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冀01刑初41号
公诉机关河北省石家庄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男，汉族，1944年9月19日生，户籍地河北省石家庄市行唐县。系被害人李某4之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女，汉族，1946年3月26日生，户籍地河北省石家庄市行唐县。系被害人李某4之母。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金某，女，汉族，1966年2月20日出生，户籍地河北省石家庄市行唐县。系被害人李某4之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2，男，汉族，1986年5月25日出生，户籍地河北省石家庄市行唐县，系被害人李某4之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3，女，汉族，1991年3月1日出生，户籍地河北省石家庄市行唐县，系被害人李某4之女。
诉讼代理人王树平，河北峥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杨国群，男，汉族，1966年12月23日出生，初中文化，务农，户籍地河北省石家庄市行唐县。2016年5月26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行唐县看守所。
辩护人薛东成，河北龙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河北省石家庄市人民检察院以石检诉刑诉[2017]1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国群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2月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4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河北省石家庄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范某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原告人金某、李某2、李某3及其诉讼代理人王树平，被告人杨国群及其辩护人薛东成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河北省石家庄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5月25日18时10许，杨国群在行唐县其自家养殖场内干活，李某4也来到养殖场，杨国群怨恨李某4曾经多次侮辱过他，当天交谈中又对其进行辱骂，遂从橱柜上拿来菜刀，朝躺在沙发上休息的李某4颈部砍了一刀，致李某4死亡。经鉴定，李某4系被他人以锐器砍切颈部致右�总动脉和颈内静脉断裂大出血死亡。
公诉机关针对指控的犯罪事实，当庭宣读出示了本案的相关证据材料，据此指控被告人杨国群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并致被害人死亡，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判令被告人杨国群与杨某1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计200万元。
诉讼代理人主要提出：被告人杨国群不构成自首。
被告人杨国群辩称：被害人一直在骂我，存在过错。
被告人杨国群的辩护人主要提出：1、本案应认定为故意伤害，被告人无杀人动机和目的；2、被害人辱骂在前，被害人有过错；3、杨国群让其儿子打120，说明有积极救助的行为；4、被告人家属积极调解给了受害人家属10万元；5、被告人构成自首，无前科。
经审理查明：2016年5月25日17时许，被害人李某4来到被告人杨国群位于行唐县养殖场内，在交谈中双方发生口角，杨国群遂从橱柜上拿出菜刀，朝躺在沙发上休息的李某4颈部砍了一刀，致李某4右颈部总动脉和静脉断裂大出血死亡。杨国群之子杨某1向公安机关报案后，杨国群在案发现场投案。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予以证实：
1、行唐县公安局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明：本案来源于杨某12016年5月25日18时10分的报警。该局于当天立案侦查。
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明：现场位于河北省石家庄市行唐县独羊岗乡贾庄村杨国群家鸡房。中心现场位于杨国群家卧室。靠东墙摆放多人沙发一个，沙发长155cm、宽59cm。沙发上仰卧一具男尸，头南脚北，上身着花格袖汗衫，下身着灰色长裤，足穿深色袜子，颈部周围存在大量血泊�在距东墙75cm、距土炕106cm沙发与茶几之间地面上发现一把带血菜刀；菜刀周围有60cm×25cm大小血泊；移走尸体，在尸体下方、沙发南头发现50cm×47cm大小血泊；在尸体头部东侧沙发靠背上发现成趟喷溅血迹，范围为45cm×30cm；移走沙发，在沙发下方东至墙根、南至土炕115cm处发现70cm×60cm大小血泊。
现场勘验检查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证明：在沙发与茶几之间地面上原物提取菜刀一把；纱布蘸取血泊三部；剪取喷溅血迹一部。
