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大民二终字第003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淑英。
委托代理人：吴荣嵒，辽宁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魏福兴。
委托代理人：张仁华，辽宁见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青苇，现羁押于营口监狱第一大队。
委托代理人：邹积敏，辽宁元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桂贞。
委托代理人：杜珂萱、刘甲明，辽宁仕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孙淑英与原审被告魏福兴、孙桂贞、张青苇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6日作出（2014）甘民初字第4703号民事判决。孙淑英、魏福兴、张菁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孙淑英委托代理人吴荣嵒、魏福兴委托代理人张仁华、张青苇委托代理人邹积敏，被上诉人孙桂贞委托代理人杜珂萱、刘甲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孙淑英一审诉称：原告与被告魏福兴系夫妻关系，双方共同拥有七套没有产权证的房屋，其中包括案涉位于大连市甘井子区迎客路×号楼3单元2-2号房屋。为了解决上述房屋的产权证问题，被告魏福兴找到被告张青苇帮忙办理，后二人于2006年4月10日签订书面协议，约定将上述房屋的房证办理到张青苇名下，借给张青苇办理银行抵押贷款，但产权仍属被告魏福兴，借用期五年满后，将房证办理至魏福兴名下。2008年8月1日，魏福兴与张青苇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约定张青苇必须在2009年9月30日前把案涉房屋的产权证办理至魏福兴名下。后张青苇没有如期履行义务，魏福兴将张青苇、张秀辉夫妻二人诉至法院，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作出（2009）甘民初字第1179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案涉房屋的产权归魏福兴所有。2014年7月，被告孙桂贞将魏福兴、张青苇、张秀辉诉至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要求撤销上述已生效判决，确认三被告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案涉房屋的产权应归孙桂贞所有。至此，原告方知案涉协议的存在，原告认为，三被告在原告不知情的情况下于2007年签订的协议属恶意串通，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案涉房屋是原告与被告魏福兴婚内取得的夫妻共同财产，共同所有人魏福兴和非所有权人张青苇在未经原告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同意将案涉房屋的产权办理至被告孙桂贞名下的行为是违法的，其三人签订的协议是无效的。故诉至法院，请求判决确认三被告于2007年7月1日签订的将甘井子区迎客路×号3单元2-2号房屋的产权过户到被告孙桂贞名下的协议书无效，并由三被告承担诉讼费用。
被告魏福兴一审辩称：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认为协议无效。
被告张青苇一审辩称：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认为协议无效。
被告孙桂贞一审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请求予以驳回。一、原告并非案涉协议的当事人，因此原告无权主张权益。二、原告无法证实与房屋有利害关系。三、三被告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对于原告主张的三被告恶意串通等，其并没有证据证明。即便原告对案涉房屋有权益，但其与被告魏福兴系夫妻关系，故魏福兴有权处分案涉房屋。并且，原告对被告魏福兴将案涉房屋出售给被告孙桂贞的事实是知情的。七年来，被告孙桂贞一直享有案涉房屋的出租收益，原告从未提出异议。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与被告魏福兴系夫妻关系。被告魏福兴原有七套房屋，其中包括案涉位于大连市甘井子区迎客路×号3单元2-2号房屋。2006年4月1日，被告魏福兴与张青苇达成约定，由张青苇负责办理上述七套房屋的产权证，但产权暂办理至张青苇名下，需将房屋借给张青苇五年用于贷款，实际产权仍归魏福兴所有。后案涉房屋的产权如约办理至被告张青苇名下。2007年7月1日，三被告签订了一份《协议书》，甲方为魏福兴，乙方为孙桂贞，丙方为张青苇。三人达成协议如下：一、为贷款办理手续的方便，甲方同意并委托丙方将位于甘井子区迎客路×号3单元2层2号的房产（当时无产权证）办理房证到丙方名下。二、因情况有变，应甲方的要求让丙方在肆年后将丙方的房照过户给乙方。三、丙方同意甲、乙双方的过户更名要求，保证在肆年后将房产过户给乙方。如果肆年后丙方没有兑现甲、乙双方的要求，没有执行此协议。甲、乙双方可持此协议到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四、从此协议签订之日起，此房的实际产权归乙方所有，甲方无权插手此房的产权问题。五、产权之外的遗留问题，由甲方负责解决，与丙方、乙方无关。六、未尽事宜，三方协商解决。落款处分别有魏福兴、孙桂贞、张青苇的签字认可。2009年9月18日，魏福兴向张青苇及其妻子张秀辉提起了物权确认之诉，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于2009年11月10日作出（2009）甘民初字第11790号民事判决，判令张青苇、张秀辉将位于大连市甘井子区迎客路×号3-2-2号房屋产权证变更为魏福兴所有。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请求确认案涉协议书无效主要依据以下事实，其作为被告魏福兴的妻子是案涉房屋的实际共有权人，却对协议书的内容并不知情，是三被告恶意串通、隐瞒原告的情况下签订了案涉协议书，该协议书的内容侵害了原告的利益，上述情形符合我国合同法关于确认合同无效之规定，故而申请确认案涉协议书无效。但据原告的陈述可知，原告知道被告孙桂贞对案涉房屋占有多年，只是称孙桂贞对房屋的占有是基于对房屋的借用，并约定每月900元的使用费，但对借用房屋的事实部分却未能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其陈述的借用房屋事实部分不予采信。即原告在明知被告孙桂贞对案涉房屋无偿占有、使用多年的情况下却没有提出异议，则说明原告所述的“不知情”的事实并不成立。同时，原告亦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三被告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未能对自己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提供充分的证据加以证明，故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因此，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原告孙淑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其他诉讼费50元，合计150元（原告已预付），由原告负担。
