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16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浦东新区周浦镇德育纸箱加工场，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周浦镇界浜村窑墩***号。
经营者：宋德育。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永，男，该加工场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鹏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纪鹤路2号第2幢B114号。
法定代表人：陈士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超，上海海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市浦东新区周浦镇德育纸箱加工场（以下简称德育加工场）因与被上诉人上海鹏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江公司）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439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德育加工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永，被上诉人鹏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德育加工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请。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是合法有效的。被上诉人虽然是有限公司，但其租用土地进行农用，并非法律所禁止，合同没有约定租赁土地的用途是用于被上诉人停车，被上诉人私自搭建违章建筑等行为与上诉人无关。补充协议的供水电只是说按照国家供水电价格收费，若用电不够，则被上诉人需自行申请用电。这说明供水电不是上诉人必须保证的，也不符合国家强制政策，故该补充协议无效，但不影响主合同的效力。上诉人已经不是合同相对人，上诉人已将租赁合同原件交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也与赵某1、赵某2、周某2重新在原《土地租赁合同》上签订了转租协议，故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主体。
被上诉人鹏江公司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鹏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鹏江公司、德育加工场于2014年12月13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2、德育加工场返还鹏江公司人民币（币种下同）75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13日，鹏江公司（乙方）与德育加工场（甲方）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约定甲方系XX村XX组村民，现有责任承包地8.8亩转给乙方使用。一、转包方式：以甲方与政府土地承包合同周期为该合同周期在不违背国家政策的前提下转租给乙方使用。二、租赁价格，甲方同意在合同周期内，每年每亩土地按3,000元租赁给乙方使用，周期内价格不变。（另：甲方现有桃园占用部分土地，经双方协商按浦东新区周浦镇等有关政府征用土地赔偿给农民的特种种植物价格3万元每亩，乙方一次性付给甲方）。租赁费付款方式：按合同签订后一次性首付当年租金，以后每年提前一个月付清。本合同于2013年8月30日租用土地，租金提前一个月付清。三、合同责任，乙方在签订合同后，必须一次性付清1年土地租赁费即桃园赔偿款，以后每年必须提前一个月付清当年的所有土地租赁费，不得以任何理由中途退还土地，要求降价等违约行为。如遇政府征用土地，乙方必须配合甲方在不影响甲方享有政府给予的公民的一切条件下，退还给甲方。附：政府征用土地在合约期内租金不退还。但征用土地方所赔偿的一切费用除土地外归乙方所有。于2014年12月13日起，由上海市浦东新区周浦镇德育纸箱加工场租用的4家场地，经公司法人宋德育同意，全部地块租与上海鹏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转租金额为75万元。自转租日起，政府拆迁与赔偿等与甲方无关，乙方私自搭建违章建筑等行为与甲方无关，但租金及付款方式不变。本合同与前四份合同有同等法律效力，以前合同应与乙方使用保存。
2014年12月16日，鹏江公司（乙方）与德育加工场（甲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甲方将无条件按照国家供水电价格供给乙方使用，并不多收取其他任何费用。同日，宋德育出具收款证明，确认收到鹏江公司租用浦东新区XX镇XX村XX组8.8亩土地款75万元。
2016年8月18日，涉案土地所在的界浜村民委员会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证明涉案的8.8亩土地为基本农田，土地上未通电、通水。
另查明，就涉案的8.8亩土地，德育加工场分别与XX镇XX村窑墩农户赵某1、赵某2、周某1等人于2013年间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德育加工场向该些农户承租了涉案土地。鹏江公司、德育加工场签订租赁合同后，德育加工场将其与案外人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交予鹏江公司保存。鹏江公司为使用涉案土地，于2015年期间由案外人在前述土地租赁合同尾部书写“同意所属土地由原宋德育转租给上海鹏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全权使用。”此外，鹏江公司另提供了其与村民赵军于2014年12月16日签订的租赁协议、与村民张桂芳于2015年10月26日签订的租地合同，证明德育加工场在收取鹏江公司的补偿款后未履行承诺将款项用于与村民进行协调，鹏江公司为了方便车辆进出，不得已另行签订租地合同以增加车辆进出通道。经庭审质证，德育加工场对鹏江公司另行与案外人签订的租地合同认为与其无关。
一审审理中，鹏江公司申请证人卞某、周某1到庭。证人卞某到庭陈述，其与鹏江公司、德育加工场的法定代表人都是朋友关系，鹏江公司主要做渣土运输，2014年时想找地方用于公司停车，德育加工场表示其有块地可用以停车，故通过证人介绍，德育加工场将涉案土地卖给（租给）鹏江公司，签合同时证人在场，合同的具体条款由双方拟定的，证人不清楚，当时只说可以用以停车，德育加工场出租土地的四周是有围墙的。证人周某1到庭陈述，其是周浦镇XX村XX组村民，其原有的农村承包地租给了宋德育，土地上原有村民种植的果树，宋德育以每亩3万元的价格补偿给了村民，宋德育承租后砍掉了果树。后来找不到宋德育，鹏江公司法定代表人陈老板进场后说要停车，就把土地进行了平整，2015年该场地上有停过小车，大的土方车开不进去。经庭审质证，鹏江公司对证人陈述无异议，认为鹏江公司的经营内容主要涉及土方车，德育加工场承诺涉案土地可用以经营、停放车辆，但签订合同后德育加工场拒绝出现，造成鹏江公司使用涉案土地受阻，无法在土地上停放经营车辆。德育加工场称涉案土地四周的围墙由德育加工场建造，租赁合同对用途没有约定，鹏江公司在签约时不可能不知道土地改变用途是需要审批的，鹏江公司签订协议的过错责任应由其自行承担，证人陈述鹏江公司已实际使用涉案土地。