中心现场平面示意图、现场照片，庭审时经被告人李某4进行辨认，其确认无异议。
3、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被害人李某4尸体颈部甲状软骨处可见横行13.5cm创口，创口哆开，创腔内可见气管及食管断裂，甲状软骨骨折，此创口左下方伴有一5.0cm表浅划痕，创口上创缘距左创角2.5cm处有皮脊一处。
胸部损�：胸骨角右侧可见2.0cm表浅划痕，深达皮下。
常规切开颈、胸、腹部皮肤及皮下组织，右胸锁乳突肌等浅层肌肉自甲状软骨水平横断，逐层剥离颈部深层肌肉，可见右侧颈总动脉和颈内静脉横断，甲状软骨甲板上缘骨折，气管断裂，食管壁破裂。第4项颈椎椎体有2.5cm骨质砍痕，其上0.8cm处有一1.0cm划痕。打开气管，气管内可见少量血性液体。
提取检材及处理：提取心血一部、抽取心血15ml备检；剪取死者十指指甲备检；提取左手毛发备检；提取部分胃内容备检；捺取死者十指指纹，双手掌纹备用。
论证：（1）根据尸表检验所见，死者颈部创口具有创缘整齐，创内有骨质砍痕，一侧创角伴表浅划痕等特征，符合锐器砍切作用所致；胸骨角右侧损伤的性状、特征，符合较锐利物体作用所致。
（2）根据尸体解剖检验所见，死者右侧�总动脉和颈内静脉横断，结合口唇苍白、双侧球、睑结膜苍白等尸表征象，符合右侧颈总动脉和颈内静脉破裂致大出血死亡。
鉴定意见：综上所述，李某4系被他人以锐器砍切颈部致右颈总动脉和颈内静脉破裂致大出血死亡。
4、指认笔录证明：被害人的弟弟李某5龙准确指认本案被害人为李某4。
5、人身检查笔录、扣押物品、文件清单证明：（1）2016年5月25日依法对被告人杨国群进行人身检查，在杨国群衣服上发现可疑痕迹。并对该衣服予以扣押。（2）依法采取杨国群血样一部，予以扣押。
6、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明：鉴定意见：在送检菜刀刀面上暗红色斑迹、杨国群上衣右胸前暗红色斑迹、现场沙发靠背布片上暗红斑迹中检出人血，上述检材检出的STR分型与李某4纱布中检出的STR分型相同，似然比率为3.28×1019。
7、�北医科大学第一医院司法鉴定中心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1)疾病学诊断：卷中材料提供被鉴定人杨国群去年冬天卖羊时算错账，遭受损失，再加上儿子离婚，杨国群闷闷不乐，但是能正常生活，能正常工作，参加同学、朋友聚会，除不爱说话、睡不着觉外，无明显异常表现。在询问笔录中承认自己的违法行为，能讲述杀人原因，没有精神异常表现。鉴定时精神检查：意识清晰，定向力完整，未引出幻觉妄想等精神病症状，无感情高涨和情绪低落表现，对自己的行为表示后悔，认为给家人带来损失和痛苦，能接受刑罚结果，只能活动未见障碍，否认案发时存在幻觉妄想等精神病症状。根据《ICD-10精神与行为障碍分类》的诊断标准，被鉴定人在遭受损失后出现正常的抑郁反应，但程度达不到抑郁症的诊断，并随着时间的延长逐渐好转，社会功能基本正常。因�，判定被鉴定人案发时无精神病发作。
（2）刑事责任能力评定：被鉴定人杨国群与被害人李某4近半年有现实矛盾，被鉴定人认为李某4说话侮辱和讽刺自己，案发当时受害人用言语讽刺被鉴定人，被鉴定人恼羞成怒，气愤之下将其杀死，杀人后能认识到自己的违法行为，找人报警，未见逃跑表现，愿意接受惩罚。以上表现被鉴定人在案发时意识清晰，对自己违法行为的性质和后果有清醒的认识。综上所述，被鉴定人的杀人行为不是在精神症状支配下所为，而是在生理性激情状态下违法，案发时对自身行为的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无障碍，应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鉴定意见：（1）疾病诊断：案发时无精神病发作；（2）刑事责任能力评定：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8、证人杨某1(报案人、被告人之子)证实：其与李某4家关系非常好，以前没有发生过矛盾。2016年5月25下午5点40分左右，其从山西卖完鸡又到独羊岗买了一百多只鸡后返回家中鸡房，见其父杨国群在院门口站着，手上有血，说“我捹了他一刀”其在卧室看见李某4在靠东墙的双人沙发上仰面躺着，头朝南，脖子上有一个血口子。其赶紧让其父亲打120，自己去找其舅舅，回来后见其母亲高贵云在鸡房院门口坐着，墨增立两口子在门口站着，其父亲让其报警后，其就打110报了警。
9、证人高某1（被告人的妻弟）证实：其到现场后听杨国群说：“早气坏我了，成天断不了欺负我”。其进屋见李某4在其姐姐卧室东墙根的沙发上躺着，头冲南，仰面躺着，脖子处有个大口子，已经死了，杨某1打110后，杨国群没有逃跑，一直在现场。
10、证人高某2（被告人妻子）证实：案发后，其子杨某1打的110。听杨国群说李某4老挤兑他，拉着一群兄�不让搭理他，歇着的时候老是嘲笑他，杨国群说就把李某4杀了。
11、证人墨增立（村民）证实：案发后，在现场听杨国群说：“欺负的我不行了，我把他杀了”。杨某1回来后拨打的110。
12、证人花某（村民）证实：案发后在现场见杨国群站着手上有血。杨国群说他把李某4杀死了。杨国群的儿子杨某1回来后，杨国群说报警吧，然后杨某1打电话报的警。
13、证人王某2（被告人同学）证实：2016年5月25日下午6点多，杨国群给其打电话说他把李某4杀了，让其打110报警。
杨国群与李某4关系一直不错。2015年腊月，杨国群因卖羊算错了账，李某4老拿这件事开杨国群的玩笑，杨国群心里一直解不开这事。
14、被告人杨国群供述：其与李某4没有经济上的纠纷，其子杨某1还认李某4为干爹。但李某4老说一些侮辱其的话，当着朋友�面也说。2016年5月25日17时许，其在贾庄村自家鸡场，李某4过来后又说，其见李某4脱了鞋，躺在了沙发上，就出门到北边鸡房的彩钢棚下北边的橱柜上拿了把菜刀藏在身体右侧，进屋在李某4头一侧的西边，用菜刀朝李某4脖子位置砍了一刀，当时李某4脖子就出血了，他用手推了其一下，其又将菜刀用力往下摁了摁，接着李某4就不动了，其把菜刀扔在沙发和茶几之间的地上，其子杨某1回来后，就让他打110报了警。
