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43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正威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建外大街甲6号1幢A座31层3105室。
法定代表人：汪某，执行主席助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柏乔良，男，正威控股有限公司总裁助理兼法务部常务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恺丰，男，正威控股有限公司人事行政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虹，女，1974年10月14日出生，住辽宁省大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洋，北京市铭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杰，北京市铭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正威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威控股公司）因与上诉人郭虹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559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正威控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恺丰，上诉人郭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洋、李俊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正威控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改判正威控股公司无需支付郭虹任何补偿或赔偿。事实和理由：第一，郭虹是正威控股公司的集团公司×（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1公司）的合作人向某招聘的助理，郭虹与正威控股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第二，5万元是正威控股公司借给向某的差旅费，向某由于个人原因没能出差，应当归还该笔款项，而郭虹却把本该由向某使用的款项私自使用。向某对此出具了书面说明。一审法院在未能认定上述事实的情况下确认了劳动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
郭虹不同意正威控股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主张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而非合作关系，其亦不同意一审判决。郭虹上诉请求：认可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请求撤销第二项、第四项，改判正威控股公司向郭虹支付工资166666.67元、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00000元，由正威控股公司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用人单位有责任将工资支付记录保存两年以上，本案中正威控股公司未能举证，因此，应当采信郭虹月工资标准为5万元的主张。第二，入职登记表中明确郭虹的月工资标准为税后5万元，该标准是双方协商的结果，正威控股公司持有该份证据但拒不提供。第三，一审法院根据正威控股公司提供的其公司管理人员工资标准否认了郭虹的月工资标准是错误的，正威控股公司提供的管理人员职位低于郭虹，没有对比性。第四，一审法院根据差旅费认定郭虹月工资标准属于认定事实错误。
正威控股公司不同意郭虹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主张5万元只是郭虹作为向某助理的期望薪资，郭虹在诉讼中自始至终都未能提供其职务及工作成果的证据，郭虹长期在欧洲生活，其与正威控股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
正威控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2.正威控股公司无需支付2015年7月7日至10月18日的工资166666.67元；3.正威控股公司无需支付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00000元；4.正威控股公司无需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9694.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正威控股公司主张其与郭虹系合作关系，郭虹系案外人向某推荐给公司领导认识，而郭虹并未经过正常的招聘程序进入正威控股公司及其他关联公司进行面试等流程，向某曾在短时间内担任×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2公司）的领导，×2公司与×1公司系母子公司关系，×1公司系正威控股公司股东。郭虹主张其入职正威控股公司，并且向×1公司汇报工作。
2.郭虹主张其于2015年7月19日至10月16日期间被派往欧洲筹建公司事宜，2015年10月16日回国，但正威控股公司未发放工资，仅发放了50000元的差旅费；郭虹就其主张提交出差申请单及银行交易明细，其中出差申请单显示郭虹于2015年7月17日申请出差，出差目的为“欧洲、意大利、法国等地公务项目洽谈”，出差期间为2015年7月19日至9月19日，共计60天，总经理审核处有“张某”签名；银行交易明细显示正威控股公司于2015年7月17日向郭虹汇入差旅费50000元。正威控股公司对上述出差申请单及银行交易明细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并称张某并非其员工，而是其法定代表人汪某之妻，正威控股公司系基于合作关系才为郭虹签了出差申请单，而正威控股公司支付给郭虹的50000元系预支的差旅费用。
