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12民终9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楚静，男，1982年10月17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兴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兴宇，江苏众成信律师（兴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桂泉，男，1964年7月1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高邮市经济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开明，高邮市高邮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伍小华，男，1979年9月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兴化市。
上诉人王楚静因与被上诉人高桂泉、原审被告伍小华网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兴化市人民法院（2017）苏1281民初75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楚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王楚静没有将高桂泉部分架子鼓培训视频在微信朋友圈中进行转发，也没有加注任何语言描述。一审法院认为，王楚静将高桂泉部分架子鼓培训视频在微信朋友圈中进行转发，其中包括一段4分零8秒的视频，并加注“开专家课”“不懂的人就是不懂！！没法说了！无语”“老夏找的专家”等具有贬低性的语言描述。王楚静认为一审法院的此项认定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在一审法院的整个庭审中，王楚静并没有认可将高桂泉部分架子鼓培训视频在微信朋友圈中进行转发，因在微信朋友圈发视频不可能超过十秒，该视频是4分零8秒，无法发微信朋友圈，至于加注任何语言描述更是无稽之谈，高桂泉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王楚静在转发该视频时加注了语言描述。二、王楚静的微信名不是王楚静，且该聊天记录只有王楚静一个人在聊天，没有聊天对象的语言，明显不符合常理。一审法院认为，王楚静聊天记录中“不懂的人就是不懂！！没法说了！无语”、“老夏找的专家”等语言描述，给高桂泉的名誉造成一定损害。王楚静认为，一审法院的此项认定同样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法。王楚静的微信名是“鼓”，而不是“王楚静”，对此，王楚静在一审法院庭审中当庭展示过。高桂泉提供的“王楚静”聊天记录只有“王楚静”一个人在聊天，没有聊天对象的语言，该聊天记录不完整，部分内容已经被证人杨某删除。比如，9月12日中午12:29，“王楚静”说“我们校长请的架子鼓老师给学生开专家课！！”9月12日下午13:14，“王楚静”说“不懂的人就是不懂！！没法说了！无语”9月13日早上11:56，“王楚静”说“老夏找的专家”，在此聊天过程中为什么没有聊天对象的语言？“王楚静”的每一句话都应该有上下句的照应，不能孤立的了解单单一句话的意思。三、一审法院应当对上诉人转发的4分零8秒的视频进行司法鉴定，以确定王楚静在该视频中纠正学生错误动作是否指导正确。高桂泉在一审中曾经提到，其在2017年10月份在上海参加一个学术交流，遭许多人围观，说高桂泉就是网上那个骗子，造成高桂泉在专业人士面前抬不起头。既然是学术交流，能参加的人应该都是专家，人家为什么要围观你？高桂泉在专业人士面前为什么抬不起头？难道参会专家也不懂？综上，王楚静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予以改判或者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高桂泉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高桂泉请求法庭驳回王楚静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伍小华未陈述。
高桂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伍小华、王楚静立即停止对高桂泉及其家人的名誉权侵害行为，删除其在网络上所有侵权内容；2、判令伍小华、王楚静在其微信上向高桂泉赔礼道歉，并在扬州、泰州新闻媒体上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并赔偿高桂泉损失30000元；3、诉讼费由伍小华、王楚静承担。事实和理由：高桂泉与王楚静同为兴化市教学机构培训老师，高桂泉是伍小华子女的老师，高桂泉在教学过程中向学生指出哪些动作是对的，哪些动作是错的。伍小华进行了部分拍摄，并将视频传给王楚静，王楚静将视频进行修改，在微信上捏造事实，在微信朋友圈对高桂泉进行恶意攻击，有许多微信好友进行不实点评。很多不明真相的网友对高桂泉进行抨击，使用不利于高桂泉的文字，如“好牛逼的鼓老师，打的学生一声惊叹”“服了这种江湖郎中”等流传甚广。伍小华、王楚静利用互联网肆意捏造传播虚假信息，对高桂泉进行肆意诽谤，引起公众对高桂泉产生误解，高桂泉在扬州、泰州拥有许多教学网点，伍小华、王楚静的诽谤使高桂泉的社会评价急剧降低，严重损害了高桂泉的人格和名誉，高桂泉精神上遭受巨大创伤，伍小华、王楚静构成对高桂泉名誉权的侵犯，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高桂泉提出如前之诉请，请求依法支持。
