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中法民一终字第13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祁志江，男。
委托代理人：黄远文，广东来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梁卓锐，广东来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志超，男。
委托代理人：钟沛桦，广东瑞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洪利丹，广东瑞轩律师事务所辅助人员。
原审被告：蔡瑞萍，女。
委托代理人：黄远文，广东来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梁卓锐，广东来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祁志江因与被上诉人卢志超、原审被告蔡瑞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东一法东民一初字第8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卢志超因本案于2014年1月22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蔡瑞萍、祁志江向卢志超支付欠款250000元及逾期还款的利息（从2013年2月28日起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从2013年2月28日起暂计至2013年12月23日的利息为11430.14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祁志江向卢志超出具了一份《借款条》，在《借款条》上载明：“兹有祁志江今借到卢志超人民币现金￥250000元大写贰拾伍万正，借款日期由2013年1月27日起，到归还日期2013年2月27日止。”借条中注明用途及说明为“私用”，祁志江在借款人处签名捺印。卢志超主张其多次向祁志江催讨，但祁志江未向卢志超偿还，因此，卢志超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在庭审过程中，祁志江确认《借款条》中的签名及借款金额由本人填写，但主张出借人及还款时间是卢志超事后补写的，且实际借款金额与另案的（2014）东一法东民一初字第813－815号、817号、818号案件累计共600000元，由于借款时祁志江受到刘先生胁迫所以签下案涉的《借款条》。而卢志超陈述的借款过程是卢志超将钱给刘先生，刘先生将钱交付给祁志江，《借款条》也是刘先生拿给卢志超的。
另查，祁志江与蔡瑞萍系夫妻关系，于2006年1月11日办理婚姻登记。卢志超主张案涉债务发生在祁志江与蔡瑞萍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蔡瑞萍应对案涉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但祁志江与蔡瑞萍抗辩称其没有共同借款的合意，案涉的借款也没有用于夫妻日常生活，所以案涉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案涉债务是否真实发生；二、若借贷关系真实发生，是否构成祁志江与蔡瑞萍的夫妻共同债务，蔡瑞萍是否应承担责任。
关于焦点一，祁志江与蔡瑞萍主张卢志超并非案涉借款的出借人，祁志江向卢志超出具的《借款条》存在多处疑点，但庭审中祁志江确认《借款条》上借款人的签名及借款金额250000元均由其本人填写，且双方陈述的借款过程也基本相一致，卢志超在庭审中自认其通过案外人刘先生借款给祁志江，卢志超将钱交由刘先生借给祁志江，而后刘先生将祁志江出具的《借款条》交予卢志超，而祁志江确认钱是从刘先生处借到，由于受刘先生的胁迫才签下该《借款条》，但祁志江对其受胁迫的事实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祁志江与蔡瑞萍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现卢志超持有《借款条》原件，《借款条》有祁志江的签名捺印确认，其中也写明出借人为“卢志超”。由于《借款条》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而祁志江与蔡瑞萍主张的事实也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原审法院对祁志江与蔡瑞萍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依法确认卢志超就是案涉借款的出借人及借款金额为250000元。现祁志江与蔡瑞萍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已向卢志超归还了上述借款，祁志江与蔡瑞萍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祁志江在《借款条》中承诺于2013年2月27日归还借款，而借款到期后祁志江没有依约还款，故卢志超请求祁志江偿还借款250000元及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该利息应以2500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从2013年2月28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
关于焦点二，关于涉案借款是否属于祁志江与蔡瑞萍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又根据该司法解释，只要夫妻关系一方是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外举债，即使是以个人名义，原则上债权人均可请求夫妻双方连带清偿，除非存在以下情形：1.债权人与债务人已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2.夫妻双方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且债务人知道该约定。祁志江与蔡瑞萍主张《借款条》中借款用途注明为“私用”，是指用来偿还祁志江的赌债，是祁志江的个人债务。卢志超主张“私用”不仅可以代表自己使用，也可以代表家庭使用。原审法院认为“私用”的含义无法确定，属于合同约定不明，不能认定案涉借款为祁志江个人使用。退一步说，即使“私用”是指祁志江个人使用，也仅是说明了案涉借款的用途，并未约定案涉借款的还款责任是由祁志江个人承担。现祁志江与蔡瑞萍无法提供证据证明祁志江与卢志超明确约定案涉借款为个人债务或祁志江与蔡瑞萍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且卢志超知道该约定，因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案涉债务发生在祁志江与蔡瑞萍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蔡瑞萍应就案涉借款债务向卢志超承担共同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以及上述援引的法律条文的规定，判决限祁志江、蔡瑞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卢志超偿还借款250000元及逾期还款利息（以2500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从2013年2月28日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受理费2611元，由祁志江、蔡瑞萍共同承担。
