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028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福通高盛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梨园镇大稿村村委会办公楼南侧。
法定代表人吴家齐，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可佳，女，1982年10月4日出生，北京福通高盛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苏超，男，1985年12月24日出生，北京福通高盛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樊王，男，1987年3月19日出生。
原审原告刘冲，男，1986年11月1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沙莎，北京市元甲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中路55号8层801。
法定代表人蒋洪，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梁晓光，男，1980年3月9日出生，汉族，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职员。
上诉人北京福通高盛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通高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樊王、原审原告刘冲、原审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安邦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3）通民初字第127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江惠担任审判长，法官邢军、郑慧媛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冲在一审中起诉称：2012年9月23日，樊王到福通高盛公司欲购车，后樊王试驾福通高盛公司所有的小轿车（车号：京N×）行至北京市通州区怡乐西路大方居路口时与刘冲发生交通事故，致刘冲受伤，刘冲的自行车、眼镜受损。此事故经交管部门认定，樊王与刘冲负同等责任。刘冲对事故责任认定不服，经复核，被维持原责任认定。安邦保险公司系事故车辆的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承保公司。事发后，刘冲被送往北京市通州区潞河医院、中国中医药大学东直门医院（东区）救治。伤情经诊断为急性重型颅脑损伤、弥漫性轴索损伤、脑干损伤、蛛网膜下腔出血、右锁骨骨折、失血性休克等。自2012年9月23日至2013年2月7日、2013年2月17日至2013年3月25日共计住院173日。刘冲至今生活不能自理，经鉴定伤情构成六级、十级、十级伤残，综合赔偿指数为60%，部分护理依赖。事故发生后，樊王仅支付了住院期间的部分费用，其他费用并未赔偿。故刘冲诉至法院，要求判令樊王、福通高盛公司及安邦保险公司赔偿医疗费128207.23、住院伙食补助费8650元、营养费16680元、护理费1071763元、伤残赔偿金437628元、鉴定费6548.1元、残疾辅助器具费600.9元、误工费44800元、交通费2701元、财产损失1488.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扣除安邦保险公司已垫付的10000元，以上共计1769066.43元。
樊王在一审答辩称：刘冲要求我承担全部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刘冲要求的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均过高。双方系同等责任，刘冲要求全额赔偿是错误的，超出部分的诉讼费用也应该由刘冲承担。
福通高盛公司在一审答辩称：福通高盛公司不是车辆的实际使用人，对于事故发生没有过错，不应该承担任何赔偿责任。本次事故发生地点为公共交通路段，并非该公司的营业场所。对于无偿提供的试驾车辆及试驾人，该公司已尽到了相应的检查、提示、督促、警告等义务。该公司对于试驾路线的安排与交通法规并无冲突。该公司与樊王签订的试驾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此合同与刘冲无关。综上，不同意刘冲的诉讼请求。
安邦保险公司辩称：事故车辆在该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该公司同意在保险限额内承担刘冲的合理损失，但刘冲的各项请求过高。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9月23日14时45分，在北京市通州区怡乐西路大方居路口，樊王驾驶小型轿车（车号：京N×）由南向北行驶时，适有刘冲驾驶自行车由北向东左转弯，小型轿车右前部撞自行车右侧后驶入道路中心绿化带，造成樊王、刘冲受伤，两车及绿化带受损。此事故经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通州交通支队潞河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樊王、刘冲分别为同等责任。后经当事人提起复核，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通州交通支队经复核后于2013年1月24日维持了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
事发后，刘冲被送往北京市通州区潞河医院及北京中医药大学东直门医院东区救治，其伤情经诊断为：急性重型颅脑损伤、弥漫性轴索损伤、脑干损伤、蛛网膜下腔出血、头皮挫伤伴血肿、右锁骨骨折、全身多处皮肤开放损伤、失血性休克、应激性溃疡出血、肝功能损伤、肺部感染、电解质紊乱等。2012年9月28日至2013年3月25日，刘冲先后在北京市通州区潞河医院及北京中医药大学东直门医院东区救治共计173日。后刘德水委托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司法鉴定中心对于刘冲的伤残等级及护理依赖程度进行鉴定。经鉴定，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司法鉴定中心于2013年4月28日、2013年7月5日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刘冲的伤残赔偿指数为60%，刘冲为部分护理依赖。刘冲为鉴定支付鉴定费用共计5512.94元。本案审理过程中，樊王申请对于刘冲的伤残等级、护理依赖程度进行重新鉴定，同时申请对于刘冲的营养期、误工期、护理期、护理人数进行鉴定。2013年11月11日，经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鉴定：刘冲的伤残赔偿指数为60%；建议误工期、营养期均截止至评残前1日，存在护理依赖；刘冲目前存在护理依赖，护理人数为1人。樊王为鉴定支付鉴定费用6950元，刘冲为鉴定支付检查费用1035.16元。
