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13民终3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瑞庆。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合雄，湖南泰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双峰县走马街镇箭楼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王秋成。系该村村委会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育松，双峰县和森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李瑞庆因与被上诉人双峰县走马街镇箭楼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箭楼村委会）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双峰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湘1321民初21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彭旦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陈和发、李云霞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瑞庆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雇请钻机打造水井的协议》合法有效，上诉人已经按照合同的约定为被上诉人打造合格水井，并通知被上诉人到现场试水验收，由于被上诉人拒不到场，上诉人才依合同约定自行试水验收。上诉人提供的数组现场照片和视频资料以及被上诉人代表王如永和走马街镇水利站副站长邹某的电话录音等证据，从水井落成到试水验收、再到催款，构成了完成的证据链，均可证明水井已经按约打造成功并验收合格的事实，原审判决无视上诉人所提供的这一系列证据，却单方面采信邹某与其之前说法明显矛盾的调查笔录，并据此单一证据认为上诉人所打造的水井没有经过试水验收，系认定事实错误，应予以纠正。理由：1、上诉人所打造的水井完全符合合同约定，有充足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对上诉人所提供的系列证据视而不见，系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为证明所打造的水井符合约定，提供了竣工典礼、试水现场、抽水机房建成、自行验收试水报告、电话催款等一系列证据，构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上诉人通知了被上诉人前来试水验收，但被上诉人拒不前来，无奈才依约自行试水验收。水井完工后，被上诉人为适用水井，在水井旁建造了井台和机房，可以从侧面证明被上诉人已经认可完工的水井并准备启用。完工后，上诉人多次向被上诉人负责此事的村委会成员王如永催款，王如永在电话中也从未提及水井不符合要求，只是说村里资金紧张无法及时付款，这也充分证明了上诉人所打造的水井完全符合约定，否则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催款时会提出水井不合格的问题。2、原审判决据以认定事实的证据片面单一，且与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明显矛盾，据此认定事实不符合优势证据原则，同时这一笔录是被调查对象在没有认真看清笔录的情况下签的字，根据这一有重大虚假嫌疑的笔录予以判决，显属不当，应予以纠正。原审法院在第一次庭审后，无视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却又对已经有电话录音证据的邹某进行调查询问，在询问时以诱导性方式进行提问，上诉人事后致电邹某时，邹某明确表示当时没有仔细看笔录就签字，原审判决却荒唐地以此与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明显矛盾的单一证据，片面认定上诉人所打造的水井没有试水验收，显属片面采信证据，有失公正。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原审判决根据错误的事实，认为被上诉人不付款属于先诉抗辩权的行使，以此认为被上诉人不付款合法合约，系对先履行义务认识不当，属于适用法律不当，应予以纠正。上诉人所打造的水井已经完全符合合同约定，合同义务已经全部完成，因而被上诉人丧失了行使先诉抗辩权的基础，被上诉人以此为由拒绝付款没有任何根据，原审判决以上诉人存在先履行义务，认为被上诉人拒绝付款是行使先诉抗辩权，系适用法律不当，应予以纠正。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判令被上诉人立即支付上诉人工程款及延误费等共计82000元，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箭楼村委会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客观、公正。1、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雇请钻机打造水井的协议》属实。从上诉人提交的数组照片可以反映出被上诉人积极配合上诉人的成井工作，且上诉人进场当日，被上诉人按约预付了10000元进场费。2、水井属于国家农村饮水工程，关系到箭楼村全村村民的安全，被上诉人抱着严肃、认真的态度对待，而上诉人根本没有进行水井水量的抽水实验和水井验收工作，更谈不上邀请被上诉人到场，可上诉人却以被上诉人拒绝到场为由自行做抽水实验和验收，但上诉人又提交不出被上诉人拒绝到场的任何证据。3、成井过程中，双方就在建水井的水质及水量产生过严重的分歧，被上诉人拒付工程款，2013年12月26日，经双峰县水利局领导及走马街水利站领导做工作，被上诉人支付了上诉人工程款60000元。