祁志江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第一，祁志江与卢志超从不认识，该借款是向案外人刘俊儒所借，借款条的借款人签名及借款金额250000元虽然由祁志江填写，但借据是出具给刘俊儒的，在借款过程中，祁志江是不知道卢志超的存在。第二，原审庭审时，卢志超陈述借款是刘俊儒向其借取，然后再由刘俊儒借给祁志江。在法律关系上，本案存在刘俊儒与卢志超的委托代理关系及刘俊儒与祁志江的借款合同关系。因此，祁志江与卢志超是不存在法律关系的。二、卢志超主张借款事实的证据仅有借款条，该借条存在多处疑点，法院应当全面、客观地审查。法院在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过程中，要依法全面、客观地审核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全部证据，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综合审查，对形式有瑕疵的欠条或收条，要结合其他证据认定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对现金交付的借贷，可根据交付凭证、支付能力、交易习惯、借贷金额的大小、当事人间关系以及当事人陈述的交易细节经过等因素综合判断。但是，本案存在多处疑点，第一，借条为格式文书，且下方有批准人、会计、出纳的字样，极为简单，这不符合常理。第二，借条存在多种笔迹，出借人处的笔迹与卢志超在起诉状中的完全不一致，借款期限的起止日期也不同，不符合借据的书写习惯。第三，借条从格式看像企业、单位员工的借款条，而非款项的交付凭证，卢志超并未提交其向祁志江交付款项的凭证或者有效证据证明款项来源。第四，卢志超起诉多笔借款，但从借款出借时间看极不合理，有悖于出借人的借款心理，这种行为更像是赌博、非法债务。祁志江认为，关于祁志江的一系列案件，原审只是简单的，将每个案件割裂审理，并没有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蔡瑞萍与祁志江各自家境非常富裕，拥有高档轿车和别墅等资产，各有稳定的工作，但所有案件均只有借据而没有汇款凭证，这更像赌博。原审法院仅依据借据及祁志江举证不能就作出判决，没有审查借款过程的交付凭证、支付能力、交易习惯、借贷金额的大小，当事人间关系以及当事人陈述的交易细节经过等因素，有所不当。事实上，卢志超及叶锡华均为刘俊儒的下属，专门从事放贷业务，祁志江因迷恋网上赌博，故轻信了刘俊儒去借取高利贷，在没有如期归还时，基于利息又被迫写下空白借据。法院不应当纵容高利贷行为，应当传唤当事人到庭接受质询，查明事实。故祁志江请求本院判令撤销原审判决。
卢志超答辩称：借贷事实是真实存在的，祁志江以资金周转困难为由向卢志超借款，卢志超出借的款项和借条均通过刘俊儒，双方的借贷关系是真实的。关于借条的格式，因借条是刘俊儒经手，不管借条格式如何，但祁志江已签名确认，借条的时间地点写得十分明确。至于款项的交付，卢志超是以现金形式交付的，且是多次交付，刚开始时卢志超有要求祁志江出具借条，后来一次性把之前所有的债务重新结算并再签订一张借条，卢志超已经把之前的借条都归还给祁志江，所以借条时间和借款时间有不一致。另外，祁志江与蔡瑞萍家境是否富裕与案涉借款无关，祁志江称案涉借款是非法债务，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卢志超要求祁志江和蔡瑞萍共同偿还借款是合法的。
蔡瑞萍没有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书面的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祁志江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手机微信记录、祁志江向案外人出具的借条、借款合同（共计51份），拟证明案涉借款是祁志江向刘俊儒借的，案涉借款为赌债，且祁志江有赌博的恶习，祁志江已向他人借款高达1100多万元。但是，祁志江提交的微信记录未能确定谈话双方的真实身份，根据祁志江主张的其与刘俊儒的微信记录内容显示，谈话相对人称其找人借款给祁志江，并未主张其借款给祁志江，也没有提及本案借款情况。
卢志超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卢志超的银行流水明细及房屋买卖合同，拟证明卢志超的资金能力。
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案应当对祁志江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意见，本院分析如下：
案涉《借款条》显示，卢志超为案涉借款的出借人，且卢志超亦持有该《借款条》原件，该事实可证明卢志超为案涉借款的出借人。根据祁志江与卢志超双方的陈述，案外人刘俊儒实为案涉借贷关系的居间人，祁志江主张案外人刘俊儒为案涉借款的出借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祁志江应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主张。然而，根据祁志江提交的手机微信记录显示，谈话的相对人并未主张其为案涉借款的出借人，反而陈述其联系他人借款给祁志江，祁志江提交的该证据显然与其主张相互矛盾。因此，在祁志江没有提交充分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原审认定卢志超为案涉借款的出借人，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其次，根据祁志江在原审期间的陈述，案涉《借款条》上的金额系祁志江本人填写，祁志江亦确认收到一定的款项，现祁志江二审期间又主张本案借款为赌债，其陈述前后矛盾。由于祁志江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案涉借款为赌债，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另，卢志超已举证证明其具有相应的资金能力，原审认定祁志江应向卢志超偿还250000元借款本金及支付利息，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至于蔡瑞萍的责任问题。案涉借款发生在祁志江与蔡瑞萍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原审认定案涉借款属于祁志江与蔡瑞萍的夫妻共同债务并判令蔡瑞萍对案涉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蔡瑞萍并未对此提起上诉，应视为服从原审判决，本院对此亦予以维持。
综上，祁志江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依法应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5222元，由祁志江承担（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月嫦
代理审判员 陈巧玲
代理审判员 陈锦波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周爱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