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中法民二终字第2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石碣镇西南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石碣镇西南村委会。
诉讼代表人：何健勋，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何少红，广东众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球，广东众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柳州市东驰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柳州市广雅路北二巷*号*栋*单元***号。
法定代表人：方绪庆，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炯，广东金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卜云锋，男。
上诉人东莞市石碣镇西南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为西南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柳州市东驰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东驰公司）、卜云锋金融不良债权追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东一法民二初字第9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驰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称：1994年1月4日，广东发展银行东莞分行茶山办事处（后变更广东发展银行东莞茶山支行，以下简称为发展行茶山办事处）与东莞市石碣镇西南商业公司签订了一份《抵押借款合同》（编号：94005），合同约定：东莞市石碣镇西南商业公司向发展行茶山办事处借款40万元，借款期限自1994年1月4日起至1994年7月3日止，借款利率为月息9‰，借款必须按期还本付息，还本付息期限以实际划款日期计算。如不能按期付息，则利息转入贷款本金计收复息，借款如到期未还发展行茶山办事处又未同意延期，则发展行茶山办事处按规定加收利息30%。抵押贷款期间，如东莞市石碣镇西南商业公司发生破产、清算、丧失企业法人资格等事项时，发展行茶山办事处有权优先追偿贷款本息。同日，卜云锋和陈笑芳以其所有的位于东莞市石龙镇某某街五巷2号的房屋（产权证号：粤房字第**号）对该笔贷款进行了抵押担保，明确担保所设定的抵押物如借款单位不能依约还本付息，则抵押物交由银行处理，所得款项用于清偿借款本息，如发展行茶山办事处同意借款延期归还，担保书继续有效。1994年1月4日合同签订后，发展行茶山办事处即日将借款发放给东莞市石碣镇西南商业公司，借款到期后，卜云锋多次表示该借款是其本人以东莞市石碣镇西南商业公司名义向广东发展银行东莞茶山支行所借的，其本人愿意全权负责该笔借款的本息偿还，并屡次提出偿还计划，卜云锋因其与陈笑芳是夫妻关系，其对于该借款所做之偿还承诺依据法律规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两人负连带清偿责任。借款发放后，东莞市石碣镇西南商业公司和卜云锋从未偿还过借款本金，且东莞市石碣镇西南商业公司和卜云锋未依照合同约定，将公司的相关经营、变更、注销等登记情况告知广东发展银行东莞茶山支行，导致广东发展银行东莞茶山支行一直以来都是向东莞市石碣镇西南商业公司和卜云锋追缴欠款。2012年12月28日，东驰公司在广东省拍卖行有限公司举行的拍卖会上，通过公开拍卖方式依法受让了广东粤财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依据其与广东发展银行及其分支机构签署的《债权转让协议》享有的上述债权。多年来，广东发展银行东莞分行（现名广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行）及其分支机构、广东粤财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及东驰公司多次催促还款和履行担保义务，卜云锋、陈笑芳均置之不理。东驰公司拍卖所得债权后向工商部门查询东莞市石碣镇西南商业公司的登记情况，才知自己权益已被侵犯。东莞市石碣镇西南商业公司（其负责人为卜云锋）曾于1988年1月13日向东莞市工商局申请更名为东莞市石碣商业发展公司（其法定代表人为卜云锋），东莞市石碣商业发展公司于1989年6月申请开业，后于1996年12月10日申请注销登记，在注销登记资料上东莞市石碣镇西南管理区确认东莞市石碣商业发展公司“1996年6月停业，人员解散，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同时承诺“同意注销，债权债务由主管部门负责，即本管理区负责”，并加盖了公章。