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商终字第13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虞专用风机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浙江省上虞市东关街道人民西路1818号。
法定代表人温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海英，浙江舜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雨润食品产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雨润路17号。
法定代表人祝义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光照，男，1984年4月30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汪辉，男，1985年8月23日生，汉族，该公司法务。
上诉人上虞专用风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风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雨润食品产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雨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4）建商初字第1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4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风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海英，被上诉人雨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光照、汪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风机公司一审诉称：2007年2月12日其与雨润公司签订一份合同金额为21万元的购销合同，后风机公司按约实际供货价值221383元。同年6月21日，雨润公司又向风机公司增订价值5000元的产品，风机公司亦按约供货，并已开具全额发票给雨润公司，但雨润公司仅支付货款107672.40元，尚欠货款118710.60元，经催讨未果。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风机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雨润公司立即支付所欠货款118710.6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雨润公司一审辩称：1、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发生在2007年2月，雨润公司于2007年9月向风机公司付款后，风机公司未再向雨润公司索要货款，而是于2013年5月诉至原审法院，明显超过法律规定的2年诉讼时效，已丧失胜诉权。2、雨润公司认可双方2007年2月12日签订采购合同的总价款为21万元，后调整为20.8万元，同年6月21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价款为5000元，合计总价款为21.3万元。但两份合同并未完全履行，风机公司未按约如数交货，提供的收货单有明显伪造证据的嫌疑。3、雨润公司的合同签订人侯东兴已于2008年离职，并不知情案涉合同的履行情况，不能代表雨润公司出具任何证明。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2月12日，风机公司与雨润公司签订雨润工业园办公楼暖通设备采购合同1份，约定雨润公司向风机公司购买消防高温排烟风机等设备，合同总价款为21万元，交货时间暂定为2007年3月10日（具体时间以雨润公司书面通知为准），交货地点南京建邺区雨润大街17号雨润办公楼项目工地，结算方式及期限为风机公司按雨润公司验收的实际数量，开具税务部门正规发票给雨润公司指定的接洽人，后凭产品验收各方签字确认的缴库清单、税务部门正规发票等办理设备货款支付、结算手续。雨润公司在货到7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总价款50%。全部产品安装调试结束，通过工程竣工验收并办理完结算手续后7个工作日内，雨润公司支付合同总价款的95%。质保期满，雨润公司将余款5%一次性付清，并约定质保期为5年。次日，双方又签订价格调整协议1份，约定风机公司同意将双方于2007年2月12日所签订的暖通设备合同总价由21万元调整为20.8万元。2007年6月21日，双方再签订工业园办公楼风机补充协议1份，约定雨润公司向风机公司购买风机法兰设备，货款优惠后合计为5000元，上述协议合计总价款为21.3万元。合同签订后，风机公司开始向雨润公司供货，2007年9月20日，雨润公司支付风机公司货款107672.40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3年5月20日，风机公司以雨润公司本案未支付全额货款为由曾向浙江省上虞市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雨润公司支付货款118710.60元。2013年7月2日，该院作出（2013）绍虞商初字第420号民事判决书，缺席判决雨润公司支付风机公司货款118710.60元。宣判后，雨润公司不服，向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3年9月17日，该院作出（2013）浙绍商终字第760号民事裁定书，以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该案，将该案发回上虞市人民法院重审。在重审期间，雨润公司提出管辖权异议。2013年12月2日，上虞市人民法院作出（2013）绍虞商重字第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该案移送原审法院处理。
