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1民终4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主要负责人：刘学堂，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瑾，北京市观韬（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子渌，北京市观韬（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轻联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于政建，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康，山东创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元娇，山东创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长城梅地亚文化产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王百忠，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杰，山东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庆民，男，该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济南金帝利大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张德福，总经理。
原审被告：济南二轻物资供应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张德福，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洪光，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以下简称长城资产公司）、济南轻联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轻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长城梅地亚文化产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梅地亚公司）、原审被告济南金帝利大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帝利公司）、济南二轻物资供应公司（以下简称二轻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7）鲁0104民初2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长城资产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梅地亚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梅地亚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执行和解协议是对法院正在执行程序中的债权以转让的方式实现债权，是对法律文书确认的债权和抵押权在执行程序中依法转让，执行和解协议没有转让抵押物，不需对抵押物进行评估。一审法院以“该协议的签订有许多不足之处，没有评估程序评定涉案资产价值，致使案外人有合理的质疑，因此该协议无效。”故一审判决将案外人的合理质疑作为认定合同无效的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依照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认定执行和解协议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存在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情形。本案在程序和实体上均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的情形，一审判决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判决执行和解协议无效，系适用法律错误。梅地亚公司如对济南市中级人民中院（2003）济中法执字第200-1号民事裁定书有异议，认为不应将抵押物直接裁定给轻联公司，应以案外人的身份向执行法院或上级法院提出执行异议，故本案不属一审法院审理范围。
轻联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梅地亚公司诉讼请求；2.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梅地亚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梅地亚公司主体不适格。2003年11月10日，长城资产公司与金帝利公司、二轻公司、轻联公司达成执行和解协议，长城资产公司将其所有的合法债权依法处置，并经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终结执行。梅地亚公司于2005年8月29日经（2005）济铁中执字第228-1号民事裁定书确定，继受中国工商银行济南市经二路支行对金帝利公司、二轻公司的债权。梅地亚公司不是执行和解协议的当事人和合同相对方，其成为债权人时，涉案资产已处置完毕。梅地亚公司是以230万元从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济南办事处多次转让的不良资产中购买了6300万元的资产，其购买的资产与长城资产公司的债权既不混同也不交叉，况且，以该明显的低价购买，就是对现状的认可和接受，不存在对其利益的损害，故其主张执行和解协议无效的理由不成立。