东莞市石碣镇西南管理区（后因改制更名为西南村委会）作为东莞市石碣商业发展公司的主管部门，明确表示愿意对于东莞市石碣商业发展公司的债务进行承接，依据法律的规定，其应当对东莞市石碣商业发展公司的该笔借款承担清偿责任。至今，西南村委会和卜云锋、陈笑芳没有按约定偿还借款本息，卜云锋和陈笑芳也没有承担其应承担的担保义务，拖欠的本金40万元及相应利息没有偿还。故东驰公司诉至法院，要求判令：1.卜云锋和西南村委会立即偿还东驰公司借款本金400000元及利息、罚息、复息（按借款合同及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利率从1994年1月4日起顺延计算至本息清偿完毕之日止，暂计至2012年11月20日为1702385.64元）；2.东驰公司对卜云锋、陈笑芳提供的位于东莞市石龙镇某某街五巷二号的房屋（产权证号：粤房字第**号）享有抵押权，并以抵押财产折价或以拍卖、变卖抵押财产的价款优先偿还上述债务；3.陈笑芳对该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卜云锋、西南村委会、陈笑芳承担。原审过程中，东驰公司申请撤回对陈笑芳的起诉，原审法院对此予以准许。
西南村委会向原审法院答辩称：1.东驰公司的诉讼请求已经过了诉讼时效，依法丧失胜诉权。2.案涉借款是卜云锋以“广东省东莞市石碣镇西南商业公司”的名义所借，东驰公司所主张的西南村委会同意注销的是东莞市石碣镇商业发展公司，两者不是同一主体，案涉借款与西南村委会无关。3.东驰公司诉请卜云锋的个人债务由西南村委会股民集体偿还，于情于理不合。卜云锋以集体所有制企业的名义对外借款，但所借款实际上由个人使用的行为严重损害了集体利益，借款合同应当认定无效。且在八十年代的历史条件下，公司除了全民所有制，就是集体所有制。东莞市石碣镇商业发展公司事实上并非真正意义上的集体所有制企业，而是由卜云锋挂靠西南村委会设立的私营企业，该企业的资产、经营与收益等均与集体组织毫无关系。现管理区已经改制为股份经济联合社，东驰公司诉请连卜云锋自己都确认是个人以公司名义所借的款项，却要由集体偿还（相当于每个股民承担1000多元），显然有失公允，西南村委会的股民对此意见极大。4.东驰公司主张的利息、罚息、复息数额过高。综上所述，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东驰公司对西南村委会的诉讼请求。
卜云锋没有向原审法院提交答辩意见。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4年1月4日，广东省东莞市石碣镇西南商业公司与发展行茶山办事处签订《抵押借款合同》（合同编号：94005），该合同抬头贷款方载明为发展行茶山办事处（合同甲方），借款方载明为东莞市石碣镇西南商业公司（合同乙方），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400000元用于购买五金电器，借款期限从1994年1月4日至1994年7月3日；借款利率为月息9‰，乙方要按月交纳借款利息，若不能按期付息，利息转入贷款本金计收复息。贷款期内如遇利率变动，由甲方书面通知乙方；贷款实际发放日和到期日以借据为凭，甲方未同意借款延期或未办理手续的逾期贷款按规定加收利息30%。卜云锋以其所有的位于东莞市石龙镇某某街五巷2号的房屋（房产证号：粤房字第**号）对案涉借款提供抵押担保，该房屋未办理抵押登记手续，且已于2001年8月31日转移。签订合同当日，发展行茶山办事处将贷款400000元发放给东莞市石碣镇西南商业公司，借据记载偿还日期为1994年7月12日。上述合同及借据加盖印文“广东省东莞市石碣镇西南商业公司”的印章。
1995年10月18日、1996年6月15日、1997年8月13日，广东发展银行东莞分行分别发出《逾期贷款催收通知》，该通知抬头无载明单位、未载明贷款本金金额、贷款利息等内容，仅记载应尽快归还贷款本息，该通知下方由卜云锋签收确认。2001年6月1日，广东发展银行东莞分行茶山支行向东莞石碣西南商业公司发出《催／还款通知书》，载明该公司应付贷款本金400000元、拖欠利、罚、复息468544.58元，卜云锋签名确认。广东发展银行东莞分行茶山支行于2003年11月27日向收报人住址姓名为石龙镇某某街五巷2号石碣西南商业公司发电报催收债权，于2004年向收报人住址姓名为石龙镇打锁街43号东莞石碣西南商业公司发电报催收案涉债权，于2004年8月27日向收报人住址姓名为石龙镇打锁街43号三楼石碣西南商业公司催收案涉债权，于2005年1月20日向收报人住址姓名为石龙镇打锁街43号东莞市石碣西南商业公司催收案涉债权，于2005年7月1日、2005年10月22日向收报人住址姓名为石龙打锁街43号西南商业公司卜云锋发电报催收案涉债权。
1997年10月13日，卜云锋向发展行茶山办事处出具《还本付息计划书》，载明：本人定下还贷付息计划，由1997年10月底前交利息三个月15000元，以后每月偿还15000元，清还完利息后再还本金。2001年6月1日，卜云锋出具《还款计划书》，载明其本人于1994年1月以石碣西南商业公司向茶山发展银行借款400000元，其争取于2002年开始清还以上借款本息，2002年12月前还60000元，其余款项于2004年12月31日还清。2002年9月14日，卜云锋出具《还款计划书》，载明其本人原与石碣西南商业公司借款400000元，望贵行同意减免全部利息，其本人将由9月开始每月偿还1000元。2004年5月12日，卜云锋出具《还款承诺书》，载明其本人于1994年借款400000元（至2004年欠息69万元），因其本人经营出现问题，导致无法偿还以上款项，暂时计划每月偿还1000元，计划于2007年12月31日前还清。
