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3）浙甬行终字第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美丽。
上诉人（原审原告）毛红杰。
2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赵永。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市海曙区人口和计划生育局。
法定代表人葛巧英。
委托代理人张锋。
委托代理人卢ＸＸ。
上诉人赵美丽、毛红杰因诉被上诉人宁波市海曙区人口和计划生育局（以下简称海曙计生局）计划生育行政征收一案，不服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月14日作出的（2012）甬海行初字第4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2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3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赵美丽、毛红杰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赵永，被上诉人海曙计生局的委托代理人张锋、卢ＸＸ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7月12日，被上诉人海曙计生局作出海人口计生征字（2010）第69号征收社会抚养费决定。该决定认定，2上诉人于2000年8月登记结婚，2001年4月15日依法生育一女，后于2010年2月18日在宁波市鄞州区集仕港中心卫生院不符合生育条件再生育一女，其行为违反了《浙江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第十八条的规定。依据《浙江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款的规定，决定对2上诉人按照2009年宁波市鄞州区统计部门公布的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的4倍分别征收社会抚养费55720元，合并征收社会抚养费111440元整。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原告赵美丽与原告毛红杰均系农业户口，两人于2000年8月15日登记结婚，2001年4月15日依法生育一女毛怡颖。2005年12月26日起至今，原告毛红杰开始经营宁波市鄞州高桥宏兴汽车修理店（系个体工商户）。2007年12月25日，宁波市鄞州区横街镇计生办将原告的生育管理委托给被告海曙计生局，被告于2008年1月3日接收，并对原告进行相关生育管理工作。2010年1月4日，两原告登记离婚。2010年2月18日，原告赵美丽在宁波市鄞州区集仕港中心卫生院产下一女毛怡馨，毛怡馨的《出生医学证明》上“父亲姓名”一栏上登记为“毛红杰”，户籍证明上，毛红杰与毛怡馨的家庭关系登记为“父女”。被告海曙计生局对两原告违反计划生育的行为予以立案。2012年6月20日，被告海曙计生局依法向原告留置送达了海人口计生征告字（2010）第69号《拟征收社会抚养费告知书》，原告未在规定期限内提出申辩意见。2012年7月12日，被告作出海人口计生征字（2010）第69号征收社会抚养费决定。次日，被告向原告留置送达了海人口计生征字（2010）第69号《征收社会抚养费决定书》。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口与计划生育法》第六条第二款、第四十一条、《浙江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第四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被告海曙计生局有权对其辖区内违反计划生育的行为作出社会抚养费征收决定。原告赵美丽户籍地虽不在海曙区，但被告根据原告赵美丽户籍地宁波市鄞州区横街镇计生办委托以现居住生育管理机关的身份对其进行管理，符合相关规定。原告关于被告执法主体不适格的主张，不予采信。原告赵美丽与原告毛红杰于2010年1月4日登记离婚后，于2010年2月18日再生育一女毛怡馨，该女孩系两原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怀的事实清楚。被告经立案调查，并根据毛怡馨的《出生医学证明》及户籍证明登记内容，推定原告毛红杰系原告赵美丽所生之女毛怡馨的父亲，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原告毛红杰自2005年12月26日起从事个体工商户经营，故原告赵美丽多生一胎的行为，违反了《浙江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第十九条的规定，应认定为违法生育。被告向原审法院提交的海人口计生征告字（2010）第69号《拟征收社会抚养费告知书》与原告持有的海人口计生征告字（2010）第69号《拟征收社会抚养费告知书》在两原告“现住地”的表述及落款时间上有出入，可以认定被诉行政行为程序上存在瑕疵，予以指正，但该瑕疵不足以构成被诉征收决定违法，因为涉案《拟征收社会抚养费告知书》已明确载明“违法事实”、“征收依据”、“征收初步意见”以及权利义务等内容。原告毛红杰主张，其并非原告赵美丽所生之女毛怡馨的亲生父亲，被告推定其为该孩子的亲生父亲，证据不足。原审法院认为，原告赵美丽在与原告毛红杰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已怀孕，其产下一女时，虽与原告毛红杰解除了婚姻关系，但怀孕和生产是一个延续的过程，被告根据查明的事实，依据浙人口计生委（2005）74号《省人口计生委关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怀孕在离异后出生的孩子认定问题的批复》，推定原告毛红杰为原告赵美丽所生之女毛怡馨的亲生父亲，并无不当。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向原告毛红杰进行了释明，并通知其在指定期限内法院提交足以推翻上述推定事实的相反证据或提出司法鉴定申请，原告毛红杰并未举证证明。