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四终字第2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金昆房地产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河东区中环线东兴立交桥旁第博雅园5-101号。
法定代表人孙治，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崔云玲，北京盈科（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程学柱。
委托代理人程学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志月。
委托代理人张毅娴，天津万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津金昆房地产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程学柱与被上诉人王志月不当得利纠纷一案，天津市河东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24日作出（2013）东民初字第3706号民事判决。一审宣判后，天津金昆房地产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程学柱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天津金昆房地产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崔云玲，上诉人程学柱的委托代理人程学清，被上诉人王志月的委托代理人张毅娴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0年1月4日，案外人程学广、程双喜、程学鑫作为原告，以天津市建设投资公司、天津市诚达房屋拆迁中心、刘铭云、程学柱为被告，向原审法院提起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纠纷之诉，原审法院作出（2010）东民初字第787号民事判决，天津市建设投资公司、天津市诚达房屋拆迁中心不服该判决，向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2010）二中民四终字第172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该案发回重审，原审法院依法追加以本案原告、案外人王志月、天津市嘉华房屋置换中心为第三人，并以天津市河东区人民法院（2011）东民重字第1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查明：“原告程学广、程双喜、程学鑫及被告程学柱均系被告刘铭云与其夫程炳福之子女。程炳福已于2003年死亡。坐落天津市河东区万辛庄新街南7条6号（土地使用证记载为7条8号）房屋系程炳福名下私产房屋。程炳福生前未立遗嘱，其继承人之间对于该房屋的归属亦无约定。2007年6月，被告诚达拆迁发布公开信，负责对房屋所在地块进行拆迁。其中被告建投公司为拆迁人，被告诚达拆迁为拆迁单位。2008年7月19日，第三人嘉华置换根据被告诚达中心通知，通过签订《拆迁户安置房屋置换协议书》的方式将该房屋从程炳福名下转到被告刘铭云的名下，又将该房屋中的30平方米分别转让给了第三人王志月、王海涛各15平方米。同日被告建投公司作为拆迁人、诚达拆迁作为拆迁单位，分别与被告刘铭云、王海涛、王志月签订了《天津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其中被告刘铭云为货币安置，协议约定货币补偿金为639860元、一次性搬迁补助费300元、设备迁移补助费2050元；第三人王海涛、王志月均为产权调换定向安置。现该房已经实际拆除，被告刘铭云共领取了拆迁款项642210元及50000元困难补助，第三人王海涛、王志月已经实际取得了定向安置房屋。
原审另查，第三人嘉华置换为被告刘铭云及第三人王志月、王海涛办理拆迁安置房屋置换手续档案中的材料：天津市针织九厂劳动股出具的《产权人或承租人直系亲属关系情况证明表》、王志月系刘铭云外甥的户口册、王海涛系程双喜外甥的户口册均系虚假证据。其中《产权人或承租人直系亲属关系情况证明表》中记载程炳福与刘铭云系夫妻关系，程学柱、程双喜为程炳福之子，没有程炳福其他子女的记载。第三人嘉华置换主张系刘铭云、程双喜、程学柱办理置换手续时提供的上述证据，但上述三人均否认自己提供过上述虚假证据，并否认知晓此情节。程双喜与程学柱均否认刘铭云办理拆迁安置置换手续及拆迁安置手续时在场，对于嘉华置换档案中二人签字放弃拆迁安置权利的《具结书》，二人认可系本人签字，但均主张系在空白的具结书，且未看到具结书上打印内容且拆迁人员告知其是为了申请经济适用房的情况下签字的，具体日期已经记不清楚，具结书上也未注明日期。被告刘铭云自述办理拆迁手续时程双喜及程学柱均不在场。
第三人王海涛及王志月当庭陈述其均是通过一家名叫“金昆”的房屋中介办理的拆迁安置手续，其目的就是为了购买经济适用房，与被告刘铭云一家无任何关系。第三人王海涛及王志月均自述从自己的银行存款中将拆迁协议上载明的款项取出交给了房屋中介，房屋中介才将手续交给了二第三人，拆迁款项则在定向安置时直接打到了购房款中。此外，二第三人还另行给付了房屋中介50000余元。上述过程均没有书面手续。”并认定“被告建投公司及诚达拆迁未进行深入细致的审查，根据虚假的证明，仅与被告刘铭云签订了《拆迁安置协议》，侵犯了程学广与程学鑫的合法权益，鉴于拆迁安置协议的不可分割性，该协议应属于无效协议。”判决：“一、被告天津市建设投资公司作为拆迁人、被告天津市诚达房屋拆迁中心作为拆迁单位、被告刘铭云作为被拆迁人于2008年7月19日签订的《天津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无效；二、驳回原告程学广、程双喜、程学鑫其他诉讼请求。”
随后，2011年10月31日，天津市建设投资公司、天津东房安居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天津市诚达房屋拆迁中心作为原告起诉被告王海涛、刘铭云、程学柱、程双喜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天津市河东区人民法院（2011）东民初字第577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上述《天津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属于可变更、可撤销的合同，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王志月无合法依据取得拆迁款项，因此判决：“一、被告王志月与原告天津市诚达房屋拆迁中心、天津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于2008年7月19日签订的《天津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无效；二、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王志月返还原告天津市诚达房屋拆迁中心、天津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房屋拆迁补偿款108300元；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此判决现已生效。
