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17民初12173号
原告：张安鹏，男，1993年12月2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
原告：张建红，女，1973年10月29日生，汉族，住江苏省。
原告：沈继云，男，1949年5月1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
原告沈际瑞，男，1953年2月1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
原告沈继华，男，1956年9月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
原告沈继珍，女，1960年6月2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
原告沈际英，女，1964年7月2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如皋市。
上述七原告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仇雅南，江苏高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七原告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志锋，江苏高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冒银军，男，1971年1月3日生，汉族，住江苏省。
委托代理人：李晓茂，上海中夏旭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辛颖，上海中夏旭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金颐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
法定代表人：朱华，经理。
委托代理人：杜明旺，江苏月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方涛，上海金颐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工作人员。
被告：肖辉彬，男，1980年4月15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
委托代理人：孙一天，上海富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鸿书，上海富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皋适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
法定代表人：周加才，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章娅琴，上海皋适实业有限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周日平，上海皋适实业有限公司工作人员。
原告张安鹏、张建红、沈恒来与被告冒银军、上海金颐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颐公司)、肖辉彬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7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6年8月4日、9月28日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安鹏及三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喻显梅、钱志锋，被告冒银军的委托代理人李晓茂，被告金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杜明旺、方涛两次开庭均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冒银军的委托代理人辛颖、被告肖辉彬的委托代理人孙一天到庭参加第一次开庭，被告肖辉彬的委托代理人孙鸿书到庭参加第二次开庭。2016年11月18日，本院追加被告上海皋适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皋适公司)参加诉讼。2016年11月26日，原告沈恒来死亡，原告沈继云、沈际瑞、沈继华、沈继珍、沈际英作为沈恒来的继承人继续参与本案的诉讼，本院于2016年11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安鹏及七原告共同的委托代理人仇雅南、钱志锋，被告冒银军的委托代理人李晓茂，被告金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杜明旺、方涛，被告皋适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章娅琴、周日平到庭参加诉讼，被告肖辉彬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安鹏、张建红、沈继云、沈际瑞、沈继华、沈继珍、沈际英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三被告赔偿原告因沈际波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1,059,240元、丧葬费36,94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0,788.33元、家属误工费5,000元，共计1,181,974.33元；二、三被告赔偿原告律师费30,000元；三、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被告冒银军常年雇佣沈际波从事家庭装修工作。2016年2月28日，被告肖辉彬与被告金颐公司签订家庭居室装修合同，将位于上海市松江区新桥镇九城家天下雅苑XXX号的装修工作发包给被告金颐公司，被告金颐公司又将工程转包给被告冒银军施工。