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12民终15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如皋支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682838606866B，住所地江苏省如皋市如城镇福寿路399号。
负责人：冒建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海冬，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0008837637056，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芙蓉中路一段109号华创国际广场3号14-19楼。
负责人：孙朝，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文隆，江苏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季炳荣，男，1952年1月17日生，汉族，住江苏省靖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炳秋，江苏众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市阜源市政工程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682660812776L，住所地江苏省如皋市石庄镇永兴居委会（宋在付私宅内）。
法定代表人：宋在付，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华，江苏如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红银，江苏如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如皋支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如皋支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湖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季炳荣、南通市阜源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阜源公司）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靖江市人民法院（2017）苏1282民初61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民财保如皋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判决季炳荣的损失由平安财保湖南分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不足部分由阜源公司承担。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事故发生在苗圃内，具有封闭性的特点，不属于用于公共通行的场所，且事故发生时涉案车辆处于静止作业状态并非通行状态，事故的发生是因该车驾驶员操作不慎将车辆左后方支腿收回时将正在车辆后方摆放木块的季炳荣夹在了支腿与吊车之间，故本起事故不属于道路交通事故，而是安全生产事故，季炳荣的损失并非交通事故所致，不属于交强险理赔范围。
平安财保湖南分公司辩称，本案属于交通事故，应当由人民财保如皋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责任，其余由平安财保湖南分公司承担责任。
季炳荣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人民财保如皋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阜源公司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
平安财保湖南分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误工费依据不足，季炳荣发生事故时64周岁，已达退休年龄，所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季炳荣工作收入情况。二、季炳荣为农村户籍，其仅提供了靖江园林苗圃工资表，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依据不足。三、一审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据不足。精神抚慰金是对交通事故过错方一种惩罚性赔偿金，应由过错的当事人赔偿，上诉人没有过错，不应该由其承担。
人民财保如皋支公司辩称：被上诉人的损失应当由平安财保湖南分公司承担保险责任，不足的部分由阜源公司承担。
季炳荣辩称：1、虽然被上诉人已经64周岁，达到了相应的退休年龄，但是被上诉人一直从事相应的临时性工作，没有享受国家相应的退休政策，国家也没有规定超过60周岁就不能继续务工，本起事故导致季炳荣收入减少是客观事实，一审判决赔偿误工费符合法律规定。2、关于残疾赔偿金，一审法院对此节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该请求没有相应的事实与法律依据。3、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法律没有明文规定保险公司不需要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法庭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阜源公司辩称：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以及人身损害赔偿的司法解释，人身损害包括物质损失以及精神损失，本案中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并不以存在过错为前提，而是因为在保险公司投保了商业险，且被上诉人投保的是商业险不计免赔，因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季炳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阜源公司赔偿季炳荣医疗费364299.23元、救护车费用1870元、陪护人员住宿费181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80元（84天*20元/天）、交通费5000元、专家费用55000元、鉴定费1900元、残疾赔偿金198752.4元（按城镇居民收入标准为基数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误工费36000元（300天*120元/天）、营养费3600元（180天*20元/天），护理费31200元（90天*2人*130元/天+60天*1人*130元/天），合计716112.63元；人民财保如皋支公司和平安财保湖南分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阜源公司、人民财保如皋支公司、平安财保湖南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季炳荣自2016年1月起到靖江市园林苗圃工作。阜源公司与靖江市园林苗圃素有业务往来，阜源公司长期承揽靖江市园林苗圃的树木起吊装车业务。2016年11月28日，阜源公司安排其所有的苏Ｆ×××××号重型非载货专项作业车到靖江市园林苗圃现场作业。当日下午17时20分许，树木起吊装车完成，苏Ｆ×××××号重型非载货专项作业驾驶员陈宁林将左后方支腿收回时将正在车辆左后方摆放木块的季炳荣夹在支腿与车辆之间，致季炳荣受伤。当日，季炳荣被送至靖江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当日进行手术。2016年12月8日，季炳荣转院至南通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治疗，于2016年12月30日及2017年1月4日两次进行手术，于2017年1月14日出院。2017年1月15日，季炳荣转至靖江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1月26日出院。2017年6月20日，季炳荣再次至靖江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6月30日进行手术，于7月13日出院。期间，靖江市园林苗圃垫付季炳荣医疗费用478888.5元。另，苏Ｆ×××××号重型非载货专项作业车在人民财保如皋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在平安财保湖南分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保险额为50万元，附加不计免赔），本起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后双方为赔偿事宜协商未果，致起讼争.
