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民终字第28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陈玲。
委托代理人冯作良，四川重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四川美家堂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装饰设计居家体验分公司。住所地：成都富森美家居现代装饰材料物流中心“国际建材展销中心”壹楼***号。
负责人刘效青，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第三人）四川美家堂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科华北路**号。
法定代表人黄建原，董事长。
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凡、ＸＸ芳，北京市中银（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四川润兴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沙堰西二街**号**幢*楼**号。
法定代表人杨清明，经理。
委托代理人单英。
上诉人陈玲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美家堂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装饰设计居家体验分公司（以下简称美家堂分公司）、四川美家堂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家堂公司），原审第三人四川润兴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兴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3）武侯民初字第3829、45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陈玲于2007年8月16日起到美家堂分公司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08年6月起美家堂分公司一直为陈玲缴纳社会保险。后陈玲与润兴公司签订期限为2012年1月1日至12月31日的书面劳动合同，润兴公司2012年3月委托美家堂分公司为陈玲代买社保、代发工资，2012年12月31日陈玲与润兴公司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2012年7月1日，陈玲向美家堂分公司请产假并报销了生育津贴和医疗费。美家堂分公司2012年12月停止为陈玲缴纳社会保险。陈玲2012年平均月工资为2900元。2013年4月陈玲申请仲裁请求：1、解除与美家堂分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2、美家堂分公司、美家堂公司向陈玲支付二倍工资34800元；3、美家堂分公司、美家堂公司向陈玲支付应缴未缴部分社保所造成的损失9600元；4、美家堂分公司、美家堂公司支付陈玲2012年7月起至2013年7月9日劳动报酬20400元和赔偿金20400元；5、美家堂分公司、美家堂公司向陈玲支付赔偿金17400元。2013年7月15日，成都市成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做出了（2013）第177号仲裁裁决：美家堂分公司向陈玲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31900元。
原审另查明，润兴公司2012年3月9日成立，是美家堂公司控股的子公司，润兴公司认可与陈玲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时间2012年1月1日为事后倒签。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的证据有：工资明细、生育保险审批表、离职手续移送清单、社保证明、劳动合同和续签劳动合同通知书、劳动关系解除／终止确认书、社保记录单、企业营业执照和组织机构代码、仲裁裁决书、当事人身份及当事人陈述等。
原审法院认为，美家堂分公司于2007年8月16日聘用陈玲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由于陈玲与润兴公司签订了期限为2012年1月1日至12月31日的书面劳动合同，应认定陈玲与润兴公司自2012年1月1日起建立了劳动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的规定，陈玲与润兴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后，就不能再与美家堂分公司同时建立劳动关系，故应认定陈玲2012年1月1日起与美家堂分公司已不存在劳动关系，对陈玲主张2012年仍与美家堂分公司有劳动关系，要求美家堂分公司和美家堂公司支付陈玲2012年7月起至2013年7月9日劳动报酬20400元和赔偿金20400元、美家堂分公司、美家堂公司向陈玲支付赔偿金17400元的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陈玲知道2012年1月1日与美家堂分公司已不存在劳动关系后，于2013年4月7日申请仲裁要求解决与美家堂分公司的劳动争议，已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期间，故对其提出美家堂分公司、美家堂公司向陈玲支付二倍工资34800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美家堂分公司、美家堂公司辩称陈玲诉请已过仲裁时效，美家堂分公司不应支付二倍工资差额31900元的意见，原审法院予以采纳。因陈玲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对其要求美家堂分公司、美家堂公司向其支付应缴未缴部分社保所造成的损失9600元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美家堂分公司不向陈玲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31900元；二、2012年1月1日起陈玲与美家堂分公司的劳动关系解除；三、驳回陈玲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陈玲负担。
宣判后，原审原告、被告陈玲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解除与二被上诉人的劳动合同关系；二被上诉人向陈玲共同连带支付2008年2月1日至2009年1月31日的双倍工资差额34800元；二被上诉人连带赔偿未缴纳部分社保造成的损失9600元；二被上诉人自2013年1月起按2900元／月标准连带支付劳动报酬并按应付金额50%的标准加付赔偿金，至劳动关系解除之日止；二被上诉人连带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34800元。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陈玲于2012年12月31日申请辞职，离职手续移交清单载明离职原因为“调回美家堂”，故其不可能与润兴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美家堂公司利用与润兴公司的关联关系，要求员工与润兴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润兴公司未向陈玲发放工资、未缴纳社保，陈玲也未为润兴公司提供劳动，润兴公司称劳动合同为倒签，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2、由润兴公司委托美家堂分公司为陈玲代发工资、代缴社保只是美家堂分公司与润兴公司的陈述，无证据印证，且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陈玲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被上诉人美家堂分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被上诉人美家堂公司答辩称，即使美家堂分公司有责任，其也可以自行承担。
原审第三人润兴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除“润兴公司委托美家堂分公司为陈玲代买社保、代发工资”、“陈玲与润兴公司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之外，与原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依法对原审认定无误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陈玲工作期间，其社保一直由美家堂分公司缴纳，工资由美家堂分公司发放，对陈玲进行管理的人员同时参与了对美家堂分公司和润兴公司的管理。陈玲于2012年7月9日生育小孩。
