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一中法民再终字第00017号
抗诉机关：重庆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杨伟
委托代理人：唐云飞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阙兴江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曹正荣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明
杨伟因与阙兴江、曹正荣、李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2822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提出申诉。重庆市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3月30日作出渝检民监（2015）50000000015号民事抗诉书，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14日作出（2015）渝高法民抗申字第0007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由审判员蔺莉担任审判长，由审判员曹亮、代理审理员曹宣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派检察员崔天明、王涛林出庭履行职务。申诉人杨伟及其委托代理人唐云飞，被申诉人阙兴江、曹正荣、李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11月29日，一审原告阙兴江向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起诉称，其驾驶二轮摩托车行驶中，遇到曹正荣驾驶中型平板货车倒车越过公路中心线，与原告接触，造成原告伤残、摩托车受损的交通事故。现要求判决曹正荣、杨伟、李明连带赔偿医疗费177246.49元、误工费16834.5元、护理费29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88元、交通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89098.6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续医费10000元、鉴定费1400元、摩托车损失费500元，合计330917.67元；本案诉讼费由曹正荣、杨伟、李明承担。
被告曹正荣辩称，发生事故属实，责任认定也无意见，但我是驾驶员，杨伟是老板，请求法院依法裁判。
被告杨伟辩称，发生事故属实，请求法院依法裁判。
被告李明辩称，我没有任何责任，不同意赔偿。
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2年6月15日，杨伟所有的蓝色无号牌“东风EQ3125”中型平板货车因消声器出故障，便到合川区大石街道办事处政府路段、李明个人经营的“合川区李明加气补胎店（个体工商户字号）”进行维修，李明维修好后回房屋里面洗手。此时，曹正荣驾驶自己的汽车也来到李明的店铺门前，在得知中型平板货车已经维修好时，便上车将该中型平板货车倒出来以便维修自己的汽车。15时5分许，当曹正荣将中型平板货车倒过公路中心线（虚线）1米左右时，阙兴江驾驶自己的渝C×××××普通二轮摩托车沿212国道由大石场镇往大石八里店方向行驶，当车行驶至大石政府路段、李明个人经营的店铺时，在道路中心线附近，与曹正荣驾驶的中型平板货车尾部发生接触，造成阙兴江受伤，两车部分损坏的交通事故。
阙兴江当即被送至重庆市合川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6月16日，入院诊断为：1，右侧血气胸；2，左侧气胸；3，双侧肋骨骨折；4，双肺挫伤；5，下颌骨骨折。出院医嘱：1，转上级医院继续治疗；2，门诊随访。用去医疗费6735.57元。6月16日，阙兴江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住院治疗至7月18日，入院诊断为：多发伤，一、闭合性胸部损伤：1、双肺挫伤；2、双侧血气胸；3、多发肋骨骨折；二、心肌挫伤；三、急性呼吸衰竭；四、下颌骨骨折。出院医嘱：1，注意休息，加强营养；2，3月后我科复诊；3，加强伤口清洁；4，我科随访。用去医疗费164004.21元。7月19日，阙兴江又在重庆市合川区合洲医院住院治疗至8月13日，入院诊断为：下颌骨，双髁状突骨折术后。出院医嘱：门诊随访。用去医疗费6121.98元。阙兴江出院后还用去医疗费384.73元。
2012年9月17日，重庆市合川区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对该事故调查得到的事实：2012年6月15日15时，阙兴江驾驶渝C×××××普通二轮摩托车沿212国道由大石场镇往大石八里店方向行驶，15时5分许，当车行驶至大石政府路段，在道路中心线附近，与曹正荣驾驶的蓝色无号牌“东风EQ3125”中型平板货车尾部发生接触，造成阙兴江受伤，两车部分损坏的交通事故。该支队认为现有证据无法查证该事故事实，无法判定曹正荣、阙兴江在此次事故中的过错。
2012年11月13日，阙兴江在重庆市合川司法鉴定所进行伤残等级鉴定，其鉴定结论为：1，被鉴定人阙兴江口腔部损伤的伤残等级属九级；2，被鉴定人阙兴江肋骨骨折的伤残等级属十级；3，被鉴定人阙兴江双侧胸膜增厚的伤残等级属十级；4，被鉴定人阙兴江面部抗瘢痕治疗需续医费用10000元左右。阙兴江用去鉴定费1400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阙兴江为城镇居民家庭户口，其于2008年2月14日因征地农转非为城镇居民。
本次交通事故中曹正荣驾驶的蓝色无号牌“东风EQ3125”中型平板货车所有人登记为杨伟，未办理机动车登记，所挂牌照为“渝B×××××”，与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车辆登记信息不相符，系挪用；该车未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渝C×××××普通二轮摩托车所有人为阙兴江，该车检验有效期至2010年4月30日。
阙兴江要求曹正荣、杨伟、李明赔偿摩托车损失费未提交证据证明。