伍小华一审辩称，我不认识高桂泉和王楚静，也不存在网络侵权，所以我不同意承担责任。
王楚静一审辩称，不存在对视频进行修改的事实，争议的4分零8秒的视频是高桂泉在演示架子鼓学生容易发生的错误动作，该演示过程中配有语音，作为一个普通人看这个视频，并没有看出该视频存在诋毁甚至恶意攻击高桂泉的迹象，王楚静并不存在网络侵权的行为，高桂泉的诉讼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
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认定事实如下：高桂泉是江苏省高邮市星光架子鼓少儿艺术团的法定代表人和架子鼓培训老师，拥有架子鼓教师资格证，在高邮市××一定的知名度。王楚静也从事架子鼓培训，在2017年9月前，曾在兴化市××镇艺沁教育培训中心担任架子鼓培训老师。2017年9月12日，兴化市××镇艺沁教育培训中心聘请高桂泉到培训中心指导学生敲击架子鼓，当时有部分学生家长在场。后有学生家长将高桂泉授课指导架子鼓的部分视频转发给王楚静。后王楚静在其微信朋友圈里进行了转发，转发的微信好友有杨某、何老师等人，其中有一段4分零8秒的视频是高桂泉在纠正学生错误动作的视频，王楚静在将该段视频转发给微信好友杨某，并与其聊天时说到“我们校长请的架子鼓老师给学生开专家课”、“不懂的人就是不懂！！没法说了！无语”、“老夏找的专家”等等。后高桂泉的部分授课视频被人反复转发，并被其他人加注不好评价的按语。后高桂泉曾找到王楚静交涉，王楚静承认对视频进行了转发，但称仅是在老师之间进行交流，否认加注评语。高桂泉认为其名誉权受到侵害，故诉至法院。
关于王楚静转发视频的来源，高桂泉认为是伍小华家属在场拍摄的，后由伍小华转发给王楚静的。王楚静认为应该是伍小华家属用伍小华手机转发的。伍小华不予认可，称自己没有转发。对此，高桂泉未提供其他证据证实是伍小华将争议视频转发给王楚静的。
关于部分视频片段转发是否构成对高桂泉名誉权的损害，双方存在争议。高桂泉称，教学内容是一个整体，教学过程是一个连贯性的过程，不能仅对一段内容进行评价，伍小华、王楚静将部分示范错误视频进行散发，让懂行的人认为高高桂泉不学无术。王楚静称，高桂泉示范错误姿势的视频过程中是有语音相配合，即使观看该段视频，也不存在高桂泉所讲的让懂架子鼓的人认为高桂泉是不学无术。
关于王楚静转发的相关视频有无全部删除，高桂泉称，有没有全部删除不清楚，但其他人还在转发；王楚静称，已全部删除。
上述事实，有高桂泉提供的现场教学九段视频、视频通话录音、教学成果视频、微信聊天截图照片、微信通话录音、高桂泉教学成果及获奖证书、认证书登记证书资料、教师资格证、杨某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打印件、证人杨某出庭所作证言，及一审法院调查夏金凤笔录、庭审笔录等在卷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公民的名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规定，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王楚静将高桂泉部分架子鼓培训视频在微信朋友圈中进行转发，其中包含一段4分零8秒的视频，并加注“开专家课”“不懂的人就是不懂！！没法说了！无语”“老夏找的专家”等具有贬损性的语言描述，事实清楚，有高桂泉提供的视听资料、证人证言等在卷为证，依法予以认定。王楚静同为架子鼓培训老师，明知培训活动是一个完整的过程，其仅选择部分纠正学生错误动作的教学视频进行转发，其聊天记录中“不懂的人就是不懂！！没法说了！无语”“老夏找的专家”等语言描述，给高桂泉的名誉造成一定损害；该转发视频加注语言描述很容易造成一般社会公众对原告的误解，从而对高桂泉的教学水平产生合理怀疑，相关视频被反复转发已在一定范围内进行了传播并引起一定数量的不特定第三人的关注，不排除微信圈内不特定的第三人对高桂泉可能产生负面印象，客观上可能会降低不特定公众对高桂泉培训水平的社会评价，高桂泉名誉权被损害的事实成立。公民的名誉权遭受侵害有权要求侵权人赔礼道歉，恢复名誉并赔偿损失，但是消除影响的范围应与侵害造成不良影响的范围相当。根据高桂泉的举证情况，王楚静仅是在其微信朋友圈里进行了部分视频转发，并未在有关公开的网络媒体转发。故高桂泉要求王楚静立即停止侵害行为，删除其在微信朋友圈中所转发的视频，并进行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关于赔礼道歉，一审法院酌情判令要求王楚静在其微信朋友圈里发帖道歉，且5日内不得删除。至于高桂泉要求王楚静在扬州、泰州新闻媒体上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并赔偿其损失30000元的诉讼请求，未能提供有效证据，理由不能成立，对高桂泉的该主张，依法不予支持。高桂泉应邀到兴化市××镇艺沁教育培训中心进行架子鼓教学培训指导，其培训活动本身是对外公开的，在场人员对教学活动进行视拍摄频并未对原告的名誉造成损害，且高桂泉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是伍小华将争议视频转发给王楚静的，故其要求伍小华承担侵权责任，缺乏依据，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王楚静于本判决生效后一日内停止转发并删除其在朋友圈里转发的有关高桂泉在兴化市××镇艺沁教育培训中心的培训视频及其聊天记录。二、王楚静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其微信朋友圈内发帖向高桂泉赔礼道歉，内容须事先经一审法院审查，五日内不得删除。