4、2014年4月10日，上诉人认为水井建设已经完成，遂擅自撤离现场，可该水井根本无法使用，为了全村村民的利益，被上诉人另请他人建造一口新水井，并在该水井旁建了机房，为了安全起见，把上诉人的水井封闭，而上诉人却认为机房是为其所打的水井建造的。5、上诉人在没有通知被上诉人的情况下，自行进行的抽水实验及验收工作是无效的，且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拒绝到场验收、走马街水管站邹某副站长也没有与上诉人进行过试水验收。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准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之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履行要求。本案中，上诉人所打造的水井不符合合同约定，故被上诉人行使后履行抗辩权，拒付上诉人的后续工程款是合法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判令被告立即支付原告工程款及延误费等共计82000元，判令被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2013年11月17日，被告双峰县走马街镇箭楼村为解决村民饮水问题，委托原告进行找水成井工作，双方签订了《雇请钻机打造水井的协议》，合同具体约定了双方的相关权利及义务，协议由原告负责起草，并由走马街镇水利站副站长邹某签字见证，该水井系“国家农村饮水安全工程”。2013年11月20日，原告携施工设备及人员进场施工，被告依合同约定支付了10000元启动资金。在成井过程中，原、被告就在建水井的水质及水量产生了严重分歧，2013年12月26日，经县水利局及走马街镇水利站的相关领导做工作，被告支付原告60000元工程款。2014年4月10日，原告认为水井建设已完成，遂撤离现场，被告以水井尚未建成，出水量达不到协议约定的标准，不能投入使用为由，拒绝支付原告剩余工程款。此后，该水井一直未投入使用，现已荒废，被告另行委托他人建设一口新的水井用以解决村民饮水问题，并已投入使用。二、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是：水井是否依照合同的约定进行了抽水试验并验收。原告认为，原告于2013年11月20日开始入场施工，2013年12月22日完成钻井工作；2013年12月28日钻井落成并举行了竣工典礼；2014年1月22日完成洗井工作并验收；2014年4月7日由于被告不配合，原告依照合同约定自行完成抽水试验工作，抽水量达到合同约定的标准；2014年4月8日，原、被告确定抽水试验工作结束，水井已建设完成并经验收交付使用。原告提交了如下证据进行证明：1、2013年12月28日水井钻井落成举行竣工典礼的照片，照片显示在场××见证人××马街镇水利站副站长邹某及片区领导；2、2014年1月22日原告完成水井的洗井工作，并由被告进行验收的一组照片，照片显示在场见证人有县水利局李希龙及走马街镇水利站邹某；3、水井抽水试验记录表一张，证明由于被告一直不配合进行抽水试验并验收，原告根据合同的约定于2014年4月7日自行组织抽水试验，水井的出水量已达到合同约定的标准；4、2014年4月8日原、被告确认抽水试验已完毕的现场照片，在场××××马街镇水利站邹某；5、2015年1月26日被告在水井的旁边建造了水井机房的一组照片，证明原告建造的水井已经建设完成，验收合格，因此被告才在水井旁边建造了机房，并挂上了“国家农村饮水安全工程”的标示牌，照片显示在场××见证人××马街镇水利站邹某；6、原告与走马街镇水利站副站长邹某的多次通话录音，证明被告不配合原告进行抽水试验，水井的建设已经完全合格的事实。被告认为，原告主张其建设的水井符合合同约定的标准，且经过了被告验收的，但是原告却拿不出经双方签字认可的验收证明以及交付使用的证明，而事实上原、被告从未进行过抽水试验；原告提出被告一直拒绝配合其进行最后的水井水量的抽水试验和水井验收工作，但是从原告提交的数组照片证据可以确认，水井建设的每一个阶段都有县里、镇里、村里的相关负责人在场，足以说明被告是积极配合原告的成井工作的，原告并没有证据证明被告不配合原告进行抽水试验，所以对于原告自行做的抽水试验和验收，被告是不认可的；原告打造的水井从建设开始至今，就从未投入使用过，正是因为原告打造的水井在水质和水量上都存在问题，且一直未按合同约定验收，所以被告才拒绝支付原告剩余工程款；被告在建井中途之所以会支付原告60000元的工程款，也是因为经多方领导现场做工作，被告不得不支付给原告。本院审查认为，原、被告签订的《雇请钻机打造水井的协议》第三条第二款明确约定付款方式：乙方施工队及机械设备进场当日，甲方应预付10000元作为进场费。成井工作任务完成与抽水试验达到协议的水量要求的验收后，三日内甲方应将水井余下的价款一次性支付给乙方；第四条明确约定：水井施工完成后，其试水验收方式可采用流量3吨/小时的水泵抽水，并按该水泵铭牌标定的流量的理论值计算水量，或空压机压水测试水量，只要其中一种方法按每24小时累计能达到80吨的水量即可，乙方可酌情任选其一，除此两种方法外，不得以其他形式测水量，甲方应及时主动到现场共同进行验收工作，配合与验收签字，否则乙方可单方认定核试水量结果。根据原、被告合同的上述约定，原告在开始入场施工时，被告应立即支付10000元入场费，待成井工作任务完成并依合同约定的方法进行抽水试验验收后，被告应支付剩余工程价款，如被告不配合抽水试验验收工作，则原告才可自行核定抽水结果。原告提交了数组造井过程中各个阶段的现场照片，以及原告与本案知情人走马街镇水利站副站长邹某的通话记录作为证据，用以证明因被告不配合进行抽水试验，故原告才自行组织进行了抽水试验并验收完成的事实。本院为了查明本案的事实，依法对走马街镇水利站副站长邹某依法进行了调查取证，邹某证明：1、其作为鉴证人在原、被告签订的合同上签了字属实；2、原告提交的数组照片证据都是客观真实的，但是对于原告是否有通知过被告进行抽水试验，原、被告之间是否进行了抽水试验，原、被告之间是否进行了验收其均不知晓；3、原告打造的水井早已封闭，且从未投入使用，被告在原告打造的水井附近另请他人打造了一口新井，新建了水井机房，并挂上了“国家农村饮水安全工程”的标示牌。综上，本院对于原告提出的水井已经依照合同的约定进行了抽水试验收并验收的主张不予采信。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原告作为承揽人，被告作为定作人，双方自愿签订了《雇请钻机打造水井的协议》，协议内容约定了承揽的标的、质量、报酬、承揽方式、材料的提供、履行期限、验收标准和方法以及违约责任等，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该承揽合同合法有效，受到法律的保护。