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05民终5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国山，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向群，吉林名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传花，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向群，吉林名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恒军，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易，吉林清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文礼，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易，吉林清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集安市永德参业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通化县。
法定代表人：刘永梅，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金霞，集安市台上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刘国山、张传花因与被上诉人孙文礼、刘恒军、集安市永德参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德参业）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集安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27日作出（2016）吉0582民初1642号民事判决书，刘国山、张传花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7）吉05民终507号民事裁定，将案件发回重审。集安市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2017）吉0582民初1039号民事判决，刘国山、张传花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国山、张传花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集安市人民法院（2017）吉0582民初1039号民事判决，驳回刘恒军，孙文礼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一审鉴定费由刘恒军，孙文礼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争议的2000帘西洋参所生长的土地使用权以及争议的标的物应归属于永德参业。理由如下：1、上诉人一审时提供的永德参业与同心村村民签订的“土地流转承包合同书”及通化县光华镇法律服务所于2017年1月5日、6日为上诉人出具的证实，可以证明本案诉争的2000帘人参所涉承包地承包人为永德参业，2000帘人参系在永德参业承包土地上种植。2、永德参业法定代表人刘永梅在本案诉讼前，始终认可诉争的2000帘人参系其公司所有，没有任何人股份，且在法院查封、执行、评估过程中，其从未向法院提出该2000帘人参并非本公司所有和任何异议。3、因证人房建军、王峰与本案当事人存在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不应采信，而证人王建�是刘永梅的人参厂厂长，在法院查封过程中，其作为该单位主要管理成员，明确表述同心村八组参场是“刘永梅所有的集安市永德参业有限公司名下的”。4、同心村村民委员会亦证明本案诉争人参系永德公司种植，且有众多村民签字。该证明系本村集体经济组织出具，该村村长无需到庭。5、查封时刘永梅承认13000帘人参都是自己种植的，没任何人股份也没提出任何异议，并且在争议的西洋参培植期内，即2015年9月期间，刘永梅还曾购买西洋参所用的肥料、种子等生产资料，所以争议的2000帘人参的物权应归于永德参业，刘永梅才是原始投资人。二、关于买卖协议的意见。1、因执行案件已进入拍卖程序期间长达4个多月时间，刘恒军与孙文礼才提出执行异议，不排除刘永梅与刘恒军，孙文礼等人恶意串通，虚假诉讼，损害债权人利益。2、土地�用权和该土地上的生产资料均属于永德参业，那么就更不可能出现永德参业向被上诉人刘恒军、孙文礼购买西洋参的情况，如需要购买，更不会购买自己权属范围内的标的物。2016年2月3日签订的《买卖合同》应该是虚假的。