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岳中民一终字第3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湖南省华容县国营蔡田湖渔场，住所地湖南省华容县宋市蔡田湖。
法定代表人杨学泉，场长。
委托代理人李建华，华容县华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姚得胜，居民。
委托代理人姚先国，居民。
委托代理人李建中，湖南云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南省华容县国营蔡田湖渔场（以下简称蔡田湖渔场）与上诉人姚得胜因渔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湖南省华容县人民法院（2015）华民初字第001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胡铁霞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许进、代理审判员曹维参加的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刘蕾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蔡田湖渔场的法定代表人杨学泉、委托代理人李建华，上诉人姚得胜的委托代理人姚先国、李建中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12月12日，经华容县国有资产管理中心与蔡田湖渔场公开组织租赁竞标，姚得胜以年租金135万元竞拍获得蔡田湖渔场大湖养殖水面约3000亩的生产经营权，双方签订了《蔡田湖渔场大湖承包合同》，监证方为华容县国有资产管理中心和华容县水产局。合同约定：“……一、合同标的。甲方将蔡田湖渔场大湖养殖水面（除去已对外承包的约100亩以外）以大湖间堤为界，约3000亩，具体面积以标的所展示实物为准，承包给乙方从事水产品养殖、经营。二、承包期限。承包期自2014年2月1日至2019年元月31日止，共计五年。三、承包金额。年承包费：壹佰叁拾伍万元／年，承包有效期内不受市场、物价等因素影响。四、付款方式。合同签订之日，乙方必须付清2014年承包租金人民币壹佰叁拾伍万元，以后每年公历12月31日前必须付清下年度承包费（在公历12月31日前起捕鲜鱼的，鲜鱼起捕销售3日优先缴纳下年度承包费），否则视为乙方违约，按日5%计罚滞纳金，甲方保留收回经营权权力。为确保合约顺利执行，促使乙方忠实履行合同，在合同签约时，乙方须向甲方缴纳保证金贰拾万元，如乙方能正常履约，保证金扣抵最后一年承包费。五、双方权利义务。……3、承包期内，甲方向乙方提供蔡田湖渔场范围内交通通行，农电、住宿等便利，但使用费由甲方负责。……六、违约责任。本合同所有条款，甲乙双方需共同遵守，如因甲方违约单方面终止合同，退还乙方当年承包款，罚违约金人民币30万元，且当年捕捞权属乙方，如乙方违约单方面终止合同，甲方收回大湖生产经营权，乙方当年承包款不予退还，并罚违约金人民币30万元给甲方。……”。2014年12月17日，姚得胜开始销售鲜鱼，蔡田湖渔场以姚得胜在起鱼销售起三日之后应付清来年的大湖承包款为由督促姚得胜交付承包款，双方协商未果，2014年12月27日，蔡田湖渔场在大湖的起鱼码头上张贴了“承包合同”和“催款通知书”，并于当天下午5点钟用铁链封锁了起鱼码头过往的通道。2014年12月28日下午3点蔡田湖渔场解开铁链。事故发生后，造成了大湖鲜鱼死伤，双方因此发生赔偿纠纷，后在华容县水产局的主持下进行协调，因双方意见分歧较大未果。2014年12月31日，姚得胜恢复生产继续销售鱼给购销商唐三一，经过两天时间将事故滞销的死伤鱼销售处理完毕。另姚得胜于2014年12月28日向华容县水产局递交了《关于申请终止承包合同并赔偿一切经济损失的报告》，于2015年1月15日向蔡田湖渔场和华容县水产局递交了《关于要求迅速赔偿蔡田湖渔场承包人的损失和签订承包补充合同的函》。2015年1月26日，华容县水产局向姚得胜�交了《关于姚得胜先生是否继续承包蔡田湖渔场大湖的函》。
