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红桥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津0106刑初7号
公诉机关天津市红桥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冀振海，男，1978年2月10日出生于天津市，汉族，高中文化，无职业，住所地天津市红桥区，户籍地天津市红桥区。2016年4月20日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2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天津市红桥区看守所。
辩护人陈婕，天津行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孙炳晨，天津行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李本政，男，1975年5月25日出生于天津市，汉族，中专文化，无职业，租住地天津市红桥区，户籍地天津市北辰区。2010年2月因犯交通肇事罪被判处拘役五个月，缓刑十个月。2016年4月20日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2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天津市红桥区看守所。
辩护人刘志强，天津瀚洋律师事务所北京分所律师。
被告人肖继楠，男，1982年11月16日出生于天津市，汉族，初中文化，无职业，住所地天津市北辰区，户籍地天津市南开区。2016年4月26日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19日被取保候审，同年6月29日被天津市红桥区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
被告人李明，男，1972年5月29日出生于天津市，汉族，初中文化，无职业，租住地天津市北辰区，户籍地天津市北辰区。1992年11月因犯流氓罪、抢劫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2001年3月刑满释放。2016年4月26日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19日被取保候审，同年6月29日被天津市红桥区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
被告人王旭，女，1982年10月25日出生于河南省社旗县，汉族，小学文化，无职业，住所地天津市红桥区，户籍地河南省社旗县。2016年4月20日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26日被取保候审，同年6月29日被天津市红桥区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
被告人马跃，女，1983年5月2日出生于天津市，汉族，中专文化，无职业，租住地天津市红桥区，户籍地天津市红桥区。2016年4月20日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26日被取保候审，同年6月29日被天津市红桥区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
天津市红桥区人民检察院以津红检公诉刑诉（2016）35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冀振海、李本政、肖继楠、李明、王旭、马跃犯非法拘禁罪，于2017年1月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2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天津市红桥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赵晓恩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冀振海及其辩护人陈婕、孙炳晨、被告人李本政及其辩护人刘志强、被告人肖继楠、李明、王旭、马跃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6年4月8日晚上23时许，被告人冀振海为向被害人白某索要债务，伙同被告人肖继楠、李明、“小墩子”（未到案）将被害人白某带至本市河西区某洗浴中心，后又于2016年4月9日至2016年4月16日，先后带被害人白某至本市红桥区某中心及本市北辰区某洗浴。在上述期间内，三被告人对白某进行看管，限制其人身自由。
2016年4月17日上午11时许，被告人冀振海又将被害人白某带至本市红桥区冀振海家中，伙同被告人李本政、王旭、马跃在2016年4月17日至4月19日期间，对被害人白某进行看管，限制白某人身自由。2016年4月19日12时许，被害人白某在被告人冀振海家中坠楼身亡。
经天津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鉴定，被害人白某符合高坠致创伤性休克死亡。
公诉机关提交了有关案件来源及抓获经过、证人证言、书证、物证照片、视听资料、鉴定意见、被告人供述等证据材料，认为被告人冀振海、李本政、王旭、马跃之行为构成非法拘禁罪，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第二款之规定予以惩处，被告人肖继楠、李明之行为构成非法拘禁罪，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第一款之规定予以惩处。另公诉机关当庭认定被告人李本政、肖继楠、李明、王旭、马跃为从犯。
被告人冀振海、李本政、肖继楠、李明、王旭、马跃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及罪名予以供认，请求法庭从轻处罚。
被告人冀振海的辩护人辩称：1、2016年4月17日至19日期间，被告人冀振海在其家中没有对白某实施强制拘禁行为，白某的死亡结果与冀振海的行为之间亦不存在刑法上的因果关系。首先，冀振海供述称白某留居冀振海家中系白某主动自愿提出，目的是为了躲债，王旭供述中亦称4月19日不愿与冀振海一起出去取自己的信用卡，可见白某系自愿呆在冀振海家，其始终具有离开冀振海家的自由，没有专人对其看管，亦没有锁闭门窗的情况，白某始终具有与外界联系的自由；其次，白某留居冀振海家中，其人身自由没有受到禁闭，亦没有受到任何殴打、捆绑等剥夺其人身自由的暴力行为；再次，白某坠楼时人身并未受到束缚，且基本处于无人看管状态，具备从大门正常离开的条件，故其死亡结果与冀振海的行为之间不存在刑法上的因果关系。
