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台民终字第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阮彩青。
委托代理人：陈新。
委托代理人：管妙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州市路桥区电力公司。
法定代表人：季敏剑。
委托代理人：陈伯康。
原审原告：施君飞。
委托代理人：陈新。
委托代理人：管妙才。
上诉人阮彩青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法院（2012）台路民初字第18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2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阮彩青、原审原告施君飞及该二人的委托代理人陈新、管妙才以及被上诉人台州市路桥区电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伯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原告阮彩青、施君飞分别为死者施通春的妻子、女儿。2003年前后，施通春因在路桥区横街镇泉井村种植葡萄需要向被告申请用电。经被告审批并在葡萄园附近电线杆上装设用电计量表后，双方成立供电合同关系，合同约定用电容量为50Hz，三相380V电压电源，用电属性为“工业用电”。2012年8月28日晚9时许，施通春在葡萄园内、水池边地面的插座旁触电，家人发现后送医院经抢救无效身亡。8月30日，死者家属向路桥区横街派出所报案。同年9月3日，死者尸体在台州市殡仪馆进行火化。案经原审法院调解未成。另，死者施通春经营的葡萄园内电线插座，插拔暴露，横置于地面上，电线及插头存在老化、破损，且与盛水的水缸、水地较近。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系因非高压电触电引起的人身损害责任纠纷，应依法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原告应对被告在本次事故中存在过错承担举证责任。围绕被告是否存有过错，双方当事人争辩及该院认定如下：一、关于原告主张被告没有安装漏电总保护装置，即使已安装也未在死者触电时发挥断电作用，违反了《漏电保护器农村安装运行规程》。被告提供安装于横街变电站的总保护装置的照片予以反驳称，根据上述运行规程解释5.1.1条规定，总保的保护功能是对变压器台区至用户电表处的户外架空导线提供尽可能的保护，而非保障用户产权内用电安全。该院认为，依照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局、国家标准化管理委员会发布的《剩余电流动作保护装置安装和运行》国家标准、原国家水利部发布的《漏电保护器农村安装运行规程》行业标准，漏电保护装置系对“在电路中带电导体对地故障所产生的剩余电流超过规定值”起到的保护作用，对相间短路等发生的电击和电气火灾事故不起保护作用，并根据低压配电线路具体特征采用二级或者三级保护模式（三级保护涵盖总保护、中端保护、末端保护，二级保护包含除中端保护外的另外两种保护装置）。总漏电保护器安装在低压电源端，保障的范围在于防止主干线路上断线接地等产生的故障。而死者在自己安装的电路装置范围内触电，应以末端保护器保障安全为基础，且不排除死者因线路中相线绝缘层受损等导致相间短路造成的电路电流瞬时值的矢量和恒定下，剩余电流未超过规定值，漏电保护装置不发挥作用的触电导致的死亡。故该院认定，死者触电身亡与总保护器未断电之间不存在关联性，原告上述理由不能成立。二、关于原告主张被告未在电线杆的电表箱内、电能表上部安装漏电保护器，违反了《剩余电流动作保护装置安装和运行》第4.5.2规定及表4.1.6-1保护器接线方式。被告对未在电能表位置安装漏电保护装置的事实予以认可，但其反驳称安装漏电保护装置系用户义务，且根据照片显示死者已经在自有产权范围内安装了漏电保护装置。该院认为，尽管原告对被告提供的拍摄于死者葡萄园内安装有漏电保护装置的照片表示异议，但根据该院现场勘验拍摄的照片显示，被告拍摄的白色开关箱与本院现场勘验的一致，该白色箱右侧遗留有安装孔迹，因原告对葡萄园相关设备的掌控能力优于被告，且其无法对白色开关箱一致性做出否认亦未对拆除后的孔痕做合理解释，同时未提交反驳证据，故该院确认死者作为用电用户已在葡萄园内安装漏电保护装置。根据《农村安全用电规程》（DL493-2001）4.3.5条规定，安装剩余电流漏电保护装置系电力使用者的职责，且根据《农村低压电技术规程》5.3.4条规定，末端保护装置可安装在接户或者动力配电箱内，也可安装在用户室内的进户线上，另《漏电保护器农村安装运行规程》第9页表4.1.6-1保护器接线方式同时显示，漏电保护装置接线应安装在用电设备外露可导电部分（受电设备、用电器具等）之前，并未要求该漏电保护装置必须安置于进户电能表上。