3.郭虹主张其月工资为50000元；郭虹就其主张提交其与正威控股公司法定代表人汪某的谈话录音及文字整理资料，录音中郭虹称“3个月工资没发我，我的月工资应该是伍万元，你们三合一，三个月加一起给我发伍万，这什么条件......所以在向主席跟你说，让你通知我在7月初到公司入职报道时，我觉得一切都已经OK了，所以我就填了我自己的入职申请单，上面有写明我的薪资标准，每个月伍万。”汪某称“嗯”，“......不一定要三个月，他认为手续啥都没办，怎么要三个月，对不对”，郭虹称“我手续没办不是我的事啊”，汪某称“向主席介绍你进来，但公司都没认可。那不行，那让向主席发工资。现实吗？不现实！”郭虹称“所以我想这是公司流程方面的问题。这直接不是我造成的问题”，“当时，我直接就是伍万每月的标准，如果你们不同意应该真的早说。早和向主席说。这样，就不会工作三个月之后”，“......但第二次给我这样一个答复的时候，把我三个月工资合成一个月发给我，而且拖延了这么久。换任何人，他也不可能”。正威控股公司对上述录音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主张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正威控股公司为证明其管理层及×1公司主席助理的薪资水平，提交汪某与其签订的劳动合同，显示汪某月工资为6800元；提交×1公司与投资管理中心副总裁周某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试用期工资为28000元每月；提交×1公司与投资管理中心投资副总经理曹某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试用期工资为15000元每月；提交×1公司与投资管理中心投资经理李雪芹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月工资为12000元。郭虹主张上述劳动合同真实性无法核实，且上述人员的职务与其并无关联。
4.郭虹主张其2015年7月7日至10月18日期间正常出勤，10月19日到正威控股公司处拿东西，未办公，10月20日后未再出勤，其以拖欠工资、未缴社保为由解除劳动关系，并向正威控股公司邮寄了解除通知。正威控股公司认可其收到郭虹邮寄的解除通知，但其不认可双方存在劳动关系。
郭虹曾就本案诉争事项申请劳动仲裁，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朝劳人仲字[2016]第05843号裁决书，裁决：1.正威控股公司支付2015年7月7日至10月18日工资166666.67元；2.正威控股公司支付2015年8月7日至10月18日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00000元；3.正威控股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9694.5元；4.驳回郭虹的其他仲裁请求。正威控股公司不服，诉至一审法院，郭虹未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系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正威控股公司主张双方系合作关系，但其未就双方约定系合作关系进行举证，且综合双方陈述及郭虹提交的相关证据，该院认为双方已建立劳动关系。关于入职时间及出勤情况，正威控股公司并未就此举证，该院对郭虹相关主张予以采信。关于工资标准，郭虹主张其月工资为50000元，并称其入职申请表填写的薪资标准为50000元，但该表系郭虹填写后向正威控股公司所提交的申请表，并非正威控股公司在双方协商确定薪资标准后所下发的薪酬通知单，该表所约定的薪资标准仅能代表郭虹的意愿薪酬，无法证明双方以书面形式明确约定郭虹月工资为50000元；且正威控股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显示其及×1公司相关管理人员的薪资情况，郭虹主张的工资标准远远高于其他管理人员的薪资水平；另郭虹出差申请单显示其出差时间为2个月，而正威控股公司支付的差旅费为50000元；综上，该院认为双方均未就工资标准提交充分证据，应参考正威控股公司实际向郭虹发放的差旅费确定其工资标准，故该院认定其月工资为25000元（50000元/2个月）。
关于工资支付情况，正威控股公司仅支付了差旅费，并未举证证明其支付了工资，故其应支付2015年7月7日至10月18日的工资83333元。因正威控股公司确实存在拖欠工资的情形，故郭虹的解除行为于法有据，正威控股公司应支付经济补偿，现仲裁裁决的经济补偿数额不高于法定计算标准，正威控股公司要求不支付该款项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另正威控股公司未与郭虹签订劳动合同，故其应支付2015年8月7日至10月18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56034元（25000元/21.75天×17天+25000元+25000元/21.75天×10天）。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正威控股公司与郭虹于2015年7月7日至2015年10月1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正威控股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郭虹2015年7月7日至2015年10月18日期间工资83333元；三、正威控股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郭虹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9694.5元；四、正威控股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郭虹2015年8月7日至2015年10月18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56034元；五、驳回正威控股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期间，正威控股公司提交1份新证据，即郭虹填写的《新员工入职批准表》及《应聘登记表》电子扫描打印件，均加盖有正威控股公司公章，无法提供原件。证明郭虹入职登记表没有得到批准，其月工资标准不是5万元。郭虹认可《应聘登记表》一页的真实性，不认可《新员工入职批准表》一页的真实性，主张《应聘登记表》与《新员工入职批准表》原本存在为一张纸的正反面，现正威控股公司向法庭提交的《新员工入职批准表》并非郭虹当时所填写的真实批准表，上面签字并非郭虹字迹，正威控股公司亦表示不能提交原件。郭虹不认可正威控股公司的证明目的，认为《应聘登记表》能够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并能证明郭虹的月工资标准为5万元。本院经审查认为，因双方对于《应聘登记表》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新员工入职批准表》，因郭虹不认可其真实性，且正威公司无法提交该证据原件，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