原审法院认为，蔡田湖渔场与姚得胜自愿平等签订的《蔡田湖渔场大湖承包合同》，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有效合法，对双方均有法律约束力。蔡田湖渔场诉求解除双方签订的《蔡田湖渔场大湖承包合同》，庭审当中姚得胜明确表示同意解除合同，故解除合同法院予以确认。关于本案中蔡田湖渔场与姚得胜是否违约的问题，《蔡田湖渔场大湖承包合同》约定“合同签订之日，乙方必须付清2014年承包租金人民币壹佰叁拾伍万元，以后每年公历12月31日前必须付清下年度承包费（在公历12月31日前起捕鲜鱼的，鲜鱼起捕销售3日优先缴纳下年度承包费），否则视为乙方违约，按日5%计罚滞纳金，甲方保留收回经营权权力”，该条款是对合同付款方式的约定，一般约定为“每年公历12月31日前必须付清下年度承包费”，特别约定为“在公历12月31日前起捕鲜鱼的，鲜鱼起捕销售3日优先缴纳下年度承包费”，即如果姚得胜在公历12月31日前起捕鲜鱼的，在鲜鱼销售三日后的销售款优先缴纳给蔡田湖渔场作为下年度承包款，直到公历12月31日前付清。姚得胜在鲜鱼销售三日后未能向蔡田湖渔场缴纳下年度的承包款，但只要其在12月31日前能付清，就能保障蔡田湖渔场的合同目的实现，因此，该违约行为不属于根本性违约。但本案中姚得胜未在12月31日前付清下年度承包费，且至今未支付分文，致使蔡田湖渔场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属于根本违约。蔡田湖渔场用铁链封锁了起鱼码头的过往通道，其行为违反了合同第5条双方权利义务第三款之规定“承包期内，甲方向乙方提供蔡田湖渔场范围内交通通行”的约定，属违约行为，蔡田湖渔场对由此造成姚得胜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蔡田湖渔场的封锁通道时间自2014年12月27日下午5时至2014年12月28日下午3时，总共时间不超过24小时，违约行为尚未达到致使合同无法履行，并不构成根本违约。因姚得胜没有向法院提交相关具体损失的有效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对姚得胜要求蔡田湖渔场赔偿死鱼等直接经济损失25万元的请求，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姚得胜2014年12月28日单方面向华容县水产局提出终止承包合同书面申请，2015年1月14日蔡田湖渔场向法院起诉要求与姚得胜解除合同，姚得胜于2015年1月21日向法院提出反诉称也同意解除承包合同，且庭审当中再次确认同意解除合同，故双方单就解除合同已达成一致意见，因为姚得胜已交了2014年度的大湖承包款，承包期限至2015年1月31日止，因此可以确认双方的合同于2015年1月31日已经解除。故姚得胜无需支付蔡田湖渔场没有交付承包款的违�滞纳金。因双方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均存在违约行为，在庭审当中双方又均一致同意解除合同，不属于合同中规定的单方面终止合同，故蔡田湖渔场应返还姚得胜的保证金20万元，双方均无需支付违约金30万元。姚得胜反诉要求蔡田湖渔场赔偿固定资产投入和沉底湖鱼的损失，其证据不足，于法无据，合同又无相关约定，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现大湖仍由姚得胜在经营管理，其占用期间应支付相应的承包款，该承包款参照双方合同中约定的每年承包款135万元计算，大湖一天的承包款为3698.6元／天（135万元／365天），姚得胜应依此标准支付蔡田湖承包款从2015年2月1日起至交付大湖承包经营权之日为止。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九十三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二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之规定，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确认湖南省华容县国营蔡田湖渔场与姚得胜签订的《蔡田湖渔场大湖承包合同》的解除，姚得胜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交付蔡田湖渔场大湖承包经营权给湖南省华容县国营蔡田湖渔场；二、湖南省华容县国营蔡田湖渔场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返还姚得胜合同保证金20万元；三、姚得胜从2015年2月1日起以3698.6元／天为标准计算支付湖南省华容县国营蔡田湖渔场承包款至交付大湖承包经营权之日为止；四、驳回湖南省华容县国营蔡田湖渔场、姚得胜的其它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反诉费9300元，共计15100元，由湖南省华容县国营蔡田湖渔场负担5800元，姚得胜负担9300元。
