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商终字第02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亚玲。
委托代理人杨庆功，湖北瑞通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蕾丝妮针织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如东经济开发区工业新区渭河路。
法定代表人李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顾海华，江苏联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亚玲因与被上诉人南通蕾丝妮针织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蕾丝妮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如东县人民法院（2013）东商初字第08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蕾丝妮公司一审诉称：王亚玲系蕾丝妮公司“都市牧歌”、“蓝扣”品牌羊绒服装在湖北地区的代理销售商。2010年8月起，蕾丝妮公司与王亚玲通过签订《区域代理合同》等方式，约定王亚玲在湖北地区为蕾丝妮公司代理销售羊绒衫，合同对双方的权利义务等作了明确约定。合同签订后，蕾丝妮公司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提供大量合格产品供王亚玲经营。但王亚玲违反合同约定，不能及时给付蕾丝妮公司货款，共结欠蕾丝妮公司货款及违约金等709399元。现具状起诉，请求法院判令王亚玲给付货款及违约金等人民币709399元；诉讼费由王亚玲负担。
王亚玲一审辩称：1、双方合同期满后，当事人未进行结账，蕾丝妮公司起诉虽然合法，但不妥当。2、双方合同的特点是先付款后发货，王亚玲不欠蕾丝妮公司货款。3、王亚玲接到起诉状后，正在进行业务清理，初步估计不欠蕾丝妮公司货款，相反蕾丝妮公司还应当退还王亚玲部分货款。具体金额在清算完毕后才会有结果。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蕾丝妮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蕾丝妮公司系生产羊绒衫的企业。2011年4月1日，蕾丝妮公司（合同的甲方）、王亚玲（合同的乙方）签订《“都市牧歌”、“蓝扣”区域代理合同》一份，合同约定：1、甲方授权乙方在湖北省代理“都市牧歌”、“蓝扣”系列服装的销售，代理许可期限为1年，自2011年4月1日至2012年4月1日。乙方一次性交纳品牌保证金10万元，该保证金于2011年5月8日后可转为105000元货款使用。2、乙方承诺至少完成年销售5000件羊绒衫，如不能完成目标数量80%，甲方视情况，相应按比例调整优惠政策幅度，同时甲方有权终止合同。3、乙方所销售甲方产品单价按“绒价×绒重＋加工费”方式计算，关于绒价等甲方价格出台后，以书面形式通知乙方。4、甲方严格执行“款到发货”的原则，乙方必须积极配合，以免影响发货进度。5、甲方严格执行“都市牧歌”、“蓝扣”品牌羊绒衫——2011年代理商政策，有调整的条款以合同为准，如有个别特殊情况，代理商再和公司补签有关合作协议。双方还在合同中对其他事项作了约定。同时，蕾丝妮公司向王亚玲提供了《2011“都市牧歌”、“蓝扣”代理商政策》，其中规定：1、快递费用结算方式：顺丰快递费用各承担一半，其他快递费用由公司承担，公司规定每次快递5件衣服起发，少于5件而经销商需发的快递费用由经销商自己承担。2、扣点政策：代理扣点在该客户发货量（不分品牌）未满3000件前，每款扣点中扣除25元，发货量达3001件时，每款扣点按正常扣点计算，并且前3000件扣点中75000元一并冲入账户。3、货款政策：公司规定，除铺底样衣货款，其他货款一律执行“款到发货”原则，希望广大客户仔细看清每次发货单的财务信息，积极配合公司发货部门的工作。合同订立后，蕾丝妮公司根据王亚玲的销售数量，按约给予王亚玲返利等奖励，扣除退货，截止2011年7月19日账面余额为人民币104227.68元（即王亚玲尚余人民币104227.68元在蕾丝妮公司账上）。自2011年7月19日至2012年4月1日止，蕾丝妮公司发货5494件羊绒衫，退货1165件，实际供应给王亚玲羊绒衫4329件。
一审庭审中，蕾丝妮公司陈述，蕾丝妮公司的发货流程由经销商通过电话、传真、QQ等形式下订单，经销商确认后由蕾丝妮公司通过快递公司将货发送给经销商，并附有发货单，发货单上有数量、价格、本次货款及总欠款数额，由经销商查验核实。王亚玲对此予以否认，其认为没有收到发货单，仅有衣服，双方至今没有结过账。蕾丝妮公司提供了每次发货给王亚玲所附的发货单，最后一次发货时间为2012年4月1日，发货单显示的本期余额为人民币-265951.95元，即王亚玲结欠蕾丝妮公司货款人民币265951.95元。蕾丝妮公司主张2012年3月的运费150元及4月份的运费11元，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蕾丝妮公司认为，王亚玲未能按约完成销售量，其不能享受扣点返利，在发货单中先前计算的扣点返利应当重新计算在货款中。蕾丝妮公司明确其诉讼请求为：要求王亚玲给付货款人民币546651元，支付自2012年4月1日至2014年3月4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计算的违约金。
