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14民终6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清远鸿泰五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平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碧桃，广东亨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梅州市梅县区锦发铜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古丽佳，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辉、郭丹妮，均系广东粤梅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汤保和。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威达、李婧，均系广东捷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清远鸿泰五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清远鸿泰）因与被上诉人梅州市梅县区锦发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发铜业）、原审被告汤保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梅州市梅县区人民法院（2017）粤1403民初12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清远鸿泰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梅州市梅县区人民法院（2017）粤1403民初1265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锦发铜业的一审诉讼请求；3、案件受理费由锦发铜业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认为清远鸿泰应对汤保和与锦发铜业之间的欠款承担清偿责任是错误的。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合同具有相对性。本案中锦发铜业提供的三份合同上的盖章均与清远鸿泰的公章不一致，这显然说明清远鸿泰并非合同的相对方，也就无须履行合同中的义务。2、锦发铜业200000元的款项是汇到汤保和的个人账户中，与清远鸿泰无关。如果这笔款项应当由清远鸿泰来偿还，那今后岂不是任何人向汤保和的个人账户汇款，都要由清远鸿泰承担还款义务？3、本案中的合同履行以及合同对账均无清远鸿泰的盖章确认，退一步说，即使有清远鸿泰的盖章确认，但合同的止算日期至锦发铜业起诉的日期也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故应当判决驳回锦发铜业的诉讼请求。4、锦发铜业所提交的所有对账单上均载明“清远汤老板”，显然这些对账单均是用于锦发铜业与汤保和之间的对账，而并非是与清远鸿泰之间的对账，且汤保和并非清远鸿泰的员工，也没有得到清远鸿泰的任何授权，所以其与锦发铜业的洽谈乃至交易行为均与清远鸿泰无关。同时，锦发铜业提交的欠条也是汤保和出具的，属于汤保和的个人债务，与清远鸿泰无关，不应由清远鸿泰来承担。另外，汤保和在一审的庭审中也明确承认了该欠条与清远鸿泰无关，所有供货都是汤保和本人供货给锦发铜业的，与清远鸿泰无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锦发铜业辩称：1、涉案的相关购销合同上有清远鸿泰的合同专用章，双方所签订的合同是合法有效的，清远鸿泰依法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2、清远鸿泰与汤保和两方作为卖方，共同向锦发铜业供货，锦发铜业向卖方支付相应的货款，由于汤保和在本案也是卖方，因此锦发铜业向其支付货款符合合同约定，也符合常理，现清远鸿泰和汤保和未完全履行合同约定的供货义务，理应将锦发铜业多支付的货款予以返还。3、在涉案合同的签订、履行过程中，均是由汤保和一人与锦发铜业进行洽谈、交接的，因此对账也是与汤保和进行的，清远鸿泰作为合作的另一个卖方，应当对合同的有关义务承担责任。4、当清远鸿泰和汤保和未完全履行合同约定的供货义务时，锦发铜业多次向其主张权利，对账结算，要求返还多支付的货款，有锦发铜业一审提交的对账单和欠条予以证实，诉讼时效未超过。5、清远鸿泰和汤保和作为合同中共同向锦发铜业供货的一方，具体的交易过程中有关事项是与汤保和洽谈，后由清远鸿泰与锦发铜业以传真件的形式签订购销合同，由锦发铜业支付货款至清远鸿泰的账户，清远鸿泰供货给锦发铜业，并由清远鸿泰出具有关发票给锦发铜业。同时结合清远鸿泰与锦发铜业双方于2011年、2012年曾有过的交易习惯，可证实清远鸿泰亦是合同供货方，锦发铜业与汤保和对账结算对其同样具有约束力。
汤保和述称：本案的买卖与清远鸿泰无关，汤保和对这笔欠款是确认的，但无证据，即使是赌债汤保和也认可，汤保和愿意还款，但现在无经济能力。汤保和确实不是清远鸿泰的员工，这笔钱与清远鸿泰也无关，是汤保和与锦发铜业的债权债务关系。虽然一审判决对汤保和有利，汤保和没有上诉，但其实锦发铜业和清远鸿泰互不认识，锦发铜业都是与汤保和交易的。
锦发铜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清远鸿泰、汤保和共同向锦发铜业退还货款812768元及利息（该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5.6%，从起诉之日计算至还清款项之日止）；2、案件受理费由清远鸿泰、汤保和负担。