2006年10月31日，广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莞茶山支行与广东粤财投资控股有限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广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向广东粤财投资控股有限公司转让《不良资产转让协议》（合同编号：GDBYC200512）附件所列明的贷款债权，该等贷款债权项下的风险和利益的转移基准日为2005年6月30日，债权转让包括银行其对借款人东莞市石碣镇西南商业公司《抵押借款合同》（编号：94005）项下的债权，截止转让基准日2005年6月30日该债权本金余额400000元；与转让标的有关的全部从权利（包括但不限于保证债权、抵押权、质押权）也一同转移。双方于2007年1月12日在南方日报刊登了《债权转让及催收公告》，2008年11月27日、2010年10月18日、2012年9月17日广东粤财投资控股有限公司继续在南方日报上刊登了《债权催收公告》。
2012年12月28日，东驰公司通过公开竞价方式受偿了包括案涉债权在内的资产包债权，并于2013年2月5日在南方日报刊登了《债权转让及催收公告》。东驰公司称其主张的利息在合同期内计算公式为借款本金×合同约定月利率÷30天×借款天数，合同期满后的利息则应付逾期利息=借款本金×（1＋同期贷款月利率÷30天）×借款天数、借款逾期本金罚息=借款本金×日罚息利率×逾期天数、借款逾期利息罚息=上期尚未支付利息×（1＋日罚息利率）×逾期天数（罚息即是复息，日罚息利率及同期贷款月利率参照银行同期公布的标准计算）。
另查，东莞市石碣商业发展公司是集体所有制企业，其于1996年12月27日注销。东莞市石碣镇西南管理区于1999年7月1日变更为西南村委会。
再查，1988年1月13日，东莞市石碣西南商业公司申请工商登记变更，名称变更为东莞市石碣商业发展公司，扩大经营范围等事项，该申请加盖印文为“东莞市石碣西南商业公司”的印章，东莞市石碣镇西南管理区在部门意见上盖章确认，东莞市石碣镇经济发展总公司亦盖章同意变更。申请日期为1989年5月19日的《企业法人申请开业登记注册书》，载明石碣镇商业发展公司组建单位石碣镇西南管理区。申请日期1996年12月10日的《企业申请注销登记注册书》，载明企业名称东莞市石碣商业发展公司，法定代表人卜云锋，加盖了印文为“广东省东莞市石碣商业发展公司”的印章，在设备设施、物资、债务等处理情况上载明1994年6月已停业、人员解散，债权债务清理完毕，东莞市石碣镇西南管理区在有关部门意见栏“同意注销，债权债务由主管部门负责，即本管理区负责”处加盖印章确认。
以上事实，有东驰公司提供的工商登记查询资料、变更登记、注销登记资料、借款借据、抵押借款合同、抵押物品清单、担保书、借款申请书、还款计划书、还本付息计划书、还款承诺书、逾期贷款催收通知、电报、债权转让协议、拍卖成交确认书、债权转让及催收通知、说明等证据以及房产登记信息查询结果、原审庭审笔录、谈话笔录附卷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卜云锋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也未向法庭说明正当理由，视为其放弃对东驰公司证据质证和对本案事实抗辩的权利。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案涉借款合同的借款人是谁？2.案涉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3.东驰公司是否对卜云锋、西南村委会提供的房屋（产权证号：粤房字第**号）享有抵押权，并以抵押财产折价或以拍卖、变卖抵押财产的价款优先偿还上述债务？4.卜云锋、西南村委会对案涉款项是否要向东驰公司承担清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西南村委会认为借款人加盖的印章系“广东省东莞市石碣镇西南商业公司”，此与“东莞市石碣西南商业公司”的印章印文不相符，两者不是同一主体，故借款人不是东莞市石碣西南商业公司，而是卜云锋。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东驰公司提供的工商查询内档资料可知，东莞市石碣西南商业公司在申请变更其名称时加盖的印章，其印文与申请变更的名称亦不完全一致，而借款合同上的印文虽然多了“广东省”、“镇”等字样，但其公司字号、经营地址相一致，而在同一经营地址相同字号的公司应仅能注册登记一个，故原审法院认定广东省东莞市石碣镇西南商业公司与东莞市石碣西南商业公司是指同一家公司，故借款人是东莞市石碣西南商业公司，发展行茶山办事处于1994年1月4日向东莞市石碣西南商业公司发放了贷款400000元。广东发展银行东莞分行将其对东莞市石碣西南商业公司所享有的案涉债权权益转让给广东粤财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广东粤财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又转让给东驰公司，故原审法院认为，东驰公司从其前手广东发展银行东莞分行及广东粤财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处继受取得的案涉债权合法有效。
