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云高刑终字第1363号
原公诉机关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以下简称红河州）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白伙财，农民。系被害人白某乙之父。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白秋抽，农民。系被害人白某乙之母。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施用慧，农民。系被害人杨某之母。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普国栋，农民。2013年9月4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3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绿春县看守所。
辩护人郑家林，云南天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普建军，农民。2013年9月4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30日被取保候审，2014年8月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绿春县看守所。
辩护人汤继平、刘宇栋，云南砺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红河州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红河州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普国栋、普建军犯故意伤害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白伙财、白秋抽、施用慧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4年8月20日作出（2014）红中刑二初字第4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白伙财、白秋抽、施用慧，原审被告人普国栋、普建军不服，均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2日在绿春县人民法院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的刑事部分，云南省人民检察院检察员王珏出庭执行职务，上诉人普国栋及其辩护人郑家林，上诉人普建军及其辩护人汤继平、刘宇栋到庭参加诉讼。本院另行书面审理了本案附带民事诉讼部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3年9月2日23时30分许，普国栋、普建军在绿春县迎春路223号附1号出租房门前台阶处，因普建军骂了一句脏话，路过此地的白某丙认为是在骂她，双方为此发生口角，随后白某丙打电话叫来李某，二人与普国栋、普建军发生扭打，之前与白某丙一起喝酒的陈某闻讯也赶来参与扭打。其间普建军踢中李某腹部，数分钟后双方停手转而继续争吵。此时，许某与卢某乙经过，许某上前询问白某丙争执原因，卢某乙站在一旁，白某丙让陈某打电话叫白某乙前来。普国栋听见对方叫人，便跑回出租屋，拿一把折叠刀装在裤包中返回现场，普建军也跑回其所在的云南省宏源电力建设有限公司绿春分公司项目部叫人，因无人响应便独自携一根铁管返回现场。普建军行至园丁小区岔路口，见到白某乙、田某等人后，便手持铁管向对方戳去，戳到其弟普某身上，普建军接着又持铁管击打其他人，铁管被对方顺势抢走，普建军被拉倒在地，后白某乙及路过的杨某、白某丁等人和卢某乙一起，上前围殴普建军。之前已到现场的普国栋见状，随即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折叠刀捅刺围殴普建军的人，导致被害人白某乙、杨某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殁年分别为24岁和16岁），并致田某重伤，卢某乙、白某丙轻伤，白某丁、李某轻微伤。案发后，普国栋、普建军于2013年9月3日到石屏县公安局投案，普建军的亲属通过公安机关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人民币5000元。
原判认为，普国栋、普建军的行为均已构成故意伤害罪。普国栋持匕首刺死刺伤被害人，系主犯；普建军系从犯。普国栋、普建军有自首情节，被害人一方有一定过错。普建军亲属在案发后自愿代其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5000元。普国栋持刀刺死刺伤多人，犯罪手段极为残忍，罪行极其严重，不足以对其从轻处罚，依法应当判处死刑；对普建军可从轻处罚。普国栋、普建军应对其犯罪行为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共同赔偿责任。白伙财、白秋抽要求赔偿的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施用慧要求赔偿的死亡赔偿金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要求赔偿的饮食费、住宿费没有相关证据。