撤销权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对本案的审理围绕杨伟华的上诉进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此系关于债权人撤销权的规定。根据该条规定，在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情况下，债权人行使撤销权应符合如下构成要件：一是债务人存在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的行为，二是债务人的行为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三是受让人知道债务人的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的行为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在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情况下，债权人行使撤销权应符合如下构成要件：一是债务人存在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二是债务人的行为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杨伟华在本案中主张其享有撤销权，请求撤销李劲章转让文盛兴厂予李永恒的行为，故根据前述规定，其应提供证据证明其享有撤销权或其主张符合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撤销权构成要件，否则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此，本院分析如下：
关于李永恒受让文盛兴厂是否有支付对价的问题。在本院（2011）佛中法民一终字第506号案中，文盛兴厂、李永恒提交了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1份、中国农业银行交易回单1份、还款证明1份，拟证明2010年6月8日，李永恒委托其父亲李加英向李劲章指定的银行账户存入160万元，代李劲章原经营的文盛兴厂所欠至尊典当公司贷款债务160万元，用于购买涉案土地使用权。该案及此后的再审案件均未采纳该证据，并认为文盛兴厂、李永恒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李永恒受让文盛兴厂的财产支付了合同的对价或足额支付了案涉土地的转让款。而在本案中，李永恒为证明其通过代李劲章偿还其原经营文盛兴厂债务而委托其父亲向至尊典当公司支付了160万元，不仅提供了（2011）佛中法民一终字第506号案中的前述证据，还提供了文盛兴厂与至尊典当公司在2010年3月10日签订的《房地产抵押典当合同书》及转账凭证以证实其前述主张。由此可见，李永恒、文盛兴厂为证实其前述主张在本案中提供的证据与在（2011）佛中法民一终字第506号案中提供的证据并不完全相同，故原审判决综合本案证据认定李永恒受让文盛兴厂时已通过代偿李劲章原经营文盛兴厂所负债务方式支付了160万元的对价，并无不当。杨伟华上诉认为李永恒是无偿受让文盛兴厂，缺乏充分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案涉土地出让价为309万元，故李永恒在本案中提交证据证明的其支付的对价远低于文盛兴厂案涉土地的出让价格，故原审判决认定双方是以明显低价转让文盛兴厂并无不当。
关于李劲章转让文盛兴厂是否有害债权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在李劲章转文盛兴厂前，杨伟华共出借款项117万元给李劲章，在转让行为发生后杨伟华再出借80.5万元予李劲章。根据本案查明事实，该转让行为发生时，李劲章名下有雷克萨斯小汽车、森林人小汽车，李劲章持有金盈丰公司50%的股权以及还有个人独资企业伟盛雄厂等资产。此外，根据原审法院（2010）三法民壹初字第1881号解除冻结存款通知书（回执）内容，李劲章在该案中被法院冻结银行存款共计800万元，后于2010年11月2日解冻。由此可见，杨伟华出借款项给李劲章后，李劲章转让文盛兴厂予李永恒时，李劲章并非没有能力偿还的债务，故原审判决认定李劲章转让文盛厂予李永恒的行为并未损害李劲章债权人的债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受让人李永恒是否知道李劲章的转让行为损害债权的问题。如前所述，李劲章转让文盛兴厂予李永恒的行为并不损害其债权人的债权。即使退一步说，李劲章低价转让文盛兴厂的行为损害其债权人的债权，如应予撤销，亦应以李永恒知情为要件，而李永恒是否知道李劲章的转让行为会损害其债权人的债权，应以李永恒受让文盛兴厂时的情形来判断。李永恒并非李劲章与其债权人之间债权债务关系的当事人，且债权并不具有公示性，因此，李劲章与杨伟华等存在借贷关系并不必然被李永恒知晓，故即使李永恒低价受让文盛兴厂，也不能据此认定李永恒知道转让行为会损害李劲章债权人的债权。如认为李永恒受让时知晓李劲章的债务情况，亦应认为李永恒知晓李劲章的所有资产（包括积极财产和消极财产）情况，如前所述，李劲章转让文盛兴厂时亦并非没有能力清偿债务，故即使李永恒知晓李劲章的债务情况，但在受让文盛兴厂时李劲章仍有能力清偿债务的情况下，亦并不存在损害债权的问题。在李永恒受让文盛兴厂时，李劲章有能力清偿债务的情况下，即使李劲章将来无能力清偿债务，其债权人亦不能以此为由申请撤销李劲章与李永恒之间在之前的行为。杨伟华主张李劲章与李永恒恶意串通逃避债务，但杨伟华并无证据证明，故其该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杨伟华在本案中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李劲章转让文盛兴厂予李永恒的行为会损害李劲章债权人的债权，也不能证明李永恒受让文盛兴厂时知道转让行为会损害李劲章债权人的债权，故杨伟华有关撤销李劲章与李永恒之间关于文盛兴厂转让行为的主张并不符合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撤销权构成要件，其上诉主张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案件处理结果恰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杨伟华已预交），由上诉人杨伟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翟林彬
代理审判员 何美健
代理审判员 唐铭焕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张媛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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