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石民再终字第0003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藁城市支行，住所地藁城市市府路17号。
负责人李英敏，该支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董久珍。
委托代理人孙青松。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军海。
委托代理人张国胜，河北太平洋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藁城市支行（以下简称农行藁城支行）与被申请人王军海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河北省藁城市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10日作出（2012）藁民初字第02949号民事判决，王军海不服，向本院提成上诉。本院于2013年4月9日作出（2013）石民四终字第00227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农业藁城支行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17日作出（2013）冀民申字第252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农行藁城支行的委托代理人董久珍、孙青松，被申请人王军海的代理人张国胜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原告储蓄卡中在2012年9月10日有存款138848.17元，但原告于2012年9月11日早晨开机时接到短信，被告知存款被取走，当天早晨第一时间原告带储蓄卡到公安机关报案，原告认为，原、被告间是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原告将款存入被告处后，原告就对被告拥有债权，在原告仍持有储蓄卡的情况下，原告并未行使债权或委托他人行使债权，被告银行仍应当依据储蓄存款合同将原告的存款支付给原告，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提起诉讼，请求人民法院判决被告支付给原告储蓄存款138834.25元。
被告辩称，涉案的银行卡由原告设置了唯一的密码，原告负有妥善保管银行卡信息和密码的责任，银行卡的款项已经按照合同的方式支取，我行不应再支付138834.25元。
藁城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原告于2010年7月28日在被告处开立账户为62×××10的农行储蓄卡，同时与被告签订个人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协议，2012年9月10日23点45分至9月11日8点25分原告该卡内的138834.25元被人在农行阳西金穗支行、农行阳西县支行营业部、农行阳西织贡支行分多次陆续支取，原告在接收取款短信提示后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以该案涉嫌银行卡盗窃予以立案。庭审中原告承认曾将该银行卡密码告知其妻苏双从及第三人李晓永。
藁城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原告在被告处办理了储蓄卡，原告即与被告形成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原告作为银行卡的持有者，负有妥善保管银行卡及密码的义务，密码具有私密性和唯一性，除非密码泄露，否则他人很难获知，本案中原告将自己卡的密码告知了他人，为其银行卡中的款项被他人支取提供了条件，原告负有对密码保管不善的责任，违反了储蓄存款合同义务，对造成的损失应由原告自己承担，原告要求被告承担损失于法无据应驳回其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为：驳回原告王军海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3077元，减半收取1539元由原告负担。
王军海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王军海上诉称，一、本案案由应为“银行卡纠纷”或“借记卡纠纷”，而不是普通的“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二、犯罪分子盗取的是银行的金融资产，上诉人没有什么损失，上诉人的合法债权仍然存在。借记卡实质上是债权凭证，卡中并无什么款项。银行卡容易被复制，银行系统不能识别真假卡，这些不是上诉人的过错；三、本案属于假卡取款，事实清楚。上诉人告诉其妻子和伙计密码完全符合借记卡章程，没有任何过错。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对密码保管不善就判决上诉人承担所有责任，很明显是认为只凭密码即可在ATM机上取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四、本案举证责任在被上诉人，本案属于民事合同纠纷案件，只要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已经支付给上诉人或其代理人款项，就应当仍按储蓄存款合同约定继续履行。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发还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农行藁城市支行辩称，一、被上诉人已按合同约定方式支付了王军海信用卡存款138834.25元，不应再付；二、上诉人作为银行卡的持有人，负有妥善保管银行卡及密码的义务，密码具有唯一性和私密性，除非密码泄露，否则他人很难获知。原审法院查明，上诉人将自己银行卡的密码告知他人，负有对密码保管不善的责任，违反了合同义务，对造成的损失应由上诉人自己承担；三、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办理了与银行卡存款相关联的“消息服务”业务，上诉人银行卡存款余额变动10元就会收到短信提示。但上诉人的存款被支取时，上诉人称手机未开，就是在第二天早晨上诉人称收到短信后仍未挂失冻结，致使存款继续支取，这说明，上诉人卡内存款假使不是上诉人亲自支取，也是上诉人放任支取的结果，上诉人对此应负责任。原审判决并无不妥，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王军海于2010年7月28日在农行藁城支行开立账户为62×××10的农行储蓄卡并存入资金，双方之间即形成存款合同关系，王军海作为债权人可以依据双方之间的约定随时要求债务人农行藁城支行向其或其代理人支付存款。2012年9月10日23点45分至9月11日8点25分王军海该卡内的138834.25元被人在广西阳西县多家金融机构分多次陆续支取，该付款行为是否能够产生农行藁城支行向王军海清偿债务的法律效果是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问题。