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成民终字第27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殷杰，女，汉族，1958年5月30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代理人冉芳玲，成都市武侯区科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云霞，女，汉族，1970年5月15日出生，住四川省彭山县。
委托代理人马文忠，四川多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放，男，汉族，1967年10月26日出生，住四川省崇州市。
委托代理人马文忠，四川多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蓉城支行。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代表人苟开平，行长。
委托代理人尹俊，女，1984年8月23日出生。系银行员工。
上诉人殷杰因与被上诉人黄云霞、陈放、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蓉城支行（以下简称农行蓉城支行）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4）金牛民初字第64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黄云霞、陈放系夫妻关系，本案诉争房屋位于成都市金牛区爱民路124号3栋3单元4楼8号。2007年6月22日，该房屋从罗涛名下被过户到黄云霞名下。2007年1月12日，罗涛、周蓉英与戴万强办理了公证委托，罗涛、周蓉英以夫妻身份共同作为委托人将本案诉争房屋委托给戴万强出售或出租，并明确受托人戴万强有转委托权。2007年5月14日，戴万强与杨玉华办理了转委托公证，戴万强将其委托权限转给杨玉华，由杨玉华代为出售本案诉争房屋。
2007年6月9日，通过房屋中介，黄云霞与杨玉华签订了《房屋购销合同》，约定杨玉华将本案诉争房屋出售给黄云霞，房屋总价款为44.5万元。2007年6月22日，杨玉华收到黄云霞购房首付款18万元，并出具了收条。当天，买卖双方办理完过户手续，房屋从罗涛名下被过户到黄云霞名下，相关契税票据上记载的交款人为黄云霞。
2007年6月29日，黄云霞、陈放与农行蓉城支行签订《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黄云霞作为借款人向农行蓉城支行借款26.5万元，借款期限为240个月，并授权该银行将全部借款划入杨玉华的账户，黄云霞、陈放作为抵押人将本案诉争房屋抵押给该银行。该抵押已依法办理抵押物登记，抵押期限为2007年6月29日至2027年6月28日。2007年7月4日，农行蓉城支行将上述借款26.5万元划入杨玉华的账户。至今，本案诉争房屋的银行贷款未结清。殷杰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成都市金牛区爱民路124号3栋3单元4楼8号116平方米房屋归其所有，黄云霞、陈放配合结按、过户。
原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主要采信了房屋产权证、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收条、契税票据、房屋信息摘要、公证书、庭审笔录等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诉争房屋的购销合同、购房担保借款合同均系黄云霞、陈放分别与卖方、银行签订，购房款收条、契税票据记载的交款人也为黄云霞，且诉争房屋也已登记在黄云霞名下；殷杰主张“借名买房”，黄云霞、陈放不予认可，殷杰又没有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应由殷杰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殷杰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殷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殷杰承担。
宣判后，殷杰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请求依法改判。其主要理由为：本案诉争房屋在办理贷款、房屋过户时的所有证据虽然名字是黄云霞、陈放，但原件均在殷杰处。另外，殷杰还提交了杨福群的农业银行存折、殷杰工资卡、农业银行向殷杰发送的归还借款提醒信息等证据，充分证明诉争房屋虽登记在黄云霞名下，但涉及该房屋的所有款项均由殷杰支付，殷杰实际支配该房屋。《贷款购房协议》中载明殷杰“借名买房”的事实，由黄云霞、陈放签名签订。对此，黄云霞、陈放没有任何证据推翻该协议，原审判决与事实不符。双方签订的贷款购房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侵害国家利益及他人利益。虽诉争房屋登记在黄云霞名下，但殷杰所提交证据能够证明该房屋系殷杰购买。
