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民终24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西阳煤中瑞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太原高新区振兴街11号1215室。
法定代表人：张彦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母锐，山西管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乐，山西管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钢国际货运山东有限责任公司日照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日照市国际大厦***号楼**单元****室。
负责人：王文斌，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耀，山东陆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钢国际货运山东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山东路2号甲。
法定代表人：王文斌，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耀，山东陆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西阳煤中瑞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钢国际货运山东有限责任公司日照分公司（以下简称中钢日照公司）、被上诉人中钢国际货运山东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钢山东公司）货运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海事法院（2016）鲁72民初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母锐、赵乐，被上诉人中钢日照公司、被上诉人中钢山东公司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瑞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支持中瑞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中钢日照公司和中钢山东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涉案《进口铁矿港口货运代理合同》（以下简称《货代合同》）合法有效。该合同表明是日照正飞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飞公司）委托中瑞公司进口货物，合同约定涉案海关增值税由正飞公司承担。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八条之规定，认为中瑞公司应承担支付增值税款的义务，与合同约定相悖。2．中钢日照公司在未出具增值税预收通知书的情况下垫付增值税的行为属于单方变更合同，应承担违约责任。中瑞公司的委托事项不包括垫缴税款，中钢日照公司擅自垫付税款的行为超过了代理权限，属于严重违约。3．一审法院适用先履行抗辩权和留置权的规定属适用法律过错。本案中中钢日照公司与正飞公司就关于垫付税款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不存在中瑞公司对中钢日照公司的到期债务。4．一审法院遗漏争议焦点，对案件重要事实未查明。一审庭审总结了四个争议焦点，而一审判决书遗漏了两个争议焦点，严重影响了中瑞公司的实体权利。5．中钢日照公司一审提交的山西建邦集团有限公司与上诉人委托代理进口合同是由中钢日照公司变造的假合同。变造合同的原版是中瑞公司的补充证据17委托代理进口合同，该合同是正飞公司和中瑞公司签订的。通过该合同也能够看出货物所有权人是正飞公司，中瑞公司是其代理进口商。
