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21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玮，男，汉族，1980年6月7日生。
委托代理人黄义发，男，汉族，1948年6月7日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德瑞米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江宁区科学园天元东路228号莱茵东郡闻莺苑19幢102室。
法定代表人张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潘宁炜，江苏国泰新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玮、南京德瑞米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瑞米公司）因双方间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23日作出的（2014）江宁民初字第15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玮的委托代理人黄义发及德瑞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潘宁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3月1日，黄玮至德瑞米公司工作。劳动合同履行期间，双方签订了一份期限自2010年6月1日起至2012年5月31日止的劳动合同。德瑞米公司为黄玮缴纳了社会保险。2014年1月23日，德瑞米公司出具了《关于与黄玮终止或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载明黄玮于2010年6月进入本单位，最后一期劳动合同期限为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款项摘要：合同到期），于2013年12月31日（时间有修改，原为2014年1月23日）与其终止劳动合同（个人提出）。2014年2月23日，德瑞米公司出具了《关于与黄玮终止或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载明黄玮于2010年6月进入本单位，最后一期劳动合同期限为2012年6月1日至2014年1月22日，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于2014年1月23日与其终止劳动合同（单位提出）。2014年2月27日，黄玮向南京市江宁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申请仲裁，请求裁决：1.德瑞米公司支付其自2012年6月起至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38500元；2.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由德瑞米公司支付其4个月的经济补偿金14000元；3.依法办理出具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文件。2014年4月18日，仲裁委作出宁宁劳人仲案字（2014）第555号仲裁决定书，终结审理黄玮诉德瑞米公司双倍工资、补偿金争议一案。黄玮依法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审理中，黄玮自认在其提交辞职报告前并未收到过德瑞米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德瑞米公司陈述2014年2月23日的《关于与黄玮终止或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是因黄玮要领取失业金，德瑞米公司配合出具的，故写明是“单位提出”。
一、双方争议的工作年限起算时间。黄玮主张其自2008年3月进入德瑞米公司工作后，于2010年初辞职，离开德瑞米公司半个月，后又回到德瑞米公司工作，并签订了自2010年6月1日起至2012年5月31日止的劳动合同，故主张其工作年限自2010年6月1日起算。德瑞米公司对黄玮主张的曾经于2010年初离职不予认可，认为黄玮自2008年3月1日起进入德瑞米公司以来一直工作至2012年5月31日，故工作年限应当自2008年3月开始起算。双方就黄玮是否曾经离职过均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
二、双方争议的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的时间及原因。黄玮主张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3年12月31日因德瑞米公司单方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而终止，并提供了失业登记查询单截屏、合同备案查询截屏、德瑞米公司工作证、无锡广播电视集团（台）出入证予以证明，另外申请原审法院调取失业人员情况表、劳动合同备案情况表，并陈述出入证记载的部门为“服务中心（德瑞米）”，有效期为2012.11.4，故可以证明直至2012年11月4日黄玮仍是德瑞米公司的员工。原审法院调取的劳动合同备案情况表反映德瑞米公司与黄玮之间的备案合同类别为固定期限，工种为磨工，合同开始时间为2010年6月1日，合同结束时间为2012年5月31日；原审法院调取的失业人员情况表记载黄玮的失业时间为2013年12月31日。德瑞米公司对黄玮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并认为上述证据与黄玮本人出具的辞职报告相矛盾；对原审法院调取的证据真实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对于工作证，没有加盖德瑞米公司公章，且因黄玮原系在其处工作，故不能排除原工作证没有收回的情况，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对于出入证公章不齐全，真实性不予确认，且部门名称并非德瑞米公司，而是服务中心，其确实承接了无锡广电的业务然后转交给古某甲完成，黄玮是为古某甲去工作的。