本案争议的焦点：一、王亚玲是否结欠蕾丝妮公司货款？如结欠货款，王亚玲结欠蕾丝妮公司货款的数额？二、蕾丝妮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是否应予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一、王亚玲是否结欠蕾丝妮公司货款，如结欠货款，王亚玲结欠蕾丝妮公司货款的数额的问题。根据蕾丝妮公司提供的计算明细表，蕾丝妮公司根据王亚玲的销售数量，蕾丝妮公司按约给予王亚玲返利等奖励，扣除退货，截止2011年7月19日账面余额为人民币104227.68元，即王亚玲尚余人民币104227.68元在蕾丝妮公司账上。虽然该数额未经王亚玲签字确认，王亚玲如认为该数额有出入，应提供证据予以证实。蕾丝妮公司根据王亚玲的要求通过快递方式发货，邮寄的地址均为同一地址且收件人均为王亚玲，邮件回单查询是本人或他人收，证实蕾丝妮公司根据王亚玲指定的地点向王亚玲邮寄了其订购的羊绒衫，王亚玲对收到的羊绒衫的型号、款式、尺码、数量等应当进行核实，王亚玲否认邮寄的包裹里没有发货单，不符合常理，也不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更不符合《2011“都市牧歌”、“蓝扣”代理商政策》中“希望广大客户仔细看清每次发货单的财务信息”的规定。蕾丝妮公司提供的发货单、邮件详情单及邮件回单查询，结合录音资料及王亚玲提供的《2011“都市牧歌”、“蓝扣”代理商政策》，其证据间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锁链，一审法院能认定自2011年7月19日至2012年4月1日止，蕾丝妮公司发货5494件羊绒衫，退货1165件，实际供应给王亚玲羊绒衫4329件。蕾丝妮公司提供的每次发货单显示的上期余额和本期余额，其前后数额相吻合，结合蕾丝妮公司提供的计算明细表，其记载王亚玲支付的货款数额与王亚玲所提供的证据也吻合，蕾丝妮公司最后一次发货时间为2012年4月1日，发货单显示的本期余额为人民币-265951.95元，故一审法院认定截止2012年4月1日王亚玲结欠蕾丝妮公司货款人民币265951.95元。蕾丝妮公司主张2012年3月的运费150元及4月份的运费11元，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难以支持。王亚玲认为货款已结清，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蕾丝妮公司在发货单中扣除的扣点返利部分现要求重新计算到货款中，因合同中对扣点返利约定不清楚，一审法院考虑到双方系加盟合同关系，蕾丝妮公司在发货时在发货单上已经扣除，是蕾丝妮公司对其销售价格的自认，蕾丝妮公司要求重新计算到货款中的请求，一审法院难以支持。
二、蕾丝妮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根据双方签订《“都市牧歌”、“蓝扣”区域代理合同》约定款到发货的原则，但在实际操作中，双方并没有按照这个规定执行，后双方对货款并未进行结算，蕾丝妮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向王亚玲催过款，蕾丝妮公司要求自2012年4月1日起主张违约金缺乏依据，应以蕾丝妮公司向法院起诉之日即2013年10月29日起计算违约金至2014年3月4日止，蕾丝妮公司主张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故支持蕾丝妮公司自2013年10月29日至2014年3月4日止，以货款人民币265951.95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其违约金人民币5212.66元。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蕾丝妮公司与王亚玲签订的《“都市牧歌”、“蓝扣”区域代理合同》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合法有效。蕾丝妮公司根据王亚玲的要求提供“都市牧歌”品牌的羊绒衫，根据债务应当清偿的原则，王亚玲应当给付蕾丝妮公司货款人民币265951.95元。蕾丝妮公司对扣除的扣点返利部分要求重新计算到货款中，因合同中对扣点返利约定不明，蕾丝妮公司在发货时在发货单上已经扣除，蕾丝妮公司也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故蕾丝妮公司对主张已扣除的扣点返利部分要求重新计算到货款中的请求难以支持。蕾丝妮公司要求自2012年4月1日起主张违约金缺乏依据，应以蕾丝妮公司向法院起诉之日即2013年10月29日起计算违约金至2014年3月4日止，蕾丝妮公司主张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故支持蕾丝妮公司自2013年10月29日至2014年3月4日止，以货款人民币265951.95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其违约金人民币5212.66元。王亚玲辩称，王亚玲在蕾丝妮公司处的货款已经全部付清。