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10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豪曼必克制冷空调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广源闸5号广源大厦5层5032C-D室。
法定代表人王全红，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曹慧敏，北京市浩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大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军，男，1986年8月5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豪曼必克制冷空调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曼必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军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244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豪曼必克公司之委托代理人曹慧敏、刘大庆，被上诉人安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豪曼必克公司在一审法院诉称：安军于2014年4月8日入职我公司担任销售部销售员，双方签订有劳动合同，约定在职期间安军不得利用工作时间从事非由公司安排的工作，不得自营及为他人经营与公司经营范围相同的公司或企业。经公司核实，安军入职前，已于2014年3月20日成立“北京中冀伟业空调制冷设备有限公司”。安军在职期间多次与案外公司联系并于2014年5月7日将空调冷冻油出售给案外公司获利。豪曼必克公司认为：一、安军隐瞒自营公司的事实属于欺诈及骗取商业秘密行为。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双方间劳动合同应属无效。二、安军在职期间出售产品谋取私利，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九十条，安军应向公司赔偿损失。现安军已于2014年7月31日因个人原因辞职。公司不服海劳仲审字［15］第461号仲裁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的不予受理决定，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1、确认安军与豪曼必克公司订立的劳动合同无效；2、安军向豪曼必克公司返还2014年4月8日至2014年9月1日期间工资10522.54元；3、安军向豪曼必克公司赔偿销售损失26400元；4、安军承担诉讼费。
安军在一审法院辩称：安军于2014年3月20日成立有北京中冀伟业空调制冷设备有限公司，于2014年4月8日入职豪曼必克公司从事销售工作，对外承接空调维修、维保，但安军是被豪曼必克公司“挖角”招聘入职。对豪曼必克公司起诉要求确认双方间劳动合同无效，其无异议；对豪曼必克公司要求我返还工资及赔偿损失，其不同意。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安军于2014年4月8日入职豪曼必克公司，从事销售工作，对外承接空调维修、维保业务。当日，豪曼必克公司与安军签订有期限至2015年5月25日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书》、《保密协议》、《承诺书》，安军并签收豪曼必克《规章制度》。其中，《劳动合同书》中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部分规定，员工不得利用工作时间从事非甲方（豪曼必克公司）安排的工作；不得从事甲方（豪曼必克公司）形成利益冲突的事务；不得自行经营或为他人经营与甲方（豪曼必克公司）经营范围相同的公司或其他企业。此后，安军向豪曼必克公司提供劳动。庭审中，双方确认豪曼必克公司向安军支付工资至2014年9月1日，为安军缴纳社会保险至2014年8月并于次月办理减员手续，未为安军缴纳住房公积金、未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
安军系北京中冀伟业空调制冷设备有限公司（自然人独资企业，以下简称中冀伟业公司）投资人及法定代表人，中冀伟业公司成立于2014年3月20日，即安军入职豪曼必克公司前。中冀伟业公司工商登记经营范围显示为销售空调制冷专用设备、环保专用设备，机械设备、电子产品等。庭审中，安军对隐瞒事实、欺诈入职不予认可，安军称豪曼必克公司法人王全红知悉其自营公司的事实，王全红将其“挖角”至豪曼必克公司。就此，安军提供证人范×到庭作证，范×当庭作证称“我与安军间无亲属关系，我曾与豪曼必克公司存在劳动争议纠纷，诉讼中协商解决。在豪曼必克公司从事销售工作期间，我与安军的工作岗位、工作内容一致，主要是做中央空调维修维保方面的服务工作，同时也做配件销售工作，配件是指空调主机的氟、氯、冷冻油、冷却塔的各种配件……就安军的入职情况，我听王全红说请来一个比我们懂的多的人。我不知道、王全红也没说过是公司主动找到的安军、还是安军主动找到的公司”。经询，豪曼必克公司对安军所述入职经过不予认可，主张安军系应聘入职，公司不了解其自营公司的情况；对证人范×的身份无异议，证人与公司间曾存有劳动争议诉讼，但对该部分证言的真实性无异议。本案审理过程中，经询问，安军表示无法补充举证证明其入职时曾将自营公司的事实告知豪曼必克公司。