并据原告施君飞在公安机关陈述，葡萄园区用电线路为死者自行接线，死者对漏电保护装置的安置具备自主决定权。据此，该院对原告陈述该点理由不予采纳。三、关于原告主张被告在未安装漏电保护器的情况下，持续供电，没有有效地采取中止供电或停止供电的措施，违反了安全检查义务和安全注意义务。被告对此辩称，其检查义务限于用户受电装置，对用户自有产权范围内的用电设备只有在用户要求下才会入户检查。并向该院递交了检查工作单、整改通知单等辅助证据，证实被告员工在抄表过程中依照电能表走字变化对用电情况进行日常检查，并在发现问题后及时向用户发放整改通知书等以证实其已经履行了安全检查义务。该院认为在确认已安装漏电保护装置下，原告提出的未即时中断供电属被告过错的辩称不能成立。至于安全检查义务和注意义务违反与否，应综合被告检查权力范围、双方对电力设施的控制力等因素综合考虑。本案被告作为电力供应企业与死者成立供用电合同关系，主要的义务在于持续安全供电，对应的权利为按价收取资费。《供电营业规则》、《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工业部令第8号》第四十七条及双方签订的《低压电供电合同》以电能表作为产权分界处，符合就近管理原则，相比而言用户对自主产权范围内的用电线路、用电设施、用电设备有更直接的管控能力，同时亦要求具备更强的安全管理和注意义务，若扩大被告职责将其检查义务延申到用户的每个用电器，显然会加重供电企业职责，也不符合权责义相一致的民法精神。事故发生时在夜间，葡萄园内插座、插板暴露、横置于地面上，与盛水水缸、水池距离过近，死者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主体，从事葡萄种植已十余年，应该充分了解灌溉等用电安全，而其却疏于对用电设备进行必要的维护和管理，欠缺必要的用电安全防范意识，此系导致本次触电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综上，因原告无法证实本次事故中被告存有过错，故对其诉请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二十四条、第五十一条、国务院《电力供应与使用条例》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阮彩青、施君飞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700元，减半收取3850元，由原告阮彩青、施君飞负担。
宣判后，阮彩青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认为受害人触电身亡与总保护器未断电之间不存在关联性，系认定事实错误。根据《漏电保护器农村安装运行规程》，农村低压电网应采取分级保护，总保由供电企业安装在变压器台区的总线上或各支架空引出线上，应使全部配电网引出架空线都处于保护范围内，而不仅仅是防止主干线路上断线接地等产生的故障。因此，在施通春触电时，总保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被上诉人或没有安装总保，或安装的总保故障，故对施通春的死亡后果具有严重过错。二、原判确认受害人作为用电用户在葡萄园内已安装漏电保护装置系认定事实错误。据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和现场勘验，现场显示没有安装漏电保护器。事发后，葡萄园处于无人管理状态，上诉人已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对白色开头箱和孔痕作出合理解释，不排除被上诉人为诉讼考虑，事后安装漏电保护器再行拆除的可能。如按农村用电审批，是由被上诉人向用户收取漏电保护器的费用并负责安装其所采购的漏电保护器，但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按工业用电进行审批，在收取高额电费的同时规避安装漏电保护器的义务。三、原判认为漏电保护装置的安装范围没有规定一定要安装在电能表上部属认定事实错误。根据相关规定，低压配电线路采用二级或三级保护时，在总电源端、分支线首端或线路末端安装剩余电流保护装置，保护器的正确接线方法是从供电企业的线路引接下来后先接入漏电保护器，再接入电能表。原判以末端保护器的安装位置来界定户保的安装位置，规避了被上诉人的用电检查义务。四、原判以产权分界点作为安全责任划分依据、认为被上诉人已尽安全检查义务和注意义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为农村生产用电事故，应适用过错原则。