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终字第20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男，1968年7月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杨振中，北京市大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冯×，男，1979年12月13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女，1984年5月1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赵忠林，北京市墨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上诉人阳×因离婚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4）昌民初字第32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在原审法院起诉称：双方于2011年2月14日在登记结婚，于2011年12月17日生育一婚生子张×1，此双方婚后经常为家务琐事发生矛盾，致使夫妻感情破裂。诉讼请求是：1、准予双方离婚；2、婚生子张×1归张×抚养；3、依法分割双方婚后共同财产。
阳×在原审法院答辩称：双方夫妻感情已经破裂，同意离婚。关于子女抚养问题，张×现在仍然在缓刑期，孩子归张×不利于孩子成长，应当由阳×抚养。关于财产分割问题，双方于2011年2月19日签订了婚内财产协议，约定天通西苑三区×号楼×室房屋的50%产权归阳×所有，协议有效。×1房产登记在阳×名下，应当归阳×所有。天通西苑二区×号楼×-×层×-×房屋是双方在婚后购买，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应由双方共同分割。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双方于2010年自行相识，于2011年2月14日登记结婚。张×系再婚，阳×系初婚。2011年12月17日，双方生育一子名为张×1，现随阳×共同生活。双方婚后初期感情尚好，后因为家庭经济上互不信任产生矛盾。2012年4月19日，张×因涉嫌诈骗罪被刑事羁押，2013年3月4日，张×被取保候审。2013年7月，张×因诈骗罪判处缓刑。张×被取保候审后，双方夫妻关系开始恶化。双方对权属存在争议的房产查明事实如下：一、位于昌平区东小口镇天通西苑二区×号楼×层×室（以下简称×1房产）。张×称该套房产为其个人的婚前财产，应为其个人所有。阳×称×1房产原告张×已经赠与给她所有，应为她个人的财产。经查，×1房产是张×于2010年10月份与案外人吴×1签订购房合同购买的，合同约定购买价为200万元。现双方均认可，婚前张×支付了购房款114万元。张×称婚后他自己用个人财产分两次各支付了20万元和55万元。阳×称婚后共支付房款68万元，属于双方的共同财产。2012年12月18日，在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主持调解下，张×与吴×1达成调解协议，双方约定×1房产过户当日，张×给付吴×1剩余购房款68万元，同时吴×1支付张×违约金10万元，互相折抵后张×只需支付吴×1购房款58万元。2013年1月18日，阳×向吴×1转账55万元。张×出卖其个人婚前所有的位于北京市昌平区东小口镇天通西苑二区×号楼×层×1号房屋（以下简称×2房产）所得卖房款的一部分。关于×1房产的所有权归属，2013年3月13日双方签订协议书一份，内容为：”以不离婚为前提，张×同意将天通苑西二区×号楼×室的户名更名为阳×，阳×同意将西三区×号楼×室给张×3（张×与前妻周×3所生），张×3原有的西二区×号楼×1室已变卖。”2013年3月12日，张×将×1房产所有权变更登记至阳×名下。关于×1房产的市场价值，双方均认可为270万元。二、位于北京市昌平区东小口镇天通西苑三区×号楼×室房屋（以下简称×3房产）。×3房产所有权人为张×，所有权证登记日期为2007年1月30日。2011年2月19日，双方签订《婚内财产约定协议》，内容为：”现张×有位于北京市昌平区东小口镇天通西苑三区×号楼×室房产一套。经双方协商，张×同意将位于北京市昌平区东小口镇天通西苑三区×号楼×室房屋50%的产权（所有权）归阳×所有。”三、位于北京市昌平区东小口镇天通苑西苑二区×号楼-×至×层×-×号房（以下简称商铺）。该套房屋购房合同为2012年3月8日签订。购买人为张×，出卖人为某集团有限公司。购房合同约定该套房产购买价为9740988元，其中487万由张×以向江苏银行贷款的方式支付。2012年7月17日，张×取得商铺的房屋所有权证。关于商铺的出资，首付款共计4870988元。其中2011年12月15日，张×支付5万元定金，2012年3月8日，张×支付60万元和40万元，2012年3月23日，张×支付890988元。