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济民四终字第4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邢介美，女，1970年4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济南市历城区。
委托代理人徐熙华，山东垠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莹，女，1980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济南市历城区。
委托代理人韩清智，山东豪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邢介美因与被上诉人徐莹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3）历城民初字第19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徐莹、邢介美系同村村民，之前双方关系尚可，后因琐事产生矛盾。2012年11月15日11时许，徐莹与邢介美均前往唐王镇周家村幼儿园接孩子，期间因徐莹吐痰的问题双方发生口角继而相互厮打，在厮打过程中，邢介美将徐莹的眼镜打落，后双方经劝架各自离开。后徐莹与其夫韩某、其父徐某、其母颜某来到邢介美家门口，双方再次发生争吵并厮打。2013年5月28日，济南市公安局历城区分局对徐莹、邢介美、徐莹之夫韩某的以上违法行为分别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该三人处罚款各200元。徐莹眼镜被打落后，感觉眼部不适，遂前往济南市历城区董家镇三官庙村卫生室接受金某治疗，金某对其进行简单医治后，建议徐莹去医院复查。2012年11月27日徐莹到济南市明水眼科医院进行治疗，被诊断为：左眼眼挫伤、角膜异物、视网膜挫伤，并支出医疗费498.2元。2012年12月11日徐莹又前往山东省立医院进行治疗，治疗期间支出医疗费5054.5元。徐莹就治疗费赔偿问题与邢介美协商未果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徐莹、邢介美因琐事产生纠纷，在处理该纠纷过程中，双方应本着合法、审慎的态度进行处理。双方在相互厮打过程中，邢介美将徐莹眼镜打落致其眼部受伤，邢介美虽为此受到行政机关的处罚，但对徐莹因身体受到伤害支出的费用，仍应予以赔偿。邢介美辩称，徐莹眼部受伤与其殴打行为无因果关系，该辩解与其向公安机关陈述的殴打过程不符，故对其该辩称原审法院不予采信。该纠纷的发生徐莹亦有过错，根据其过错程度原审法院依法减轻邢介美30%的赔偿责任。邢介美虽对徐莹进行殴打，但其殴打行为并未对徐莹造成重大伤害，故对徐莹要求邢介美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徐莹所主张的医疗费，应由邢介美按责任比例予以赔偿，徐莹在济南市历城区董家镇三官庙村卫生室支出的医疗费用，证据形式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对该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徐莹在济南市明水眼科医院、山东省立医院治疗眼部疾病支出的医疗费用，原审法院按责任比例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限被告邢介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徐莹医疗费3887元。二、驳回原告徐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元，由原告徐莹负担63元，被告邢介美负担25元。
上诉人邢介美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是错误的。该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徐莹被诊断为视觉障碍的过程中，上诉人不存在过错；该条第二款规定，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徐莹所起诉的侵权行为不符合过错推定情形，应适用一般过错责任原则。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徐莹在医院的诊断结果与上诉人的行为没有任何因果关系，徐莹的视觉障碍系其自身原因所导致，徐莹在与上诉人发生冲突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一直佩戴近视镜，眼睛近视也就是存在视觉障碍。