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7民终13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甲。
委托代理人：田晓峰，山东百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某。
委托代理人：徐鹏，山东君诚仁和（巨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某甲因与被上诉人孙某婚约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巨野县人民法院（2016）鲁1724民初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某甲及其委托代理人田晓峰，被上诉人孙某的委托代理人徐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某在原审中诉称：原告孙某、被告李某甲于2014年8月经人介绍订婚，原告给被告彩礼8万元。同年10月，原、被告未经政府登记按农村风俗举行婚礼并同居生活。共同生活两个多月之后，原告外出打工，被告回娘家居住，后被告拒绝与原告共同生活甚至见面，并多次拒绝原告提出领结婚证的请求，原告无法实现结婚的目的。原告多次要求被告返还彩礼，被告拒绝返还。为此，原告诉诸法院，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彩礼款8万元。
李某甲在原审中辩称：原告所诉不是事实，被告只接收原告彩礼6.6万元，双方已共同生活1年，时间较长，依法不应返还。被告已返还原告2万元，双方纠纷已解决，原告再次起诉没有理由。被告在原告处的嫁妆应当返还被告。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并要求原告返还被告的嫁妆。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孙某与被告李某甲经人介绍于2014年8月订婚，原告给付被告彩礼6.6万元，同年11月29日（农历10月初8），原、被告未经政府登记按农村风俗举行婚礼并同居生活，后双方因故分居生活。为此，原告于2016年1月6日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返还彩礼8万元。被告李某甲应诉后作出上述辩称。原告申请证人李某乙出庭作证，证明内容主要为：原告给被告彩礼6.6万元，双方闹矛盾时跟着原告去叫过被告，时间记不清了，知道被告给原告2万元，去银行存的钱，当时原告说是被告借的钱，是不是借的不清楚，一块去的还有被告的同事。对该证言原、被告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对被告交付原告2万元钱的性质，双方当事人有争议，原告主张该款系用来归还被告为其弟结婚向原告表哥宗某所借款，与本案无关，并提交2015年12月22日将2万元钱存入宗某账户内的交易记录、自动柜员机客户通知书及证人宗某的证言。被告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辩称交付原告2万元的时间是2015年7、8月份，当时双方约定被告交付原告2万元，原告返还被告的嫁妆包括衣服。被告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其证言主要为：2015年几月记不清了，被告说给原告2万元，原告给被告衣服，两人的事就算完了。当时原告不敢接，钱是证人王某拿着去的，到了银行，证人把钱给了原告，是原告自己存上。当时双方是否生气不知道，但双方当时正闹离婚。这2万元钱是干什么用的不知道，存到谁的账户也不知道，原告没告知证人。当时证人和李某乙商量再给原、被告撮合让他们继续生活。原告的质证意见为：证人并不清楚被告支付2万元的原因，不能证明被告的主张。经调解不能达成协议。
原审法院另查明，被告李某甲在原告处的个人财产有：康佳电视机一台、戴尔台式电脑一台及赠品、小天鹅半自动洗衣机一台、奥克斯挂式空调一台，餐桌及配套、6把椅子、大圆角新款沙发、鞋架一个、茶具一个、沙发垫一套、被褥10床、四件套四套、台灯一个、被单6个、大盆一个、玻璃电脑桌一个、彩椅一个。
原审法院认为：对证人李某乙的证言，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因此，原告在订婚时给付被告彩礼款6.6万元，予以确认。对于被告给付原告现金2万元的性质，经办人李某乙不清楚，但该款原告接收后存入银行，被告申请出庭的证人王某也认可，原、被告双方均无异议。对存入谁的账户、是否存入宗某的账户，是否系被告归还宗某欠款，原、被告双方有争议。被告辩称交付2万元的时间为2015年7、8月份，与其辩称的双方同居生活1年自相矛盾，如果双方同居生活1年，则双方分居的时间应在2015年11月29日之后，在双方同居生活期间的7、8月份双方就商定解除婚约返还彩礼之事并交付明显不合常理。且被告辩称当时商定由原告返还其嫁妆，而证人王某的证言中则没有涉及该事项，只称让原告返还被告的衣服，亦属自相矛盾。结合原告提交的宗某的证言及交易记录，原告的证据与主张更符合逻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因此，原告的证据证明力明显大于被告一方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对被告关于2万元款项性质的辩称不予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请求返还按照习俗给付的彩礼的，如果查明属于以下情形，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一）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的；（二）双方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但确未共同生活的；（三）婚前给付并导致给付人生活困难的。”原、被告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即同居生活，其同居关系不受法律保护，现双方已解除婚约，分居生活，原告给付被告李某甲的彩礼款6.6万元，被告李某甲应当酌情予以返还，酌定由被告返还原告3.3万元。被告在原告处的嫁妆，被告要求返还，原告应当返还。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李某甲返还原告孙某彩礼款33000元；二、在原告处的被告李某甲个人财产：康佳电视机一台、戴尔台式电脑一台及赠品、小天鹅半自动洗衣机一台、奥克斯挂式空调一台，餐桌及配套、6把椅子、大圆角新款沙发、鞋架一个、茶具一个、沙发垫一套、被褥10床、四件套四套、台灯一个、被单6个、大盆一个、玻璃电脑桌一个、彩椅一个，由原告返还被告李某甲；上述一、二项内容由原告孙某与被告李某甲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相互交付；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00元，减半收取900元，由原告负担500元，被告负担400元。
