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赣刑三复字第19号
被告人颜继星，又名“颜细朵”，男，1972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信丰县（户籍地为江西省永新县）。1997年因本案潜逃外地，2014年11月14日因本案被羁押，同年11月16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2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永新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余浪浪，江西周象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江西省吉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颜继星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5年9月25日作出（2015）吉中刑一初字第11号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颜继星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宣判后，本案在法定期限内没有上诉、抗诉。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报送本院复核。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讯问被告人，听取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对本案进行了复核。现已复核终结。
被告人颜继星的辩护人提出：1.本案系由民间矛盾激化引发，应当与严重危害社会治安的其他故意杀人犯罪案件有所区别；2.本案中被告人是临时起意犯罪，没有预谋，也是基于其与他人一定的矛盾导致的，被告人主观恶性不大；3.被告系初犯，无任何犯罪前科，有明显的自首情节和悔罪表现，且也不存在手段恶劣等法定或者酌情加重处罚的情节。因此，根据我国“少杀慎杀”的刑事政策，恳请复核审法院不判处颜继星死刑。
经复核确认：从20世纪70年代末开始，被告人颜继星家便与同村的颜某光家因生活琐事产生矛盾，两家多次发生争吵打架。1997年7月26日下午3时许，颜继星在农田干农活时遇到被害人颜某光（殁年26年），两人因l996年两家打架的事发生争吵。当天晚上，颜继星吃饭喝酒时觉得自己家总是吃亏，便产生报复颜某光及其家人的想法。当晚9时许，颜继星来到位于江西省永新县莲洲乡溶溪村村边的小溪洗澡，发现颜某光夫妇也在小溪洗澡，于是返回家中拿了一把杀猪刀再次前往小溪寻找颜某光。颜继星走到村口颜某先家的房子旁时，看到颜某光夫妇洗完澡正往回走，遂右手持刀迎面向颜某光走去，在靠近颜某光时持刀捅向颜某光前胸，颜某光的妻子贺某某见状跑走喊救人。颜某光受伤后朝巷子里跑，颜继星立即追上去，并对着颜某光的身上又连续捅刺数刀，颜某光被捅后倒在地上。之后颜继星扔掉杀猪刀跑回家，在家门口对着屋里大喊“艾婆（当地方言，母亲的意思），我杀人了，我要走了”，并在家中的厅堂里拿了一把铁锹前往颜某光家寻找颜某光的父亲颜某生，但只看到颜某光的母亲汪某某在厨房里做事，颜继星遂进入厨房用铁锹砸了被害人汪某某头部一下，将铁锹砸断扔掉后逃离现场。汪某某被打晕在地，后在本村治疗时发现头枕部左右两边有两处长约5厘米的创口。颜某光被捅后送往永新县医院救治时发现已经死亡。经法医鉴定，颜某光系他人用锐器刺伤肺部引起气胸及刺伤肝脏引起失血性休克死亡。案发后，颜继星逃往外地。2014年11月14日18时许，颜继星因涉赌被江西省信丰县公安局民警传唤时，主动交代了信丰县公安局尚未掌握的其杀害颜某光的犯罪事实。
以上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案件登记表、溶溪凶杀案情况简介、立案决定书及情况说明。证实案发后贺某某向永新县公安局报案，公安机关经侦查后确定颜继星为犯罪嫌疑人。
2.证人贺某某（被害人颜某光妻子）的证言。证实1997年7月26日晚9时许，贺某某和丈夫颜某光在村里的小溪洗澡后返回家中，两人走至颜某先家左边巷子口处时，对面窜出一个人与颜某光碰了一下，贺某某听见颜某光喊了一声“哎哟!”后俩人打了起来，边打边往颜某先家大门口退。贺某某用手电筒照到那人左臂处，看见那人右手握了一把杀猪刀，就赶紧往小巷后面跑并大喊救人，此时还听到颜某光在颜某先大门口附近传来的“哎哟”声。之后贺某某与村民一起回到出事处，发现颜某光躺在颜某先家左边巷子中间位置的地上，地面上全是血，后将颜某光送至县医院抢救时发现死亡。贺某某听说颜某光家与村中一户人家有较深矛盾，去年对方和颜某光的三哥打过架，颜某光家打赢了。