张×用北京某文化发展中心（张×为股东，成立于2002年）的转账支票支付70万元，用北京某1文化发展中心（张×为股东，成立于2005年）的转账支票支付30万元。另查，2012年3月23日，张×以×3房产为抵押向工商银行北京方庄支行贷款193万元用以支付商铺首付款。截至2014年12月份，上述贷款还有153.7046万元本金尚未偿还。关于商铺的按揭贷款，截至2014年12月份还有383.576301万元本金尚未偿还。关于商铺的所有权归属，张×认为购房首付款都是其交付，贷款也是他偿还的，故该房屋应属于他个人的财产。阳×认为该房屋是双方婚后购买，首付款和贷款偿还她均有出资，故应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阳×主张其本人享有50%的份额。关于婚前现金类财产，双方于2011年2月18日签订《婚前财产情况说明》。该说明中明确张×婚前有银行存款类现金269万元，其中包括两个公司的资产37万元，阳×有现金30万元。婚后双方家庭收入来源主要是张×经营的婚前成立的两家公司北京某1文化发展中心和北京某文化发展中心。阳×在公司内担任会计。其他收入来源包括×3房产和商铺出租的租金以及阳×经营的两个服装店铺。在本案庭审过程中，双方均明确表示不要求分割对方的银行账户余额，但对其中的涉嫌大额转移财产的部分则要求分割。双方在庭审中均对对方提出质疑的取款转账记录进行回应解释。
关于阳×取款部分，以下两笔依证据确认为擅自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分别为2012年5月1日阳×名下尾号为7479的华夏银行账户取款202800元；2012年4月23日阳×名下的8171华夏银行账户取款600000元。关于除银行贷款之外共同债权债务情况，查明债权有阳×借给梁×1的8万元，张×借给邓×1的18万元，借给吴×1的5万元，借给王×1的5万元，借给谭×2的3万元；关于债务情况有阳×借其母亲的20万元，借魏×2的35万元，张×借其父母的30万元。
上述事实，有结婚证、婴儿出生记录、《婚内财产约定协议》、《协议书》、魏×2证人证言、魏×2银行卡明细、阳×华夏银行卡查询明细、房屋所有权证三份、（2012）一中民终字第1537号民事调解书、《家庭现金开支及余额情况说明》、《婚前财产情况说明》、《北京市商品房现房买卖合同》、《江苏银行个人借款合同》、《中国工商银行个人循环借款合同》、中国银联刷卡单四张、魏×2与阳×签订的《补充协议书》、某集团有限公司收据、专用收据、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两份、江苏银行个人消费贷款对账单、工商银行还贷记录打印件、存款金融交易明细查询及原被告当庭陈述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判决认定：双方婚后为家务琐事发生矛盾，致使夫妻感情破裂。现双方均同意离婚，应予准许。关于婚生子张×1的抚养问题，考虑到其年幼，随阳×生活时间较长，由阳×抚养为宜。关于抚养费的给付问题，结合张×1的实际需要和张×的负担能力予以确定。关于双方争议诉三套房产的认定问题，×1房产系张×婚前购买，虽然在婚后双方也有后续出资，但这不影响该套房产归张×所有的事实认定。虽然张×在婚后将×1房产过户至阳×名下，但依据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约定，该次过户的前提是双方不离婚。该约定属于附条件的约定，条件不成就时民事法律行为不发生法律效力。因此双方现在要求离婚，阳×应当将×1房产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张×名下。×1房产虽系张×的婚前财产，但阳×在双方婚后亦有出资，故对该部分出资以及相对应的房屋增值部分，张×应当给予阳×相应的补偿。关于×3房产的归属，因双方在婚后对所有权进行了重新约定，该约定属于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阳×要求享有该套房产50%份额的请求，应予支持。关于该套房屋的剩余抵押贷款，阳×亦应负责偿还其中的50%。关于商铺产权的归属，因该套房屋购买于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首付款出资和贷款偿还亦为双方共同负担，故该套房屋应为双方夫妻共同财产。但在首付款的出资比例认定上，考虑到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较短，阳×的婚前财产与张×的婚前财产相比差额巨大，且双方的婚前财产在婚后出现混同，故应有所差别。张×于2011年12月15日支付的5万定金、2012年3月8日支付的共计100万、2012年3月23日支付的890988元、用北京某1文化发展中心和北京某文化发展中心两公司的支票支付的100万应为双方婚前财产和婚后财产的混合体，在无法准确界定的情况下，本着公平原则酌情确定张×占有2／3的比例，阳×占有1／3的比例。关于用×3房产抵押借贷的193万元首付款，事实上是用夫妻共同财产偿还，且×3房产亦为双方按份共有，故该部分出资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出资。