关于争议焦点二。案涉贷款于1994年7月12日到期，广东发展银行东莞分行在东莞市石碣西南商业公司逾期还款的违约行为发生时，分别于1995年10月18日、1996年6月15日、1997年8月13日以债权催收的方式向借款人主张权利，卜云锋签名确认；卜云锋亦在2001年6月1日《催／还款通知书》确认拖欠贷款本金400000元，拖欠利、罚、复息468544.58元；广东发展银行东莞分行茶山支行分别于2003年11月27日、2004年、2004年8月27日、2005年1月20日、2005年7月1日、2005年10月22日发电报催收案涉贷款；卜云锋分别于1997年10月13日、2001年6月1日、2002年9月14日、2004年5月12日承诺还款，虽该还款计划书等是卜云锋自行承诺其本人的还款期限，但卜云锋同时是东莞市石碣西南商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具有双重身份，其个人承诺还款的行为同时亦代表了公司，故原审法院认定上述催收行为或承诺行为均发生在诉讼时效内，构成诉讼时效中断。广东发展银行东莞分行于2006年10月31日将其对东莞市石碣西南商业公司所享有的债权权益转让给广东粤财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并于2007年1月12日、2008年11月27日、2010年10月18日、2012年9月17日刊登了《债权催收公告》，广东粤财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于2012年12月28日将案涉债权又转让给东驰公司，并于2013年2月5日刊登了《债权转让暨催收公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十条的规定，构成诉讼时效中断，因此，东驰公司于2013年1月22日向原审法院起诉主张债权未超过诉讼时效，西南村委会以东驰公司的债权超过诉讼时效而提出的抗辩主张，依据不充分，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三。卜云锋、陈笑芳以粤房字第**号房屋对案涉贷款作抵押担保，该抵押的行为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实行之前，且没有办理抵押登记手续，该抵押行为对抵押当事人之外的第三人不具有法律效力，而上述房屋已转移，变更登记至他人名下，在此情况下，东驰公司主张对粤房字第**号房屋享有抵押权，并以抵押财产折价或拍卖、变卖抵押财产的价款优先偿还案涉债务，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四。首先，卜云锋以欠款人的身份承诺偿还案涉债务，即卜云锋同意履行还款义务，属债的加入，故东驰公司主张卜云锋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合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其次，东莞市石碣西南商业公司变更为东莞市石碣商业发展公司，西南管理区变更为西南村委会后，西南村委会作为东莞市石碣商业发展公司的投资方，虽西南村委会称其与东莞市石碣商业发展公司系挂靠关系，但未能提供挂靠协议证明，即使卜云锋存在挂靠西南村委会经营东莞市石碣西南商业公司的情况，但该挂靠关系仅是存在于卜云锋与西南村委会之间的内部关系，故原审法院对西南村委会的该抗辩理由不予采信。西南村委会在东莞市石碣商业发展公司未清偿债务时却以企业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为由同意注销该公司，且同意债权债务由其负责，故西南村委会应对案涉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最后，东驰公司诉请卜云锋、西南村委会偿还东驰公司借款本金400000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东驰公司主张的利息、复息、复利，根据《抵押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利率为月息9‰，按月交纳，若不能按期付息，利息转入贷款本金计收复息；贷款期内如遇利率变动，由甲方书面通知乙方；甲方未同意借款延期或未办理手续的逾期贷款按规定加收利息30%；以及卜云锋确认截止2001年6月1日的利、罚、复息共计468544.58元，原审法院认为，东驰公司诉请的利息、罚息、复息截止2001年6月1日为468544.58元，之后的逾期贷款利息、复息则应按照国家规定，从2001年6月2日起计至判决确定的清偿之日止，但逾期贷款的罚息不应再计收复息。
