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浙金民终字第15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樟兰。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方东升、李波。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俞宪军。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陈平远。
上诉人王樟兰为与被上诉人俞宪军附义务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2）金婺民初字第23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王樟兰诉称：王樟兰与俞宪军系母子关系。因旧城改造，2008年11月8日金华市江南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与王樟兰签订了《房屋异地安置补偿协议》，约定王樟兰将座落于南市街生产巷3号的房屋由金华市江南资产经营有限公司负责拆迁，将在东阳街以西、义乌街以东、金磐路以南范围的房屋，按异地迁建安置占地面积50㎡的1：4.3房屋建筑面积标准偿还给王樟兰，安置于八一南街以东金桂苑。之后，王樟兰将该安置房产，即金桂苑17幢2单元302室（143.56㎡）及附房（26.8㎡）（以下简称诉争房产）赠与俞宪军，该房屋异地迁建安置差额补缴款194646元由王樟兰支付。王樟兰认为，当时将房产赠与俞宪军是想自己跟随俞宪军生活，由俞宪军赡养。但俞宪军根本没有履行赡养义务。为此，王樟兰决定撤销对俞宪军的赠与，故诉请法院判令：1、俞宪军将金桂苑17幢2单元302室及附房归还王樟兰；2、本案诉讼费由俞宪军承担。
原审被告俞宪军答辩称：1、王樟兰陈述的将诉争房产赠与俞宪军，房屋迁建安置差额补缴款194646元由王樟兰支付，不符合客观事实。因该诉争房产本系俞宪军所有，并非王樟兰所有，该房产是俞宪军所有的位于南市街土地为50㎡的房产在金华市南市街拆迁补偿时置换所得。该50㎡房产的构成为：19.26㎡是集体土地，原系俞宪军父母所建，在拆迁补偿前因火灾灭失后，由俞宪军出资重建；另有19.71㎡是俞宪军在自住房屋边搭建的，在与拆迁办协商补偿事宜时，拆迁办同意作为平方补偿给俞宪军，两处房产土地共计38.97㎡。根据当时的拆迁补偿政策及王樟兰提供的补充协议，俞宪军可以出资购买至50㎡，故俞宪军出资5824元买了11.03㎡，以上三部分合计50㎡，出资款在拆迁补偿款中予以抵扣。根据房屋拆迁补偿评估分户报告，明确王樟兰名下的房产只有19.97㎡。50㎡被拆迁之后，按照拆迁补偿政策，可以取得两套房子，包括本案诉争房产和金桂苑5幢3单元402室及附房。俞宪军因此支付了25万多元的补偿差额款，而金桂苑5幢3单元402室现已过户至俞宜洋名下。2、王樟兰陈述的将房产赠与俞宪军的理由以及俞宪军没有履行赡养义务，不符合客观事实。该诉争房产系俞宪军所有，无需王樟兰赠与，双方也没有附加义务的赠与约定。王樟兰随俞宪军共同生活、共同居住，俞宪军照料患病的王樟兰，积极给予治疗，随时服侍在旁，已尽赡养的法定义务。3、王樟兰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涉案房产系俞宪军所有，无需返还。退一步讲，即使双方存在赠与关系，双方的赠与行为已经完成，房产登记也明确房产属于俞宪军所有，双方没有约定附义务的赠与，俞宪军也没有《合同法》第192条规定的情形。综上，王樟兰无权要求返还，请求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王樟兰、俞宪军系母子关系。因旧城改造，2008年11月8日，金华市江南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与王樟兰签订了《房屋拆迁期房安置补偿协议》，约定王樟兰将座落于南市街生产巷3号的房屋，土地证号为婺集建（93）020**，占地面积19.26＋19.71㎡，拆迁补偿款45058元，按异地安置期房占地面积50㎡，按1：4.3计建筑面积215㎡的房屋安置给王樟兰。同日，双方签订了《安置房屋转让协议书》，约定安置房屋位于南市街拆迁安置小区公寓内，建筑面积215㎡，转让价格为建筑面积每平方2200元，共计人民币473000元。双方还签订了《补充协议》。2009年10月24日，王樟兰将安置房产金桂苑17幢2单元302室（143.56㎡）及附房（26.8㎡）的房屋产权登记在俞宪军名下；另一户5幢3单元402室（91.8㎡）及附房（31.6㎡），于2012年8月份由王樟兰名下过户至其孙子俞宜洋。因王樟兰的丈夫俞成启于1999年去世，房屋被拆迁后，其随儿子俞宪军居住一起，双方尚无实质性的矛盾发生。自从2011年10月份，王樟兰因突发急性脑梗塞住院，同年12月底确诊为癌症，先后五次在金华住院治疗。俞宜洋幼年时父母离异，跟随父亲生活，其父于1991年因车祸去世，此后由王樟兰带大。因俞宪军与俞宜洋叔侄关系不和，加深了俞宪军与其姐俞宪华的矛盾。家庭成员间常为王樟兰的生病、俞宜洋的成长，甚至为父母家产等家庭琐事发生纠纷。因俞宜洋在外读书，俞宪华在温州工作，只有俞宪军及妻子金文安照料住院的王樟兰，办理有关治疗手续和交纳费用。2012年2月21日，俞宪华、俞宜洋给王樟兰办理了出院手续，带其到温州医院继续治疗。王樟兰与俞宪华居住一段时间后，于同年6月份回金华随俞宜洋（已毕业）居住，不愿意到俞宪军家居住。2012年8月，为家庭财产南市小区6层楼房的权属纠纷，俞宜洋诉诸于法院。俞宪军与俞宜洋矛盾激化，多次发生过冲突，并惊动公安110处理。另查明，双方争议的安置购房款194645元，系2009年8月7日，从王樟兰的卡号为×××7889中国银行卡中支付。