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16民终14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伊耳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联纺西路41号内26号。
法定代表人：杨文印，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利勇，河北浩博（魏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承峰，男，1973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邹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东，山东励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邹平昊昱机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邹平县孙镇小三村。
法定代表人：王金花，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涛，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河北伊耳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伊耳电力公司）与被上诉人李承峰、原审第三人邹平昊昱机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昱工程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邹平县人民法院（2017）鲁1626民初17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伊耳电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邹平县人民法院（2017）鲁1626民初176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涉案欠款已达到付款条件属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签订的《混凝土供应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对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该合同第七条第2款约定，上诉人每月所付进度款是在业主工程款到账后再向原审第三人预付75%，工程竣工经业主验收合格后付至80%，工程经业主审计结算款到账后付至95%。该结算条款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当严格按该条款进行结算。一审判决认定《混凝土供应合同》已经解除，退一步讲，即便《混凝土供应合同》已经解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规定“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该合同中的结算条款即第七条第2款对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仍然具有法律效力。2.一审法院未将原审第三人超图纸浇筑的混凝土工程量从结算工程款中扣除错误，一审时，我方提交《图纸工程量与实际浇筑工程量结算对比表》，可以确定原审第三人实际浇筑工程量比图纸工程量多861.901m3，合计工程款为186646.64元，根据《混凝土供应合同》第三条第2款约定图纸结算，该款项应从最终结算金额中予以扣除。3.一审法院对应由被上诉人承担的76300元罚款不予认定错误。一审时，我方提交的《考核通知单》、《质量罚款通知单》均明确记载罚款事由，并有建设单位、施工单位和监理工程师的签章，并非上诉人单方制作。上述罚款均是原审第三人在施工过程中，因混凝土质量、试块不合格、搅拌站安装人员违章作业等问题导致上诉人被处罚，一审时我方提交的《证明》足以印证，该罚款已从上诉人每月进度款中予以扣除，该罚款就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中，我方还提交了名为“工程违约金”的罚款证明8份，一审法院对此没有提及和说明。
李承峰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昊昱工程公司未陈述意见。
李承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支付货款、逾期付款利息等共计1721484.65元；2.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被告伊耳电力公司因其承建的山东宏桥新型材料有限公司邹平一电（6×660MW）机组工程冷却塔工程建设需要，自2015年8月8日开始从第三人昊昱工程公司处购买混凝土。2015年11月3日，被告设立的邹平一电项目部与第三人昊昱工程公司签订《混凝土供应合同》，约定从昊昱工程公司购买C15～C45（强度等级）混凝土，付款方式为：按月付进度款，当月完成产值，甲方（伊耳电力公司邹平项目部）与乙方（昊昱工程公司）双方核实计价后于次月业主工程款到账后预付75%，甲方工程竣工经业主验收合格后付至80%，甲方工程经业主审计结算款到后付至95%，留5%质保金，两年无质量问题不计息一次付清；第三人必须于施工现场设立90混凝土搅拌站二座；混凝土现场搅拌站必须于2015年7月22日建成，2015年7月29日达到投产要求；并约定了单价、泵送价等内容。后经第三人与被告对账，确认自2015年8月8日至2016年5月14日期间，第三人向被告供应了8078941.45元的混凝土。被告共支付给第三人款项6700000元，剩余款项未付。2017年3月27日，第三人与原告李承峰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第三人将其对被告享有的1621484.64元债权及相应的民事权利一并转让给原告。2017年4月5日，第三人向被告发出《债权转让通知书》，被告于4月7日签收。现因该款项的支付问题原被告双方发生纠纷，原告诉至法院，要求依法判令：一、被告支付货款1621484.65元和逾期付款利息100000元（以1621484.65元为基数，自2017年3月27日债权转让之日起至2018年4月2日开庭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以100000元为限），共计1721484.65元；二、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由被告承担。2016年5月17日经被告伊耳电力公司与第三人昊昱工程公司进行交接和盘点，双方确认剩余砂石料和外加剂折合46000元，由被告支付给第三人该款项。2016年10月1日第三人将济南信诺HLS90型搅拌机转让给被告，价格350000元，双方为此签订了《搅拌机转让协议》。该两笔款项未包括在上述债权转让数额中。涉案工程2#凉水塔约定竣工时间为2016年4月30日，3#凉水塔约定竣工时间为2016年10月30日，涉案工程已经全部竣工。被告伊耳电力公司与第三人昊昱工程公司业务往来期间，被告代第三人支付了试块试验费17250元、砂石料款3780元、医药费480元、工人工资14467元。第三人使用被告的泵车，使用费合计130657.80元，第三人未向被告支付该费用。因第三人出现失误，经协商，第三人同意支付给被告混凝土损失6119元、清理浮浆和后续施工的人工费1000元，该费用第三人亦未支付给被告。上述合计173753.80元，原告同意在本案中予以扣除。
一审法院认为，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部分转让给第三方。本案中，第三人昊昱工程公司将其对被告伊耳电力公司享有的债权转让给了原告李承峰，并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履行了通知义务，第三人的债权转让合同成立。原被告双方之间业已形成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被告应当向原告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涉案欠款是否达到付款条件；（二）被告履行付款义务的数额是多少。关于争议焦点一，被告伊耳电力公司与第三人昊昱工程公司于2015年11月3日签订的《混凝土供应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第三人向被告履行了供货义务，最后一次供货时间是2016年5月14日，双方最后一次对账时间是2016年5月26日。再结合被告伊耳电力公司与第三人昊昱工程公司于2016年5月17日就工地剩余砂石料和外加剂进行了交接和盘点、第三人于2016年10月1日将搅拌机转让给被告以及涉案工程已经完工的事实，可以认定被告伊耳电力公司与第三人昊昱工程公司签订的《混凝土供应合同》在2017年3月27日第三人与原告李承峰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之前就已经解除。虽然《混凝土供应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方式为“按月付进度款，当月完成产值，甲方（伊耳电力公司邹平项目部）与乙方（昊昱工程公司）双方核实计价后于次月业主工程款到账后预付75%，甲方工程竣工经业主验收合格后付至80%，甲方工程经业主审计结算款到后付至95%，留5%质保金，两年无质量问题不计息一次付清”，但在第三人与被告已经解除合同、合同终止履行后，双方的债权债务应当进行清算。