黄云霞、陈放辩称，担保借款合同、购房合同均以黄云霞的名义签订。购房贷款的收条、契税票据上也是黄云霞的名字，诉争房屋也登记在黄云霞名下，对殷杰的主张黄云霞、陈放不予认可。殷杰没有充分证据证明诉争房屋归殷杰所有，本案的法律关系明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农行蓉城支行辩称，该行的债权和抵押权均是合法的，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殷杰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中国农业银行给殷杰手机发放的还款提醒和还贷情况短信；2、手机截屏，内容为殷杰通过手机网银向黄云霞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转账的转账汇款查询；3、殷杰在招商银行、成都银行的账户历史交易明细表；4、2014年7月18日黄云霞与某人的微信聊天记录；用以证明直到2015年2月殷杰每月均足额向黄云霞的农业银行卡归还房屋按揭贷款，从2015年3月开始黄云霞将原卡作废，殷杰无法继续归还贷款，还证明行黄云霞对诉争房屋没有付款，并敲诈殷杰12万元的事实。黄云霞、陈放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合法性、关联性、来源均有异议。认为证据一、证据二缺乏原始依据，无法确定其合法来源。证据四没有合法来源，不予认可。农行蓉城支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短信提醒不会因为发生诉讼而有变动，除非黄云霞本人申请变更手机号；证据二、证据三不予质证，因是其他银行的材料，无法确认真实性；对证据四不予质证。本院审查认为，证据一因殷杰提交了手机原件予以核对，且黄云霞认可农业银行贷款提醒的手机号变更为了殷杰的手机号，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二因没有提交手机原件予以核对，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但黄云霞认可其在2015年2月将之前用于归还贷款的农业银行卡注销的事实。证据三由招商银行和成都银行出具，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四没有提供手机原件予以核对，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且仅凭微信截屏无法核实对话两方当事人的真实身份。
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一、2007年7月3日，殷杰与黄云霞、陈放签订了一份《贷款购房协议》。二、关于诉争房屋出资来源：首付款18万中的5000元为黄云霞从殷杰的母亲杨福群账户中取现金支付，另外的17.5万元由殷杰的母亲杨福群的农业银行账户转入杨玉华账户，该转账行为由黄云霞代办。黄云霞将其名下用于归还贷款的农业银行卡交给殷杰，由殷杰负责按月归还贷款。在房屋出租期间，由黄云霞按季度将租金全额交给殷杰，再由殷杰按月将还款金额存入或转入黄云霞的农业银行卡。2015年2月，黄云霞将之前归还贷款的农业银行卡注销并重新办理新的按揭贷款银行卡，从2015年3月起，诉争房屋的按揭贷款由黄云霞归还至今。黄云霞与农业蓉城支行签订的《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约定采用等额本息还款法归还借款本息，签订合同当年的按揭款为每月1916.93元，之后的按揭贷款根据当年的银行利率在前述金额的基数上作相应浮动。截止2015年4月，诉争房屋的按揭贷款均按月足额归还。三、关于诉争房屋的使用情况：黄云霞陈述在取得房屋后就对外出租，殷杰陈述在殷杰自己居住几年后才对外出租，但双方一致陈述在对外出租时，由黄云霞按季度收取租金，并将租金全额交付给殷杰。四、与诉争房屋有关的下列材料：1、诉争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国有土地使用证；2、变更该房产权归属时所涉及的公证书两份、房地产抵押合同、取款明细、取款凭条、首付款收条、贷款购房协议、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担保费收条、完税凭证、过户费用凭证、交易手续费票据；3、归还按揭贷款中所涉及的农行银行卡、部分存款回单、部分转账回单，上述材料的原件均在殷杰处。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本案诉争房屋的所有权归哪方所有？对此，本院做如下评述：
殷杰主张诉争房屋归其所有，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其与黄云霞、陈放签订了《贷款购房协议》，该协议中明确载明了以黄云霞、陈放的名义帮殷杰贷款的原因，以及因诉争房屋买卖产生的一切费用包括按揭款均由殷杰承担。各方均在自愿的情况下签订该协议。黄云霞、陈放主张在签订该协议时没有看协议内容就签字，一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对此，本院认为，黄云霞在农行蓉城支行的《个人住房贷款申请表》中填写黄云霞、陈放的文化程度均为初中。黄云霞、陈放作为具有初中文化程度、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应当明知签署协议的法律后果即是应依照协议的约定履行相应的权利义务，且协议中的文字不存在晦涩之意，足以使初中文化程度的人读懂协议内容。另外，黄云霞、陈放主张该协议是为了规避法律，故无效。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了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从协议内容看，以黄云霞、陈放的名义进行贷款仅增加了贷款年限，对于应归还的借款本金并没有任何影响，双方的协议内部关系并未损害协议之外的包括农行蓉城支行在内的其他第三人和国家、社会的利益，也不存在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故该协议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