《供电营业规则》作为部门规章，无权制定与民法通则相异的责任界定原则。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低压供用电合同》，其在供电前负有对受电装置检查义务，如检验不合格就不能供电。且根据《电力法》及《用电检查管理办法》等规定，被上诉人应在平时对施通春的用电装置进行安全检查，在有安全隐患的情况下，应按规定中止或停止供电。同时按上述规定，用电户的用电装置属被上诉人的用电检查范围。本案被上诉人员工在平时抄表、收取电费时，应当知道受害人没有安装漏电保护器，但仍继续供电，导致本案触电事故的发生，理应承担责任。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台州市路桥区电力公司答辩称：一、根据《漏电保护器农村安装运行规程》4.1.1条、5.1.1条，户保作用是本户出现接地故障漏电时，可及时切断电源，确保本户安全，并防止危及中保、总保的运行及危及其他用电户的用电安全；总保作用是对于变压器台区至用电户电表处的户外架空导线提供尽可能的保护。根据《农村低压电力技术规程》第5.5.2条，农村低压电网选用二级保护时，对额定剩余动作电流参照值分别为总保护100～200（mA）和末级保护（户保）≤30（mA）。而据科学测定，当电流值大于20mA时就可致人死亡，这个电流值仅能使户保动作。因此，上诉人认为总保未起保护作用导致事故是错误的。二、施通春已自行安装漏电保护器的事实已有充分证据证实，原审认定正确。三、上诉人认为保护器应当安装在电能表上部是错误的，《剩余电流动作保护装置安装和运行》规定是在总电源端、分支线首端或线路末端（农村集中安装电能表箱、农业生产设备的电源配电箱）安装保护装置，其中“农业生产设备的电源配电箱”就是电能表的下一级装置，即本案施通春采用的装置方法。四、施通春因自身过错导致触电身亡。另据《用电检查管理办法》规定，被上诉人的用电检查范围仅限于用户受电装置即用电户的配电室、配电盘等，且不承担因被检查设备安全隐患所致损失的赔偿责任。因此，被上诉人的检查工作与施通春死亡没有关联性，也不应当承担责任。五、原审以产权归属划分责任有双方签订的供电合同为据，且不违反民法通则规定，是正确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举证，可以认定事发用电线路属于农村低压电网，本案应当适用过错归责原则，故上诉人应就被上诉人存在侵权法上的过错承担举证责任。现针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并结合当事人的举证情况综合分析如下：首先，根据《漏电保护器农村安装运行规程SL445-2009》3.0.1、5.1.1的规定，总保应由供电企业安装，保护范围限于全部配电网的引出架空线。因此，受害人施通春的触电线路并不属于总保的安全保护范围。此外，《漏电保护器农村安装运行规程SL445-2009》条文说明1.0.3也提及，保护器在某些情况下是不能100%起到保护作用的。因此，上诉人主张受害人触电身亡与总保未动作缺乏足够依据加以支持，故原审认定二者之间不存在关联性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其次，根据《漏电保护器农村安装运行规程SL445-2009》3.0.1、4.1.1的规定，户保和末级保护是用电户的资产，应由用电户出资安装并负责运行、管理和承担责任。上诉人主张安装户保的义务在于被上诉人显然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另对原审认定的受害人在葡萄园内安装漏电保护装置的事实提出异议，但其直至到二审中也未对争议位置的安装、拆除痕迹作出令人信服的解释以及提供相应的佐证，故无法推翻原审根据相关证据所作的分析认定。其三，就漏电保护器的具体安装位置，现有的技术规程等行业标准并未作唯一要求，故上诉人主张的安装位置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四，被上诉人作为供电企业的确负有用电安全检查之责，但这并不意味着供电企业应对所有发生在受害人产权线路范围内的触电事故均负赔偿责任。原审结合双方对电力设施的管控力、导致事故的直接原因以及供用电合同约定等诸多因素，综合分析认定本案事故责任在于受害人自身，并无违法之处，本院亦予确认。综上，上诉人未尽到必要的举证责任，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700元，由上诉人阮彩青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邬卫国
审 判 员 陈 龙
审 判 员 徐黎明
二〇一三年四月八日
代书记员 赵灵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