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12民终8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靖州苗族侗族自治县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住所地：靖州苗族侗族自治县渠阳镇红星路。
法定代表人侯平拥，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杨柠宇，原靖州苗族自治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公务员。
委托代理人周玉金，靖州苗族侗族自治县渠阳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长清，农民。
委托代理人李勇，居民。
委托代理人黄明霞，靖州苗族侗族自治县飞山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靖州苗族侗族自治县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因与被上诉人曹长清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靖州苗族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湘1229民初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靖州苗族侗族自治县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的委托代理人杨柠宇与周玉金、被上诉人曹长清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勇与黄明霞均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00年，靖州县工商局司机陈世友内退后（2010年正式退休），被返聘至该局从事门卫工作，陈世友为了自己能够从事其他活动，将门卫工作交由其妻子值班。2005年，靖州县工商局又聘请原靖州县机械厂退休职工王某到门卫上班，王某与陈世友的妻子在门卫室实行轮流值班。门卫工作由靖州县工商局办公室管理，王某的工资由办公室发放。2007年3月18日，王某辞职后，靖州县工商局聘请被告曹长清接替王某门卫工作，被告曹长清与陈世友的妻子仍然实行轮流值班。2007年期间，被告曹长清的工资由靖州县工商局办公室发放。2008年开始，靖州县工商局对被告曹长清与陈世友二人的门卫工资以个协（靖州县工商局对个协实行行业管理，系业务主管单位）的名义发放，按月直接由陈世友负责领取，然后被告曹长清按月再从陈世友手中领取自己应得工资。2010年以后，靖州县工商局将被告曹长清的工资按月统一打到陈世友银行卡上让其代为发放。陈世友领取工资的领条及工资表上，有靖州县工商局相关人员审核、审批签字。而被告曹长清领取工资的领条上，发放单位一栏内填写的是“工商局门卫工资”或“门卫工资”，并没有填写“陈世友”，陈世友仅在证明人一栏中签名。工作期间，被告曹长清按照靖州县工商局制定的门卫制度履行岗位职责，受其岗位制度管理约束，不受陈世友管理、监督和指挥。用工期间，靖州县工商局未与被告曹长清签订劳动合同，也未给被告曹长清缴纳社会保险。
2015年10月26日，被告曹长清向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争议仲裁，要求确认其与靖州县工商局之间自2006年3月18日至2015年10月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确认自2006年3月18日起双方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以及靖州县工商局向被告曹长清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0300元等七项请求。2015年12月9日，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认定被告曹长清与靖州县工商局之间自2007年3月18日至2015年10月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并确认自2009年1月1日起视为被告曹长清与靖州县工商局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靖州县工商局向被告曹长清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9270元等内容。靖州县工商局对该仲裁裁决不服，于2016年1月4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告不需向被告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
诉讼中，被告曹长清因用工关系及工资发放等问题在家属的陪同下找到陈世友，并将其与陈世友及出现在现场的靖州县工商局局长邱志萍等人的对话私自进行了录音、摄像，陈世友承认被告曹长清不是帮其私人守门，是帮靖州县工商局守门，二人的工资是靖州县工商局决定发放的。局长邱志萍承认被告曹长清的工资发放是可以到局里财务室查询的，被告曹长清的工资都是由该局财务室负责发放。局长邱志萍还承认在被告曹长清申请仲裁前，局党组研究同意对被告曹长清进行补偿，只是双方在补偿问题上尚未达成一致。
2015年12月30日，靖州县人民政府办公室下文将靖州县工商局与靖州县质量监督管理局等单位合并为市场质监管理局。
本次纠纷经法院调解无效。
原判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以下统称用人单位）和与之形成劳动关系的劳动者，适用本法。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和与之建立劳动关系的劳动者，依照本法执行。”劳动关系是劳动者在劳动中与用人单位之间形成的相对稳定的具有劳动内容的权利义务关系，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劳动合同。对于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未订立劳动合同的，双方是否形成或建立劳动关系，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组成部分。”本案中，靖州县工商局与被告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靖州县工商局与被告之间是否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监督与被监督、指挥与被指挥的隶属关系是确定双方是否形成或建立劳动关系的关键，对于劳动争议案件而言，往往用于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属用人单位持有、控制，劳动者较用人单位处于弱势地位，举证能力有限。被告为证明劳动关系，提供系列证据：从门卫制度看，门卫制度由被告靖州县工商局制定，门卫人员应严格执行门卫制度，靖州县工商局承认被告从事门卫工作；从用餐登记表看，被告以靖州县工商局工作人员身份享受该单位福利待遇；从被告出具的工资领条看，单位一栏中填写的是“工商局门卫工资”或“门卫工资”，并没有填写“陈世友”，陈世友仅在证明人一栏中签名，说明工资发放是靖州县工商局；从陈世友领取工资的工资表看，制表单位、审核人及审批人都是靖州县工商局的内设机构、工作人员和相关领导，说明陈世友领取的工资来自于靖州县工商局，被告从陈世友处按月领取的工资是靖州县工商局给付的工资；从证人杨某甲、杨某乙和证明、证人王某出庭作证看，证人均证明被告系接替王某在靖州县工商局门卫上班；从照片看，被告上班的门卫外悬挂着靖州县工商局、个协以及靖州县消费者权益保护委员会三块牌子，门卫内墙面上张贴有“靖州县工商局治安巡逻队名单”和悬挂着“工商局门卫管理制度”，说明门卫是靖州县工商局设置的，是该局的组成部分；从光盘内容看，陈世友承认被告曹长清不是帮其私人守门，是帮靖州县工商局守门，且二人的工资是靖州县工商局决定发放的；而靖州县工商局局长邱志萍承认被告曹长清的工资由该局财务室负责发放，在被告曹长清申请仲裁前，局党组研究同意对被告曹长清补偿，只是双方尚未取得一致意见。