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邵中民二终字第3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绥宁县自来水公司，住所地绥宁县长铺镇东征路。
法定代表人唐宁华，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勇，湖南方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兰芳（曾用名李南芳），男。
委托代理人秋长明，绥宁县平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绥宁县自来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兰芳供用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绥宁县人民法院（2015）绥民初字第8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绥宁县自来水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勇，被上诉人李兰芳及其委托代理人秋长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9年，绥宁县人民政府为规划城镇建设，设立了绥宁县大公坪路建设工程指挥部，负责指挥、协调大公坪项目区的改造建设。该项目区所在的绥宁县长铺镇“马屁股”（小地名）40余户居民从山上引入各户的山泉水管等设施在施工中被损毁，该部分住户因生活用水不能正常供给引发群体上访，其要求政府出资为其安装和使用自来水公司的自来水。为避免群众阻工，保障建设施工的正常进行，指挥部答复同意出资为该部分住户安装自来水，并派工作人员杨昌国、李飞两人具体负责与自来水公司协调安排相关事宜。后来绥宁县自来水公司提出用水住户应每户与公司签订供用水合同，遭到住户们抵制。为使工程顺利进行，指挥部安排李飞以44户代理人的名义在绥宁县自来水公司拟就的格式合同《城市供用水合同书》上签字。合同载明：供水单位（甲方）绥宁县自来水公司、用水人（乙方）大公坪袁子福等四十四户。第一条用水地址、计量器具型号（一）、乙方用水地址：马屁股。（二）、乙方用水计量器具型号DN15水表。第二条用水计量及水费结算方式（一）、乙方按照用水性质实行分类计量。不同性质的用水共用一具计量水表时，甲方按最高类别水价计收水费。（二）、甲乙双方按照乙方在甲方登记注册的计量水表计量作为水费结算依据，且乙方使用的水表须经水表检定机构检定合格方可使用。（三）、甲方按照规定周期抄验水表并结算水费，乙方须在当月10日至月底交清水费；逾期不交纳水费者，每天按拖欠水费总额的5‰计算违约金；乙方不仅要补交水费而且要交纳违约金。逾期三个月不交纳水费者，甲方停止向乙方供水，停水所造成的损失由乙方负责。日后恢复供水时，须交清供水设施工料费、水费才能复装，凡停止供水超过半年的，另行办理新装手续。第三条载明了双方的权利和义务比如供水标准、水表的保管、更名过户、停止用水、水表使用期限等事项。第四条合同变更当事人如需修改合同条款或者合同未尽事宜，须经双方协商一致，签订补充协定，补充协定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效力。旧合同与本合同有矛盾的条款，以本合同为准。此合同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自签字之日起生效。供水单位栏加盖了绥宁县自来水公司公章，用水人栏注明“大公坪项目区44户”，代理人栏由李飞签名。绥宁县自来水公司为该44户居民铺设供水管道，接通了自来水，所需材料费用均由指挥部承担。恢复供水后，绥宁县自来水公司向各住户收取水费遭拒。2013年7月23日，绥宁县自来水公司向李兰芳送达催收水费通知单，告知李兰芳（客户编号为220818）其共计用水38月，计水费7753.68元，通知李兰芳三日内交清所欠水费。2013年10月23日，因李兰芳未交纳水费，绥宁县自来水公司派员拆除其为李兰芳安装的水表，但未通知李兰芳或无利害关系的第三方到场见证李兰芳的用水数量。随后，李兰芳自行将其另一水表安装继续使用绥宁县自来水公司的自来水。2014年12月，绥宁县自来水公司再次向李兰芳送达催收水费通知书，通知李兰芳交纳水费，但仍然遭李兰芳拒绝，绥宁县自来水公司于当月将李兰芳在其拆除水表处自行安装的另一水表拆除，但同样未通知李兰芳或无利害关系的第三方到场见证李兰芳的用水数量。2015年1月29日，湖南方剑律师事务所接受绥宁县自来水公司的委托，向李兰芳送达律师催款函，催促李兰芳在收到催款函后5日内与绥宁县自来水公司联系支付欠款事宜，但未果。
原审法院另查明，上述大多数住户已与绥宁县自来水公司协商解决供用水事项。
