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郑民四终字第2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南联通铝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田春梅，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建锋，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布安山，河南澄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若兆。
委托代理人岳世和，河南豫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爱苹，巩义市法律援助中心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河南联通铝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通铝业）因与被上诉人孙若兆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巩义市人民法院（2014）巩民初字第35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联通铝业的委托代理人布安山，被上诉人孙若兆的委托代理人岳世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6月20日23时50分许，孙若兆之夫姚大干发生交通事故受伤，经巩义市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次日3时许死亡。
2014年7月25日，巩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受理孙若兆要求确认姚大干生前与联通铝业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申请，并于2014年8月19日作出巩劳人仲案字（2014）0122号仲裁裁决，裁决孙若兆与联通铝业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又于2014年9月3日作出巩劳人仲定字（2014）003号仲裁决定书，将其作出的（2014）0122号仲裁裁决“孙若兆与联通铝业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纠正为“孙若兆的丈夫姚大干与联通铝业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联通铝业不服该裁决，引起诉讼。
原审中，孙若兆提交公交认字（2014）第080号巩义市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出勤表复印件各一份；工资表复印件、银行工资明细各二份；周天治、周某甲、常元识的证言，并申请证人李某出庭作证，拟以证明：姚大干生前经李某介绍，于2014年4月下旬到联通铝业的二厂铸轧车间从事炉工工作，一直到2014年6月20日上大夜班时发生交通事故，联通铝业记有生前姚大干的考勤、工资，并经郑州巩义信用合作联社侯地分社发放了姚大干三个月的工资，姚大干生前与联通铝业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联通铝业对孙若兆提交的证据提出异议认为：交通事故认定书不能证明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出勤表、工资表非联通铝业出具，系孙若兆单方制作，没有联通铝业签名盖章确认；银行工资明细没有信用社的印章，没有付款人及工资显示，孙若兆的证据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的效力；证人周某甲的身份无法确定，周某甲和周天治的证言在同一份证明中，不符合证人独立作证的规则；证人李某没有出示身份证原件，其证言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孙若兆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姚大干生前与联通铝业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联通铝业没有提交其招用记录、工资支付凭证、考勤记录。
孙若兆申请仲裁裁决时，未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申请仲裁。
原审法院认为：参照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的规定，联通铝业应对其“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考勤记录”负举证责任，但联通铝业没有举证，且联通铝业虽对孙若兆提交的证据提出异议，但联通铝业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因此能够认定孙若兆之夫姚大干生前在联通铝业处工作的事实。而联通铝业作为企业，姚大干生前作为劳动者，双方均符合劳动关系主体资格，自2014年4月下旬姚大干到联通铝业处工作时起双方形成事实劳动关系。联通铝业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孙若兆主张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属独立的劳动争议，孙若兆依法应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七条，《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的规定，判决：一、驳回河南联通铝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确认孙若兆之夫姚大干生前与河南联通铝业有限公司之间自2014年4月下旬起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十元，减半收取五元，由河南联通铝业有限公司负担。
