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徐民终字第47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筑第七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城东路116号。
法定代表人陈颖，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方勇，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卜宪志。
委托代理人段保义，江苏彭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许述侠。
上诉人中国建筑第七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七局）与被上诉人卜宪志，原审原告许述侠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5）鼓商初字第02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建七局的委托代理人方勇，被上诉人卜宪志及其委托代理人段保义，原审原告许述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6年8月17日，卜宪志（出租方）与汪成国（承租方）签订塔吊租赁合同一份，卜宪志、汪成国分别在合同的尾部签名，该合同的首部写明的出租方是徐州市鼓楼区铜山钢模站卜宪志，承租方是中建七局徐州公司锦绣年华29号楼，合同主要约定：承租方租赁出租方T63塔吊两台，合同签订即付清进出场费及基础预埋件的费用，每月5日前付清上月租赁费；承租方应按合同规定时间和金额交纳租金，如未按合同规定的期限交纳租金，除补交应付租金外，应赔偿合计租赁费15%的违约金；本合同价格为不含税价，双方以收据结算租费；租赁物退还后，一个月内付清全部租金，如拖延一天，按拖欠租金千分之一支付违约金。2008年8月18日，中国建筑第七工程局徐州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七局徐州分公司）及华东公司共同向徐州市财苑房地产经营开发有限公司发送了往来函一份，主要内容是“我公司现有与卜宪志往来租赁塔吊款肆拾壹万贰仟玖佰元整（￥412900.00），同意在本年10月份后，从我方工程款中扣除，由你方代付卜宪志”，李某在该往来函上签名并书写“请贵司按函办理”。2009年1月22日，卜宪志出具了收据，即收到中建七局锦绣年华29号楼租金30万元，收款事由是暂收中建七局代付汪成国项目部租塔吊、钢管租金。
2009年1月22日后，卜宪志每年均通过中建七局徐州分公司向中建七局主张租金，该徐州分公司也均向中建七局进行了汇报，但中建七局均未支付租金。李某于2015年2月8日出具了情况说明一份，主要内容是：原华东公司在施工徐州市财苑房地产经营开发有限公司锦绣年华29号楼工程中，劳务方汪成国租赁卜宪志塔吊两台，双方决算租赁费41.29万元。经协商，由华东公司的工程款中支付卜宪志，2009年1月20日支付华东公司工程款285万元，华东公司支付卜宪志款项时，由于华东公司较困难，李某与卜宪志协商，先支付30万元，剩余11.29万元以后支付，卜宪志较理解，支持华东公司的工作。在原华东公司解散时，也没能支付。李某与卜宪志近几年一直电话谈起此事，李某声称已不是华东公司的职员了，需找现华东公司处理此事。
原审法院另查明：徐州市鼓楼区铜山钢模站的经营者为许述侠，该钢模站于2004年9月14日被注销。许述侠与卜宪志系夫妻关系。中建七局徐州分公司于2010年11月19日被吊销，李某当时任该分公司经理。徐州市锦绣年华29号楼工程的承包方是中建七局，具体由中建七局徐州分公司承建，其中汪成国挂靠在该公司名下承包了土建工程。中建七局徐州分公司认可卜宪志与汪成国之间的塔吊租赁关系，卜宪志的租金一直由中建七局徐州分公司支付。
卜宪志、许述侠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1、中建七局支付卜宪志、许述侠租金112900元及违约金61935元（按租金412900元的15%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中建七局承担。中建七局则辩称，徐州市鼓楼区铜山钢模站的经营者是许述侠，卜宪志作为原告主体不适格。塔吊租赁合同是复印件，且有多处手写修改的地方，其不具有证明效力，卜宪志、许述侠依据该合同的约定方式计算违约金，不应支持。塔吊租赁合同的双方是卜宪志和汪成国，中建七局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徐州市鼓楼区铜山钢模站于2004年9月14日注销，塔吊租赁合同签订的时间是2006年8月17日，卜宪志、许述侠在钢模站已经注销的情况下，仍然以钢模站的名义对外签订租赁合同，涉嫌欺诈。租赁合同中约定了合同价格为不含税价，此约定涉嫌偷税，损害国家利益，该塔吊租赁合同应属于无效。卜宪志、许述侠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
