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赣民再6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上海绿地集团江西申江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红谷滩中心区Ｂ-6。
法定代表人：冯丽霞，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苑德闽，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满生，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召民，男，汉族，1971年5月21日出生，住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闵福华，江西明传律师事务所。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建明，江西明传律师事务所。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熊勋，男，汉族，1973年6月28日出生，住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聂春，男，汉族，1978年10月20日出生，住江西省南昌市南昌县。
再审申请人上海绿地集团江西申江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地集团）因与被申请人张召民、熊勋、聂春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赣01民终2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3月7日作出（2017）赣民申109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绿地集团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满生、被申请人张召民委托诉讼代理人闵福华、被申请人聂春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熊勋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绿地集团申请再审称，（一）绿地集团发现新的证据，足以推翻二审判决。二审判决认定聂春于2013年10月23日支付了绿地中央广场A1#办公楼一单元50层5006、5007、5008号写字楼首付款,其主要证据是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分行(以下简称招商银行南昌分行)提供的发票号分别为102××××5088、10215089、102××××5090的《江西省地方税务局通用预收款收据》（以下简称收据）。现绿地集团发现发票号码102××××5088、10215089记载的真实付款人是李成，其购买的房屋分别是绿地中央广场A1栋-2307室、2308室，付款金额分别是251万元、265万元，开票时间都是2013年9月27日；发票号码102××××5090记载的真实付款人是李月风，其购买的房屋是绿地中央广场A1-707室，付款金额是20万元，开票时间是2013年9月10日。上述三张真实发票足以推翻二审据以作出判决的主要证据。（二）二审判决认定绿地集团对聂春购买的位于绿地中央广场A1#办公楼一单元50层5006、5007、5008号写字楼不具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绿地集团提供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及《商品房预售许可证》经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可确定位于绿地中央广场A1#办公楼一单元50层5006、5007、5008号写字楼归绿地集团所有。2.涉案房屋竣工后初始登记在绿地集团名下，至今未变更登记至聂春名下，绿地集团仍合法享有涉案房屋的物权。3.二审法院认定聂春于2013年10月23日支付了首付款系错误的，绿地集团曾书面申请法院向聂春调查收集相关证据予以核实，但法院未调查收集。（三）二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招商银行南昌分行提供的收据（发票号分别为10215083、10215084、10215118、10215086、10215087、102××××5088、10215089、102××××5090）系伪造的。（四）二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聂春未支付首付款，且涉案房屋至今尚未进行变更登记，张召民既未向绿地集团支付聂春欠付的购房款，也未同意绿地集团从涉案房屋执行价款中优先受偿，故涉案房屋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以下简称最高法院关于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的被执行条件，对案涉房屋予以拍卖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
张召民再审辩称，一、原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聂春2013年10月23日已支付了首付款，绿地集团2013年8月21日收取了聂春的银行按揭贷款。聂春已付清全部购房款，应享有完全的民事权利。绿地集团对本案系恶意诉讼，应驳回绿地集团的诉讼请求，并由其支付导致张召民支出的一、二审律师费40000元。
聂春再审辩称，本人已付清房款。如绿地集团不交房，其将起诉绿地集团。