该卡于2007年10月30日开户，开户资金128300元系当日从俞宪军中国银行帐户383154409842中提存。该银行卡自开户至2010年12月期间，有多笔上万元大额款项发生，该卡在俞宪军处，只有俞宪军知晓帐户密码。王樟兰于1989年6月9日从金华市玩具厂退休，连续工龄10年3个月，退休时养老金为70多元，现约为每月1500多元。房屋被拆迁前，王樟兰开有一间小卖部，做点小生意。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涉及的是房屋拆迁补偿安置权益的赠与关系，双方争议的焦点为是否属附赡养义务赠与。房屋拆迁的行为发生而使物权消灭，王樟兰将自己的部分房屋安置权益无偿给予俞宪军，俞宪军已表示接受赠与，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具有法律约束力。讼争房屋的权属证书登记在俞宪军名下，已发生物权效力，但讼争房屋赠与发生争议，王樟兰可请求确认权利。赠与可以附义务，附赡养义务是赠与的附加义务条件，而不是法定义务，须赠与相对人的特别约定。因王樟兰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赠与是附义务的，其应负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赡养老人是子女应尽的义务，赡养人应当履行对老年人经济上赡养、生活上照料和精神上慰藉的义务，照顾老年人的特殊需要。王樟兰在生病前均能独立生活，有经济自给的能力，房屋拆迁后，跟随俞宪军生活，双方并无发实质性的矛盾发生。自从2011年10月份以来，因王樟兰生病，家庭内部成员矛盾的激化，直接影响王樟兰的正常生活，但并非有俞宪军离弃和虐待王樟兰的情形发生。俞宪军亦表示愿将王樟兰接回家一起生活，善待服侍。综上，俞宪军并非未尽赡养义务，赠与的附加义务尚未约定，王樟兰主张撤销赠与的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对于其诉请，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百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等规定，判决：驳回王樟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25元（已减半），由王樟兰负担。
一审宣判后，王樟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本案争议焦点应是俞宪军的赡养义务是否履行到位。俞宪军作为王樟兰的儿子，负有法定的赡养义务。王樟兰将诉争房屋赠与俞宪军时虽然说过要其赡养，但导致王樟兰最终撤销赠与的理由是俞宪军没有尽到法定的赡养义务。2、一审认定俞宪军尽到赡养义务是错误的。本案诉争房屋赠与俞宪军后，王樟兰虽然与俞宪军住一起，但俞宪军根本没有照顾好王樟兰。特别是在房屋产权变更为俞宪军后，俞宪军对王樟兰基本不管不问。王樟兰生病后，俞宪军虽然带其住院，但基本上没来照顾过。在王樟兰查出患有癌症后，俞宪军的态度更加恶劣，甚至在中心医院住院时双方发生冲突，惊动110到医院处理。一审法院仅根据双方证人证言就简单、草率认定俞宪军尽到赡养义务，明显有误。另外，一审关于“俞宪军与俞宜洋叔侄关系不和，加深了俞宪军与其姐俞宪华的矛盾”、“俞宪华、俞宜洋自行给王樟兰办理出院手续，带到温州医院继续治疗”等事实认定也存在错误。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俞宪军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王樟兰向法庭提交其堂哥俞成正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证明王樟兰与俞宪军在2011年过年期间就已经产生矛盾，俞宪军未尽到赡养义务。经质证，俞宪军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大年初三一家人都在其家里吃饭的，且住在他家，也没有出去过。该份证据属于证人证言，证人应该出庭作证，证人的身份情况无法核实。即使证人证言内容真实，但也属于单从一方的陈述中所得出的印象，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本院认为，该证据系证人证言，其内容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王樟兰将其房屋拆迁补偿的部分安置权益（即诉争房屋）赠与俞宪军，并将该房产登记在俞宪军名下，该赠与行为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王樟兰认为赠与前曾口头约定由俞宪军赡养她，但俞宪军未能尽到法定的赡养义务，该赠与应予以撤销。本院认为，王樟兰虽称双方有口头约定赠与附义务，但并无证据证明，俞宪军亦不认可。且赠与后的绝大部分时间王樟兰是住在俞宪军家中，其日常生活及生病治疗也多由俞宪军夫妇照顾。此外，俞宪军在诉讼中一再表示愿意照顾王樟兰，未逃避法定的赡养义务。本案亦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的赠与撤销的法定情形，王樟兰要求撤销赠与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上诉人王樟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文茹
审 判 员 吴 伟
审 判 员 楼 俊
二〇一三年四月十日
代书记员 徐 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