联通铝业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一、姚大干与我公司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首先，我公司从未招聘过姚大干作为员工也从未通知或者同意过其在我公司工作，姚大干也从未在我公司从事过任何劳动。其次，跟我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的员工，都必须首先通过人事部门办理相关的入职报到手续及相应程序，我公司才会同意接纳其工作，并与其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和为其办理相应的社会保险，本案中姚大干从未与我方人事部门办理过任何手续，孙若兆诉称姚大干在我公司上班的事实，我公司毫不知情。二、孙若兆提交的证据不具有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不能作为认定姚大干与我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依据。1、巩义市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证明本案的事实。2、出勤表、工资表。该证据系孙若兆单方制作，未加盖我公司印章，不具有真实性。3、银行工资明细表。该证据属于打印件或复印件，不具有证明效力，另外从内容上看并不显示我公司的名称，不显示付款人，因此不具有关联性，同时该份证据亦未加盖银行印章。4、证人周某甲、周某乙的书面证明。由于周某甲、周天治没有正当理由未出庭接受质证，依法不应采信该份证据。5、证人李某的证言。庭审未能查明李某的真实身份，李某不能提供有效的身份证件，依据法律规定不符合证人出庭作证的条件，其所作证言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依法不应采信。综上，孙若兆所提交的证据均不具有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其未达到《民事诉讼法》及相关法律法规规定的基本的证明义务，更不符合优势证据和高度盖然性证据规则，因此，姚大干与我公司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三、原审判决依据相关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认定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举证责任由我公司承担，并进而认定我公司与姚大干存在劳动关系，显然适用法律错误。（一）关于原审判决引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七条。该法律第二条是规定用人单位的主体资格问题，第七条规定的是建立劳动关系的时间，但均未规定关于劳动关系的举证责任分配问题，不能据此认定我公司与姚大干具有劳动关系。（二）关于原审判决引用的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该文件第二条规定的是认定劳动关系中可以参照的证据凭证，并规定了第一、三、四项证据由用人单位举证的问题。但适用该条款有一个重要前提，即孙若兆应当完成基本的证明义务，即应当证明我公司有姚大干的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考勤记录等。首先，孙若兆提交的证据不具有真实性，不能证明这些凭证真实存在，孙若兆没有任何有效证据证明本案基本事实的存在。其次，我公司原审庭审中明确陈述从未招用过姚大干，姚大干从未在我公司从事过任何劳动，我公司根本就不存在工资支付记录和社保记录，更不可能有“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考勤记录等，我公司客观上不能提供这些证据。最后，在刑事法律中“被告人不能自证其罪”是一项重要原则，而在民事法律中也有类似的原则，即当事人没有义务为对方的主张举证，也即当事人没有义务证明对自己不利的事实。原审判决要求我公司举证证明一项本来不存在的事实，并且这项事实亦是对我公司不利的，这在客观上是无法做到的，这样的举证责任分配也明显是错误的。（三）关于原审判决引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条第一款。1、该法律规定第二条内容，旨在说明当事人应当对自己主张的事实举证，如不能证明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本条规定恰恰符合本案当前情况，即孙若兆应当证明我公司与姚大干存在劳动关系，当孙若兆不能证明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而原审判决将该条款引用并认定我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显然错误。2、原审判引用第七十条第一款显然错误。首先，第七十条没有“第一款”，该条只有一款共四项。其次，该条是关于证据的认定。探究原审判决的本意，所引用条款应当是第七十条第一项，即“书证原件或者与书证原件核对无误的复印件、照片、副本、节录本”。但结合本案孙若兆的证据，显然并不符合这一要件，孙若兆提供的证据都是复印件，根本无原件加以核对，因此不应当采信，根据该条规定，反而能够认定姚大干与我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四）关于原审判决引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是关于增加诉讼请求的规定，与认定劳动关系无关联性。综上所述，原审判决未对孙若兆提交的证据进行任何评价，也未对我方的质证意见进行评价，未明确是否采信或认定孙若兆的证据，未进行任何说理阐述，而是在判决部分直接引用了与本案无关的法律规定予以判决，这不仅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做好司法便民利民工作的意见》第14条规定的“应当加强裁判文书释法说理”的要求，同时也正是原审判决分配举证责任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认定本案基本事实错误，并进而导致本案裁判结果错误。因此，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孙若兆承担。
孙若兆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规定：“二、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孙若兆提供了出勤表复印件、工资表复印件、银行工资明细等书面证据，周天治、周某甲、常元识的证言，并申请证人李某出庭作证，证明姚大干生前与联通铝业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尽管孙若兆提供的书面证据中有复印件，但与证人证言等相结合，可以形成证据链条，相反，联通铝业虽有异议，但不能提供足以反驳孙若兆主张的相反证据，况且对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考勤记录等，联通铝业负有举证责任。因此，综合本案相关证据及其证明力，应当认定姚大干生前于联通铝业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联通铝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实体处理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河南联通铝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怡
审判员 闫天文
审判员 石红振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韩冬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