二审中，郭虹申请证人谭某出庭作证。谭某曾是正威控股公司人事部门办事人员。谭某当庭陈述，正威控股公司法人汪某曾让谭某为郭虹办理入职手续，职位是集团副总裁；郭虹填写了应聘登记表，并在薪资要求一栏写明5万元；应聘登记表需要上报人力中心批准，由于人力经理一直在休假，直至谭某离职，郭虹的手续没有正式批下来；办理入职手续一般意味着薪资条件已经谈妥，批准流程仅仅是走一个程序。郭虹提交上述证言用以证明郭虹与正威控股集团存在劳动关系，郭虹的月工资标准应为5万元。正威控股公司不认可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主张谭某与郭虹存在私人关系，证据证明力不足。本院对于谭某证言的意见将结合本院其他证据予以评断。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双方诉辩主张，二审期间双方争议的焦点是：一、郭虹与正威控股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郭虹的月工资标准。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即郭虹与正威控股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中依据郭虹提交的出差申请、与正威控股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微信记录、短信记录，以及银行流水、电话录音等能够证明郭虹系受正威控股公司的指派从事劳动，结合二审期间正威控股公司提交的《应聘登记表》，可以证明郭虹与正威控股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正威控股公司虽上诉主张其与郭虹之间系合作关系，但未能就此提交充分证据佐证，亦无法陈述其与郭虹之间的合作方式、收益计算以及合作内容，故正威控股公司关于双方系合作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劳动关系有误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郭虹的月工资标准问题。本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应当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提交充分证据佐证，与争议有关的事项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交，用人单位未能提交或者提交的证明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应当承当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依据二审期间正威控股公司提交的《应聘登记表》，郭虹在入职时填写的希望薪资为5万元，虽然本案中没有正威控股公司向郭虹反馈工资标准的书面回复，但结合二审期间谭某的证人证言，谭某主张应聘登记表需要上报人力中心批准，由于人力经理一直在休假，直至谭某离职，郭虹的手续没有正式批下来；办理入职手续一般意味着薪资条件已经谈妥，批准流程仅仅是走一个程序。同时，依据查明的事实，郭虹在2015年7月7日填写上述《应聘登记表》后，随即被正威控股公司安排到国外出差至2015年10月份，期间并无证据表明正威控股公司对郭虹主张的工资要求提出过异议，故综合上述情况，在正威控股公司没有提交相反证据反驳的情况下，本院认为郭虹主张的每月工资5万元具有高度可能性。一审法院酌情确定郭虹月工资标准为25000元缺乏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纠正。郭虹该项上诉理由能够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因正威控股公司未能举证证明郭虹的离职时间，故本院对郭虹主张的离职时间予以采信。因正威控股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在职期间向郭虹支付过工资，故其应当支付郭虹2015年7月7日至10月18日期间的工资，仲裁委核算的工资标准不高于法律规定，且郭虹在一审期间未就此提出起诉，故本院对仲裁委核算的上述工资金额予以确认。因正威控股公司未与郭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且确实存在拖欠工资的情况，应当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及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仲裁委核算的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及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金额不高于法律规定，且一审期间郭虹未提出起诉，故二审应对仲裁委核算的金额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正威控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郭虹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5597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5597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
三、正威控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郭虹2015年7月7日至2015年10月18日期间工资166666.67元；
四、正威控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郭虹2015年8月7日至2015年10月18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00000元；
五、驳回正威控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正威控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解学锋
审 判 员 田 璐
审 判 员 杜丽霞
二〇一七年六月七日
法官助理 郭欣欣
书 记 员 刘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