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中民终字第25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天恩。
委托代理人朱炳石，江苏清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邢飞。
委托代理人郁伟人，海门市其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黄天恩因与被上诉人邢飞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海门市人民法院（2015）门开民初字第001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邢飞曾三次与他人合伙经营电瓶业务，最初是与案外人毛陈平合伙经营电瓶制造、销售业务（以下简称首次合伙）。不久，邢飞与毛陈平散伙，另与黄天恩、案外人施东三人共同经营同类生意（以下简称第二次合伙）。此后，二次合伙经营停止，黄天恩又与邢飞于2012年2月13日订立“电瓶厂股权分配协议”，约定：两人共同出资经营电瓶厂（以下简称第三次合伙，未进行工商登记），邢飞出资人民币120000元，占比60%；黄天恩出资8万元，占比40%，经营所产生的利益或亏损均按此比例分配。而实际的出资情况是，邢飞如约履行出资义务，黄天恩则向邢飞借款8万元作为合伙出资（以下简称出资借款），约定借期一年。双方的合伙资金基本由邢飞支配。
第三次合伙经营活动从2012年2月开始，经营活动的财务记录由邢飞的妻子负责。至2013年初，双方的合伙经营活动终止，根据财务记录及双方的结账结果，双方一致确认，合伙经营期间的总支出（含对外应付款）为512762元，黄天恩在经营期间追加出资1.5万元，总出资额为9.5万元，出资比例仍为40%；邢飞追加出资至14.25万元，出资比例仍为60%。双方的合伙经营活动终止于2013年初。2013年9月2日、2014年1月30日，黄天恩分别向邢飞偿还出资借款2万元、15000元，尚欠45000元。邢飞为此于2014年10月31日起诉，要求黄天恩偿还此款。在该案审理过程中，经调解，双方达成协议，约定黄天恩于2015年2月19日前归还邢飞45000元，原审法院为此制作（2014）门开民初字第00923号民事调解书送达双方，该调解书已生效。在面临该调解书即将执行的情况，黄天恩于2015年1月15日起诉本案，认为经营过程中其垫付进货材料款、运输费用、代付邢飞欠款等合计57452元，电瓶销售应得收益79344元，扣除其应归还邢飞的45000元，还应判决邢飞给付其91796元。
在庭审中，邢飞提供了由其妻子从事合伙事务记录的账本，账本记录的内容分为“支出”和“电瓶收入”（以下简称收入）两部分。双方对该账本的真实性、与本案的相关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但对记录内容的理解却产生重大分歧。争议焦点集中于以下几个方面：
一、账本中，涉及邢飞经手的支出和交付的合伙收入的部分，并不注明姓名；而涉及黄天恩的支出和交付的合伙收入部分，均注明为黄天恩所为，在账本支出部分，涉及这样的账务记录有以下数笔：1、2012年2月17日，注明“小黄支”的张家港外壳300只，2400元；酸3600元，计6000元。2、2012年2月29日，黄天恩支出10802元。3、2012年5月21日，出差山东费用：邢飞4330元；黄天恩1650元。4、2012年5月23日，黄雷工资1000元，黄天恩付。5、2012年12月7日，山东运费1000元，“王天恩”。6、2013年3月3日，送永龙沙30箱300元（邢飞承认是指油费），“王天恩”。7、2013年3月20日，聊城20A100箱回海门，“王天恩付运费1500元”。以上第1、2笔支出，连同2012年2月29日以前的所有支出记录，在账本中被注明“已结”。黄天恩认为，以上7笔财务记录反映了其为合伙事务额外支出22252元费用的情况，在合伙结束后应由邢飞支付给其；而邢飞则承认上述记录中的“小黄”、“黄天恩”、“王天恩”均指黄天恩，7笔纪录的确反映了在经营过程中的支出情况，但第1、2笔支出，已被注明“已结”，即已结算完毕，邢飞已将黄天恩支付的费用交付给黄天恩；其余几笔支出费用，也已向黄天恩付清。
二、账本2013年5月22日的记录分为上下两部分内容，上部分内容为：“59箱29500元（收进28000）”，这部分内容被划掉；下部分内容为：电瓶6000元（12组）。黄天恩认为其实际交付给邢飞的收入为28000元，邢飞进行了不正确的财务记录，即记成了当日收入6000元，由此少记录了22000元。而邢飞认为黄天恩交付的28000元中有22000元系其在合伙期间进行垫资和垫付其他资金的利息，但未进行必要的举证。