综上所述，依照前述法律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原审判决如下：一、卜云锋、西南村委会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东驰公司偿还贷款本金400000元及利息、复息（截止2001年6月1日为468544.58元，之后的逾期贷款利息、复息则应按照国家规定，从2001年6月2日起计至判决确定的清偿之日止，但逾期贷款的罚息不应再计收复息）；二、驳回东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61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28619元，由卜云锋、西南村委会共同负担。
上诉人西南村委会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案涉借款合同的主体不是西南村委会同意注销的企业，故借款债务与西南村委会无关，西南村委会作为原审被告主体不适格。原审判决无视两者名称与印章不相同的事实，仅以卜云锋杜撰的借款主体字号和经营地址与西南村委会同意注销的企业相一致为由，即认为两者为同一家公司，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抵押借款合同》及借据上的借款方名称为“东莞市石碣镇西南商业公司”，公章印文为“广东省东莞市石碣镇西南商业公司”。而西南村委会同意注销的企业名称为“东莞市石碣商业发展公司”，公司印文为“广东省东莞市石碣商业发展公司”，名称变更前的名称为“东莞市石碣西南商业公司”，公章印文为“东莞市石碣西南商业公司”。1988年6月8日，西南村委会同意注销的企业已经取得名称为“东莞市石碣商业发展公司”的营业执照，而借款合同及借据签订于1994年，使用的确实与被注销企业更名前相近似的名称。西南村委会同意注销的企业内档资料中，未出现过“东莞市石碣镇西南商业公司”的名称，也未出现过印文为“广东省东莞市石碣镇西南商业公司”的公章。东驰公司亦未能提供“东莞市石碣镇西南商业公司”的营业执照或工商登记资料，该公司本不存在。卜云锋使用虚假主体身份向银行贷款，没有提供与借款主体相符的营业执照或工商登记资料，且借款发生在1994年，至今20年西南村委会仍不知情，原审法院认定该主体与西南村委会同意注销的企业为同一家公司认定错误。二、退一万步而言，即使认为卜云锋杜撰的借款主体与西南村委会同意注销的企业是同一家公司，本案的诉讼时效也早已届满。1995年10月18日、1996年6月15日、1997年8月13日的《逾期贷款催收通知》内容均为空白，无催收对象、催收金额，也没有显示因何笔贷款催收，不能产生相应法律效力。1997年8月13日至2001年6月1日，东驰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曾催收贷款。催收贷款电报的发送地址并不是西南村委会同意注销企业的注册地址，该电报不具有中断诉讼时效的法律效力，且东莞市石碣商业发展公司于1996年12月10日注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四十五条的规定，东莞市石碣商业发展公司不复存在，卜云锋不再是该企业的法定代表人。原审法院关于卜云锋于1997年后出具的还款承诺代表公司的认定缺乏法律依据，该还款承诺也明确表明案涉债务为个人债务，由个人负责偿还。三、西南村委会同意注销的企业并不是真正的集体企业，且卜云锋明确表示借款是个人使用，现如果要求西南村委会承担，无异于将卜云锋的借款分摊给西南村委会全村全体股民承担，有失公允。四、东驰公司主张的利息、罚息、复息高达170多万元（暂计至2012年11月20日），但未能清楚说明计算的依据及其合法性，原审判决未明确对170万元的利息是支持还是不支持，如果不支持，应当明确说明并在决定诉讼费的承担时有所体现。五、西南村委会有理由认为是卜云锋使用虚假的主体身份向银行贷款。东驰公司在本案中没有提供与借款主体相符的营业执照或工商登记资料，而已注销的企业名称、印章均与借款主体使用的不符；卜云锋本人确认借款是个人所借，由其个人偿还；被注销的企业在1988年已变更名称，而1994年签订的借款合同使用的是与变更前相似的名称，已注销的企业不可能在1994年还使用六年前的变更前的名称与公章。借款主体是不存在的，不是真实注册的公司，原审判决推断西南村委会注销的企业就是借款企业是错误的。六、借款发生在1994年，至今将近20年，但西南村委会对此并不知情，原审判决的推断导致西南村委会承担的该笔债务最终会分担在全体股民身上，对全体股东不公平。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判令：一、撤销（2013）东一法民二初字第99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东驰公司对西南村委会的起诉；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东驰公司、卜云锋承担。