有关丧葬费按2014年的全省统一标准24498.5元赔偿，有关误工费、交通费、医疗费均酌情予以支持；白伙财、白秋抽应获得的赔偿金额为34538.5元，施用慧应获得的赔偿金额为34538.5元；上述民事赔偿金额共计人民币69077元，其中普国栋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人民币48353.9元，普建军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人民币20723.1元（扣除其已交纳的5000元，还应赔偿的人民币15723.1元）；对上述赔偿款项，普国栋、普建军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七条、第六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第四款之规定，以故意伤害罪，判处普国栋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判处普建军有期徒刑十年；普国栋、普建军共同赔偿白伙财、白秋抽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34538.5元，其中普国栋赔偿人民币24176.95元，普建军赔偿人民币10361.55元，并互负连带赔偿责任；普国栋、普建军共同赔偿施用慧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34538.5元，其中普国栋赔偿人民币24176.95元，普建军赔偿人民币10361.55元，并互负连带赔偿责任；随案移交的作案工具折叠刀一把、铁管三根，依法予以没收。
上诉人白伙财、白秋抽上诉认为，原判没有判赔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错误，确定的民事赔偿过低，请求本院改判。
上诉人施用慧上诉认为，原判对普建军量刑畸轻，请求判处其死刑；被害人杨某仅是经过案发现场，没有参与殴打，其不承担责任；原判没有判赔死亡赔偿金错误，确定的民事赔偿金额过低，请求本院改判。
上诉人普国栋上诉认为，不能确定案发当晚其持刀伤害了全部被害人，存在他人伤害被害人的可能性；被害人有重大过错，其行为有防卫性质；其有自首和立功情节；其亲属积极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共计80225元，有悔罪表现，原判量刑过重，请求从轻判处。辩护人郑家林律师提出相同的辩护意见。
上诉人普建军上诉认为其行为不构成犯罪，并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请求宣告无罪。辩护人汤继平、刘宇栋认为，普国栋和普建军的行为没有共同犯罪故意，也没有实施共同犯罪行为，本案共同犯罪不成立，普建军不应对普国栋的行为后果承担责任；普建军主观上无伤害他人的意图，客观上没有实施故意伤害他人的行为，其行为不构成犯罪，请求宣告无罪。
云南省人民检察院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2013年9月2日23时30分许，在绿春县迎春路223号附1号出租房旁，上诉人普国栋、普建军与被害人白某丙因琐事发生口角，为此，普国栋、普建军与白某丙及先后赶到现场的李某、陈某、许某、卢某乙、白某乙、杨某、田某、白某丁等人发生打斗。期间普国栋到其租住的宾馆房间取折叠刀返回参与打斗，普建军到云南省宏源电力建设有限公司绿春分公司项目部取铁管返回参与打斗，普国栋持折叠刀先后刺伤被害人白某乙、杨某、田某、卢某乙、白某丙、白某丁，致白某乙、杨某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田某重伤，卢某乙、白某丙轻伤，白某丁轻微伤；另外，打斗还致李某轻微伤。案发后普国栋、普建军向公安机关主动投案，普建军的亲属向公安机关交纳民事赔偿款5000元，云南省宏源电力建设有限公司绿春分公司项目部负责人邹建敏、苏家应、武洲福向被害人白某乙的亲属给付捐款、慰问金共计40225元，向被害人杨某的亲属给付捐款、慰问金共计40000元。
另查明，2014年4月18日，上诉人普国栋协助绿春县看守所管教民警制止在押人员郭加嘎企图自杀事件，5月15日，绿春县看守所提出了对普国栋从轻处罚的建议。
上述事实清楚。有刑事案件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公安机关出具的到案经过材料证实了本案经群众报案，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普国栋、普建军主动投案的事实。现场勘验笔录、现场示意图及照片证实了案发现场位于绿春县大兴镇园丁小区大转弯处花坛东侧，（即绿春县迎春路223号附1号出租房旁）现场有两处血迹、三根黑色铁管、一双鞋底有血迹的黑色高跟鞋等物品。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尸检照片分别证实，被害人白某乙系锐器刺伤致肝脏破裂，失血过多死亡；被害人杨某系锐器刺伤致心脏破裂死亡。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书、检验照片分别证实被害人田某的损伤系锐器创口，损伤程度为重伤；被害人卢某乙的损伤系锐器创口，损伤程度为轻伤（甲级）；被害人白某丙的损伤系锐器创口，损伤程度为轻伤（丙级）；被害人白某丁、李某的损伤程度为轻微伤。物证折叠刀、铁管、衣裤照片及其提取、辨认笔录及照片、情况说明等证据，证实公安民警根据普国栋的供述和指认，提取了作案工具折叠刀一把，经其混杂辨认，确定系其捅刺他人的作案工具；经普建军指认确定，公安民警从案发现场提取的三根铁管，原系一根完整铁管，系其用于打斗的作案工具。法医物证鉴定书证实，经检验，案发现场园丁小区岔路的两处血迹分别系杨某、卢某乙的血迹；现场提取的高跟鞋上的血迹系普建军的血迹；案发后普国栋，普建军住宿的被害人白某丙、白某乙等人离开现场乘坐到医院的云G×××××车的座位上分别留有被害人白某乙、卢某乙、白某丙的血迹；作案工具折叠刀的刀柄与刀叶接头处留有普国栋的血迹，腾宇宾馆301室多处的血迹、普国栋作案时所穿衣裤上的血迹均是普国栋的血迹；普建军作案时所穿的T恤、牛仔裤上的血迹均系普建军的血迹；作案工具折叠刀的刀叶上、刀柄上均未检出人血。被害人田某、卢某乙、白某丙、白某丁、李某的陈述，以及证人陈某、许某、陆某的证言，证人白某甲、普某的证言，上诉人普建军、普国栋的供述，分别证实了引发本案的原因是案发当晚普建军骂脏话而与被害人白某丙发生争吵，以及白某丙、李某、陈某、许某与普建军、普国栋先发生抓打，致李某受伤，后普国栋持折叠刀、普建军持铁管与白某乙、杨某、田某、卢某乙、白某丁、白某丙等人打斗，致白某乙、杨某、田某、卢某乙、白某丁、白某丙受刀伤的事实。