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7民终12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邵志勇。
委托代理人：蓝亮、李凯欣，分别系广东国晖（江门）律师事务所律师和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思雄。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鹤山市鹤城镇禾谷村四新第一经济合作社。
负责人：钟百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鹤山市鹤城镇禾谷村四新第二经济合作社。
负责人：钟海同。
上诉人邵志勇因与被上诉人马思雄，被上诉人鹤山市鹤城镇禾谷村四新第一经济合作社、鹤山市鹤城镇禾谷村四新第二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禾谷四新第一、二经济合作社”）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鹤山市人民法院（2016）粤0784民初3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的意见
2016年1月4日，邵志勇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解除邵志勇与禾谷四新第一、二经济合作社之间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2、马思雄向邵志勇返还土地使用权转让费用100000元，并支付因未履行约定而应返还的转让款产生的利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基准自2014年3月31日计算至2015年12月28日为10099.60元，2015年12月29日起的利息另行计算至马思雄实际清偿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马思雄承担。主要的事实和理由如下：2014年1月21日，马思雄与邵志勇签订了书面土地转租协议，约定将其租用的禾谷四新第一、二经济合作社共9.40亩土地按照原合同不变转让给邵志勇使用，同时约定需在2014年3月30日前替邵志勇将土地推平。以上土地使用权转让费用为300000元，邵志勇需在2014年10月30日前付清。在上述协议签订后，邵志勇按照原《土地承包合同书》重新与禾谷四新第一、二经济合作社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书》。2014年1月22日，邵志勇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马思雄支付100000元，但是马思雄却没有在协议约定的期限内将土地推平，邵志勇因此不能如期使用土地。经邵志勇多次催告后，马思雄依然没有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直至起诉之日，马思雄尚未将土地推平。综上所述，马思雄的行为致使邵志勇不能按计划如期使用土地，且致使邵志勇与禾谷四新第一、二经济合作社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没有继续履行下去的必要，严重侵害了邵志勇的合法权益。
马思雄答辩称：若与邵志勇达成庭外和解，马思雄退还80000元给邵志勇，并协助邵志勇与禾谷四新第一、二经济合作社办理解除合同的手续。否则，马思雄不同意退还款项，请法院依法判决。
禾谷四新第一、二经济合作社没有提出答辩意见，在举证期间也没有向原审法院提供证据。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1月21日，马思雄将向禾谷四新第一、二经济合作社承包的位于鹤山市鹤城镇禾谷村民委员会四新村某甲地（土名）自留地的土地承包权转让给邵志勇，双方签订《土地转租协议》，内容为：“现有马思雄原租用鹤城镇禾谷村民委员会四新村第一经济合作社和第二经济合作社土地【（新3**国道边变电站侧某甲地（土名）自留地）】共9.40亩按原合同不变转让给邵志勇，在2014年3月30日前推平交给邵志勇使用。转让金额为人民币叁拾万元正。转让金在2014年10月30日前付清。注（叁拾万元已包含马思雄原交给村租金94000元在内）”。随后，邵志勇与禾谷四新第一、二经济合作社按原承包合同的约定重新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书》，承包期限从2013年1月1日至2042年12月31日止，合同没有对邵志勇可主张解除合同的情况进行约定。2014年1月22日，邵志勇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向马思雄支付100000元。2016年1月4日，邵志勇以马思雄没有按照约定将土地推平交给其使用为由提起本案诉讼。
原审判决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农业承包合同纠纷。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邵志勇与马思雄签订的《土地转租协议》、邵志勇与禾谷四新第一、二经济合作社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的效力问题；2、邵志勇请求解除与禾谷四新第一、二经济合作社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是否予以支持的问题；3、邵志勇请求马思雄返还已交付的转让金是否予以支持的问题。