关于该套房屋的分割方式，阳×主张按份额分割，不持异议。双方所占份额，依据双方各自的出资状况并本着照顾女方合法权益的原则予以确定。该套房屋尚未清偿完毕的借款，由双方依据各自所占份额负担相应的比例。关于双方大额转账支取部分，阳×对2012年5月1日和2012年4月23日两笔取款不能说出合理去处，也无法提供正当票据或信息，加之张×对的辩解不予认可，故依证据判定阳×支取该两笔款项的行为属于擅自转移夫妻共同财产，阳×对转移数额应当少分。具体数额由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予以合理确定。其他转账部分，阳×能够证明在自己名下卡内流转或转账至张×名下的卡内，属于资金的正常流转和使用，不属于转移共同财产的行为。故张×要求分割此部分款项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阳×怀疑张×转移财产的银行记录，因阳×怀疑的时间段皆在张×被限制人身自由之前，且相对数额并不算大，更因为彼时双方夫妻关系并未出现危机，故张×缺乏转移财产的动因。对阳×要求分割此部分款项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双方的共同债权和债务部分，除欠付魏×2的债务外，其余部分在《家庭现金开支及余额情况说明》中都有记录，张×辩称部分已经归还，但却没有证据证明，对其辩解不予采信。借给吴×1的5万元，张×在庭审中予以认可，不持异议。关于欠付魏×2的债务，有魏×2出庭作证的证言，也有阳×的华夏银行卡明细及魏×2转账的卡内明细在案佐证，三者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对欠付的事实予以确认。关于阳×没有借款必要的辩解不符合事实，不予采信。张×关于借款给阳×母亲的事实，举证不足，其不能证明转账的对方账户名称，也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借贷的意思表示，故在本案中不予确认。张×也可另行补充证据另行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张×与阳×离婚；二、婚生子张×1由阳×抚养，张×每月给付张×1抚养费二千四百元，直至张×1年满十八周岁之日止；三、位于北京市昌平区东小口镇天通西苑二区×号楼×层×室房屋归张×所有，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协助原告张×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张×于上述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同时支付阳×补偿款十四万九千二百一十元；四、位于北京市昌平区东小口镇天通西苑三区×号楼×室房屋由双方按份共有，双方各占50%的份额，对该房屋剩余抵押贷款由双方共同偿还，双方各自负担50%的比例；五、位于北京市昌平区东小口镇天通苑西苑二区×号楼-×至×层×-×室房屋由双方按份共有，张×享有57%的份额，阳×享有43%的份额，对该房屋剩余抵押贷款由双方共同偿还，张×负担57%的比例，阳×负担43%的比例；六、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给付张×现金财产分割款四十八万元；七、张×出借的债权归本人享有，阳×出借的债权归本人享有，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阳×债权折价款十一万五千元；八、欠付张×父母的三十万元借款由张×负责偿还，欠付阳×母亲的二十万元借款由阳×负责偿还，欠付魏×2的三十五万元借款由张×负责偿还十二万五千元，由阳×负责偿还二十二万五千元；九、驳回张×的其他诉讼请求；十、驳回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张×、阳×均不服一审法院的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张×以原审法院对房屋及外债处理错误为由，向本院提起上诉。张×的上诉求是：1、撤销原判第三、四、五、八项；2、改判×号房屋不给予阳×补偿，×1号房屋归张×单独所有；3、改判昌平区东小口镇天通苑西苑二区×号楼-×至×层×-×室房屋归张×单独所有；4、欠付张×父母的30万元贷款及58万元借款由双方共同偿还。