（二）执行和解协议是在法院主持下，民事执行中当事人经协商达成执行合议以物抵债的执行行为，具有充分的法律依据，并履行了完善的法律手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01条规定：“经申请执行人和被执行人同意，可以不经拍卖、变卖，直接将被执行人的财产作价交申请执行人抵偿债务，对剩余债务，被执行人应当继续清偿”。《最高人民法院、国土资源部、建设部关于依法规范人民法院执行和国土资源房地产管理部门协助执行若干问题的通知》(法发[2004]5号)第26条规定：“经申请执行人和被执行人协商同意，可以不经拍卖、变卖，直接裁定将被执行人以出让方式取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及其地上房屋经评估作价后交由申请执行人抵偿债务，但应当依法向国土资源和房地产管理部门办理土地、房屋权属变更、转移登记手续。”以上规定是民事执行中当事人经协商达成合议以物抵债的基本法律依据。涉案房产历经多年执行无法处置变现，长城资产公司按照当时处置不良资产的法律、政策规定，与金帝利公司、二轻公司、轻联公司在法院主持下，达成执行和解协议。法院对该协议进行了严格的审查，确保了协议的合法性，除长城资产公司外，涉案抵债物上不存在享有所有权、担保物权、租赁权等合法权益的第三人，不损害国家、集体以及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协议双方当事人可以合议确定抵债价格，委托有关中介机构对抵债物进行价格评估，不是法定必经程序。轻联公司也按照法院的要求支付了合理的对价，不存在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的情形。（三）一审法院认定执行和解协议无效没有法定和约定理由，梅地亚公司非合同当事人，一审裁判理由与法律规定不符。
梅地亚公司针对长城资产公司和轻联公司的上诉共同辩称，梅地亚公司债权获得时间虽然在2003年11月10日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之后，但涉案债权形成在执行和解协议签订之前，经历了合法的程序，出售债权的价格高低系买卖双方自主行为，因此梅地亚公司原告主体适格。执行和解协议不是法院主持下的执行行为，不具有法律效力。执行和解协议是在法院执行阶段形成的，没有经过司法确认，在执行和解协议导致被执行人财产转移，规避债务损害债权人利益时，债权人依法维权于法有据。2003年11月10日执行和解协议签订时，协议涉及的受让房屋的单位即轻联公司尚未成立，轻联公司上诉主张的执行和解协议的法律依据，都是申请执行人和被申请执行人主体之间的情况，不涉及案外人，因此执行和解协议将房产向案外人即轻联公司转移，不符合法律规定，同时也违背房管局对房屋过户的管理规定，因此该执行和解协议因违法而无效。除一审认定的执行和解协议无效的理由外，另补充几点：1.执行和解协议涉及的主体之间的关系:二轻公司是金帝利公司的股东之一，后另一股东撤资，金帝利公司所有财产归二轻公司所有。二轻公司是济南市轻工集体企业联社的全资公司，执行和解协议中房产的受让人即轻联公司也是济南市轻工集体企业联社的全资公司，涉案房屋买卖主体名为两家实为一家。2.房屋抵债价格低于当时市价数倍，存在明显超低价转移财产，系典型规避债务行为。3.长城资产公司在有财产抵押的情况下，同意二轻公司以300万元出售几千平方米房屋，导致国有资产流失，与买卖各方存有明显串通故意。4.买方济南市轻工集体企业联社购买的是其作为唯一股东的二轻公司房产，而不是购买的长城资产公司的债权。2003年11月济南市轻工集体企业联社向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的情况说明，清楚表明系购买二轻公司房产；（2003）济中法执字第200-2号民事裁定书也在执行中查明确认济南市轻工集体企业联社购买的是二轻公司房产，而不是购买的长城资产公司的债权。5.二轻公司及金帝利公司因财产转移导致无执行能力，（2003）济中法执字第200-2号民事裁定书足以证实。
轻联公司针对长城资产公司的上诉辩称，2003年11月10日的执行和解协议是三方协议，在法院执行卷中附卷，300万元购买债权的款项也经法院收取转支，是经法院认可并主持下的执行行为，轻联公司所购买的债权经法院判决确认，是具有优先受偿权的债权。
金帝利公司未予陈述意见。
二轻公司述称，执行和解协议时间为2003年11月10日，这时无论是金帝利公司还是二轻公司，都与梅地亚公司无任何债权关系，执行和解协议的签订符合当时的法律法规，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已按法定程序办理了变更手续，执行和解协议合法有效，一审判决应予更正。
梅地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2003年11月10日的执行和解协议无效；2.判令金帝利公司、二轻公司、轻联公司、长城资产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11月10日，长城资产公司与二轻公司、金帝利公司、济南市轻工集体企业联社签订执行和解协议，约定将（2001）济中经初字第92号民事判决，（2001）市经初字第690、691民事判决，（1997）槐经初字第760号民事调解，四案一并执行，达成如下协议：经三方协商同意，一、申请执行人愿将上述四案债权及抵押房产（经十路XXX号房屋第1-2层，建筑面积约2400平方米及5层二分之一房产），以三百万人民币卖给济南市轻工集体企业联社指定于济南轻联集团有限公司受让。被执行人与第三人表示同意。二、将上述四案债权卖出三百万由法院代收，后过付给申请执行人。三、上述四案终结执行，不再追究。金帝利公司由二轻公司和香港某公司共同投资。轻联公司于2003年11月17日注册，股东为济南市轻工集体企业联社和济南市轻工集体企业联社工会。梅地亚公司于2005年8月29日经（2005）济铁中执字第228-1号民事裁定书确定，继受中国工商银行济南市经二路支行对金帝利公司、二轻公司的债权。梅地亚公司提供（2003）济中法执字第173-1号民事裁定书，说明经评估2003年涉案房屋价值为每平方米6977.92元执行。梅地亚公司现以二轻公司、金帝利公司没有其他资产可供执行为由，要求确认上述执行和解协议无效。