德瑞米公司主张其并没有单方解除过与黄玮的劳动关系，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2年5月31日因劳动合同到期自然终止，之后黄玮与其之间是社会保险代缴关系，黄玮与其下属项目经理个人发生劳务关系，其与黄玮为了代缴社会保险签订了形式上的劳动合同，形式上的劳动合同于2014年1月22日因黄玮个人提出辞职而解除，因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终止时间为2012年5月31日。德瑞米公司就其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予以证明：1.2013年1月26日的《石材养护事业部合作经营合同》，甲方为德瑞米公司，乙方为张斌、李蓉，丙方为吴存英、ＸＸ翔、杨某、顾文胜、古某甲、刘华卫，约定甲方、乙方与丙方共同合作经营石材养护事业部，合作经营期限自2013年2月18日起开始计算，合作经营形式为甲方、乙方将石材养护事业部按照内部利润分红、外部合作分包的形式与丙方共同经营。证明古某甲、杨某不是德瑞米公司的员工。2.甲方为德瑞米公司、乙方为黄玮的劳动合同书一份，落款日期为2013年1月1日，约定为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期限自2013年1月1日起至2013年12月31日止。3.2013年10月28日石材部与杨某对账明细（2013年度）一份，证明杨某与德瑞米公司之间是转、分包关系。4.2014年1月27日石材部——古某甲对账明细（2013年度）一份，证明古某甲与德瑞米公司之间是转、分包关系，其中也注明了“无锡光电”的业务收入、黄玮工资，可以证明黄玮主张的无锡广电的业务是德瑞米公司承接后转包给古某甲等包工头实施的，黄玮的工资是由古某甲承担，因此黄玮与德瑞米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5.2013年12月31日的社保费缴费明细，可以证明除黄玮外，德瑞米公司还为其他三人代缴社会保险费。6.2013年9月15日的《工程部工资领取表》，原件为古某甲持有，证明2012年6月以后与黄玮结算工资的并非其，而是古某甲等包工头，该工资领取表记载“黄伟”工资为150元／天，领款人签名处亦为“黄伟”。7.2014年1月22日的辞职报告一份，主要内容为：“自2008年3月我进入公司之后……由于我自身经验的不足，我进行了长时间的思考，觉得公司目前的工作安排和我自己之前做的职业规划并不完全一致。为了不因我个人原因影响公司的生产，经深思熟虑之后，我决定辞去这份工作。……由于在公司合同到期一年半没有在签合同，希望将2013年工资结清，按法定解除劳动关系，谢谢！公司不准备再签合同，个人得不到保障，只能申请辞职，望公司同意！”黄玮在辞职申请人处签名，德瑞米公司加盖了印章。8.2014年1月22日的收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德瑞米公司支付的2013年-2014年1月22日工资余额5000元，本人2013年工资已结清”，收款人签名为“黄伟”。9.2014年1月22日的费用结算明细一份，甲方为德瑞米公司，乙方为黄玮，内容为：“1.德瑞米公司代黄玮交纳社保费8个月，社保费合计7460元。2.德瑞米公司支付黄玮4个月基本工资5920元。1-2项费用相减后，黄玮欠公司1540元。3.公司应支付黄玮2013年2月-2014年1月工资余额6540元，扣除黄玮欠款后，还应支付黄玮5000元。上述费用结算无异议双方签字。”落款处加盖了德瑞米公司印章，并有黄玮签名，证明双方之间仅为代缴社保关系。10.申请证人古某甲、杨某、戴某、郑某出庭作证，古某甲、杨某证明其二人与其公司之间的关系及与黄玮结算工资的事实，杨某也存在其公司代交社会保险的情况；戴某证明与黄玮一起在古某甲手下做事及黄玮的工资结算情况；郑某证明德瑞米公司为其代交社保，双方之间没有劳动关系。古某甲的证言主要内容为自2013年8月至12月底其与黄玮系雇佣关系，工作地点在广州云浮，其与德瑞米公司之间是合作关系，德瑞米公司对外承接工程后转包给其，其自行找施工人员，施工人员工资亦是由其以现金形式发放，德瑞米公司收取其管理费，在广东的业务是其个人设立的办事处，是其个人承包的业务，与德瑞米公司无关；2014年1月22日其与黄玮在德瑞米公司结算了其欠黄玮的工资，金额为4500元，其当时没有钱，所以请德瑞米公司代付了4500元。杨某的证言主要内容为其与黄玮原系德瑞米公司的同事，2012年6月以后，由于德瑞米公司改制成由几个人分包，其就不在德瑞米公司上班了，而是与德瑞米公司存在间接的合作关系，德瑞米公司为其交纳了社会保险，但是社保费用是其个人承担的；2012年6月份以后黄玮是否还在德瑞米公司上班其不清楚；2013年3、4月份左右，其因缺人手，就问黄玮有没有空过来干活，他答应了，工资是由其和黄玮独立结算，按天结算，本地120元／天，外地150元／天，其找黄玮做的业务是德瑞米公司转包给其的。证人戴某的证言主要内容为其与德瑞米公司没有关系，其系为古某甲打工的，2013年8月至11月初其与黄玮一起在广东干活，当时黄玮的工资是按天与古某甲结算的，150元／天，每月15日左右发放，如果古某甲不去广东，就把钱转至其银行卡中，由其代发；在广东干活的办事处是德瑞米公司在广东的办事处，但是对外挂牌的名称其记不清楚了。郑某的证言主要内容为其与古某甲系夫妻关系，德瑞米公司为其代缴了2013年7月至12月的社会保险，其与德瑞米公司没有其他关系，其没有在德瑞米公司上过班，也没有领取过工资。
