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01民终30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长春市朝阳区安达街***号。
法定代表人：刘策，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巍，吉林洲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赵军）：赵军，男，1976年4月16日生，汉族，住长春市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军，长春市双阳区平湖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长春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第四分公司。住所：长春市朝阳区安达街***号。
代表人：谭红春，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长春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设集团）因与被上诉人赵军、原审被告长春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第四分公司（以下简称第四分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双阳区人民法院（2018）吉0112民初8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军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建设集团、第四分公司共同给付赵军在修正药业双阳工地电气施工工程款507196.88元；2.诉讼费由建设集团、第四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06年至2011年间，第四分公司在承建修正药业双阳工程项目期间，将该工程项目中的电气和维护工程发包给赵军，由赵军负责施工。2012年5月29日，第四分公司给赵军出具“赵军电气施工队总账目表”一份，载明共欠赵军施工工程款507196.88元。因第四分公司系建设集团设立的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分公司，且建设集团又已接收了第四分公司的债权债务，故建设集团亦应对此承担责任。
建设集团与第四分公司在原审共同辩称：请求驳回赵军的诉讼请求。理由：首先，赵军持有的对账单出具的时间为2012年5月29日，赵军在该份对账单已经明确欠款金额的情况下，却迟迟未向公司主张权利，至今已近六年的时间，远远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其次，由于该份对账单上的公章是伪造的，不具有真实性，且在该份对账单上签字的人又均不是公司员工，其签字行为亦不能代表公司，故赵军起诉公司主体不适格。第三，该份对账单上并没有标注欠款字样，赵军仅凭该份对账单向公司主张权利，明显证据不足。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第四分公司系建设集团设立的不具有法人资格的分公司。王某生前系第四分公司承建的双阳修正药业工程项目负责人。在王某代表第四分公司承建双阳修正药业工程项目期间，由其聘用的现场施工经理马某、技术员徐某，于2012年5月29日给赵军出具一份《赵军电气施工队总账目表》，该份表中载明：制剂车间19537.76㎡，11.00元/㎡，计214915.36元；办公楼4688㎡，11.00元/㎡，计51568.00元；锅炉房3233.22㎡，11.00元/㎡，计35455.42元；变电所598.6㎡，11.00元/㎡，计6584.60元；给水站212.35㎡，10.00元/㎡，计2123.50元；宿舍楼19584㎡，10.00元/㎡，计195840.00元；门卫71㎡，10.00元/㎡，计710.00元，工程款累计507196.88元。以上为赵军施工队2006年至2011年在修正药业工地所施工的项目，不包括零星用及增项变更。此款工资代领人签字时已全部结清。该表中有经手人徐某、经理马某亲笔签字，并加盖了第四分公司的公章。表上的工资代领人处空白，无人签字。证人马某证实，我受第四分公司项目负责人王某聘用在工地负责项目施工期间，赵军施工队亦在该工地负责电气项目施工。2012年5月29日，赵军施工完毕后，与工地技术员徐某进行了结算，经徐某手给赵军出具了《赵军电气施工队总账目表》，因我是工地施工经理，故也在该表上签了字。事后，赵军索要该工程款时，第四分公司经理刘某、项目负责人王某口头承诺：待公司与修正药业之间的诉讼终结后再给付此款。并证实，公司与修正药业的诉讼在2016年才终结，因赵军并未在工资代领人处签字，故该笔工程款应当至今尚未给付。2014年11月30日，第四分公司项目负责人王某聘用的会计苏某给建设集团报送的外欠款账目清单中载明工程尾欠316099.34元。证人苏某证实，该份账目清单是其给公司报送的，上面记载的工程尾欠数额是王某提供的，该数额中是否包含欠赵军施工队的工程款，其不清楚。并证实第四分公司的公章始终由王某保管。2015年3月26日，建设集团致吉林修正生物工程有限公司的函中载明：本公司于2006年9月9日与贵公司签订的吉林修正药业制剂车间厂房及办公楼项目，目前尚欠工程款已进入法律程序，该项目所欠工程款经法院裁决后，请把工程款拨到本公司指定的财务账户，由本公司处理该项目所欠的农民工工资与材料费等债务关系，如贵公司将此款直接拨付给项目承包人王某或其他账户，所产生的一切后果应由贵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赵军主张的承揽合同关系，其提供了由经手人徐某、经理马某签字确认并加盖第四分公司公章的《赵军电气施工队总账目表》，该表中确认了第四分公司应支付给赵军电气施工工程款507196.88元。被告虽然对该表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该表上的第四分公司公章是假的，并提供了另案中吉一诺司鉴（2017）文鉴字第04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但由于该鉴定意见并不是针对本案，亦不能否认本案公章的真实性，且证人苏某证实，案涉公章一直由第四分公司项目负责人王某保管，赵军作为实际施工人，亦无法鉴别公章的真假，故赵军主张的事实成立，应予支持。（二）关于建设集团、第四分公司提出的诉讼时效问题。虽然第四分公司给赵军出具的总账目表中没有标注具体付款时间，但证人马某证实，赵军索要工程款期间，第四分公司经理刘某及项目负责人王某口头承诺待公司与修正药业诉讼终结后付款。并证实公司与修正药业的诉讼一直到2016年才终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的规定，本案从建设集团与修正药业诉讼终结之日起至赵军起诉之日止，并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故该项抗辩意见不能成立。（三）关于建设集团与第四分公司提出本案赵军提交的账目表不具有欠条性质，不能据此认定被告尚欠赵军工程款。因该表中明确约定“此款工资代领人签字时已全部结清”，而事实上该表工资代领人处至今尚无人签字，且证人马某证实了此种结算方式为工地上的习惯做法，建设集团与第四分公司亦提供不出已支付该工程款的证据，故该项辩解意见亦不能成立。（四）关于建设集团与第四分公司辩解赵军账目表上的欠款数额大于会计苏某报账数额，认为已部分支付给了赵军工程款。因该报账行为系第四分公司单方行为，赵军亦未在该报账单上签字确认，证人苏某又证实不了该报账单上的工程尾欠款数额就是应支付给赵军的工程款数额，故该项辩解意见亦不能成立。（五）关于建设集团与第四分公司提出徐某、马某均不是本公司员工，其与赵军结算工程款的行为不能代表本公司。因徐某、马某二人均为第四分公司项目负责人王某聘用的工程管理人员，其二人在工地的特殊身份，使赵军有理由相信该二人有权代表公司与其结算，且第四分公司又已在该结算表上加盖了公章，应当视为其对该结算行为的追认，故该项辩解意见亦不成立。（六）关于本案的责任承担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因本案第四分公司系建设集团设立的不具有法人资格的分公司，且建设集团在致修正药业函中，已明确表示其接管了第四分公司的债权债务，故本案的民事责任应当由建设集团承担。赵军主张的事实成立，应予支持。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判决：长春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一次性给付赵军电气施工款507196.88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即4436元，由长春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给付时间同上。