2、被告人冀振海让王旭报警，在明知王旭报警的情况下主动回到案发现场，应当视为自动投案，其到案后能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从轻或减轻处罚；案发后，其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并获得对方谅解，依法可从宽处罚；其一贯表现良好，此次犯罪系初犯。综上，请求法庭对被告人冀振海从宽处罚。
被告人李本政的辩护人辩称：被告人李本政具有自首情节，且系从犯，案发后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得到对方谅解，请求法庭对被告人李本政从轻、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6年4月8日晚，被告人冀振海为向白某索要债务遂纠集被告人肖继楠、李明、小墩子（未到案）将被害人白某带至河西区一洗浴中心，以索要债务为由对其进行看管并限制其人身自由，后又于4月9日至4月16日期间，先后带白某至红桥区某洗浴及北辰区某洗浴，以同样理由对其进行看管并限制其人身自由。
2016年4月17日11时许，被告人冀振海将白某带至红桥区其家中，仍以索要债务为由伙同被告人李本政、王旭、马跃对被害人白某进行看管并限制其人身自由，期间，被告人李本政与白某曾产生争执并殴打白某。2016年4月19日12时左右，被害人白某趁被告人冀振海、李本政、马跃外出，仅被被告人王旭看管之机，在逃离被告人冀振海家过程中坠楼身亡。被告人王旭发现后电话联系被告人冀振海，冀振海示意王旭报警，后王旭拨打110报警并在事发地点等候，被告人马跃、冀振海、李本政先后到达事发地点后被公安机关查获归案。2016年4月26日，被告人李明、肖继楠自动至公安机关投案。另公安机关先后扣押被告人非法拘禁被害人期间，从被害人处获取的手表一块、玉石十八块、汽车二辆。
经天津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鉴定：被害人白某符合高坠致创伤性休克死亡。
法院审理期间，被害人白某家属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经法院调解，双方已达成民事赔偿调解协议。被害人白某家属对各被告人表示谅解，请求法庭对各被告人从轻、减轻处罚。
上述事实，经当庭举证、质证，有相关案件来源及抓获经过、证人李某1、丛某、王某、李某2等人证言及辨认笔录、旅馆入住信息、手机通话记录、机动车基本信息查询、从李明处查获的玉石原料及手表照片、从冀振海处查获的白某车辆照片、洗浴中心、水木天成某号楼侧面监控录像截图等书证、物证照片、监控录像、现场勘验笔录、图及照片、扣押笔录、扣押物品清单、调取证据清单、鉴定意见、前科材料、被告人供述等证据材料予以证实，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足以认定。
针对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本院综合评析如下：
一、被告人冀振海是否存在在家中非法拘禁被害人白某的行为
本案系源于被告人冀振海与被害人白某之间的债务纠纷所引发，且被害人已死亡，在案直接言词证据仅有各被告人的供述，且考虑各被告人之间的关系，故各被告人供述中对各被告人不利的证据证明力相对较强，对各被告人有利的证据证明力则相对较弱。本案中，对被告人冀振海的整个行为应作为一个整体综合予以分析认定，而不应单独割裂开来。通过在案相关证人证言、监控录像及各被告人的供述等证据分析被告人冀振海的主观目的及客观行为能够证实，被告人冀振海纠集被告人肖继楠、李明、“小墩子”于2016年4月8日晚至4月16日期间，以向白某索要债务为由，非法限制白某人身自由，期间轮流对白某进行看管，并让其电话联系他人筹集资金抵偿债务，2016年4月17日至4月19日期间，被告人冀振海又以同样理由将白某带至其家中，伙同被告人王旭、李本政、马跃非法限制白某人身自由，轮流对其进行看管。辩护人称冀振海供述中曾称提及白某主动提出去冀振海家中呆着，目的是为了躲债，但其与冀振海之间本身就有债务纠纷，其关于该点的辩解意见本身即自相矛盾，且被告人冀振海已非法限制白某人身自由多日，白某仍自愿留宿于被告人家的主观臆断明显与客观事实相违背，另辩护人提及被告人王旭供述中提到，4月19日当天白某不愿与冀振海一起去取信用卡亦可证实冀振海供述白某系自愿呆在其家中的事实，但从案件的最终结果看，白某正是趁冀振海、李本政、马跃均外出仅王旭看管其之机，想逃脱各被告人对其的控制而坠楼身亡，足以证实白某并非自愿呆在冀振海家中，而是受到各被告人的非法拘禁，且在该期间内，被告人冀振海与白某在客厅沙发同睡及19日当天在马跃离开时，王旭要求马跃将房门反锁等事实能够客观反映出被告人冀振海等人在其家中非法拘禁白某，限制其人身自由的这一事实。白某在2016年4月8日至4月19日期间，曾多次用手机联系他人，这与被告人冀振海的主观目的是吻合的，即限制白某人身自由，要求其联系他人想办法还账，但不能因其能与他人通话，没有报警就因此否定各被告人非法拘禁白某的事实，被告人冀振海、王旭、李本政、马跃当庭亦均对该部分犯罪事实予以供认。故辩护人关于该点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二、被害人白某的死亡结果与被告人冀振海的非法拘禁行为是否存在刑法上的因果关系
非法拘禁中“致人重伤、死亡”，是指过失致人重伤、死亡的情况，即行为人故意实施了非法拘禁的犯罪行为，在非法拘禁中又因过失造成被拘禁人重伤、死亡的严重后果。非法拘禁行为具有一定的特殊性，在非法拘禁期间，行为人非法限制、剥夺了被害人的人身自由，致使行为人实际上负有保护被害人人身安全的特定义务，该特定义务是由行为人先前的非法拘禁行为所引起的。所以在行为人实施非法拘禁的过程中，应当考虑到被害人具有发生人身危险的可能性。
本案中，被告人冀振海等人先后非法拘禁白某数天，从洗浴中心带至空间更为密闭的冀振海家中，限制其人身自由，且在冀振海家中，被告人李本政对白某实施了暴力，19日当天，被告人王旭正是担心自己一人无法看管住白某，故要求被告人马跃将房门反锁，白某正是为了摆脱冀振海等人的非法拘禁行为想获得人身自由故而选择从卫生间窗户逃离而不慎坠楼身亡，故冀振海等人对被害人的死亡结果具有疏忽大意的过失，被告人冀振海等人的非法拘禁行为与被害人白某的死亡结果之间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
