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8）粤行终7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翟翌，女，汉族，1972年11月8日出生，住广东省惠州市。
委托代理人：张远通、钟昆旻，均为广东创通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惠州大亚湾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广东省惠州市大亚湾区中兴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范志益，主任。
委托代理人：鄢义兵、戴秋生，均为广东卓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翟翌因与被上诉人惠州大亚湾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大亚湾管委会”）行政强制拆除房屋及行政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惠中法行初字第61-1号行政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大亚湾管委会动迁办公室（以下简称大亚湾动迁办）于1997年6月5日向大亚湾管委会递交《关于出售荃湾移民新区住房的请示》，请求批准出售荃湾移民新区住房10幢，每幢价钱约10万元左右。大亚湾动迁办于2000年11月9日向大亚湾管委会递交《关于出售荃湾动迁新区机动房屋抵工程款的申请》，请求管委会批准出售荃湾动迁新村的机动住房以抵押工程款（荃湾动迁新村已建有房屋177幢，应分配149幢，剩20多幢属于机动），并请批转有关单位给予办理有关手续。2001年1月15日，大亚湾动迁办将涉案房屋出售给了翟翌，并向翟翌出具收据一张，内容为“今收到翟翌荃湾购房款C30、面积80㎡二层，金额10万元”。
另查明，大亚湾管委会于1995年6月10日作出《关于荃湾移民点暂停搬迁的通知》（惠湾[1995]28号），决定荃湾移民点暂停搬迁，荃湾移民新村的土地和现有建筑物，由大亚湾管委会收回统筹安排使用。大亚湾管委会于2013年6月4日作出《关于印发荃湾村原安置房屋拆除工作方案的通知》(惠湾办[2013]79号)，大亚湾管委会决定对澳头荃湾村原安置房屋实施拆除，大亚湾动迁办负责此项工作的总协调。
再查明，大亚湾动迁办与翟翌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惠州市大亚湾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4月21日作出（2014）惠湾法民一行初字第872号民事判决，判决确认大亚湾动迁办与翟翌之间关于购买荃湾新村安置小区C30幢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成立，该判决于2017年7月17日生效。该判决审理查明“……1992年，因惠州港区开发建设需要，大亚湾管委会对澳头荃湾村实施搬迁，经与拆迁户协商，确定安置区选址金门坳，用地面积88482平方米。因荃湾村整体搬迁，为了安置该村村民，由原告大亚湾动迁办负责建设‘荃湾新村’小区安置房用于安置搬迁村民，1993年底，已建好两层框架结构房屋179幢，安置房竣工后，因部分荃湾村民提出不合理要求，不接受安置房屋分配方案，拒绝签订协议。为此，大亚湾管委会于1995年6月14日发出《关于荃湾移民点暂停搬迁的通知》，决定荃湾移民点暂停搬迁，荃湾移民新村的土地和现有建筑物，由大亚湾管委会收回统筹安排使用。另外，因安置房屋建设拖欠施工队工程款，2001年3月21日，原告大亚湾动迁办按每幢15万元价值将其中10幢房屋抵作工程款，并与福建惠安建筑工程公司驻惠阳工程处签订了以房屋抵工程欠款的协议。原告为缓解经费困难，分别于1997年6月5日和2000年11月9日，向大亚湾管委会递交了《关于出售荃湾移民新区住房的请示》、《关于出售荃湾动迁新区机动房屋抵工程款的申请》，请求批准出售‘荃湾新村’部分机动住房。经批准同意后，2001年1月15日，原告大亚湾运迁办将该安置小区中的C30幢以10万元的价格出售给了被告翟翌，并向被告翟翌出具收据一张，内容为‘今收到翟翌荃湾购房款C30、面积80㎡二层，金额10万元’。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另查明，1997年，大亚湾管委会组织编制了《大亚湾荃湾半岛分区规划（1997-2010）》（2000年11月获区管委会批准），将荃湾安置房所处区域规划为港区港口发展用地。2007年，大亚湾管委会编制了《惠州大亚湾地区分区规划（2007-2020）》，该规划于2007年12月获得惠州市政府批准，该规划延续了1997版《大亚湾荃湾半岛分区规划（1997-2010）》确定的惠州港的规划定位和建设用地范围、性质。因上述规划已明确‘荃湾新村’小区安置房所处区域已规划为惠州港港区，上述房产已不再作移民安置房使用。2013年4月23日，大亚湾管委会决定对涉案房屋予以拆除，明确原告大亚湾动迁办为荃湾移民安置房拆除主体，统筹协调清拆相关工作，负责于当年5月10日前将清拆整体方案报大亚湾管委会研究。2013年6月4日，发出《关于印发荃湾村原安置房屋拆除工作方案的通知》（惠湾办[2013]79号），定于2013年7月15日前完成安置房屋的拆除工作。2013年6月27日，原告大亚湾动迁办申请大亚湾公证处对涉案房屋进行现场现状勘验并进行了公证。7月2日，大亚湾动迁办委托深圳市中铭勘测工程有限公司对涉案房屋进行现场测绘。7月4日，开始对涉案房屋进行拆除。双方因此发生纠纷。……”。