被告主张继续按照约定的付款方式履行付款义务，已无合同和法律依据。据此涉案欠款已达到付款条件。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有“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的规定，但结算是指经济活动中的货币给付行为，清理是指对债权债务进行清点、估价和处理。被告关于本案未达到付款节点的辩称意见，于法无据，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原被告双方对第三人供应了价值为8078941.45元的混凝土、被告共支付给第三人6700000元货款的事实无异议，被告亦认可原告主张的46000元砂石料和外加剂折合款、350000元的搅拌机转让款（合计396000元），原告也同意扣减被告主张的试块试验费17250元、砂石料款3780元、医药费480元、工人工资14467元、泵车使用费130657.80元、混凝土损失6119元、清理浮浆和后续施工的人工费1000元（合计173753.80元）。经计算，欠款数额应为1601187.65元（8078941.45元-6700000元+396000元-173753.80元）。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该数额货款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依法予以支持。原告诉求中超出该数额的部分，不予支持。被告要求扣除罚款和工程款，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因被告未履行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其应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8年4月2日开庭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合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但该利息应自债权转让通知到达被告的时间即2017年4月7日开始、以被告尚欠的1601187.65元为基数计算。原告要求自2017年3月27日债权转让之日开始以1621484.65元为基数计算，不予采纳。第三人昊昱工程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相应权利，不影响本案正常审理和裁判。综上所述，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货款1601187.6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八十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河北伊耳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给原告李承峰货款1601187.6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1601187.65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7日起至2018年4月2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以100000元为限）；二、驳回原告李承峰的其他诉讼请求。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293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5293元，由原告李承峰负担298元，被告河北伊耳电力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4995元。
二审中，被上诉人李承峰提交工程施工合同复印件一份，系上诉人向我方提供，证明2015年4月12日上诉人与河北省电力建设第一工程公司签订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一号凉水塔完工时间是2016年5月20日，2号凉水塔完工时间是2016年4月20日，3号凉水塔完工时间是2016年10月30日,我方提供的供应合同和对账单证实2016年5月14日我方还给2号凉水塔供应混凝土，2016年5月18日，我方将全部混凝土用料出售给上诉人，以上证据足以证实上诉人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如期完工，根据涉案混凝土供应合同中付款方式第七条第二款第二项约定，上诉人未如期完工，四个月以后供应结束之后应当一次性付清供应款的95%，一年内付清剩余5%。经质证，上诉人称该证据复印件与其持有的原件一致。本院认为，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且该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5年4月10日，上诉人与河北省电力建设第一工程公司签订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一号凉水塔计划竣工时间是2016年5月20日，2号凉水塔计划竣工是2016年4月20日，3号凉水塔计划竣工是2016年10月30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焦点是，混凝土款的金额应如何确定，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应付清全部混凝土款依据是否充分。关于混凝土金额，上诉人主张根据涉案混凝土合同约定混凝土按图纸结算，但实际混凝土已超过图纸，超过部分不应计算在内。但在涉案混凝土供应过程中，上诉人与昊昱工程公司对实际供应的混凝土，以对账结账单的方式确认，且上诉人实际使用了对账结账单上的混凝土方量，则应支付相应价款。关于罚款，上诉人没有证据证实在施工期限其向昊昱工程公司发出罚款通知，且上诉人系自河北省电力建设第一工程公司分包的部分工程，河北省电力建设第一工程公司签字的通知单中的违章或罚款事宜不能明确指向昊昱工程公司，因此，上诉人主张扣除76300元罚款证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关于全部付款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在涉案合同履行过程中，上诉人受让了昊昱工程公司的涉案混凝土搅拌机和剩余砂石料，双方合意对涉案混凝土供应合同不再继续履行，则双方应对已发生的交易结算、支付。上诉人主张根据涉案混凝土供应合同约定，其与业主未对工程进行验收、结算、支付，因此涉案混凝土款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但根据涉案合同“甲方工程竣工经业主验收合格后付至80%，甲方工程经业主审计结算款到后付至95%，留5%质保金，两年无质量问题不计息一次付清”的约定，上诉人与昊昱工程公司约定了两年的质保期限，上诉人认可涉案工程已经竣工也未对混凝土提出质量问题，而昊昱工程公司最后一次向上诉人供应混凝土的时间是2016年5月14日，至2018年5月14日已两年，现质保期已过上诉人应支付全部货款。因此，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全部货款诉讼请求依法应予支持。关于被上诉人主张的利息，由于被上诉人不能举证上诉人与业主验收、结算的具体时间，对剩余货款的利息起算时间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且质保金约定无利息支付，因此，对于被上诉人诉求自2017年3月27日至2018年4月2日的货款利息，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依法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邹平县人民法院（2017）鲁1626民初1768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河北伊耳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给被上诉人李承峰货款1601187.65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李承峰的其他诉讼请求。
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293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5293元，由被上诉人李承峰负担298元，上诉人河北伊耳电力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49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293元，由上诉人河北伊耳电力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忠民
审判员 高国强
审判员 邵佳宁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一日
书记员 李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