一审法院查明，梅县锦发铜业有限公司（2016年5月12日核准变更登记为梅州市梅县区锦发铜业有限公司）的经营范围是加工、销售金属材料（铜），清远鸿泰的经营范围是加工、回收、销售非生产性废旧五金、废旧塑料。2011年和2012年锦发铜业曾与清远鸿泰订立买卖合同，锦发铜业向清远鸿泰购买废铜等原材料，双方已结算清楚。
2013年7月至12月，锦发铜业与清远鸿泰、汤保和发生购销海绵铜的交易，双方交易习惯是由锦发铜业与汤保和洽谈交易条件，确定后，由锦发铜业先预付货款至清远鸿泰银行账户，清远鸿泰后发货，根据双方确认的货物量及市场价进行结算。合同形式有口头合同和书面合同。在签订书面合同时系由锦发铜业与清远鸿泰签订，在2013年7月18日、2013年8月22日、2013年12月3日锦发铜业与清远鸿泰通过传真方式签订了三份书面买卖合同。其余的购销海绵铜交易则没有订立书面合同。
从2013年7月4日起至2013年12月4日，锦发铜业通过梅州市中合环保再生科技有限公司汇货款三笔共2100000元到清远鸿泰银行账户，通过当时锦发铜业的法定代表人古劲松的银行账户汇货款200000元到汤保和银行账户，通过锦发铜业银行账户汇货款二笔共5000000元到清远鸿泰银行账户，共付货款7300000元。清远鸿泰、汤保和从2013年7月18日起至2013年12月29日共向锦发铜业发货8批次，累计货款为6427232元。此后，清远鸿泰和汤保和没有再向锦发铜业发送货物。2013年12月16日，清远鸿泰向锦发铜业出具了五张发票，五张发票金额分别为922204元、1013835元、1115703元、937671.01元、828511.98元。汤保和将五张发票交给了锦发铜业。
2014年10月22日，经锦发铜业与汤保和结算确认，清远鸿泰、汤保和应返还锦发铜业公司预付货款870000元，并由汤保和出具了一份“欠单”，内容为“现欠梅县锦发铜业有限公司捌拾柒万元整（人民币870000元），还款时间一年内还清汤保和2014、10、22”。此后，锦发铜业向汤保和催还欠款，汤保和向锦发铜业支付了60000元。2016年5月25日，汤保和重新向锦发铜业出具一张“欠条”，内容为“欠条现欠梅县锦发铜业有限公司捌拾壹万元整人民币（810000元）。还款每个月叁万元整，直至还清。（二年内全部还清）。汤保和4418021971112420122016、5、25”。此后，清远鸿泰、汤保和均没有向锦发铜业返还货款。
诉讼过程中，汤保和提出本案管辖权异议，2017年9月1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粤1403民初1265号民事裁定书，驳回汤保和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汤保和不服，提起上诉，2017年12月13日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粤14民辖终56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锦发铜业于2017年10月27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请求对清远鸿泰所有的位于清远市横荷狮子湖山庄1号自由渡别墅区B1号房地产[不动产单元号020000125402，不动产权证书／证明号C3158531]予以查封。一审法院于2017年10月27日作出（2017）粤1403民初1265号之一民事裁定书，查封清远鸿泰所有的位于清远市横荷狮子湖山庄1号自由渡别墅区B1号房地产[不动产单元号020000125402，不动产权证书／证明号C3158531]，查封价值以812768元为限。查封期限为3年。
以上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的锦发铜业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复印件，清远鸿泰企业信用信息、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复印件，购销合同复印件，订购合同，付款凭证，委托付款声明书，对账单、欠条，发票等证据及双方的陈述予以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锦发铜业与清远鸿泰是否订立了买卖合同。根据锦发铜业与清远鸿泰的交易习惯，系由锦发铜业先预付货款，清远鸿泰后发货，之后根据双方确认的货物数量和市场价再进行结算；本案锦发铜业系将货款汇入清远鸿泰银行账户，有汇款单为证；清远鸿泰向锦发铜业出具发票，有发票为证，该五张发票的金额与2014年10月22日汤保和书写欠条的对账单上的前五次发货后结算的金额是相对应的；以及锦发铜业提供的买卖合同传真复印件，以上证据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锦发铜业与清远鸿泰存在买卖合同的事实。在交易过程中，系由汤保和与锦发铜业洽谈及具体执行合同，对货款进行结算，锦发铜业有充足理由相信汤保和系卖方之一。诉讼过程中，汤保和自认系其与锦发铜业发生交易，并主张已完全履行了交货义务，但汤保和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完全履行交付货物的事实。因此，对汤保和提出已完全履行交货义务的主张，不予采纳。综上分析，锦发铜业主张其与清远鸿泰、汤保和发生买卖合同的事实，证据充分，予以认定。清远鸿泰主张其与汤保和直接发生交易，本案与其无关的抗辩意见，清远鸿泰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纳。本案锦发铜业与清远鸿泰、汤保和之间成立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合同当事人应按约定履行合同义务，清远鸿泰、汤保和没有完全履行交货义务，理应返还货款。锦发铜业经与汤保和结算，2014年10月22日双方确认欠锦发铜业货款870000元，至2016年5月25日确认欠锦发铜业货款810000元，有欠条为证。