绿地集团向南昌市新建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停止对绿地中央广场A1#办公楼5006-5008室房屋的执行；2.本案诉讼费由聂春、张召民、熊勋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绿地集团与聂春于2013年8月14日签订了一份购房合同，该合同主要内容为：聂春购买绿地集团位于绿地中央广场A1#办公楼一单元50层5006号写字楼，房款为5251178元，银行按揭应在2013年7月30日前支付购房款2631178元，剩余房款应于2013年9月30日付清2620000元。合同签订后，聂春已于2013年10月23日支付2631178元，剩余2620000元按揭贷款，从招商银行南昌分行提供的材料显示已于2013年11月25日提前结清。合同签订后，绿地集团向南昌市房管局申请备案登记。2015年5月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新长民初字第68号民事判决，判决熊勋归还张召民借款2200000元及相应利息，聂春承担连带责任。2015年1月2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新长民初字第68-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熊勋、聂春的银行存款2300000元或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财产，并向南昌市房屋管局发出（2015）新长执字第68-3号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聂春在南昌市××绿地中央广场××＃办公楼（非住宅）5001-5008号房屋。2015年7月2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新执字第295号限期履行通知书，限定熊勋、聂春在通知书送达之日起向张召明支付借款及利息。2015年9月17日经该院委托对绿地中央广场A1#办公楼一单元50层5006号房屋进行评估，价格为4537607元。绿地集团于2015年12月30日向该院提出执行异议，该院于2016年4月14日作出（2015）新执异字第32号执行裁定书，驳回绿地集团的异议。后绿地集团于2016年5月5日向该院提出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移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本案中，绿地集团已就该涉案房屋向南昌市房管局办理了备案登记，且聂春已交清了全部购房款，故聂春对涉案房产享有所有权是不争的事实。而绿地集团辩称涉案房产未办理预告登记，未登记在聂春名下，该房产仍是绿地集团的，拍卖是错误的，因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对涉案执行标的物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故将聂春名下房产进行拍卖并无不当。据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绿地集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绿地集团负担。
绿地集团不服一审判决，向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上诉请求：1.撤销（2016）赣0112民初850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绿地集团的一审诉请；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召民、聂春、熊勋承担。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和证据，二审法院予以确认。二审法院另查明：绿地集团与聂春于2013年8月14日签订了编号分别为1000369654、1000369656号的两份购房屋合同，约定：聂春购买绿地集团位于绿地中央广场A1#办公楼一单元50层5007、5008号写字楼，房款分别为4865062元、5135343元，银行按揭分别应在2013年7月30日前支付购房屋款2435062元、2575343元，剩余房款应于2013年9月30日付清2430000元、2560000元。合同签订后，聂春于2013年10月23日支付2435062元、2575343元，剩余款项2430000元、2560000元按揭贷款，从招商银行南昌分行提供的材料显示已于2013年11月25日提前结清。二审法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以下简称民诉法司法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的规定，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绿地集团对聂春购买的绿地集团位于绿地中央广场A1#办公楼一单元50层5006、5007、5008号写字楼是否具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聂春与绿地集团于2013年8月14日签订三份合同，约定聂春购买绿地集团位于绿地中央广场A1#办公楼一单元50层5006、5007、5008号写字楼，绿地集团应在2014年12月31日前交付该房产给聂春。合同签订后，聂春于2013年10月23日支付了首付款2631178元、2435062元、2575343元，剩余款项按揭贷款，从招商银行南昌分行提供的材料显示已于2013年11月25日提前结清。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南昌市商品房屋买卖合同》、预收款收据、招商银行南昌分行贷款结清凭证予以证实，证据充分，足以认定。依据最高法院关于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九条“被执行人购买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第三人的财产，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虽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但申请执行人已向第三人支付剩余价款或者第三人同意剩余价款从该财产变价款中优先支付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之规定，在支付首付款和银行发放按揭贷款后，聂春即已完成全部价款的支付，且房产应在2014年12月31日前交付给聂春，人民法院可以查封该房产。绿地集团认为聂春未支付首付款，但没有证据予以佐证。因此，绿地集团对聂春购买的位于绿地中央广场A1#办公楼一单元50层5006、5007、5008号写字楼不具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绿地集团提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绿地集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绿地集团负担。
