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2民终28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男，1963年7月1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安徽省。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红斌，上海利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男，1974年6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河南省。
委托诉讼代理人：甄灵宇，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明杰因与被上诉人李安山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8民初99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明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第四项，改判李明杰无需支付土地占有使用费，李安山向李明杰赔偿损失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687,923元。
事实与理由：造成本案租赁合同无效的责任在李安山，故其应对李明杰进行赔偿。根据李明杰提供的证据，涉案土地在2012年即在政府监管下不得使用，而李安山却擅自转租，导致李明杰投入费用搭建的房屋设施都遭到拆除。涉案土地根本无法使用，故无需支付占有使用费。至于腾退时间，一审判决将李明杰使用土地和使用土地边上桥头搭建活动房混为一谈。
被上诉人李安山辩称：李明杰使用租赁土地至2016年7月5日，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其实际占用使用租赁土地并对外转租收取租金，故理应支付土地使用费。至于李明杰所称损失并无证据证明，且从约定的用途而言是作为堆场，无需装修施工。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明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明杰与李安山于2014年2月22日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效；2、判令李安山退还李明杰押金20万元；3、判令李安山赔偿李明杰损失1,687,923元。一审中，李安山提起反诉，请求：1、判令李明杰向李安山支付占有使用费227.50万元(按照年租金195万元*35亩/60亩*2年)；2、判令李明杰支付李安山土地使用费(按照3,116.40元/天，自2016年4月1日计算至2016年7月5日止)；3.反诉费由李明杰负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6月5日，上海狮龙塑料模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狮龙公司”，甲方)与李安山(乙方)签订《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将青浦区宝丰路狮龙厂东边土地出租给乙方，甲方出租面积约60亩，出租给乙方堆放设备和场地使用；甲方于2012年8月1日前向乙方交付该土地，出租土地期限为2012年8月1日至2017年7月30日止，租期为5年；土地出租每年租金为60万元；租赁期间，乙方在该土地上的设施与政府之间所产生的一切相关事宜由乙方负责处理，一切费用与甲方无关，乙方所产生的一切安全事故与甲方无关；在租赁期内如涉及国家市政动迁、集体规划用地、政府部门回收土地，双方可终止本合同。合同另对其他内容进行了约定。
2014年2月22日，李安山(甲方)与李明杰(乙方)签订《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将青浦区宝丰路狮龙厂东边土地出租给乙方，甲方出租面积约60亩，出租给乙方堆放设备和场地使用；甲方于2014年4月1日前向乙方交付该土地，出租土地租赁期为2014年4月1日至2017年3月31日止，租期为4年；该土地出租每年租金为195万元；租赁期间，使用该土地所产生的水、电、通讯等一切费用由乙方承担；租赁期间，乙方在该土地上的设施与政府之间所产生的一切相关事宜由乙方负责处理，一切费用与甲方无关，乙方所产生的一切安全事故与甲方无关；在租赁期内如涉及国家市政动迁、集体规划用地、政府部门回收土地，双方可终止本合同。合同另对其他内容进行了约定。2014年3月15日，李明杰向李安山支付押金20万元。2014年3月28日，李安山将上述土地交付李明杰使用。2014年4月20日始，地方政府因开挖河道占用25亩土地，导致承租土地减至35亩。
2015年12月25日，上海市青浦区规划和土地管理局华新所向狮龙公司发告知书，载明：2015年国土资源部卫星遥感查实，当事人未经审批擅自占用土地约30亩，用作停车场，破坏耕地。按照法律规定违法用地必须拆除并复垦整理。并责令违法用地者在2016年1月3日前对违法用地上的所有建筑物全部拆除并复垦整理到位，否则政府将对该地块上的所有建筑物、构筑物和堆放物实施强行清除等。
2015年12月28日，上海市青浦区规划和土地管理局出具情况说明并附示意图，确认位于青浦区华新镇马阳村邬家湾村民小组上海狮龙塑料模具有限公司，土地面积约30亩，未经办理相关土地手续，擅自使用，属违法用地。
一审审理中，双方对以下事实存在争议：