本院认为，关于陈玲与谁建立劳动关系及劳动关系何时解除的问题。陈玲于2007年8月16日到美家堂分公司工作，后其虽与润兴公司签订了期限一年的书面劳动合同，但首先，陈玲仍在科华北路从事相同的工作；其次，陈玲的工资仍由美家堂分公司发放，社保仍由美家堂分公司缴纳。虽然润兴公司及美家堂分公司出具了《代为支付工资、购买社会保险说明》，但该份证据不足以证明陈玲的工资系由美家堂分公司代润兴公司发放的事实；再次，美家堂公司、美家堂分公司及润兴公司均存在关联关系，对陈玲进行管理的人员同时参与了对美家堂分公司和润兴公司的管理；最后，在仲裁阶段，美家堂公司、美家堂分公司陈述单位2012年12月31日已和陈玲解除了劳动关系。基于以上四点，可以认定陈玲自2007年8月16日到美家堂分公司工作以来，一直在美家堂分公司的管理下从事工作，其社保由美家堂分公司缴纳、工资由美家堂分公司发放，陈玲与美家堂公司、美家堂分公司的关联公司润兴公司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并未实际得到履行，陈玲在该合同签订后，仍然在美家堂分公司的指派下进行工作，故陈玲入职以来一直与美家堂分公司建立劳动关系。
虽然陈玲在润兴公司《劳动关系解除／终止确认书》上签字，但其事实上从未真正与润兴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且结合《离职手续移交清单》中离职原因为“调回美家堂”的事实，可以认定陈玲并未与美家堂分公司解除劳动关系。陈玲于2012年7月9日生育小孩，享有12个月的法定哺乳期，在此期间，如陈玲未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用人单位不得解除。美家堂分公司在2012年12月31日后未给陈玲安排工作，致使陈玲未享受法定哺乳期间的待遇，并于2013年4月申请劳动争议仲裁，要求解除与二被上诉人的劳动关系，故本院认定陈玲与美家堂分公司的劳动关系于2013年4月解除。美家堂分公司关于陈玲于2011年12月31日与其解除劳动关系，于2012年12月31日与润兴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的辩称，与陈玲一直在美家堂分公司的指派下工作、未真正与润兴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二倍工资差额的认定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1个月不满1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第十四条第三款“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1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及《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支付每月两倍的工资……”的规定，支付二倍工资的期间为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超过一年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立即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但无须再向劳动者支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陈玲于2007年8月进入美家堂分公司工作，而劳动合同法于2008年1月1日实施，故在本案中二倍工资差额的支付期限为2008年2月至2008年12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1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的规定，陈玲从2008年2月就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但其却在2013年4月才申请劳动争议仲裁，其请求已超过仲裁时效，不应得到支持。故上诉人陈玲关于二被上诉人应支付其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陈玲主张的社保损失问题。因陈玲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损失，且其该项请求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的规定，故陈玲关于二被上诉人应赔偿其未缴纳部分社保造成的损失的上诉请求，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陈玲主张的2013年1月起至劳动关系解除之日止的劳动报酬及加付赔偿金的问题。美家堂分公司在2012年12月31日后未为陈玲安排工作，导致其无法享受哺乳期间的待遇，故美家堂分公司应足额支付其2013年1月至2013年4月的工资11600元（2900元／月×4个月），因美家堂分公司系美家堂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的分支机构，故美家堂分公司承担的法律责任应当由美家堂公司承担。陈玲主张的加付赔偿金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陈玲主张的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问题。陈玲在仲裁时请求美家堂分公司、美家堂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在原审、二审中将其变更为经济赔偿金，对于其增加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陈玲于2007年8月入职，于2013年4月与美家堂分公司解除劳动关系，而美家堂分公司存在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事实，陈玲因此解除劳动关系，故美家堂分公司应支付其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5950元（2900元／月×5.5个月）。因美家堂分公司系美家堂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的分支机构，故美家堂分公司承担的法律责任应当由美家堂公司承担。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导致适用法律部分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3）武侯民初字第3829、455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四川美家堂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装饰设计居家体验分公司不向陈玲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31900元”；
二、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3）武侯民初字第3829、455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2012年1月1日起陈玲与四川美家堂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装饰设计居家体验分公司的劳动关系解除”、第三项，即“驳回陈玲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四川美家堂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玲2013年1月至2013年4月的工资11600元；
四、四川美家堂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玲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5950元。
五、驳回陈玲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陈玲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四川美家堂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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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臧 永
代理审判员 梁 楷
代理审判员 何 昕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日
书 记 员 费思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