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阜民一再终字第0000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马守山，男，1972年4月1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临泉县。
委托代理人：唐红霞，安徽鸣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全，安徽鸣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彭梅，女，1977年9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临泉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于庆魁，男，1971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个体运输户，住安徽省临泉县。
委托代理人：姚琦，安徽弘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阜阳市颍西汽车运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林，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郑虎，安徽金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马守山与彭梅、于庆魁、阜阳市颍西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颍西汽运公司”）侵权纠纷一案，不服临泉县人民法院（2007）临民一初字第01720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提出申诉。阜阳市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4月12日作出阜检民行抗字（2013）第06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3年5月24日作出（2013）阜民一抗字第00018号民事裁定，指令临泉县人民法院再审本案。临泉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7日作出（2013）临民一再初字第00004号民事判决，马守山仍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
临泉县人民法院（2007）临民一初字第01720号民事判决认定：2005年11月颍西汽运公司购买一辆解放牌厢式货车，同年11月22日在安徽省阜阳市公安局交警支队进行入户登记，登记的车辆所有人是颍西汽运公司，车号为皖KB54**。事后，颍西汽运公司与于庆魁签订承包合同，将该车承包给于庆魁营运。于庆魁后又将该车交其连襟马守山营运，马守山在经营期间因与彭梅发生争执，于庆魁将该车辆收回。2007年1月25日马守山将于庆魁承包经营的皖KB54**号车辆私自开走，于庆魁到浙江省绍兴县公安局柯桥派出所报案，柯桥派出所将车追回后交给颍西汽运公司，颍西汽运公司又交给于庆魁继续经营。马守山以皖KB54**号车的所有权是其与彭梅夫妻共同拥有的，彭梅私自将该车转让给于庆魁，侵犯其合法权益为由，诉至本院，请求依法宣告两被告之间的汽车买卖行为无效，要求于庆魁返还财产、赔偿损失。
该判决认为：原审原告马守山称其与原审被告彭梅夫妻共同购买了皖KB54**号解放牌厢式货车，挂靠在颍西汽运公司营运，拥有对该车的所有权的诉讼请求，因该车的购车发票、登记的车主均是颍西汽运公司，马守山无证据证明其出资购买了该辆汽车，也无证据证明其与颍西汽运公司之间形成的挂靠经营关系，故马守山的诉讼主张，不予采信。判决：驳回原审原告马守山的诉讼请求。
阜阳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审判决仅依据皖KB54**号的车辆登记和一张报税联的机动车销售发票的复印件，就判定该车所有权属原审颍西汽运公司这一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一、车辆登记不同于产权登记。现实生活中，机动车登记的车主与实际的车主不一致的情况较为普遍，最高人民法院法院（2000）执他字答25号明确指出，不应以登记车主确定车辆所有权，而应以实际出资人、购买人确定车辆所有人。二、原审采信的销售发票存在瑕疵。