被告提交的上述证据虽然在证据形式上存在一些瑕疵，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但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可以认定被告由靖州县工商局聘请，靖州县工商局所制定的“靖州县工商局门卫制度”适用于被告，其具体工作安排与工资发放均由靖州县工商局负责，双方已形成具有劳动内容的权利义务关系；被告在靖州县工商局从事门卫工作，其工作是靖州县工商局业务组成部分。综上所述，被告与靖州县工商局劳动关系成立。当被告请求解除与靖州县工商局劳动合同后，有权依法获得经济补偿金，故仲裁委员会认定的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因靖州县工商局已发生合并，其权利义务应由原告承继。原告称被告受雇于个人，与其不存在劳动人事关系，申请仲裁超过仲裁时效等，均依据不足。故原告请求确认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以及原告不需向被告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靖州苗族侗族自治县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靖州苗族侗族自治县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负担。
上诉人靖州苗族侗族自治县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一审判决基本事实认定，缺乏正常的认知水平；二、一审判决采信证据不仅有失公正，而且违法，造成本案基本事实不清；三、被上诉人申请仲裁超过时效，一审判决故意偏袒；四、一审判决违反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严重破坏国家行政机关的人事编制管理秩序。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请求。
被上诉人曹长清答辩称: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双方劳动关系成立；二、原审判决未违反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没有破坏国家行政机关的人事编制管理秩序；三、被上诉人申请仲裁没有超过时效。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本案在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靖州苗族侗族自治县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与被上诉人曹长清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原审判决所列证据及二审询问笔录在卷证明，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根据已查明事实和诉讼请求，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曹长清是否系个人雇请及上诉人靖州苗族侗族自治县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与被上诉人曹长清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根据本案业已查明事实，结合靖州苗族侗族县工商局与靖州苗族侗族自治县个体私营企业协会的单位性质、办公场所、人员经费配置等分析，曹长清工作的门卫室外悬挂着靖州苗族侗族县工商局、靖州苗族侗族自治县个体私营企业协会、靖州苗族侗族县消费者权益保护委员会共三块牌子，门卫室内墙面上张贴有“靖州县工商局治安巡逻队名单”并悬挂着“工商局门卫管理制度”，说明门卫是靖州苗族侗族县工商局设置，门卫制度系该局制定，曹长清作为门卫人员，执行的是该局的门卫制度，接受该局的管理，靖州苗族侗族县工商局实际承受曹长清的门卫服务工作成果。
根据曹长清出具的工资领条，其中单位一栏填写的是“工商局门卫工资”或“门卫工资”，并未填写“陈世友”，陈世友也仅在证明人一栏中签名，说明工资发放的单位是靖州苗族侗族县工商局；在陈世友领取工资的工资表上，其中“制表单位、审核人、审批人”均是该局的内设部门、工作人员和相关领导，说明陈世友领取的工资来源于靖州苗族侗族县工商局，曹长清从陈世友处按月领取的工资也即是该局给付的工资。
另曹长清向法院提供的自刻光盘虽然在证据形式上存在一定瑕疵，但光盘所载陈世友陈述曹长清非其私人雇请，是为工商局守门，二人的工资是该局发放；以及原局长邱志萍陈述曹长清的工资是由该局财务室负责发放，在曹长清申请仲裁前，局党组曾研究同意对其进行补偿，只是双方尚未对补偿金额达成一致意见等内容，也可间接证明曹长清是由靖州苗族侗族县工商局聘请。
如上所析，足可认定曹长清并非陈世友个人雇请从事门卫工作，靖州苗族侗族县工商局与曹长清已形成具有劳动内容的权利义务关系，双方事实劳动关系成立，曹长清与靖州苗族侗族县工商局解除劳动合同后，依法有权获得经济补偿金，靖州苗族侗族县工商局应向曹长清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9270元，因该局已发生合并，其权利义务应由靖州苗族侗族自治县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承继。上诉人靖州苗族侗族自治县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提出“曹长清受雇于个人、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申请仲裁超过仲裁时效、严重破坏国家行政机关的人事编制管理秩序”等理由，既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实，也与本案已查明事实不符，故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处理略有不当，依法应予纠正。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靖州苗族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湘1229民初1号民事判决；
二、靖州苗族侗族自治县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支付曹长清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927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内付清。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靖州苗族侗族自治县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利建
审 判 员 欧晓林
代理审判员 龙 欣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日
代理书记员 唐红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