蔡田湖渔场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姚得胜构成单方面违约。姚得胜未按合同约定在售鱼三日内向上诉人交�下年度承包款，上诉人为防止自身损失扩大，采取封锁码头通道的行为，属于自救行为，无任何违约行为。而姚得胜明确表示拒绝履行付款义务，后又提出解除承包合同，其行为已明显构成单方面违约，姚得胜应向上诉人支付合同违约金30万元。2、本案承包合同不能履行的责任应归咎于姚得胜，上诉人无须返还姚得胜合同保证金20万元。
姚得胜辩称：其答辩内容与其上诉内容一致。
姚得胜上诉称：1、上诉人并不构成违约。（1）合同约定：“……起捕销售三日内优先缴纳下年度的承包费”，“优先”不是“必须”，在当事人双方对合同条款理解有争议的，应从合同目的、交易习惯及诚实信用原则等方面确立合同的真实意思。本案中，上诉人在起鱼销售三日内不可能销售135万元的鲜鱼，故应认定“每年公历12月31日付清下年度承包款”才是合同的�实意思。（2）蔡田湖渔场于2014年12月27日、28日威胁运鱼司机，迫使运鱼车辆放空，又用铁链封锁了起鱼码头的过往通道，其行为不仅构成了违约，还致使上诉人的大量鲜鱼死伤，上诉人为此与蔡田湖渔场及其主管单位水产局协商解决，水产局及蔡田湖渔场均对驱赶车辆、封锁道口等违约事实予以认定，并愿意赔偿死鱼损失。（见“三方会议记录”）。因蔡田湖渔场违约在先，上诉人超过12月31日未缴纳下年度承包款不构成违约。2、蔡田湖渔场违约，应支付30万元的违约金，并赔偿因违约行为造成的死鱼损失、固定资产折旧费、沉湖鱼损失。
蔡田湖渔场辩称：1、姚得胜在鲜鱼销售三日内未缴纳承包款构成违约，其未在12月31日前付清下年度承包款构成根本性违约，其应向蔡田湖渔场支付30万元违约金。2、蔡田湖渔场封锁码头是为了防止自身损失扩大而采取�自我保全措施，意在促使姚得胜履行缴款义务的行为，并不构成违约。3、姚得胜主张经济损失证据不足，应不予支持。“三方协调会”达成的协议，不是答辩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为了达成调解协议作出妥协而认可的事实，不能作为判决的不利依据。4、因姚得胜已强占湖近大半年，现湖已无法对外转包，且养鱼有季节性，下半年无法产生收益，故一审法院判决姚得胜支付承包款至交付大湖承包经营权之日止不当，应改判由姚得胜支付一年的承包费135万元。
上诉人蔡田湖渔场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了华容县气象证明报告，证明2014年12月27日至2015年1月1日，华容县为阴天到多云天气，无降水。在此种天气状况下，不可能导致鱼死亡。姚得胜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提出异议，其认为鱼是因为缺氧死亡的，与天气无关。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对关联性不予采信。
上诉人姚得胜在二审中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蔡田湖渔场及姚得胜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二、姚得胜主张的死鱼损失、沉湖鱼损失、固定资产折旧费的请求能否得到支持？三、合同解除时间如何认定？四、合同解除后，占用渔场费用如何支付的问题？
关于焦点一，首先是姚得胜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的认定问题。姚得胜与蔡田湖渔场签订的《蔡田湖渔场大湖承包合同》
中就付款方式约定如下：“合同签订之日，乙方必须付清2014年承包租金人民币壹佰叁拾伍万元，以后每年公历12月31日前必须付清下年度承包费（在公历12月31日前起捕鲜鱼的，鲜鱼起捕销售3日内优先缴纳下年度承包费），否则视为乙方违约，按日5%计罚�纳金，甲方保留收回经营权权力。”姚得胜上诉认为，“优先”不是“必须”，只要其于公历12月31日前付清下年度承包费即可。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从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可知，该括号内的内容是对合同付款方式的补充，属于特别说明，条款中的“优先”具有两层含义，一方面是时间上的优先，即须于鲜鱼起捕销售3日内优先缴纳下年度承包费；一方面是效力上的优先，即只要出现合同约定“公历12月31日前起捕鲜鱼”的情形，即付款方式的效力上亦优于一般条款。本案姚得胜在捕鱼三日内未优先缴纳承包款，已构成违约，但该违约行为并不能给蔡田湖渔场造成实质损害，只要姚得胜在公历12月31日前付清承包款即可。