原审法院认为，塔吊租赁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合同签订后，出租方依约交付了租赁物，承租方应依照约定的期限给付租金。
1、原被告主体是否适格。徐州市鼓楼区铜山钢模站于2004年9月14日被注销，而塔吊租赁合同是于2006年8月17日签订的，签订人为卜宪志，卜宪志为塔吊租赁合同的出租方，故卜宪志作为原告主体适格。徐州市鼓楼区铜山钢模站的主体已不存在，其不是塔吊租赁合同的出租方，故钢模站的经营者许述侠作为原告主体不适格。涉案工程的承包方是中建七局，塔吊租赁合同的租赁物用于涉案工程，且租金也是由中建七局徐州分公司支付，该分公司系中建七局的下属分公司，故中建七局作为本案被告主体适格。
2、中建七局是否应承担给付义务。涉案工程的承包方是中建七局，租赁物也是用于涉案工程，塔吊租赁合同的承租方虽是汪成国，但从中建七局徐州分公司与徐州市财苑房地产经营开发有限公司的往来函看，可以确认该分公司认可卜宪志与汪成国之间签订的塔吊租赁合同的效力，确认该分公司与卜宪志之间的租金为412900元，该分公司同意承担该租金支付义务，且卜宪志收到中建七局徐州分公司支付的租金30万元。故中建七局徐州分公司应向卜宪志支付租金，中建七局徐州分公司系中建七局设立的不具备法人资格的分支机构，该分公司已被吊销，不再具备偿还租金的能力。故，卜宪志要求中建七局向其支付拖欠的租金112900元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因中建七局逾期支付租金，卜宪志要求其赔偿因逾期支付租金产生的违约金61935元（412900元×15%）。自卜宪志于2009年1月22日收到租金至今已六年多，中建七局未再支付租金，其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承担支付违约金之违约责任。卜宪志主张违约金61935元并不过高，故卜宪志要求中建七局支付违约金61935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3、卜宪志的诉求是否已过时效。本案中自2009年1月22日以来，卜宪志每年均通过中建七局徐州分公司向中建七局主张租金，中建七局徐州分公司也向中建七局进行了汇报。故，卜宪志要求中建七局支付租金的诉讼请求，并未过时效，中建七局关于卜宪志诉讼请求已过时效的主张，不予采信。遂判决：一、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中国建筑第七工程局有限公司一次性支付卜宪志租金112900元及违约金61935元。二、驳回许述侠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00元、保全费1420元，合计5220元（卜宪志、许述侠已预付），由中国建筑第七工程局有限公司承担。
上诉人中建七局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仅以涉案租赁物用于涉案工程且上诉人曾经支付过被上诉人租赁费用为由，就判令上诉人承担继续给付义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1、本案涉案项目徐州市锦绣年华小区29号楼的总包单位是上诉人下属分支机构中建七局徐州分公司，汪成国只是该项目的分包方，涉案塔吊租赁合同的出租方为被上诉人，承租方为汪成国。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被上诉人应当向汪成国主张租赁费，无权向上诉人主张。2、虽然涉案租赁物用于涉案工程，但不能改变塔吊租赁合同的双方当事人为被上诉人和汪成国的事实。3、上诉人确实向被上诉人支付过30万元的租赁费，但只是代汪成国支付，被上诉人在2009年1月22日出具的收据上也明确载明“暂收七局代付汪成国项目部租塔吊、钢管租费”，一审法院只认定上诉人支付了30万元租赁费，否定了代汪成国支付的事实。二、一审法院认定本案诉讼时效尚未届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涉案塔吊租赁合同于2006年8月17日签订，最后一次支付租金的时间为2009年1月22日，距今时隔六年，根据租金适用一年诉讼时效的规定，本案诉讼时效早已届满。2、一审法院已经认定涉案塔吊租赁合同的承租方为汪成国，因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租金的行为属于对象错误，不能产生时效中断的效力。3、一审法院一方面认定中国建筑第七工程局徐州分公司于2010年11月19日被吊销，一方面又认定自2009年1月22日以后，被上诉人每年均通过中建七局徐州分公司向上诉人主张租金，前后矛盾。证人李某在2009年12月就从中建七局徐州分公司离职，其不能代表上诉人对外进行业务往来。虽然证人李某诉称被上诉人每年均通过电话向其主张租金，但没有具体通话时间，不能排除其中某两次通话时间超过一年的情况，因此也不能产生时效中断的效力。