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05民终13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邵阳市分公司。
负责人：刘文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顺喜，湖南天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爱国。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爱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爱胜。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祥忠，邵阳市律函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志兵，男，1989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邵东县黑田铺乡古塘村*组**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雅，湖南启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邵东县新华丰客运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邵东县宋家塘办事处景秀路与两塘路交汇处。
法定代表人：尹金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惠清。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邵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邵阳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爱国、郑爱华、郑爱胜、唐志兵、邵东县新华丰客运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华丰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邵阳市双清区人民法院（2017）湘0502民初8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财险邵阳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湖南省邵阳市双清区人民法院（2017）湘0502民初821号民事判决，改判人保财险邵阳分公司只赔偿郑爱国、郑爱华、郑爱胜损失36432元（含已支付的10000元）。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对郑爱国方损失认定有误。郑某某在交通事故发生后不到一年的时间内死亡，根据民事赔偿的补偿原则，残疾赔偿金最多只能按一年计算，一审判决按5年计算是错误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获得者只能是本人，因被害人已经死亡，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计算。二、人保财险邵阳分公司在本案中不应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驾驶人唐志兵没有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道路从业资格证书，根据商业三者险合同约定，人保财险邵阳分公司应当免赔，无需认定该行为与交通事故发生是否存在因果关系。
郑爱国、郑爱华、郑爱胜答辩称，郑爱华等人的父亲郑某某于2016年10月发生交通事故，2017年5月被评定为八级伤残，2017年9月死亡，出于尊重父亲遗愿及风俗原因未进行尸体解剖，原审判决按照五年计算残疾赔偿金已经照顾了上诉人的利益，郑某某因伤致残并最终死亡，给其近亲属造成了很大的精神损害，原判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没有不当之处。人保财险邵阳分公司没有对其商业三者险免责条款履行告知和说明义务，不能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责。
唐志兵答辩称，人保财险邵阳分公司主张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责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从程序方面来看，人保财险邵阳分公司没有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从实体方面来看，作为提供该格式条款的保险公司既要求驾驶人员持有与准驾车型相符的驾驶证又要求驾驶人员具有交通运输管理部门出具的从业许可证，属于“免除己方责任义务、加重被保险人责任义务、排除被保险人应依法享有的理赔权利”，该条款属无效条款。
新华丰公司答辩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郑爱国、郑爱华、郑爱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1、依法判令各被告赔偿各项经济损失共计416348.55元，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项下优先赔偿精神抚慰；2、依法判令人保财险邵阳分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3、依法判令唐志兵、新华丰公司相互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由各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21日23时35分许，唐志兵驾驶某某号小型轿车沿国道320由西往东行驶至邵阳市双清区某某镇短陂桥地段，与在道路上滚油桶（由东往西）步行的行人郑某某发生碰撞，造成郑某某受伤及某某号小型轿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郑某某受伤后在邵阳市某某医院住院治疗65天，用去医药费77042.55元，其中唐志兵支付了15000元，人保财险邵阳分公司支付了10000元。该院诊断证明郑某某住院期间陪护两人。2016年11月17日，邵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双清大队作出邵公交双认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唐志兵负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郑某某负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2017年5月26日，邵阳市人民司法鉴定所对郑某某的伤情作出邵人司鉴所司法鉴定意见：被鉴定人郑某某脑挫裂伤；硬膜外血肿；左顶骨骨折；评定为捌级伤残。后期医疗费15000元（2017年5月27日起，含取内固定费等）。用去鉴定费2500元。新华丰公司系某某号小型轿车的登记车主，唐志兵与新华丰公司系挂靠关系，该车在人保财险邵阳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包括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和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三责险，赔偿限额为1000000元，主要责任免赔率为15%），保险期限自2015年12月25日起至2016年12月24日止。
本案审理过程中，受害人郑某某于2017年9月死亡，2017年9月被注销户口。郑爱国、郑爱华、郑爱胜系郑某某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于2017年9月21日申请参与本案诉讼，并将原诉讼请求中的伤残赔偿金等项目变更为死亡赔偿金等项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根据公安机关交管部门的认定，唐志兵负本次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依法应对各原告此次事故的合理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人保财险邵阳分公司应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承担法定赔偿责任，对于超过交强险赔偿限额部分的损失，人保财险邵阳分公司还应在三责险赔偿限额范围内承担代位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唐志兵按责任比例承担。关于各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各原告对受害人郑某某的死亡原因未依法提出司法鉴定的申请，其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能充分证明郑某某的死亡与本案交通事故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因此，各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证据不足，本案仍应理赔残疾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劳动能力丧失说”为原则，同时也综合考虑丧失与否的实际情况，以平衡当事人双方的利益。该司法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亦规定，受害人因伤致残但实际收入没有减少，或者伤残等级较轻但造成职业妨害严重影响其劳动就业的，可以对残疾赔偿金作相应调整。本案中，受害人在诉讼过程中死亡导致未来收入已经恒定为零的情况下，理应对残疾赔偿金作相应调整以平衡当事人之间的利益。