原审法院再查明：审理期间，双方于2014年8月22日到雨润公司办公楼查验风机公司供给雨润公司的风机数量，双方确认风机公司在雨润公司的风机为13台。另有4台标牌不清，雨润公司不予认可。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雨润工业园办公楼暖通设备采购合同、价格调整协议、工业园办公楼风机补充协议、交通银行绍兴分行的记账回执等证据证实。
本案争议焦点：风机公司是否按约向雨润公司供货。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针对本案的争议焦点，风机公司对是否按约向雨润公司提供全部货物负有举证责任。庭审中，从风机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1、风机公司的发货清单前后不一致，部分是回单联，部分是销售员联，部分是存根联，且发货清单的收货方签字（盖章）处，部分是风机公司合同中的委托代理人沈明明签字，部分无人签字，部分是雨润公司合同中的委托代理人侯东兴的签字，但笔迹前后不一致。2、风机公司提交的增值税发票总额为247970元，而双方确认的合同总价款为21.3万元。3、侯东兴于2013年3月7日提供的证明，前半部分确认合同总款为21.3万元，后部分又认为风机实际发货总价为226383元，并承诺雨润公司于2013年4月底付清余款，但侯东兴于2008年已从雨润公司离职，其无权代表雨润公司作出承诺。4、2014年8月22日，双方到现场确认风机公司供给的风机数量只有13台，另有4台标牌不清，雨润公司不予认可，该数量远远低于双方合同约定的数量。综上，风机公司提交的证据未能充分证明其已按约履行了向雨润公司供货的义务，故风机公司关于要求雨润公司支付余款的诉讼请求，因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风机公司可待收集相关的证据后另行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风机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674元，诉讼保全费1295元，合计3969元，由风机公司负担。
宣判后，风机公司不服，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为由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并由雨润公司承担本案上诉费用。主要理由有：1、原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交的增值税发票总额为247970元，而原、被告双方确认的合同总价款为21.3万元。”合同额与实际业务发生额不一致的情况在实际发生业务时是普遍存在的。2、原审法院认为：“侯东兴于2008年已从被告处离职，其无权代表被告作出承诺”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规定，作为雨润公司的合同代理人侯东兴是完全具有代理权限的。3、雨润公司在一审时就侯东兴离职的证据始终未能提交原件，原审法院在未与原件核对的情况下就予以确认，并作为定案的证据，于法不符，且该证据不能证明当时的代理人侯东兴已解除了与雨润公司的代理关系。即使认定侯东兴无法代表雨润公司，其作为合同的代理人直至离职时对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应是完全知情的。4、原审法院认定“2014年8月22日，原、被告到现场确认原告供给的风机数量只有13台，另有4台标牌不清，被告不予认可，该数量远远低于双方合同约定的数量”与事实不符。5、风机公司专用风机实际的供货数量为247970元，并开具了2张增值税发票，本案中雨润公司与风机公司之间的设备采购合同、送货回单、证明、银行付款凭证等证据，与增值税发票构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证明风机公司已按约供货价值247970元。
被上诉人雨润公司答辩称：1、侯东兴2013年3月7日出具的证明不能作为认定案涉合同履行的依据，在对该证明真实性持保留意见的前提下需要说明的是，候东兴签订案涉采购合同的事实仅表明其有代理雨润公司签订合同的权利，而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需要有包括收货单在内的履行凭证予以证实，而不是简单凭借合同签订人的陈述；签订案涉采购合同的时间距离出具证明的时间有6年之久，侯东兴自2008年离职以后就没有权利再代表雨润公司，且风机公司提供的发货清单也证实候东兴并未参与合同的履行。2、风机公司起诉以后，雨润公司一直配合进行调查取证，包括增值税发票的抵扣查询，到雨润公司现场查勘等，但是并没有证据支持风机公司的诉讼请求。3、雨润公司属于雨润集团，2012年就准备注销，当时已对公司的债权债务进行多次清查，均未找到尚欠风机公司10万余元货款的证据。4、本案时间跨度长，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二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风机公司认为现场勘查“双方确认原告在被告处的风机为13台”表述不清，这仅是雨润公司同意勘查范围内的风机数量；雨润公司当庭确认因装潢、装饰原因导致部分设备被密封而无法核实的情况，庭后又来函称即使存在被遮盖的情形，也非核心设备、货值不大。此外，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对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案涉2007年2月12日采购合同第七条为结算方式及期限，其中第7款约定每次付款时，风机公司需提供相应金额的正规发票。第十二条为其他约定，其中第1款为风机公司的送货单应一式五联，否则雨润公司不予签字验收。2007年9月4日，风机公司开具给雨润公司2张增值税专用发票，在“货物或应税劳务名称”中载明“详见销货清单”，金额分别为242970元、5000元，合计247970元。二审诉讼中，雨润公司确认依据采购合同第七条第2款的约定，风机公司在2007年9月开具了全额发票，雨润公司依约支付50%的价款，财务上付款除发票以外还有收货凭证。