皖KB54**是阜阳市宏达汽车贸易有限公司销售，而原审颍西汽运公司举证的发票复印件载明销售该车的单位为阜阳颍西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该发票系复印件，记载事项又与真实事实不一致，法庭未对该发票复印件与原件进行核对，不能确认其证明效力。三、本案的实际出资人应是马守山。颍西汽运公司没有支付购车款的付款记录，不能证明其是购车的实际出资人。马守山曾于2006年1月7日汇款9，560元给颍西汽运公司，该公司会计张玉也证实马守山汇款的事实，汇款的用途是偿还汽车贷款，证明出资购车人是马守山。马守山接到该车后，又出资17，000元对该车进行改装。于庆魁在接受柯桥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也证实，该车是马守山一直占有和使用。马守山从阜阳市宏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接的车，马守山的行车记录中的交通行政处罚决定书也证明马守山占有和使用该车。这些证据证实了马守山出资购车的事实。
（2013）临民一再初字第00004号民事判决认定：2005年11月8日，皖KB54**号车辆（发动机号50608075）以阜阳市颍西汽贸有限公司名义从原阜阳市宏大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处购买，车辆总价款214，000元。2005年11月22日该车办理入户手续，登记在阜阳颍西汽运公司名下从事经营活动。后马守山、彭梅、于庆魁、颍西汽运公司为该车辆产权发生争议，马守山以彭梅、于庆魁为被告于2007年9月27日诉至本院，请求依法判决彭梅、于庆魁之间的汽车买卖行为无效，于庆魁返还财产并赔偿损失。本院依法公开审理后作出（2007）临民一初字第01720号民事判决驳回马守山的诉讼请求，判决生效后，马守山不服，向检察机关提出申诉。阜阳市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4月12日作出阜检民行抗字（2013）第06号民事抗诉书，向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5月24日作出（2013）阜民一抗字第00018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案。
另查明：马守山与彭梅原系夫妻关系，2008年7月21日经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调解离婚。马守山与于庆魁系连襟关系。
该判决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诉讼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马守山以皖KB54**号车辆归其所有为由要求确认彭梅与于庆魁之间的买卖行为无效并要求于庆魁返还财产，马守山有责任证明车辆归其所有，否则应承担败诉的不利后果。马守山诉称其与彭梅共同出资购买了皖KB54**号解放牌厢式货车，挂靠在颍西汽运公司名下营运，拥有该车的所有权，因其不能证明其出资购买了该车辆，也无证据证明其与颍西汽运公司之间存在挂靠经营关系，对马守山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马守山诉称2006年1月7日其向张玉账户汇款9560元，张玉在检察院笔录中未否认该事实，但张玉亦未明确该款项是否用于偿还皖KB54**解放牌厢式货车的贷款，该款项不足以认定为马守山、彭梅出资购买该车辆。
阜阳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车辆登记不同于产权登记，不应以车辆登记作为产权登记凭证，应以实际出资人、购买人确定为车辆所有人。本院认为，车辆属于动产物权，动产物权不以登记为要件，动产物权登记仅具有公示效力，不是物权归属的凭证，故对阜阳市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予以采纳。颍西汽运公司以车辆登记为由主张该车辆归其所有，现实生活中，为了管理的需要营运车辆登记车主多为运输公司，与实际出资人不符，且本院在两次庭审中均要求颍西汽运公司限期提交出资证明材料，颍西汽运公司均未提交，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因本案争议较大，依据现有证据材料不能查明事实，不能确定皖KB54**号解放牌厢式货车的车辆所有人。马守山主张其为涉案车辆所有人，证据不足，对其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判决驳回马守山的诉讼请求。
马守山上诉称：1、一审再审判决未列明当事人各方所举证据且未阐明证据是否采纳的理由，严重违法法律规定；2、一审再审判决拒不采纳上诉人的举证，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3、再审判决未遵从“刑事优先”原则，在公安机关未侦查终结时作出判决，亦属不当。
