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民终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熊书林，男，汉族，1955年4月18日出生，住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中，湖南云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和平，湖南云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化学工程第四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岳阳市花板桥路248号。
法定代表人：刘德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德智，湖南天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熊书林与上诉人中国化学工程第四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化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06民初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熊书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中、施和平，上诉人四化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德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熊书林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以鉴定结论为依据依法改判，支持熊书林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四化建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以“湘潭保温队熊书林结算情况汇总表”第5页作为工程款结算支付依据明显错误；2、一审法院没有将湖南天翔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2014）造字第207号、208号《鉴定报告》作为结算依据是明显错误的；3、一审判决将已付的工程款纳入“汇总表”第5页未付工程款属于“张冠李戴”，明显错误；4、四化建公司隐瞒证据，一审判决处置不当；5、一审判决没有判令四化建公司向熊书林承担利息损失错误，本案利息应从2001年5月12日开始计算。
四化建公司答辩称：熊书林上诉中提到的五个问题，一审判决已经做了充分说明，我方答辩观点与一审法院判决中适用的法律理由完全一致。因此我方认为熊书林全部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
四化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熊书林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熊书林承担本案一二审的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1、本案已过诉讼时效；2、熊书林在一审时的初始诉讼主张是对有争议的五项工程项目重新进行造价结算与支付，并非对第五张工程造价单上的工程余款支付有异议；3、我公司已穷尽法律上的举证责任，不能因对方超过诉讼时效和财务保存时限已过而归责于我公司。
熊书林答辩称：1、熊书林没有超过诉讼时效；2、四化建公司一直拒绝和熊书林对账，从05年到09年四化建公司已付工程款不是本案所涉工程款，我们认为本案五项工程是没有最终确定结算的，四化建公司也没有支付。请求驳回四化建公司上诉请求。
熊书林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四化建公司向熊书林支付拖欠的工程款10056089.46元，并支付从2009年11月18日起至还清欠款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诉讼费用由四化建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查明：1994年至2000年，熊书林分别以湘潭县保温防腐安装公司第四施工队、湘潭县保温防腐安装公司第四工程处、岳塘公司的名义承接了四化建公司发包的包括裂解炉本体防腐、高要锦纶厂通风一期、番禺埃克森防腐保温、精丙烯互供改造、G1107罐、G1109罐、G805罐、裂解炉底部烧嘴改造等工程在内的多个工程。
2001年5月12日，熊书林以岳塘公司的名义就其承接的工程与四化建公司进行了初步结算，并制作了五页结算情况汇总表，其中第五页结算情况汇总表上的工程结算金额为：1、高要锦纶厂通风一期170000元；2、番禺埃克森防腐保温3000000元；3、裂解炉本体防腐1248535元；4、精丙烯互供改造、G1107罐、G1109罐300000元；5、G805罐、裂解炉底部烧嘴改造270000元，总计4988535元。甲方四化建公司二处由原经营科长尹传闰、原二处处长刘欣欣签字，尹传闰还载明“此5项未谈妥，此表具体以结算数据为准”。乙方熊书林未签字盖章，但载明“声明：保留按合同和实际工程量及签证单结算的权利”。
此后，熊书林便向四化建公司就其承接的工程主张工程款并要求对结算未达成一致的工程进行结算，期间四化建公司陆续支付了部分工程款。2009年11月18日，四化建公司在支付了一笔19906.77元的工程款后便未再向熊书林支付工程款，双方也未就工程款的支付情况进行核算。后熊书林又通过发催告函的方式向四化建公司催讨工程款，无果后，熊书林遂于2013年1月28日以四化建公司未支付结算汇总表上的五项工程的工程款为由向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起诉，并申请对第2、第3项工程量进行鉴定，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委托湖南天翔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进行鉴定，湖南天翔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湘天翔[2014]造字第207号、208号鉴定报告，结论为第2项番禺埃克森防腐保温工程造价为7681736.09元，第3项广州乙烯裂解炉本体防腐工程造价1634353.37元。后熊书林撤回在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的起诉，重新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四化建公司支付涉案五项工程的工程款10056089.46元（包括鉴定后的第2、第3项的工程款和认可的第1、第4、第5项的工程款）。