2008年7月19日，原告自建设银行万东路储蓄所分两笔取出15000元和97950元，合计112950元，被告程学柱承认当时收到97950元，拒绝承认收到15000元。为此，原告提供3-5号证据，证实：1、付款过程除原告与被告程学柱在场外，案外人王海涛、被告金昆地产股东兼工作人员童玉敏在场；2、童玉敏同时作为被告金昆地产工作人员全程操作涉诉事件，并收取中介费，原告认为童玉敏系职务行为，被告金昆地产应承担连带返还责任。
被告金昆地产认可童玉敏系其股东之一，但认为与原告之间没有书面合同关系，所以，童玉敏的行为系个人行为，与被告金昆地产无关。被告程学柱则对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录音不能证实被告程学柱收到15000元。
原告在原审起诉请求：判令二被告连带偿还不当得利112950元。
本案争议焦点：被告程学柱应否返还原告112950元；被告金昆地产应否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程学柱虽然否认收到原告给付的另15000元，但根据原告提供证据，原审法院分析认为，首先，从取款时间看，原告于2008年7月19日当天在十几分钟内分两笔取出112950元，其中取出15000元时间在前，取出97950元在后，时间相隔甚短；其次，从取款目的看，原告当日取款是为给付被告程学柱，目的与上述《天津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涉及内容有关；再次，从取款地点和在场人员看，除原告、被告金昆地产人员童玉敏、被告程学柱在场外，上述《天津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涉及的另案原告王海涛亦在场，而且王海涛的取款过程、数额、给付方式与本案原告均一致，这些内容相互印证，能够还原出当时的客观事实，即原告取出的第一笔15000元亦是用于与所签订的《天津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有关的内容，并于当日给付被告程学柱。（2011）东民初字第577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被告王志月如认为因此利益受损，则依法应另行主张。”同时，涉案的《天津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已被认定无效，因此，原告主张被告程学柱返还112950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关于被告金昆地产的责任。被告金昆地产虽然否认童玉敏的行为系其公司行为，但原告提供录音材料中反映，童玉敏对给原告及另案原告王海涛介绍房源的事实予以认可，且表述了收取中介费用的内容，童玉敏本身又是被告金昆地产的股东之一，所以，无论是童玉敏表达的内容和其身份，都应认定童玉敏系代表被告金昆地产从事中介服务，应认定其行为系职务行为。被告金昆地产作为专业的房屋中介机构，其工作人员应该按照政策、法规介绍能够正常买卖的房源，正规操作买卖过程，保证买卖双方合法利益。本案涉诉事实经过多个案件确认，涉案的《天津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为无效协议，该协议涉及的房屋系拆迁安置房屋，而拆迁安置房屋是有其特定安置对象的，被告金昆地产及其工作人员对这类房屋不能随意买卖应是明知且了解政策、法规规定的，将不能买卖的房屋对外介绍，并违背常规进行操作，是使原告蒙受利益损害的原因，那么，被告工作人员违法行为造成的法律后果应由被告金昆地产承担，原告要求被告金昆地产承担连带返还责任，并无不妥，应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的规定，判决：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程学柱返还原告王志月购房112950元，被告天津金昆房地产投资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返还责任；案件受理费2559元，由被告程学柱负担，被告天津金昆房地产投资有限公司负连带责任。如果二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宣判后，天津金昆房地产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程学柱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天津金昆房地产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王志月对上诉人金昆地产提出的所有诉讼请求；2、一、二审受理费由被上诉人王志月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童玉敏的行为是职务行为没有事实依据，被上诉人王志月提供的录音光盘内容不全，且通话内容不清，不是有效证据，不能作为定案证据，且被上诉人王志月亦未提供童玉敏作为公司职员的证明，不能认定童玉敏的行为是职务行为；2、童玉敏的行为是职务行为没有法律依据，根据公司法等相关法律规定股东并不必然是公司职员，股东未经公司授权，不能代表公司行为；3、一审判决上诉人金昆地产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且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本案的案由为不当得利纠纷，原审法院已经查明不当得利人是原审被告程学柱，上诉人根本未取得任何不当得利的财产，所以判令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任何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王志月对上诉人金昆地产的上诉请求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程学柱对上诉人金昆地产的上诉请求答辩称，不同意金昆地产的上诉请求，金昆地产系本案无效合同的重要责任人，应被立即查封。