从徐莹的就诊时间看，上诉人与徐莹打架即2012年11月15日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徐莹才到正规医院就诊，在上诉人与徐莹打架之后至徐莹到医院就诊这段时间徐莹是否受过其他的外力伤害，徐莹并不能予以证明；济南市历城区董家镇三官庙村卫生室出具的打架当天就诊记录及其他证明不具有法律效力，因为：一是此诊所不具有卫生部门颁发的行医执照，其金某大夫不具有行医资格，所出具的证明不具有证明效力，属于违法作证，二是金某称徐莹的眼睛被打伤只是听徐莹所转述，并没有亲眼看到事实，至于徐莹眼部是何时受的伤，是谁导致的不具体，三是金某与徐莹有亲戚关系，因此金某出具相关证明存在与徐莹相互串通的嫌疑。三、根据济南市公安局历城区分局唐王派出所询问笔录，第一，在上诉人的陈述笔录中显示在相互厮打中，上诉人一手打在徐莹脸上将徐莹的眼镜弄到地上，从上诉人的这句话并不能推出上诉人打伤徐莹的眼部，眼镜的掉落并不是导致徐莹眼睛视觉障碍的直接原因；第二，在唐王派出所对韩万荣与王传香的笔录中同样只说明高个的把矮个的眼镜弄地上了，并没有证明上诉人打徐莹的眼部；第三，济南市公安局出具的法医鉴定结论中也表明徐莹所受的伤与上诉人的行为没有关系；第四，根据公安机关的处罚决定书，上诉人并没有打徐莹的眼部；第五，徐莹所花费的医疗费是否用于治疗其视觉障碍，所用药物是否与其疾病相匹配，请二审法院查明。综上，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徐莹负担。
被上诉人徐莹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本案并不适用过错推定原则，上诉人错误理解了原审法院判决，误认为适用了过错推定责任原则。2、上诉人在整个过程中存在明显过错，一审中徐莹出具的处罚决定书及法院调取的公安机关的笔录可以证实，且已明确载明上诉人殴打徐莹的事实。3、上诉人在上诉状中辩称打在脸上，并不能证明打在眼部不符合逻辑。徐莹受伤后先后到医疗所及明水眼科医院、省立医院就医，时间前后衔接，并没有任何违反常理之处，与上诉人殴打徐莹存在明显的因果关系。4、本案是民事诉讼，和刑事诉讼不适用同一法律原则，虽然济南市公安局出具的鉴定结论中不能确定这种因果，但并不是与上诉人所说的那样没有因果关系。本案作为民事案件，应当适用民事案件的证明标准，即适用高度盖然性证据原则。综上所述，徐莹认为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济南市公安局历城区分局唐王派出所对徐莹的询问笔录中，徐莹陈述，“...当时我是脸冲西边，她（邢介美）从对面过来用右手一巴掌打在我的左眼角，一下就把我戴的近视镜打到地上了，然后我两个就互相抓巴了起来，她抓我，我也抓她...。”邢介美陈述，“...说着说着我们两个就互相抓巴起来了，都是拳头巴掌的，她也用手打我，我也用手打她，都是打身上，她是近视眼，带着一副眼镜，我把她的眼镜打到地上了，后来我看到她开始打电话叫人了，我就赶紧带着孩子回家了...”证人王某陈述，“2012年11月15日中午我也到幼儿园接孩子时看到徐莹、邢介美相互抓成堆了，都是拳头巴掌互相打对方脸上、身上。后来看到徐莹戴的眼镜掉到马路上了，眼镜碎没碎没有看清，也没有看到邢介美是如何把徐莹眼镜弄掉的，后来邢介美把徐莹摔倒在路边冬青树丛里，我过去把她们拉开了...”。徐莹质证称对徐莹的询问笔录没有异议，对邢介美询问笔录有异议，并非邢介美称徐莹向其身上吐痰，徐莹是出于自卫才与邢介美相互厮打。邢介美质证称对邢介美的询问笔录无异议，但对徐莹的询问笔录有异议，徐莹叙述的事实与事实不符，邢介美的询问笔录中无法证实徐莹的伤是邢介美造成的。
2012年12月20日，济南市公安局历城区分局唐王派出所对金某的询问笔录中，金某陈述，“大概一个月之前，傍晚徐莹到了我家里，说她的眼睛看不清楚，让我给她打针，她没有说怎么造成的，我给她看了看她的眼睛，现在记不清是哪只眼睛了，反正是眼的外眼角有点发黑，眼球没事，当时她带着眼镜没有摘下来，她说眼睛像蒙了塑料布看不清楚，并且那只眼睛的视线范围小，看不见很广的东西，我当时给她开了一些消炎药，第二天我又给她开了消炎针，我建议她到眼科医院再看眼睛。以后徐莹才给我说她妈家村里有一个女的给她打仗，那人用手一巴掌扇了她的脸上，把她的眼睛打成这样了。”徐莹质证称对询问笔录无异议，邢介美质证称对该询问笔录有异议，根据该笔录形式看，金某是复述徐莹的话，该笔录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还查明，一审中，徐莹提供加盖有历城区董家镇三官庙村卫生室专用章，署名为金某的处方笺一份，其中记载：姓名徐莹，性别女，处方：11月15日因击上眼部，来医务室治疗，经输液等不见好转，建议上医院复查。邢介美质证称对就医证明不认可，对村卫生室的性质有异议，该村卫生室不属正规医疗单位，也没有卫生部门颁发的营业执照，金某没有医师资格证书，其也不是目击证人，因此该证明不具有证明效力。