上诉人西南村委会在二审期间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被上诉人东驰公司向本院答辩称：一、借款人就是本案已经注销的企业“东莞市石碣商业发展公司”，注销时西南村委会在工商登记的相关资料上明确签署了同意注销的字样，故西南村委会应当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借款人加盖的印章与工商登记的印章并不完全一致，但不能否认两者是同一主体的事实。根据东驰公司提供的证据，1988年工商企业变更申请表上有明确的“东莞市石碣西南商业公司”变更为“东莞市石碣商业发展公司”，两公司的字号、经营地址、法定代表人、注册登记号均一致，能证明其是同一主体。企业贷款时，合同注明的账号就是贷款发放的账号，也能证明该笔贷款是由公司借贷而非卜云锋个人借贷。二、西南村委会承认的“东莞市石碣商业发展公司”在工商部门使用的公章也有“广东省东莞市石碣西南商业公司”的印章，证明在工商登记的时候，的确出现不一致的情况，解释了贷款时借款人为何能使用已经没收的公章借款。三、企业注销以后，西南村委会未按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履行通知债权人的义务，也没有按照法律规定办理注销应当遵循的手续，西南村委会以其对借款一直不知情抗辩没有相应的法律依据。四、本案的诉讼时效没有超过。
被上诉人东驰公司在二审期间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被上诉人卜云锋在二审期间没有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也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二审期间，本院依职权向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莞茶山支行调取了以下证据：1.广东发展银行东莞分行印鉴卡；2.旧账号、新账号信息；3.《关于无法核实经办人有否审查广东省东莞市石碣镇西南商业公司工商登记情况的说明》。经质证，上诉人西南村委会、被上诉人东驰公司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
本院经审理查明：1.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莞茶山支行于2014年6月20日向本院出具《关于无法核实经办人有否审查广东省东莞市石碣镇西南商业公司工商登记情况的说明》，内容为“由于1993年审查西南公司贷款项目的经办人宋春平已于多年前离职，无法联系，而且由于该笔贷款所涉及的债权已经于2006年出售给广东粤财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该笔贷款的全部档案原件也转移给广东粤财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我支行目前没有该笔贷款项目审批和合同签订过程的原始书面资料，我支行无法核实当年与西南公司签订借款合同时经办人有否审查西南公司工商登记情况”。二审法庭调查中，东驰公司称无法提供当时借款单位的营业执照或工商登记情况；除案涉证据外，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东莞市石碣商业发展公司曾使用“东莞市石碣镇西南商业公司”或者“广东省东莞市石碣镇西南商业公司”的名字或印章。2.案涉借款借据记载借款单位为“东莞市石碣镇西南商业公司”，贷款帐号为1070006，结算帐号为2070006-33；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莞茶山支行提供的印鉴卡显示账号077-2070006-33对应的户名为“石碣西南商业公司”，电话为61****，地址为石龙镇大桥路10号，并载有“广东省东莞市石碣镇西南商业公司”印章；广发银行东莞茶山支行提供的旧账号、新账号信息显示旧账号077-2070-006-33对应的单位名称为“广东省东莞市石碣镇西商业公司”。3.二审法庭调查中，西南村委会称其主张的诉讼时效已届满是针对主债务而提出；东驰公司称不清楚是否有证据可以证明1997年8月13日至2001年6月1日的催收情况。4.卜云锋于2002年9月14日出具的《还款承诺书》后方记载地址石龙镇打锁街43号三楼，东驰公司主张因卜云锋在还款承诺书中对公司经营地址进行了更改，故催收货款电报的地址亦予以变更。
除以上查明事实外，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金融不良债权追偿纠纷。原审判决认定卜云锋应向东驰公司偿还借款本息，各方并未对此提起上诉，本院对此亦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针对西南村委会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能否认定案涉借款人为西南村委会登记成立的集体所有制企业，东驰公司主张西南村委会对案涉借款本息承担清偿责任能否成立。
东驰公司主张案涉借款合同的借款人为西南村委会开办并注销的企业，而西南村委会主张借款人“东莞市石碣镇西南商业公司”是卜云锋为办理贷款而杜撰的并不存在的企业，本院对此分析如下：第一，从案涉《抵押借款合同》来看，合同抬头记载借款方为“东莞市石碣镇西南商业公司”，合同落款处借款方的印章为“广东省东莞市石碣镇西南商业公司”，所涉名称与西南村委会登记成立的“东莞市石碣西南商业公司”或变更后的名称并不完全相符。第二，从借款借据所涉结算账户的开户信息来看，结算帐户印鉴卡的印章为“广东省东莞市石碣镇西南商业公司”，相应账号信息的单位名称为“广东省东莞市石碣镇西商业公司”，故账户信息所涉名称与西南村委会登记成立的“东莞市石碣西南商业公司”或变更后的名称上亦存在差异。