另查明，原审法院组织双方现场勘查确认的13台风机总价为56857元，对应发货清单号分别为0008984、0000780。原审诉讼中，风机公司举证的0008984发货清单为回单联，签名为“候东兴”、“张辉”；0000780发货清单为销售员单，系风机公司销售员沈明明签字；另有“张辉”签名的发货清单回单联编号为0000781、0000987、0000992。
以上事实，有采购合同、增值税专用发票、2014年8月22日现场勘查确认清单、发货清单及本院庭审笔录为证。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风机公司向雨润公司请求给付118710.60元货款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案涉采购合同、补充协议系风机公司、雨润公司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签约双方均应诚信履约。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通过原审法院的现场勘查可以证实，确认安装在雨润公司的讼争产品可以对应0008984发货清单的回单联，该联由“张辉”签名，故对于“张辉”签名的其他发货清单回单联，在没有反证的情况下应确认其真实性，结合雨润公司自认确有因装潢密封的原因而无法勘查的情况存在，故风机公司的实际供货数量应大于现场勘查的结果。就风机公司提供的发货清单存根联、销售员联，作为卖方公司内部保存的单证，并无雨润公司作为收货方的签字确认，即使是真实的，也达不到证明风机公司实际供货的证据效力。另有“候东兴”作为收货方签字的发货清单回单联，因与案涉采购合同落款处的签名不尽相同，原审法院未确认其真实性，风机公司在二审诉讼中亦未补充举证，故对其真实性，本院亦不予确认。就风机公司提供的候东兴证明，从证据形式上看，应属证人证言，雨润公司对其作证能力存有质疑，在证人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并接受双方当事人质询的情况下，本院对该书面证明的证据效力不予确认。因此，风机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实际供货数量为候东兴证明所载的226383元，雨润公司尚欠货款118710.60元。
但是雨润公司认可的13台风机价款总计为56857元，远低于合同约定的供货金额，也低于雨润公司已付款金额。根据采购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及期限，雨润公司支付合同总价款50%的前提是风机公司货到，经雨润公司书面指定的人员验收合格，且需提供相应金额的正规发票，二审诉讼中，雨润公司对风机公司2007年9月4日开具的2张增值税专用发票不持异议，并确认财务上付款除发票以外还有收货凭证，该事实确认与前述合同约定一致，与案涉发票载明“货物或应税劳务名称”为“详见销货清单”也可相互印证。虽然发票金额合计为247970元，但风机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时并未主张该金额为全部实际供货的金额，且在2007年9月20日收到107672.40元货款之后亦未主张雨润公司未足额支付合同总价款的50%，故可以推定剩余50%货款的金额为107672.40元。由于合同约定的质保期为5年，最后一批5%的货款待质保期满后一次性支付，自2007年9月供货至2013年5月风机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故雨润公司应向风机公司给付剩余货107672.40元。
综上，原审法院未能在综合分析全案证据的基础上认定案件事实，导致案件基本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实体处理失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4）建商初字第119号民事判决及其诉讼费用的负担；
二、江苏雨润食品产业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上虞专用风机有限公司货款107672.4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上虞专用风机有限公司其它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674元、保全费1295元，合计3969元，由风机公司负担369元，雨润公司负担3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74元，由风机公司负担249元，雨润公司负担2425元（应由雨润公司负担的一、二审诉讼费用已由风机公司垫付，雨润公司在支付判决款项时一并加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正勤
代理审判员 毕宣红
代理审判员 董岩松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唐姮鑫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