又查明，山东省立医院2012年12月11日门诊病历记载，VF：左颞侧偏盲；2012年12月18日门诊病历记载，PE：左眼玻璃体浑浊，左眼底：视盘色尚可，周边网膜可见变形区，后极部网膜尚平复，红润，中心反射不见；2013年1月8日门诊病历记载，PE：左眼底视盘尚可，盘颞侧片状色素沉着，中心反射（＋），色素紊乱；2013年1月29日门诊病历记载，PE：左眼底视盘颞侧色素紊乱，月牙状色素沉着，黑色素区颞侧网膜反光强，呈金铂样；2013年2月19日门诊病历记载：PE：左眼底视盘颞侧月牙形色素沉着。
上述事实，有济南市公安局历城区分局唐王派出所对徐莹、邢介美、王某、金某的询问笔录，处方笺一份，山东省立医院门诊病历在案为凭。
本院认为，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为侵权行为、损害后果、侵权人的过错、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关于损害后果。根据徐莹提交的济南明水眼科医院诊断证明、山东省立医院门诊病历以及门诊收费单据，可以证明徐莹眼部受伤，并至医院进行治疗支出医疗费的事实。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是邢介美是否存在对徐莹的侵权行为；二是邢介美的侵权行为与徐莹的损害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三是邢介美是否存在过错。
关于邢介美是否存在对徐莹的侵权行为。根据济南市公安局历城区分局唐王派出所对徐莹、邢介美、证人王某的询问笔录，可以证明徐莹与邢介美因琐事争吵进而相互殴打的过程中，邢介美打在徐莹脸上并将徐莹眼镜打落的事实。邢介美上诉称其并未打在徐莹眼上，但其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邢介美的侵权行为与徐莹的损害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金某开具的处方笺能够与济南市公安局历城区分局唐王派出所对金某的询问笔录相互吻合，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徐莹眼镜被打落后感觉眼部不适，遂前往历城区董家镇三官庙村卫生室接受金某治疗正确。徐莹在本案纠纷发生后即到历城区董家镇三官庙村卫生室对其眼睛进行治疗，后又前往济南市明水眼科医院及山东省立医院进行治疗，其治疗过程具有连续性，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徐莹眼部所受伤害系邢介美的侵权行为导致的并无不当。邢介美上诉主张历城区董家镇三官庙村卫生室没有营业执照及金某不具有行医资格，本院认为，金某是否具有行医资格及历城区董家镇三官庙村卫生室是否有营业执照并不影响徐莹在纠纷发生后前往该村卫生室由金某对徐莹眼部进行初步治疗的事实，故邢介美的该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邢介美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邢介美与徐莹因琐事产生纠纷时，本应通过协商等合法、合理的途径解决，但两人相互厮打，对于本次纠纷的产生双方均有过错。在厮打过程中邢介美致使徐莹眼部受伤，邢介美具有过错。原审法院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邢介美对徐莹承担70%的赔偿责任正确。
关于邢介美应赔偿徐莹医疗费数额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邢介美上诉要求法院审查徐莹所用药物是否与其疾病相匹配，但邢介美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徐莹所用药物与其疾病不相匹配，故对其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徐莹在济南市明水眼科医院及山东省立医院的门诊病历的记载，徐莹主要治疗的病症为左眼挫伤、左眼底视盘颞侧色素紊乱等病症，并非眼睛近视，邢介美关于徐莹本身近视也即存在视觉障碍，因此其不应赔偿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依据门诊病历及门诊收费单据判决邢介美赔偿徐莹医疗费3887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6元，由上诉人邢介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李丽
审 判 员 林瑞国
代理审判员 宋文华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杨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