中钢日照公司和中钢山东公司共同辩称，一、从法律关系上看，从《货代合同》可以看出中瑞公司是代理合同的委托人，中钢日照公司是受托人，正飞公司是辅助中瑞公司履行部分合同义务的第三人，在正飞公司未按约定辅助履行义务时，并不能免除中瑞公司的义务和责任。中瑞公司与日照正飞贸易有限公司之间，对于货物相关税费最终由谁承担的约定对被上诉人没有约束力。二、从合同内容看，涉案货运代理合同明确约定海关增值税款由中瑞公司向中钢日照公司预付，那么无论是中瑞公司自己支付还是中瑞公司向正飞公司收取后代为支付，支付义务是由中瑞公司负有。三、从合同实际履行情况看，中瑞公司已转让给正飞公司25000多吨货物，中瑞公司开给正飞公司的发票价格中已经包含了进口增值税。正飞公司支付给中瑞公司的货款中也包含了进口增值税款，这不仅与中瑞公司所谓的税款应由正飞公司直接与中钢日照公司结算的说法相矛盾，而且中瑞公司一方面收了日照正飞贸易有限公司的税款，另一方面拒绝中钢日照公司垫付的税款，两头获利，这是不合理的。四、中瑞公司是涉案货物的进口商，是货物所有权人，也是法定的纳税义务人，在中钢日照公司为其垫付了巨额税款的情况下，当然负有偿还中钢日照公司的义务。中瑞公司已经将海关增值税票进行了抵扣，已经实际上获取了抵扣900多万税款的利益。中钢日照公司为避免涉案货物被海关征收高额滞纳金，为了货物及时通关放行，完全是为了中瑞公司的利益，善意垫付税款，不是单方变更合同。五、中瑞公司认为中瑞公司与建邦公司签订的代理合同是由中钢日照公司变造的假合同，此主张毫无依据。中瑞公司每吨挣3元的代理费，而中钢日照公司作为货运代理人每吨挣取0.5元的代理费，中钢日照公司没有必要为中瑞公司变造假合同。事实上，该合同是由中瑞公司在委托中钢日照公司报关时提交给中钢日照公司的一份报关资料，目的是与其进口许可证上的进口用途相一致，以保证货物能顺利通关。对于中钢日照公司垫付的税款，中钢日照公司享有对中瑞公司的先履行抗辩权，并对涉案货物享有留置权。
中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钢日照公司就中瑞公司所有的29000湿吨“基督山”轮印度球团履行放货义务（现货值约1740万）；2．请求中钢日照公司、中钢山东公司共同赔偿中瑞公司经济损失12671360.69元；3．诉讼费用由中钢日照公司、中钢山东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18日，中瑞公司、中钢日照公司、正飞公司三方签订《货代合同》。合同约定：中瑞公司、正飞公司由日照港进口铁矿砂，委托中钢日照公司代理港口业务；铁矿砂品名为印度球团、数量为54000湿吨、承运船舶为“基督山”轮、抵港时间为2013年10月19日；中瑞公司应在海轮到达港口前向中钢日照公司通报有关船、货、卸港等情况并及时提供准确、完整的报关、报检等所需单据，保证单单相符，单货相符；中瑞公司在收到正飞公司书面委托后，方可对委托内容要求更改或取消；中瑞公司收到中钢日照公司出具的增值税预收通知书后，正飞公司须及时将海关增值税支付给中瑞公司，由中瑞公司代正飞公司在通知书规定的有效期内打入中钢日照分公司指定账户，以便保证中钢日照分公司通关手续完备，否则由正飞公司承担产生的相关费用，如海关征收保证金，则中瑞公司根据海关要求及时代正飞公司支付保证金；中瑞公司对此船货物拥有所有权，放货时中瑞公司应将书面放货通知书传真至中钢日照公司，以便中钢日照公司协助正飞公司顺利提货；中钢日照公司应及时代中瑞公司向海关及商检部门办理报关报检等相关手续，在海关或商检部门延迟出证放行、多收税金、征收保证金或是在海关查验或商检等部门检验时发生货损货差时，应积极协助中瑞公司处理；中钢日照分公司必须严格按照中瑞公司开具的有效放货通知书放货，收到通知书后及时办理放货手续，如中钢日照公司未经中瑞公司同意私自放货，则中钢日照公司承担全部责任并赔偿中瑞公司一切损失，放货通知书由中瑞公司出具并加盖公章和授权人签字其字样为“赵志强”印章后方有效，货物通关放行后，中钢日照公司须凭中瑞公司提供的货权转移证明协调港务局发送货物；代理费以提单数按0.5元/吨由正飞公司直接向中钢日照公司支付；正飞公司承担海关增值税、检验检疫费等相关报关报检所需费用，由中瑞公司代为支付。合同还对其他事项作了约定。
同日，中瑞公司向日照港股份有限公司岚山装卸分公司出具《委托书》，委托中钢日照公司作为其港口代理，办理签订港口协议、交纳港口费用及货物发运等一切事宜。中钢日照公司依据该委托书与日照港股份有限公司岚山装卸分公司签订了《港口作业合同》。中瑞公司还以委托人的名义签署出具了《代理报关委托书》及《代理报关协议》，委托中钢日照公司办理报关事宜，委托报关协议通用条款约定，委托方应及时支付垫付费用。
“基督山”轮承运的54000吨印度球团于2013年10月19日卸载于日照岚山港。11月7日，“基督山”轮船代公司出具提货单，将货物交付中瑞公司，中钢日照公司持相关单证对涉案货物进行报关。中华人民共和国日照海关驻岚山港办事处于11月8日就该批货物发出进口增值税专用缴款书，载明缴款单位为中瑞公司，税款金额为9192869.34元，要求15日内缴纳，逾期按日征收税款总额万分之五的滞纳金。11月12日，中钢山东公司垫付税款9192869.34元。11月13日，货物通关放行。中钢日照公司将缴款单位为中瑞公司的增值税发票交付中瑞公司。遂后，中钢日照公司根据中瑞公司的指令，于2013年11月12日至12月6日，先后14次放货给正飞公司。已放货累计25000湿吨，目前未放货的账面库存数量为29002.64吨。