就工资问题。豪曼必克公司要求安军返还在职期间工资总额10522.54元，安军不予同意。经查，2014年4月至2014年7月，安军的工资实发数额分别为：1625.35元、2533.16元、2876.79元、2057.24元（合计9092.54元）。就2014年7月26日至9月1日期间工资问题，安军曾与豪曼必克公司发生纠纷，双方于诉讼阶段达成调解，（2015）海民初字第4475号民事调解书确认豪曼必克公司向安军支付调解款1430元，该调解书业已执行。经询，豪曼必克公司表示2014年4月至7月工资总计9092.54元中不包含销售提成、销售奖金；公司中销售人员的月工资标准不统一，基本在2000元至3000元左右，销售业绩不影响基本工资，未完成销售任务不影响、不扣发基本工资。
就损失赔偿问题。豪曼必克公司主张安军在职期间以中冀伟业公司名义进行产品销售，给其公司造成损失，故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九十条之规定，要求安军赔偿销售损失26400元。为证明该主张，豪曼必克公司提交以下材料为证：1、送货单，载有“北京中冀伟业空调制冷设备有限公司于2014年5月7号送约克K油拾贰桶整12桶到金开利德冷冻机房。送货人安军。接货人杨长锁”等内容。豪曼必克公司称根据行业惯例，小宗交易均为电话联系，送货单即是买卖行为的凭证，此送货单可证明安军在职期间以中冀伟业公司名义销售产品。2、报价单2张。豪曼必克公司据此主张约克K油5加仑装每桶进货单价为5448元、厂家建议零售价为7648元，每桶差价（收益）2200元，故12桶销售损失总计为26400元。庭审中，安军对豪曼必克公司所持主张不予认可；对送货单真实性无异议，称其仅是在晚上帮案外公司无偿送货，中冀伟业公司并未实际经营，处于停业状态；对报价单的真实性不清楚，称未见过约克公司的报价单。另经询问，豪曼必克公司表示，从公司层面，其公司与金开利德冷冻机房杨某处无洽商行为，亦无邀约邀请关系；其公司向安军提供的客户信息中并不包含金开利德冷冻机房杨某处；但销售员的工作任务就是联系业务，寻找客户机会，如有客户信息应反馈公司，应以公司名义对外进行销售，故安军的行为已致使其公司遭受销售损失。
豪曼必克公司曾以要求确认双方间劳动合同无效，要求安军返还工资、赔偿损失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海淀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因豪曼必克公司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海淀仲裁委按其撤回申请处理。后豪曼必克公司再行提起仲裁申请，海淀仲裁委依法作出海劳仲审字［15］第461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决定对其公司仲裁申请不予受理。豪曼必克公司不服该不予受理决定，依法起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中冀伟业公司营业执照、《劳动合同书》、《保密协议》、《承诺书》、《规章制度》、工资单、（2015）海民初字第4475号民事调解书、送货单、海劳仲审字［15］第461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等证据材料及本案庭审笔录在案作证。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双方劳动合同效力问题。依据相关法律规定用人单位有权了解劳动者与劳动合同直接相关的基本情况，劳动者应当如实说明；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或者变更劳动合同的，劳动合同无效或者部分无效。本案中，安军独资设立有中冀伟业公司，中冀伟业公司工商登记所载经营范围与豪曼必克公司实际经营范围相近，安军于中冀伟业公司成立后入职豪曼必克公司从事销售工作。鉴于双方劳动合同中已明确约定员工在职期间不得自营同类公司，故安军入职时是否履行了如实告知义务、豪曼必克公司在双方签订劳动合同时是否明确知悉安军自营有中冀伟业公司，即影响到双方间劳动合同的效力问题。庭审中，安军虽主张系由豪曼必克公司法定代表人“挖角”入职、豪曼必克公司知悉其自营有中冀伟业公司的事实，但豪曼必克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故安军应就其主张举证。安军虽就此提供证人范×到庭，但范×证言并无法充分、有效证明安军业已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亦无法证明豪曼必克公司在与安军签订劳动合同时明确知悉安军自营有中冀伟业公司。现安军明确表示无法就其所持主张进一步补充举证，应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责任，故法院对安军所持主张不予采信。鉴此，豪曼必克公司以安军自营有同类业务公司、隐瞒真实情况入职为由，要求确认其公司与安军间所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无效，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
