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24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众豪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
法定代表人高翔，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莹，上海市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铭杰，上海市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庆梅，女，1970年8月2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山东省。
委托代理人彭俊川，上海友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武某某，男，1969年9月15日出生，户籍地安徽省。
委托代理人彭俊川，上海友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众豪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豪木业公司”）因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5）宝民一（民）初字第53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众豪木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莹，被上诉人宋庆梅、武某某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彭俊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众豪木业公司于2008年1月9日工商登记成立，法定代表人高翔，其经营范围为木制品加工，厨房设备、五金交电、机电设备、汽摩配件、装潢材料的销售【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宋庆梅、众豪木业公司未签订过劳动合同，众豪木业公司未为宋庆梅缴纳过社会保险费。宋庆梅从事铺地板的工作，地板系众豪木业公司销售。
原审法院另查明，宋庆梅于2015年3月6日向上海市宝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宋庆梅、众豪木业公司于2012年3月20日至2015年3月30日期间存有劳动关系。在2015年3月30日的仲裁庭审中，众豪木业公司表示：“宋庆梅不是众豪木业公司员工，众豪木业公司从2003年起将铺地板的工作外包给宋庆梅老公武某某做，武某某也不是本公司员工，本公司与武某某未签订劳动合同，也某某为武某某缴纳过社会保险费。武某某招用员工本公司不插手管理，后据本公司了解，宋庆梅于2012年3月20日跟着她老公一起从事安装工，主要就是铺地板。本公司不与宋庆梅结算工资，也不对宋庆梅进行管理。平时本公司都是与武某某安排工作，按工程量与武某某结算报酬，工程量做一单就当天结算，工程量需要几天的，就几天计算一次……宋庆梅一个月内两三天的时间会在众豪木业公司处从事封蜡工作，众豪木业公司从未对宋庆梅进行任何考勤管理。本公司没有招用过宋庆梅，是宋庆梅老公武某某自己招用的宋庆梅……众豪木业公司安排宋庆梅老公从事装地板的工作时，武某某和宋庆梅都穿着众豪木业公司的工作服，因为他们两个对外以本公司的名义去工作，宋庆梅和他老公武某某的形象代表着众豪木业公司，所以本公司肯定要对宋庆梅以及武某某的工作质量进行管理，至于宋庆梅与武某某如何去铺地板本公司不管理，按工程量结算劳动报酬，包括清洁费、扛楼费等，所有工作完成后工资结算全部是支付给武某某的。”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4月21日作出对宋庆梅的申诉请求不予支持的仲裁裁决。宋庆梅不服仲裁裁决，诉至本院。
原审法院审理中，宋庆梅为证明其主张提供2014年4月6日、2015年1月24日的客户单以及部分送货单，其中客户单中载明“产品类别、产品型号、规格、数量、单价”等内容，“施工签字”处由众豪木业公司加盖公章，“注”部分载明：“货物到现场，客户方需清单数字与送货单是否一致，在送货单签字验收。客户方需保障现场，无家具大件物体以及现场卫生等。如安装完毕，有多余货物，应在备注栏填写清楚。”落款处打印有“上海众豪木业有限公司”字样。送货单上显示收货单位“爱家、红星”等字样。宋庆梅表示众豪木业公司在“红星”、“建配龙”、“爱家”等家具建材市场开设门店，客户在众豪木业公司处订购地板后，以各门店的名义将地板送至客户处并负责安装，故宋庆梅持有部分送货单和客户单，原本客户单应该是给客户的，有些客户不需要就留在了宋庆梅手中。众豪木业公司以及武某某对上述送货单和客户单真实性均无异议，且众豪木业公司表示与本案无关，并不能证明宋庆梅、众豪木业公司间存在劳动关系。宋庆梅在仲裁审理时曾提交过送货单上有“大武”即武某某的签字，因宋庆梅认为有武某某签字的证据对其不利故在本次诉讼中未予提供。
众豪木业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众豪木业公司与杨志华、许万峰签订的《劳动外包合同》以及《暂支单》，证明自2015年起众豪木业公司与类似武某某外包业务的人员都签订了外包合同，但武某某不同意与众豪木业公司签订。2014年8月12日暂支单证明众豪木业公司是与武某某结算安装费，并不为宋庆梅发放钱款，与宋庆梅无关。宋庆梅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均不予认可，且均与宋庆梅无关。武某某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表示2015年春节后众豪木业公司要求与宋庆梅签订外包合同，武某某不同意，且以前就从未签过。众豪木业公司是以暂支单的方式为武某某结算安装费，该《暂支单》中的费用系武某某和宋庆梅一起做的。