一、李明杰称双方签订租赁合同后，李明杰即在涉案土地上建临时房20间约4,000平方米，因政府开挖河道将李明杰所建的临时房全部拆除，建筑材料让李安山拿走，造成李明杰损失25万余元。李明杰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供自制损失清单及部分收据、送货单一组。李安山对李明杰提供的上述证据材料不予确认，李安山称双方签订合同的时间是4月1日，政府于4月20日开挖河道，李安山认为20天内李明杰无法建筑20间房屋，且李明杰租赁土地作为堆场使用无需建造房屋，李明杰建造房屋亦未经李安山同意。
二、李明杰称政府开挖河道至2015年6月结束，之后至2015年9月期间，李明杰在剩余涉案土地上安装水电、平整土地、铺路、运送土方等花费近50万元。李明杰又于2015年10月开始建造临时房320余平方米并建造厕所等经营使用，因政府认定李明杰违法用地要求拆除又造成李明杰损失100余万元。为此，李明杰提供自制报价单及部分收据、照片一组。对此，李安山均不予认可。
为此，李明杰申请对涉案土地上的投入情况进行审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上海大华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土地上平整土地、安装水电、铺路、运走土方、临时房及厕所建造等费用进行审价。2016年9月21日，上海大华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工程造价司法鉴定意见书。一审审理中，法院依法出示鉴定意见书，并通知鉴定人员到场接受双方当事人质询，鉴定单位明确：经现场勘查，李安山认可为李明杰施工的工程内容审价金额为52,210元；李安山认为不是李明杰施工的工程内容，此部分是否由李明杰施工由法院裁定，审价金额为115,370元；现场已破坏的工程内容暂按李明杰提供工程量计入，未列入鉴定总价，测算金额为1,520,343元。李明杰为此支付鉴定费36,260元。李安山对鉴定报告真实性无异议，认可李明杰施工的工程金额为52,210元，对除鉴定报告照片列明的工程外其他内容不予确认，对李明杰现场不存在的工程内容不予确认。李明杰为证明上述工程由其施工，提供证人马益敏和沈凤山的证人证言(两证人均出庭作证，其中马益敏出庭陈述2015年5月至8月期间证人为李明杰运送建筑垃圾垫场地并运出土方，运进建筑垃圾每车400元，大概进600车，拉出土方每车900元，大概有几百车土方，已经结算完毕，均为现金支付，总金额证人不记得了。沈凤山陈述2015年夏天按李明杰要求对土地进行平整、吊桩电线杆、沥青整平、浇混凝土、挖化粪池，费用约八、九万元)、土方专用票据、视频资料作为证据。李安山对上述证据材料及证人证言均不予认可。
三、李安山称李明杰将涉案土地进行分割后转租多人，并收取了次承租人的租金和押金，后因河道开挖导致土地减少为35亩，有些次承租人退租，有些仍继续履行，足以说明李明杰实际占用土地，但李明杰至今未向李安山支付租金。为此，李安山提供李明杰与次承租人签订的租赁合同、付款记录、收据及2016年4月16日拍摄的视频光盘。李明杰对李安山提供的上述证据材料真实性无异议，但李明杰称其实际使用土地面积仅为8亩，转租后因涉案土地无法使用，李明杰又把转租的租金退还次承租人了。视频光盘不能证明李明杰实际使用涉案土地，是李明杰为了要求李安山赔偿及为了方便日后评估才对现状进行留存。
四、李明杰腾退时间。在(2016)沪0118民初2711号案件中，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李明杰实际腾退时间为2016年7月5日。但李明杰后于二审中自称其并未于2016年7月5日腾退。本案中，李明杰进一步解释其在二审中所述的未腾退是指在租赁土地的围墙外、公路边上的桥头搭建了活动板房，该活动板房不属于租赁范围内，后于2017年4月自该活动板房处腾退。对此，李安山确认李明杰自2016年7月5日自承租的主要土地处腾退，并确认李明杰确实在河道边搭建了活动板房，李安山认为活动板房并非属于租赁范围外，李明杰已经搬走，至于何时搬走李安山不清楚。李安山的反诉请求未变更。
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合法有效的合同，除需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一致外，还不得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本案涉案土地已经土地规划部门认定为违法用地，租赁合同应为无效。李明杰要求李安山返还押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针对李明杰对涉案土地上的投入，双方争议较大。法院认为应对李明杰自述的三个时间段的施工内容分别阐述。一、对于李明杰主张的2014年4月其搭建了4,000平方米的临时房屋，花费25万余元。法院认为，合同约定李安山将土地租赁给李明杰的用途系堆场，并未约定李明杰可以建造房屋，且李安山亦不确认同意李明杰建造房屋。李明杰未经李安山同意擅自搭建房屋之行为，已超出李安山所能预见，即使该房屋被政府拆除导致李明杰损失，亦系李明杰自身原因所致，李明杰要求李安山对该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依据，不予支持。二、对于李明杰主张其于2015年6月政府开挖河道结束后至2015年9月期间，在剩余土地上安装水电、平整土地、铺路、运送土方，被政府认定系违法用地予以拆除造成损失近50万元。法院根据李明杰、李安山的陈述及在案证据，确认李明杰在涉案土地上进行了上述施工。对于该部分损失，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及双方对合同无效的过错程度等因素，酌定李安山赔偿李明杰损失20万元。三、对于李明杰主张其于2015年10月开始建造临时房320余平方米并建造厕所等用于经营，被政府认定系违法用地予以拆除造成损失100余万元。法院意见同第一时间段的阐述，李明杰要求李安山赔偿该部分损失，于法无据，法院亦不予支持。