刘冲系北京市朝阳区黑庄户乡农业户籍。2010年3月起，刘冲就职于北京市朝阳区王四营乡杨世国五金经营部，任销售职务。2010年7月起，刘冲一直居住于北京市朝阳区黄厂南里2号院××室。
另查，小型轿车（车号：京N×）的所有人为福通高盛公司；该车在安邦保险公司投保有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为10万元，含不计免赔条款），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发当日，樊王系试驾该车，并与福通高盛公司签订《试乘试驾客户信息及意见反馈表》，就试驾车型、试驾时间、试驾人的陈述与声明等事项作出了约定，但该《试乘试驾客户信息及意见反馈表》中载明的试驾路线图示与实际试驾路线并不一致。福通高盛公司称实际试驾路线图示在其营业场所有公示，但仅提供了照片予以证明，樊王则称试驾当日并未看到实际试驾路线图示。
经核实，刘冲的全部损失为：医疗费129125.48元（含樊王已支付的11360.29元及保险公司已支付的1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650元、营养费12390元、误工费44053.33元、护理费876000元、残疾赔偿金437628元、残疾辅助器具费600.9元、交通费1500元（含樊王已支付的701元）、自行车损失费1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以上共计人民币1540047.71元。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樊王在试驾车辆过程中与刘冲发生交通事故，并在此次交通事故中承担事故同等责任，故樊王应当按照相应的责任比例赔偿刘冲因交通事故所受的各项损失，结合案情，一审法院确定樊王应承担的责任比例为50%。福通高盛公司作为车辆的所有人组织潜在购车人进行试驾属于商业行为，系其经营活动的一部分，且在此次试驾过程中福通高盛公司对于试驾路线并未向试驾人樊王进行了充分的介绍、说明，故福通高盛公司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肇事车辆向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保险期间尚未届满发生交通事故，故保险公司理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刘冲主张的医疗费的总额，由一审法院核实刘冲、樊王提交的医疗费用票据为准；刘冲要求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的请求，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刘冲主张的营养费标准过高，营养费的具体数额由一审法院酌情按照每日30元的标准结合鉴定机构关于营养期的鉴定结论予以确定；刘冲要求赔偿护理费的请求，合法有据，结合其伤情、护理依赖程度和护理人数的鉴定结果，护理费的具体数额由一审法院参照北京市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动报酬每天120元计算20年；刘冲主张的月工资收入，合理有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误工费的具体数额由一审法院按照每月3200元的标准并结合误工期的鉴定结论予以计算；刘冲主张的交通费过高，交通费的具体数额由一审法院结合刘冲的就诊情况酌情确定为1500元；依据事故认定书的记载，本次事故确实造成刘冲自行车损坏，对于该部分损失，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为100元。关于主张的其他部分财产损失，因刘冲未能提供充足的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难以支持；刘冲虽系农业户籍，但依据其提交的证据，其主要收入来源为城镇，其生活环境脱离农业生产，可按照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现刘冲要求赔偿残疾赔偿金的请求，理由正当、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考虑到刘冲的具体伤残情况，刘冲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过高，一审法院结合案情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为30000元，对于刘冲主张过高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刘冲的上述损失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先予赔付，不足部分由保险公司依照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部分，由樊王按照50%的责任比例予以赔偿，福通高盛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应扣除樊王、保险公司已支付的部分。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刘冲自行车损失费人民币1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执行清；二、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刘冲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残疾赔偿金80000元，共计人民币11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执行清；三、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内赔偿刘冲残疾赔偿金人民币10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执行清；四、樊王赔偿刘冲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交通费共计人民币597912.57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执行清，北京福通高盛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五、驳回刘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福通高盛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福通高盛公司对于本案交通事故发生不存在过错。