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洪民一终字第4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周运经，男，1944年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湾里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周芬芬，女，1977年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湾里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周芜芜，女，1978年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安义县。
周芬芬和周芜芜共同委托代理人：李茂斌、朱华明，江西联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运经与上诉人周芬芬、周芜芜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湾里区人民法院（2014）湾巡民初字第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周运经家与周芬芬、周芜芜母亲杨水香家相邻。2014年3月14日，周运经的妻子刘小琴与周芬芬、周芜芜母亲杨水香及嫂子顾红荣发生口角并互有损伤。周芬芬、周芜芜听闻母亲被打，便打车来到娘家。当二人得知母亲是被周运经家的人打伤后，便去周运经家讨要说法。周芬芬、周芜芜与周运经在两家之间的小巷内相遇后遂起争执、互有口角。不久，周芜芜上前用双手抓周运经胸前的衣服，周运经便用左手抓住周芜芜的头发，周芜芜随即用手指在周运经脸上乱抓，周运经用拳头在周芜芜身上打了几下，周芬芬见此情形便上去拉开二人，并与周运经互有拉扯等行为。之后，三人被周桂茂等村民拉开。还查明，周运经在打斗过程中脸部受伤出血，右小手指红肿、麻木。受伤后，周运经先后于2014年3月14日至17日在南昌市湾里区罗亭镇卫生院诊治三次。经该院诊断，周运经系脸部外伤、右手小拇指损伤。同年3月18日，周运经前往江西省人民医院治疗右手小拇指。同年3月21日起，周运经住院10天治疗右手小拇指的肌腱损伤（注：右小指伸肌腱断裂），花费治疗费8515.82元。2014年6月25日，经江西省南昌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周运经自损伤之日起误工期为70日、营养期60日、护理期90日，周运经支付该鉴定费600元。2015年3月21日，江西省人民医院骨一科医师李洪波出具疾病诊断证明书。该证明书载明周运经需取出右小指内固定物，费用约5000元。再查明，周芜芜打斗过程中右额顶软组织肿胀、挫伤，右下睑皮肤挫伤、后颈部软组织肿胀。以上事实有身份证（周运经）、身份信息（周芬芬、周芜芜）、（周运经）病历、疾病诊断证明书及出院小结、医疗费发票、用药清单、照片、江西南昌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询问笔录、证人证言、（周运经、周芬芬）南昌市公安局法医临床学鉴定书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周运经、周芜芜在此次打斗中均有损伤，二人需举证证明各自损失大小，以便确定损失由谁赔偿及赔偿金额。然而，周芜芜虽列明赔偿事项、金额，周芜芜事实上也在打斗过程中有损伤，但其实际并未进行相应治疗，也无相应医疗票据等举证证实所受损失大小，故无法确认其所受损失金额，因此，对于周芜芜诉请事项依法均不予确认。另外，作为反诉原告的周芬芬也未举证证实其诉请的损失金额，故对周芬芬的诉请依法也不予支持。对于周运经所列赔偿事项及金额，分别认定如下：1、医疗费：因周运经所列五张医疗费票据中，金额为6.7元的票据没有收款单位的盖章，金额为13.5元的票据中交费者为“周运金”，而原告（反诉被告）周运经未举证证明二者确系同一人，故对此均不予确认，即可确认的金额为8644.72元。