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中一法坦民一初字第883号
原告：谢杰楠，男，1961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焕南，广东桂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仲平，广东桂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山碧图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坦洲镇新前进村兴环街71号首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2000663362117U。
法定代表人：周流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海青，广东常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山市合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坦洲镇南坦二路，组织机构代码19809323-X。
法定代表人：梁沛华，总经理。
原告谢杰楠诉被告中山碧图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碧图公司）、中山市合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胜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2月9日立案受理后，先适用简易程序，后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谢杰楠委托代理人张仲平，被告碧图公司委托代理人潘海青，被告合胜公司法定代表人梁沛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谢杰楠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碧图公司与被告合胜公司连带支付原告谢杰楠工程款1721075.54元；2.被告碧图公司、被告合胜公司连带向原告支付违约金183294.55元（从2015年4月20日暂计至2015年11月19日为：1721075.54元×0.0005×213天＝183294.55元）。庭审中，原告谢杰楠确认被告碧图公司已支付工程款8910000元，剩余1721075.54元未支付。事实和理由：原告以被告合胜公司的名义与被告碧图公司于2012年1月18日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被告碧图公司将其公司厂房1/宿舍发包给原告承建，工程造价为人民币880万元。原告按照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及施工过程中被告碧图公司增加工程量的要求进行施工，工程经验收合格，并交付被告碧图公司使用。原告和被告碧图公司对工程进行了结算，于2015年4月9日签订补充协议书一份，就工程结算事项达成一致，确认被告碧图公司尚欠原告工程款1721075.54元尚未结清，原告多次催收，被告碧图公司均拒付，被告碧图公司的行为严重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被告碧图公司除立即支付所欠工程款外，还要赔偿原告因此造成的经济损失。被告合胜公司作为挂靠单位，应当承担与被告碧图公司连带支付工程款的责任。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主张上述实体权利。
被告碧图公司答辩如下，1.原告诉讼主体不适格；2.原告要求被告碧图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3.原告提供的补充协议并非协议主体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当属无效。
被告合胜公司答辩如下，1.被告合胜公司与原告签订的合同价款是5439000元，被告合胜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将工程款项支付原告，不存在拖欠工程款的事实；2.被告合胜公司不形成涉案的增加工程量。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2012年1月18日，碧图公司作为发包人，谢杰楠作为承包人，陈伙长作为担保人，三方签订了一份广东省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载明：工程名称中山碧图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厂房1/宿舍；工程立项、规划批准文件号建字第080042011070016(厂房)、建字第0800420110700(宿舍)；工程地点中山市坦洲镇新前进村月环；工程承包范围厂房1和宿舍土建工程、给排水、消防、弱电、供电线管、防雷、安装、装饰、室外道路、围墙、楼梯扶手等（按二、3图纸承包范围内承包），其中白蚁工程、电梯、网络安保属发包人保留分包的项目；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为200日历天，拟从2012年2月18日开始施工，至2012年8月30日竣工完成；合同总价为8800000元；订立合同时间为2012年1月18日。协议还就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发包人栏有碧图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流芳字样的签名及加盖有碧图公司的印章，承包人栏有谢杰楠字样的签名及捺印，担保人栏有陈伙长字样的签名及捺印。
2012年2月6日，碧图公司作为发包人，合胜公司作为承包人，双方签订了一份广东省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载明：工程名称中山碧图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厂房1、宿舍；工程地点中山市坦洲镇新前进村月环；工程规模贰幢、厂房陆层、宿舍伍层,建筑面积9065m2：承包范围为天然基础、土建工程、水电；工程立项、规划批准文件号FZ01H12Z00000029,业务编号080042011070016、080042011070017；工程内容土建工程；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180天。拟从2012年4月28日开始施工，至2012年10月28日竣工完成；工程质量标准合格；合同价款总计（大写）伍佰肆拾叁万玖仟元正，（小写）5439000元。发包人栏有碧图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流芳字样的签名及加盖有碧图公司的印章，承包人栏有合胜公司法定代表人字样的签名及加盖有合胜公司的印章，委托代理人栏有谢杰楠字样的签名。