原审法院认为，绥宁县自来水公司、李兰芳虽未签订书面供用水合同，但双方已形成事实上的供用水关系。故本案应属供用水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
（一）绥宁县自来水公司的诉讼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情形。
绥宁县自来水公司自2010年初向李兰芳供水之后，除供水当年催收过水费外，现有证据证实其最早一次向李兰芳催收水费的具体时间是2013年7月23日，至于绥宁县自来水公司自2010年初向李兰芳供水至2011年7月22日期间，绥宁县自来水公司应在相应的2012年初至2013年7月22日期间依法主张权利，但绥宁县自来水公司没有充分有效的证据佐证其在该期间向李兰芳催收过水费，又无证据证实存在其他导致诉讼时效中断、中止的情形，即绥宁县自来水公司的该部分诉讼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李兰芳的诉讼时效抗辩主张成立，予以支持。此后，由于绥宁县自来水公司于2013年7月23日向李兰芳催收过水费，诉讼时效从该日起另行计算，至今未超过两年，仍在诉讼时效期间内。
（二）绥宁县大公坪路建设工程指挥部安排其工作人员李飞以李兰芳等44户居民委托代理人的名义与绥宁县自来水公司签订的《城市供用水合同书》是否对李兰芳具有约束力，李兰芳应否承担支付水费之责。
绥宁县大公坪路建设工程指挥部工作人员李飞事先未经过李兰芳授权，事后又未获李兰芳追认，其以包括李兰芳在内的44户住户代理人名义与绥宁县自来水公司签订的《城市供用水合同书》对李兰芳不具有法律约束力，绥宁县自来水公司按照该合同向李兰芳主张权利没有法律依据。但在绥宁县自来水公司为李兰芳接通自来水并于当年向李兰芳催收水费后，李兰芳已明知绥宁县大公坪路建设工程指挥部出资为其44户住户开通自来水后，不同意承担各住户的水费，而应由李兰芳自行承担这一事实。双方已从彼时起形成事实上的供用水关系，至绥宁县自来水公司拆除水表之日止，李兰芳已经使用绥宁县自来水公司提供的自来水多年，李兰芳应当遵从我国民法等价有偿原则，依法支付其对价。至于自来水价格可根据国家规定由双方协商议定，协商不成的，按照合同法的相关条款确定。
（三）李兰芳所用自来水数量、水费及违约金的认定问题。
绥宁县自来水公司从2010年初开始为李兰芳提供自来水以供其生产生活所需系不争的事实，但绥宁县自来水公司在催收水费未果后，于2013年10月、2014年12月两次拆除李兰芳所使用的水表，两次均未邀请李兰芳或其他无利害关系的第三方到场见证，以致李兰芳使用的自来水数量没有充分有效的证据佐证，所欠水费无从计算，而其以水费金额为基数、按照议定比例计算所得违约金自然也无法确定，绥宁县自来水公司应对该部分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综上所述，绥宁县自来水公司、李兰芳已形成事实上的供用水关系，李兰芳依法应当向绥宁县自来水公司支付自来水对价。但绥宁县自来水公司所主张的李兰芳用水数量及水费金额缺乏充分有效的证据佐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绥宁县自来水公司要求李兰芳支付水费和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八十二条、第一百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绥宁县自来水公司要求李兰芳支付水费12186.39元、违约金12186元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05元，由绥宁县自来水公司承担。
绥宁县自来水公司上诉称：1、绥宁县大公坪路建设工程指挥部工作人员李飞作为包括李兰芳在内的44户住户的代理人与绥宁县自来水公司签订的《城市供用水合同书》，李飞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对李兰芳应具有法律约束力。2、绥宁县自来水公司对李兰芳提起诉讼要求其支付从2010年初供用水以来至拆表停水时所欠的水费12186.39元和违约金12186元，没有超过诉讼时效。3、绥宁县自来水公司所抄报登记李兰芳的水表用水数据和水费价款客观实在，证据充分，符合自来水行业普遍的操作规范和交易习惯。故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李兰芳承担一、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李兰芳口头答辩称，上诉人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绥宁县自来水公司为支持其上诉理由，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1、李兰芳2010年至2014年每月用水水费汇总表，拟证明绥宁县自来水公司每月抄表并每月汇总后计入电脑。