程学柱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王志月的起诉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受理费由被上诉人王志月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不得受理本案或应受理后驳回起诉，因为在生效的（2011）东民初字第5771号民事判决书中清楚载明，程学柱既无不当得利也不负连带责任；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对程学柱是否有不当得利的事实没有查明，程学柱没有不当得利，程学柱获得的97950元拆迁补偿款是以失去15平米房屋为代价的不是通过欺骗、抢夺所获得，而且程学柱并未收到15000元的现金，一审对此认定错误；3、一审判决违反法律规定，按照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被上诉人应将该不当得利返还给上诉人，但一审判决程学柱将该款返还给王志月是错误的；4、一审判决遗漏“诚达”、“建投”两个重要当事人，因为两者与被上诉人王志月此前所签订的无效合同及其判决而引发本案，所以应追加两者为本案的第三人参加诉讼。
被上诉人王志月对上诉人程学柱的上诉请求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天津金昆房地产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对上诉人程学柱的上诉请求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程学柱上诉请求中涉及金昆地产的表述意见，对其他的不发表意见。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天津金昆房地产投资咨询有限公司提供证人童玉敏出庭作证，证明童玉敏个人参与部分的事实，后续的拆迁事宜并未参加。被上诉人王志月对证人证言中与原审中其提供的录音证据中有差距的部分不认可，对童玉敏当庭陈述的其当时系金昆地产总经理及股东认可；上诉人程学柱对证人证言认可，但称童玉敏不认识程学柱。本院对该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就双方争议的问题进行调解，未果。
本院认为，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焦点为，上诉人程学柱从被上诉人王志月处取得款项的数额，上诉人程学柱认可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收到97950元，但否认收到被上诉人王志月给付的15000元现金，原审法院结合王志月的取款时间、取款目的、取款地点和在场人员及本案的客观事实，综合分析王志月将15000元的现金当场给付至程学柱并无不当，在本案二审庭审中程学柱亦认可在场证人童玉敏的证人证言，该证言能够证实双方在当时有现金的给付，这与原审综合分析的情况相吻合，故可以认定，上诉人程学柱从被上诉人王志月处取得的款项为112950元。本案第二个争议焦点为，上诉人程学柱从被上诉人王志月处取得的款项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已生效的（2011）东民重字第14号民事判决已认定刘铭云作为被拆迁人与拆迁人、拆迁单位签订的天津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系无效，已生效的（2011）东民初字第5771号民事判决已认定王志月作为被拆迁人与拆迁人、拆迁单位签订的天津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系无效且判决王志月返还拆迁人及拆迁单位房屋拆迁补偿款108300元，故王志月为得到拆迁安置补偿的资格向程学柱支付的款项，因前述的生效判决，程学柱对该款项的取得已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笔款项构成不当得利，上诉人程学柱应返还被上诉人王志月，至于上诉人程学柱主张的其因王志月而已失去的15平方米的拆迁面积可由程学柱方，向原拆迁单位、拆迁人主张权利。本案第三个争议焦点为，上诉人金昆地产是否应承担不当得利返还的连带责任。根据法律规定，连带责任的承担应有明确的法律规定，本案争议的不当得利返还，不属于法定连带责任的适用范围，故金昆地产在本案的不当得利纠纷中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原审法院对此处理欠妥，本院依法予以调整。至于被上诉人王志月主张金昆地产收取了相关费用的诉讼请求，因与本案的不当得利案由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可另行主张权利。本案中金昆地产作为职业中介机构，在明知经济适用房的安置应严格遵守相关的法规及政策的情况下，却采取暗箱操作弄虚作假的行为引发了本案的纠纷，本案的形成作为中间方的金昆地产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虽依法不承担连带返还不当得利的责任，但是其过错是明显的，故本案所产生的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应由金昆地产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天津市河东区人民法院（2013）东民初字第3706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程学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上诉人王志月112950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王志月的其他原审诉讼请求；
四、驳回上诉人天津金昆房地产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五、驳回上诉人程学柱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上诉人程学柱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59元，由天津金昆房地产投资咨询有限公司承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5118元，由天津金昆房地产投资咨询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邱 健
审 判 员 吴狄红
代理审判员 孟 夏
二〇一四年六月四日
书 记 员 刘建奇
速 录 员 李晓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