被告冒银军为此安排沈际波等数名装修工人从事该项目装修工作。因五一假期，其他工人放假，冒银军安排沈际波看管工地、接收货物。2016年5月3日，被告冒银军发现沈际波从高空跌落施工中的电梯井底死亡，遂报警。经公安机关调查及法医鉴定，排除他杀、中毒、醉酒等因素，属高空坠亡。原告认为，沈际波和被告冒银军系雇佣关系，被告冒银军安排沈际波在不具备居住条件的施工现场居住，未进行安全培训及提供必要安全防护用品，在高度危险场合仅安排一人值守致事故后未能及时施救，是导致沈际波死亡的主要原因。被告金颐公司系承包人，未对冒银军资质进行审查、将工程发包给不具备施工条件的被告冒银军、未对施工现场进行安全管理及防护，存在重大过错。被告肖辉彬违规私自安装电梯、将电梯发包给不具备资质的单位施工、施工过程中未对井口进行防护及设置警示装置，存在重大过错。原告作为沈际波的法定继承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等法律的规定，依法提起诉讼。
被告冒银军辩称：被告冒银军和沈际波不存在雇佣关系，被告冒银军仅仅是被告金颐公司的项目经理，受被告金颐公司委托管理施工现场。被告冒银军对沈际波的死亡没有过错。沈际波的死亡有其自身过错，以及被告金颐公司的过错和被告肖辉彬的过错。表现为：沈际波有饮酒行为、对自身安全疏忽大意，被告金颐公司管理失当，被告肖辉彬向物业等部门承诺工人不在工地居住。
被告金颐公司辩称：被告金颐公司和被告冒银军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被告金颐公司没有雇佣沈际波。事发时系节假日，被告金颐公司未安排沈际波值班，死者遇难时也不是在施工过程中，而是他人安装电梯时未对电梯井口采取有效防护措施。死者遇难除电梯口安全措施缺失外，死者自身疏忽大意也有责任。被告金颐公司已经垫付原告80,000元，请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
被告肖辉彬辩称：原告主张的赔偿标准过高，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均应适用农村居民标准，全部赔偿应由原告和被告冒银军、金颐公司共同承担。被告肖辉彬并非私自安装电梯，是开发商建设的电梯井道，被告肖辉彬交付时井道有足够防护，被告冒银军、金颐公司施工过程中拆除，未进行相应弥补。被告肖辉彬和被告金颐公司系承揽合同关系，对损害后果没有过失，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在损害发生过程中，死者和被告冒银军、金颐公司均有过错，损失应由他们三方根据各自过错来承担。
被告皋适公司辩称：事发时，被告皋适公司已经撤场，撤场前已经进行了相应的防护措施。电梯井道系业主自行分包完成。被告皋适公司不存在过错，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经审理认定如下事实：被告肖辉彬系本市松江区新桥镇新镇街99弄(九城家天下雅苑)82号房屋(以下简称该房屋)的业主。2016年2月28日，被告肖辉彬和被告金颐公司签订《上海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施工合同》1份，约定将该房屋交由被告金颐公司进行装修，承包方式：部分承包。金颐公司持有上海市装饰装修行业协会颁发的资质证书，资质等级：住宅装饰装修工程设计与施工专业级，可承接单项合同金额不高于50万元的住宅装饰装修工程。
2016年2月29日，甲方(物业公司)上海世江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九城家天下雅苑管理处、乙方(装修公司)、丙方(业主)签订《九城家天下雅苑装修工程管理协议》，冒银军和肖辉彬分别在乙方、丙方处签字。同时，肖辉彬作为业主，冒银军作为施工方负责人，向上海世江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九城家天下雅苑管理处出具《住宅装修施工委托书》，明确施工方为金颐公司，冒银军为装修负责人。同日，肖辉彬作为承诺人，冒银军作为施工负责人，还向上海世江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九城家天下雅苑管理处出具《承诺书》1份，内容为：本人为九城家天下82号业主肖辉彬，现委托金颐装饰公司于2016年2月29日至2016年6月10日(期间)对该产权房屋进行装修施工，本人知晓：依照本小区的《临时规约》及《九城家天下雅苑装修工程管理协议》中第六条施工人员禁止在施工房内煮饭、过夜。但根据实际情况考量，本人同意装修公司在装修期间安排施工人员可以过夜、煮饭，并且承诺居住在内的所有人员不会有违法乱纪的行为，如发生任何不当行为，一切后果及相关责任由本人承担。
2016年3月15日，被告金颐公司和冒银军签订《装饰施工合同》1份，约定内容中包含：项目完工结算所有款项到齐，甲方(金颐公司)与负责人(冒银军)结清所有费用，所属工人人工费由责任人发放，如有争议一切由责任人负责。
另查明，被告冒银军曾和原告在内的部分工人签订《冒银军处合作协议》1份，协议载明“2015年1月1日起协议如下：……”等内容，具体内容包括作息制度、施工要求、工资发放等内容，包括沈际波在内的20余人在上面签字。
此后，冒银军在有装修工程时，会通知相关人员来工作。肖辉彬的房屋装修工程开始后，沈际波便在该房屋内进行装修工作，并食宿在工地。2016年5月1日起，该房屋内仅有沈际波一人。2016年5月3日，沈际波被发现坠亡在该房屋内的电梯井内，排除他杀，尸检血液内未检出乙醇。
再查明，原告张安鹏系沈际波的儿子，张建红系沈际波的妻子，沈恒来系沈际波的父亲，沈际波的母亲已先于沈际波死亡，沈恒来共有6名子女，分别为沈际波、沈继云、沈际瑞、沈继华、沈继珍、沈际英。沈际波和沈恒来均系农村家庭户口。沈际波事发前长期在本市从事装饰装修工作。
还查明，2016年1月26日，被告肖辉彬和案外人上海八威房地产有限公司、被告皋适公司签订《关于别墅电梯配合事项协议》1份，案外人上海八威房地产有限公司为建设方，案外人上海皋适实业有限公司为施工方，肖辉彬为业主，协议约定九城家天下别墅电梯由上海八威房地产有限公司委托上海皋适实业有限公司进行供货和安装，并就安装、使用和保养等事项作出了约定。皋适公司实际于2016年3月进行了钢架施工，3月底撤场。