首先，对樊王的试驾，已尽到审核、提示等义务。其次，提供了合格的车辆。再次，对路线进行了公示并向樊王做了充分介绍；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49条之规定，车辆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责任承担主体应为使用人，只有在所有人有过错的情况下才对自己过错部分承担相应责任。本案中，福通高盛公司并未出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规定的过错情形，故不应承担责任。2.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13条之规定，只有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的才需承担连带责任，该法并未规定车辆实际使用人与车辆所有人应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故一审法院判决福通高盛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4项，改判福通高盛公司无需与樊王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由樊王承担二审诉讼费。
樊王服从一审判决。其二审中答辩称：1.福通高盛公司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属于共同侵权方，具有明显过错。本案属于特殊类型的交通事故侵权纠纷，销售方组织试驾活动是为了获得商业利益，试驾时的陪同销售人员也是侵权方，其在试驾过程中不断提醒试驾车辆的使用性能和实际价值，本身就会影响试驾人的正常驾驶，对本次事故的发生也有过错。陪同试驾人员是职务行为，所以应由福通高盛公司承担责任。2.福通高盛公司没有在试驾之前对车辆性能、安全操作规范及驾驶路线进行详尽讲解，没有特别提示危险路段应当如何注意，在未履行上述义务的情况下只是简单签订试乘试驾协议，这会在无形中增加试驾过程中的事故发生概率，因此，也不能以此免责。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冲二审中陈述称：同意一审判决。
安邦保险公司二审中陈述称：同意一审判决。
本院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据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通州交通支队潞河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记载，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樊王驾驶车辆由南向北行驶，车速高于57km／h，刘冲驾驶自行车由北向东左转弯，转弯未让直行，两车发生碰撞。福通高盛公司认可该公司员工陪同试驾，并认可事故发生地点为试驾路上的一个路口处。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结论、车辆行驶证、车辆驾驶证、诊断证明、住院病案、住院收费收据、门诊收费收据、挂号费收据、结账费用明细、住院费用清单、发票、证明、营业执照复印件、鉴定意见书、鉴定费用发票、检查费用发票、户口簿、居住证明、发货单、收条、出生证明、车辆行驶证、鉴定意见书、鉴定费票据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器具费和残疾赔偿金。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樊王在试驾车辆过程中与刘冲发生交通事故，并在此次交通事故中承担事故同等责任，故樊王应当按照相应的责任比例赔偿刘冲因交通事故所受的各项损失。涉案车辆向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故保险公司理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樊王、刘冲及保险公司承担各自的责任，因各方对此予以认可，本院不持异议并予以确认。
现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福通高盛公司是否应对樊王的试驾行为所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樊王作为车辆驾驶员，对驾驶安全负有高度的注意义务和确保安全的责任。但福通高盛公司将车辆交给樊王进行试驾，是为了销售车辆并获得盈利，属于商业行为，应当对试驾的安全性承担相应的审慎注意义务。本案交通事故已经公安部门认定樊王具有同等责任，其作为驾驶员是此事故的主要过错方，但事故发生在试驾路线上的路口处，因实际试驾路线与福通高盛公司提供的书面《试乘试驾客户信息及意见反馈表》并不一致，福通高盛公司现有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其对实际试驾路线向樊王作出了充分说明，因此，福通高盛公司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其对事故的发生也存在一定的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二人以上共同过失致人损害，构成共同侵权，应当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福通高盛公司对本案交通事故樊王的责任部分具有共同过失，应当与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其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360元，由刘冲负担4366元（已交纳），由樊王负担5994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鉴定费用13498.1元，由刘冲负担2756.47元（已交纳），由樊王负担10741.63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9779元，由北京福通高盛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江 惠
审 判 员 邢 军
代理审判员 郑慧媛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刘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