证人高某、卢某甲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夜驾乘云G×××××号车途经案发现场遇见白某乙、白某丙等人受伤遂送其到医院救治的事实。证人吕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后驾车将普国栋、普建军从绿春县城送至石屏县城向石屏县公安机关投案的事实。证人龚某的证言证实普国栋作案使用的折叠刀的来源情况，系龚某、普建军、普国栋、普某共同租住的绿春县迎春路223号房间内的折叠刀。公安机关的扣押清单，证实普建军的亲属向公安机关交纳赔偿款人民币5000元。收据、收条各一份，证实案发后，云南省宏源电力建设有限公司绿春分公司项目部负责人邹建敏、苏家应、武洲福自愿以捐款、慰问金的形式给付被害人白某乙的亲属人民币40225元、给付被害人杨某的亲属人民币40000元。绿春县看守所出具的建议，证实2014年5月15日，绿春县看守所向红河州中院出具了对普国栋从轻处罚的建议，载明普国栋在羁押期间，于2014年4月18日协助管教民警制止在押人员郭加嘎企图自杀事件。本案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上诉人普国栋、普建军无视国家法律，共同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二人死亡、一人重伤、二人轻伤和二人轻微伤，其行为均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应依法惩处。在共同犯罪中，上诉人普国栋持折叠刀捅刺被害人，起主要作用，系主犯；上诉人普建军持铁管参与打斗，起次要作用，系从犯。上诉人普国栋、普建军主动投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有自首情节。上诉人普国栋仅因口角与被害人一方发生纠纷，便到租住房间拿折叠刀返回打斗现场，持折叠刀刺死刺伤多人，其犯罪手段极为残忍，罪行极其严重，虽有自首情节和悔罪表现，但不足以对其从轻处罚，原判对其量刑并无不当。上诉人普国栋及其辩护人郑家林关于原判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普建军的亲属在案发后自愿代其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5000元，且普建军系从犯，有自首情节，对普建军应从轻处罚，原判据此对其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无不当。本案应认定为共同犯罪，普建军、普国栋的行为均非正当防卫或者防卫过当，上诉人普建军、普国栋及辩护人郑家林、汤继平、刘宇栋关于普建军、普国栋的行为具有防卫性质、本案不成立共同犯罪、应宣告普建军无罪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在双方发生口角之争后，被害人一方邀约多人参与打斗，被害人一方对激化本案存在一定过错，但非重大或主要过错。上诉人普建军、普国栋及辩护人郑家林、汤继平、刘宇栋关于被害人有重大或者主要过错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上诉人普国栋协助看守所民警制止在押人员企图自杀的行为，不属于刑法规定的立功情形，故普国栋及其辩护人郑家林关于普国栋有立功情节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上诉人普国栋及其辩护人郑家林关于应将云南省宏源电力建设有限公司绿春分公司项目部的捐款、慰问金共计80225元认定为其亲属积极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上诉人普国栋关于存在他人伤害被害人的可能性的上诉理由，与本案查明系其持折叠刀先后刺伤被害人的事实和证据不符，不能成立。上诉人普国栋、普建军应对其犯罪行为给上诉人白伙财、白秋抽、施用慧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民事责任。上诉人普建军关于不承担民事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原判确定的赔偿范围和金额并无不当。上诉人白伙财、白秋抽关于原判没有认定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错误，确定的民事赔偿过低，请求改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施用慧关于原判没有认定死亡赔偿金错误，确定的民事赔偿金额过低，请求改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原判对普建军量刑畸轻，请求判处其死刑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不能成立；其他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云南省人民检察院的建议正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判定罪准确，量刑适当。附带民事判决恰当。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五条之规定，对上诉人普国栋的死刑裁定依法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核准。
审 判 长 林 江
代理审判员 李 倩
代理审判员 王 芳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金玉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