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榕民终字第543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爱丽（福州）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杨桥路99号三友大厦第九层911室。
法定代表人程同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邱培旭、陈颖，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林辰晖，男，汉族，1983年8月30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代理人周善鹤，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爱丽（福州）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辰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5）鼓民初字第11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第二审程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在本案的审理中，本院曾依法对双方当事人的纠纷进行了调解，但调解不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林辰晖请求：一、爱丽公司立即返还人民币1300000元授权金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直至还清为止，暂计至2015年1月30日为64664.5元，两项共计1364664.5元；二、爱丽公司赔偿林辰晖经济损失169904元（押金75000.00元，装修费用94904.00元）；三、爱丽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反诉原告爱丽公司请求：一、林辰晖向爱丽公司支付第三期授权金50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率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从2015年1月1日计至原告向被告实际支付50万元之日止（暂计至2015年4月24日113天计人民币8788.89元）。二、本案诉讼费由林辰晖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2月25日，双方签订一份《ELLECAFé福建省授权合作框架》，协议约定，被授权商为林辰晖，授权品牌为ELLECAFé爱丽（福州）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授权区域为福建省，授权内容为ELLECAFé餐饮及咖啡店经营、ELLECAFé商标的商品销售等，合作期为2014年6月至2019年12月，福建省代理授权金为350万元，签署合作框架支付50万元（2014年2月26日），签署正式合同支付80万元（2014年3月15日），第三次支付50万元（2014年12月31日）、第四次支付50万元（2015年6月30日）、第五次支付70万元（2015年12月31日）、第六次支付100万元（2016年6月30日），申请人向版权方提交商业计划书获批准及签约后，版权方将出具以申请区域为单位的授权书等。2014年2月28日，林辰晖向爱丽公司转账50万元。
2014年3月23日，双方签订一份《补充协议》，协议约定，爱丽公司同意林辰晖提前开办位于福州市鼓楼区乌山路天皇岭弄1号的ELLECAFé品牌福州旗舰店，林辰晖应在补充协议签订后二日内将80万元汇入被告指定账户，作为ELLECAFé品牌的第一期授权金，剩余五期授权金仍然按照《合作框架》约定的付款期限支付等。《补充协议》签订后，林辰晖向爱丽公司转账80万元。
2014年4月－7月，林辰晖通过EMAIL、函件多次要求爱丽公司提供足以证明其已获得ELLECAFé商标持有人授权作为中国总代理或其有权授权林辰晖为福建区域总代理的，具有法律效力区域授权文件、品牌使用文件等。
后林辰晖向ELLECAFé品牌公司LagardereActiveEnterprises发Email确认爱丽公司的中国总代理身份，该公司于2014年5月23日回复邮件告知，HFT为ELLE中国地区商标持有人，并未授权给ELLECAFéCHINA等。
2014年7月28日，LagardereActiveEnterprises发函确认HTP是ELLE商标的所有者，该商标已在中国各种国际类别中注册，HTP现与爱丽公司就爱丽获得许可证可以在中国使用ELLE咖啡品牌进行协商，若HTP最终与爱丽签订一份商标许可协议，HTP将授权爱丽在中国福建和山东两省使用ELLE咖啡品牌等。
2014年12月17日，林辰晖再次发函给爱丽公司，要求爱丽公司在收到函后3日内提供足以证明爱丽公司已获得ELLECAFé商标持有人授权作为中国总代理或爱丽公司有权授权林辰晖为福建区域总代理的，具有法律效力区域授权文件、品牌使用文件等。
2014年12月26日，林辰晖向爱丽公司发出《合同解除通知书》，称因爱丽公司在未获得相关合法授权情况下，就与林辰晖签订《合作框架》，已构成根本违约，合同目的根本无法实现，要求解除《ELLECAFé福建省授权合作框架》和《补充协议》，并要求返还130万元授权金、利息、损失等。2015年1月9日，爱丽公司回函林辰晖称不同意解除合同，要求尽快开办店铺，并立即与爱丽公司签订正式合同及支付第二期授权金50万元等。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ELLECAFé福建省授权合作框架》和《补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林辰晖依约向爱丽公司支付130万元授权金，但爱丽公司未提供其已获得ELLECAFé商标持有人授权作为中国总代理或爱丽公司有权授权林辰晖为福建区域总代理的，具有法律效力区域授权文件、品牌使用文件，导致林辰晖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即筹办中的品牌旗舰店无法开业，爱丽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违约，故林辰晖主张解除合同并通知爱丽公司系合法有效的，双方签订的《ELLECAFé福建省授权合作框架》和《补充协议》自通知到达时（即2015年12月29日）解除，现林辰晖要求爱丽公司返还授权金130万元和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林辰晖要求爱丽公司赔偿经济损失169904元，但未提供确凿证据证明，法院不予支持。