三、被告人冀振海、李本政是否具有自首情节
在案证据证实，被告人王旭拨打110前曾与被告人冀振海通话，冀振海告知王旭报警后与李本政回到案发现场，故被告人冀振海、李本政符合自动投案的情形，但被告人冀振海、李本政到案后的第一次讯问笔录均未能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故不符合自首的相关法律规定。
被告人冀振海、李本政辩护人的其他辩护意见，本院酌情予以考虑。
本院认为，被告人冀振海、李本政、肖继楠、李明、王旭、马跃为索要债务，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其行为均已构成非法拘禁罪，且在被告人冀振海、李本政、王旭、马跃非法限制被害人人身自由的过程中，致使被害人在逃脱过程中死亡，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及罪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系共同犯罪，应结合各被告人的作用、地位分别予以惩处，其中，被告人冀振海系本案的指使者、纠集者，在本案中作用较大，应认定为主犯；被告人李本政、肖继楠、李明、王旭、马跃虽积极参与，但作用相对较小，应认定为从犯，依法可减轻处罚。被告人冀振海、李本政、肖继楠、李明、王旭、马跃当庭自愿认罪，可酌情从轻处罚。鉴于案发后，各被告人已赔偿被害人家属全部经济损失，且得到被害人家属谅解，可酌情对各被告人从轻处罚。在非法拘禁过程中，被告人李本政有殴打被害人的行为，量刑时应酌情从重处罚。被告人冀振海、肖继楠、王旭、马跃此次犯罪系初犯，量刑时可酌情从轻处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二十七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冀振海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4月20日起至2026年4月18日止。所判罚金应于判决生效后三个月内缴纳）。
二、被告人李本政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三、被告人肖继楠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四、被告人李明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缓刑一年六个月。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五、被告人王旭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六、被告人马跃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七、涉案扣押的手表一块、玉石十八块、汽车二辆，由公安机关依法发还被害人家属。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方 红
代理审判员 王正刚
人民陪审员 赵淑芬
二〇一七年三月六日
书 记 员 张 楠
速 录 员 王佳兰
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
非法拘禁他人或者以其他方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具有殴打、侮辱情节的，从重处罚。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使用暴力致人伤残、死亡的，依照本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定罪处罚。
为索取债务非法扣押、拘禁他人的，依照前两款的规定处罚。
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利用职权犯前三款罪的，依照前三款的规定从重处罚。
2、《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五条：
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二人以上共同过失犯罪，不以共同犯罪论处；应当负刑事责任的，按照他们所犯的罪分别处罚。
3、《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六条：
组织、领导犯罪集团进行犯罪活动的或者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的，是主犯。
三人以上为共同实施犯罪而组成的较为固定的犯罪组织，是犯罪集团。
对组织、领导犯罪集团的首要分子，按照集团所犯的全部罪行处罚。
对于第三款规定以外的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或者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
4、《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七条：
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或者辅助作用的，是从犯。
对于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
5、《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七十二条：
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宣告缓刑，可以根据犯罪情况，同时禁止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从事特定活动，进入特定区域、场所，接触特定的人。
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如果被判处附加刑，附加刑仍须执行。
6、《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四条：
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