菜刀是一把普通的切菜刀，木头刀把，刀身是方形的。
15、被告人户籍、前科证明：被告人杨国群案发时为成年人，无违法犯罪前科。
16、被害人户籍证明。
17、拘留证、逮捕证证明：被告人杨国群于2016年5月26日00时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8日16时被逮捕。
18、行唐县公安局抓获经过证明：2016年05月25日18时，被�人杨国群在行唐县独羊岗乡贾庄村村西其家的养殖场内被该局抓获归案。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供的证据：行唐县独羊岗乡贾庄村委会证明，主要证实本案被害人与附带民事原告人的关系。
辩护人提交的证据：
1、收据一张:主要证明被害人的弟弟李某5龙于2016年5月26日收到杨国群家人给李某4的丧葬费10万元。
2、证人杨某2、韩某、宋某、王某2的证言主要证实杨国群家属给李某5龙10万元丧葬费用的过程。
以上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被告人杨国群的辩护人提出，杨国群让其儿子拨打120，有积极救助行为的辩护意见。经查与庭审查明的事实不符，对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对被告人杨国群的辩护人所提，被告人家属案发后给被害人家属10万元赔偿款的意见。经查，本案发生后，被告人亲属通过中间�给了被害人李某4的弟弟李某5龙10万元作为丧葬费用，但未取得被害人近亲属的谅解。
对于被告人杨国群及其辩护人所提，被害人有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证明案发时被害人李某4辱骂杨国群的证据，仅有杨国群自己的供述，即使被害人辱骂了杨国群，也不能成为杨国群杀人的理由，其过错程度也不足以对杨国群从轻处罚。
对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被告人杨国群与杨某1赔偿各项经济损失200万元的诉讼请求。经查，在卷的证据无法证明杨某1对被害人李某4实施了侵害行为，同时杨某1也非杨国群的监护人，因此，杨某1不需要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因杨国群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原告人所造成的物质损失有：丧葬费26204.5元。被扶养人李某1生活费24061.3。被扶养人王某1生活费30076.7，共计80342.5元。死亡赔偿金与精神抚慰金因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不予支持。
对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代理人所提，应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的代理意见，以及被告人杨国群及其辩护人所提，杨国群没有杀人的主观故意，其行为应定性为故意伤害的辩护意见。经查，杨国群为实施犯罪行为，从作案工具的选择、伤害部位以及打击力度来看，其杀人的主观故意明显。故对该代理意见予以采纳，对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对于附带民事诉讼代理人所提，被告人不构成自首的代理意见，以及辩护人所提被告人杨国群系自首的辩护意见。经查，案发后，杨国群让其子杨某1拨打报警电话，并在现场等待，抓捕时也未拒捕，杨国群到案后，对主要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对其行为依法应认定为自首。故对该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对该代理意见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国群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并致他人死亡的严重后果，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被告人杨国群具有自首情节，对其予以从轻处罚。因被告人杨国群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被告人杨国群负有民事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十六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杨国群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死刑缓期执行的期间，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二、被告人杨国群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王某1、金某、李某2、李某3各项经济损失80342.5元。（限判决生效后30日内付清）
三、扣押的作案工具菜刀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副本各一份。
审判长 杨占栓
审判员 侯于华
审判员 高 雷
二〇一七年六月六日
书记员 魏梓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