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01民终46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巢湖支公司。
负责人：严从海，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洁，安徽文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强，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东升。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春生，安徽韶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焦照翠。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春生，安徽韶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桂林。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春生，安徽韶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泽兵。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巢湖支公司（下简称：平安财险巢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叶东升、焦照翠、叶桂林、杨泽兵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巢湖市人民法院（2018）皖0181民初6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财险巢湖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死亡赔偿金99600元，抚养费19606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非医保费用10000元，合计149206×60%=89523.6元，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叶东升、焦照翠、叶桂林、杨泽兵负担。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死亡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计算毫无依据，请二审按农村标准改判。根据《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农村居民想按照城镇标准主张死亡赔偿金或残疾赔偿金的，应当举证在城镇合法有效的暂住证明，在城镇有满一年的工作收入以及居住证明，可以适用城镇标准。本案中死叶某香的工作证明中安徽和硕环境服务有限公司槐林镇分公司清楚的说明死叶某香就是其户籍地潘付行政村的保洁员,其工作地已经确属农村。其与翟大祥个人签订的租房合同2016年2月23日，但庭审举证时合同形成时间明显为近期，而且证明力不够。一审中平安财险巢湖公司申请法院去核实死叶某香居住情况，法院仅通过询问翟大祥制作简单的询问笔录，询问是否有此事，毫无司法权威性可言。本案中死叶某香工作为农村，户籍地为农村，事故发生地也为农村，均为同一地点潘付行政村。仅凭证人证言以及未经核实的社区证明，法院认定死叶某香及其家属居住于槐林老米厂大院，证据如此认定尺度过于宽松，完全违背省高院的指导意见规定，同时武山居委会证明显示因工作需要租房，完全自相矛盾，其工作为户籍地潘付行政村的保洁员，不在户籍地居住而前往10公里以外的其他地方居住，完全违背生活常理。
二、一审法院支持死者配偶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毫无法院依据。婚姻法规定的扶助义务其是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双向的扶助义务，而不是单向的抚养义务。本案中死者叶某已经年满75周岁，其与焦照翠有自己的成年子女提供抚养、照料，其不属于人身损害法律关系中的被扶养人。另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8条第二款规定，要求抚养人与被扶养人存在法定抚养义务之外，还需要抚养人有足够的劳动能力提供抚养。本案中死者叶某已经年满75周岁，即使收入为真，一个月收入1500元仅能提供自己生活，满足不了双方的抚养。同时法院通过未经社区证明就能认定叶某配偶也在城镇生活，而且创设被扶养人生活费新的计算方法，完全违背法律、司法解释以及法院的判决习惯，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三、精神抚慰金判60000元过高，本案中死者叶某也承担同等责任，按照省高院的指导意见，本案的精神抚慰金应当考虑双方过错，应当在40000元以下，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四、非医保医疗费11902.53元应当完全由侵权人直接承担，而不应当扣除交强险医疗费限额的一万元。平安财险巢湖公司与被保险人依据的是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承担保险理赔责任，合同法以及民法讲究意思自治、自愿、合法的原则。一审法院径直判交强险内承担非医保用药，违反合同法以及保险法等相关法律法规。
五、本案一审法院在审理程序上存在司法不公以及适用程序不当的问题。本案中，叶东升、焦照翠、叶桂林并未当庭变更诉讼请求，要求适用新标准，而主审法官一再提醒原审叶东升、焦照翠、叶桂林的委托代理人变更，违反司法中立的原则。变更新标准后又不给予平安财险巢湖公司、杨泽兵举证期间，违法民事诉讼法。杨泽兵并未到庭，变更诉请根本未向其送达并给予充分的举证时间，其审理程序存在重大问题。
叶东升、焦照翠、叶桂林二审辩称：请求二审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杨泽兵二审未作答辩。
