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14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明锋，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方建忠，广东鼎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刘长森，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徐勘，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马娉，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明锋因与被上诉人刘长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4）深宝法西民初字第15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5月8日19时35分，在宝安西乡银田路、新业路路口，原告驾驶粤B57X**号车辆与被告驾驶的粤BA0X**号车辆发生碰撞。双方于事故后达成协议，协议内容：今交通事故由刘长森驾驶粤BA0X**碰粤B57X**，双方协商私了，被告同意为原告修车并给予2万元赔偿。原告于事故发生后前往被告家中取钱，后因被告未带锁匙而返回事故现场。返回现场后被告让同事送来现金一万元交予原告。原告的妻子在收到一万元赔款后报警，交警对此次交通事故进行责任认定，认定被告负全部责任。事后经广东太太法医物证司法鉴定所鉴定，被告血液检出乙醇，含量为215.74mg／ml。原告对其车辆进行维修，根据发票证明因此次事故花费修车费6，400元。被告因原告报警，不再履行双方协议，原告遂提起诉讼。原告在立案时知道被告已因醉酒驾驶被刑事拘留，因此在起诉时已经放弃了对保险公司的请求。
另查明，依据生效的（2013）深宝法刑初字第1559号判决书，被告刘长森因犯危险驾驶罪被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判处拘役三个月，现已服刑完毕。
原审法院认为，交警部门认定被告刘长森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张明锋不承担事故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确认。在交通事故发生后，原、被告双方达成的协议具有掩盖被告醉酒驾驶的目的。因被告属醉酒驾驶，根据生效的（2013）深宝法刑初字第1559号判决书，认定被告已构成危险驾驶罪，其行为已对公共安全造成威胁，并且产生了交通事故的后果。被告的行为应承担刑事责任和民事责任，双方签订协议企图通过“私了”的方式化解此次事故带来的影响，使被告逃避刑事责任的追究，因此双方的协议严重违背了刑事法律制度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故法院确认该协议无效。关于本案所涉协议被认定无效后的法律后果。对于无效合同的处理，人民法院应当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判令取得财产的一方返还财产。虽然涉案协议无效，但被告在本次事故中存在过错，应承担全部民事赔偿责任，原告因此次事故造成的实际财产损失6400元应由被告承担，被告已经支付的10000元视为其自愿给付并对自身权利的放弃，故原告无须返还被告3600元人民币。综上，原告诉求被告支付赔偿款16，400元的请求及被告诉求原告返还已支付的一万元赔款的请求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反诉被告）张明锋与被告（反诉原告）刘长森之间签订的协议无效；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张明锋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刘长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原告（反诉被告）张明锋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本诉受理费人民币105元，由原告（反诉被告）张明锋承担承担；反诉受理费5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刘长森承担。
宣判后，上诉人张明锋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并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反诉请求；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事实与理由为：2013年5月8日19时许，在宝安区银田路、兴业路路口，被上诉人酒后驾驶粤BA2X**号小轿车同上诉人驾驶的粤B57X**号小骄车相撞，交警对此次进行事故责任认定，判定被上诉人醉驾负事故全部责任。此次事故，造成上诉人车辆损坏，上诉人花费修车费6400元。上诉人和乘客倪蓓尔身体受伤，精神受到强烈刺激，休息调养和治疗近半年时间。事故发生后当天，即2013年5月8日，双方对机动车和人身损害的赔偿达成调解协议，约定被上诉人为上诉人修车并赔偿2万元。随后，被上诉人出具欠条并支付上诉人1万元。但被上诉人尚欠余款16400元至今未付，上诉人于2014年3月发出律师函，要求被上诉人履行协议，但被上诉人也置之不理。上诉人因此起诉至法院，请法院依法责令被上诉人履行调解协议，支付上诉人赔偿款16400元整。为了方便双方当事人，当时事故处理系私了进行，未走保险定损等程序，在达成调解协议后，上诉人对车辆损坏也只是进行了部分修理，所以修车费用较低；上诉人及亲属在事故中受到的人身损害和精神损害赔偿事宜，亦因双方已达成赔偿协议，从而采取一般的治疗手段和调养，否则，上诉人的花费将远远高于双方协商的赔偿金额。被上诉人将协议中的“私了”理解为“不报警”，系其单方解释。事故发生当时，上诉人并不知道被上诉人醉驾，也不知道被上诉人“私了”的目的是回避醉驾，上诉人同被上诉人协商的目的是索赔自己的损失，上诉人同被上诉人协商损害赔偿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未造成人身伤亡，当事人对事实及成因无争议的，可以即行撤离现场，恢复交通，自行协商处理损害赔偿事宜。”无论被上诉人当时出于什么目的同上诉人就损害赔偿达成调解协议，相对于上诉人而言，上诉人是善意的，上诉人同被上诉人达成协议并无违法之处。
而且，事故发生后上诉人立即就报警了，“私了”协议是双方在西乡交警中队办公室达成的。本案一审共开过三次庭，其中第二次开庭时，被上诉人本人亲口承认是先报警后协议私了，该表述还由法官特别提醒书记员记录在案。被上诉人酒驾酒精含量超过215.74毫克，刑事判决却仅仅只判刑3个月，只有在取得被害人谅解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才有可能取得如此轻判，所以，双方达成了协议，实质上就是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刑事处罚的一种谅解，是合法有效的。本案的关键问题是先协议还是先报警的问题。如果是先协议后报警，作为反诉方，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规则，被上诉人应提出先协议后报警的证据。如果是先报警后协议，那么就不存在“私了”逃避刑事责任追究的问题，报警后，被上诉人是否应被追究刑事责任是公安机关的职责，不是由当事人双方协议所能决定的。综上，一审以合同无效为由做出的判决，在事实和法律适用上都是错误的。无论是从事实的角度，还是从证据的角度，被上诉人的理由都不能成立，被上诉人应履行协议，赔偿上诉人的损失。
被上诉人刘长森二审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为：1、请求法院依法判决被告支付原告赔偿款16400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上诉人一审反诉请求为：1、确认双方之间的协议无效。2、被反诉人返还已支付的一万元赔款。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协议是否有效。上诉人主张其在签订协议前既已报警且双方协议的签订地点即在西乡交警中队，故涉案协议为有效协议。对此，本院认为，涉案协议的签订地点并非法院审查协议效力的依据，合同效力的认定应以合同的内容是否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进行认定。双方在协议中载明“协商私了”，且“被上诉人为上诉人修车并给予2万元赔偿”，被上诉人主张“私了”的目的是逃避酒驾造成的刑事处罚，而协议亦约定被上诉人除负修车义务外，还需向上诉人额外赔偿2万元，故被上诉人的主张具有高度盖然性，本院予以采信。上诉人主张双方签订协议前其已经报警缺乏证据证实；此外，上诉人还主张协议赔偿的金额低于其实际支出金额，上诉人和乘客倪蓓尔身体受伤，但上诉人亦未对此提交充分证据证明，综上，上诉人关于涉案协议有效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涉案协议违反了刑事法律制度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协议，上诉人因该协议取得的10000元应予返还，扣除其实际财产损失6400元后，上诉人还应退还被上诉人3600元。但鉴于被上诉人对原审判决未提出上诉，应视为其认可原审判决的内容，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0元，由上诉人张明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翟 墨
代理审判员 李 东 慧
代理审判员 谢 佳
二〇一五年八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胡旬子（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