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20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缪方瑜，XX年XX月XX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静安区XX路XX弄XX号XX室。委托代理人茆志军，上海市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徐雯君，上海市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布鲁斯特墙纸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注册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XX路XX号第四层J1部位，主营业地上海市徐汇区XX路XX号XX。法定代表人KENNETHM.GRANDBERG，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栾其文，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谢同春，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缪方瑜因与被上诉人布鲁斯特墙纸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布鲁斯特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5）徐民五(民)初字第2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缪方瑜及其委托代理人茆志军、徐雯君，被上诉人布鲁斯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栾其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2007年4月25日，缪方瑜至布鲁斯特公司处工作，双方签有多份劳动合同，最后一份劳动合同约定期限自2012年7月25日至2017年7月24日止。2011年7月，缪方瑜担任销售代表，负责上海区域经销商，上级领导为郑某，每月基本工资2,000元，另享有季度奖及提成。2014年10月23日，布鲁斯特公司CEO及市场部经理唐某发送电子邮件给郑某等人（除常务副总陈乙），主题为2014年11月、12月份促销方案。促销方案的主要内容为：全国授权经销商在每月10日前按活动金额要求打款，享受该金额对应的特价购货折扣，其中预付2万享9折，预付4万享8.5折，预付8万享8折，在当月月底前没有超过月初活动打款金额，概不退款，经销商必须以吃货方式自行补足相应金额。2014年11月至12月期间，缪方瑜负责的上海区域部分经销商以参加促销活动的经销商名义下订单，产品却被送至不参加活动的经销商处，折扣金额合计76,134.75元。缪方瑜上级领导郑某在相关订货单上签字，部分跨区域的订货单有常务副总经理陈乙签字。2015年1月9日，布鲁斯特公司书面通知缪方瑜解除劳动合同，理由为：1、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及《员工手册》相关规定；2、执行公司政策不利，并且已经给公司造成一定损失。缪方瑜实际工作至该日，工资结算至该日。另查明，布鲁斯特公司处《员工手册》第16.4条规定，员工有下列行为之一者，将给予严重过失处罚，公司将视严重过失的情节轻重及造成的后果情况，给予扣款200元处罚或辞退及开除；凡受到扣款200元处罚的员工，在一年内如再受到轻度过失、过失或其他处罚，将被立即辞退或开除……（9）因管理不善、指挥失误或玩忽职守造成重大事故和重大经济损失，价值超过5,000元……2012年9月4日，布鲁斯特公司作出《关于打击跨区域窜货销售的全国通告》，主要内容：“……1、经销商在未经授权情况下，在非授权区域的零售店进行销售活动。2、违规提供样本书或货源给非布鲁斯特授权经销商，使其以各种形式（零售、批发、工程等）销售我司产品。3、经销商未经我司授权，将产品转手批发二级销售公司。4、在非授权区域进行零售、团购、促销等商业活动……”再查明，2014年12月，淘宝网上有卖家低价销售布鲁斯特公司产品。2014年12月19日，布鲁斯特公司以缪方瑜对区域内客户网上销售情况不明，工作上存在过失为由给予缪方瑜警告，并扣除缪方瑜第四季度岗位津贴2,000元。2015年1月13日，缪方瑜向上海市徐汇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布鲁斯特公司：1、支付2014年12月销售提成差额3,388.59元；2、返还2014年12月扣款2,000元；3、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24,259.16元；4、支付2014年未休年休假工资9,021.92元；5、支付2014年年终奖14,016.20元。2015年3月2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布鲁斯特公司返还缪方瑜2014年12月扣款2,000元、支付缪方瑜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19,741.04元、支付2014年未休年休假工资2,525.76元。布鲁斯特公司不服该裁决，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认为：缪方瑜抗辩其只负责与经销商商谈合同，了解销售完成情况，处理质量等售后问题及催收账款，不清楚具体送货地址。但缪方瑜作为销售代表，理应对其管辖区域内经销商的购买行为全程有所了解。缪方瑜确认经销商在布鲁斯特公司处有预留的地址，如送货地址与预留地址不同，需要上级领导的签字。故送货地址与预留地址不同时，该笔订单属于异常订单，缪方瑜作为销售代表，应当知晓。况且，布鲁斯特公司于2012年9月4日作出的《关于打击跨区域窜货销售的全国通告》规定经销商不能在未授权区域内销售或转卖等行为，缪方瑜作为销售代表应当尽可能的了解经销商购买产品的去向，送货地址则是明显的判断标准。综上，缪方瑜抗辩其不知晓送货地址，不符合常理，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缪方瑜负责的区域内经销商之间互相串通，致使未参加促销活动的经销商享有了促销优惠，有违布鲁斯特公司制定促销活动的初衷，损害了布鲁斯特公司的利益。