阳×以原审法院的判决对双方夫妻共同所有的财产处理错误、分割不当为由，向本院提起上诉。阳×的上诉求是：1、改判×号房屋归阳×所有；2、改判昌平区东小口镇天通苑西苑二区×号楼-×至×层×-×室房屋双方各享有50%的房产份额；3、撤销原判第六项，改判阳×无须给付张×48万元；4、张×给付阳×现金财产分割款165万元。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上述事实有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的相关规定，夫妻一方要求离婚的，可以直接向人民法院提出离婚诉讼，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应当进行调解，如感情确已破裂，调解无效，应准予离婚；离婚后，双方因子女抚养问题不能达成协议时，由人民法院根据子女的权益和双方的具体情况进行判决，一方抚养子女，另一方应负担必要的生活费和教育费。关于本案离婚的处理，双方婚后经常为家务琐事发生纠纷，影响了夫妻感情，致使夫妻感情破裂，原审法院审理中，双方均向法庭表示同意离婚。故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夫妻感情确已破裂并准予双方离婚，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关于婚生子张×1的抚养问题，考虑到张×1一直随阳×生活，从保护未成年人利益角度出发，应当维护未成年人生活、学习环境的稳定，故原审法院确认张×1由阳×抚养并确定张×每月给付阳×子女抚养费二千四百元的处理是正确的，符合未成年人的成长及生活需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财产的处理。×1房产系张×婚前购买，虽然在婚后双方也有后续出资，但不影响该套房产归张×所有的事实认定。因此，原审法院依据双方《协议书》约定，认定过户至阳×名下的前提是双方不离婚，属于附条件的行为。现双方离婚，判决阳×应当将×1房产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张×名下，由张×给付阳×出资补偿十四万九千二百一十元是的处理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阳×要求×号房屋归阳×所有及张×不同意给予阳×该房屋补偿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3房产的归属问题。双方于2011年2月19日签订了《婚内财产约定协议》，约定：”现张×有位于北京市昌平区东小口镇天通西苑三区×号楼×室房产一套。经双方协商，张×同意将位于北京市昌平区东小口镇天通西苑三区×号楼×室房屋50%的产权（所有权）归阳×所有”。该约定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故原审法院依据双方的约定，判决×1室房屋由双方按份共有，双方各占50%的份额，对该房屋剩余抵押贷款由双方共同偿还，双方各自负担50%的比例，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张×要求该×1号房屋全部归张×单独所有的上诉请求，不符合双方的约定，不能成立，本院支持。关于商铺的处理，×号楼-×至×层×-×室房屋由双方按份共有，张×享有57%的份额，阳×享有43%的份额，对该房屋剩余抵押贷款由双方共同偿还，张×负担57%的比例，阳×负担43%的比例的处理，符合婚姻法的规定，本院予以维持。双方要求重新处理该房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双方大额转账支取部分，阳×分别于2012年5月1日在阳×名下尾号为7479的华夏银行账户取款202800元，于2012年4月23日在阳×名下的8171华夏银行账户取款600000元，共计802800元，原审法院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判决阳×取出的该笔802800元中，由阳×给付张×48万元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阳×不同意给付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双方的共同债权和债务部分，除欠付魏×2的债务外，其余部分在《家庭现金开支及余额情况说明》中都有记录，张×辩称部分已经归还，没有证据证明，不予采信。欠付魏×2的债务，有魏×2出庭作证的证言，也有阳×的华夏银行卡明细及魏×2转账的卡内明细在案佐证。双方要求重新处理债务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阳×要求张×给付阳×现金财产分割款165万元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万二千六百五十元，由张×负担四千二百一十五元（已交纳），由阳×负担八千四百三十五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二万五千三百元，由张×负担一万二千六百五十元（已交纳），由阳×负担一万二千六百五十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牛旭云
审 判 员 赵文哲
代理审判员 刘福春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丽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