本院再审时，绿地集团提交了以下新证据：1.发票号码为102××××5088、10215089、102××××5090的预收款收据各一份，拟证明发票号码为102××××5088、10215089的真实付款人为李成；发票号码为102××××5090的真实付款人为李月凤，而招商银行南昌分行提供的发票号码为102××××5088、10215089、102××××5090的预收款收据是虚假的。聂春在2013年10月23日未支付5006、5007、5008号房屋的首付款2631178元、2435062元、2575343元。2.《不动产产权情况表》3份，拟证明5006、5007、5008号房屋权属人是绿地公司。3.（2017）最高法民申4900号民事裁定书一份，拟证明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后办理了网签备案手续，但案涉房产所有权人登记在绿地公司名下，网签备案行为并未产生变动物权的法律效果。4.EMS邮寄单一份，拟证明绿地公司依法向一审法院邮寄的相关执行异议材料被退回。
张召民的代理律师质证称,对绿地集团提交的尾号为88的三联发票原件的三性均有异议，该份证据与一审法院在招商银行南昌分行调取的发票号码为102××××5088的预收款收据的付款单位、经营项目、金额以及开票日期均不相同。根据常识，一式三联的票据，绿地集团只能保留记账联和存根联，收据联则需交给付款人。现三联单都在绿地集团手上，说明其真实性存疑。一审法院调取的收据才是真实的，因票据上面加盖了绿地集团发票专用章。本案发票号相同而内容不同的两份票据都是绿地集团出具的，如有一份是假，也是绿地集团在造假，与张召民无关。对《不动产产权情况表》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合法性有异议。聂春付清了全部购房款，且还清了招商银行南昌分行所有贷款，其合同义务已履行完毕。据此，绿地集团应在2014年12月31日前交房给聂春，并办好产权证，但绿地集团未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法律规定。对（2017）最高法民申4900号民事裁定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对EMS邮寄单的三性均有异议，寄件人与本案无任何关联性，邮寄内容与本案无关。聂春质证称，其意见与张召民代理律师发表的意见一致，对《不动产产权情况表》的合法性无异议。（2017）最高法民申4900号民事裁定书与其无关，EMS邮寄单与本案无关。
张召民的代理律师提交了以下证据：1.二审法院另案作出的（2014）洪中执字282-2执行裁定书。2.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赣0112执异10号执行裁定书。3.案涉5007、5008号房屋的物业管理明细表。以上证据拟证明与诉争房屋系同一日签订合同、同一出卖人、同一买受人、同一时间付款的5001-5005、5007-5008号房屋均已被人民法院处置，绿地集团对二审法院另案拍卖5001-5005房屋产没有提出任何意见，表明其自认对该八套房屋无任何民事权益。5007、5008号房屋已被一审法院执行完毕，并已交付买受人，买受人已向物业管理公司缴纳了相应的物业管理费。绿地集团虽提出了执行异议，但被法院驳回。5006号房屋与上述其它7套房屋属于同一性质，可以拍卖。绿地集团质证称，证据1不是新证据。该裁定是2015年9月17日的，且是复印件，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即使该裁定书属实，该裁定的事实和理由均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绿地公司在网上得知拍卖5007、5008号房屋的公告信息后，依法向一审法院邮寄了相关执行异议材料，但被退回。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拍卖是违规的。聂春质证称，对张召民的代理律师提交的证据没有异议。
聂春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3年10月23日中国建设银行POS机刷卡单5张（复印件）；2.持卡人签名处有聂春名字的浦发银行卡正反面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其向绿地集团转款23000001元，付清了5001-5008房屋的首付款。绿地集团质证称，1.对刷卡单的真实性有异议，聂春并没有刷卡给绿地集团23000001元，聂春曾辩称其可以提供银行转账凭据，但至今未提供。2.银行卡不知道是谁的，只有卡号没有姓名，即使该银行卡是聂春的，如果他在2013年10月23日向绿地集团刷卡转账23000001元，其完全可以向相关银行调取相关转账凭据。3.按照银行的操作流程，同一天同一张卡要通过POS机转出23000001元是不可能的。张召民的代理律师质证称，对证据1的三性无异议。该份证据与一审法院从招商银行南昌分行调取的付款记录是一致的，充分说明聂春履行了购房合同的首付款，且与绿地集团签订的八份购房合同所约定的首付款总金额23000001元是一致的。另外，招商银行南昌分行根据房屋贷款合同已向绿地集团支付了贷款。至此，聂春与绿地集团的购房合同义务已全部履行。2.绿地集团根据合同约定，应向聂春交房，并办理产权证，其对案涉房屋只负有义务，而不应享有任何民事权益。人民法院对聂春享有的房屋进行处置，符合法律规定。3.至于绿地集团与聂春的其他债权债务应另案处理，与本案无关。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当事人已经质证且无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予以确认。对经质证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绿地集团称，付款人为李成、李月凤的预收款收据可证明付款人为聂春的预收款收据系虚假的，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绿地集团在聂春的预收款收据上加盖的发票专用章系伪造的，也未提供其他充分有效证据予以佐证。因上述预收款收据均系绿地集团开具，仅凭付款人为李成、李月凤的收据不足以认定付款人为聂春的收据是虚假的，故本院对绿地集团提交的该组证据不予采信。因《不动产产权情况表》显示2017年12月27日的查询结果为绿地集团系5006、5007、5008号房屋的权属人，且张召民、聂春对南昌市不动产档案信息中心出具的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并据此认定绿地集团并未将其出售的5006、5007、5008号房屋的所有权人变更为聂春。关于（2017）最高法民申4900号民事裁定书，因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对二审法院另案作出的（2014）洪中执字282-2执行裁定书、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赣0112执异10号执行裁定书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对合法性、关联性将在下文中阐述。