黄玮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于证据1《石材养护事业部合作经营合同》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是该合同只能说明德瑞米公司与项目经理之间的关系，不能证明其与德瑞米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且合作经营的时间是自2013年2月18日起，故该份合同至少能够证明2012年6月1日至2013年2月18日期间其与德瑞米公司之间是存在劳动关系的。对于证据2《劳动合同书》的真实性有异议，并非其本人所签，申请笔迹鉴定；根据该劳动合同，证明其与德瑞米公司之间自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是存在劳动关系的。对于证据3、4，与其无关，是德瑞米公司与杨某、古某甲之间的关系。对于证据5，德瑞米公司确实为其代缴了社会保险，对于代缴关系其是认可的。对于证据6《工程部工资领取表》真实性无法确定，但是150元／天的工资标准是属实的，黄玮在广州拿工资时因认为加班工资不合理故签名时签的是“黄伟”。对于证据7辞职报告是其写的，但实际日期应为2014年1月21日。对于证据8收条是其出具的，2014年1月22日当日，其与父亲一起去公司，由古某甲接待，其要求按照劳动合同法协商经济补偿和结算工资，最后公司同意再给其5000元工资结清，要求其先写收条再给钱，否则就什么都不谈，其因对工资清单上的基本工资有意义，且补偿没有谈好，所以在收条上签名时签的是“黄伟”，但是后来古某甲没有与其谈补偿的事。对于证据9，2012年6月1日后双方虽然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但是其一直在德瑞米公司工作，项目经理也是受公司的安排，所以不存在其与项目经理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其工作没有固定时间、固定地点，由项目经理通知干活，没有事的时候就在家休息；2012年6月1日劳动合同到期后由于德瑞米公司改制，改为项目经理负责制，即公司承包了工程合同后由项目经理负责组织施工，工资由项目经理代发，除了古某甲等三人外，公司与其他人均不签订劳动合同，但是继续在德瑞米公司干活，工作内容也没有任何区别，公司称将公司应负担的社会保险费用计入了工资内。对于证据10证人证言，其认为古某甲的证言不实，是与德瑞米公司串通好的；其他三人的证言与其无关，只能证明此三人与德瑞米公司之间的关系。
审理中，因黄玮的申请，原审法院委托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德瑞米公司提交的署期为2013年1月1日的《南京市劳动合同书》乙方签名处“黄玮”签名是否其本人所签进行鉴定，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4年10月15日出具了南师大司鉴中心（2014）文鉴字第460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署期“2013年1月1日”的《南京市劳动合同书》中第四页乙方签名处“黄玮”签名与提供的字迹样本不是同一人书写。黄玮对鉴定意见书没有异议。德瑞米公司对鉴定意见不予认可，但是没有提供相反证据。黄玮为此垫付鉴定费1200元。
三、双方争议的2012年7月至2013年5月期间黄玮的工资数额及解除劳动关系前12个月平均工资数额。黄玮提交了其自行制作的2012年7月至2013年12月工作记录明细（应得工资），具体为2012年7月2340元、8月4020元、9月3750元、10月3810元、11月2880元、12月4050元，2013年1月4080元、2月1480元、3月1480元、4月3040元、5月3180元、6月1480元、7月1480元、8月4570元、9月2250元、10月3500元、11月3000元、12月2850元，因此其2012年7月至2013年5月工资为34110元，解除劳动关系前月平均工资为2700元，并申请原审法院调取2009年10月至2013年6月其工资卡的银行交易明细予以证明，并陈述此后的工资为签字领取，并非通过银行代发。根据原审法院调取的交易明细，2012年4月17日张斌转入3803.20元，2012年5月18日张斌转入1000元（摘要：工程款未到账，先拿着），2012年6月4日张斌转入1063.20元（摘要：迟发的，抱歉！），2012年7月20日倪慧转入586.40元（摘要：5月工资扣除了2个月保），2012年8月16日倪慧转入4853.20元（摘要：扣除7月保险后深圳工），2012年10月16日倪慧转入1200元，2013年2月4日倪慧转入11317元，2013年6月30日杨某转入1500元。德瑞米公司认为2012年6月起黄玮与其没有劳动关系，工资亦非其发放，其没有工资发放记录，上述交易明细也不能证明黄玮的工资情况。