三、驳回高桂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0元，由高桂泉负担300元，王楚静负担100元。王楚静应负担的部分，高桂泉已预缴，王楚静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接给付高桂泉。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上诉人王楚静二审中提出自己确实将该段视频转发给微信好友杨某（杨某也是王楚静的指导老师），一共发了三个人，这三个人都是王楚静的指导老师；王楚静对一审判决书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被上诉人高桂泉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原审被告伍小华未对一审判决提出异议。本院就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据中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一审法院于2017年11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时，王楚静本人出庭。此次庭审中一审法院当庭播放了高桂泉提交的8段视频，高桂泉主张上述视频反映事发后高桂泉与王楚静、高飞等人在交涉此事，拟证明王楚静在录音录像中承认其散发视频。王楚静对上述证据进行质证，当庭陈述“视频是在我家里拍的，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当时晚上10点多就到我家里了……”就此次开庭时一审法院当庭询问的问题“被告，你所收到的并曾经在几个老师之间转发的视频到底是4分8秒的视频还是4分23秒的视频”，王楚静当庭陈述“是4分8秒的视频，我转发的目的是老师与老师之间个人的交流，而且我就转发给了杨某和盐城的何老师。”
二审查明的事实，有双方当事人一审、二审当庭陈述为证。
本院认为，自然人的名誉权等民事权利受法律保护。自然人的名誉权等民事权利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规定，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
本案二审中，王楚静上诉提出自己没有将高桂泉部分架子鼓培训视频在微信朋友圈中进行转发，但根据高桂泉一审中提供的视听资料，特别是王楚静在上述视频中所陈述的语言“有啊，凭良心来讲，这个事情我有责任，关键是，我发朋友圈，这个事我传出去的，我发给杨老师，我发给……”等内容，而王楚静一审当庭质证时予以认可上述视频是在其家中拍摄，且王楚静一审当庭承认自己曾将一段时长为4分零8秒的视频转发给朋友，本院认为上述证据足以证明王楚静将视频转发给其他人；王楚静二审上诉时予以否认，明显违背诚信。王楚静二审中虽亦不承认自己在转发视频时加注“开专家课”、“不懂的人就是不懂！！没法说了！无语”、“老夏找的专家”等语言，但高桂泉一审提交了视频资料，结合证人杨某在一审中提交的手机微信资料和证言等证据，故在王楚静一审、二审中均仅口头予以否认而未能提交任何反驳证据的情况下，本院足以认定高桂泉的主张成立。因王楚静的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王楚静同为架子鼓培训老师，明知培训活动是一个完整的过程，其仅选择部分纠正学生错误动作的教学视频进行转发，其在聊天记录中“不懂的人就是不懂！！没法说了！无语”、“老夏找的专家”等语言描述，给高桂泉的名誉造成一定损害；该转发视频加注语言描述很容易造成一般社会公众对高桂泉的误解，从而对高桂泉的教学水平产生合理怀疑，相关视频被反复转发已在一定范围内进行了传播并引起一定数量的不特定第三人的关注，不排除微信圈内不特定的第三人对高桂泉可能产生负面印象，客观上可能会降低不特定公众对原告培训水平的社会评价，高桂泉名誉权被损害的事实成立。公民的名誉权遭受侵害有权要求侵权人赔礼道歉，恢复名誉并赔偿损失，但是消除影响的范围应与侵害造成不良影响的范围相当。根据高桂泉的举证情况，王楚静仅是在其微信朋友圈里进行了部分视频转发，并未在有关公开的网络媒体转发。故高桂泉要求王楚静立即停止侵害行为，删除其在微信朋友圈中所转发的视频，并进行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
对于王楚静二审提出对4份零8秒的视频进行司法鉴定以确定高桂泉在该视频中纠正学生错误动作是否指导正确的问题。本院认为，一方面，王楚静二审中否认自己在微信朋友圈中转发该4分零8秒的视频，而二审中却又申请对该视频内容的正确性与否进行司法鉴定，从逻辑上而言明显前后矛盾；另一方面，无论该视频中高桂泉纠正学生错误动作是否正确，王楚静均无权就该行为在微信圈中发表“不懂的人就是不懂！！没法说了！无语”等贬低他人名誉的语言，即该鉴定申请与王楚静的侵权行为是否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之间无关联性。据此，本院对王楚静此鉴定申请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楚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王楚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 云
审判员 吴 玫
审判员 丁万志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袁高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