对房号为5007、5008的物业管理明细表，因系复印件，且无业主缴纳物业管理费的收据原件予以佐证，绿地集团亦不认可，故本院因其真实性难以确定而不予采信。关于聂春提交的5张2013年10月23日中国建设银行POS机刷卡单，其在一审中已经提交对方当事人质证，不属于再审新证据。关于聂春提交的浦发银行卡，虽然在持卡人处有聂春的签名，但因聂春仅提交了该卡正反面的复印件，且绿地集团对其真实性亦不认可，故在聂春未提供其它充分有效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本院因其真实性难以确认而不予采信。关于EMS邮寄单，因寄送内容是否系绿地集团所称的执行异议材料并无其它证据予以佐证，真实性难以判断，故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另查明，2018年4月23日一审法院对张召民申请执行熊勋、聂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出（2018）赣0112执异字10号执行裁定书。该裁定书载明，该院在执行（2015）新执字第295号申请执行人张召民与被执行人熊勋、聂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依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5)新长民初字第68号民事判决于2017年9月22日作出（2015）新执字第295-1号执行裁定，依法对被执行人聂春备案登记所有的南昌市××新区绿地中央广场××办公楼××、××号房屋进行了查封。因被执行人聂春、熊勋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该院于2017年11月22日作出（2015）新执字第295-5号执行裁定，拍卖上述房屋。2018年1月16日，买受人施凯、施康分别竞买了上述房屋产。2018年1月30日该院作出（2015）新执字第295-6号、（2015）新执字第295-7号执行裁定，确认将上述5007、5008号房屋及相应的其他权利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分别归买受人施凯、施康，并于2018年3月5日向南昌市房屋管局送达了（2015）新执字第295-6号、（2015）新执字第295-7号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该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二款规定，案外人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提出异议的，应当在异议指向的执行标的执行终结之前提出。该案执行标的已经终结。案外人绿地集团未在法律规定的时间内提出异议，其异议应予驳回。
本院还查明，聂春对案涉房屋未实际占有使用，其通过招商银行南昌分行向绿地集团发放的购房按揭贷款，由绿地集团通过聂春账户已如数退还给银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1.聂春向绿地集团是否付清了5006、5007、5008号房屋的全部购房款。2.绿地集团对聂春购买的5006、5007、5008号房屋是否具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利。
关于争议焦点一，民诉法司法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据此，绿地集团应就其对5006、5007、5008号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绿地集团称，付款人为李成、李月凤的预收款收据可证明付款人为聂春的预收款收据系虚假的，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绿地集团在付款人为聂春的预收款收据上加盖的发票专用章系伪造的，也未提供其他充分有效证据佐证绿地集团的上述主张。因上述发票号码相同的预收款收据均系绿地集团开具，绿地集团仅凭付款人为李成、李月凤的预收款收据不足以证明付款人为聂春的预收款收据是虚假的。据此，一、二审法院采信从招商银行南昌分行调取的付款人为聂春的预收款收据，并据此认定聂春支付了5006、5007、5008号房屋的首付款，符合证据采信规则，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绿地集团所称其曾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相关证据以核实聂春是否付清了首付款，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问题，因一审法院已向招商银行南昌分行调取了聂春支付房款的相关证据，且该组证据足以证明聂春支付购房款的法律事实，又因绿地集团虽提供了发票号码相同付款人不同的预收款收据，用以证明聂春未支付首付款，但由于该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在绿地集团未能提供其它充分有效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其作为对该主张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绿地集团的该项再审主张亦不成立。关于绿地集团所称，其收到聂春购买5006、5007、5008号房屋的按揭贷款后，又将此款归还了招商银行南昌分行，故聂春并未实际支付相应购房款的问题。因5006、5007、5008号房屋的按揭贷款，系以聂春名义向银行办理的，银行亦是以聂春的名义发放的，且绿地集团已自认收到了该笔贷款，故聂春向绿地集团依约履行了以贷款方式支付其余购房款义务的法律事实成立。绿地集团称其退还了该笔贷款，系其与聂春之间另一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无关。如果该笔贷款确系绿地集团归还，绿地集团可另诉向聂春追偿。综上，二审判决认定聂春付清了案涉房屋的全部购房款，法律事实成立，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我国物权法第五条规定“物权的种类和内容，由法律规定”。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法律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法律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由此可见，我国严格实行物权法定原则。