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大民二终字第005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芜湖路325号。
法定代表人：赵时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陆蓓蓓。
委托代理人：张海标，广东惠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车承杰。
委托代理人：吕万利，辽宁澄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大连中集铁路装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保税区IIIB-2。
法定代表人：赵庆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曲云，辽宁鼎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车承杰与原审被告大连中集铁路装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集公司）、安徽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徽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6日作出（2014）开民初字第2318号民事判决。安徽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安徽公司委托代理人陆蓓蓓、张海标，被上诉人车承杰委托代理人吕万利，原审被告中集公司委托代理人曲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车承杰一审诉称：2007年7月，原告和被告安徽公司签订《承包合同书》，承建被告中集公司的位于大连开发区的建设项目，被告支付部分工程款后，剩余372，206.00元及安全防护、文明施工措施费用211，657.00元至今未付。故诉至法院，要求判令被告安徽公司给付原告工程款及安全防护、文明施工措施费用合计583，863.00元，被告中集公司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并判决二被告给付逾期付款的利息（自2009年10月5日起计算）。
被告中集公司一审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与被告中集公司之间没有直接的合同关系，被告中集公司已经足额支付被告安徽公司工程款。
被告安徽公司一审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被告已经依合同约定给付原告工程款11，556，750.00元；扣除由被告直接支付的钢结构工程款，原告实际工程量为14，063，195.21元，扣除包括税金和配合管理费，所得税、�摊费用、资料费、五牌费、加上被告代付的费用、总计11，473，143.95元，扣除原告开假发票的税款，被告已经超额支付原告工程款。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7年7月17日，原告与被告安徽公司签订《经济目标责任制承包合同书》，约定，被告安徽公司将其分包的被告中集公司的新厂建设项目（一期）工程交予原告施工，并约定，被告安徽公司按照工程决算价的11%收取工程总承包配合管理费（该款项已包括工程款税金）。2009年10月15日，经竣工验收并决算工程总价款为20，311，295.21元。庭审中各方对上述款项予以认可。被告中集公司已将全部工程款支付被告安徽公司，被告安徽公司支付原告工程款11，456，750.00元，替原告支付案外人营口市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6，248，100.00元。扣除工程总承包配合管理费2，234，242.47元。经原告与被告及其他施工单位协商，原告承担�涉工程排污费、检测费、人工保险费、定额测定费、资料费、五牌图、标牌费等合计93，118.50元。
被告安徽公司提交中集分配方案显示安全防护、文明施工措施费用共计846，628.00元，由原告在内的四家平均分配。庭审中，被告安徽公司陈述已经收到该笔款项，但未支付原告。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因不具备建设施工企业资质，故与被告安徽公司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该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原告亦按照约定进行了施工，现要求被告安徽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应予支持。关于工程款的数额，应依据双方认可的工程总价款减去被告安徽公司已经支付的工程款（包括被告安徽公司替原告支付的工程款），再扣除合同约定的应当向被告安徽公司支付的工程总承包配合管理费及扣除被告同意支付的费用余额279，084.24元即是被告安徽公司应当支付的工程款。原告主张超出的部分，不予支持。被告安徽公司辩称的因原告提交虚假的发票因而扣工程款的答辩意见，因被告安徽公司未提交充足的证据证明该发票由原告出具且发票为虚假发票，且双方在合同中约定11%的工程总承包配合管理费含税金，故对该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安全防护、文明施工措施费用的诉讼请求，因各方对该费用已经做了约定，故被告安徽公司应当按照约定给付原告211，657.00元（846，628.00元÷4）。关于原告要求被告中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因被告中集公司已将全部工程款支付给被告安徽公司，故该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工程款的利息，应自工程竣工验收结算之日即2009年10月1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企业流动资金贷款率计算。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被告安徽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给付原告车承杰工程款279，084.24元及利息（自2009年10月15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企业流动资金贷款率计算）；二、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被告安徽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给付原告车承杰安全防护、文明施工措施费211，657.00元；三、驳回原告车承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638元，由原告车承杰承担977元，被告安徽建工集团有�公司承担8661元。
安徽公司上诉的理由及请求是：第一，案涉合同为企业工程内部承包合同，是有效的，一审以车承杰无施工资质为由认定该承包合同无效，缺乏法律根据。第二，案涉合同明确约定，车承杰应向安徽公司提供工程总造价60%以上的材料费发票、25%的人工工资单，否则，安徽公司有权按车承杰分包工程合同总造价的2.2%的比例从车承杰的工程进度款中扣除。因为车承杰提供的发票为假发票，因此需从工程造价中扣除446，848.49元。一审以安徽公司未提供证据进行证明，是没有理由的。扣除该446，848.49元后，安徽公司不欠车承杰工程款，而是车承杰应向安徽公司返还多付的83，606.05元工程款，更不存在安徽公司需支付利息的问题。第三，一审判决安徽公司支付安措费没有依据。该笔安措费已包含在双方决算的工程造价内，安徽公司不应重复向车承杰支付安措费。第四，若法院判决安徽公司还需向车承杰支付工程款，质保金部分款项应自合同约定的应返还质保金日期的次日开始计息，一审确定的利息起算时间错误。据此，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车承杰一审诉请。