对于鹏江公司已支付德育加工场75万元款项的组成，鹏江公司陈述该款包括第一年租金2.64万元、桃园补偿款26.4万元、鹏江公司给予德育加工场的附属设施补偿，包括围墙、德育加工场与村民沟通拓宽道路等综合费用打包的价格。德育加工场称75万元包括第一年租金以及桃园补偿款26.4万元，另包括补偿给德育加工场已修建的围墙、整修场地的费用。
一审审理中，鹏江公司称倘若涉案合同认定无效，同意迁出涉案场地并交还德育加工场。德育加工场表示，若涉案合同无效，仅要求鹏江公司返还涉案土地，鹏江公司已支付的租金以及桃园补偿款等费用不同意返还。
一审法院认为，德育加工场是依法设立的个体工商户，其与鹏江公司签订合同，其作为本案被告主体适格。国家实行基本农田保护制度，涉案租赁标的8.8亩土地为基本农田，鹏江公司、德育加工场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中虽没有写明租赁用途，但鉴于鹏江公司系从事工程建设项目的企业，结合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以及证人到庭陈述的签约过程，签约双方均明确鹏江公司承租用途系作为鹏江公司停车等经营使用，该用途违反了涉案土地的使用性质，故双方间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应当认定无效。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鹏江公司、德育加工场对涉案土地的性质均属明知，造成合同无效，双方均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责任。鹏江公司应将涉案土地返还德育加工场，其已支付德育加工场的75万元款项中，包括第一年租金2.64万元，由于鹏江公司在签约后已实际占用涉案土地，该款项应由鹏江公司承担。其余补偿款是基于涉案合同能够正常履行而给付，现租赁合同被认定无效，涉案租赁物返还德育加工场，德育加工场收取鹏江公司的补偿款（扣除租金）723,600元，应予返还。
一审法院审理后作出判决：一、上海鹏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上海市浦东新区周浦镇德育纸箱加工场于2014年12月13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无效；二、上海鹏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迁出上海市浦东新区周浦镇XX村XX组8.8亩土地，并将土地返还上海市浦东新区周浦镇德育纸箱加工场；三、上海市浦东新区周浦镇德育纸箱加工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海鹏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723,6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300元，减半收取计5,650元，财产保全费4,270元，合计9,920元，由上海鹏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上海市浦东新区周浦镇德育纸箱加工场各半负担4,96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作为涉案《土地租赁合同》的相对方，并已依照该合同约定向被上诉人交付了涉案土地，故上诉人作为本案被告主体适格。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已经与案外人赵某1、赵某2、周某2等人重新签订了租赁合同，故上诉人已经脱离租赁关系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案外人在涉案《土地租赁合同》上的书写内容系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转租关系，上诉人以此否认其合同地位没有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涉案《土地租赁合同》的效力，若无效，则无效后果应如何处理。
根据本案所查明的事实，涉案租赁土地为基本农田，虽然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中没有写明租赁用途，但结合双方在补充协议中的内容及被上诉人的企业性质，加之相关证人证言的印证，一审据此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明知涉案土地性质的前提下，上诉人仍将涉案土地承租给被上诉人作为其公司停车经营使用，违反了基本农田的保护制度，故而确认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无效，于法不悖，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主张双方约定上诉人是在不违背国家政策规定前提下转租给被上诉人使用，故被上诉人承租土地后如何利用土地与其无关，双方签订的合同是有效的。对此本院认为，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以及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不能仅凭书面文件进行确定，上诉人在一审中也自认所收取被上诉人75万元中包括了对农户的桃园补偿款及修建的围墙、整修场地的费用，可见上诉人对于涉案土地用于非农建设的目的是明知且积极配合的，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
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还应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均有过错的，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合同无效的后果均有过错，一审根据本案实际履行情况，判令被上诉人将涉案土地返还给上诉人之后，上诉人将收取的款项扣除第一年的租金后返还被上诉人，并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德育加工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300元，由上诉人上海市浦东新区周浦镇德育纸箱加工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潘 兵
审判员 郑卫青
审判员 杨斯空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赵 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