对购房合同进行备案登记是《城市房屋地产管理法》所规定的，属于行政管理范畴，并不必然产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力。就本案而言，虽然聂春与绿地集团在签订《南昌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后办理了购房合同的网签备案手续，亦虽然聂春已付清案涉房款的法律事实成立，但因《不动产产权情况表》显示案涉房屋的权属人系绿地集团而非聂春，据此表明，绿地集团向向聂春出售了5006、5007、5008号房屋，但房屋所有权未变更登记在聂春名下。根据我国物权法的规定，绿地集团作为出售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其依法享有的物权尚未发生变动，聂春对案涉房屋尚不享有所有权，而仅享有基于房屋买卖合同所产生的债权请求权。即聂春享有要求绿地集团交房并将所有权变更登记在其名下的债权请求权。在聂春怠于行使该权利时，其债权人张召民对此享有代位请求权。上述事实表明，一审判决认定聂春对案涉房屋享有所有权，系认定事实错误，二审判决未予纠正，明显存在错误，本院应予纠正。另，《最高人民法院、国土资源部、建设部关于依法规范人民法院执行和国土资源房地产管理部门协助执行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十五第（三）项规定“被执行人购买的办理了商品房预售合同登记备案手续或者商品房预告登记的房屋，虽未进行房屋所有权登记，人民法院也可以进行预查封。”第十六规定“国土资源、房地产管理部门应当依据人民法院的协助执行通知书和所附的裁定书办理预查封登记。土地、房屋权属在预查封期间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预查封登记自动转为查封登记，预查封转为正式查封后，查封期限从预查封之日起开始计算。”第十八规定“预查封的效力等同于正式查封。预查封期限届满之日，人民法院未办理预查封续封手续的，预查封的效力消灭。”本案中，因案涉房屋办理了购房合同登记备案手续，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故二审判决认定案涉房屋可以查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预查封的效力等同于正式查封，是指预查封与正式查封对被执行财产的控制效力等同，并非指预查封可在无限制条件下自动转为正式查封。否则，司法解释亦无规定预查封的必要。正因如此，最高人民法院在上述司法解释中设定了限制条件，即只有土地、房屋权属在预查封期间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时，预查封才自动转为正式查封。本案中，因聂春对绿地集团不为其办理案涉房屋产权变更登记手续怠于行使债权请求权，张召民亦怠于行使该债权的代位请求权，导致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仍然是绿地集团，该财产虽然可被法院查封，但仅为预查封，并未依法转为正式查封。民诉法司法解释第三百一十五条规定“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审理期间，人民法院不得对执行标的进行处分。申请执行人请求人民法院继续执行并提供相应担保的，人民法院可以准许。”因该规定是为保障申请执行人及时实现债权，防止案外人与被执行人串通，恶意诉讼拖延执行而制定的，本质上属于救济性的程序性权利，并不涉及案外人实体权利的确认，故两者审查判断的内容不同，因而并无冲突。况且，申请执行人行使该权利的前提条件是必须提供充分有效的担保，其目的在于如果案外人的实体权利依法得到确认，导致其合法权益因第三人善意取得而无法执行回转时，案外人可通过执行申请人的担保财产得到救济。本案中，判断执行法院拍卖5007、5008号房屋的执行行为是否合法有效，系执行法院的审查职能，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即使执行法院作出的（2018）赣0112执异字10号执行裁定合法有效，对本案执行异议之诉而言，因聂春和张召民尚未行使向绿地集团主张将案涉房屋变更登记在聂春名下的债权请求权，导致聂春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所有权尚未依法得到确认，故绿地集团作为出售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仍应确认其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拍卖等处分行为的民事权益。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对聂春名下房产进行拍卖并无不当，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均有错误。根据我国现行民事强制执行的法律规定，对财产的执行既包括查封、扣押、冻结等控制性行为，也包括拍卖、变卖、以物抵债等处分性行为。本案中，二审判决在仅认定案涉房屋可查封却未认定可否拍卖的情况下，未加区分地判定绿地集团对案涉房屋不具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明显存在错误，本院应予纠正。
综上，绿地集团对5006、5007、5008号房屋享有停止拍卖、变卖或以物抵债的民事权益，但不享有停止预查封的民事权益，故绿地集团的再审请求和理由部分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条、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赣01民终213号民事判决和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区人民法院（2016）赣0112民初850号民事判决；
二、不停止对南昌市红谷滩新区绿地中央广场A1办公楼一单元5006、5007、5008号房屋的预查封；
三、不得对南昌市红谷滩新区绿地中央广场A1办公楼一单元5006、5007、5008号房屋进行拍卖、变卖或以物抵债。
一审受理费10元、二审受理费10元，再审受理费113309元，合计113329元，由上海绿地集团江西申江置业有限公司承担83329元，由张召民、聂春、熊勋各承担1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世军
审 判 员 黄声敏
审 判 员 闵遂赓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四日
代书记员 吴 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