因爱丽公司在林辰晖催告期限内未能提供其已取得合法授权的有效文件，林辰晖依法行使合同解除权，故爱丽公司反诉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并要求林辰晖支付第三期授权金50万元和违约金，不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爱丽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林辰晖授权金1300000元和利息64664.50元（利息暂计至2015年1月30日止，之后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爱丽公司还清欠款之日止）；二、驳回林辰晖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爱丽公司反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611元，由林辰晖负担3611元、爱丽公司负担15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443.95元，由爱丽公司负担。
上诉人爱丽公司上诉称，一、上诉人一审时将ELLECAFé版权方出具的正式授权文件及其中国子公司证明函、商标许可合同等材料作为本案关键证据提交给法院，并在庭审质证时提供了完整的中英文原件供核对，被上诉人当庭并没有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一审判决无视本案庭审实际情况，在未对版权方中国子公司证明函这一关键证据作出任何认定，也未进一步查明相关事实的情况下，直接认定上诉人“未提供英文原件和完整的协议核对，且B4的中文文件中注明‘本信件原以英语签署及发出，中文译本仅供参考’，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定”，属认定事实明显错误。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该组证据包括一份授权合同和两份授权文件。其中“授权合同”为ELLECAFé版权方桦榭菲力柏契出版社与上诉人正式签订的自2014年8月1日起生效的商标许可合同，该合同虽然是双方正式协议的简易版，但同样是具有法律效力的完整协议。“授权文件（2014.8.1）”即正式授权文件共四页，分别是版权方出具的2014年8月1日授权文件、附件、版权方中国子公司莱格迪（上海）商务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莱格迪公司”）出具的证明函及其营业执照。其中正式授权文件为版权方出具的中文版本授权文件，加盖有版权人正式印章；庭审质证时，在被上诉人要求下，上诉人已完整提供该授权文件全部原件、包括英文版原件供其核对确认，被上诉人当庭并没有对该证据真实性提出异议。此外，莱格迪公司在其出具的证明函中还以版权方中国子公司的身份，确认“中、英文有关‘ELLECAFé’授权文件由HACHETTEFILIPACCHIPRESSS.A颁发于爱丽（福州）投资有限公司”，足以证明该授权文件的真实性。一审判决无视本案庭审上述实际情况，在未对莱格迪公司证明函这一关键证据作出任何认定，也未进一步查明相关事实的情况下，直接认定对授权文件“真实性不予认定”，认定事实明显错误。二、本案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明确约定，双方需共同编制商业计划书并向版权方申请出具授权书，故被上诉人始终明知签约时版权方尚未正式出具授权文件的事实，且该问题并不影响双方按约定开展合作；鉴于上诉人已按双方确定进度取得版权方出具的授权文件，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在签约后再申请授权文件的操作模式并未对协议正常履行构成任何障碍。一审判决故意回避合作协议上述明确约定，片面以上诉人“未提供其已获得ELLECAFé商标持有人授权作为中国总代理或被告有权授权原告为福建区域总代理的，具有法律效力区域授权文件、品牌使用文件”构成根本违约为由，认定被上诉人有权解除合同，存在明显错误。本案双方签订的《ELLECAFé福建省授权合作框架》第2条第4）款明确约定：“申请人向版权方提交商业计划书获批准及签约后，版权方将出具以申请区域为单位的授权书。”可见，被上诉人在签订该协议时已经明知，在版权方批准商业计划书并正式签订授权合同之前上诉人不可能持有版权方的授权文件，双方在往来电邮中也多次提及这一事实。故被上诉人在签订合作协议及履约过程中始终明知版权方尚未正式出具授权文件的事实，授权文件问题并不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约及开展合作的前提条件，也不影响双方根据合作协议约定开展合作、推广、筹建等前期工作。此外，本案双方均认可被上诉人筹办的第一家店铺、即天皇岭旗舰店的预计正式开业日期为2014年8月1日，上诉人也已按照该预计进度取得品牌方出具的自2014年8月1日起生效的授权文件，完全有权特许被上诉人筹办的天皇岭旗舰店及后续其他店铺以分销商的名义使用ELLECAFé品牌，故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在签约后再申请授权文件的操作模式并不会对合作协议的正常履行构成任何障碍。一审判决故意回避合作协议上述明确约定，片面以上诉人未提供授权文件构成根本违约为由，认定被上诉人有权解除合同，存在明显错误。三、上诉人一审时已经提交被上诉人2014年6月26日及7月2日电邮等证据，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在双方往来电邮中自认天皇陵旗舰店未能开办的真实原因是“区政府方面突然强制要求，任何餐饮形式不得进入园区”，而非上诉人未提供授权文件等原因造成。一审判决在确认上述证据真实性的同时，又无视被上诉人自认的上述事实，片面认定上诉人未提供授权文件“导致被上诉人不能实现目的即筹办中改的品牌旗舰店无法开业”，认定事实错误。四、本案中上诉人始终按约定积极履行合同义务，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没有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被上诉人不支付第二期50万元授权金并单方主张解除合同的行为严重违反了合同约定，上诉人有权不退还其已支付的50万元保证金及后续支付第一期80万元授权金。上诉人反诉要求被上诉人继续履行合同并支付后续授权金50万元及违约金，合理合法。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应退还130万元授权金、驳回上诉人反诉请求、并认定上诉人应负担其中15000元案件受理费及反诉费4443.95元，是错误的。综上，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及法律适用上均存在错误。