2014年3月31日，中钢日照公司向中瑞公司发出催款函，要求其偿还垫付的海关增值税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中瑞公司、中钢日照公司等签订的《货代合同》、中瑞公司向日照港股份有限公司岚山装卸分公司出具《委托书》、中瑞公司向中钢日照分公司出具《代理报关委托书》及《代理报关协议》共同构成涉案货运代理合同，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按照上述合同的约定确定各方的权利义务。因中钢日照公司系中钢山东公司的分支机构，不具有独立法人地位，中瑞公司并将其作为共同被告起诉，因此，中钢山东公司可以承受有关合同的权利义务，其相关行为亦属中钢日照公司和中钢山东公司的共同行为。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中瑞公司、中钢日照公司和中钢山东公司对于中钢日照公司在履行货运代理合同过程中垫付海关增值税款9192869.34元、中瑞公司为纳税义务人、中钢日照公司已将增值税发票交付中瑞公司抵扣税款的事实并无争议，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中钢日照公司是否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和留置权并以此为由拒绝放货。
海上货运代理属于委托合同，应适用《合同法》关于委托合同的规定。根据《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之规定，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虽然涉案《货代合同》系中瑞公司、正飞公司与中钢日照公司三方签订，但从该合同以及中瑞公司向日照港股份有限公司岚山装卸分公司出具的《委托书》、中瑞公司向中钢日照公司出具的《代理报关委托书》及《代理报关协议》所约定的权利义务来看，中钢日照公司在处理涉案货物从到港卸货、报关报检以及最后放货的整个受托事务时，是直接接受中瑞公司的指示，所代理的涉案货物亦属于中瑞公司所有，中钢日照公司是接受中瑞公司的指示处理中瑞公司的事务，并对中瑞公司负责，因此，中瑞公司应为涉案货运代理合同的委托人。正飞公司既非货物的所有人，也不享有对中钢日照公司的指示等委托权利，并不具有委托人的法律地位。根据《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八条规定，委托人应当预付处理委托事务的费用，受托人为处理委托事务垫付的必要费用，委托人应当偿还该费用及利息，据此规定，中钢日照公司有权要求作为委托人的中瑞公司偿还其垫付的海关增值税。涉案《货代合同》关于“甲方（即中瑞公司，下同）收到乙方（即中钢日照公司，下同）出具的增值税预收通知书后，丙方（即正飞公司，下同）须及时将海关增值税支付给甲方，甲方代丙方在通知书规定的有效期内打入乙方指定账户，以便保证乙方通关手续完备，否则由丙方承担产生的相关费用，如海关征收保证金，则甲方根据海关要求及时丙方支付保证金”的内容，只是中瑞公司和正飞公司在双方内部约定增值税最终由正飞公司承担，但该约定并未免除中瑞公司对中钢日照公司的相关义务，也不能约束中钢日照公司。尤其是该合同中约定的中钢日照公司是向中瑞公司发出增值税预收通知书、由中瑞公司将相关税款打入指定账户、中瑞公司代为支付海关增值税（合同中第四部分第2项）等内容，更是进一步说明在中瑞公司、中钢日照公司之间，中瑞公司负有向被告预付海关增值税款的义务。货物通关后，中瑞公司指示中钢日照公司向正飞公司放货、中钢日照公司向中瑞公司催要垫付的增值税款等事实，亦足以说明正飞公司是委托合同法律关系之外的第三人而非委托人，中钢日照公司也未免除中瑞公司的债务。因此，中瑞公司依据其与正飞公司的约定主张不应由其承担海关增值税的辩解不能成立。在涉案货物报关时，为了避免被征收滞纳金、货物及时通关放行，中钢日照公司垫付海关增值税款，既是为了中瑞公司的利益，也是完成受托事务所必须，属于善意、妥善、忠实的履行义务，符合货运代理合同的目的。而且，中瑞公司本身就是涉案货物的纳税义务人、相关增值税发票也已被其用以抵扣税款，因此，无论是基于法律规定、合同约定，还是实际受益，中瑞公司均应向中钢日照公司支付涉案货物的海关增值税款，中钢日照公司有权要求中瑞公司偿还其垫付的税款。
《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中钢日照公司在处理受托事务时，为中瑞公司垫付了海关增值税款，中瑞公司由此对中钢日照公司负有债务。同时，根据《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八条的相关规定，中钢日照公司垫付税款后即可要求中瑞公司偿还该费用，即中钢日照公司在2013年11月12日垫付税款后即可要求中瑞公司履行该债务。由于中瑞公司未能履行该债务，中钢日照公司有权拒绝中瑞公司其后的履行要求，因此，中钢日照公司关于先履行抗辩权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规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债权人可以留置已经合法占有的债务人的动产。中钢日照公司基于委托合同实际控制支配中瑞公司的矿砂，属于合法占有，在中瑞公司未偿还垫付的海关增值税款的情况下，中钢日照公司主张留置货物，亦符合法律的规定，但留置财产的价值应当相当于债务的金额。因中瑞公司未就现存货物的价值在扣除港口费用后是否超出债务金额提出抗辩，故对留置数量的合理性不作审查。