对于工资返还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劳动合同被确认无效，劳动者已付出劳动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劳动报酬的数额，参照本单位相同或者相近岗位劳动者的劳动报酬确定。本案中，安军与豪曼必克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后，于事实上入职豪曼必克公司并向豪曼必克公司提供劳动。故在双方劳动合同被确认无效的情况下，豪曼必克公司仍应依法向安军支付劳动报酬，具体标准参照豪曼必克公司相同或近似岗位的劳动报酬标准。庭审中，豪曼必克公司确认其公司业已向安军支付的工资款项为基本工资、其中并不包含有销售提成、销售奖金；销售业绩不影响基本工资；且豪曼必克公司确认其公司销售人员的月工资标准基本在2000元至3000元左右，该标准与安军作为销售人员实际取得的各月劳动报酬相符。鉴此，综合以上两方面，豪曼必克公司要求安军返还工资，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损失赔偿问题。本案中，豪曼必克公司提举送货单及报价单为证，要求安军赔偿销售损失。对此，法院认为，送货单上所载内容仅能直接证明安军曾作为送货人代表中冀伟业公司向案外人金开利德冷冻机房杨某处送货，无法直接、有效证明交易行为的发生及销售利益的具体金额。退一步而言，即使销售行为存在。庭审中，经询问，豪曼必克公司自认其公司与金开利德冷冻机房杨某处无洽商行为，亦无邀约邀请关系，其公司向安军提供的客户信息中并不包含金开利德冷冻机房杨某处。此即，豪曼必克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安军利用豪曼必克公司销售人员的身份优势为中冀伟业公司谋取了不当缔约机会、获取了不当销售利益并因此给豪曼必克公司造成了销售损失以及损失的具体数额。综上，豪曼必克公司据送货单及报价单诉请要求安军赔偿销售损失缺乏必要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北京豪曼必克制冷空调服务有限公司与安军于二○一四年四月八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书》无效；二、驳回北京豪曼必克制冷空调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豪曼必克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安军向豪曼必克公司返还2014年4月8日至2014年9月1日期间工资10522.54元并赔偿销售损失26400元。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审判决以安军提供劳动为由判令支付工资，是错误的；一审判决认定安军没有给豪曼必克公司造成损失也是错误的。
安军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豪曼必克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劳动合同被确认无效，劳动者已付出劳动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劳动报酬的数额，参照本单位相同或者相近岗位劳动者的劳动报酬确定。本案中，安军与豪曼必克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后，于事实上入职豪曼必克公司并向豪曼必克公司提供劳动。故在双方劳动合同被确认无效的情况下，豪曼必克公司仍应依法向安军支付劳动报酬，具体标准参照豪曼必克公司相同或近似岗位的劳动报酬标准。庭审中，豪曼必克公司确认其公司业已向安军支付的工资款项为基本工资、其中并不包含有销售提成、销售奖金；销售业绩不影响基本工资；且豪曼必克公司确认其公司销售人员的月工资标准基本在2000元至3000元左右，该标准与安军作为销售人员实际取得的各月劳动报酬相符。故豪曼必克公司要求安军返还工资的上诉请求，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中，豪曼必克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安军利用豪曼必克公司销售人员的身份优势为中冀伟业公司谋取了不当缔约机会、获取了不当销售利益并因此给豪曼必克公司造成了销售损失以及损失的具体数额。因此豪曼必克公司要求安军赔偿销售损失，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五元，由北京豪曼必克制冷空调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北京豪曼必克制冷空调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秦顾萍
代理审判员 吴博文
代理审判员 朱 华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王晓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