2012年2月17日，合胜公司作为甲方，谢杰楠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了一份施工承包责任合同，载明：甲方中山市合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是中山市建设局批准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三级企业，乙方为甲方属下的项目部，在法人授权时可以承接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承包业务；工程名称中山碧图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厂房1、宿舍工程；工程地点坦洲镇新前进村“月环”，工程规模9065m2；合同的期限为一年（即从2012年2月17日起至2013年2月16日止）期满后双方协议续期的，须另行签订合同。合同还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以及违约责任作出了约定。甲方栏有合胜公司法定代表人字样的签名及加盖有合胜公司的印章，乙方栏有谢杰楠字样的签名及捺印。
2013年6月16日，谢杰楠出具的碧图公司厂房1、宿舍工程实物移交手续载明：由合胜公司承建的碧图公司厂房1、宿舍工程，已按设计图纸及合同约定的内容全部施工完毕。现由施工单位于2013年6月16日将宿舍楼、厂房1及厂区室外附属工程等实物完好移交给贵单位使用，请贵单位确认实物并派人接收管理。从移交之日起，本工程的成品保护将由贵单位负责，如有人为损坏成品、设施或发生失窃及安全事故等非工程质量问题，施工单位概不负责，均由贵单位承担。移交后，如属于保修范围内的缺陷仍由施工单位承担，并按保修书约定负责修复，保修期从移交之日起计算。移交单位栏加盖有合胜公司的印章及其工程负责人谢杰楠字样的签名，监理单位栏加盖有中山市建业建筑工程监理有限公司的印章及其工程负责人程经漫字样的签名，接收单位栏加盖有碧图公司的印章及其单位负责人周流芳字样的签名。
2015年4月9日，碧图公司作为甲方（建设单位），合胜公司作为乙方（施工单位），双方签订了一份中山碧图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厂房1、宿舍工程补充协议书，载明：工程开工时间为2012年3月21日，完工时间为2013年3月18日，办理竣工验收时间为2013年5月21日，乙方将本工程实物移交给甲方使用时间为2013年6月16日。甲乙双方确认，乙方于2013年6月16日已将该工程实物移交给甲方投入使用（甲乙双方视为本工程已竣工验收全部通过，但竣工验收备案表或工程质量监督报告发出告知书及建设工程安全评价书仍由乙方办理），并于当天经建设单位、监理单位、施工单位三方签订了“实物移交手续”、“现场有待整改的问题”文件进行了确认，现乙方于2013年7月12日对现场有待整改的问题中所提及的大部分整改问题已整改完毕，但仍存在小部分未整改项目，针对未整改项目，现经甲乙双方协商后统一：1.由乙方负责一次性赔偿甲方人民币壹万贰仟元整作为补偿（从乙方的增减工程总价中扣减该笔款项）；2.同时甲乙双方则视为现场有待整改的问题中所提及的28条整改问题已全部整改完毕。在本工程施工过程中，甲方因受到消防部门处罚人民币叁万元正，现经甲乙双方协商，该笔费用由乙方负责（从乙方的增减工程总价中扣减该笔款项）。甲、乙双方确认：在本工程施工过程中，甲方在原设计基础上要求乙方修改、变更、增加的施工项目内容较多，因此甲方从而造成：1.乙方工期延误，工人窝工、拖延乙方竣工验收时间；2.增加了乙方工人伙食费用、工人工资、设备租赁费用等相关费用支出。鉴于上述情况，现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后决定：1.由甲方一次性补偿乙方人民币肆拾叁万元整（增加计入乙方的增减工程总价中）；2.双方日后不得互相追究对方由于：工期延误、竣工验收完成时间拖延、工人窝工、竣工验收备案表、建设工程安全评价书办理完成时间拖延等情况而造成自身的经济损失补偿及违约责任，甲方亦不得以此拖延支付乙方工程款项。在本工程施工过程中，甲方要求乙方对厂房1地面增加金刚砂地面施工，总造价经甲乙双方商议后确定为人民币壹拾捌万元整（包工包料）（增加计入乙方的增减工程总价中），现已交付甲方使用中。本工程建设单位项目负责人：杨政权，该人员属甲方聘请人员，并代表甲方负责该项目的日常运作管理。在本工程施工过程中，杨政权所签注的一切文书（如：工程联系单、施工现场签证单、施工资料、修改变更及该工程的所有资料）甲方均予以承认。同时，甲方委托乙方聘车辆接送杨政权上下班，聘车时间从2012年3月15日至2012年12月31日止，费用由甲方负责，费用合计人民币贰万叁仟柒佰五十元整（增加计入乙方的增减工程总价中）。该工程于2013年3月18日已完工，因甲方急于投入使用，甲方要求乙方项目部及施工人员设备提前全面退场。但由于当时乙方资金紧张，无法支付工人工资及设备租赁等费用，暂无法撤场。鉴于当时该情况，甲乙双方协商决定，甲方于2013年5月30日向乙方出借款项（以下简称：债务）人民币：壹佰万元整（其中包含借款本金玖拾陆万元整及两个月的借款利息肆万元整）。现经甲乙双方协商后同意，于2013年7月30日将该笔债务转作为抵扣甲乙双方所承建碧图公司厂房1、宿舍工程的工程款项。因此，自甲乙双方签订本协议书后：1.甲乙双方视为上述债务已于2013年7月30日全部结清；2.同时乙方于2013年5月30日向甲方所开具的《中山碧图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一期厂房和宿舍工程借款》的借条，定于2013年7月30日起作废失效；3.视为乙方已于2013年7月30日收到工程款人民币壹佰万元整；4.对此双方日后不得有任何异议。甲方超出图纸范围要求乙方施工的，属于增加工程（不含总承包合同价内）。经双方核实确认，该工程结算明细汇总为：1.本工程合同价为人民币8800000.00元整；2.增减工程总价为1831075.54元；3.工程总结算金额合计为人民币10631075.54元，其中包括总承包合同价8800000元和增减工程签证合计1831075.54元；4.截止2014年5月21日前，甲方向乙方已支付的工程款金额合计为人民币8910000元整（已包括本协议书中借款转作工程款的金额人民币1000000元整）；5.甲方剩余未付结算尾款合计共为人民币1721075.54元整（已包括总承包合同约定的保修金500000元整）；6.现经甲乙双方协商后决定，剩余未付结算尾款（含保修金）甲方定于2015年4月19日前向乙方结清全部款项（如甲方未能按时、足额支付，每拖延一天，则按未付款金额的万分之五/天的标准向乙方支付违约金）。双方还约定了其他内容。建设单位栏有碧图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流芳字样的签名及加盖有碧图公司的印章，施工单位栏加盖有合胜公司的印章及其项目负责人谢杰楠字样的签名。协议签订后，碧图公司逾期付款，谢杰楠催收无果，遂于2015年12月9日诉至本院，提出上述实体权利。