上述事实，有署期为2013年1月1日的《劳动合同书》、失业人员情况表、劳动合同备案情况表、《石材养护事业部合作经营合同》、辞职报告、收条、费用结算明细、《鉴定意见书》、银行交易明细、《关于与黄玮终止或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证人证言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劳动者和用人单位的合法权益均受法律保护。对于工作年限起算时间，虽然黄玮未提供其在2010年初离开过德瑞米公司的证据，但是不论黄玮事实上是否于2010年上半年离开过德瑞米公司，黄玮作为劳动者主张自2010年6月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时起算工作年限，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也不损害德瑞米公司的利益，故原审法院予以准许，对于本案中黄玮的工作年限自2010年6月起算。
对于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时间及原因。关于2012年5月31日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是否到期终止，此后双方之间是否为劳动关系的争议问题。德瑞米公司认可黄玮自2008年3月即入职其公司，双方签订了期限为2010年5月31日至2012年5月31日的劳动合同，该合同到期后，双方虽然再次签订了劳动合同，其亦为黄玮缴纳了社会保险，但是劳动合同仅是为了代缴社会保险而签订，双方之间并无真实的劳动关系，对此应当由德瑞米公司承担举证责任。德瑞米公司虽然提交了《石材养护事业部合作经营合同》、石材部与古某甲和杨某的对账单、《工程部工资领取表》、费用结算明细、证人证言、辞职报告、收条等证据以证明其与古某甲、杨某等人为合作经营关系，2012年6月以后黄玮系与其下属项目经理个人形成劳务关系，但是，第一、合作经营合同约定的合作经营期限为自2013年2月18日开始，与德瑞米公司主张的2012年6月份并不衔接，且黄玮并非该合作经营合同的当事人，该合作经营合同对黄玮并无约束力。第二、石材部与古某甲和杨某的对账单与黄玮无关，系石材部与古某甲和杨某之间的结算。第三、《工程部工资领取表》虽然是古某甲与黄玮之间的工资结算，但是黄玮对“黄伟”签名真实性无法确认，且按照德瑞米公司陈述，古某甲系其下属项目经理，由古某甲与黄玮结算工资并不能证明黄玮与德瑞米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第四、费用结算明细中虽然记载了“德瑞米公司代黄玮交纳社保费”的内容，但是同时也有德瑞米公司支付黄玮4个月基本工资、结算黄玮2013年2月至2014年1月工资余额的内容，该工资结算系由德瑞米公司进行的，并加盖了德瑞米公司印章，故费用结算明细不仅不能证明德瑞米公司与黄玮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反而能够证明德瑞米公司与黄玮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第五、证人古某甲陈述系自2013年8月起雇佣黄玮干活，所干项目系其个人在广东设立办事处承包的项目，该证言与证人戴某的证言存在矛盾，且古某甲称此前仅是听过黄玮，故不能证明2012年6月起黄玮与德瑞米公司之间的关系；证人杨某对于2012年6月以后黄玮是否仍然在德瑞米公司工作不清楚，且杨某陈述2013年3.4月份喊黄玮工作的项目也是德瑞米公司转包给其的；证人郑某并不认识黄玮，其证言与本案无关。第六、辞职报告及收条系由黄玮出具给德瑞米公司的，德瑞米公司并在辞职报告上加盖了公章，收条也载明系德瑞米公司支付的工资余额，故辞职报告、收条体现的是德瑞米公司与黄玮之间因劳动关系引发的辞职及工资结算事宜。综上，德瑞米公司主张自2012年6月起其与黄玮之间仅有形式上的劳动合同关系，并无实质的劳动合同关系，并无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因此，对于德瑞米公司主张其与黄玮的劳动关系于2012年5月31日合同到期自然终止的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对于黄玮主张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3年12月31日因德瑞米公司单方违法解除合同而终止的意见。一方面，黄玮在向德瑞米公司提交署期为2014年1月22日的辞职报告前并未收到德瑞米公司单方与其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另一方面，德瑞米公司于2014年1月23日出具的《关于与黄玮终止或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载明的终止原因为合同到期、协商一致解除，虽然载明的终止时间为2013年12月31日，但是该证明系2014年1月23日即黄玮提交辞职报告后出具的，故对于黄玮认为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3年12月31日因德瑞米公司单方违法解除合同而终止的意见，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按照黄玮的陈述，其2014年1月份继续在德瑞米公司工作，直至其提交署期为2014年1月22日的辞职报告，德瑞米公司亦同意黄玮辞职，双方并于1月22日结算了工资，故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4年1月22日黄玮向德瑞米公司提交辞职报告之日解除。