叶东升、焦照翠、叶桂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杨泽兵、平安财险巢湖公司依法赔偿各项损失255260.98元,并承担案件受理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29日14时22分，杨泽兵驾驶皖Ａ×××××号小型普通客车沿X009线由坝镇方向向槐林镇方向行驶，当车行至平安大道路口时遇情采取措施不当，撞到了前方同方向叶某骑的正在左转弯的电动三轮车，造成叶某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17年11月4日死亡，两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叶某被送往安徽医科大学附属巢湖医院住院治疗6天后死亡，医疗费支出为59512.64元。
一审另查明：死者叶某（1942年6月15日出生）与焦照翠（1943年11月17日出生）系夫妻关系，育有二子一女。长子叶旭日于2008年3月因病死亡，二子叶东升、三女叶桂林。叶某生前在安徽省和硕环境服务有限公司槐林镇分公司工作，月工资1500元，并租住于巢湖市老米厂大院。事故车辆皖Ａ×××××号小型普通客车在平安财险巢湖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保险限额为10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并投了不计免赔。一审期间，叶东升、焦照翠、叶桂林与平安财险巢湖公司就叶某医疗费支出部分的非医保用药协商达成一致意见：非医保用药支出为叶某医疗费支出的20%，即11902.53元。
事故发生后，叶东升、焦照翠、叶桂林与杨泽兵达成赔偿协议,约定杨泽兵协助叶东升、焦照翠、叶桂林就本起交通事故的损失向平安财险巢湖公司理赔，所得赔偿款由叶东升、焦照翠、叶桂林所有，杨泽兵于2017年11月14日一次支付叶东升、焦照翠、叶桂林80000元，以获得叶东升、焦照翠、叶桂林对被告杨泽兵行为的谅解，叶东升、焦照翠、叶桂林出具谅解书等内容。
一审认为：杨泽兵驾驶事故车辆皖Ａ×××××号小型普通客车致叶某受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经交警部门认定杨泽兵、叶某负事故同等责任，故杨泽兵对本起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事故车辆在被告平安财险巢湖公司投保，平安财险巢湖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主要争议的问题是受害人叶某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还是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叶东升、焦照翠、叶桂林及平安财险巢湖公司各提供证据证明，叶东升、焦照翠、叶桂林就该问题提供了安徽和硕环境服务有限公司槐林镇分公司的工作证明、翟大祥的租房协议、缴纳水电费的凭证及巢湖市武山居民委员会的证明，欲证明叶某在城镇居住生活满1年以上。经一审法院向翟大祥核实,租房属实，故认定叶某生前在城镇居住生活满1年以上，叶某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平安财险巢湖公司提供一份人伤索赔申请书，以证明叶某职业为务农，但在该份申请书签字确认的“黄甫兵”，既非叶某本人，也非叶东升、焦照翠、叶桂林，故对该份申请书不予认定，对平安财险巢湖公司认为死亡赔偿金按农村标准计算，不予采纳。另，2018年安徽省省长政府工作报告已就2017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明确为31640元，故叶东升、焦照翠、叶桂林在法庭辩论终结前要求按31640元计算死亡赔偿金，予以采信。
我国婚姻法规定“夫妻有相互扶养的义务”，死者叶某是焦照翠的法定扶养义务人。且叶某在生前一直工作，事实上一直履行着对焦照翠的扶养义务。且婚姻法也没有夫妻之间的扶养义务因年龄变化而免除的规定，故认为焦照翠可向侵权人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但考虑到本案死者叶某死亡时已年满75周岁，从本省人口平均预期寿命及当地居民的实际工作年限等出发，酌定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3年，扶养人数按3人计。
由于叶东升、焦照翠、叶桂林与被告杨泽兵已就赔偿事宜达成协议，保险公司依法依约履行的赔偿款均由叶东升、焦照翠、叶桂林所有，且另外赔偿叶东升、焦照翠、叶桂林80000元。故杨泽兵另外赔偿的80000元与平安财险巢湖公司无关，平安财险巢湖公司辩称在本案一并处理杨泽兵支付的赔偿款80000元，不予采纳。另法律规定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强险限额范围内有赔偿受害人损失的义务，故平安财险巢湖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向叶东升、焦照翠、叶桂林承担的赔偿数额所对应的诉讼费，由平安财险巢湖公司负担。另非医保用药的支出应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优先支出,叶东升、焦照翠、叶桂林与平安财险巢湖公司协商非医保用药为11902.53元，其中10000元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支出，叶东升、焦照翠、叶桂林承担1902.53元。