至于周运经所提后续治疗费5000元的问题，因其仅提供医生个人出具的疾病诊断证明书予以证明，无其它证据予以佐证，故在此不予认定；2、护理费：护理期虽有鉴定意见书予以证明，但结合周运经的受伤时间、住院时间及病情，周运经系右小拇指损伤，对于周运经的生活妨碍较小，其生活等均可自理，故认为从受伤之日（2014年3月14日）至出院之日（同年3月31日）止计算护理期为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护理费参照上一统计年度江西省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城镇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年工资23432元计算，为23432元／年÷12月÷30天／月×17天=1106.51元；3、营养费：20元／天×10天=20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按江西省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每天50元的标准，以实际住院天数10天计算，为50元／天×10天=500元；5、鉴定费：因未采信鉴定意见中的三期，故该费用应由周运经自担；6、交通费：周运经虽未提供交通费发票，但考虑其住院及复诊、复查期间必然会发生相应交通费，故根据其住院时间、地点等因素，酌定交通费为12天×15元／天=180元；以上各项合计为：10631.23元。至于周运经、周芬芬、周芜芜各自应当在本次纠纷中承担多少责任的问题。法院认为，虽然周芬芬辩称自己并未弄伤周运经的小手指，周运经也未充分举证证明直接致害人是谁，但周运经在打斗过程中手指受伤确系事实，且其受伤后连续多次就近到罗亭镇卫生院就诊时的叙述和诊断等也间接证明其手指受伤与本纠纷的关联性。但同时鉴于在直接致害人不明且不排除周运经打斗过程中自己弄伤的情况下，法院认为，依据各方在纠纷中的过错程度确定损失分担比例为宜。对于双方的过错，法院认为，周芬芬、周芜芜在得知母亲杨水香被周运经的家属打伤后，未采取诸如向警察报案或暂时回避等有利于矛盾缓和的方式应对，相反，二人却主动上门讨要说法，使得原已暂时平息的矛盾再次激化，最终发生打斗并致双方受伤；周运经遇见周芬芬、周芜芜后，言辞激烈、争锋相对，未控制好自己情绪，且在周芜芜揪住其胸前衣服但并未实施致人损伤的暴力行为时，便采取手抓对方头发并施以拳打的方式应对，直接导致双方纠纷升级。相较之下，周芬芬、周芜芜因当时得知母亲受周运经儿子周兰化铁锄致伤，讨要说法，尚情有可原，且本案中周芜芜虽无直接证据证实其受损大小，即治疗花销，但毕竟其头部等部位确有损伤。为此，依据双方过错程度，酌定周运经对本案双方所受损失承担60%的责任，周芬芬、周芜芜对双方损失连带承担40%的责任，即周芬芬、周芜芜应连带赔偿周运经损失4252.49元。虽然周运经应对周芬芬、周芜芜的损失承担责任，但因周芬芬、周芜芜未充分举证证明损失金额，故周芬芬、周芜芜即便存在损失，在未举证证明损失大小的情况，该损失只能由其二人自担。综上，周运经及周芬芬、周芜芜对本案纠纷的产生及各自所受损伤均存过错，周运经承担双方所受损失60%的责任，周芬芬、周芜芜连带承担双方损失40%的责任，即周芬芬、周芜芜连带赔偿周运经4252.49元。对于双方当事人未充分举证证明主张的其它诉请事项，依法均不予支持。为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周芬芬、周芜芜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周运经赔偿款4252.49元。二、双方当事人的其它诉讼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本诉受理费337元（周运经已预交），周运经自担270元，周芬芬、周芜芜连带承担6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00元（周芬芬、周芜芜已预交）由周芬芬、周芜芜自担。
周运经不服，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周运经承担60%的过错责任错误，应认定周芬芬和周芜芜承担损害的全部责任，对于事故周运经无过错。2、原审法院认定的总赔偿额不当。后续治疗费5000元是医生出具的证明，依法律规定，应予包含在医疗费中；鉴定费600元是因为被伤害而花费，对三期的鉴定意见可以不认定，但上诉人所花费的600元鉴定费是直接损失，应属于赔偿项目之一。请求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损失15123.1元。
针对周运经的上诉，周芬芬、周芜芜答辩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周运经手指受伤与周芬芬、周芜芜无关。周运经的手指损伤发生在其与周芬芬、周芜芜的时间之前，病历显示的时间争执还未发生，周运经在派出所反映的情况与就诊时反映的情况自相矛盾；根据证据规则，周芬芬、周芜芜无需对周运经的手指伤情承担赔偿责任；2、即使时间有因果关系，也与周芬芬无关；3、一些用药与治疗周运经的手指无关，一审法院认定赔偿金额错误；4、鉴定费应由周运经自行负担。