另查明，结算汇总表前4页有四化建公司与熊书林的签字并盖章，每页结算汇总表上熊书林均载明“声明：保留按合同和实际工程量及签证单结算的权利”，熊书林对前4页结算汇总表上的结算金额予以认可。
又查明，经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对账，四化建公司未能提供向熊书林支付工程款的原始凭证，根据熊书林的自认，一审法院确认四化建公司对涉案的五项工程支付工程款情况如下：
高要锦纶厂通风一期工程，四化建公司支付了工程款2万元；番禺埃克森防腐保温工程，四化建公司支付了工程款1649544.8元；裂解炉本体防腐没有支付工程款；精丙烯互供改造、G1107罐、G1109罐工程，四化建公司支付了工程款100942.65元；G805罐、裂解炉底部烧嘴改造工程，四化建公司支付了工程款38662元。上述五项工程，四化建公司支付工程款1809149.45元。另从2005年至2009年11月18日，四化建公司总共向熊书林支付了1679906.77元，四化建公司在支付上述款项时未载明支付的是哪个工程的工程款。
再查明，就结算汇总表前4页的工程款支付问题，熊书林已另案起诉四化建公司，就四化建公司后期支付的1679906.77元，四化建公司认为应作为本案工程支付的工程款，而熊书林认为与本案无关，并将该金额在另案中予以认可为四化建公司支付的工程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熊书林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本案是否应以2001年5月12日由双方签字的湘潭保温队熊书林结算情况汇总表确定的结算金额为支付工程款的依据；三、四化建公司尚应支付多少工程款。
关于焦点一，熊书林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由于熊书林与四化建公司之间就涉案五项工程只进行了初步结算，但双方并未达成一致，即没有明确的付款金额，债权债务关系并没有最终确认，且熊书林也一直在通过多种方式向四化建主张权利，因此熊书林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焦点二，本案是否应以2001年5月12日由双方签字的湘潭保温队熊书林结算情况汇总表确定的结算金额为支付工程款的依据的问题。熊书林主张双方对涉案五项工程进行了结算，但对结算金额并未谈妥，而四化建公司主张涉案的五项工程双方已无异议。经审理查明，2001年5月12日，四化建公司与熊书林所签的五页工程结算汇总表中，前四页均盖有四化建公司的公章和四化建公司工作人员尹传闰、刘欣欣的签字，熊书林对结算金额也予以认可，而第五页，即涉案的五项工程，仅有尹传闰、刘欣欣的签字，并未盖四化建公司的公章，且尹传闰也认可双方就涉案的五项工程未谈妥，四化建公司虽认为尹传闰的签字可能系事后所签，但四化建公司也应持有一份结算汇总表，其并未提供予以支持其怀疑，故一审法院对四化建公司称双方对涉案五项工程的结算金额无异议的主张不予支持，对熊书林称双方对涉案五项工程的结算金额未达成一致意见的主张予以支持。
虽然双方就涉案的五项工程未谈妥，但一审法院认为工程款的支付应以结算汇总表载明的结算金额为依据，理由如下：一、关于“番禺埃克森防腐保温”工程，四化建公司与发包方中国天辰化学工程公司签订的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固定造价为9638000元，而“番禺埃克森防腐保温”工程仅为总工程的部分工程，熊书林为鉴定而提交的其单方所作的工程结算书确定的价格甚至超过了总工程的造价，证明熊书林提交的工程结算书有误，以此为依据作出的鉴定结论当然也不应予以采信。二、“番禺埃克森防腐保温工程”的发包方中国天辰化学工程公司出具的《协助调查函》中称，竣工资料（签证单、联系单、设计变更等）、结算书等，已过相关保存年限并已销毁，而“裂解炉本体防腐工程”合同系1994年10月28日所签订，距熊书林起诉已逾19年，早已超过了法律规定的相关资料保管年限，在2001年5月12日，双方进行了初步结算，熊书林对结算金额不认可，其理应尽早向四化建公司主张对涉案工程进行结算，而在十几年后，在相关工程资料已被销毁的情况下，熊书林再向法院对涉案工程进行造价鉴定不合理，相应后果应由其自己承担。
关于焦点三，四化建公司尚应支付多少工程款的问题。根据《会计档案管理办法》（财会字〔1998〕32号）第十一条规定，“保管期满但未结清的债权债务原始凭证和涉及其他未了事项的原始凭证，不得销毁，应当单独抽出立卷，保管到未了事项完结时为止。……”，虽然“高要锦纶厂通风一期”工程与“裂解炉本体防腐”工程分别于1995年和1997即已进行了结算，截至熊书林起诉时已过了原《会计档案管理办法》规定的会计凭证保管期限十五年的最长期限，但因四化建认可涉案的五项工程未谈妥，说明双方对该涉案的五项工程的债权债务未能达成一致，因此四化建公司不能以相关凭证已过了法律规定的保存年限来免除其应提供证据的责任。
经过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对五项工程的付款情况进行对账，熊书林认可涉案的五项工程收到了工程款2087539.37元，由于四化建公司主张的支付裂解炉本体防腐工程的17884.40元，因四化建公司提供的原始凭证上有熊书林哥哥熊直前的签名，故该笔金额应当认定为已经支付。综上，四化建公司共支付2105423.77元。另外对于四化建公司后期支付的1679906.77元，因熊书林承接的所有工程均在同一天结算，在不能确定另案中四化建公司是否欠付熊书林工程款、同时可以确认在本案中四化建尚有工程款未付的情况下，应当将1679906.77元作为四化建已支付的工程款在本案中予以扣除。综上，四化建公司总共支付了工程款3785330.54元，剩余1203204.46元（4988535元－3785330.54元）工程款仍应支付。