虽然，残疾赔偿金的给付理论上应以受害人生命之存在为前提，但现实中人的生命周期现象并不完全一致，且具有不确定性，若以每个人的实际生存年限来计算残疾赔偿金则显然不符合科学自然规律，也难以在实务中实现。因此，该司法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又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也就是说，残疾赔偿金最高按二十年计算，最低按五年计算，并不完全以人的实际生存年限为计算依据。本案受害人郑某某于2017年5月26日被评定为捌级伤残，本应按8年计算残疾赔偿金，但其已于2017年9月死亡，虽从定残之日起至其死亡尚不足一年，但残疾赔偿金亦应按五年予以计算。关于各原告主张的营养费，酌情认定按30元/天的标准计算。关于各原告主张的护理费，其提交的依据不充分，故参照2017-2018年度湖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中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的标准计算。关于各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考虑到受害人已死亡的实际情况，应适当给予三原告精神抚慰，酌定12000元。关于各原告主张的交通费、轮椅、拐杖费，根据受害人当时的伤情程度，酌情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本案各原告的损失范围包括：医药费7704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250元（50元/天×65天）、营养费1950元（30元/天×65天）、护理费16547元（46458元/年÷365天×65天×2人）、残疾赔偿金46926元（31284元/年×5年×30%）、精神抚慰金12000元、交通费500元、残疾辅助费600元、鉴定费2500元，共计163716元。人保财险邵阳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应承担88973元（10000+16547+46926+15000+500），在三责险限额范围内应承担49125元［（161316-86573-2500）×80%×85%］，合计138098元，减扣已支付的10000元，尚应承担128098元。唐志兵应承担10669元［（163716-88973）×80%-49125］，减扣已支付的15000元，多支出4331元，可从人保财险邵阳分公司赔偿款中减扣，唐志兵可另行向人保财险邵阳分公司主张权利，故唐志兵、新华丰公司在本案中不再承担赔偿责任，人保财险邵阳分公司尚应赔偿各原告123767元。对于各原告提出超过法定赔偿标准及赔偿范围的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邵阳市分公司赔偿郑爱国、郑爱华、郑爱胜123767元；二、驳回郑爱国、郑爱华、郑爱胜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应支付款项限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履行给付完毕。支付方式，汇至邵阳市双清区人民法院执行款专户，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邵阳建设路支行。
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查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及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本案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原判对各被害人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是否正确？2.人保财险邵阳分公司是否应当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免责？本案中郑某某2016年10月21日发生交通事故，2017年5月26日被评定为捌级伤残，因郑某某的家属放弃对郑某某的死因进行司法鉴定，致使郑某某死亡原因无法查明，但赔偿义务人仍应当对郑某某致残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郑某某的残疾赔偿金损失应按照法律规定予以核定，郑某某随后死亡的事实不能减轻或免除赔偿义务人依法应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人保财险邵阳分公司关于残疾赔偿金只应计算一年的上诉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郑某某因交通事故致残，给其造成了较大的精神损害，之后郑某某死亡，但赔偿义务人不能就此免除依法应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郑某某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有权承继该赔偿请求权，人保财险邵阳分公司关于不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上诉请求亦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
关于人保财险邵阳分公司是否应当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免除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肇事车辆某某号小型轿车在人保财险邵阳分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该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了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情形，其中第（二）项第6目载明驾驶人“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该条款显著加粗、加黑；新华丰公司在投保时亦在投保人声明处盖章确认，声明中明确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上述情形表明，保险公司已就上述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同时，根据《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的规定，经营性出租车驾驶员应当取得相应的从业资格证件，故上述条款亦未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的责任。因此，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具有约束力。唐志兵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驾驶营运性车辆发生本案交通事故，违反了商业三者险合同的约定，人保财险邵阳分公司据此应当免除商业三者险保险赔偿责任。人保财险邵阳分公司关于其应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免责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原审判决人保财险邵阳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各被害人超出交强险限额内的损失部分，应由唐志兵承担赔偿责任，新华丰公司作为被挂靠单位，依法应对该部分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人保财险邵阳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邵阳市双清区人民法院（2017）湘0502民初821号民事判决书；
二、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邵阳市分公司于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郑爱国、郑爱华、郑爱胜各项损失共计88973元（扣除其先前支付的10000元，还应赔偿78973元）；
三、由唐志兵于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郑爱国、郑爱华、郑爱胜各项损失共计59794元（扣除其先前支付的15000元，唐志兵还应赔偿44794元），邵东县新华丰客运服务有限公司对唐志兵应赔偿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四、驳回郑爱国、郑爱华、郑爱胜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在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诉讼费2298元，二审诉讼费710元，共计3008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邵阳市分公司负担400元，被上诉人唐志兵负担2148元，郑爱国、郑爱华、郑爱胜共同负担4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国强
审 判 员 肖碧兰
审 判 员 颜锦霞
二〇一八年八月三日
代理书记员 赵 灏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
（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
（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
（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
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