在庭审过程中，中瑞公司、中钢日照公司和中钢山东公司还就中瑞公司是与正飞公司还是与山西建邦集团有限公司存在外贸代理关系存在争议，因该问题并不影响本案货运代理合同权利义务的认定，故本案对此不予审查。至于中瑞公司主张的相关损失，因中钢日照公司系合法行使相关权利，故中瑞公司的该主张及相关证据并不成立。
综上，中瑞公司在涉案合同履行过程中，未能履行到期债务，中钢日照公司主张留置权和先履行抗辩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中瑞公司诉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三百九十八条、第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上货运代理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中瑞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2157元，由中瑞公司负担。
二审中，中瑞公司申请证人田某出庭作证，证明2014年3月，中瑞公司与上海储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达成协议，中瑞公司以当时市场单价970元/吨销售给上海储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日照岚山港“基督山”20000吨印度球团，并出具了该批货物的放货通知书。在上海储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办理提货时，中钢日照公司以正飞公司未归还其借款为由不予放货。中瑞公司认为上述证人证言能够证实其所诉损失的事实。对证人证言，中钢日照公司和中钢山东公司质证如下：1、证人与中瑞公司存在多年的业务往来关系，存在利害关系，请求合议庭结合本案的其他事实和证据对其证言作出公正判断。2、假如刚才证言属实，恰恰可以证明中瑞公司所谓的20000吨放货通知书是发给了证人所在的上海公司，而上海公司又发给了其在日照办事处的毛国宁，毛国宁只是向中钢国际货运有限责任公司打电话询问。这些事实，证明在一审过程中中钢日照公司主张的从未收到过中瑞公司所发的20000吨的放货通知书，也没有见到过上海公司找中钢日照公司要求提货的事实是完全属实的。该证人证言，本院需结合其他证据和案件事实予以认定。
二审庭审中，中钢日照公司和中钢山东公司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国际贸易合同，提单，装港重量证书，装港质量证书，商业发票和保险费发票，用以证明涉案货物的到岸价格。证据二，中瑞公司开给正飞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7份，正飞公司向中瑞公司支付货款的汇款凭证17份，用以证明中瑞公司转让给正飞公司货物25274.06湿吨以及正飞公司向中瑞公司支付货款的含税价格都为1184.06元/湿吨。以上两组证据证明中瑞公司转让给正飞公司的货物价格包含了海关进口增值税，正飞公司支付给中瑞公司的货款也包含了海关进口增值税。对以上二份证据，中瑞公司质证如下：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中瑞公司的主张；税款应该是日照正飞贸易有限公司支付。货款中包含了500万元的保证金，且受外汇价格变动的影响。对以上二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本院对该二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需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
本院二审查明：《货代合同》第二条第2项约定，中瑞公司收到中钢日照公司出具的增值税预收通知书后，正飞公司须及时将海关增值税支付给中瑞公司，由中瑞公司代正飞公司在通知书规定的有效期内打入中钢日照分公司指定账户，以便保证中钢日照分公司通关手续完备，否则由正飞公司承担产生的相关费用，如海关征收保证金，则中瑞公司根据海关要求及时代正飞公司支付保证金。《货代合同》第四条第2项约定，正飞公司承担海关增值税、检验检疫费等相关报关报检所需费用，由中瑞公司代为支付。
2013年10月14日，正飞公司与中瑞公司签订《委托代理进口合同》，由正飞公司委托中瑞公司代理进口涉案货物。