宣判后，建设集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赵军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赵军承担。理由：一、原审对赵军的主张未超过诉讼时效的认定错误。《赵军电气施工队总账目表》出具时间为2012年5月29日，至起诉之日已过诉讼时效期间。建设集团未收到过赵军主张权利的通知，赵军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向建设集团主张过权利。马某与建设集团没有关系，不能代表建设集团及第四分公司。二、原审关于建设集团欠赵军工程款的事实认定错误。建设集团与赵军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徐某、马某、王某均不是建设集团及第四分公司的工作人员，不能代表建设集团。总账目表上的公章是伪造的，原审依据该份证据判决建设集团承担责任证据不足。根据证人苏某2014年11月30日提供的财务表，显示对外欠付工程款仅为316009元，赵军起诉的金额高于此数。苏某当时是工地会计，按照王某要求制作的材料，能够证实赵军领取过工程款。在赵军不能提供任何欠款凭证的情况下，足以证明其诉讼是虚假的。
赵军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第四分公司二审未提出答辩意见。
本案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明：在二审中，建设集团陈述：“一审提交的鉴定结论系杨某诉建设集团、第四分公司、马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建设集团申请鉴定公章真伪，鉴定部门作出的结论。”
杨某与建设集团、第四分公司、马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本院已生效的（2017）吉01民终5882号民事判决认定：在建设集团与苏某、第四分公司、王某、马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长春市双阳区人民法院（2015）双民初字第834号民事判决和本院（2015）长民五终字第603号民事判决均认定王某是建设集团四分公司承建的修正双阳工地项目的负责人。且在本院（2015）长民五终字第603号案件中，建设集团已在上诉状中自认“2006年王某承包了我公司与吉林修正生物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施工项目”。在建设集团与高某民间借贷纠纷再审案件中（2016吉民申804号），建设集团亦承认王某是第四分公司承建的修正双阳工地项目的负责人。第四分公司在修正双阳工地项目施工过程中，多次使用与工商备案不一致的公章与发包方进行工程款往来拨付结算。在建设集团与苏某、第四分公司、王某、马某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中，吉林瑞光司法鉴定中心2017年7月28日出具[2017]文鉴字第0706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苏某提交的2015年5月30日《欠据》上面加盖的长春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第四分公司与该公司在吉林省标普生物工程有限公司来往的两份《收据》上的公章是同一枚公章所盖印形成”。
建设集团与吉林修正生物工程有限公司、吉林省双阳梅花鹿集团有限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16日作出（2016）吉民终331号民事判决，系终审判决。
本院认为：
一、关于建设集团是否应支付给赵军工程款507196.88元的问题。建设集团虽主张王某、马某、徐某不是建设集团及第四分公司的工作人员，没有建设集团及第四分公司的任何授权，他们的行为只能代表个人不能代表建设集团。但在其他涉及第四分公司承建的修正双阳工地项目的借贷案件或劳务合同纠纷案件中，建设集团承认王某是第四分公司承建的修正双阳工地项目的承包人、负责人。王某作为第四分公司项目负责人，其以第四分公司名义将电气工程转包给赵军施工，进行了结算并加盖了第四分公司的公章。对于此笔工程款工地管理人员马某签字确认并证实未支付，第四分公司未付工程款的事实应予确认。赵军持有的总账目表所加盖的第四分公司的公章虽与其工商备案的公章不一致，但赵军作为施工人，仅能进行形式审查。且在其他相关案件的审理过程中，相关证据及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结论可见，王某在修正双阳工地项目施工拨款过程中亦多次使用过与工商备案不一致的公章。关于建设集团主张赵军领取过工程款的问题。因建设集团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赵军领取工程款的相应依据，仅提供苏某的报账单证实对外欠付的工程款为316009元，报账单仅为流水账目，没有相应会计凭证佐证，亦不能证明待证事实。根据公司法第十四条之规定，第四分公司不具备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其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建设集团承担。原审判决由建设集团支付给赵军工程款并无不当。
二、关于赵军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第四分公司出具的《赵军电气施工队总账目表》并未承诺付款期限，证人马某证实第四分公司承诺建设集团与吉林修正生物工程有限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结束后支付工程款。2016年9月，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对建设集团与吉林修正生物工程有限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作出了（2016）吉民终331号终审民事判决。2018年4月赵军就本案提起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综上所述，建设集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8872元，由上诉人长春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白业春
代理审判员 张兴冬
代理审判员 王忠旭
二〇一八年九月三日
书 记 员 高 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