至于黄玮主张其实际系于2014年1月21日提交的辞职报告，无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根据法律规定，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虽然黄玮于2008年3月进入德瑞米公司时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根据规定，自2009年3月起视为黄玮与用人单位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是，这并不排除在劳动合同履行过程中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经协商一致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权利。双方一致认可订立了期限为2010年6月1日至2012年5月31日的书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故双方之间该份书面劳动合同约定的期限到2012年5月31日止。根据前述，此后双方继续延续劳动关系，德瑞米公司应当在2012年6月30日前与黄玮再次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否则应当承担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法律责任。虽然德瑞米公司提交了署期为2013年1月1日的《劳动合同书》，但是经原审法院委托鉴定，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了署期2013年1月1日的《劳动合同书》中乙方签名处“黄玮”签名与提供的字迹样本不是同一人书写的意见，德瑞米公司虽对该鉴定意见不予认可，但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且鉴定机构具备相关鉴定资格，鉴定程序合法，故对该鉴定意见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德瑞米公司未能提供黄玮本人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应当承担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法律责任。
对于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是否已经超过仲裁时效问题。根据规定，就未签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劳动者申请仲裁的时效从用人单位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违法行为结束之次日开始计算一年；如劳动者在用人单位工作已经满一年的，劳动者申请仲裁的时效从一年届满之次日起计算一年。本案中，德瑞米公司应当自2012年6月1日起一个月内与黄玮签订劳动合同，但一直未签订，至黄玮辞职之日已满一年，故黄玮就该双倍工资差额申请仲裁的时效应当自2013年6月1日起计算一年。黄玮于2014年2月27日申请仲裁，并未超过仲裁时效。故对德瑞米公司关于双倍工资差额的请求已经超过仲裁时效的辩解，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对于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数额。根据法律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对劳动者的工资标准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德瑞米公司于2014年1月22日与黄玮就工资余额进行了结算，德瑞米公司应当能够提供黄玮2012年6月起的工资发放记录，但德瑞米公司未向原审法院提供该证据。因2013年下半年黄玮的工资系现金发放，原审法院虽然调取了黄玮的银行卡的交易明细，但是无法查明以现金发放的黄玮工资数额，且2014年1月22日双方就工资进行结算时，也载明包含了2013年2月至2014年1月的工资余额及4个月的基本工资，但对于具体每月工资的明细并不明确，故原审法院无法查明黄玮2012年6月至2013年12月期间每月工资数额，对此应当由德瑞米公司承担不利后果。黄玮主张其2012年7月至2013年5月期间工资总额为34110元的意见，与证人陈述的黄玮日工资标准比较，并不明显过高，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对黄玮要求德瑞米公司支付双倍工资差额34110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就黄玮主张的经济赔偿，虽然黄玮在仲裁阶段主张的系经济补偿，而非经济赔偿，但是经济赔偿、经济补偿均是基于解除劳动关系引发的，与本案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故原审法院应当对该经济赔偿予以审理。因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并非因德瑞米公司单方违法解除而终止，而是因黄玮辞职而终止，故对黄玮主张的经济赔偿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法律规定，劳动者依照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一）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的；（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三）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四）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损害劳动者权益的；（五）因本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致使劳动合同无效的；（六）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其他情形。