另查明，季炳荣自2016年1月起到靖江市园林苗圃工作，从事树木栽种、养护及起挖等工作，每天工资70元，按出勤天数计算。2016年1月至11月间，季炳荣平均工资为2030元。靖江市园林苗圃同意其垫付的费用478888.5元由季炳荣主张权利。
审理中，一审法院根据季炳荣申请，依法委托靖江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季炳荣的伤残等级及营养、护理、误工期限进行司法鉴定，该所于2017年10月12日进行鉴定并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季炳荣于2016年11月28日遭遇车祸，致腹部闭合性损伤；外伤性脾破裂脾摘除，已构成八级伤残、结肠破裂部分切除术，已构成十级伤残；左侧第1-12肋，右侧第4、6-9肋骨骨折，已构成九级伤残；最终伤残等级确定为人体损伤八级伤残。误工期限为300天，护理期限为始90天内限2人护理、再予以60天内限1人护理，营养期限为180天。季炳荣支出鉴定费19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季炳荣虽是在为靖江市园林苗圃工作时受伤，但系因阜源公司工作人员陈宁林操作苏Ｆ×××××号重型非载货专项作业车时，未尽观察注意义务，在收回车辆左后方支腿时致季炳荣受伤，存在过错，阜源公司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而季炳荣也未尽一定的安全注意义务，亦具有一定的过错。结合事故双方对事故发生的作用力大小，一审法院阜源公司承担80%的责任，季炳荣承担20%的责任。
因交强险在性质上作为一种强制性保险，是国家为了受害人权益得到及时保障、运用公权力强制机动车主购买的一种保险，其设立的目的是以强制性责任保险保障受害人能及时从保险公司得到经济赔偿，具有强烈的社会保障性，车辆购买交强险和车辆在保险期限内发生事故是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责任的法定构成要件。本案中，被保险车辆苏Ｆ×××××号重型非载货专项作业车系特种车辆，主要用途在于特殊作业而非道路行驶，作业是其营业常态，特种车辆投保交强险的目的，即为驾驶该特种车辆在往返作业地点的道路行驶中所发生的交通事故及从事作业过程中发生的事故，对不特定第三者造成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时分散风险，如将特种车辆的被保险范围限定在公共道路上行驶，则违背了交强险的设立宗旨，不利于保护受害人的合法权益。根据保监会对徐州市九里区人民法院《关于交强险条例适用问题的复函》【保监厅（2008）345号】意见，特种车辆在进行作业时发生责任事故造成他人损害，可以比照适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属于交强险赔偿范围。因苏Ｆ×××××号重型非载货专项作业车在人民财保如皋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本起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故季炳荣的损失应先由人民财保如皋支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又因苏Ｆ×××××号重型非载货专项作业车在平安财保湖南分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故季炳荣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部分的损失，由阜源公司承担80%的赔偿责任，该部分损失先由平安财保湖南分公司根据商业三者险予以赔偿，超出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的部分，由阜源公司承担。
关于季炳荣的损失，根据有关法律规定结合季炳荣所举证据确定。1、医疗费，依照季炳荣提交的医疗费发票、费用清单、出院记录等予确定，医疗费用中的伙食费应予扣减。季炳荣根据医嘱自行购买人血蛋白的费用9529.3元和购买替加环素19760元系治疗伤情之需，应认定为损失。其余季炳荣自行购买人血蛋白、蛋白粉等药品以及购买相关物品的费用，因无相应病史资料或医嘱佐证，不能认定用于治疗本起事故所致伤情所必需，应予扣减。医疗费用中的陪护床费用180元，应列入陪护人员住宿费用。本院认定季炳荣的医疗费用为354610.83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季炳荣实际住院81天，按20元/天标准计算，计1620元。3、营养费，营养期限根据鉴定意见确定为180天，标准按每日20元计算，计3600元。4、护理费，根据鉴定意见护理期限150日（前90日为2人护理，后60日为1人护理），参照本地护工的劳务报酬标准，可按每日130元计算，护理费为31200元（90天×130元×2人+60天×100元）。5、误工费，误工期限根据鉴定意见确定为300日，标准可按季炳荣发生事故前在靖江市园林苗圃的月平均工资收入2030元计算，计20元。6、残疾赔偿金，季炳荣虽系农村户籍，但季炳荣长期居住在城镇小区内，且其主要收入来源于非农村，可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根据鉴定意见，季炳荣伤情虽构成多个伤残，但综合评定为八级伤残，故应按八级伤残计算损失。参照江苏省2017年度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3622元/年计算。定残时季炳荣已满65周岁，计算15年，残疾赔偿金为196299元。7、精神抚慰金，因季炳荣受伤致残，给其精神上造成了重大的损害，根据季炳荣的伤残等级和双方的过错以及本地平均生活水平等综合确定为15000元。8、交通费，救护车费用应列入交通费用范畴。其余交通费用，因季炳荣治疗、鉴定等确有支出，具体数额可根据季炳荣治疗、鉴定等实际需要酌情确定，一审法院认定交通费数额为3500元。9、住宿费，季炳荣提供的陪护人员的住宿费，有正式票据的161元，应予认定。医疗费用中支出的陪护床费用计180元有相应的明细清单和正式票据佐证，应予认定。其余住宿费用，未提供正式票据，真实性难以认定，不能计入季炳荣的损失。10、季炳荣称支出专家费用55000元，未提供支付凭证，且原审被予以否认，一审法院未予认定。至于靖江市园林苗圃垫付的相关费用，靖江市园林苗圃同意由季炳荣主张权利，故该费用可由靖江市园林苗圃与季炳荣自行结算。