翟翌不服大亚湾管委会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行政诉讼，请求：一、确认被告大亚湾管委会拆除原告翟翌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二、判令大亚湾管委会向翟翌赔偿损失160万元。原审庭审结束后，翟翌将第2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大亚湾管委会按现行市场价格向翟翌赔偿损失2614950元或提供被拆房屋拆迁安置区（或者其他安置房屋）建筑面积相当于被拆迁房屋面积的房屋调换。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规定“提起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符合本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根据；（四）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条规定“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征收国有土地上单位、个人的房屋，应当对被征收房屋所有权人（以下称被征收人）给予公平补偿”。《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惠州市大亚湾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惠湾法民一初字第872号民事判决已经生效，该判决仅确认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并没有确认翟翌为房屋的物权所有权人。即该判决确认的只是合同法律关系，而不是物权法律关系，不能据此认定翟翌对涉案房屋所有权已经享有物权登记的法律效力。涉案房屋的物权法律关系应当适用《物权法》的规定，以物权登记为准。翟翌未就涉案房屋办理房屋权属登记，房屋所有权仍不属于翟翌。
大亚湾管委会于1995年6月14日发出《关于荃湾移民点暂停搬迁的通知》，决定荃湾移民点暂停搬迁，荃湾移民新村的土地和现有建筑物，由大亚湾管委会收回统筹安排使用。大亚湾管委会于2013年4月23日决定对涉案房屋实施拆除，明确大亚湾动迁办为荃湾移民安置房拆除主体。大亚湾管委会对其收回统筹安排使用的涉案土地和现有建筑物进行房屋拆除，并不存在原告所主张的行政强制拆除行为，故原告请求原审法院判决确认大亚湾管委会拆除涉案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并判决大亚湾管委会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应当裁定驳回其起诉。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驳回原告翟翌的起诉。
上诉人翟翌不服一审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涉案房屋是上诉人向大亚湾动迁办合法购买并实际交付占有使用10多年的合法财产。原审以上诉人翟翌未取得房产证为由认为上诉人无诉权，明显是认定事实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二、大亚湾管委会在未通知上诉人及告知补偿条件，也没有生效法律文书确认可以拆除的情况下，将涉案房屋强拆违法。三、大亚湾管委会强拆上诉人的房屋，应提供房屋调换或赔偿。四、原审法院审查本案时程序违法。综上，请求撤销一审裁定，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大亚湾管委会二审答辩称：一、被上诉人拆除涉案房产的行为属于物权人依法处置自己财产的行为，而非上诉人所诉的行政强制拆除行为，上诉人对该行为无权提起行政诉讼。二、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裁决结果恰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
经审查，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已经生效的惠州市大亚湾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惠湾法民一初字第872号民事判决认定，虽然涉案房屋未办理房地产权证，但大亚湾动迁办经大亚湾管委会批准出售涉案房屋，已收取翟翌的购房款，并已将房屋交付翟翌使用，故大亚湾动迁办与翟翌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本案中，生效的（2015）惠湾法民一初字第872号民事判决，已经认定大亚湾动迁办将涉案房屋出售给上诉人翟翌，并收取购房款，涉案房屋已交付翟翌使用。因此，大亚湾管委会将涉案房屋拆除，对翟翌的权利义务产生实际影响，该行为与翟翌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虽然涉案房屋未办理房屋权属登记，但并不影响翟翌向大亚湾管委会主张相关权利。原审裁定驳回翟翌的起诉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翟翌上诉请求改判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惠中法行初字第61-1号行政裁定；
二、指令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继续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徐曾沧
审判员 黄伟明
审判员 罗 燕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郑丽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