第三，案涉《抵押借款》合同签订于1994年1月4日，但西南村委会登记成立的“东莞市石碣西南商业公司”于1988年1月13日变更为“东莞市石碣商业发展公司”，故在借款合同签订之时，西南村委会登记成立的企业所使用变更后的名称与借款合同、帐户印鉴卡所载名称存在更大的差异。第四，依照《借款合同条例》（1985年4月1日起施行，2001年10月6日失效）第五条的规定，“借款方借款必须提出申请，经贷款方审查认可后，即可签订借款合同。借款合同必须采用书面形式。借款申请书、有关借款的凭证、协议书和当事人双方同意修改借款合同的有关书面材料，也是借款合同的组成部分。借款合同必须由当事人双方的法定代表或者凭法定代表授权证明的经办人签章，并加盖单位公章。”为此，贷款方应当对借款方提出的申请及有关凭证进行审查，且借款合同必须载有单位公章。本案中，借款合同所载借款方印章与西南村委会成立并注销的企业名称并不一致，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莞茶山支行作为贷款方未能确定已对借款方的工商登记情况进行了审查，且贷款方及债权受让人在本案中亦无法提供当时借款单位的营业执照或工商登记情况，可见贷款方对此未尽合理及必要的注意义务。在东驰公司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西南村委会登记成立的“东莞市石碣西南商业公司”或“东莞市石碣商业发展公司”曾使用“东莞市石碣镇西南商业公司”或者“广东省东莞市石碣镇西南商业公司”的名义进行民事活动的情况下，结合卜云锋于2004年5月12日出具的《还款承诺书》中“本人卜云锋于94年向贵行茶山支行借款人民币肆拾万元整（至2004年欠息69万元）”的记载，综合本案案情，本院认为不足以认定案涉借款人为西南村委登记成立的集体所有制企业，东驰公司主张西南村委会对案涉借款本息承担清偿责任依据不足。原审判决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对西南村委会就此提出的上诉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对东驰公司要求西南村委会对案涉本息承担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驳回。
此外，诉讼时效抗辩是基于债权请求权而提出，既然东驰公司对西南村委会主张的债权不能成立，则本案中不存在东驰公司对西南村委会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
综上所述，西南村委会就借款主体提出的上诉意见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对于借款人主体认定有误，导致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第一百七十五条以及前述援引法律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东一法民二初字第99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卜云锋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柳州市东驰商贸有限公司偿还贷款本金400000元及利息、复息（截止2001年6月1日为468544.58元，之后的逾期贷款利息、复息则应按照国家规定，从2001年6月2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清偿之日止，但逾期贷款的罚息不应再计收复息）；
二、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东一法民二初字第99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柳州市东驰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361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8619元，由卜云锋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485元，由柳州市东驰商贸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祁晓娜
代理审判员 殷莉利
代理审判员 田永健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杨 曦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八十四条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
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
《借款合同条例》
第五条借款方借款必须提出申请，经贷款方审查认可后，即可签订借款合同。
借款合同必须采用书面形式。借款申请书、有关借款的凭证、协议书和当事人双方同意修改借款合同的有关书面材料，也是借款合同的组成部分。
借款合同必须由当事人双方的法定代表或者凭法定代表授权证明的经办人签章，并加盖单位公章。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