周芬芬、周芜芜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周芬芬、周芜芜并没有近过周运经的身，更没有将其右小指肌腱打断，周运经在派出所出警也根本没有提出此事，而是20天后才提出，这足以证明案发当时其右手根本没有受伤。但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支持的情况下，就推定上诉人具有过错，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原审法院认定证据不足，周运经的损失和上诉人之间没有任何因果关系，证人周桂茂已在公安部门作证没看到周芬芬打周运经，周芬芬也没有近身区拉扯、拖架，其在一审第三次开庭时也出庭证实了这一点。结合周运经2014年3月14日的询问笔录，周运经亲口承认周芬芬没有打到自己，法庭上双方当事人对此也无异议。且周运经提供的病历材料显示其是在2014年3月21日因右小指肌腱断裂、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冠状动脉支架植入后状态、高血压病入院治疗，事发已过七天，一审法院在无任何直接证据的情况下就做出判决，事实错误，证据不足；3、原审法院认定赔偿数额计算错误，周运经的江西省人民医院出院小结中写明，肌腱损伤，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冠状动脉支架植入后状态、高血压病，其心脏病、高血压均非本案造成，因其产生的费用，上诉人提出严重质疑。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周运经的原审诉请或发回原审法院重审，一、二审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
针对周芬芬、周芜芜的上诉，周运经答辩称：周芬芬、周芜芜是带着镰刀、木棍等工具上门要说法。手指受伤是3月14日，不是纠纷之前，而是纠纷之后。派出所录口供是自己被打伤了，当时有很多都说不清楚。5000元后续治疗费是医生说肯定要发生的，因为当时没有钱就还没有治疗。
本院查明：在事发当天即2014年3月14日，南昌市公安局湾里分局罗亭派出所向周芬芬、周芜芜、周运经分别作了询问笔录，并在事发后两天即2014年3月16日向周桂茂（本案主要证人）作了询问笔录。周芜芜陈述“……我被他（周运经）一直揪着头发，痛得厉害就右手乱抓，抓到他的脸。……”周芬芬陈述“……我们双方就吵了起来，当时吵架的时候，因为我妹妹靠他比较近，周运经就一把抓住我妹妹的头发，拉到巷子边上，我妹妹就和周运经打起来了……”公安问“对方有无受伤？”周芬芬答“周运经脸上被抓伤了，其他的我不清楚。”周运经陈述“……我还手了，抓了周芜芜的头发和脸……我的脸上被抓出了几个口子，其他部位现在还没有感觉。”周桂茂陈述“……周芜芜用双手抓住周运经的胸前的衣服，周运经就上前抓住周芜芜的头发，周芜芜用手指在周运经脸上乱抓，当时脸上就被抓破了皮流了血，周运经就用拳头在周芜芜身上打了几下。我看到后就和围观的村民上去拉架。周运经揪住周芜芜的头发一直不放手，直到把周芜芜的头发拉脱了一把。……”
另查明：周运经2014年3月21日入江西省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体征：右小指无红，无肿胀，皮温正常，痛觉稍迟钝，小指远端伸直功能障碍，出现屈曲畸形，现右小指稍麻木。于2014年3月24日在局麻下行右小指伸肌腱断裂修补术，术后对症治疗。出院诊断为：右小指伸肌腱断裂。
再查明：周兰化（周运经的儿子）故意伤害罪已经南昌市湾里区人民法院刑事判决，认定周兰化持械故意非法损害他人身体健康，致使他人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周运经的损伤程度经南昌市公安局（洪）公（刑）鉴（伤）字（2014）031726号法医临床学鉴定书鉴定为轻微伤。周芜芜的损伤程度经南昌市公安局（洪）公（刑）鉴（伤）字（2014）031721号法医临床学鉴定书鉴定为轻微伤。