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季炳荣因事故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354610.8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20元、营养费3600元、护理费31200元、误工费20300元、残疾赔偿金19629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交通费3500元，住宿费用341元，合计626470.83元。上述损失，由人民财保如皋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120000元，其余损失计506470.83元，阜源公司按责应赔偿80%计405176.66，由平安财保湖南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鉴定费1900元，应列入诉讼费用，按责由季炳荣和阜源公司分担。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季炳荣的损失计626470.83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如皋支公司赔偿120000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赔偿405176.66元，均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付清。一审案件受理费3580元，鉴定费1900元，合计5480元，由季炳荣负担1096元，南通市阜源市政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384元（该款季炳荣已交纳，阜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直接给付季炳荣）。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有新证据提交，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予认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一、涉案事故是否属于交强险的赔偿范围，人民财保如皋支公司应否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二、平安财保湖南支公司对季炳荣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损失提出的异议是否成立。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交强险订立的主要目的是让保险人承担、分摊社会风险，并让事故的受害者能够及时从保险公司得到经济赔偿，以分散投保人承担责任的风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交通事故的本质就是车辆造成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事件，尽管规定为在道路或通行状态下发生，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七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均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的事故，可以比照或参照该法、该条例、该解释的规定处理。本案所涉机动车为重型非载货专项作业车，其主要用途是现场作业，并非用于交通通行或运送。此类特种车辆不同于一般车辆，其在道路上通行状态的时间少，作业是特种车辆的常态。保险公司对于特种车辆均予以办理交强险和商业险，在保险合同中也未明确约定该类车辆作业过程中发生事故，保险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如果将此种情况排除在交强险之外，也违背了交强险的立法本意。因此，案涉事故属于交强险的赔偿范围，人民财保如皋支公司作为保险人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人民财保如皋支公司上诉称本起事故系安全生产事故、其在交强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于法相悖，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季炳荣虽已超过退休年龄，但其并未丧失劳动能力，事发前仍从事社会劳动，有一定的经济收入，其有权主张因本起事故所致的误工损失。平安财保湖南分公司对季炳荣主张的误工事实有异议，但就季炳荣所提供的有关误工损失、标准、期限的证据，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另，季炳荣虽然系农村户籍，但其长期居住在城镇，其主要收入来源于非农村，原审法院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平安财保湖南分公司对原审认定的季炳荣误工费、残疾赔偿金所赔偿费用、标准提出的异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双方争议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因季炳荣在本起事故中受伤致残，给其精神上造成了重大损害，故侵权人应承担精神损害赔偿的责任。原审酌定季炳荣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5000元，并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判决上诉人在保险责任范围内赔偿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平安财保湖南分公司对此提出的异议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人民财保如皋支公司、平安财保湖南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8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如皋支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负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 云
审判员 吴 玫
审判员 丁万志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吴泓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