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对被告推定的事实予以认定。原告主张，涉案行为已过法定时效。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涉案违法行为从2010年2月18日起一直呈继续状态，故被告海曙计生局于2012年7月12日作出被诉具体行政行为，并未超出法定期限。另，被告关于征收社会抚养费属于行政征收，不属于行政处罚，不适用行政处罚法关于执法时效的主张，亦不予采纳。综上，被告依据《浙江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十八条等规定作出被诉征收社会抚养费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赵美丽、原告毛红杰要求撤销被告海曙计生局于2012年7月12日作出海人口计生征字（2010）第69号征收社会抚养费决定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赵美丽、毛红杰上诉称：一、被上诉人海曙计生局无权对其作出被诉征收社会抚养费决定。二、被上诉人海曙计生局将上诉人毛红杰列为征收社会抚养费的对象，错误。三、被上诉人海曙计生局以2009年鄞州区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标准作出被诉征收社会抚养费决定，征收标准和年份均错误，且以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的4倍征收不合理。四、被上诉人海曙计生局作出被诉征收社会抚养费决定，程序违法。五、被上诉人海曙计生局作出被诉征收社会抚养费决定，已超过2年的执法时效。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撤销被诉征收社会抚养费决定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海曙计生局辩称：一、其有权对2上诉人作出被诉征收社会抚养费决定。二、其认定上诉人毛红杰为征收社会抚养费的对象，正确。三、其按照2009年鄞州区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的4倍作出被诉征收社会抚养费决定，合法合理。四、其作出被诉征收社会抚养费决定，程序合法。五、征收社会抚养费不是罚款，不适用行政处罚时效的规定。综上，被上诉人海曙计生局作出被诉征收社会抚养费决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双方当事人在一审时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均随案移送至本院。本院根据随卷证据及庭审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
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以及在庭审中的质辩意见，本院对以下争议焦点审查确认：
一、被上诉人海曙计生局有无作出被诉征收社会抚养费决定的法定职权。
2上诉人认为，其并未在宁波市海曙区购房、居住或办理暂住证，宁波市鄞州区横街镇计生办系派出机构，其无权向被上诉人海曙计生局委托计生执法权，故被上诉人海曙计生局无权对其作出被诉征收社会抚养费决定。
被上诉人海曙计生局认为，宁波市鄞州区横街镇计生办通过网上计生平台将对2上诉人的计划生育管理权移交给被上诉人海曙计生局，被上诉人海曙计生局接受委托后对2上诉人行使计划生育管理权，并无不当。且自上诉人赵美丽怀孕后，被上诉人海曙计生局的工作人员多次上门做其工作，2上诉人从未对管辖提出过异议，应视为2上诉人已经认可被上诉人海曙计生局对其行使计划生育管理权。
本院认为，《浙江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第四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人民政府计划生育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计划生育工作和与计划生育有关的人口工作；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女方离开户籍地，在现居住地连续居住时间在半年以上的，经女方户籍地向现居住地履行委托手续后，可由现居住地进行生育管理。根据查明的事实，2上诉人户籍地为宁波市鄞州区横街镇，居住地为宁波市海曙区。故宁波市鄞州区横街镇计生办于2007年12月25日通过宁波市人口和计划生育委员会设立的宁波市人口计生信息管理服务平台将对2上诉人的计划生育管理权移交给被上诉人海曙计生局，被上诉人海曙计生局于2008年1月3日予以接收，应视为上诉人赵美丽户籍地的鄞州区计生部门已向现居住地海曙区计生部门履行了委托手续，被上诉人海曙计生局已取得对2上诉人的生育管理权。因此，被上诉人海曙计生局有权对2上诉人作出被诉征收社会抚养费决定。
二、被上诉人海曙计生局将上诉人毛红杰作为征收社会抚养费的对象，是否正确。
2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海曙计生局将上诉人毛红杰列为征收社会抚养费的对象，错误。上诉人毛红杰和上诉人赵美丽已于2010年1月4日离婚，上诉人赵美丽离婚后所生之女毛怡馨，已非婚内生子。被上诉人海曙计生局依据浙人口计生委（2005）74号《省人口计生委关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怀孕在离异后出生的孩子认定问题的批复》，推定上诉人毛红杰系上诉人赵美丽离婚后所生之女毛怡馨的父亲，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海曙计生局认为，毛怡馨出生时间为2010年2月18日，距离2上诉人离婚时间2010年1月4日仅1个月左右，且毛怡馨的《出生医学证明》上明确载明其父母为2上诉人。被上诉人海曙计生局根据日常生活常识，并依据浙人口计生委（2005）74号《省人口计生委关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怀孕在离异后出生的孩子认定问题的批复》，推定上诉人毛红杰系上诉人赵美丽离婚后所生之女毛怡馨的父亲，合法合理。