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公民、法人因过错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未经允许驾驶他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依照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请求由机动车驾驶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阙兴江驾驶摩托车与曹正荣驾驶的中型平板货车尾部发生接触，造成阙兴江受伤的交通事故，因现有证据无法判定曹正荣、阙兴江在此次事故中的过错，故推定双方负同等责任。李明在杨伟的中型平板货车在其店铺维修时疏于管理，导致曹正荣驾驶时发生交通事故，其也有一定过错，应在曹正荣承担的责任内承担一定责任。杨伟所有的蓝色无号牌“东风EQ3125”中型平板货车未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其应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承担责任。综上，阙兴江要求主张的损失首先由杨伟在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则由阙兴江和曹正荣、李明共同承担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酌情认定阙兴江、曹正荣、李明责任承担的比例为50%、40%、10%。阙兴江于2012年6月15日受伤住院，于2012年8月13日出院，其住院天数为59天，护理天数为59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故其误工天数应计算至2012年11月12日即150天。
阙兴江因此次交通事故受伤后要求主张的费用阐述如下：1、医疗费：6735.57元＋164004.21元＋6121.98元＋384.73元=177246.49元。2、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32元／天×59天＝1888元。3、后续医疗费：10000元。4、残疾赔偿金：20249.7元／年×20年×22%＝89098.68元。5、误工费：阙兴江在审理中未提交有固定收入的证据，故按照法庭辩论终结前上一年度即2011年度重庆市私营单位平均工资计算，即：26251元／年÷365天×150天＝10788.08元。6、护理费：因阙兴江未举证证明其护理人员收入状况，故一审法院按照一般护工工资计算，护理费50元／天×59天＝2950元。7、交通费：阙兴江要求主张1000元，本案酌情主张500元。8、鉴定费：1400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因阙兴江与曹正荣承担同等责任，故不予主张。10、摩托车损失费：因阙兴江未提交证据证明，故不予支持。综上，阙兴江应主张的费用有：医疗费177246.49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1888元、后续医疗费10000元、残疾赔偿金89098.68元、误工费10788.08元、护理费2950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1400元，合计293871.25元。从以上费用看，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规定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和“医疗费用赔偿限额”范围，均已超出赔偿限额，故首先由杨伟赔偿120000元，余额173871.25元，由阙兴江自付50%即86935.63元，由曹正荣赔偿40%即69548.5元，由李明赔偿10%即17387.12元。故该院乃判决：一、阙兴江受伤后要求主张的医疗费177246.49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1888元、后续医疗费10000元、残疾赔偿金89098.68元、误工费10788.08元、护理费2950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1400元，合计293871.25元。由杨伟赔偿120000元，曹正荣赔偿69548.5元，李明赔偿17387.12元。均限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付给阙兴江。阙兴江的其他损失由其自付。二、驳回阙兴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70元，由阙兴江负担600元，杨伟负担370元，曹正荣负担500元，李明负担100元，现阙兴江已垫付款，限在支付赔偿款时一并支付给阙兴江。
杨伟不服一审判决，以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为由向本院提起上诉。
阙兴江辩称，一审判决正确。
曹正荣辩称，本案认定事实不清，应该发回重审。
李明辩称，其不应承担。
二审审理中，杨伟举示了重庆市公安局案（事）件接报回执、何建的“证明”和何建的基本身份信息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二审认为，根据《机动车强制报废标准规定》，机动车报废应将机动车的登记证书、号牌、行驶证交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注销。本案中，杨伟并未提交就涉案车辆已经履行了机动车报废的相关手续的证据，其提交的3份证据并不能证明涉案车辆已经报废。因涉案车辆未依法投保交强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应由杨伟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害。阙兴江的诉讼请求为要求曹正荣、杨伟、李明连带赔偿相关损失，一审判决杨伟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承担120000元的赔偿责任并无程序违法。杨伟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杨伟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乃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70元，由上诉人杨伟负担。
重庆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本院（2013）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2822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不当。其理由为：1、原判仅判决杨伟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责任，适用法律错误。2、原判确定的交强险限额亦存在计算错误。