缪方瑜作为销售代表，在知晓送货地址异常的情况下，未能以妥当的方式制止或向布鲁斯特公司披露该行为，显然违反了作为劳动者对用人单位负有的诚信义务。布鲁斯特公司据此解除劳动合同，与法不悖，布鲁斯特公司主张不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2014年12月扣款2,000元，布鲁斯特公司未举证证明2014年12月淘宝网上低价销售的卖家系缪方瑜负责的经销商，缪方瑜工作中存在过失，故布鲁斯特公司的罚款，缺乏事实依据，布鲁斯特公司主张不返还扣款，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布鲁斯特公司未对其余仲裁裁决提起诉讼，视为服从。缪方瑜未对仲裁裁决提起诉讼，视为服从。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于2015年10月16日判决：一、布鲁斯特墙纸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缪方瑜2014年12月扣款2,000元；二、布鲁斯特墙纸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缪方瑜2014年未休年休假工资2,525.76元；三、布鲁斯特墙纸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不支付缪方瑜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19,741.04元。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原审判决后，上诉人缪方瑜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被上诉人只让上诉人负责与经销商商谈合同，了解销售完成情况，处理质量等售后问题以及催收账款，并没有查清每一件货物被送往哪里的职责；被上诉人处并未禁止经销商之间的拼单行为，上诉人也无阻止经销商行为的权利；经销商的拼单行为能够扩大销售量，并未给被上诉人造成损失；被上诉人处主管均没有指出异地发货的操作存在问题，常务副总经理陈乙亦在订单上签字确认；事后，被上诉人并未处罚参与拼单的经销商，部分参与拼单的经销商还在被上诉人举行的优秀经销商大会上受到了表扬。2、原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经销商内部协调的销售方式合法有效，上诉人未给被上诉人造成损失，不属于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上诉人也未违背对公司的诚信义务。故缪方瑜请求维持原审判决第一、二项，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19,741.04元。被上诉人布鲁斯特公司则不接受缪方瑜之上诉请求，认为被上诉人处双十一促销活动是择优推广，禁止经销商拼单，上诉人应当遵守被上诉人处的销售政策；上诉人的行为让被上诉人遭受了损失；陈乙是被上诉人的常务副总经理，并不是销售主管，陈乙签字是因为其负责跨地区运输，并非其默许违纪行为发生；出现异常订单时，客服会先交给上诉人，再交大区经理，上诉人在促销活动期间存在工作失职行为。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正确，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缪方瑜是否存在执行公司政策不利，给公司造成损失的行为。对此，缪方瑜主张其不知晓也无权阻止经销商间的拼单行为，布鲁斯特公司并未禁止经销商间的拼单行为，拼单行为也未给布鲁斯特公司造成损失，陈乙的签字可证明布鲁斯特公司知晓异地发货。本院认为，首先，对于是否经手过异常订单，缪方瑜在二审庭审中先是称异常订单由客服部门相关人员直接提交其直属领导郑某签字，不用其经手，后又改称大部分异常订单由客服提交，其本人也提交过，缪方瑜的前后陈述存在明显矛盾。作为负责上海区域经销商的销售代表，缪方瑜有关其负责与经销商商谈合同，但不经手涉及相关经销商异常订单的陈述，也有违日常生活经验。本院认为，缪方瑜未如实陈述其是否经手异常订单系有意回避对其不利的事实，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本院采信布鲁斯特公司关于缪方瑜经手异常订单并知晓拼单行为的陈述。其次，布鲁斯特公司2014年11月、12月份促销活动对经销商享受促销活动设置了预付货款，拿货金额未超过预付货款时需以吃货方式自行补足等前提，如果允许经销商的拼单行为，布鲁斯特公司设置的前述前提将形同虚设，布鲁斯特公司在原审中提供的订货单等证据也证明了许多不享有折扣的经销商通过拼单行为规避了促销活动设置的前提条件，享受到了优惠折扣，这显然有悖布鲁斯特公司制定促销活动的初衷。故即便布鲁斯特公司未在2014年11月、12月份促销活动方案中明确禁止经销商的拼单行为，根据诚实信用原则，缪方瑜作为销售代表，也有义务阻止或向布鲁斯特公司披露经销商利用促销活动的漏洞损害公司利益。而缪方瑜怠于履行前述忠诚义务，其对布鲁斯特公司遭受的折扣损失显然存在过错。再次，虽然布鲁斯特公司常务副总经理陈乙在部分订货单上有签字，但是，根据双方在本案中的陈述和布鲁斯特公司提供的订货单，陈乙之所以在订货单上签字是因为涉及跨地区发货问题，缪方瑜提供的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陈乙在订货单上签字是布鲁斯特公司对经销商拼单行为的确认。此外，布鲁斯特公司是否对参与拼单的经销商做出处罚并不影响对缪方瑜行为的定性。因此，缪方瑜未能阻止或披露经销商的拼单行为，显已严重违反布鲁斯特公司的规章制度，原审法院认定布鲁斯特公司解除合同为合法解除，并无不当。综上，缪方瑜之上诉请求，理由不成立，本院难以支持。故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缪方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东和
审 判 员 李 弘
代理审判员 倪 鑫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宋 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