碧图公司厂房1、宿舍工程增减工程汇总表显示：项目工程总合计金额为1831075.54元。房屋建筑工程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和竣工验收报告显示：碧图公司厂房1、宿舍工程2012年3月21日开始施工，到2013年3月18日完工，验收日期为2013年5月21日，经验收合格。
碧图公司出具的碧图厂房1、宿舍工程款收款对账表显示：截至2013年7月3日，碧图公司共转入谢杰楠账户3000000元工程款，转入合胜公司账户4000000元工程款，且另外出具了550000元的工程款期票，合计7550000元，谢杰楠在此对账表上签字确认。合胜公司出具的碧图公司厂房1宿舍工程表显示：碧图公司共划入合胜公司账户4000000元，合胜公司扣除公司费用301193元，实际支付谢杰楠工程款3698807元。
本院认为，结合双方提供的证据及庭审陈述，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谢杰楠与碧图公司签订的广东省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碧图公司与合胜公司签订的广东省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谢杰楠与合胜公司签订的施工承包责任合同是否有效；二、谢杰楠是否有权请求碧图公司支付欠付的工程款；三、合胜公司是否应对碧图公司拖欠谢杰楠的工程款承担责任。
关于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根据现有的证据表明，碧图公司先与谢杰楠签订了一份广东省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后又与合胜公司就同一建设项目签订了一份广东省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谢杰楠亦就该建设项目与合胜公司签订施工承包责任合同。履行过程中，碧图公司将涉案的400万元工程款汇入合胜公司账户，合胜公司扣除301193元费用后将剩余3698807元汇入谢杰楠银行账户内；并将涉案的300万元工程款直接汇入谢杰楠的银行账户。庭审中，合胜公司确认与谢杰楠为挂靠关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为谢杰楠。以上事实，有2012年1月18日及2012年2月6日的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施工承包责任合同、工程款对账表及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因此，碧图公司厂房1、宿舍工程的实际承包人应为谢杰楠。由于谢杰楠并未取得建设施工资质，谢杰楠与碧图公司签订的广东省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碧图公司与合胜公司签订的广东省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谢杰楠与合胜公司签订的施工承包责任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
关于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为无效合同，但由于涉案工程已于2013年5月21日经验收合格，且双方于2015年4月9日签订中山碧图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厂房1、宿舍工程补充协议书以此确认涉案工程的增减及支付情况。碧图公司抗辩认为上述工程补充协议书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碧图公司并未就此提供证据予以反驳，而该协议内容表述清晰明确无歧义，协议上除加盖碧图公司印章外还有碧图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流芳签名确认，并不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况。现谢杰楠请求碧图公司按照补充协议书约定支付工程价款1721075.54元的诉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至于谢杰楠主张碧图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求。因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谢杰楠依据无效合同主张违约金，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谢杰楠借用合胜公司的建筑资质，合胜公司仅作为谢杰楠的挂靠单位，并未实际参与到涉案工程的施工中，且在收取碧图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后，合胜公司扣除相关费用后已全部支付给谢杰楠，并未出现截留情况。现谢杰楠主张合胜公司就碧图公司拖欠的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三条、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山碧图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谢杰楠支付工程款1721075.54元；
二、驳回原告谢杰楠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194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谢杰楠负担2112元，由被告中山碧图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9828元（被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迳付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 睿
审 判 员 张剑峰
人民陪审员 李嘉宝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陈嘉婷
吴晓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