关于邵志勇与马思雄签订的《土地转租协议》、邵志勇与禾谷四新第一、二经济合作社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的效力问题。禾谷四新第一、二经济合作社作为涉案土地的权属人，经民主议定程序将涉案土地进行发包，马思雄将其承包的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转让给邵志勇，取得发包人禾谷四新第一、二经济合作社的同意，并由邵志勇与禾谷四新第一、二经济合作社按原合同的约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因此，邵志勇与马思雄签订的《土地转租协议》、邵志勇与禾谷四新第一、二经济合作社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依法成立，具有法律约束力。
关于邵志勇请求解除与禾谷四新第一、二经济合作社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是否予以支持的问题。邵志勇以马思雄没有按照《土地转租协议》约定将涉案土地推平交给其使用，致使其与禾谷四新第一、二经济合作社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没有继续履行下去的必要为由，请求解除与禾谷四新第一、二经济合作社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但邵志勇与马思雄签订的《土地转租协议》、邵志勇与禾谷四新第一、二经济合作社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只对签订双方具有约束力，邵志勇与禾谷四新第一、二经济合作社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没有对邵志勇可主张解除合同的情况进行约定，邵志勇又没有证据证明该《土地承包合同书》符合法律规定的可单方解除的情形。据此，邵志勇请求解除与禾谷四新第一、二经济合作社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邵志勇请求马思雄返还已交付的转让金是否予以支持的问题。邵志勇与马思雄签订的《土地转租协议》，是当事人的意思自治，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应按协议的约定履行义务。邵志勇以马思雄没有按约定推平土地，要求返还已交付的转让款，但协议没有相关约定。据此，邵志勇请求马思雄返还已交付的转让金，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邵志勇的诉讼请求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于2016年4月8日作出如下判决：
驳回邵志勇的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1251元（已减半收取），由邵志勇负担。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邵志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2、马思雄向邵志勇返还土地使用权转让金人民币100000元；3、解除邵志勇与禾谷四新第一、二经济合作社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马思雄，禾谷四新第一、二经济合作社负担。主要的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一审认定本案的《土地承包合同书》应继续履行，该认定显然错误，依法应予以纠正。1、2014年1月21日，邵志勇与马思雄签订了《土地转租协议》，约定马思雄需在2014年3月30日前替邵志勇将土地推平，其后根据该协议与知情的禾谷四新第一、二经济合作社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因此，《土地转租协议》与《土地承包合同书》是互为补充，二者构成关于本案涉及的9.4亩土地转租事宜的完整约定。据此，推平土地是土地转租行为可以达成合意的一个重要约定。2、截止邵志勇提起一审诉讼，马思雄尚未按照约定将土地推平，已严重违反协议的约定。因该土地没有及时推平，邵志雄不能进行相关建设，此状态已持续一年多，致使邵志勇当时转租土地的目的因建设迟延而无法实现。再者，邵志勇事后曾到相关部门咨询，被口头答复依该地块性质不能被用于开发建设。据此，因上述原因，邵志勇转承租该地块的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合同理应解除。（二）一审认定马思雄没有按照约定推平土地不应返还已收取的转让款，该认定明显错误，该转让款应依法退还给邵志勇。一审法院认为邵志勇与马思雄签订的《土地转租协议》，是当事人的意思自治，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应按协议履行义务。但是，邵志勇已经履行支付转让款的义务，而马思雄却没有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推平土地的义务。这明显违反了协议的约定，也是邵志勇转租该地块的目的不能实现的客观原因之一。据此，马思雄因此遭受损失，马思雄应退还转让款。综上所述，马思雄，禾谷四新第一、二经济合作社存在明显违约的过错行为，极大地损害了邵志勇的合同权益，而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却判决其不承担任何违约责任，明显违反了法律的公平原则以及诚实信用原则，损害了邵志勇的合法权益。
二审期间，邵志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但申请本院调取关于涉案土地的土地利用总体规划文件。