对于李明杰实际腾退时间。李明杰已对其在二审中自述未腾退活动板房作出进一步解释，李安山主张活动板房仍属于租赁范围内理应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因李安山未就此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法院对李安山的主张不予采信。法院确认李明杰自涉案土地腾退的时间为2016年7月5日。
另，案涉合同虽为无效，但李明杰确实占有使用了涉案土地并进行转租获取收益，虽土地因政府行为减少，但李明杰仍可实际使用剩余土地，故对于剩余土地35亩李明杰仍应支付相应的土地使用费。李明杰主张其仅能使用8亩土地，缺乏依据，难以采信。对于土地使用费的标准，因双方无法达成一致，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及在案证据酌定李明杰支付李安山占有使用费120万元。
一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一、李明杰与李安山于2014年2月22日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效；二、李安山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李明杰押金20万元；三、李安山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明杰损失20万元；四、李明杰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安山土地占有使用费120万元。
二审中，李明杰述称根据另案生效判决的内容体现出涉案土地在2014年被政府堆放渣土，故无法实际使用。李明杰提供(2016)沪0118民初5982号民事判决一份，该案原告为上海华新工业园区经济发展有限公司，被告为狮龙公司，该判决载明“庭审中，被告表示：……剩余的35亩在2014年被政府安排案外人堆放渣土并收取相关费用。……”李安山认为上述内容并非法院查明事实，仅为援引狮龙公司的单方面陈述，不能证明李明杰的观点。审理中，李明杰申请证人蒿某某出庭作证，李安山认为证人证言不属于新证据，不予质证。嗣后，李明杰向本院提供了蒿某某的书面证言，主要内容为其系狮龙公司与李安山之间就涉案土地进行租赁的中介方，李安山在签订合同后反悔，之后狮龙公司返还了收取的35万元，故李安山与狮龙公司之间没有租赁关系。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基于查明的事实及在案证据对涉案合同的效力及双方当事人存在争议事实的认定，并无不妥。相关问题，一审法院已作充分详尽的分析，本院不再重复。
关于李明杰所主张的损失赔偿一节，根据在案证据可以认定李安山在与李明杰签订涉案土地租赁合同时并未如实告知土地性质及使用的限制，然而作为承租人的李明杰就上述情况未作核实亦应承担相应责任。而根据李明杰所提供的证据及其在审理期间的陈述，政府部门在2014年3、4月间对涉案土地进行了第一次整治拆违，李明杰理应在当时即意识到涉案土地的使用方式存在限制，故其应对在此之后未经许可继续投入资金所造成的损失承担主要责任。需要指出的是，目前并无直接证据证明上述时间存在政府执法行为，李明杰在本案中基于确认存在政府部门拆违行为的前提而提出了相应赔偿请求，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在其所主张的拆违中确实被拆除了相应已建造的房屋。此外，李明杰就其他损失金额的主张，也未提供充分证据足以证明。鉴此，一审法院在假定李明杰所主张的相应投入存在的情况下，基于已查明的事实及在案证据，酌情判定李安山向李明杰赔偿损失20万元，已充分考虑了李安山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并无不当。
现李明杰在二审期间提供证人证言，欲证明李安山无权出租涉案土地，但根据本案原审时的记录，狮龙公司已确认其与李安山之间的租赁关系，故李明杰的上述观点，本院不予采纳。
此外，李明杰在二审期间提供另案判决的内容，欲证明其客观上不能使用涉案土地，并就使用费金额提出异议。首先，根据另案生效法律文书记载，相应时间表述为2014年。上述时间节点显然与李明杰自述于2015年9、10月平整土地及建造房屋，并据此要求赔偿的观点相矛盾。而李明杰就其主张的涉案土地无法实际使用，在本案的审理过程中也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李明杰的上述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其次，根据李明杰的自述，其在政府部门第一次整治时客观上已无法使用涉案土地。而根据在案证据，李明杰在无法使用涉案土地的情况下却并未要求李安山解除合同、返还押金，按照其陈述反而在时隔一年后又投入资金平整土地、建造房屋。鉴此，即使李明杰所述在相应期间无法全部使用涉案土地属实，其亦应基于长期占有涉案土地的行为而承担相应的占有使用费。一审法院综合本案双方当事人的过错责任及相关因素，酌情判定李明杰承担120万元的占有使用费，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基于查明的事实所作的认定，并无不当，相应判决，并无明显不妥，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7,400元，由上诉人李明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 辰
审判员 姚 跃
审判员 王晓梅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徐 晨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