审理中，众豪木业公司针对仲裁庭审笔录，发表以下意见：宋庆梅大概是2012年3月20日开始跟着武某某做铺地板的工作，并非众豪木业公司招聘宋庆梅，宋庆梅在众豪木业公司做封蜡的工作也是武某某安排为其帮忙，费用一并在与武某某的安装费中结算。众豪木业公司仅为武某某安排工作，不会直接管理指示宋庆梅。众豪木业公司认为武某某招用其他人员来帮忙铺地板，毕竟对外代表众豪木业公司的形象，因此还需要对质量进行管理，但双方并没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宋庆梅即使有时候陪武某某到众豪木业公司，但也不能证明双方间存在劳动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确认劳动关系的存在与否应当从其本质要件进行判断，即劳动者是否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是否从事有报酬的劳动，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是用人单位的业务组成部分。本案中，众豪木业公司对宋庆梅自2012年3月20日起从事铺地板的工作以及所铺的地板系众豪木业公司所销售并无异议，但认为众豪木业公司系将铺地板的工作外包给了武某某，而武某某找来其妻子即宋庆梅来帮忙，故宋庆梅并非众豪木业公司招用，与众豪木业公司无关。宋庆梅对众豪木业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认可，且表示其与武某某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夫妻关系，平时的工作都是众豪木业公司法定代表人高翔安排。原审法院认为，众豪木业公司主张其将铺地板的工作外包给案外人武某某，但仅提供了其与杨志华、许万峰间的《劳动外包合同》以及2014年8月12日与武某某的《暂支单》，而该合同和暂支单均不足以证明其与武某某之间存在业务外包，亦不足以证明宋庆梅系由武某某个人招用或仅是帮忙，众豪木业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且众豪木业公司亦认可宋庆梅受伤当日确系法定代表人高翔指派宋庆梅和陈志贵前往客户处铺设地板。另，宋庆梅身着众豪木业公司的工作服至客户处安装地板，原审法院有理由相信宋庆梅系接受众豪木业公司的工作安排从事有报酬的劳动、其所从事铺地板的工作也属于众豪木业公司的业务范围，故可以认定宋庆梅、众豪木业公司间自2012年3月20日起建立劳动关系。宋庆梅、众豪木业公司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间劳动关系存在终止或者解除的情形，现宋庆梅主张双方之间在2012年3月20日至2015年3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确认宋庆梅与上海众豪木业有限公司于2012年3月20日至2015年3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上诉人众豪木业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第一，众豪木业公司和武某某存在承揽关系，不是劳动关系，武某某承接地板安装工作，设备都是由其自备，施工的辅料也是由武某某自行采购的，是按单结算工资，不是按月支付，是一单一结，比较密集的才几单一结。而且武某某在承揽众豪木业公司地板安装工作的同时，也承揽其他单位的地板安装工作。第二，宋庆梅与众豪木业公司之间从来没有直接的劳动关系、承揽关系，众豪木业公司从未安排宋庆梅工作，也从不与宋庆梅结算工资，由武某某自行决定是否带宋庆梅承接工作，由于宋庆梅和武某某对外以夫妻关系名义相称，公司对宋庆梅的行为没有予以阻止，但不能据此认定双方之间建立了劳动关系。综上，请求依法改判驳回宋庆梅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宋庆梅、武某某共同辩称，众豪木业公司是明确知晓有宋庆梅这个人在为众豪木业公司从事安装地板工作的。宋庆梅及武某某要每天去众豪木业公司报道，等待工作安排。工作都是由众豪木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安排的。相应的工资，也均由众豪木业公司发放。事实上，双方是有管理、被管理，隶属、被隶属的关系，具备劳动关系的特征。关于武某某与宋庆梅之间的关系，无论是根据众豪木业公司的工作安排，还是宋庆梅与武某某两人之间的关系，虽然由武某某代领工资，但不能因此而否认宋庆梅与众豪木业公司之间劳动关系。宋庆梅在工作中受到伤害，宋庆梅想做工伤认定，但众豪木业公司不同意，所以双方产生纠纷。综上，原审判决正确，请求判决驳回众豪木业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中，众豪木业公司提供如下证据：1、众豪木业公司与武某某的结算凭证，证明众豪木业公司与武某某系按单结算的承揽关系；2、众豪木业公司的员工陈平、李春、卜克勤的证词，证明众豪木业公司与武某某系承揽关系，武某某与宋庆梅以夫妻相称；3、上海市宝山区旭驰地板经营部、上海湘欣建材有限公司、上海琦然贸易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证明武某某、宋庆梅在宋庆梅主张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他们也为这些公司提供过地板安装业务。