上诉人李某甲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上诉人李某甲与被上诉人孙某的表哥宗某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原审中，被上诉人仅口头陈述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但未提供借条，上诉人没有证据予以证明。原审判决认定借款事实存在，属认定事实错误。二、上诉人已交付给被上诉人两万元，证人李某乙只是听被上诉人说是借款，证人王某则称双方正在闹离婚，上诉人返还两万元，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的衣服，双方的事就算完了。以上事实足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15年12月22日前已达成协议，解决了双方的婚约及彩礼返还问题。否则，在被上诉人不能证明上诉人与宗某存在借款关系而双方闹离婚的情况下，上诉人为何交付被上诉人两万元无法解释。所以，该两万元并非借款，而是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的彩礼，双方彩礼纠纷已经解决。虽然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两万元彩礼，被上诉人并未将上诉人的衣服和嫁妆返还，但上诉人本着息事宁人并未追究。被上诉人背信弃义再次起诉要求返还彩礼，上诉人才要求被上诉人返还嫁妆。三、原审中，因两次开庭间隔时间较长，上诉人的代理人记错了交付案涉两万元的具体时间，但结合证人证言及被上诉人的存款时间，能够确认交付两万元的时间是2015年12月22日，也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同居一年以上。原审判决未综合分析证据，而是围绕代理人记错的时间展开论述不当。四、即使上诉人未返还被上诉人两万元彩礼，因双方已共同生活一年以上，上诉人也不应返还彩礼，何况上诉人已经按照口头协议返还被上诉人两万元彩礼，故上诉人不应再行返还被上诉人彩礼。五、原审程序违法，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已超过举证期限，且证人宗某应当出庭接受质询。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孙某答辩称：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决。
二审期间，上诉人李某甲申请证人李某丙出庭作证，证人证言的主要内容为：证人系上诉人的姐姐。2015年12月份，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吵架，上诉人给证人打电话，然后证人就去了孙某家，上诉人说胃疼，证人就领着李某甲去医院。上诉人说她与被上诉人也过不下去了，二人就一直闹别扭，上诉人称其与被上诉人过不下去了，被上诉人家要2万元钱就散。上诉人没钱，证人从家里拿了2万元给上诉人了。冬至那天，上诉人拿了2万元钱给了被上诉人，证人跟着去了，当时去的还有上诉人的母亲、王某，媒人李某乙和孙某，当天给了孙某，孙某就存到银行去了。过了几天，孙某又反悔了，还继续要钱，不承认此事了。
经质证，上诉人对证人证言无异议。被上诉人认为证人证言不属于新证据，证人是上诉人的姐姐，和上诉人有直接利害关系，且证人陈述前后矛盾，证人声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解除婚约，中间也没有进行说和，明显违背生活情理。根据以上意见，该证人证言不应采纳。
被上诉人申请证人宗某出庭作证，证人宗某证言的主要内容为：证人宗某系被上诉人的表哥。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2016年3月21日署名宗某的书面材料是证人书写的。2015年5月29日证人从巨野县麒麟镇薛扶集的农村信用社证人妻子郭某某名下的3万元定期存单取了3万元，把其中两万元现金借给了李某甲。经质证，上诉人认为证人证言与本案无关，上诉人未曾向宗某借钱。被上诉人对证人证言无异议。
被上诉人还提交宗某与郭某某的结婚证复印件一份。上诉人认为该结婚证与本案无关。
本院于2016年6月29日在巨野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薛扶集支行（原薛扶集农村信用社）调取了郭某某2015年5月29日取款3万元的存单。经质证，上诉人对该存单有异议，上诉人没有向宗某借过钱，宗某取款与否与本案无关。被上诉人对该存单无异议。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李某甲给付被上诉人孙某的两万元是偿还的借款还是返还的彩礼款。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供媒人李某乙到庭作证，媒人证实被上诉人给付上诉人彩礼款6.6万元的事实。可以认定双方当事人存在婚约关系且被上诉人给付上诉人彩礼款6.6万元的事实，故被上诉人的起诉存在事实根据。
上诉人李某甲认为案涉两万元为返还的彩礼款，且双方商议给付该两万元后彩礼纠纷就此了结。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供证人王某出庭作证，证人王某并未参与双方商议解决彩礼问题的过程，仅是参与了该两万元的交接过程，且证人王某表示给付该两万即解决彩礼问题是听上诉人所述，其无法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同意给付两万元即可解决彩礼问题的事实。上诉人二审期间提供的证人李某丙系上诉人的姐姐，与上诉人有利害关系，且证人证言多是转述上诉人的话，亦无法证实上诉人的观点。被上诉人主张该两万元系偿还的借款，并提供证人宗某出庭作证，证人宗某所述的借款经过与本院调取的取款凭证相印证，且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的两万元，亦由被上诉人存入了宗某的银行账户。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形成证据链条，其证明力明显大于上诉人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故原审对上诉人所称该笔两万元为返还彩礼的意见未予采纳并无不当。原审判决考虑双方当事人虽未办理结婚登记，但确已共同生活的情况，酌定上诉人返还彩礼3.3万元，并无不当。上诉人的该项上诉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原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主张和案件审理情况，确定当事人应当提供的证据及其期限。原审法院根据本案审理情况，要求被上诉人补充提供证据、确定第二次开庭日期并无不当，上诉人称原审判决程序违法，但并未提供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上诉人称双方同居生活超过一年彩礼不应返还，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李某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 源
代理审判员 魏 铭
代理审判员 王华栋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刘福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