3、关于刘永梅陈述已将从二上诉人处购买的人参出售给了刘恒军，被上诉人已将人参价款全部给付永德参业。说明此前双方不存在其他买卖合同关系。或即便存在买卖关系，永德参业已经将此前的买卖行为所涉价款全部给付二被上诉人。综上，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可以认定本案诉争人参的承包地系永德参业承包，永德参业对人参进行种植，对人参享有所有权。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刘恒军、孙文礼与永德参业于2016年2月3日签订的《买卖协议》，虽然约定所有权保留，但是在约定的取回权形成的时间成就后，直至争议的标的被查封，刘恒军、孙文礼始终未行使取回权。争议的标的西洋参却仍由永德参业负责经营、管理，因此如果该《买卖协议》是真实存在，则可以认定《买卖协议》的当事人双方，已经通过行为对该协议约定进行了变更。2、对于所有权保留的交易标的物，可以认为是处于权利状态不确定状态。所有权保留制度，是出卖人为确保买卖合同价款履行而在买卖标的物上设定的保障措施，在法律性质上，所有权保留是一种附停止条件的所有权转移。而人民法院的执行查封措施，也是一种保障措施。互相之间并未形成对抗效力。人民法院采取执行査封措施前，争议标的仍由永德参业占有，根据《物权法》动产物权公示原则，并结合2016年2月3日的《买卖协议》履行的过程，人民法院执行查封争议标的物也是正确的。3、2016年2月3日在《买卖协议》中的标的物是种类物而不是特定物。在同一参地上�有超出2000帘的人参，除了争议的2000帘西洋参外，仍有超出2000帘的西洋参。4、刘恒军，孙文礼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动产物权以“占有”作为权利公式方式，仅凭2016年2月3日的《买卖协议》，无法证明二人是争议标的所有权人，也无证据证明其对争议标的物享有的份额。一审中无法对2016年2月3日的《买卖协议》形成时间予以鉴定，这同样不排除该协议是后签的，结合刘恒军、孙文礼没有行使取回权，永德参业厂长及法人又声称此人参属于本公司，所以，刘恒军、孙文礼无法证明对2000帘西洋参享有所有权。
刘恒军、孙文礼二审答辩称，根据被上诉人在原审提供的证据证实，案涉的2000帘西洋参为被上诉人初始取得。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签订的买卖协议真实合法有效。该协议约定了合同标的物所有权的保留权�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虽然第三人占有买卖标的物，但是没有依法取得所有权。原执行法院的查封裁定不符合最高院关于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该查封应依法予以解除。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依法予以维持。
永德参业二审答辩意见与一审答辩意见一致。
刘恒军、孙文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依法判令立即停止对2000帘西洋参的强制执行，解除查封，并确认位于通化县光华镇同心村8组太平沟东大坡永德参业经营的西洋参地右侧坡底起向上的四池西洋参中2000帘西洋参归刘恒军、孙文礼所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30日，吉林省山青参业有限公司与通化县光华镇同心村村民迟明有、徐会来等村民签订《土地流转承包合同书》�并在当日经通化县光华镇法律服务所进行了见证。合同约定吉林省山青参业有限公司租赁迟明有、徐会来等村民的土地发展人参，承包期限7年。合同签订后吉林省山青参业有限公司按约定交付了第一年承包费。对承包事宜，吉林省山青参业有限公司认可系刘恒军、房建军、刘德朋以其名义签订的合同、进行的投入，吉林省山青参业有限公司对争议西洋参不主张权利。同年8月永德参业为了其公司上市在未经吉林省山青参业有限公司同意情况下，与迟明有、徐会来等村民再次签订合同，内容与吉林省山青参业有限公司与迟明有、徐会来等村民签订的合同内容相同，合同虽然8月份签订，但时间仍写在了2015年3、4月份（为将来合同解除不影响农民种地），同时通化县光华镇法律服务所进行了见证，2015年5月6日，刘恒军与房建军、刘德朋签订《合作合同》，约定对腰营南台、光华镇同心村七、八组参地项目合作投资，腰营南台发展人参约6700帘、光华镇同心村七、八组发展人参约24000帘，刘德朋以技术投资，刘恒军投资100万元（刘恒军对投资的100万元中，认可有孙文礼20万元，孙文礼隐名投资），房建军占利润分配额的70%，刘恒军占20%，刘德朋占10%。2016年2月3日，刘恒军、孙文礼将经分割处分归刘恒军、孙文礼所有的2000帘西洋参出售给永德参业，与永德参业签订《买卖协议》，协议约定：永德参业购买刘恒军、孙文礼位于光华镇同心村八组东大坡价值100万元西洋参2000帘，2016年6月15日前付款60万元，8月30日前付款40万元，刘恒军、孙文礼保留2000帘西洋参所有权，逾期（2016年6月15日前）未付60万元，终止合同，该西洋参仍归刘恒军、孙文礼所有，期间投资刘恒军、孙文礼不承担；协议亦约定，自合同签订之日起，人参交由永德参业经营管理。