以上事实，由(《上海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施工合同》、资质证书、《九城家天下雅苑装修工程管理协议》、《住宅装修施工委托书》、《承诺书》、《装饰施工合同》、《冒银军处合作协议》、居民死亡确认书、证人证言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在于：一、受害人沈际波与各被告以及各被告相互之间的法律关系；二、沈际波是否属从事雇佣活动期间死亡；三、各方对沈际波死亡的过错及其责任大小；四、原告的损失范围。
关于涉案主体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1、沈际波和冒银军之间的法律关系。虽然冒银军辩称二者系合作关系，并提供了《冒银军处合作协议》，但该合作协议的内容明显体现出冒银军的主导地位，其对工作时间、工作要求、工资考核等均具有制定权。实际工作过程中，沈际波工作的时间、地点、劳动报酬的取得，均受制于被告冒银军，双方符合雇佣的特征，故被告冒银军辩称的合作关系，本院不予采纳。2、冒银军和金颐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金颐公司在和被告肖辉彬签订装饰装修合同后，随即又和被告冒银军签订《装饰施工合同》，从合同内容和实际履行情况看，实质上已经是将金颐公司承接的全部装饰装修工程转包给被告冒银军，被告冒银军辩称其仅仅是工程项目负责人的意见以及被告金颐辩称的双方是承揽合同关系的意见，本院均不予采纳。3、金颐公司和肖辉彬之间的法律关系。肖辉彬作为业主，选择具有装饰装修资质的金颐公司进行施工，双方之间是装饰装修合同关系。
基于上述法律关系，被告冒银军对沈际波从事劳务过程中遭受的人身损害，应当按其过错承担赔偿责任。但是，双方对于沈际波事发时是否属于从事雇佣活动也存在争议，对沈际波系接受冒银军安排在工地值守，双方意见不一。本院认为，沈际波发生坠落的具体时间不能确定，但事发地点在工作场所，无论其坠落刹那是否是在工作时间，但其工作期间同时食宿于工地，是接受了冒银军的安排或者说冒银军是予以认可的事实，而提供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是从事装饰装修的企业或者个人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冒银军个人承接住宅装饰装修工程，不具备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现场管理不规范，安全防护措施不到位，具有一定过错，本院同时考虑到沈际波从高处坠落的直接原因不明，沈际波作为成年人，作为在施工现场已经居住、工作一段时间的工人，自身安全意识和行为都存在不足，故酌定被告冒银军对沈际波的损害后果承担50%的赔偿责任。被告金颐公司将装饰装修工程转包给不具有资质的冒银军，应对冒银军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从事住宅装修装饰活动时，遵守施工安全操作规程，按照规定采取必要的安全防护和消防措施，是装饰装修企业的义务，对装修人肖辉彬在这方面应承担的义务不能过于苛责，肖辉彬同意工人居住并向物业作出的承诺，通常来说是基于装饰装修企业的要求和工人的需要，其承诺书实际内容也并非针对损害事件，故不能因此要求其对于工地上发生的意外事件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事发位置虽然是电梯井道，但尚无证据证明被告皋适公司存有违法行为，具有过错，且与沈际波发生坠亡有因果关系，故皋适公司也无需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关于原告的损害范围：1、死亡赔偿金，主要争议在于适用标准，本院认为，沈际波提供的证据，在证明沈际波长期从事装饰装修工作并居住于工地的事实，具有证明力上的优势，各被告未提供反证，本院准予适用城镇居民标准，确认死亡赔偿金1,059,240元；对被扶养人生活费，沈恒来自事发之日起至沈恒来死亡之日止，计208天，按16,152元/年标准，本院确认被扶养人生活费9,204元，该费用计入死亡赔偿金，故死亡赔偿金共计1,068,444元；2、丧葬费，原告主张数额有误，本院调整为35,634元；3、对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数额过高，本院酌定25,000元；4、对家属误工费，本院确认为3,285元；5、对律师费，原告主张数额过高，本院酌定律师费8,000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冒银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安鹏、张建红、沈继云、沈际瑞、沈继华、沈继珍、沈际英死亡赔偿金1,068,444元、丧葬费35,634元、家属误工费3,285元，共计1,107,363元的50%计553,681.50元，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律师费8,000元，合计586,681.50元(具体支付时可以扣除被告上海金颐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已付80,000元)；
二、被告上海金颐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判决中被告冒银军应当赔偿的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三、驳回原告张安鹏、张建红、沈继云、沈际瑞、沈继华、沈继珍、沈际英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5,708元，减半收取计7,854元，由原告张安鹏、张建红、沈继云、沈际瑞、沈继华、沈继珍、沈际英负担3,420.50元(已付)，被告冒银军负担4,433.5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付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黄 勇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刘晓龙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一条……
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