综上，叶东升、焦照翠、叶桂林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不合法部分，予以核减。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有：医疗费59512.6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0元（30元/天×6天）、营养费180元（30元/天×6天）、护理费732元（122元/天×6天）、误工费300元（1500元/月÷30天×6天）、交通费3000元、死亡赔偿金158200元（31640元/年×5年）、被扶养人生活费19606元（19606元/年×3年÷3人）、丧葬费29551元(59102元/年÷2)、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合计331261.64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巢湖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在其承保的交强险限额内给付赔偿款叶冬升、焦照翠、叶桂林120000元，在其承保的商业三责险限额内赔偿叶冬升、焦照翠、叶桂林124854.45元[(331261.64元－120000元)×60%-1902.53元]，合计244854.45元；二、驳回叶冬升、焦照翠、叶桂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80元,减半收取790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巢湖支公司负担370元,杨泽兵390元,叶冬升、焦照翠、叶桂林负担30元。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关于死亡赔偿金的适用标准。一审期间，叶东升、焦照翠、叶桂林就该问题提供了安徽和硕环境服务有限公司槐林镇分公司出具的《证明》、叶某与翟大祥签订的《租房协议》、缴纳水电费的凭证及巢湖市武山居民委员会的《证明》，且一审法院就《租房协议》的相关情况对翟大祥进行了核实，上述证据可以证明叶某长期居住在城镇的事实。平安财险巢湖公司虽然提出异议，但未提供任何反驳证据，本院对此不予采信。一审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
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之规定，成年被扶养人必须是既无劳动能力，有无生活来源的“两无”人员。本案中，叶某与妻子焦照翠育有叶东升、叶桂林，均已成年，赡养父母是成年子女的法定义务。鉴于叶东升、焦照翠、叶桂林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焦照翠既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故一审支持焦照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当，应予纠正。
关于精神抚慰金。本案中，死者叶某承担同等交通事故责任，故一审确认精神抚慰金为60000元，有失公允，本院对此调整为48000元。
关于交强险限额内的赔付医疗费问题。首先，交强险是法律规定的强制保险，不以营利为目的，旨在最大限度地保护受害第三方的利益，若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拒赔非医保用药费用，显然不能真正保障受害第三方的利益，也有悖交强险的设立初衷。其次，交强险中医疗费部分的赔偿项目为：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必要的后续治疗费等，并无不能赔偿非医保用药费用法律规定。因此，一审确认非医保用药费用中10000元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并无不当。
至于相关数据的适用标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规定：“本解释所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职工平均工资’，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以及经济特区和计划单列市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一审的开庭时间为2018年3月12日，故一审按照2017年的相关统计数据计算本案的各项损失，符合法律规定。
因此，叶冬升、焦照翠、叶桂林主张的合理损失认定如下：医疗费59512.6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0元、营养费180元、护理费732元、误工费300元、交通费3000元、死亡赔偿金158200元、丧葬费2955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8000元，合计299655.64元。
综上，平安财险巢湖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不当之处，予以调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巢湖市人民法院（2018）皖0181民初62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安徽省巢湖市人民法院（2018）皖0181民初62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巢湖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在其承保的交强险限额内给付赔偿款叶冬升、焦照翠、叶桂林120000元，在其承保的商业三责险限额内赔偿叶冬升、焦照翠、叶桂林105890.85元[(299655.64元－120000元)×60%-1902.53元]，合计225890.85元；
三、驳回叶东升、焦照翠、叶桂林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70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巢湖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洁
审判员 钱岚
审判员 程镜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九日
书记员 崔阳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