刘恒军、孙文礼在买卖协议签订后将2000帘西洋参如约交与永德参业经营管理。2016年7月7日，刘国山、张传花与永德参业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申请集安市人民法院查封了永德参业4000帘西洋参，其中包括争议的2000帘西洋参。在刘国山、张传花申请对争议西洋参进行查封、评估过程中，永德参业及负责管理的厂长王建富没有表述所查封西洋参有刘恒军、孙文礼2000帘。2016年11月7日刘恒军、孙文礼知道查封一事后，对该执行查封提出了案外人执行异议，2016年11月18日，集安市人民法院作出了（2016）吉0582执异1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了刘恒军、孙文礼异议请求，并告知刘恒军、孙文礼自裁定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人民法院提出诉讼。刘恒军、孙文礼遂提起诉讼，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立即停止对位于通化县光华镇同心村八组太平沟东大坡2000帘西洋参的查�及执行。经该院审理于2016年依法作出了（2016）吉0582民初1642号民事判决，支持了刘恒军、孙文礼的诉讼请求，后该案被通化中院以判决程序违法发回重审，重审时刘国山、张传花对刘恒军、孙文礼提供的《买卖协议》及《收据》中落款处的“8”提出了鉴定申请，经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对《买卖协议》鉴定意见：（一）无法判断检材《买卖协议》的形成时间。（二）无法判断检材《买卖协议》上“集安市永德参业有限公司”印文与样本上“集安市永德参业有限公司”印文的形成时间先后。（三）无法判断检材《买卖协议》上“刘永梅”签名与样本上“刘永梅”签名的形成时间先后。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对《收据》鉴定意见：（一）无法判�检材《收据》上需检的“8”字是否同一支笔所写。（二）无法判断检材《收据》上需检的“8”字的形成时间。（三）无法判断检材《收据》上需检的“8”字与样本上的“201513”字迹是否同一支笔所写。（四）无法判断检材《收据》上需检的“8”字与样本上的“201513”字迹是否同一时间形成。
一审法院认为，应立即停止对位于通化县光华镇同心村八组太平沟东大坡2000帘西洋参的查封及执行，争议的2000帘西洋参所有权应归刘恒军、孙文礼所有。《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规定：“所有权人对自己的动产或不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第六十四条规定：“私人对其合法的收入、房屋、生活用品……等不动产和动产享有所有权。”本案刘恒军、孙文礼系基于与房建军、刘德朋以吉林省山青参业有限公司名义租赁土地、进行投资、合作经营取得的争议西洋参的原始所有权。刘恒军、孙文礼进行投入有承包合同、交纳承包费收据及曾受雇于刘恒军、孙文礼的王建富及证人王峰、房建军的证实，也有在刘国山、张传花未申请查封前刘恒军、孙文礼与永德参业签订的买卖协议及集安市人民法院依刘国山、张传花申请调取的光华镇司法所王德进、陈立艳证词为凭。刘恒军、孙文礼提交的证据足以认定在刘国山、张传花申请法院依法查封争议西洋参之前，刘恒军、孙文礼对争议的西洋参基于原始投入，与合伙人进行分割、处分取得了所有权�刘国山、张传花反驳刘恒军、孙文礼没有投入，对争议西洋参不具有所有权，但基于刘国山、张传花对当时刘恒军、孙文礼与他人合作及对合作经营的财产如何分割处分不知情系事实，故刘国山、张传花需就自己的反驳应提供确凿有效的证据佐证。刘国山、张传花提交了永德参业与同心村村民签订的承包合同予以佐证，该合同是在吉林省山青参业有限公司与同心村村民签订合同之后未经刘恒军、孙文礼同意为其公司上市的需要而形成的合同，刘国山、张传花以此合同来认定争议的西洋参归永德参业所有缺乏事实依据。故一审法院不能以此合同认定永德参业进行了全额投入，并不能认定争议西洋参归永德参业所有。刘国山、张传花亦反驳永德参业与管理人员王建富在刘恒军、孙文礼提出异议之前从未提过被查封西洋参中有刘恒军、孙文礼2000帘，以此说明刘恒军、孙�礼主张对2000帘西洋参具有所有权是与永德参业恶意串通，但永德参业与王建富在庭审中对其原陈述亦都做了客观合理的说明，且两人说明能与刘恒军、孙文礼提供的证据和法院调取的证据相互印证。庭审中刘国山、张传花提出对刘恒军、孙文礼与永德参业之间的买卖协议及通化县光华镇法律服务所出具的500元收据落款中“8”字进行鉴定，经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鉴定，无法判断刘国山、张传花的鉴定申请。