关于熊书林要求四化建公司承担迟延支付工程款的利息问题，因双方未对涉案工程款进行最终结算，付款金额未予以明确，故利息应从付款金额确定，即本判决生效之时起开始，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关于四化建公司称本案遗漏了必要诉讼参加人湘潭县防腐保温安装公司，因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已裁定确认熊书林作为实际施工人，其就涉案五项工程起诉四化建公司的主体适格，且熊书林已撤回对岳塘公司的起诉，因此本案无须再追加湘潭县防腐保温安装公司，四化建公司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会计档案管理办法》（财会字[1998]32号）第一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限四化建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熊书林工程欠款1499478.78元及利息（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计算至工程欠款支付完毕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熊书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2136元，由四化建公司负担22136元，熊书林负担6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期间，四化建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一份新的证据，本院对该份证据认定如下：对于其提交的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湘06民初76号民事判决书，由于该份判决书尚未生效，故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熊书林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本案欠付工程款及利息如何认定？
关于熊书林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本院认为，由于熊书林与四化建公司之间就涉案五项工程只进行了初步结算，但双方并未达成一致，即没有明确的付款金额，债权债务关系并没有最终确认，且熊书林也一直在通过多种方式向四化建公司主张权利，虽然四化建公司称期间的催款函系湘潭市岳塘保温防腐有限公司而非熊书林本人向其发出，但2010年12月8日的催告函已经载明岳塘公司的利益均属于熊书林的个人利益，而且四化建公司打款也均是打到熊书林的个人账户上，故熊书林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四化建公司主张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对于其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
关于本案欠付工程款及利息如何认定的问题。
首先，关于本案结算依据的问题。经审理查明，2001年5月12日，四化建公司与熊书林所签的五页工程结算汇总表中，前四页均盖有四化建公司的公章和四化建公司工作人员尹传闰、刘欣欣的签字，熊书林对结算金额也予以认可，而第五页，即涉案的五项工程，仅有尹传闰、刘欣欣的签字，并未盖四化建公司的公章。熊书林主张双方对涉案五项工程的结算金额未达成一致意见，故不能以该结算汇总表来作为工程款结算依据，应当以其提交的鉴定结论作为结算依据。本院认为，由于双方对于结算汇总表的前四页均无异议，而第五页涉及的“番禺埃克森防腐保温”工程，四化建公司与发包方中国天辰化学工程公司签订的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固定造价为9638000元，而“番禺埃克森防腐保温”工程仅为总工程的部分工程，熊书林为鉴定而提交的其单方所作的工程结算书确定的价格甚至超过了总工程的造价，显然熊书林提交的工程结算书有误，以此为依据作出的鉴定结论也不应予以采信。另外，由于该工程距今已久，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会计凭证保管期限，在该结算汇总表之外，也未有其他资料可以证明涉案工程的实际工程量。再者，熊书林若对第五页有异议，应当在2001年5月12日双方进行初步结算之后，尽早向四化建公司主张重新结算，而在十几年后相关资料已被销毁的情况下，熊书林再申请对涉案工程进行鉴定显然不合理，相应后果应由其自己承担。因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以四化建公司与熊书林所签的五页工程结算汇总表作为结算依据并无不当，对于熊书林关于以其提交的鉴定结论作为结算依据依法改判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关于四化建公司尚应支付多少工程款的问题。经过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对五项工程的付款情况进行对账，熊书林认可涉案的五项工程收到了工程款2087539.37元，由于四化建公司主张的支付裂解炉本体防腐工程的17884.40元，因四化建公司提供的原始凭证上有熊书林哥哥熊直前的签名，故该笔金额应当认定为已经支付。综上，四化建公司共支付2105423.77元。另外对于四化建公司后期支付的1679906.77元，因熊书林承接的所有工程均在同一天结算，在不能确定另案中四化建公司是否欠付熊书林工程款、同时可以确认在本案中四化建尚有工程款未付的情况下，应当将1679906.77元作为四化建已支付的工程款在本案中予以扣除。综上，四化建公司总共支付了工程款3785330.54元，剩余1203204.46元（4988535元－3785330.54元）工程款仍应支付。
再者，关于本案工程款利息的问题。熊书林上诉主张四化建公司支付本案工程款的利息应从2001年5月12日开始计算，本院认为，由于双方未对涉案工程款进行最终结算，付款金额一直未予以明确，故利息应从付款金额确定即本判决生效之时开始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对于熊书林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
综上，上诉人熊书林和上诉人四化建公司的上诉请求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2136元，由中国化学工程第四建设有限公司负担22136元，熊书林负担60000元。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9399元，由中国化学工程第四建设有限公司负担73770元，熊书林负担1562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邹德辉
审 判 员 刘 杨
审 判 员 唐雨松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向 英
书 记 员 杨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