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8）皖06行赔终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刘长英，女，1976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北市杜集区。
委托代理人杨德文，安徽淮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淮北市房地产管理局，住所地安徽省淮北市淮海中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40600MB0X28994E。
法定代表人王劲松，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静，该局司法协助科职员。
委托代理人翟培敏，安徽锦相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长英、淮北市房地产管理局（以下简称市房管局）因刘长英诉市房管局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人民法院（2018）皖0603行赔初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2年8月18日，杨家升就坐落于淮北市相山区孟山路141号中城小区3-B#204室与开发商李柏松及其女儿李慧然签订了《房屋销售契约》，并缴纳了购房款，李柏松将该房交付杨宾升居住使用至今。期间，杨家升多次要求办理房地产权证未果。2012年9月29日，仝德杰申请市房管局办理案涉房地产转移登记。其提交了《房屋转移登记申请(询问)表》、仝德杰身份证明、《商品房买卖合同》、售房发票、完税证明、登记缴费单等材料，上述材料中加盖的淮北市平安房地产公司的印章均系伪造。市房管局工作人员张伟在受理阶段，发现《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纸张新旧程度、字体明显不一致，因接受案外人郑重的请托，未履行登记人员的初审职责，将申请材料直接录入系统提交审核。2012年10月11日，市房管局将案涉房地产转移登记至仝德杰名下，并颁发了12××70号《房地产权证》。2012年10月12日，仝德杰用案涉房屋向刘长英抵押借款20万元，同年10月12日，市房管局将案涉房地产登记为刘长英享有一般抵押权，并颁发了12××91号《房地产他项权证》。杨家升先后申请法院撤销市房管局作出的12××70号《房地产权证》及××号《房地产他项权证》的行政行为，后法院作出行政判决撤销了市房管局作出的上述房屋登记行政行为。
仝德杰因犯诈骗罪被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百五十五万元，并判处仝德杰及与同案犯王军、李斌三人退赔刘长英被骗款项十九万二千元。张伟因犯滥用职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六个月。后通过刑事追缴程序刘长英获得退赔款项59316元。
2014年5月4日，刘长英等人向市房管局提出行政赔偿申请，该局于2014年5月21日作出答复，以刘长英主张的损失与李斌、仝德杰、王军等人提交虚假材料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李斌、仝德杰等人尚未全部归案，涉及行政工作人员是否存在过错目前并无证据显示为由不予赔偿。2017年11月30日，刘长英等人再次向市房管局申请行政赔偿，该局未作任何答复。
一审法院认为，市房管局在房屋登记受理阶段，发现仝德杰提交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的纸张新旧程度、字体明显不一致的情形下，仍然违反法定条件和法定程序，为仝德杰登记并颁发了12××70号《房地产权证》，且受理登记的工作人员张伟也因此被认定为犯滥用职权罪被判处刑事责任，故市房管局存在违法登记行为。
刘长英基于市房管局为仝德杰登记房地产权证所产生的公信力，做出以房屋作为抵押而出借款项于仝德杰的意思表示。登记在仝德杰名下的12××70号《房地产权证》及刘长英名下的12××91号《房地产他项权证》已经生效法律文书予以撤销，致使刘长英丧失了以抵押房地产拍卖、变卖等实现的途径。市房管局的错误登记行为与刘长英的借款损失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
案涉房屋登记行为及抵押登记行为系仝德杰为骗取刘长英钱款所实施的欺诈手段，刘长英已经刑事追缴程序退赔了部分钱款59316元。仝德杰现处于服刑期间，不具备偿还刘长英债务的经济能力，刘长英据此要求行政机关承担行政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申请人提供虚假材料办理房屋登记，给原告造成损害，房屋登记机构未尽合理审慎职责的，应当根据其过错程度及其在损害发生中所起作用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造成刘长英损害的直接侵权人为仝德杰等人，其实施诈骗行为是造成刘长英损失的主要原因，违法登记行为仅是为仝德杰等人实施诈骗提供了客观条件。市房管局在本案中对刘长英的直接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为宜。本案将利息部分纳入直接损失的赔偿范围更加符合公平合理原则。因此，市房管局的行政赔偿范围应当自作出违法登记行政行为时，以刘长英借款本金39805.20元〔（19.20万元-59316元）×30%〕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予以赔偿，至赔偿义务履行完毕时止。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七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之规定，判决：1、市房管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长英借款本金39805.20元及利息（以借款本金为基数，自2013年1月1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支付至付清款之日止）；2、驳回刘长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刘长英上诉称，市房管局并非未尽合理审慎职责，而是恶意串通的违法登记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的规定，市房管局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判决适用该规定第十二条判决市房管局承担30%的赔偿责任错误。刘长英的直接损失应是本金和抵押贷款合同约定的利息之和。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市房管局赔偿上诉人本金20万元，利息按年利率24%，自2012年10月12日计至付清之日止。