经查，蕾丝妮公司已按王亚玲的要求提供“都市牧歌”品牌的羊绒衫，也提供证据证实王亚玲结欠蕾丝妮公司货款的事实，因王亚玲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其主张，故对王亚玲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王亚玲庭审中认为蕾丝妮公司应按照约定给付相关费用，因王亚玲在本案中未提起反诉，也未提供证据证实蕾丝妮公司应给付其相关费用的数额，故在本案中不予理涉，王亚玲可另行向蕾丝妮公司主张。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王亚玲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蕾丝妮公司货款人民币265951.95元。二、王亚玲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蕾丝妮公司违约金人民币5212.66元。三、驳回蕾丝妮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894元，由蕾丝妮公司负担人民币6730元，王亚玲负担人民币4164元。蕾丝妮公司已预交的不予退还，王亚玲负担的人民币4164元，在执行时由王亚玲一并给付蕾丝妮公司。
上诉人王亚玲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以蕾丝妮公司单方面提供、未经王亚玲签字认可的资料，作为认定结欠货款的依据是错误的；2、一审法院认为“王亚玲否认邮寄包裹里没有发货单，不符合常理，也不符合交易习惯，更不符合代理商政策的规定”是颠倒了本案交易习惯和常理。根据区域代理合同及代理商政策的规定，严格执行“款到发货”原则，故本案的交易习惯应为款到发货，一审法院认为双方没有按照这个规定执行亦没有依据。3、双方在合同中未约定违约金条款，一审法院判决王亚玲承担违约金既没有合同约定，也没有法律依据。所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驳回蕾丝妮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蕾丝妮公司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亚玲对一审法院认定的证据没有结合全案证据进行理解，而进行单个理解，并机械的认为款到发货原则。蕾丝妮公司提交的快递详情单、发货单、加盟合同、代理商政策、录音资料等证据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锁链。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经当事人确认，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王亚玲是否结欠蕾丝妮公司货款。2、一审法院判决的违约金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蕾丝妮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法院提供了每次发货单、邮件详情单及邮件回单查询等，至此蕾丝妮公司已经完成其初步举证义务。双方之间没有经双方签字确认的对账单，关于货款数额应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和陈述综合分析加以认定。王亚玲对所抗辩的双方严格按照合同约定“款到发货”履行而不欠蕾丝妮公司货款的主张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从王亚玲通过银行汇款方式支付货款的情况看，在双方业务往来期间王亚玲仅汇款十几次，而蕾丝妮公司向王亚玲发货数百次，王亚玲所汇款项与发货金额无法相对应，不能证明双方实际是按照合同约定的“款到发货”履行的，故对王亚玲所辩不予采信。尽管蕾丝妮公司不能提供录音的原始载体在证据上存在瑕疵，但是王亚玲承认有过通话，却否认说过录音中的内容，即使无法确认录音的真实性，结合双方的其他证据及陈述，根据证据高度盖然性要求，蕾丝妮公司提供的证据亦能够形成证据链，而王亚玲对其抗辩未能提供有效的证据，一审法院对结欠货款金额的认定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2，蕾丝妮公司与王亚玲之间虽然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由于双方没有按照款到发货履行，一审法院以蕾丝妮公司向法院起诉之日起按蕾丝妮公司主张的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违约金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王亚玲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所作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94元，由上诉人王亚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凯
代理审判员 陈燮峰
代理审判员 杨云霞
二〇一四年六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倪佩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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