故对刘国山、张传花反驳争议西洋参所有权为永德参业所有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在买卖合同中约定买受人未履行支付价款或者其他义务的，标的物的所有权属于出卖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四条关于标的物所有权保留的规定仅适用于动产买卖等交易。”第三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所有权保留，在标的物所有权转移前，买受人未按约定支付价款的，出卖人主张取回标的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刘恒军、孙文礼基于原始投入，分割取得争议的2000帘西洋参所有权后，出售给永德参业，在与永德参业签订的买卖合同中保留了所有权，在永德参业未支付价款情况下，刘恒军、孙文礼要求确认争议的2000帘西洋参权属归其所有，依法解除对争议的2000帘西洋参的查封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故判决：一、位于通化县光华镇同心村八组太平沟东大坡第三人经营的西洋参地右侧坡底起向上的四池西洋参中的2000帘西洋参（最后一行右侧数起）归原告所有；�、位于通化县光华镇同心村八组太平沟东大坡第三人经营的西洋参地右侧坡底起向上的四池西洋参中的2000帘西洋参（最后一行右侧数起）立即停止执行；三、集安市人民法院（2016）吉0582民初字第918号民事裁定书及集安市人民法院（2016）吉0582执异19号执行裁定书于本判决生效后自动生效。
本院二审期间，经上诉人张传花申请，本院依职权调取了吉林省山青参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修治鸣的询问笔录以及东昌区人民法院审理的（2017）吉0502民初1795号刘永梅与张东平买卖合同纠纷案件的证据材料和庭审笔录。张传花质证认为该两份证据能够证明种植2000帘人参的土地的实际承包人是刘永梅，刘永梅购买的化肥实际用在了13000帘参地上。刘恒军、孙文礼质证认为上述两份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公司法人财产与公司投�的股东的财产是分离的，股东只有对公司的股权权益，不享有公司的债权债务。刘永梅与张东平案件的庭审笔录中，刘永梅并没有陈述购买化肥用于何处。针对上述证据，本院认为，首先，吉林省山青参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何人，以及该公司是否有实际的业务，均无法直接否定刘恒军、孙文礼对本案争议的2000帘人参的实际投入情况。其次，刘永梅与张东平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中，并未提到购买的化肥的用处，所以无法证明系用在13000帘参地上。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刘恒军、孙文礼主张争议的2000帘人参归其所有，并可排除执行，其提供了相关书证以及证人证言。对于刘恒军、孙文礼提供的证据，刘国山、张传花在第一次审理时对证据的真实性均未提出异议�在重审期间虽对相关书证的部分内容申请了司法鉴定，但鉴定意见亦未能支持其异议，故对于刘恒军、孙文礼提供的证据应当予以采信，且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可以证明刘恒军、孙文礼的诉讼请求。刘国山、张传花上诉主张争议的2000帘人参应归永德参业所有，应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刘国山、张传花提供了永德参业与同心村村民签订的“土地流转承包合同”及同心村村民委员会的证明，因永德参业与同心村八组签订的承包合同是在吉林省山青参业有限公司与同心村村民签订合同之后形成的，该份合同在前份合同未依法解除又未经前合同权利人认可的情况下，无法认定永德参业与同心村村民签订的合同效力，亦无法依据承包合同认定永德参业对争议的2000帘人参进行了全额投入。刘国山、张传花提供的永德参业及刘永梅购买参籽、化肥的证据，仅能证明永德参业及刘永梅有购买参籽和化肥的事实，但无法证明系对本案争议人参的投入。综合刘国山、张传花提供的证据，均无法证明争议的2000帘人参归永德参业所有，故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刘国山、张传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秋彦
审判员 黄吉国
审判员 李尧川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张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