3.证人刘某某（被告人颜继星母亲）、颜某彬（颜继星父亲）的证言。证实颜继星家与被害人颜某光家多年来素有矛盾。1997年7月26日早上颜继星去买过啤酒，当天吃晚饭后出去洗澡，当晚9时许在屋外说过“艾婆，我杀了人，我要走了”的话后就离开家了。同时也证实案发前颜继星两个哥哥均在广州打工，颜继星家里厅堂大门靠右侧门角处有一把新的铁锹。
4.被害人汪某某（被害人颜某光母亲）的陈述、证人颜某生（颜某光的父亲）、颜某新（颜某光侄子）的证言。证实颜某光家与颜继星家存在矛盾。1997年7月26日晚9时许，汪某某在颜某光家厨房洗碗时被人从后面打伤头部，案发后在颜某光家厅堂发现一根断了的铁锹把，在厨房灶上的锅沿发现一把断了把且卷了一角的铁锹。
5.证人颜某仔（案发地溶溪村乡村医生）、段某某（颜某仔妻子）的证言。证实1997年7月26日晚9时许，发现被害人汪某某头部受伤的事实。
6.证人颜某琦（时任溶溪村会计）、颜某健（时任溶溪村主任）、颜某华（溶溪村村民）的证言。证实颜某光家与颜继星家从70年代开始就存在较深矛盾，案发时颜继慧没有回到溶溪村，案发后听说是颜继星杀死颜某光。
7.提取笔录、物证照片、辨认笔录、血型鉴定书、情况说明。证实：（1）1997年7月27日9时许，民警在溶溪村主任颜某某住房大门口左侧水沟里提取到一把杀猪刀。经被告人颜继星辨认，该刀系其杀死颜某光的作案工具。经鉴定，该刀检出A型人血，死者颜某光血型也为A型血。（2）1997年7月27日，民警从颜某新手中提取一把断把的铁锹（其中一角卷刃）和锹把。经颜某彬辨认，确认该把铁锹系其家中所有。
8.永新县公安局刑事技术鉴定书、尸检照片和情况说明。证实被害人颜某光左第四至第五肋间、左肩胛下缘、右肩胛靠腋窝、右第五至第六肋间靠胸骨各有一处创口，四处创口均达到胸腔；右上腹部、左上臂、左下臂（详见尸检照片P104）、右膝盖内侧、左膝关节下内侧、左膝关节下外侧各有一处创口；左肺上叶外缘裂创、左肺上叶下缘贯通创、肝脏下缘裂创。以上创口边缘整齐，创腔内无组织间桥，创角锐，均为锐器所创伤。胸腔内积血约3000ml、腹腔内积血约为1000ml。综上，颜某光系他人用锐器刺伤肺部引起气胸及刺伤肝脏引起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9.现场勘查笔录、现场示意图及照片。证实在第一现场颜某先家（在小溪旁）大门口靠屏墙处有一滩淤血，面积6×8㎝，并有滴状血迹向南侧小巷口边缘延伸；在南侧小巷入口处小沟内发现少量滴状血并沿沟缘向巷内延伸至巷尾处，在巷尾部靠颜某先住房南墙处地面有一滩淤血，面积10×14㎝，南墙墙面有多处喷溅状血迹。在第二现场颜某生家厨房灶面上有滴状血。
10.常住人口信息、辨认笔录、生物物证鉴定书、情况说明。证实被告人颜继星与颜某彬、刘某某存在亲缘关系，颜继星堂叔颜运某、堂兄颜小某均辨认出被告人颜继星与1997年7月26日晚上杀死颜某光后潜逃的颜继星是同一人。被害人颜某光案发时住永新县莲洲乡溶溪村溶溪组。
11.抓获经过、询问笔录。证实2014年11月14日18时许，信丰县公安局组织民警开展“利剑”行动时，在信丰县工业园区南橙集小区“黄记茶店”内抓获涉赌人员7名，在审查一名自称“周孝平”的男子时，因未在公安户籍系统里查询到该男子信息，该男子便交代其真实姓名叫颜继星，1997年7月底在永新县莲洲乡溶溪村屋场将颜某光杀死。民警随即在全国在逃人员信息库里发现颜继星是涉嫌故意杀人负案在逃人员。后经审讯，颜继星对该事实供认不讳。
12.被告人颜继星的供述及同步录音录像、永新县看守所提讯证，指认作案现场笔录、照片及同步录音录像。证实颜继星家和颜某光家有很大的仇恨，两家的恩怨从70年代末就有了，之后两家又经常吵闹并打架，每次打架都是颜继星家吃亏，1996年其二哥颜慧某被颜某光的二哥用刀砍伤。1997年7月，颜继星从广东回家帮助家里干农活。当月26日下午3点左右，颜继星在家里农田干活的时候碰到了颜某光，便问颜某光：“你哥颜会光打了我二哥这件事怎么说”当时颜某光回答比较强硬，大概意思是打了就打了，有什么说的。两个人于是就在那里吵起来了，吵了一会儿颜继星就忍住没有再继续吵下去。当天晚上，颜继星吃晚饭的时候想起这件事情，还有以前家里也总是被颜某光家欺负，就越想越气。吃完晚饭（喝了很多水酒），颜继星就准备去村旁边的小溪里洗澡，刚走到小溪旁边，正好看到颜某光夫妇在小溪里洗澡，颜继星觉得是一个教训和报复颜某光的机会，于是就返回家中房间里随手拿了一把杀猪刀（木质刀柄，刀长约40㎝，刀前带尖）往洗澡的地方走。颜继星刚走到村口颜某先家的房子旁，就看到颜某光夫妻洗完澡上岸了，两个人并排向颜继星走过来，颜继星于是用右手紧握杀猪刀刀把向着颜某光走过去。