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陕01民终3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西安市秦户建筑总公司，住所地陕西省户县娄敬路352号。
法定代表人温安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马奇胜，该公司退休职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华美专修学院，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长安区航天基地工业二路**号***室。
法定代表人李国安，该学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王帅，该学院职工。
上诉人西安市秦户建筑总公司（以下简称：秦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西安华美专修学院（以下简称：华美学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西安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5）长安民初字第026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秦户公司委托代理人马奇胜、上诉人华美学院委托代理人王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秦户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华美学院拖欠其建筑行业劳保统筹金274746元，经多次催要未果，故诉至法院要求华美学院付清该款项。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秦户公司、华美学院于1999年2月9日及同年11月18日分别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双方对修建华美学院l号、2号学生公寓达成一致，合同约定由秦户公司进行学生公寓的修建，华美学院按照合同约定的价格、支付方式等在符合验收条件下向秦户公司支付工程款。华美学院l号学生公寓自1998年12月9日实际施工至1999年8月20日竣工；2号学生公寓自1999年12月18日开始施工至2000年9月5日竣工，且均经验收台格。双方于2007年2月16日完成结算，1号、2号学生公寓楼及零星工程审核后总造价合计为7798104元，但该工程总造价中未包含建筑行业劳保统筹金。另查明，根据相关文件内容及精神，建筑行业劳保统筹金主要用于企业支付离退休人员的养老金，是由施工企业按照承建工程造价的一定比例直接向建设单位收取的费用，它是工程造价的组成部分；实行行业劳保统筹管理后，劳保费用改由统筹管理机构统一向建设单位收取，专户储存，然后按照建安企业的等级和负担程度，由行业统筹机构实施统一调剂后，再分配给企业主要用于缴纳在职职工养老金和支付离退休人员职工养老的生活费用，根据陕建政发(l995)389号文件规定，建筑行业的劳保基金费率采用工程总造价的3.55%的标准向行业统筹机构缴纳，不得擅自减免。根据陕建政发(1993)483号文件、陕建统发(2010)38号文件及陕建统发（2013）14号文件的相关规定，西安市建设项目劳保基金的返还标准为以工程造价为基础，按照企业分级退还，一级企业返还85%，二级企业退还70%，三级企业退还60%。秦户公司提供的其建筑企业资质证书中表明，其单位属于“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壹级”企业。
原审庭审中，秦户公司说明其以为建筑行业劳保费统筹金是由国家统一收取后，再向建筑施工单位发放，其多年查询、申领，该统筹金始终未到位，直至2014年，经其了解，其自身亦可向华美学院主张该统筹金，故立即起诉至法院。华美学院认为，第一、工程款己于2010年结清，秦户公司现主张权利早已超过诉讼时效；第二，根据陕西省建设厅陕建发[2004]136号文件《陕西省建设厅关于进一步加强建筑业劳保费用收缴管理的通知》的相关规定，漏收漏交的劳保费应列入工程决算。在工程施工中，该劳保统筹金未向相关部门缴纳，属于漏交劳保费，但双方在最终决算时，秦户公司未曾提起该劳保费，应视为秦户公司放弃主张该劳保费。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秦户公司、华美学院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合同签订后秦户公司按约施工，并将该工程交付华美学院使用，双方进行了工程结算，确认工程总造价的最终决算为7798104元。劳保统筹金应属于工程总造价中的一部分，但秦户公司、华美学院在结算中并未将劳保统筹金包含在决算之内。建筑行业劳保统筹金是由国家政策、法律规定的对于建筑工人等群体的倾向性社会保障，并不以当事人是否明确约定为支付条件。当事人未在工程造价中包含该劳保金也不意味着其获得该劳保金的权利丧失。陕西省建设厅陕建发(2004)136号《关于进一步加强建筑业劳保费用收缴管理的通知》中载明：“建筑行业在与建设单位进行工程决算时，要核对劳保缴费资科，同步办理劳保费结算。对漏收漏交劳保费的工程项目，应将劳保费列入工程决算，以便在收取工程价款的同时收取劳保费。没有纳入建设工程管理程序的由企业自行追收的劳保费，全额返还该企业使用。在建设单位未足额缴纳劳保费的情况下，建筑企业如放弃收缴权力，不得作为要求补贴劳保费的依据。”本案中，秦户公司已经将涉案工程施工完毕并交付华美学院使用，双方对工程造价亦进行了结算，劳保统筹金属工程造价的一部分，因其性质及相关政策规定，即使其未体现在工程决算中，秦户公司依然有权要求华美学院支付该劳保统筹金。华美学院至今未向劳保统筹部门缴纳该劳保金，亦未向秦户公司直接支付该劳保统筹金，致使秦户公司无法获得该劳保统筹金；现秦户公司向华美学院追索该劳保费用之请求，于法有据，依法应予支持。根据双方核定的工程决算及政策规定的费率3.55%计算得出，华美学院应缴纳劳保金276832.692元。根据相关文件规定的西安市建筑项目劳保基金返还标准，秦户公司一级企业应返还85%，即235307.788元。华美学院认为秦户公司因超过诉讼时效而丧失胜诉权一节，因秦户公司在不知可以自行主张的情况下不断向相关部门查询、要求申领，在得知可以自行主张的情况下立即起诉要求华美学院支付，导致诉讼时效中断、重新起算，其诉讼未超时效，华美学院抗辩理由不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及相关民事法律之规定，判决：西安华美专修学院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向西安市秦户建筑总公司支付建筑行业劳保统筹金235307.788元。案件受理费5421元，由华美学院承担。