2、李兰芳的水表照片，拟证明抄表的数据是真实的，水表表号和原入户登记时一致，抄表时封签原封不动。
对上诉人提交的二份证据，被上诉人李兰芳认为均系上诉人单方制作的材料，不具有真实性。
被上诉人李兰芳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1、被上诉人代理人对证人罗秀平调查笔录，拟证明上诉人绥宁县自来水公司的一般签约程序和抄表规范。
2、《户主索引》及《水费抄录卡》，拟证明绥宁县自来水公司主张的水费数据不符合同样人口数量用户的正常用水量。
对被上诉人提交的二份证据，上诉人绥宁县自来水公司认为第1份证据的证人虽然是自来水公司的员工，但不能代表自来水公司；对第2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其抄表数据不客观真实。
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对上诉人绥宁县自来水公司提交的二份证据，因该二份证据和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单个客户用水记录打印件、抄表单复印件、拆除水表时用水照片打印件相互印证，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具有客观性，故对上诉人提交的二份证据均予以采信。对被上诉人李兰芳提交的二份证据，因上诉人对第2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且第1份证据的证明内容和第2份证据的证明内容相互印证，故对被上诉人提交的二份证据均予以采信。
本院查明，李兰芳的实用水量和欠费金额为：2010年3月至2011年12月为1289吨，欠费金额3390.75元；2012年1月至2013年10月为1908吨，欠费金额5666.76元；2013年12月至2015年1月为1004吨，欠费金额3128.88元。李兰芳共拖欠绥宁县自来水公司水费12186.39元。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供用水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上诉人绥宁县自来水公司与被上诉人李兰芳是否存在供用水合同关系？2、上诉人的诉讼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3、被上诉人李兰芳欠费金额和违约金分别是多少？关于第1个争议焦点，绥宁县大公坪路建设工程指挥部工作人员李飞以包括被上诉人李兰芳在内的44户住户代理人名义与上诉人签订了《城市供用水合同书》，但李飞的代理行为事先未经李兰芳授权，事后也未获得李兰芳的追认，故《城市供用水合同书》对李兰芳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但是，李兰芳实际享受到了上诉人的供用水服务，双方已形成事实上的供用水合同关系。对于第2个争议焦点，因水费是每月收取一次，被上诉人李兰芳拖欠水费的数额是累计计算的，期间具有连续性，且上诉人多次向李兰芳发出催收水费通知单，证明上诉人已经多次向李兰芳主张过权利，故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于第3个争议焦点，关于欠付水费数额问题，上诉人提交的逐月抄表单虽是上诉人的抄表员自行填写的，但上诉人提交了拆除水表时用水照片、单个客户用水记录打印件和催收水费通知单等证据，且李兰芳未能举证证实水表存在计量问题，故李兰芳应当遵从等价有偿原则，依法向上诉人支付自来水对价，因此对上诉人主张要求李兰芳给付水费12186.39元的上诉理由，本院予以支持。对于上诉人要求李兰芳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绥宁县人民法院（2015）绥民初字第812号民事判决；
二、李兰芳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绥宁县自来水公司所欠水费12186.39元；
三、驳回绥宁县自来水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诉讼费205元，二审诉讼费50元，合计255元，由被上诉人李兰芳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肖 霞
审 判 员 汤松柏
代理审判员 肖蓓蕾
二〇一六年一月八日
代理书记员 雷丽明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七十六条供用电合同是供电人向用电人供电，用电人支付电费的合同。
第一百八十四条供用水、供用气、供用热力合同，参照供用电合同的有关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