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浙商外终字第1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
委托代理人：应××。
委托代理人：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香港××啦国际有限公司（h0n
gk0ng000lainternati0nallimited）。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
区××角××心××楼××室（unitc，6／f，huachia0c0mme
rcialcentre，678nathanr0ad，m0ngk0k，k0wl00n）。
法定代表人：郑××。
委托代理人：盛×。
委托代理人：陈××。
上诉人吴××为与被上诉人香港××啦国际有限公司（
以下简称哦××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州市
中级人民法院（2008）温民三初字第1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
提起上诉。本院于2010年12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
庭，于同年12月23日召集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调查质证。上诉人
吴××的委托代理人应××、郑×，被上诉人哦××公司的法
定代表人郑××、委托代理人盛×到庭参加质证。本案现已审
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哦××公司系一家于2007年11月1日
在香港依据香港公司条例注册成立的有限公司。吴××经营的个体工商户名称为苍南县龙港龙丰信封厂，经营范围为信封加
工，经营地址为苍南县龙港镇龙翔路847号。
2008年4月12日，吴××与哦××公司签订一份《信封加
工协议》，约定：哦××公司“将信封373000个委托吴××负
责所有后道工序的生产加工，要求按照哦××公司样品加工出
成品，加工费每个0.075元，交货日为2008年4月25日前。如有
违约各自承担经济及法律责任。此合同双方当事人签字后生效
”。同年4月16日，双方签订一份《再次确认》，内容为：“
信封加工费0.075元中包括鸡眼钉。如吴××未按期交货赔偿
哦××公司所有费用及惩罚性违约金叁拾叁万元，并于2008年
5月15日前付清，逾期按每日1‰付息。”同年4月20日，双方
又签订一份《再次确认》，约定：吴××“同意2008年4月20
日开始糊信封，除两付刀模（信封一付、红色垫片一付）外，
再无任何费用”。同年5月1日，哦××公司法定代表人郑××
联系苍南县龙港镇的余某某和郑培袍打信封上的鸡眼钉，谈好
加工费后，二人将吴××处的信封予以加工，至同年5月8日、
12日郑××分别答复二人不要再继续加工了。哦××公司于同
年5月7日致《函》给苍南县龙港龙丰信封厂，该《函》称由于
苍南县龙港龙丰信封厂为其生产的信封已严重超期，其要求按
合同约定在2008年5月15日前赔偿为此给其造成的所有损失等
。后哦××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法院判令：1.依法解除哦
××公司与吴××之间所签订的《信封加工协议》，吴××向
哦××公司支付人民币33万元；2.该案诉讼费用由吴××承担
。另查明：金华精诚司法鉴定所于2009年1月6日作出的精
诚（2008）文鉴字第1204b号文某某验司法鉴定意见书，检验
结果为：2008年4月16日的“再次确认”书中：“吴××”签
名字迹与提供的样本字迹是同一人笔迹；“苍南县龙港龙丰信
封厂”字样印文与提供的样本印文出自同一印章；检材中落款
签字、日期书写与签章印文倾向系先写字后盖章形成。2009年
1月19日法院通知哦××公司、吴××对鉴定结果是否有异议
及是否要求鉴定人员出庭等事项在收到上述鉴定意见书后二十
日内以书面形式向法院提出。吴××以考虑到申请鉴定人员出
庭费用过高等因素为由，放弃要求鉴定人员出庭接受咨询。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该案为涉港承揽合同纠纷，依法应
当参照涉外民事诉讼程序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
讼法》第二百三十五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因合同纠纷提起
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根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
题的意见》第二十条规定，加工承揽合同，以加工行为地为合
同履行地，但合同中对履行地有约定的除外。因此，该院作为
被告住所地或者加工行为地人民法院对该案有管辖权。该案审
理中，哦××公司、吴××均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
法》，故该案纠纷的解决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哦××公司与吴××签订的《信封加工协议》系当事人
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
确认有效。现哦××公司起诉要求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
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
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该案中，吴××未按约完成承
揽任务交付货物，因此，哦××公司请求解除其与吴××签订
的《信封加工协议》，该院予以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
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
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
权要求赔偿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
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
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约定的违约金过分
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