快要碰到的时候，用杀猪刀刀尖对着颜某光的胸部就捅过去了。颜继星捅第一刀的时候，颜某光的老婆就跑走了，颜某光也转身就跑，颜继星于是追了上去，追了大概十来米的样子就追上了，颜某光想用一只手来挡，颜继星继续用杀猪刀对着颜某光的上半身捅了几刀，具体捅了几刀，捅在前胸什么位置颜继星记不清了。捅完后，颜某光就倒下去了，颜继星转身往家里跑了，并且把杀猪刀扔在现场附近。跑到家门口后，颜继星对着屋里大声喊其母亲：“艾婆，我杀人了，我走了。”说完就在自己家的厅堂里拿了一把铁锹到颜某光的家里，找曾殴打其父亲引起两家仇恨的颜某光的父亲，就是想打颜某光的父亲，但是没有找到，只看到颜某光的母亲在厨房里做事。于是走进去用铁锹从后面在颜某光母亲的头上砸了一下。砸完以后颜继星将铁锹扔在地上就走了，躲到了村里附近的山上，等到第二天听说颜某光死了，于是在山上呆了两三天之后就一个人逃到广东打工去了，直到2013年3月到信丰县做建筑工。2014年12月17日上午，颜继星在指认作案现场时指出，其在颜某先家出门右手边尾角处捅颜某光第一刀，颜某光沿房子右侧巷子往后跑四、五米远被其追上继续捅了三、四刀后当场倒地。
上述所列证据，均经原审法院庭审举证、质证，查证属实，证据来源合法、有效，内容相互印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颜继星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的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颜继星因民间矛盾而持尖刀对被害人胸部等要害部位连续捅剌，直至被害人当场死亡，后又持铁锹击打被害人母亲头部，致使铁锹当场砸断，其主观恶性大，犯罪情节恶劣，罪行极其严重，社会危害性大，应依法惩处。鉴于本案系民间矛盾引发，颜继星具有自首情节，有悔罪表现，对颜继星可以从轻处罚，对其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关于辩护人所提本案系由民间矛盾激化引发；被告人是临时起意犯罪，没有预谋，主观恶性不大；被告系初犯，无任何犯罪前科，有明显的自首情节和悔罪表现，没有法定或者酌情加重处罚的情节，不判处颜继星死刑的辩护意见。经查，原审判决已认定本案系因邻里矛盾激化引起，颜继星系自首，认罪悔罪态度较好等从轻处罚情节，并据此对颜继星的量刑予以了从轻处罚，辩护人据此再要求对颜继星从轻处罚没有新的事实依据。案发当天下午，颜继星与被害人颜某光争吵后在吃晚饭时便产生报复颜某光及其家人的想法，当晚便用长约40㎝的杀猪刀将颜某光杀死，并用铁锹砸伤颜某光母亲，从颜继星选择的作案工具、捅剌被害人的部位、次数、力度、过程以及被害人当场死亡等方面来看，其故意杀人的犯意极其明显和坚决；其捅刺被害人颜某光后，还继续报复颜某光家人，主观恶性大，原审对其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已经充分体现了我国宽严相济的刑事政策，故辩护人提出的不判处被告人颜继星死刑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四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核准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吉中刑一初字第11号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颜继星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判决。
本裁定自宣告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邓扬茂
代理审判员 章 华
代理审判员 罗春强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一日
代书 记员 刘宝华
附：相关法条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七条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案件，由高级人民法院核准。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四十九条高级人民法院复核死刑缓期执行案件，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诉讼程序合法的，应当裁定核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