关于购买诉争房屋的出资问题。1、首付款。殷杰与黄云霞、陈放签订的《贷款购房协议》中明确由殷杰给付首付款18万元。虽然取款5000元现金和向卖房方转账17.5万元均由黄云霞代办，但从资金来源看能够证明首付款均是从殷杰母亲杨福群账户支取。黄云霞、陈放主张其与殷杰为合伙购房，并出资8万元的首付款，为此向原审法院申请证人张杰出庭作证。证人张杰出庭证明其向黄云霞借款8万元用于买房，并未要求黄云霞出具借条，证人证言不能证明该8万元用于购买本案诉争房屋。黄云霞也未能举证证明该8万元存入杨福群账户的资金流转过程。故对黄云霞、陈放辩称首付款18万元中有8万元为其出资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从各方提供的证据能够认定18万元的首付款系殷杰向其母杨福群借款支付。2、按揭贷款。在租房期间归还按揭贷款的资金由收取的租金进行支付，但收取的租金与每月需归还贷款金额会有一定出入，可以推断在租金多于按揭款时，多于的租金由殷杰收取，在租金少于按揭款时，不足部分由殷杰自行补足。黄云霞陈述其将归还贷款的银行卡交给殷杰，且银行预留的手机号码也是殷杰的，故其不清楚每月归还贷款情况。黄云霞在二审中主张从2007年8月至2015年2月期间，有3个月的按揭贷款是黄云霞归还的，但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
从房屋的出资情况可以看出，2015年3月前，殷杰与黄云霞、陈放在的行为与双方签订的《贷款购房协议》中约定的内容完全一致，双方也按照该协议的约定进行履行。黄云霞、陈放主张其与殷杰系合伙买房，但从出资看，黄云霞、陈放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对房屋首付款进行出资，也认可按揭款基本上由殷杰偿还；从收益看，黄云霞、陈放将全部的租金收入都给付了殷杰，二人在其中也没有任何的获利。黄云霞作为诉争房屋的贷款人，对是否按月足额还款的事宜处于消极放任态度，不符合权利人积极处分自己财产的常理。且在2015年3月之前，黄云霞一直将自己还贷的银行卡交给殷杰保管，又将租金交给殷杰，再由殷杰将按揭款归还到黄云霞的银行卡上，这一系列行为与常理不符，黄云霞完全可以自己持有银行卡并用收取的租金归还贷款。在2015年3月之后，黄云霞变更还款银行卡致使殷杰无法按约归还贷款。故黄云霞、陈放主张与殷杰系合伙买房，从本案的证据看不足证明黄云霞、陈放具有购房的主观意愿，也没有对诉争房屋进行出资、获取收益的客观行为，对该主张本院不予认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第十五条之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殷杰与黄云霞、陈放就诉争房屋所签订的《贷款购房协议》具备法律效力，现殷杰对诉争房屋主张所有权，符合双方的约定，应与准许。原审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对此本院依法进行调整。至于殷杰主张黄云霞、陈放配合过户的请求，因诉争房屋仍在抵押期内，根据《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抵押期间，抵押人未经抵押权人同意，不得转让抵押财产，但受让人代为清偿债务消灭抵押权的除外。”诉争房屋过户的前提是清偿农行蓉城支行的债务，目前农行蓉城支行仍享有抵押权，在抵押权涤除后方可进行变更登记，殷杰要求办理物权变更登记的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黄云霞、陈放在2015年3月之后对诉争房屋归还的按揭贷款，以及其主张曾对诉争房屋进行了出资，属于黄云霞、陈放与殷杰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黄云霞、陈放可另案向殷杰进行主张。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有误，依法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十五条、一百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4）金牛民初字第6495号民事判决；
二、位于成都市金牛区爱民路124号3栋3单元4楼8号的房屋归殷杰所有。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蓉城支行享有该房屋抵押权，如殷杰要提前还清按揭贷款，黄云霞、陈放应予配合；
三、驳回殷杰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黄云霞、陈放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黄云霞、陈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 健
代理审判员 王 嫘
代理审判员 陈进梅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陈 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