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卜宪志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不仅支付过租赁费，而且向被上诉人出具了往来函，认可了汪成国欠付的租赁费由上诉人承担，上诉人分公司的负责人在作证时也证实了往来函所证明的事项是真实的，上诉人应当承担继续履行的责任。关于时效问题，被上诉人在此期间一直向上诉人主张权利，证人系上诉人的工程负责人，而且也一直在上诉人处工作，纵然是在不同的工作地区，但是其作为公司上层领导的身份一直没有改变。因此被上诉人向公司的工程负责人主张权利，也就是向上诉人主张权利，诉讼时效并没有逾期。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许述侠同意被上诉人卜宪志的意见。
经当事人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塔吊租赁合同的相对方如何确定；2、上诉人是否负有向被上诉人支付剩余塔吊费及违约金的义务；3、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二审期间均未向法庭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和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涉案塔吊租赁合同的相对方如何确定以及上诉人是否负有向被上诉人支付剩余塔吊费及违约金的义务的问题。涉案塔吊租赁合同抬头出租方为“徐州市鼓楼区铜山钢模站卜宪志”，承租方为“中建七局徐州公司锦绣年华29#楼”，合同尾部承租方由汪成国签名。该合同没有加盖中建七局徐州分公司的相关印章。卜宪志在2009年1月22日出具的收据载明暂收中建七局代付汪成国项目部租塔吊、钢管租金。说明被上诉人应当知道涉案塔吊租赁合同的相对人应当是汪成国。虽然上诉人并非本案塔吊租赁合同的相对人，但是上诉人仍然应当就被上诉人主张的塔吊租金承担支付的义务。理由如下：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讨论纪要（一）》第十七条规定：“债务加入是指第三人与债权人、债务人达成三方协议或第三人与债权人达成双方协议或第三人向债权人单方承诺由第三人履行债务人的债务，但同时不免除债务人履行债务的债务承担方式”。本案中，中建七局徐州分公司及华东公司共同向徐州市财苑房地产经营开发有限公司发送的《往来函》中明确载明“我公司现有与卜宪志往来租赁塔吊款肆拾壹万贰仟玖佰元整（￥412900.00），同意在本年10月份后，从我方工程款中扣除，由你方代付卜宪志”，并且中建七局徐州分公司的负责人李某在该往来函上签名并书写“请贵司按函办理”，该函的内容能够反映中建七局徐州分公司及华东公司认可被上诉人的塔吊租赁费系其债务，明确表示愿意从其与徐州市财苑房地产经营开发有限公司的工程款中扣除相应款项支付给卜宪志。并且李某2015年2月8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也能反映出中建七局徐州分公司及华东公司向卜宪志作出了愿意由其代为履行汪成国欠付的塔吊租金的承诺。因此，本院认为中建七局徐州分公司的行为构成债务加入。中建七局徐州分公司应当与原债务人汪成国一起向债权人卜宪志承担义务。被上诉人有权向上诉人来主张权利。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承担继续给付义务并非是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而是基于中建七局徐州分公司债务加入的行为认定上诉人承担责任。
其次，关于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上诉人主张本案诉讼时效早已届满。本院认为，证人李某的证言能够证实，卜宪志每年都向其主张租金，曾通过其向中建七局徐州分公司、中建七局华东公司、中建七局主张租金。因此，卜宪志主张权利的行为能够产生时效中断的效力，其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提出不能排除卜宪志每年通过李某主张租金过程中有某两次通话时间间隔超过一年的情况，但其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因此，上诉人此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中建七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00元，由上诉人中国建筑第七工程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颖
代理审判员 崔金城
代理审判员 许 丽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宗 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