一审法院认为，长城资产公司与二轻公司、金帝利公司、济南市轻工集体企业联社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因时间较长，事物总是发展变化的，当时的社会环境和执法标准与现在有很大差异，不能简单的以今天的标准去审视过去的案件，但该协议的签订有许多不足之处，没有评估程序评定涉案资产价值，致使案外人有合理的质疑，因此该协议无效。但梅地亚公司主张无效的理由不能认定，其主张二轻公司、金帝利公司没有其他资产可供执行，无法查明，主张二轻公司、金帝利公司、长城资产公司间相互串通也缺乏必要的证据，不能认定。长城资产公司在债权范围内获得相应资金，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也没有侵犯他人权利，不应承担责任。轻联公司在协议签订时尚没有成立，不具有公司法人的能力，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因此长城资产公司与轻联公司的辩称予以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之规定，判决：长城资产公司与金帝利公司、二轻公司签订的2003年11月10日的执行和解协议无效。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金帝利公司、二轻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03年11月17日，本院出具（2003）济中法执字第200-1号民事裁定，查明:（2001）济中经初字第92号民事判决，（2001）市经初字第690、691民事判决，（1997）槐经初字第760号民事调解四案一并执行,经三方协商,申请执行人长城资产公司同意将四案抵押的经十路XXX号金帝利公司房产1-2层建筑面积约2400平方米及5层435.34平方米，以三百万转让给轻联公司，用以抵偿欠款。被执行人二轻公司、金帝利公司向本院来函表示一并将五层剩余抵押部分、地下室建筑面积约1329平方米以及附属建筑物B座建筑面积约760.5平方米、C座建筑面积233.7平方米，以上均包括内部设备，一并转让给轻联公司。据此，裁定：将金帝利公司名下位于济南市经十路XXX号综合楼第一、二、五层建筑面积约3371.36平方米及地下室建筑面积约1329平方米、B座建筑面积760.5平方米、C座建筑面积233.7平方米（以过户实际测量为准）过付给轻联公司。2004年3月9日，本院出具（2003）济中法执字第200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请济南市房管局将上述裁定房产过户给轻联公司。
2003年11月17日，本院出具（2003）济中法执字第200-2号民事裁定，查明:被执行人二轻公司因经营困难，将金帝利公司部分房产予以出卖，本院于2003年11月10日依法将被执行人所取得的售房款300万元予以扣留，过付给申请执行人，其他无财产可供执行。据此，裁定：（2001）济中经初字第92号民事判决书，（2001）市经初字第690、691民事判决书，（1997）槐经初字第760号民事调解书终结执行。
2004年4月9日，第一联合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与梅地亚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梅地亚公司以230万元转让金额受让9000余万元债权。
本院（2002）济中法执字第212-1号、（2002）济中法执字第169-1号、（2000）济法执字第525号、（1999）济南中法执经字第116号、（1999）济南中法执经字第305号、（2000）济南中法执字第177号、（1999）济南中法执字第16号、（2003）济中法执字第198-1号、（2003）济中法执字第190-1号民事裁定，分别将金帝利公司位于济南市经十路XXX号部分房产抵清其他申请执行人欠款本息及费用。
二审审理过程中，梅地亚公司以其已申请撤销本院（2003）济中法执字第200-1号民事裁定为由，申请本案中止审理。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03年11月10日，长城资产公司与二轻公司、金帝利公司、济南市轻工集体企业联社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系当事人自主达成的债务解决协议，其性质为民法上的和解契约，体现的是执行程序中民事执行权对当事人处分权的尊重，而不是当事人处分权对民事执行权的制约，因此执行和解协议本身并不直接发生执行程序上的效力，故对该执行和解协议无效的审查，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长城资产公司在该执行和解协议中，转让的是四案的债权以及附属于债权的抵押权，虽然协议表述的文字是抵押房产，但依据法律的规定，此时长城资产公司对抵押房产享有的仅是抵押房产的担保物权，其在执行和解协议中所享有的处分权亦仅是对债权及附属抵押权的处分，因此，该执行和解协议仅是债权转让协议，长城资产公司在该执行和解协议中处分的债权及附属抵押权，并不涉及和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利益。且梅地亚公司亦无证据证实，长城资产公司、二轻公司、金帝利公司、济南市轻工集体企业联社在该执行和解协议中对债权以及附属抵押权的转让，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故2003年11月10日的执行和解协议应为有效。梅地亚公司受让对金帝利公司和二轻公司的债权后，继受取得债权人的相应权利和义务，有权提起本案诉讼。鉴于最终导致金帝利公司抵押房产物权变动的依据，是本院（2003）济中法执字第200-1号民事裁定，如梅地亚公司对该物权变动的法律依据有异议，应依法另行处理。且本院（2003）济中法执字第200-1号民事裁定是否撤销，对本案执行和解协议效力的审查并无影响，本案不应中止审理。
综上所述，长城资产公司的上诉理由和轻联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7）鲁0104民初22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长城梅地亚文化产业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30800元，均由长城梅地亚文化产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潇
审判员 张 伟
审判员 高 静
二〇一八年四月八日
书记员 孙红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