孙淑英上诉的理由及请求是：第一，案涉房屋为孙淑英、魏福兴夫妻共有财产，魏福兴无权处分夫妻共有财产，故2007年7月1日的协议书无效。孙桂贞在案涉协议书签订前早已知道孙淑英与魏福兴系夫妻关系，并经常到孙淑英家里做客及找魏福兴，也与张青苇认识较长时间。孙桂贞明知张青苇借用的案涉房屋是孙淑英与魏福兴夫妻共同共有的房屋，却背着孙淑英多次要求魏福兴和张青苇在4年后将房屋过户到孙桂贞名下。第二，案涉协议书中没有约定将案涉房屋卖给孙桂贞，且孙桂贞直至今日也没有支付相应的对价购房款。此外，孙桂贞在2013年6月9日交给一审法院的申请书中自认魏福兴采取欺诈手段与孙桂贞签订案涉协议书，至今未向孙桂贞交付案涉房屋。由此可以认定案涉协议书无法律效力。第三，魏福兴告诉孙淑英，孙桂贞离婚后一直无房居住，孙桂贞提出要借居案涉房屋，魏福兴表示同意，双方口头约定每月借住费900元，约定后魏福兴将案涉房屋出借给了孙桂贞居住。在孙桂贞借住案涉房屋期间，孙淑英多次向孙桂贞、魏福兴索要房屋借住费，孙桂贞以暂时困难为由一拖再拖，孙淑英被迫于2013年8月将孙桂贞从案涉房屋中赶出，收回房屋，并让魏福兴向孙桂贞索要房屋借助费，魏福兴便于2014年5月将孙桂贞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孙桂贞支付拖欠的案涉房屋借住费。据此，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孙淑英一审诉请。
魏福兴上诉的理由及请求是：第一，魏福兴、孙桂贞与张青苇签订案涉协议书未告知孙淑英。因魏福兴与孙桂贞系长期同居关系，孙桂贞离婚后无房居住，提出要借住案涉房屋，双方口头约定每月借住费900元，魏福兴遂将案涉房屋出借给了孙桂贞。2007年5、6月份，张青苇找到魏福兴说，孙桂贞天天到其公司闹，长达三个多月，使得张青苇无法正常办公，逼着张青苇将案涉房屋变更登记至孙桂贞名下。鉴于魏福兴与孙桂贞的特殊关系，魏福兴担心孙桂贞将事情闹大，使得魏福兴家人知道此事，于是被迫在2007年7月1日孙桂贞起草的案涉协议书上签了字。此事魏福兴一直没敢告知家人。直到2014年7月中旬，孙桂贞起诉魏福兴、张青苇要求撤销（2009）甘民初字第11790号民事判决，确认案涉房屋归孙桂贞所有，魏福兴觉得无法再隐瞒家人了，才将签订案涉协议书的事告知了孙淑英。第二，签订案涉协议书后，魏福兴从未收到过孙桂贞的所谓购房款。据此，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孙淑英一审诉请。
张青苇上诉的理由及请求是：张青苇、孙桂贞在签订案涉协议书之前均明知案涉房屋为孙淑英与魏福兴共有财产。三方在签订协议书时未征得房屋共有人孙淑英的同意，侵犯了孙淑英的合法权益，是无效合同。据此，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孙淑英一审诉请。
孙桂贞二审答辩认为：服从一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魏福兴与孙桂贞之间是否为房屋买卖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的规定，合同的内容由当事人约定，一般包括以下条款：（一）当事人的名称或者姓名和住所；（二）标的；（三）数量；（四）质量；（五）价款或者报酬；（六）履行期限、地点和方式；（七）违约责任；（八）解决争议的方法。当事人可以参照各类合同的示范文本订立合同。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但魏福兴、孙桂贞、张青苇于2007年7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中仅约定，“因情况有变，应魏福兴的要求让张青苇在肆年后将张青苇的房照过户给孙桂贞等”，未约定系魏福兴出卖案涉房屋给孙桂贞，亦未约定出卖房屋的价款及房款支付期限和方式等。现魏福兴、张青苇均否认将案涉房屋出卖给了孙桂贞。又因孙桂贞主张其实际支付了13.3万元购房款给魏福兴，魏福兴予以否认，孙桂贞亦未提交收据或款项来源等相关证据证明其实际支付了13.3万元购房款。且通常情况下买卖双方交易房屋，买房方均会要求卖房方尽快履行房屋过户的义务，但案涉协议书却约定四年后再将案涉房屋过户至孙桂贞名下，亦与一般意义上的房屋买卖不符。此外，孙桂贞自述“孙桂贞在搬入案涉房屋前装修房屋期间，孙淑英还下楼与其交谈”，这表明孙桂贞明知案涉房屋为孙淑英与魏福兴夫妻共同财产，在此情况下，孙桂贞还仅与魏福兴一方签订案涉协议书，而未要求孙淑英在协议上签字，在孙桂贞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实际向魏福兴、孙淑英夫妻支付了购房款的情况下，不排除案涉协议书的签订损害了房屋共有人孙淑英的合法权益。据此，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魏福兴与孙桂贞之间为房屋买卖关系，亦不足以证明孙桂贞与魏福兴、张青苇于2007年7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发生房屋买卖的法律效力，故一审判决认定该协议书有效欠妥，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4）甘民初字第4703号民事判决；
二、魏福兴、孙桂贞、张青苇于2007年7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
一审案件受理费150元（孙淑英预交），由魏福兴、孙桂贞、张青苇各自负担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魏福兴预交100元、孙淑英预交100元、张青苇预交100元），由魏福兴、孙桂贞、张青苇各自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奎哲
代理审判员 张萍萍
代理审判员 阁成宝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宋 敏
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