原审判决送达后，双方当事人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秦户公司上诉称，原审立案前，秦户公司只知道按照有关规定，按85%返还给建筑一级企业。立案后，获悉陕建发（2014）136号文件，该文件规定由企业自行追收的劳保费，应全部返还给企业使用。故上诉请求二审法院：增加15%的建筑企业劳保统筹基金41524元。
针对秦户公司的上诉，华美学院答辩称，秦户公司所主张的权利已经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其在签订施工合同后，没有向项目所在地劳保统筹机构报送劳保费预收联系单；在工程结算中，秦户公司没有就劳保统筹金向华美学院提出任何主张，自己的行为两次自愿放弃收取劳保统筹金的权利，故其起诉华美学院主张劳保统筹金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
华美学院上诉称，原审判决违反有关诉讼时效的强制性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秦户公司怠于行使权力，在签订合同至今的十六年里，从未向华美学院主张过劳保统筹金，且本案不存在任何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事由。秦户公司、华美学院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四条明确约定“已扣劳保基金”、“劳保基金已扣除”，原审法院依据陕西省建设厅文件作为否定合同效力的依据，违背了当事人之间的约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秦户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秦户公司承担。
针对华美学院的上诉，秦户公司答辩称，签订合同时，双方预算人员共同按照合同价款的3.55%计算了劳保统筹金，从合同价款中扣除，由华美学院交长安区劳保统筹办。秦户公司按时交付了工程，但未得到劳保统筹金，该费用华美学院必须补交，秦户公司也有权追交。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并判令华美学院再补交41524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1999年2月，华美学院、秦户公司就1号公寓楼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4-1条约定：“承包总价：肆佰肆拾陆万壹仟肆佰捌拾元整，一次包死”。第4-2条约定：“合同价款计算的依据及承包方式：1、本工程按照陕西省九三定额和九五取费标准执行，县以上取费、512#文件，已扣劳保基金……”。1999年11月18日，华美学院、秦户公司就2号公寓楼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4-1条约定：“承包总价：每平方米造价500元，按图施工，一次包死”。第4-2条约定：“合同价款计算的依据及承包方式：1、本合同价的计算依据陕西省九九定额（土建安装）以及配套使用的取费标准，劳保基金已扣除，四类工程取费……。”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华美学院应否承担向秦户公司支付劳保统筹金的责任；2、秦户公司上诉请求增加15%的建筑企业劳保统筹基金41524元，应否予以支持。
本院认为，关于华美学院应否承担向秦户公司支付劳保统筹金责任的问题。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秦户公司、华美学院于1999年2月9日及同年11月18日分别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4-1条均约定。工程为包死价。合同第4-2条中只是对合同包死价具体计算方式的明确，“已扣劳保基金”、“劳保基金已扣除”所修饰的主语，并非包死价，而是在叙述包死价具体计算方式时的表述。包死价显然包含了发包方工程所有支出，秦户公司作为专业建筑单位，应该知晓包死价的含义。结合双方结算汇总表的内容看，结算汇总表审核造价7798104元中，并未显示华美学院扣除了劳保统筹金。由于劳保统筹金是建设工程中施工方交的费用，发包方是代扣代交。本案华美学院作为发包方，并未在工程总价款中扣除劳保统筹金，原审判令其向秦户公司支付劳保统筹金不妥。同时本院注意到，在华美学院、秦户公司结算后至本案起诉前，秦户公司虽然主张其不断向劳保统筹部门主张劳保统筹金，但其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支持自己的主张。综合上述因素，本院认为原审判令华美学院承担向秦户公司支付劳保统筹金的责任不当，本院依法应予纠正。关于秦户公司上诉要求增加15%劳保统筹金41524元的上诉请求，应否予以支持的问题。由于秦户公司原审起诉时并未主张该部分费用，其上诉要求增加，显然超出其一审的诉讼请求，同时，本院已经认定华美学院不应承担向秦户公司支付劳保统筹金的责任，故对秦户公司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陕西省西安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5）长安民初字第0268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西安市秦户建筑总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421元（秦户公司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5668元（秦户公司预交838元、华美学院预交4830元），均由秦户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熠
审 判 员 罗振中
代理审判员 陈 晶
二〇一六年四月六日
书 记 员 ＸＸ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