车承杰二审答辩认为：服从一审判决。
中集公司述称：服从一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补充查明：第一，二审庭审时安徽公司与车承杰共同确认双方无劳动合同关系，且车承杰以自负盈亏的形式承包案涉工程。第二，安徽公司与车承杰在案涉合同中针对工程款的拨付约定：工程竣工后15天内付款至分包合同总造价的80%，余款等办理完工程竣工结算后支付（待建设单位指定的造价审计机构审定后，扣除工程结算总造价的3%作为保修金，余款在三个月内付清）。第三，案涉工程质保金为609，338.86元（20，311，295.21元×3%）�第四，安徽公司与中集公司签订工程质量缺陷保修书约定：地基基础工程、主体工程为设计文件规定的该工程的合理使用年限；屋面防水工程、有防水要求的卫生间、房间和外墙面的防渗漏为5年；电气管线工程、给排水管道工程、设备安装工程为2年；供热与供冷系统为2个采暖期、供冷期；装饰装修工程为2年。第五，从案涉工程结算书载明的内容可知，决算的案涉工程造价中包含了安措费175，124.33元。
本院所确认的上述事实，有合同、工程结算书及当事人陈述笔录在案为凭，上述证明材料已经开庭质证和审查，可以采信。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如下四点：第一，案涉合同是否有效；第二，应否自安徽公司欠付工程款中扣除446，848.49元；第三，安徽公司应否另行支付安措费；第四，欠付工程款的利息起算时间。
针对第一项争议焦点，案涉合同是否有效一节，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承包人与发包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本案中，车承杰无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故一审认定车承杰与安徽公司签订的经济目标责任制承包合同书无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安徽公司主张其与车承杰为内部发承包关系，案涉合同应为有效一节，因安徽公司与车承杰共同确认双方无劳动合同关系，即车承杰非安徽公司员工，且车承杰系以自负盈亏的形式承包案涉工程，故安徽公司与车承杰之间为建设工程发承包关系，而非内部承包关系，对安徽公司此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针对第二项争议焦点，应否自安徽公司欠付工程款中扣除446，848.49元一节，本院认为，安徽公司主张车承杰提供给安�公司虚假的材料费发票，依据合同约定应自欠付工程款中扣除446，848.49元。但车承杰否认安徽公司持有的材料款发票系车承杰提供的，且安徽公司亦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的假发票系车承杰提供的。故安徽公司主张自其欠付工程款中扣除446，848.49元，无充分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安徽公司申请对发票进行鉴定及核实真伪一节，本院认为，只有在确定上述材料款发票系车承杰提供的情况下，才有必要进一步鉴别发票的真伪，如前所述，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材料款发票系车承杰提供的，故本院对安徽公司此项申请不予准许。
针对第三项争议焦点，安徽公司应否另行支付安措费一节，本院认为，从案涉工程结算书载明的内容可知，决算的案涉工程造价中已包含安措费175，124.33元。且车承杰提交的中集分配方案载明的内容不足以证明安徽公司除了需�付结算工程造价中包含的安措费外，还需另行支付中集分配方案中载明的安措费。故一审判决安徽公司向车承杰支付211，657.00元安措费，显为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针对第四项争议焦点，欠付工程款的利息起算时间一节，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本案双方当事人对欠付工程款利息给付标准没有约定，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至于利息的计付时间，案涉合同约定，工程竣工结算后三个月内付清扣除质保金后的工程款。案涉工程质保金为609，338.86元，安徽公司尚欠付的279，084.24元属于质保金的一部分，故应自质保期满后予以支付。安徽公司与车承杰仅约定扣留质保金的比例，未约定质保期。安徽公司与发包人中集公司签订的工程质量缺陷保修书约定的保修期为地基基础工程、主体工程为设计文件规定的该工程的合理使用年限；屋面防水工程、有防水要求的卫生间、房间和外墙面的防渗漏为5年；电气管线工程、给排水管道工程、设备安装工程为2年；供热与供冷系统为2个采暖期、供冷期；装饰装修工程为2年。且根据《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四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在正常使用条件下，建设工程的最低保修期限为：（一）基础设施工程、房屋建筑的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工程，为设计文件规定的该工程的合理使用年限；（二）屋面防水工程、有防水要求的卫生间、房间和外墙面的防渗漏，为5年；（三）供热与供冷系统，为2个采暖期、供冷期；（四�电气管线、给排水管道、设备安装和装修工程，为2年。参照安徽公司与中集公司关于案涉工程质保期的约定及上述法律规定，安徽公司应自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5年质保期满后支付车承杰其尚欠付的质保金279，084.24元。案涉工程于2009年10月15日经竣工验收合格并决算工程款，故安徽公司欠付的279，084.24元质保金应自2009年10月15日起满5年的次日（即2014年10月15日）开始计息。一审判决自2009年10月15日开始计息，显为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安徽公司主张安徽公司还为车承杰垫付了10万元咨询费一节，因车承杰对此予以否认，安徽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此项主张，故本院对安徽公司此项主张不予采信。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开民初字第231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变更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开民初字第23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安徽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给付车承杰工程款279，084.24元及利息（自2014年10月15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三、驳回车承杰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638元（车承杰预交），由车承杰负担4819元，安徽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81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638元（安徽建工集团有限公司预交），由车承杰负担4819元，安徽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81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奎哲
代理审判员 张萍萍
代理审判员 阁成宝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宋 敏
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