市房管局答辩称，刘长英认为市房管局与当事人恶意串通进行违法登记，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涉案的房产证被撤销系当事人向房管部门提供虚假材料所致，相关责任人实施的欺诈行为已经生效的刑事判决确认，刘长英的损失也已经通过刑事判决责令由被告人予以退赔。
市房管局上诉称，市房管局颁证具有事实和法律根据，程序合法，本身并无过错。一审判决其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
刘长英答辩称，市房管局工作人员放弃审查职责，违法办理房屋登记，以致涉案房产证及他项权证被撤销，作为该房屋抵押权人无法行使抵押权而造成财产损失。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市房管局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刘长英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身份证复印件、组织机构代码，证明当事人的身份信息；2、抵押借款合同、借据、结婚证复印件、个人活期明细查询，证明刘长英与仝德杰的借贷关系及双方约定的权利义务等；3、12××91号《房地产他项权证》，证明市房管局为刘长英办理了房地产抵押登记手续；4、赔偿申请书及答复，证明刘长英曾向市管局申请行政赔偿及市房管局不予赔偿的理由；5、（2014）相行初字第00039号行政判决书、（2015）淮行终字第00011号行政判决书，证明案涉他项权证被撤销的事实及其原因；6、（2017）皖0603刑初303号刑事判决书，证明市房管局办理案涉他项权证的工作人员张伟因犯滥用职权罪被判刑；7、照片三张，证明市房管局拒不接收申请人提交的赔偿申请材料；8、收条，证明市房管局收到刘长英赔偿申请材料。
市房管局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4）相行初字第00021号行政判决书，证明案涉房地产权证被撤销系仝德杰等人提供虚假材料导致的；2、（2015）相刑初字第000015号刑事判决书、（2015）淮刑终字第00051号刑事裁定书，证明案涉房地产权证被撤销与仝德杰等提供虚假材料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以及由仝德杰等人对其诈骗行为给案涉当事人造成的经济损失进行赔偿；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发布行政诉讼十大典型案例，证明市房管局颁发案涉抵押权证的证据不足，应依法予以撤销；4、（2015）行他字第21号批复，证明抵押权人的被骗钱款已经刑事判决确认由实施诈骗人员予以退赔；5、淮北市华福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评估资料，证明该评估公司在评估过程中并未到现场勘查，未尽到依法评估的义务。
一审法院调取了以下证据：退赔情况说明及（2015）相执字第01272号执行裁定书，证明刘长英被诈骗款项已经刑事追缴程序由被告人退赔59316元。
以上证据均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对证据的审核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核心争议为市房管局对刘长英的损失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如需承担赔偿责任，市房管局是否应与仝德杰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市房管局工作人员违反房屋登记办法的规定向案外人仝德杰就案涉房产办理房屋登记，继而办理房屋抵押登记，致使仝德杰等人骗取上诉人刘长英借款的事实，已经人民法院生效行政判决及刑事判决确认。现通过刑事追缴程序，刘长英被诈骗款未能全部追回，根据《房屋登记办法》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市房管局对刘长英的损失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规定，“房屋登记机构工作人员与第三人恶意串通违法登记，侵犯原告合法权益的，房屋登记机构与第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仝德杰在申请办理案涉房屋转移登记过程中提交了虚假申请材料，即加盖了伪造的房地产公司印章的相关购房合同、发票等，但本案无证据证明市房管局工作人员张伟与仝德杰共谋伪造上述虚假申请材料，或明知仝德杰伪造了上述虚假登记材料仍办理房屋登记。一审法院认定市房管局未尽合理审慎职责并无不当。刘长英关于市房管局工作人员与他人恶意串通办理案涉房屋登记，市房管局应与仝德杰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申请人提供虚假材料办理房屋登记，给原告造成损害，房屋登记机构未尽合理审慎职责的，应当根据其过错程度及其在损害发生中所起作用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结合本案具体情况，仝德杰等人恶意提供虚假材料进行房屋登记后利用房屋抵押登记实施诈骗，是造成刘长英损失的主要原因。市房管局在办理房屋登记过程中未尽到法定的审核职责，其登记行为对刘长英的损失起次要作用，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酌定市房管局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根据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市房管局应赔偿因违法行为给刘长英造成的直接损失，刘长英请求按其与仝德杰约定的借款利率判决市房管局赔偿相应利息，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刘长英及市房管局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行政赔偿案不收取诉讼费用。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永广
审判员 朱晓瑜
审判员 郑 慧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马嵘璟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六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也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作，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