以适当减少。该案中，2008年4月16日《再次确认》约定，如
吴××未按期交货赔偿哦××公司所有费用及惩罚性违约金人
民币33万元，而吴××提出双方在《再次确认》中约定的惩罚
性违约金与实际损失严重失衡时，应当对违约金予以降低。该
院认为，违约方对于违约金约定过高的主张应承担举证责任，
吴××在该案中并未对该人民币33万元的约定过高提供任何证
据，故其应承担对其不利的后果。况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
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
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
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
、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
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根据该案现有证据无
法确定违约造成的实际损失，因此该院无法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对双方约定的违约金作出调整。考虑到双方约定的违约金并无
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
合同法》第九十八条规定，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
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故对哦××公司要求吴××根据约
定支付人民币33万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哦××公司
放置于吴××处加工信封的材料将不再退还给哦××公司。吴
××提出的其与哦××公司之间无合同关系、2008年4月16日
《再次确认》无效等抗辩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据此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
）项、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四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
、第二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
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十条的规定，于2010年
10月26日判决：一、解除哦××公司与吴××在2008年4月12
日签订的《信封加工协议》；二、吴××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
日内支付哦××公司人民币33万元。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期间
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250元，鉴定费人民币5000元，合计人民币
11250元，由吴××负担。
吴××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
院认定事实不清。本案所涉合同是加工承揽合同，合同约定由
哦××公司将半成品信封交由吴××并按照哦××公司提供的
样品加工出成品，交货时间为2008年4月25日前，由此推断完成合同共需13天，因此哦××公司提供半成品及样品的时间是
吴××能否交货的关键。从一审现有证据中可以得出哦××公
司并未于2008年4月12日交付半成品及样品，按照需时推算，
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应延至2008年5月3日。但吴××已于2008
年4月28日完成了加工任务，并通知哦××公司员工毕某前去
提货。据此，原审法院对合同履约期限及吴××完成某某任务
的时间均认定有误，哦××公司于2008年5月7日出函认为吴绍
某某重超期履行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
错误。即使吴××存在违约情形，原审法院对于违约金的判决
也明显过高。本案所涉合同价款共计27975元，约定的违约金
高出该价款十倍之多，且原审法院对于哦××公司提交的证明
其实际损失的证据并未认定，因此，应根据《合同法》第一百
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予以改判。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
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哦××公司答辩称：一、原判认定事实清楚，
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原
判认定的事实是在证据确实充分的基础上作出的，吴××认为
2008年4月16日《再次确认》中增加的加工内容系哦××公司
伪造，但该确认书经合法有效的司法鉴定，吴××也未申请鉴
定人员出庭接受咨询，其有关该协议系伪造的主张不能成立。
2.吴××陈述打鸡眼钉这一工序非其完成，该陈述有违客观事
实，按照合同双方所签的加工协议，涉案信封的所有后道工序
均应由吴××完成。二、原判关于违约金的认定适用法律正确
。虽然本案合同价款只有两万多，但哦××公司在原审提供的证据可证明其实际损失远远不止违约金数额，且吴××并无违
约金过高的证据提供，因此，原判以其举证不能判决，并无不
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于哦××公司在
一审中提供的证据4即哦××公司原料准备及前期费用明细，
原审法院以其系单方提供且并非正规的税务发票，不能与涉案
合同形成一一对应的关系为由不予认定。本院认为，该组证据
虽系收款收据或结账凭证而非正规的税务发票，但应结合这些
单据所显示的内容与涉案合同的关联性综合认定该组证据的证
明力。该组证据中单据一系哦××公司购买188令100g竹浆牛
皮纸的收款收据客户联，该收据出具日期为2008年4月12日，
客户名称一栏写明香港××啦国际有限公司且收款人一栏盖有
“add：苍南飞龙纸业建兴东路167-
169号”印章，该收据的形成日期与所显示内容均与本案所涉
信封原材料纸张相互对应，考虑到本案发生地作坊式的实际交
易习惯，该收据虽非正规发票但其形式已较为完备，因此在吴
