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陕行终20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曹荣升，男，汉族。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陇县人民政府。住所地：陕西省陇县东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赵甲宏，县长。
委托代理人：李培能，陇县城关镇人民政府副镇长。
委托代理人：王五平，陕西法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曹荣升因诉被上诉人陇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陇县政府)房屋行政强制一案，不服陕西省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陕03行初4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4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曹荣升，被上诉人陇县政府委托代理人李培能、王五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经审理查明：曹荣升在陇县东大街21号享有国有土地使用权并建有房屋，在院子中盖有鸽棚饲养信鸽。2015年12月24日，陇县政府印发张贴《关于东大街中段旧城（城中村、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决定公告》《陇县东大街中段旧城（城中村、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与补偿实施方案》，决定对陇县县城东至县法院以西，南至东大街人行道边沿，西至天信花园住宅小区以东，北至莲池巷道路以南的房屋进行征收。确定征收与补偿工作以陇县政府为主体，陇县住建局为房屋征收主管部门，陇县东大街中段旧城改造项目领导小组办公室具体负责实施。曹荣升的房屋在陇县政府确定的上述房屋征收范围以内。曹荣升曾与陇县东大街中段旧城改造项目领导小组办公室多次协商，但未达成补偿安置协议。曹荣升的房屋于2017年2月26日被拆除，鸽棚被掩埋。
一审判决认为：本案中，陇县政府对曹荣升的房屋于2017年2月26日被拆除没有异议。本案的争议是，曹荣升的房屋是否被陇县政府强行拆除，该拆除行为是否合法。
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以下简称《条例》）第四条的规定，市、县级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国有土地上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是本行政区域房屋征收补偿工作的责任主体。市、县级人民政府确定的房屋征收部门具体组织实施本行政区域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本案中，陇县政府印发了房屋征收公告，决定进行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曹荣升位于此次房屋征收范围内的涉案房屋被强行拆除，与陇县政府的房屋征收行为有着内在的、直接的联系，对于在房屋征收过程中的非常态拆除行为，在没有证据排除的情况下，应视为由陇县政府在其权限范围内主导实施。
根据《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市、县人民政府在作出征收决定后，应就补偿安置事项与被征收人进行协商，达不成协议的，由市、县人民政府作出补偿决定。在法定期限内，被征收人既不复议又不起诉，在补偿决定规定的期限内又不搬迁的，市、县人民政府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征收补偿决定，被征收房屋才可被拆除。本案中，陇县政府既未依法作出补偿决定，又未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该强制拆除行为违法。
曹荣升提供的被毁房屋内财物损失单为其单方陈述，缺乏客观证据印证，根据曹荣升自书的物品清单，部分物品较为贵重，曹荣升庭审中陈述在本次拆除前已将屋里的东西搬出，所以该清单内容的真实性不能确定。另外，曹荣升提供的照片虽能证明其饲养信鸽，但不能证明信鸽受损的状况及价值。因此，曹荣升请求行政赔偿证据不足，其可待证据充分之后另行提起行政赔偿之诉。曹荣升请求赔偿交通费、打印费、住宿费、通讯费、车辆费等费用，但未明确具体数额，也未提交相关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四章“赔偿方式和计算标准”中也没有关于上述费用应予赔偿的规定，因此，曹荣升第三项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经合议庭评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以下简称《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陇县政府强制拆除曹荣升房屋的行为违法；二、驳回曹荣升的行政赔偿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陇县政府承担。
曹荣升上诉称：《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行政赔偿或者补偿案件中，因被告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第三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有权要求当事人提供或者补充证据；第七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行政行为违法或者无效的，可以同时判决责令被告采取措施，造成损失的，依法判决承担赔偿责任。因强制拆除导致其房屋内财物毁灭殆尽，多项财物、种鸽逐一核价，花费大、耗时长，应当由陇县政府举证证明，一审法院并未要求县政府补充证据。一审判决要求其承担举证责任，违背了行政诉讼举证责任分配原则。因县政府强拆导致其价值50余万元的唐代铜镜、砚台、电脑主机、信鸽奖杯奖状及其他家庭日常用品被损毁，另有价值810余万元种鸽65羽飞失或被掩埋，以及该种鸽两年生产的幼鸽价值40万元，总计损失900余万元。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由陇县政府赔偿其全部上述损失。
陇县政府答辩称：（一）其认可一审确认拆除行为违法的判项。县政府未实施拆除行为，曹荣升也无证据证明系其组织、参与，但县政府作为本行政区域房屋征收补偿工作的责任主体，对一审判决认定拆除行为为其主导实施无可厚非，且已督促相关部门采取相应的补救措施。（二）本案赔偿的举证责任应由曹荣升承担。涉案旧城改造自2014年起开始动员、入户调查，县政府作出了征收决定公告，曹荣升早已知晓。2017年2月26日之前，曹荣升因与安置楼施工单位多次协商，已将屋内财物搬离。从日常经验法则判断，曹荣升提出房屋内50余万元财物被毁、价值800多万元的优秀种鸽被掩埋、飞失根本不可能，不能因其不存在的权利要求县政府承担举证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当事人没有异议。
另查明：曹荣升提供的房屋内有唐代铜镜、砚台、电脑主机、信鸽奖杯奖及其他家庭日常用品以及种鸽等亦无充分证据证明，损失亦未经过评估、鉴定。县政府承认在拆除房屋时，对房屋内财物未进行登记或者制作清单。另经调查，曹荣升房屋所在地共有被拆迁户100余户，绝大部分房屋在曹荣升房屋被拆之前两个月左右已被拆除，曹荣升饲养有信鸽，经网上检索有其比赛取得名次的信息。曹荣升本人提供的照片显示，其房屋被拆除后有部分生活日用品堆放在现场，其承认所称财物包括信鸽是其根据记忆提供。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及附卷材料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
本案中，陇县政府的拆除行为已经被确认为违法，且已发生法律效力，因该违法行为导致曹荣升房屋内财产损失及所饲养的信鸽损失，陇县政府应当依法赔偿。因陇县政府违法拆除曹荣升的房屋，导致曹荣升无法举证，该举证责任依法应由陇县政府承担。陇县政府在拆除该房屋时没有对曹荣升房屋内的财产及所饲养的信鸽采取有效方式留存记录，造成财产损失无法确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由于该案被损害的具体财产及价值无充分证据证明，本院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情况酌情考虑，确定损失为3万元，对超出该数额之部分，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以曹荣升提供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损失为由驳回其赔偿请求，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陇县政府拆除曹荣升房屋的行为违法，双方均未上诉，该项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不予涉及。曹荣升上诉要求陇县政府赔偿其财产损失的部分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对超出该请求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驳回曹荣升的赔偿损失的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八条第四项的规定，行政赔偿案件不收取诉讼费，故对苟继祖交纳的50元诉讼费，本院予以退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陕西省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陕03行初41号行政判决第二项，即驳回曹荣升行政赔偿的请求；
二、判决陇县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曹荣升损失3万元；
三、驳回曹荣升的其他行政赔偿请求。
本案二审诉讼费50元，退回曹荣升。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建军
审判员 杨成会
审判员 王 勇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鱼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