马思雄答辩称：由于马思雄与邵志勇签订转让协议后，至今四年的租金由马思雄向禾谷四新第一、二经济合作社一次性缴纳，所以邵志勇要求马思雄返还租金是无理的。至于邵志勇要求解除与禾谷四新第一、二经济合作社的合同，由于后者没有到庭，所以马思雄不能代表其意思表示。马思雄已经完全按照合同的约定予以履行。
二审期间，马思雄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禾谷四新第一、二经济合作社在二审没有应诉。
二审期间，本院根据案件审理的需要并结合邵志勇的调查取证申请，于2016年7月21日就位于鹤山市鹤城镇禾谷村委会四新村的某甲地（土名）、面积为9.4亩的涉案土地的权属、性质、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用途等问题向鹤山市国土资源局发出《协助调查函》。该局于同年7月25日向本院发回《复函》，其中提及：涉案土地中的8.9亩登记为禾谷四新第一、二经济合作社集体所有，土地现状地类及利用总体规划用途均为林地；其余的0.5亩没有办理任何登记，土地现状地类及利用总体规划用途为交通运输用地。
对于上述《复函》，邵志勇认为该函显示涉案土地属于林地和公路用地，不能用于开发建设；马思雄则对涉案土地在该函中被提及总体规划为林地而现在却被推平表示不理解。经审查，前述《复函》的行为及内容均属鹤山市国土资源局的职能范围，而双方当事人均未能举证予以反驳，故本院依法采纳。
本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位于鹤山市鹤城镇禾谷村委会四新村的某甲地（土名）、面积为9.4亩的涉案土地，其中的8.9亩登记为禾谷四新第一、二经济合作社集体所有的林地，其余的0.5亩则为没有办理权属登记的交通运输用地。
再查明：禾谷四新第一、二经济合作社与邵志勇于2013年1月10日所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其中约定，禾谷四新第一、二经济合作社将涉案土地发包给邵志勇开发建设，禾谷四新第一、二经济合作社必须允许邵志勇在租赁的土地上进行推土、平整、建设房屋、绿化及基础设施建设等内容。
本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本院认为，本案为农业承包合同纠纷。结合邵志勇与马思雄一致确认的no.1119447《收款收据》、《土地转租协议》、《土地承包合同书》等证据可知：马思雄从禾谷四新第一、二经济合作社取得涉案土地的使用权后，于2014年1月21日与邵志勇签订《土地转租协议》，将其转让给邵志勇用于开发建设，邵志勇据此作为承租方直接与禾谷四新第一、二经济合作社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其中约定“由禾谷四新第一、二经济合作社将涉案土地发包给邵志勇开发建设，并必须允许邵志勇在租赁的土地上进行推土、平整、建设房屋、绿化及基础设施建设”等内容。由于面积为9.4亩的涉案土地其中的8.9亩属禾谷四新第一、二经济合作社集体所有的林地性质（即为农用地），马思雄将其使用权转让给邵志勇以及禾谷四新第一、二经济合作社将其发包给邵志勇用于非农建设，显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前述的《土地转租协议》、《土地承包合同书》均为无效合同。无效的合同自此没有法律约束力，故邵志勇请求解除其与禾谷四新第一、二经济合作社所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马思雄因《土地转租协议》而向邵志勇收取的转让款100000元，依法应予以返还。此外，由于马思雄收取前述款项后，其实质同时占有该款项的本身及相应的法定孳息，在邵志勇未能举证证明另有更大数额的孳息存在的情况下，前述款项的孳息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居民活期存款利率计付利息为宜。再结合邵志勇所主张利息的起算日期，马思雄应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居民活期存款利率从2014年3月31日至本判决规定的清偿之日止计付利息给邵志勇。至于马思雄与禾谷四新第一、二经济合作社之间就涉案土地所存在的权利义务内容，属于另一法律关系的范畴，既不属本案审查范围也不影响本案的处理，二者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原审判决认定《土地转租协议》、《土地承包合同书》有效，属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纠正。
综上所述，邵志勇的部分诉求成立，应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有误，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鹤山市人民法院（2016）粤0784民初360号民事判决；
二、马思雄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100000元及支付利息（利息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居民活期存款利率从2014年3月31日计至本判决规定的清偿之日止）给邵志勇；
三、驳回邵志勇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受理费1251元、二审受理费2502元，合共3753元，由马思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立辉
审判员 陈侃伦
审判员 李雁羽
二〇一六年八月八日
书记员 冯雪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