本院再审过程中，申诉人杨伟称，其除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外，还另称一审法院增加原告的诉讼请求，因原告并未请求杨伟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同时，杨伟的车辆未注册登记，且为报废车，不具备机动车交强险的投保主体，杨伟不是交强险投保义务人，不是侵权责任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被申诉人阙兴江辩称，报废车也应投保交强险，未投保的，车主就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责任。对于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请求法院依法处理，另原判认定曹正荣与阙兴江负同等责任，但该二人承担的金额却不相等。
曹正荣辩称，其是帮忙挪车，且报废车不能买卖，原判正确。李明辩称，买卖报废车，依侵权法，我不应与车主承担连带责任，原判正确。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阙兴江驾驶摩托车与曹正荣驾驶的杨伟所有的中型平板货车尾部发生接触，导致阙兴江伤残的事实成立。因现有证据无法判定阙兴江与曹正荣在该交通事故中的责任，故原审认定两车驾驶员负同等责任恰当。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原审法院是否存在超出诉讼请求范围进行审理；二、曹正荣、李明是否应对杨伟赔偿的部分承担连带责任；三、杨伟承担的赔偿金额是否存在计算错误。现评析如下：
一、原审法院是否存在超出诉讼请求范围进行审理的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和最高人民法院有关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的规定，车主投保交强险是法定责任，保险公司赔付交强险也是一种法定责任。如果车主未投保交强险，导致受害人不能获得法定的赔偿是有过错的，阻碍了受害人依法获得全面救济的权利，车主应替代保险公司承担交强险的赔付责任。杨伟购买中型平板货车并让其上路行驶，就负有向有关部门申报进行车辆登记和投保该车交强险的义务，杨伟不投保交强险，存在过错，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责任。杨伟辩称其车是报废车无法购买交强险，如果属实，过错在其本人，仍然不能免除其违法让该车上路行驶后，对交通事故受害人应承担的交强险责任限额内的法定赔偿责任。虽然阙兴江在起诉状中请求的是杨伟等人连带赔偿其全部损失，未单独明确要求杨伟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但根据本案的事实，杨伟并不是直接侵权人，其承担的仅仅是作为车主应承担的责任，且阙兴江的代理人在陈述意见时也提出了未购买交强险是杨伟承担责任的理由之一，而杨伟仅承担交强险范围的责任未超出阙兴江起诉其承担责任的范围，故原审法院不存在超出诉讼请求进行审理的问题。杨伟就此提出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二、曹正荣、李明是否应对杨伟赔偿的部分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不是同一人，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依据前述规定，车主杨伟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曹正荣作为直接侵权人应对此承担连带责任，李明不是直接侵权人，可不对此承担连带责任。原审判决对此处理有误，应予纠正。检察机关对此的部分抗诉理由成立。
三、杨伟承担的赔偿金额是否存在计算错误的问题。
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的规定，交强险的赔偿限额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万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万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千元。本案中属于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的项目为残疾赔偿金89098.68元、误工费10788.08元、护理费2950元、交通费500元，合计103336.76元，未达到交强险死亡伤残责任限额110000元，原判认定实际费用已超出该限额有误，存在计算错误，应予纠正。即交强险限额内的伤残赔偿部分和医疗费用赔偿部分合计为113336.76元。其余费用按照一审确定的责任比例作相应调整。检察机关就此提出的抗诉理由成立。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部分责任认定及费用计算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检察机关的部分抗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七条、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和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3）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2822号民事判决和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2012）合法民初字第0613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2012）合法民初字第0613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阙兴江因交通事故产生的医疗费177246.49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1888元、后续医疗费10000元、残疾赔偿金89098.68元、误工费10788.08元、护理费2950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1400元，合计293871.25元。由杨伟赔偿113336.76元，曹正荣赔偿72213.8元，李明赔偿18053.45元。曹正荣对杨伟的赔偿部分承担连带责任。前述赔偿款项限本判决送达后十日内付给阙兴江。阙兴江的其他损失由其自行承担；
三、驳回阙兴江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570元，由阙兴江负担600元，杨伟负担370元，曹正荣负担500元，李明负担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70元，由杨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蔺莉
审 判 员 曹亮
代理审判员 曹宣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邓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