本院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货运代理合同纠纷，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中钢日照公司是否应当履行放货义务。二、中瑞公司是否有损失，损失是多少。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中瑞公司、正飞公司和中钢日照公司签订《货代合同》，三方建立了涉案货运代理合同关系。委托人是中瑞公司和正飞公司，受托人是中钢日照公司。《货代合同》第二条第2项和第四条第2项约定，海关增值税的最终承担者系正飞公司，但由中瑞公司代其支付，且《货代合同》约定货物所有权人是中瑞公司，故中瑞公司系支付海关增值税的义务人。虽然《代理报关委托书》中未对中钢山东公司就垫缴海关增值税款一项做出约定，但是该合同并未禁止中钢日照公司、中钢山东公司垫付增值税款。相反，作为中瑞公司的货运代理人，中钢日照公司和中钢山东公司有确保货物及时通关放行的责任。为了及时取得货物控制权按照指示放货以及避免委托人货物被征收高额滞纳金而维护委托人的利益，中钢山东公司垫付海关增值税，货物得以及时通关放行，其垫付行为系善意忠实的履行货代义务，符合货运代理合同的目的。中瑞公司认为中钢山东公司垫付海关增值税款违反合同约定，理由不成立。根据《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八条的规定，中瑞公司作为委托人，应当偿还中钢山东公司为其垫付的海关增值税。
一审中,中瑞公司提交了一份委托代理进口合同原件，证明正飞公司委托中瑞公司代理进口涉案货物，正飞公司是货代合同的真正委托人，中钢日照公司应向正飞公司主张海关增值税款。中钢日照公司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即便是真实的，无论中瑞公司与正飞公司之间到底是何种法律关系，也不影响中瑞公司对中钢日照公司所负有的作为委托人的义务和责任。本院认为，虽然正飞公司委托中瑞公司进口涉案货物，中瑞公司为正飞公司的代理进口方，但正飞公司与中瑞公司的约定不影响中瑞公司、中钢日照公司依照《货代合同》享受的权利和承担的义务。
《货代合同》第二条第2项对支付海关增值税款的顺序做了约定，即中钢日照公司出具预收通知书，正飞公司将税款付给中瑞公司，再由中瑞公司付给中钢日照公司。此约定的目的是保证中钢日照公司通关手续完备。缴纳税款是完成货物通关的先决条件，因此，可以确定《货代合同》有中瑞公司向中钢日照公司先交付税款，中钢日照公司再放货的先后履行顺序。中钢日照公司于2014年3月31日向中瑞公司发出催款函，要求其偿还垫付税款，但正飞公司和中瑞公司一直没有按合同约定向中钢日照公司交付增值税款，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中钢日照公司有权拒绝放行货物，中钢日照公司依此理由主张先履行抗辩权，符合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规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债权人可以留置已经合法占有的债务人的动产，并有权就该动产优先受偿。”本案中，中钢山东公司于2013年11月12日垫付了海关增值税，中钢日照公司在2014年3月31日向中瑞公司发出催款函，要求中瑞公司偿还此项费用。至中瑞公司2015年10月起诉，时隔一年半，中瑞公司仍未偿还，中钢日照公司对中瑞公司的债权早已界清偿期。中钢日照公司依据《货代合同》等协议获得对中瑞公司货物的控制权，属合法占有。现中瑞公司要求中钢日照公司放货，中钢日照公司主张留置货物，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为中瑞公司未对扣除港口费用后的现存货物的价值进行举证而对留置数量的合理性不作审查，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如前所述，因中钢日照公司对中瑞公司有到期债权，且中瑞公司有先履行义务。中瑞公司要求中钢日照公司放货，中钢日照公司依法主张先履行抗辩权和留置权，本院予以支持。中瑞公司要求中钢日照公司和中钢山东公司承担因中钢日照公司不放货造成的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对中瑞公司是否有损失，损失是多少等问题，本院不予评述。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中瑞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2157元，由山西阳煤中瑞能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兵
审 判 员 赵童
代理审判员 赵斐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