于庆魁答辩称：一审再审程序合法，判决以马守山证据不足为由驳回马守山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公安机关并未对本案进行立案侦查，也未违背“先刑后民”的原则。
颍西汽运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程序合法，马守山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彭梅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答辩。
本院认为，本案马守山的诉讼请求是：1、依法宣告二被告之间的汽车买卖行为无效；2、判令于庆魁返还财产并赔偿损失。而本案目前首先要查明的问题是皖KB54**号车辆究竟是彭梅与马守山共同出资购买，还是颍西汽运公司出资购买。该事实必须通过各方当事人所举证据来进行客观评判。
针对该事实，各方举证如下：
一、马守山方所举证据为：1、2007年1月25日绍兴县公安局柯桥派出所（下简称“柯桥派出所”）对于庆魁所做的询问笔录。在笔录中于庆魁自己叙述道该车“是我用26、5万元买的，是从我的小姨子那里买来的，当时这个车子是挂靠在安徽阜阳汽车运输公司的”、“原来是我小姨子的，现在已经卖给我了”。该笔录是2007年1月25日马守山将涉案车辆开走后，于庆魁于当天向派出所报案时做作的陈述，虽然于庆魁在本案的诉讼过程中又改称涉案车辆系颍西汽运公司购买，但这份笔录不仅是其自认，而且是最早的一个叙述，是最具客观真实性的陈述。本院认为，对于该笔录，应作为证据使用，予以确认。
2、2007年2月13日柯桥派出所对马守山作的询问笔录。这份笔录中，马守山叙述了买车、彭梅卖车的详细经过，即：其与彭梅筹款及向颍西汽运公司贷款买车，挂靠在颍西汽运公司，后与彭梅产生矛盾，彭梅将车卖给于庆魁的经过。关于还颍西汽运公司贷款的事实叙述道“我把挣来的钱都给我老婆了，我自己去借的那6万多元还没有还，可后来公司里告诉我公司里的贷款只有还过一个月，后来一直没有去还过。我问我老婆时她只说去还账了其他也没跟我说。”
3、2007年2月13日柯桥派出所对彭梅的询问笔录，在该笔录中彭梅叙述道该车“是2005年11月份买的，当时借了银行的贷款，用了25、6万，我们向银行贷了16万，是安徽阜阳汽车运输公司向银行贷的，以后我们每个月都要还汽车运输公司7千元左右，后来买车的钱不够，还向于庆魁借了7万元，所有向银行贷的款都是于庆魁作担保的”、“到了2006年3月份，我和马守山感情不合，他就把车子开走了，以后一段时间内我们就没有向公司每月交钱。因为当时买车的时候是于庆魁作担保的，公司就把于庆魁的车扣住了，后来于庆魁就向我们要他借给我们的7万块钱，他怕有风险，于是在汽车运输公司的协调下，我们两夫妻就把这辆车过户给了于庆魁，至此每月向阜阳汽车运输公司交钱由他去付。”、把车过户给于庆魁“是口头上说说，协议没有签，公司在中间协调的”。
以上三份笔录从内容上来看，三人所说的事实除马守山与彭梅买车时各自向外借钱的数额有差异外（彭梅说其向于庆魁借了7万，而马守山说彭梅向外借了2万1），其余事实都是一致的，即：马守山与彭梅两人通过自己筹资、并向颍西汽运公司贷款的方式购买了涉案车辆，挂靠在颍西汽运公司名下从事经营活动，但并未按期向颍西汽运公司偿还贷款。后马守山与彭梅产生矛盾，彭梅将涉案车辆转让给了于庆魁。本院认为，该三份笔录证据具有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对该组证据应作为证据使用，予以确认。
4、粤交运政罚字（2006）14080号交通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2006年1月24日涉案车辆由于在营运中未交2006年1月份养路费而受到交通处罚2000元，该2000元由马守山支付。本院认为，正常情况下，因未交养路费而受到的处罚只有车辆所有人才会去缴纳，而该处罚决定书能够证明是马守山缴纳的罚款，故对于该份证据及证明目的，本院予以确认。
5、车辆购置税完税证明原件。证明马守山以公司的名义缴税、办理了保险单，且保险单也在马守山处。本院认为，被告方虽在质证时说这些手续由于是跟车走的，车又被马守山开走过两次，所以这些单据被马守山拿走了，但并无证据证实。故对于该组证据及证明目的，本院予以确认。
6、临泉县马寨村委会于2007年3月14日为马守山出具的证明，证明马守山与彭梅买车的事实。
7、证人崔治广、马俊广的证人证言。马俊广证明马守山买了一部新车，焊棚子时没有钱找其借钱；崔治广证明马守山结婚后买了车，他曾和朋友一起去贺贺，还买了鞭炮。
本院认为，证据6、7证明效力较低，但可以辅助证明涉案车辆系马守山与彭梅共同出资购买，亦可作为证据使用。