上诉人爱丽公司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3、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林辰晖答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双方签订并履行《合作框架》的前提为上诉人已经获得ELLECAFé商标持有人的合法授权且有权授权被上诉人为福建区域总代理，上诉人在未获得相关合法授权的情况下，就与答辩人签订《合作框架》，导致答辩人无法实现双方签订合同项下的合同目的，上诉人的行为已构成违约。
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已随一审案卷移送本院。
二审期间，上诉人爱丽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新的证明资料：1、2014年7月28日授权文件（中文版）；2、2014年8月1日授权文件（英文版）；3、商标许可合同（英文版）；4、付款通知书及发票；5、品牌介绍手册及产品介绍手册。被上诉人林辰晖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明资料。
经质证，被上诉人林辰晖对上诉人爱丽公司提交的证明资料1－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证明对象有异议；对证明资料5的真实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
经审查，上诉人爱丽公司二审提交证明资料1－4具备证据客观性、合法性及与本案关联性特征，可以作为本案定案依据；证明资料5无法证明是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制作的，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HachetteFilipacchiPresse，S.A.（以下简称“HFP”）出具落款时间为2014年8月1日的《授权文件》，确认HFP是注册商标ELLE的合法拥有人。根据HFP和爱丽公司签订并于2014年8月1日生效的《商标许可合同》，HFP已授权爱丽于中国福建省连同“CAFé”字眼使用ELLE商标以营运咖啡店及制造、分销及销售该产品。2014年12月8日，HFP作为商标许可人、爱丽公司作为商标被许可人，双方签订《商标许可合同》，约定，HFP授权爱丽公司于中国山东省及福建省连同“CAFé”字眼使用ELLE商标以营运咖啡店及制造、分销及销售该产品；合同期限为2014年8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若爱丽公司能达成或HFP放弃若干先决条件，本合同在首段许可期结束后，可按照更新时HFP有效的标准合同条款，自动新增额外两年许可期，至2019年12月31日。
再查，爱丽公司与林辰晖签订的《补充协议》第四条约定，林辰晖于本补充协议签订后二日内将80万元汇入爱丽公司指定账户，作为ELLECAFé品牌第一期的授权金，剩余五期授权金合计270万元仍然按照《合作框架》约定的付款期限支付；第六条约定，本补充协议签订后，除双方协商一致外，林辰晖不得以任何理由毁约或终止合作，否则，爱丽公司有权不退还林辰晖已支付的50万元保证金及后续支付的全部授权金，且林辰晖还应赔偿爱丽公司因此造成的全部损失。
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合作框架》及《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
虽爱丽公司在签订前述协议时尚未取得讼争ELLECAFé品牌在福建地区的商标代理许可权，但双方在此间沟通时，上诉人爱丽公司已经通过电邮的方式告知被上诉人林辰晖其正在与版权方沟通、近期将获取单份区域授权件的情况，2014年7月28日版权方HFP出具的声明，亦证实了双方正在进行协商的事实。上诉人亦于2014年8月1日起正式获得福建区域使用讼争商标许可的授权。被上诉人林辰晖在未向上诉人爱丽公司进一步核实的情况下，于2014年12月22日单方提出解除合同，违反双方《补充协议》第六条的约定，且从双方电邮内容来看，导致林辰晖筹办中的品牌旗舰店无法开业的原因并非因上诉人爱丽公司的原因造成的，故林辰晖单方解除合同行为已构成违约。
因林辰晖在履约过程中违约，根据《补充协议》第六条的约定，林辰晖无权要求退回50万元保证金。上诉人爱丽公司反诉请求林辰晖继续支付第三期授权金50万元，实为要求对方继续履行合同，但林辰晖以其实际行为明确表示不再履约，因商事合同应遵循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故本院对上诉人爱丽公司的前述诉请不予支持。本院确认讼争合同已于2014年12月26日即爱丽公司收到林辰晖解除合同通知之日起解除。林辰晖另行缴纳的80万元授权金，因讼争合同尚未实际履行，爱丽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因林辰晖的违约而造成的损失超过80万元，故爱丽公司仅有权收取合同解除前的授权金，此后无权继续收取。根据《合作框架》的约定，林辰晖于2014年6月至2019年12月共67个月应缴纳授权金350万元，其每月授权金为52239元（350万÷67），同时根据《补充协议》签订时间，双方合作提前至2014年4月，故从2014年4月至12月林辰晖应缴纳的授权金为470151元（52239元×9），爱丽公司应将余下授权金329849元退还给林辰晖。因林辰晖违约在先，故其主张爱丽公司应支付占用授权金期间的利息，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爱丽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5）鼓民初字第1147号民事判决；
二、爱丽（福州）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林辰晖授权金人民币329849元；
三、驳回林辰晖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爱丽（福州）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一审反诉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18611元，由爱丽（福州）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4000元，由林辰晖负担14611元；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8611元的负担照二审执行，反诉案件受理费4443.95元，由爱丽（福州）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华
代理审判员 陈光卓
代理审判员 段若诗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丁寻韬
（2015）榕民终字第5435号共1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