宋庆梅、武某某称，1、对第一组的单据，众豪木业公司在原审时已提供过，并不能据此就认定双方是承揽关系，原审已经对此认定了；2、对第二组证词，证人是众豪木业公司的员工，与众豪木业公司是有利害关系的，证人也某某出庭接受质证，其证明内容基本是一致的，可以看出是众豪木业公司预先设定的内容，而让证人签字而已；3、对第三组证明，这些公司应当先证明与众豪木业公司的关系，否则证词不能采信。综上，这些证据不能作为二审新证据采纳。武某某另称，三家公司出具的证明属于证人证言，现三家公司均没有出庭，导致武某某无法质证，因此，三份证明不能作为定案的证据使用；武某某与该三家公司没有业务往来，也未获得相应的报酬；上海市宝山区旭驰地板经营部成立于2014年7月11日，不可能从2012年就销售地板并委托武某某施工安装，系虚假陈述。
上海市宝山区旭驰地板经营部经营者陆晖到庭陈述，“知道和武某某的诉讼，认识武某某的，但宋庆梅不熟悉，武某某有时候来做事时会带着一个女人，叫老婆的，究竟是否本案宋庆梅就不清楚了。”、“是的。2014年注册，我们是先签合同，后注册的，其中有时间差的。因为要进建配龙，不能以个人名义，必须注册公司。这个点之前，武某某就已经为我们做事了。”、“一般都手机电话联系，结帐时一般都不需要签字的。”、“从众豪公司进木地板，再卖给其他人。武某某是来帮忙安装地板的。”、“可能半月、一月这样一结。”、“没有的，做这行当都是比较熟的，都做了10多年了，不开收据的。”
上海湘欣建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建英到庭陈述，“知道和武某某的诉讼，认识武某某的，但宋庆梅不熟悉，武某某有时候来做事时会带着一个女人，叫老婆的，究竟是否本案宋庆梅就不清楚了。”、“一般都手机电话联系，结帐时一般都不需要签字的。”、“我公司是众豪公司的经销商，从众豪公司进木地板。武某某是来帮忙安装地板的。”、“可能半月、一月这样一结。”、“没有的，做这行当都是比较熟的，都做了10多年了，不开收据的。”、“现在行业情况就是一个工人接两三家公司的活，因为一家公司完全养一个工人养不起，也不可能一家公司没活工人就不工作了。”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在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形下，是否成立事实劳动关系。劳动关系是一种具有人身关系和财产关系性质，平等关系和隶属关系特征的社会关系。劳动者成为用人单位的员工，在身份上、组织上都从属于用人单位；用人单位成为劳动力的支配者和劳动力的管理者，即双方形成一种隶属主体间的以指挥和服从为特征的管理与被管理关系。个人未与单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其主张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一般应举证证明双方存在如下要件事实：1、劳动者与用人单位间存在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2、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已实际发生用工事实（劳动者给付劳动，用人单位按月给付报酬）；3、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的法律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的本质特征。本案中，宋玉梅虽然为购买众豪木业公司地板的客户铺装地板，属于众豪木业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但是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受众豪木业公司相应规章制度及劳动纪律的约束，即接受众豪木业公司的管理，也无证据证实众豪木业公司与宋庆梅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反之，众豪木业公司在铺装地板的业务中均与武某某发生直接的联系，并与武某某按照铺装地板的面积结算安装费，不与宋庆梅产生任何的结算，且与武某某的报酬结算方式是“按单”结算，并非按月或定期结算，亦不具备劳动法律关系上劳动报酬的支付特征。综合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提供的证据及陈述，本院认为，宋庆梅无证据证实双方之间的行为符合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及建立劳动关系的必要条件，其要求确认劳动关系的请求难以支持。众豪木业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5）宝民一（民）初字第5340号民事判决主文；
二、被上诉人宋庆梅要求确认其与上诉人上海众豪木业有限公司于2012年3月20日至2015年3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之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人民币15元，由被上诉人宋庆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周嫣
审 判 长 翁 俊
审 判 员 谢亚琳
代理审判员 茅维筠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何 冰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