黄玮的辞职报告载明的辞职理由为未签劳动合同及个人原因，并不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的情形，故德瑞米公司也不应支付黄玮经济补偿。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二款、第十四条第三款、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德瑞米公司支付黄玮未签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34110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付清。二、驳回黄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免收。案件鉴定费1200元，由德瑞米公司负担，此款已由黄玮先行垫付，德瑞米公司应当在给付黄玮上述款项时加付此垫款。
原审法院宣判后，上诉人黄玮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德瑞米公司于2014年1月9日停止黄玮的工作，要求黄玮1月21日去结算工资。黄玮不认同工资数额提出辞职，德瑞米公司要求黄玮在自愿辞职的报告上签字否则不予办理离职手续，黄玮无奈提交了署期为2014年1月22日的辞职报告。辞职报告写明因德瑞米公司不准备再签合同，德瑞米公司也未足额支付2013年的劳动报酬，黄玮只能申请辞职。2014年1月22日费用结算明细表明德瑞米公司存在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情形，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二）项规定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情形。黄玮提交辞职报告后，德瑞米公司才结清工资，办理相关手续。2014年1月27日，黄玮向古某甲和张斌发送信息要求办理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事宜，未得到回应。2014年2月23日，黄玮到德瑞米公司要求办理终止合同证明以办理失业保险登记，得知德瑞米公司已于2014年1月23日办理了2013年12月31日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明。2.德瑞米公司2014年1月23日出具的《关于与黄玮终止或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中载明的最后一期劳动合同期限为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该劳动合同非黄玮本人所签，劳动关系终止时间实际为2014年1月23日。黄玮也未与德瑞米公司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原审法院调取的南京市社保局失业人员情况登记表载明的黄玮的失业时间是2013年12月31日是依据德瑞米公司提交的假的劳动合同办理的，与事实不符。《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德瑞米公司解除与黄玮的劳动关系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至第四十四条涉及的解除劳动关系情形，属于违法终止劳动合同，故德瑞米公司应当支付经济赔偿金。3.德瑞米公司提交的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的劳动合同经司法鉴定，非黄玮本人所签，是虚假证据。原审庭审记录表明证人古某乙2014年7月9日质证意见是虚假的证人证言。德瑞米公司的行为增加了司法成本，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追究德瑞米公司提交虚假证据，妨碍司法公正的责任，改判原审判决第二项，判令德瑞米公司支付黄玮经济赔偿金21600元。
针对上诉人黄玮的上诉，德瑞米公司辩称：德瑞米公司与黄玮自2012年6月1日起就不存在劳动关系，只存在社保代缴的关系，《关于与黄玮终止或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只是为了终止社保代缴关系。因此黄玮在与德瑞米公司不存在的劳动关系的情况下提出的各项请求无法律依据，请求驳回黄玮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德瑞米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德瑞米公司与黄玮之间是社保代缴关系而非劳动关系。德瑞米公司与黄玮2012年5月劳动合同到期后，因黄玮是外地户籍，无法以个人名义在南京继续缴纳社保，故请求德瑞米公司继续为其缴纳社保。德瑞米公司同意黄玮的请求，社保费用由黄玮承担。与德瑞米公司存在社保代缴关系的还有郑某、王冬梅等人。黄玮在一审期间亦自认由德瑞米公司为其代缴社保。2.德瑞米公司是从事石材养护工程的施工企业，施工单位的行业惯例是施工单位与包工头合作工程施工。