××未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
本院予以认定。单据二系牛皮纸信封印刷费，出具日期为2008
年4月23日，开具人为黄某某，该笔印刷费与哦××公司提供
的其与黄某某2008年4月14日签订的加工定作合同内容能相互
印证，因此对于该收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本院予以
认定。除前述两张收据外，证据4中其他收据或没有填写具体
客户名称，或收款人处仅有个人签名而无单位公章，且并无其
他证据相互印证，对于剩余收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对于证据4中的车某、油费、电话费等其他费
用，因哦××公司无法证明上述费用系为涉案合同的签订、履
行等而产生的必要费用，因此对其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不予
认定。
综上本院二审认定，哦××公司为制作涉案信封支付原
料费59704元、印刷费16400元，共计76104元。本院查明的其
余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案系涉港商事合同纠纷案件，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
管辖本案及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吴××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以及哦××公司的答辩意见，
本案二审审理的争议焦点为：一、吴××是否违反了涉案合同
约定的如期交货义务。二、涉案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是否过高。
本院对上述争议焦点分析认定如下：
吴××是否违反了涉案合同约定的如期交货义务
本案《信封加工协议》约定交货日期为2008年4月25之前
，吴××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如期交付加工好的信封。对此，吴
××抗辩称，因哦××公司未能按期提供原材料，交货日期应
顺延至2008年5月3日，吴××已于该日期之前完成了合同约定
的除打鸡眼钉外其余后道工序，其并未违反如期交货义务。
本院认为，涉案《信封加工协议》中明确了加工范围为
“所有后道工序”，且4月16日的《再次确认》也明确写明“
信封加工费0.075元中包括鸡眼钉”，由此可见，涉案合同的
加工范围为包括打鸡眼钉在内的所有后道工序，而非吴××主
张的仅指“折和糊信封”。从一审庭审笔录中郑××的陈述及毕某的证人证言可以看出，虽然哦××公司迟至2008年4月20
日以后才将半成品信封交付给吴××所在工厂，但哦××公司
已将交货日期变更为2008年5月7日之前，根据合同约定可推出
用工需时为13天，吴××完全可以在该日期前交付成品信封，
但其迟至2008年5月7日仍未能提供，因此，吴××违反了合同
约定的如期交货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二、涉案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是否过高
本案双方当事人在4月16日的《再次确认》中约定“如吴
××未按期交货赔偿哦××公司所有费用及惩罚性违约金叁拾
叁万元……”，对此吴××主张，涉案合同价款仅为27975元
，且哦××公司一审主张其实际损失仅为9万多元，因此该违
约金条款的约定远远高于实际损失，应予调整。
本院认为，经查明哦××公司因准备涉案信封原材料而
支付竹浆牛皮纸费用59704元以及印刷费用16400元，因哦××
公司尚未支付涉案信封加工协议的合同价款，因此哦××公司
的实际损失为76104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
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
，因哦××公司的实际损失仅为76104元，其与吴××约定的3
3万元违约金某某过高，考虑到哦××公司还存在一定的可得
利益损失，本院酌情将本案违约金调整为90000元。
综上，本院认为，哦××公司与吴××签订的《信封加
工协议》以及两份确认书经鉴定系双方当事人本人签写，其内
容真实有效，本院予以认定。吴××未按约定完成承揽合同导
致哦××公司无法出售涉案信封，涉案合同因此解除且吴××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根据哦××公司提供的证明其实际损
失的证据以及实际的合同履行情况，涉案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某
某过高应予以调整，因此对于吴××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合理
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判对吴××应支付的违约金数额认定不
当，应予纠正。哦××公司放置于吴××处加工信封的材料不
再退还给哦××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
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温民三初
字第12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解除哦××公司与吴××2008
年4月12日签订的《信封加工协议》；
二、撤销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温民三初
字第12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吴××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哦××公司
人民币9000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6250元，鉴定费5000元，合计11250元，
由哦××公司负担8182元，吴××负担3068元；二审案件受理
费人民币6250元，由哦××公司负担4545元，吴××负担1705
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苗 青
代理审判员 孔繁鸿代理审判员孙伊涵
二〇一一年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霍 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