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八条规定，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的事实，法庭可以直接认定，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上诉人赵美丽在与上诉人毛红杰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怀孕，并在离婚后产下一女毛怡馨，事实清楚。且毛怡馨的《出生医学证明》中载明的父母亲即为2上诉人。因怀孕和生产是一个自然延续的过程，被上诉人海曙计生局依据浙人口计生委（2005）74号《省人口计生委关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怀孕在离异后出生的孩子认定问题的批复》，推定上诉人毛红杰为上诉人赵美丽所生之女毛怡馨的亲生父亲，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上诉人毛红杰如要推翻该事实，应当提供足够的相反证据。但上诉人毛红杰未能提供足以推翻其与上诉人赵美丽所生之女毛怡馨不存在亲子关系的相反证据。据此，2上诉人不符合法定条件生育二胎的违法事实清楚，被上诉人海曙计生局将上诉人毛红杰作为征收社会抚养费的对象，并无不当。
三、被上诉人海曙计生局以2009年鄞州区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的4倍向2上诉人征收社会抚养费，是否合法合理。
2上诉人认为，根据《社会抚养费征收管理办法》第五条“当事人的生育行为发生在其现居住地的，由现居住地县级人民政府计划生育行政部门按照现居住地的征收标准作出征收决定”的规定，被上诉人海曙计生局应当按照海曙区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来征收社会抚养费。被上诉人海曙计生局以2009年鄞州区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标准征收社会抚养费，征收标准和年份均错误，且以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的4倍征收不合理。
被上诉人海曙计生局认为，被上诉人海曙计生局系接受2上诉人户籍地委托对其行使计划生育管理权，故应按其户籍地的标准征收社会抚养费。2上诉人的违法生育行为发生在2010年2月18日，经综合考虑2上诉人违法生育的情节、态度、社会影响等因素，被上诉人海曙计生局按照2009年鄞州区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的4倍征收社会抚养费，合法合理。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2上诉人户籍地均在宁波市鄞州区，且2010年1月4日登记离婚之前，在宁波市鄞州区高桥镇从事个体工商户经营。故被上诉人海曙计生局按照2上诉人户籍地鄞州区的标准征收社会抚养费，也属合理。《浙江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多生一胎的，对男女双方分别按照统计部门公布的当地县（市、区）上一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的2倍至4倍征收社会抚养费。2上诉人多生一胎行为发生在2010年，且拒不配合被上诉人海曙计生局对其进行的生育管理工作，故被上诉人海曙计生局按照2009年鄞州区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的4倍向2上诉人征收社会抚养费，并未违反法律规定。
四、被上诉人海曙计生局作出被诉征收社会抚养费决定，程序是否合法。
2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海曙计生局作出被诉征收社会抚养费决定，先作出决定后取证，且涉案《拟征收社会抚养费告知书》和《征收社会抚养费决定书》未送达上诉人赵美丽，程序违法。
被上诉人海曙计生局认为，2上诉人的违法生育行为发生在2010年，被上诉人海曙计生局当年即予以立案，因2上诉人极度不配合，导致征收社会抚养费工作进展缓慢，直至2012年被上诉人海曙计生局才取证完毕并作出被诉征收社会抚养费决定，并不存在2上诉人所称的先作出决定后取证的问题。且由于2上诉人拒绝签收，被上诉人海曙计生局只能采取留置送达方式向其送达了涉案《拟征收社会抚养费告知书》和《征收社会抚养费决定书》。被上诉人海曙计生局作出被诉征收社会抚养费决定，程序合法。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海曙计生局对2上诉人多生一胎行为于2010年进行立案，经调查取证后，于2012年7月12日作出被诉征收社会抚养费决定，虽不存在先作出决定后取证的情形，但办案期限明显过长，应在今后的工作中予以改正。因2上诉人拒绝签收，被上诉人海曙计生局将涉案《拟征收社会抚养费告知书》和《征收社会抚养费决定书》留置送达2上诉人，并无不当。
五、被上诉人海曙计生局作出被诉征收社会抚养费决定，是否超过2年的执法时效。
2上诉人认为，征收社会抚养费的性质为行政处罚。上诉人赵美丽于2010年2月18日生育一女，被上诉人海曙计生局于2012年7月12日作出被诉征收社会抚养费决定，已超过2年的执法时效。
被上诉人海曙计生局认为，依据《全国人大常委会法工委关于征收计划外生育费是否适用行政处罚法的批复》（法工委复字［96］2号），征收社会抚养费不是罚款，不属于行政处罚法的调整范围，不适用行政处罚时效的规定。
本院认为，征收社会抚养费的性质系行政征收，不是行政处罚，故不属于行政处罚法的调整范围，不适用行政处罚法有关时效的规定。
综上，本院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基本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赵美丽、毛红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信根
审 判 员 陆玉珍
代理审判员 秦 峰
二〇一三年三月二十一日
代书 记员 俞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