施工单位与包工头结算工资，包工头再与劳务人员结算工资。德瑞米公司在原审提交的证据表明其与古某甲、杨某等人是工程承发包合作关系。黄玮先后接受古某甲、杨某等人的雇佣并由古某甲、杨某等发放劳动报酬。施工单位与劳务人员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黄玮认可接受古某甲等人的管理，且明知古某甲、杨某等人与德瑞米公司是工程合作关系，其所述古某甲等人与德瑞米公司签有劳动合同无事实依据。德瑞米公司与黄玮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因此，原审法院错误地认定自2012年6月后，黄玮与德瑞米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黄玮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鉴定费用1200元由黄玮承担。
针对德瑞米公司的上诉，黄玮辩称：1.黄玮在劳动合同期满后继续在公司工作直至劳动合同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四条的规定，双方劳动关系明确。德瑞米公司为黄玮代缴的社保费用从黄玮的劳动工资中扣除，有2014年1月23日的费用结算清单及2012年7月20日、8月16日倪慧转入工资的银行交易记录为证。而郑某、王冬梅等人与德瑞米公司无劳动关系，其社保费用由本人全部上交给公司由公司代为缴纳，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2.德瑞米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供的《石材养护事业部合作经营合同》第3.1、6.1.14条款表明德瑞米公司指派古某甲等人担任石材养护事业部工程业务经理，2014年1月27日的对账明细是在古某甲与德瑞米公司之间进行。德瑞米公司网页上的组织机构架构图表明其在广东云浮、水头设有分部，2013年8月至12月古某甲是作为云浮的负责人在施工而非个人在广东设立了办事处。因此，古某甲与德瑞米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原审法院调取的黄玮2009年10月至2013年6月间的银行交易证明，有张斌及倪慧的转入工资记录，张斌是德瑞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倪慧是德瑞米公司办公室办事员。2014年1月22日费用结算明细写明公司应支付黄玮2013年2月至2014年1月工资余额。上述证据表明2012年5月31日（合同期满之日）至2014年1月22日之间黄玮的工资由德瑞米公司发放，因此2012年6月之后黄玮与德瑞米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3.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的劳动合同非黄玮本人签订。黄玮于2014年1月21日写辞职报告，而德瑞米公司2014年1月23日去南京市社保机构办理了2013年12月31日的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德瑞米公司的解除劳动合同行为不符合劳动合同法的规定。4.德瑞米公司在原审法院明确由黄玮提出鉴定申请，如鉴定非黄玮所签由德瑞米公司承担鉴定费用。司法鉴定结果“黄玮”字迹非黄玮本人所签，故鉴定费应由德瑞米公司承担。综上，德瑞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德瑞米公司的上诉请求，判决德瑞米公司向黄玮支付11个月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及司法鉴定费1200元。
本院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第一，关于2012年6月起德瑞米公司与黄玮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德瑞米公司主张其与黄玮的劳动合同关系于2012年5月31日期满终止，此后德瑞米公司仅为黄玮代缴社会保险费，双方仅仅是形式上的劳动合同关系，而不存在实质意义上的劳动关系。德瑞米公司与黄玮之间的费用结算明细、辞职报告、收条等证据证明德瑞米公司与黄玮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德瑞米公司提供的德瑞米公司与古某甲、杨某等人的合作经营合同、证人证言等证据，不足以推翻上述证据，故德瑞米公司的主张不成立，2012年6月以后，德瑞米公司与黄玮之间仍存在劳动关系。第二，关于德瑞米公司是否应当支付黄玮终止劳动关系的经济赔偿金的问题。结合双方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双方劳动关系是基于黄玮提出辞职而终止的，并非德瑞米公司主动提出终止劳动关系，因此，黄玮主张德瑞米公司支付违法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的经济赔偿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正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玉文
代理审判员 王晓燕
代理审判员 雒继周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尹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