因此锦发铜业要求清远鸿泰、汤保和返还货款812768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清远鸿泰、汤保和没有按欠条约定期限还款，已构成严重违约行为，锦发铜业公司一并返还货款及从起诉之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按年率5.6%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理由充足，予以支持。汤保和经一审法院传票合法传唤，没有向法庭说明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质证和抗辩的权利。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清远鸿泰、汤保和应在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锦发铜业返还货款81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从2016年8月29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之日止按年利率5.6%计算）；二、驳回锦发铜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928元，诉讼保全费4584元，共16512元，由清远鸿泰、汤保和负担。
二审中，清远鸿泰提交2010年至今的单位缴交社保明细，拟证明汤保和、汤保华并非清远鸿泰的员工，也从未得到清远鸿泰的任何授权，故汤保和与锦发铜业之间的结算与清远鸿泰无关。经质证，锦发铜业认为清远鸿泰提交的新证据材料真实性、合法性由法院认定，对关联性有异议，汤保和签订有关购销合同时，有提到其是清远鸿泰的员工，同时清远鸿泰所提交的单位缴费明细无法证明已经涵盖其公司的所有员工，可能存在其公司未为员工购买社保的情况。汤保和则认为，汤保华是帮汤保和做事的，该份证据与汤保和无关联性，因为汤保和确实不是清远鸿泰的员工，清远鸿泰自然也不会为汤保和购买社保。
二审中，本院依法发函给清远市公安局清城区分局治安管理大队，调查了解清远鸿泰在该大队备案的公章、财务章章模等情况。经核实，清远鸿泰于2010年3月23日在清远市公安局清城区分局治安管理大队备案了公章、财务章各一枚，并未在该局备案与锦发铜业持有的合同中所盖的圆形合同专用章。经质证，清远鸿泰对该份复函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认为根据该份复函，足以证明清远鸿泰并未与锦发铜业签订过购销合同。锦发铜业对该份复函的合法性、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份复函上提及的公章和财务章备案时间是2010年，而双方签订合同时间是2013年，不能证明清远鸿泰在2010年3月23日之后是否有在公安部门对涉案合同上的合同专用章进行备案，同时，也存在清远鸿泰未将合同专用章及时送交公安部门进行备案的情况。锦发铜业所提交的涉案合同上的合同专用章是来自于清远鸿泰，足以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汤保和认为公章、财务章为清远鸿泰的用章，具体章模情况与汤保和无关，汤保和对此亦不清楚，复函的三性由法院认定。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属买卖合同纠纷。本案二审主要的争议焦点为：1、清远鸿泰是否应该对锦发铜业的货款承担返还责任；2、本案有无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清远鸿泰是否应该对锦发铜业的货款承担返还责任问题。虽然从清远市公安局清城区分局治安管理大队的复函来看，清远鸿泰在清远市公安局清城区分局治安管理大队只备案了公章、财务章章模，但并不能以此证明锦发铜业提供的三份合同中所盖的清远鸿泰合同专用章系他人伪造且与清远鸿泰无关。且锦发铜业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和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均与清远鸿泰有关，清远鸿泰向锦发铜业出具的五张增值税专用发票记载的金额与2014年10月22日汤保和书写欠条的对账单上的前五次发货后结算的金额是相对应的。以上证据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涉案合同与清远鸿泰有关，清远鸿泰、汤保和没有完全履行交货义务，理应承担返还相应货款的责任。至于汤保和、汤保华是否系清远鸿泰的员工，并不影响锦发铜业与清远鸿泰、汤保和之间成立的买卖合同关系的认定。故，清远鸿泰认为其不应当对锦发铜业的货款承担返还责任，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有无超过诉讼时效问题。因合同相对方为清远鸿泰以及汤保和，因此锦发铜业就涉案合同向汤保和主张还款，其诉讼时效一并及于清远鸿泰。2014年10月22日，锦发铜业与汤保和结算并由汤保和出具870000元的欠单后，汤保和于2016年5月25日重新向锦发铜业出具810000元的欠条，因此诉讼时效中断并重新起算，锦发铜业系于2017年8月29日向一审法院起诉，故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清远鸿泰认为对清远鸿泰而言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清远鸿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928元，由上诉人清远鸿泰五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自辉
审判员 幸庆迈
审判员 黄伟玲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四日
书记员 侯敏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