《中国农业银行金穗借记卡章程》第四条规定“申领金穗借记卡必须设定密码。凡密码相符的金穗借记卡交易均视为持卡人本人的合法交易，发卡行依据密码为持卡人办理交易所产生的电子交易记录为该项交易的有效凭据，签名仅作为持卡人认可交易金额的辅助措施”，上述规定适用于持真实的金穗借记卡进行交易并且密码相符时，才能视为持卡人本人的合法交易。本案中，王军海持有的金穗借记卡并未丢失，应是他人持假卡在异地支取款项。在他人持假卡支取存款时，相关金融机构未能识别出系假卡取款，金融机构本身存在过失，所发生的交易不能根据《中国农业银行金穗借记卡章程》第四条规定视为王军海本人的合法交易，同样也不能产生作为债务人的农行藁城支行向作为债权人的王军海清偿债务的法律后果。虽然王军海承认曾将借记卡的密码告知了其妻子苏双从和生意伙伴李晓永，但这并不违反《中国农业银行金穗借记卡章程》的规定，也不必然造成密码的泄露。他人获取王军海所持借记卡密码的途径和方法很多，目前没有证据证明密码泄露是由于王军海自身的故意或者过失行为所造成。即使王军海所设密码发生泄露，在其仍然持有真实借记卡的情况下，也不必然造成存款被他人支取的后果。因此，原审法院认为王军海负有对密码保管不善的责任，对造成的损失应由王军海自己承担，缺乏事实依据。另外，虽然王军海办理了与借记卡存款相关联的“消息服务”业务，但王军海称2012年9月10日晚起手机没电未开机，无法获取相关信息。第二天早晨开机发现存款被支取后，王军海及时向公安机关报案，并不存在放任支取的行为；农行藁城支行关于王军海存款被支取系其放任的结果，应由王军海负责的主张，没有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依法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农行藁城支行的代理付款行在付款时未能识别出系假卡取款，所付款项不能视为向王军海本人的付款，付款行为不产生债务清偿的法律后果，农行藁城支行应承担继续履行的合同责任即向王军海支付138834.25元存款。上诉人王军海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二审判决为：一、撤销河北省藁城市人民法院（2012）藁民初字第02949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藁城市支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上诉人王军海存款138834.25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39元及二审案件受理费3077元均由被上诉人农行藁城支行负担。
农业藁城支行申请再审称，王军海未妥善保管银行卡磁条信息和银行卡密码，应该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原二审法院判决有害于社会公共利益。
本院经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王军海于2010年7月28日在农行藁城支行开立账户为62×××10的农行储蓄卡并存入资金，即与农行藁城支行建立了储蓄合同关系，根据储蓄合同的性质，王军海作为债权人可以依据双方之间的约定随时要求债务人藁城支行向其或其代理人支付存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商业银行办理个人储蓄存款业务，应当遵循存款自愿、取款自由、存款有息、为存款人保密的原则”、第三十三条“商业银行应当保证存款本金和利息的支付，不得拖延、拒绝支付存款本金和利息”规定，农行藁城支行负有保障王军海的存款不受他人非法侵害的保密义务和支付义务，该保密义务不仅指银行对储户已经提供的个人信息保密，也包括银行为办理交易的储户提供必要的安全、保密的环境。2012年9月10日23点45分至9月11日8点25分王军海账户为62×××10卡内的138834.25元被人在广西阳西县多家金融机构分多次陆续支取，而且是银行非营业时间支取，此时王军海持有的金穗借记卡并未丢失，应是他人持伪卡在异地自助柜员机支取款项。在他人持伪卡支取存款时，农行分支机构的终端系统未能识别出系伪卡交易，金融机构未能对他人持有的伪卡信息及密码进行实质性审查，未为储户提供保密的环境，本身存在过失，违反了金融机构的保密义务，所发生的交易不能视为王军海本人的合法交易，同样也不能产生作为债务人的农行藁城支行向作为债权人的王军海清偿债务的法律后果。本院原二审判决认定农行藁城支行违约认定事实清楚。根据《中国农业银行金穗借记卡章程》的规定，持卡人负有妥善保管金穗借记卡密码的义务，王军海承认曾将借记卡的密码告知了其妻子苏双从和生意伙伴李晓永，王军海未能采取措施谨慎的保护借记卡密码，可能导致他人非法获取王军海所持借记卡密码，王军海负有对密码保管不善的责任，未能全面履行自己对借记卡密码的保管义务，对造成的损失王军海亦应分担，再审申请人农行藁城支行认为王军海亦应承担相应责任的再审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综合本案违约情况，银行发行的磁条卡技术含量不高，银行自助系统未能有效识别伪卡是造成农行资金被盗的主要原因，本院认为农行藁城支行承担80%、王军海承担20%的违约责任为宜，即农行藁城支行应承担继续履行的合同责任向王军海支付138834.25元存款的80%，为111067.4元。本院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本院（2013）石民四终字第0022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撤销河北省藁城市人民法院（2012）藁民初字第02949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本院（2013）石民四终字第0022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藁城市支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上诉人王军海存款138834.25元；
三、再审申请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藁城市支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被申请人王军海存款111067.4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3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77元，共计4616元，由再审申请人农行藁城市支行负担3693元，被申请人王军海负担92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宗辉
代理审判员 高玉坡
代理审判员 李晓东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郑爱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