然而姚得胜未在12月31日前支付下年度的承包款，致使蔡田湖渔场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已构成根本违约。其次蔡田湖渔场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的认定问题。蔡田湖渔场于合同约定的最后付款期限前将渔场的通道封锁，封锁时间虽不足24小时（2014年12月27日下午5时至12月28日下午3时），但该行为已违反了合同中“承包期内，甲方向乙方提供蔡田湖渔场范围内交通通行”的约定，已构成违约，但不构成根本违约，不会导致姚得胜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至于姚得胜以蔡田湖渔场封锁道路影响其经营为由，提出其不支付下年度的承包款系行使抗辩权的辩论意见，本院认为姚得胜无权以此主张抗辩权。从蔡田湖渔场封锁道路目的来看，其是为了索取承包款。从道路封锁的时间来看，不足24小时，其行为虽违反了合同中保障道路畅通的约定，但姚�胜无权以此对抗下年度承包款的支付。因为如果允许当事人在对方仅具有一般违约的情况下就拒绝对方的履行请求，不仅不利于合同的遵守，而且会增加纠纷，破坏交易秩序，达不到抗辩权行使的目的。
关于焦点二，姚得胜以蔡田湖渔场封锁道路造成其损失，要求蔡田湖渔场赔偿其死鱼损失25万元、沉湖鱼损失100万元、固定资产折旧费16万元。本院认为，蔡田湖渔场未采取理性手段，用封锁道路的方式索取下年度的承包款，不仅违反了合同的约定，也影响了正常的经营秩序，其行为客观上造成了姚得胜捕捞的鱼因未及时销售而产生死鱼损失。姚得胜亦在一审中提交了照片、购销合同、证明等证据可以相互印证死鱼损失的存在。姚得胜主张死鱼损失为25万，鉴于其未提供直接的证据证实损失的具体数额，同时考虑到其未及时采取有效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本�酌情认定死鱼损失为5万元。至于姚得胜主张的沉湖鱼损失及固定资产损失，因合同中没有相关内容的约定，其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因双方在履行合同中均存在违约行为，且在庭审中双方又一致同意解除合同，同时姚得胜已交纳了2014年度的大湖承包款，故合同的解除时间应以2014年度承包截止日期2015年1月31日止为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本案中双方均有违约行为，故双方均无需支付违约金30万元。
关于焦点四，庭审中双方当事人达成一致同意解除合同的意见，蔡田湖渔场于2015年3月4日向原审法院提出先予执行的申请，要求姚得胜交出蔡田湖渔场。原审法院驳回了蔡田湖渔场的申请，致使蔡田湖渔场一直由姚得胜占用。考虑到诉讼周期�长，早期在一、二审法院组织的多次协调中姚得胜虽表示愿意交出蔡田湖的经营管理权但要求附条件，后期本院组织协调时姚得胜同意交湖且没有附加条件，但蔡田湖渔场以经营季节性为由拒绝接受等情况，同时结合此次纠纷发生的原因及双方的主观过错程度，本院认为应由姚得胜承担80%的占用费，蔡田湖渔场自担20%的民事责任。即姚得胜需按日租金2958.9元／天（135万元／365天×80%）向蔡田湖渔场交占用费。姚得胜需按此标准自2015年2月1日起至交付大湖承包经营权之日为止。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处理欠妥，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
�、维持湖南省华容县人民法院（2015）华民初字第0012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改判由湖南省华容县国营蔡田湖渔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姚得胜支付人民币50000元；
三、改判由姚得胜从2015年2月1日起以2958.9元／天为标准计算支付湖南省华容县国营蔡田湖渔场承包款至交付大湖承包经营权之日为止；
四、驳回上诉人湖南省华容县国营蔡田湖渔场及姚得胜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5590元，由湖南省华容县国营蔡田湖渔场承担5800元，由姚得胜承担201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铁 霞
审 判 员 �进
代理审判员 曹 维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刘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