本院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1、周运经、周芬芬、周芜芜在此次打斗中的责任大小。周运经与周芬芬、周芜芜家系邻居，两家曾因山林权一直有纠纷，在周运经的家属和周芬芬、周芜芜的家属发生口角并继而发生了周兰化故意伤害杨水香致轻伤二级的事件后，周芬芬和周芜芜上门讨要说法，并致矛盾再一次激化，周芬芬和周芜芜应对本次事件造成的损伤后果承担主要责任，但由于杨水香在之前的纠纷中受伤较重，周芬芬和周芜芜作为女儿得知母亲伤情后采用了不当的方式向周运经家讨说法情有可原，故酌定周运经承担本次损伤后果的50%责任，周芬芬、周芜芜共同承担本次损伤后果的50%责任。2、周芬芬、周芜芜的责任分配问题，根据法院查明事实，周运经和周芜芜的损伤后果是两人互相撕扯时发生，周芬芬没有与周运经发生肢体接触，但周芬芬和周芜芜共同上门讨要说法，周芬芬仍应对本案损伤后果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本院认定，周芜芜承担本案损伤赔偿责任的50%，周芬芬对周运经的损伤金额其中的20%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周运经的损伤后果与本次事件的关联性的问题。根据周运经、周芬芬、周芜芜、周桂茂在事发第一时间在公安机关所做笔录可见，周运经与周芜芜之间有过激烈的争执及拉扯，两人均有不同程度的损伤，并均在第一时间由公安机关委托鉴定，南昌市公安局对周运经的鉴定书记载“诉右手麻木、疼痛不适，查无明显软组织肿胀。”该鉴定结论与江西省人民医院作出的检查结论“右小指无红，无肿胀，皮温正常，痛觉稍迟钝，小指远端伸直功能障碍，出现屈曲畸形，现右小指稍麻木。”以及出院诊断“右小指伸肌腱断裂。”意见相吻合，可以证明周运经在本案事件中右小指受到损伤。周芬芬、周芜芜认为周运经在事情发生20天之后才提出右小指的问题，周运经的右小指损伤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的主张与查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4、周运经的后续治疗费的问题，周运经仅提供了医生个人出具的疾病诊断证明书而不能证明该费用为必然发生的费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不应支持5000元后续治疗费。5、周运经的鉴定费的问题，周运经自行委托鉴定部门对“三期”进行鉴定，该鉴定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依法对其鉴定结论不予采信，故该鉴定费应由周运经自行承担。6、周芜芜的损伤问题，周芜芜的损伤程度经南昌市公安局（洪）公（刑）鉴（伤）字（2014）031721号法医临床学鉴定书鉴定为轻微伤，周芬芬陈述因为当时其母亲杨水香病重需要家人照顾所以周芜芜没有到医院住院治疗，本院认为，周芬芬的说法合情合理，虽然周芜芜没有住院治疗产生医药费，但其因本次纠纷受损伤事实清楚，本院酌情认定周芜芜损伤金额2000元。综上，周运经损伤金额为10631.23元，周运经自行承担5315.62元，周芜芜承担5315.61元（周芬芬对其中的2126.25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周芜芜损伤金额为2000元，周芜芜自行承担1000元，周运经承担1000元。以上相抵，周芜芜仍应支付给周运经4315.61元，周芬芬对其中的2126.25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西省南昌市湾里区人民法院（2014）湾巡民初字第7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江西省南昌市湾里区人民法院（2014）湾巡民初字第7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周芜芜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周运经4315.61元，周芬芬对其中的2126.25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周运经预缴的一审案件受理费337元、周芬芬、周芜芜预交的一审案件反诉费100元、周运经预缴的二审案件受理费72元、周芬芬、周芜芜预缴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37元，共计846元，由周运经负担409元，由周芬芬、周芜芜负担43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岚
审 判 员 黄萍
代理审判员 周燕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罗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