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原告接受被告的委托，为被告打造一口水井，原告入场施工时，被告应支付原告10000元进场费；原告的成井工作任务完成并进行抽水试验检测达到合同约定的水量要求后，被告支付原告剩余的工程价款。现被告已按照约定，在原告入场施工时支付了原告10000元进场费。此后原、被告双方未按照合同的约定在水井建成后进行抽水试验并验收，原告无有效证据证明被告拒不配合原告进行抽水试验，亦无有效证据证明水井已交付原告验收并使用。根据合同约定双方履行义务的先后顺序，原告未先履行建成水井并经抽水试验验收的义务，被告作为后履行支付价款义务的一方，有拒绝原告要求其履行付款义务的权利。综上，本院对于原告李瑞庆要求被告双峰县走马街镇箭楼村支付其工程款及延误费82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八条、第六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李瑞庆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李瑞庆承担。
二审中，根据上诉人的调查取证申请，本院对邹某进行了调查询问，调查笔录内容为：1、邹某认可李瑞庆与其的通话录音系真实的。2、村委会与李瑞庆私下是否做过抽水实验，邹某不清楚。空压机抽水实验时，邹某与村委会王永均在场，至于水量有没有达到合同约定的标准，邹某不清楚。水井完工时，村书记、村主任、妇女主任均到场庆祝并鸣炮、聚餐，对此，邹某的理解是验收成功。3、原审法院的《调查笔录》有些误导性提问，记录不是很完整，调查时邹某陈述的有些事情没有记入调查笔录。4、李瑞庆洗完井后打电话给邹某，要邹某通知村委会的人过来看一下井是否合格，但那一次村委会没有来人，邹某认为那一次不是正规的验收，而只是让村委会的人来看一下水井打成功。邹某认为水井完工鸣炮、聚餐庆祝才算是村委会认可李瑞庆打的水井合格。5、两年之后即2016年又搞了一次水泵抽水实验，当时村委会、李瑞庆、邹某都在场，井里有淤泥，后来邹某走了，至于抽水量是否达标，邹某不是很清楚。6、水利局对箭楼村安全饮水工程进行了验收，但不是李瑞庆打的水井，现在使用的水井是经验收合格的。
对二审法院的调查笔录，上诉人李瑞庆质证认为：该份调查笔录的证据三性均无异议。
对二审法院的调查笔录，被上诉人箭楼村委会质证认为：只认可一个事实即水利局验收的是现在使用的水井而不是上诉人所打造的水井，其他均不认可。
对本院作出的调查笔录结合庭审调查、录音证据及一审调查笔录，证人邹某的证词前后不一致，本院对其证词一致部分予以认定。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被上诉人箭楼村委会是否应该支付上诉人李瑞庆工程款及延误费82000元。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雇请钻机打造水井的协议》系其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该协议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故合法有效。双方应根据协议约定全面、完整的履行其义务。《雇请钻机打造水井的协议》第四点约定：“……甲方应及时主动到现场共同进行验收工作，配合与验收签字，否则乙方可单方认定该试水量的结果；试水量时间为8—24小时，即为合格；……只要达到协议约定的水量要求，甲方均应全额付给乙方工程量105800元，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少付款。”，根据该约定，上诉人可进行单方验收。一审庭审中，上诉人虽提交《双峰县走马街镇箭楼村供水井抽水实验记录表》，但并未提交验收合格证明书及水利局参与验收的证据，该表名称为抽水实验表，上诉人亦未申请对其有利的、在抽水实验表上署名的在场工人李惠丽到庭说明情况，故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达到其已进行单方验收并且验收合格的证明目的。同时，上诉人撤离现场，没有履行交付水井的义务。根据协议的上述约定，被上诉人应“及时主动”到现场同上诉人共同进行验收工作，纵观整个过程，双方都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及时、共同进行过验收，没有共同验收合格或者不合格的证据材料。被上诉人没有根据合同约定在水井完工后“及时主动”进行验收，属没有全面、完整地履行合同义务。上诉人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水井完工后经单方验收合格并已交付给被上诉人的书面验收合格证明书及交付凭证，亦属未全面、完整地履行合同义务。双方均没有全面、完整的履行合同义务，应在其应履行的义务范围内承担责任，故对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剩余工程款35800元的上诉请求仅部分予以支持17900元，对上诉人要求支付延误费46200元的上诉请求因双方均没有全面、完整的履行合同义务，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双峰县人民法院（2016）湘1321民初2160号民事判决；
二、由双峰县走马街镇箭楼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李瑞庆工程款17900元；
三、驳回上诉人李瑞庆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50元，合计1950元，由李瑞庆负担1550元，由双峰县走马街镇箭楼村村民委员会负担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 旦
审 判 员 陈和发
审 判 员 李云霞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七日
代理书记员 谢 龙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