8、马守山与颍西汽运公司会计张玉的通话录音。证明马守山从颍西汽运公司贷款买车的事实，并且其与颍西汽运公司签订的贷款协议条据被彭梅抽走。
9、马守山于2006年1月7日向张玉账户存款9560元的明细。证明马守山为还贷款向张玉账户存款的事实
本院认为，从马守山和张玉的通话录音看，张玉承认马守山和公司签订了贷款协议用于买车，该贷款协议条据已被彭梅抽走。且被告方对于马守山向颍西汽运公司会计张玉账户上汇款9560元的事实也不能给出合理的解释。所以对于证据8、9及其证明目的，本院予以采信。
二、于庆魁及颍西汽运公司所举证据为：1、机动车辆登记证书，证明涉案车辆所有人为颍西汽运公司。本院认为，车辆登记不同于产权登记，不应反以车辆登记作为产权登记凭证，应以实际出资人、购买人确定为车辆所有人。故对于该证据及其证明目的，不予确认。
2、于庆魁与颍西汽运公司所签订的承包合同，证明涉案车辆系颍西汽运公司承包给于庆魁的事实。但其提供的承包合同为复印件，在2007年临民一初字第1720号卷宗的第47页，字迹也非常模糊，几乎完全分辨不出该承包合同的内容。在庭审时对于庆魁方进行询问，其说合同原件因已丢失而无法提供。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的规定，对于该份证据不予确认。
3、颍西汽运公司为于庆魁出具的证明，证明涉案车辆于2005年11月份承包给于庆魁经营。本院认为，该证明形成在一审诉讼过程中，颍西汽运公司和于庆魁都是本案当事人，诉讼目的也一致，故该份证明的证明效力较低，不予确认。
4、机动车销售发票。该发票购货单位是阜阳市颍西汽运公司，销货单位是“阜阳市颍西汽贸有限公司”，而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涉案车辆系从阜阳市宏大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购买，即该发票记载事项与事实不一致，故对于该证据，不予确认。
5、承包台账。该台账系颍西汽运公司自己形成并出具，台账上也没有该台账的形成时间。故该份证据的证明效力也较低，不予确认。
此外，虽在2007年2月15日柯桥派出所对颍西汽运公司副经理岳古刚做了询问笔录，但该询问笔录中岳古刚的陈述系自己陈述，又系对自己有利的陈述，且该陈述与于庆魁询问笔录中所陈述的事实相互矛盾，在无其它证据证实的情况下，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本院不予确认。
综上，依据证明效力的大小，马守山方所举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大于颍西汽运公司及于庆魁方所举证据的证明力。故对于涉案车辆系马守山与彭梅共同出资购买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以及本院所确认的证据，本院查明事实如下：2005年，马守山与彭梅在婚姻存续期间，通过自己筹资和向颍西汽运公司贷款等方式，于2005年11月8日购买了皖KB54**号解放牌厢式货车。2005年11月22日该车办理入户手续，登记在阜阳颍西汽运公司名下从事经营活动。后马守山、彭梅、于庆魁、颍西汽运公司为该车辆产权发生争议，马守山以彭梅、于庆魁为被告提起本案诉讼，请求依法判决彭梅、于庆魁之间的汽车买卖行为无效，于庆魁返还财产并赔偿损失。
本院认为，虽皖KB54**号解放牌厢式货车系马守山与彭梅共同出资购买，但马守山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为：判令彭梅与于庆魁之间的买卖行为无效、让于庆魁返还财产并赔偿损失。本次审理过程中本院依法对马守山方进行了询问，马守山并无证据证实彭梅与于庆魁之间存在买卖行为以及买卖的具体数额。故对于马守山请求判令彭梅与于庆魁之间的买卖行为无效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此外，马守山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车辆在争议发生后系被于庆魁实际占有，故对其让于庆魁返还财产的诉讼请求，本院也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虽对事实认定存在不当之处，但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戴亚平
审 判 员 梁凤鸣
助理审判员 叶茂林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韩 笑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
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