三、账本收入部分有这样的记录：2012年4月1日，山东周吉伟20A50组×570=28500元；10A27组×370=9990元；28A14组×830=11620元，总计50110元。黄天恩认为该记录显示邢飞收到了周吉伟（实名为周吉慧）交付的销售收入50110元。邢飞则辩称周吉伟后来退货，故未实际交付该款。而周吉慧则到庭作证称，其因发现货有质量问题而退货，并且其本人系黄天恩的朋友，通过物流公司将货退给了黄天恩。黄天恩当庭承认周吉慧确系其朋友，但未收到周吉慧的退货，而周吉慧也当庭否认支付过50110元货款。
除了有关上述账本内容的争议外，黄天恩还主张由邢飞承担其为邢飞代付给毛陈平的设备购置款1.5万元，以及其为邢飞代为交付给卞方的织布厂租金2000元。为证明前者，黄天恩举证以其与邢飞为甲方与案外人毛陈平为乙方签订的一份购买协议、邢飞于2011年7月18日向毛陈平出具的欠条、毛陈平的书面证明，购买协议内容为：乙方将电瓶生产设备数套及生产原料作价50000元出售给甲方；协议订立前的所有债权债务由甲方负责；协议订立后的一切动迁事宜由乙方承担；协议签订后照单清点货物，清点无误后三日内乙方付清货款。欠条的内容为：邢飞承认欠毛陈平电瓶厂设备款3万元，约定年底付清。书面证明的内容为：毛陈平于2014年12月15日收到黄天恩为邢飞支付的15000元设备款，欠条已交给黄天恩。黄天恩认为其代付的设备款，应由邢飞承担。而毛陈平本人到庭作证称：上述购买协议系其退出首次合伙后，黄天恩入伙，形成黄天恩、邢飞及施东三人的第二次合伙期间的债务，对此，黄天恩也予以认可，并指出，施东是在上述购买协议订立后加入合伙的。邢飞则辩称：黄天恩的事实主张与本案无关。为证明后者，黄天恩举证卞方出具的书面说明，内容为：卞方于2012年11月6日收到黄天恩为邢飞支付的织布厂租金2000元。而卞方到庭作证时承认前述书面说明系其出具，并进一步说明，这2000元租金应向邢飞收取，但实际情况是，黄天恩代交后，其向邢飞出具了收据，后来黄天恩索要，其又向黄天恩出具了该说明，这笔租金与合伙经营的电瓶生意无关。对此，黄天恩、邢飞均未提出异议。
黄天恩曾在庭审中提及，其曾从案外人江飞处获得销售收入25000元并交付给邢飞，但邢飞未在账本中予以记录。对此，邢飞予以否认。黄天恩表示，将另行主张权利。故在本案中不予理涉。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双方最终一致确认，账本收入部分记录涉及的实际收入总额（不含涉及周吉慧的50110元，也不包括黄天恩认为邢飞在账本中少记的22000元）为292590元。
原审认为，双方2012年2月13日达成的股权分配协议，其性质属个人合伙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承担相应的权利义务。双方依协议出资并依约从事经营活动至2013年初，此后，合伙经营活动终止。双方为合伙收益的分配事宜意见不一，导致矛盾产生。
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是，1、黄天恩是否存在约定的合伙出资以外发生的应由邢飞从合伙财产和收益中支付的合伙事务支出？2、合伙收入的总额是多少？3、如何进行合伙财产分配？
关于第1个争议焦点，从双方均认可的账本内容看，黄天恩的确在正常出资外为合伙经营活动垫支了22252元费用，不过，从账务处理的一般规则判断，上述有关账本中黄天恩支出费用记录中的第1笔、第2笔费用合计16802元，因已与其他发生于2012年2月29日前的支出记录一样被注明“已结”，应认定邢飞已处理完毕，即已向黄天恩支付垫支费用，故只能作为合伙成本，不能由邢飞从合伙财产及收益中另行支出。账本中黄天恩支出费用记录中的第3至第7笔费用合计5450元，如果在记账之时，已实际向黄天恩支付了垫付费用，则不必专门注明系黄天恩支出，而账本呈显的内容与之相反，显然，邢飞未及时支付黄天恩垫付费用。到目前为止，邢飞未能举证说明此后其实际支付了黄天恩垫支的5450元费用，故应由邢飞从合伙财产及收益中支付。关于黄天恩所主张的为邢飞支付的2000元租金，因与合伙事务无关，由黄天恩另行诉讼或协商解决。黄天恩主张为邢飞向毛陈平代支15000元设备款，但从购买协议的内容判断，所购设备应认定为黄天恩、邢飞共有，并作为第二次合伙的出资或经营财产，所涉及的债权债务应与本案涉及的合伙事务分开处理，在本案中不宜进行处理。
第2个争议焦点所涉及的问题之一是如何认定账本收入部分2012年4月1日记录中出现的“周吉伟”（即周吉慧）50110元货款是否实际支付的问题。原审认为，周吉慧系黄天恩的朋友，其本人不承认已支付货款50110元，邢飞也不承认周吉慧支付了该笔货款，此种情况下，黄天恩主张合伙收入中已包括上述50110元，证据不充分，不予采信。实际上，在账本收入部分，邢飞妻子将应收款与已收款一并记录的例子并不仅仅包括周吉慧这一笔，原审在检查账本时就发现，在2012年3月8日曾有这样的记录：“李龙江20A100组55000元-1000元。”而在同年4月12日，又记录：“收郑州李龙江人民币30000元。”在4月14日又备注：“李龙江已付11000元＋30000元=41000元，还欠54000元-41000元=13000元。”在8月5日，又记录：“郑州13000元”。在支出部分，有这样的记录：“2012年3月26日28A70只套11000元”。邢飞对如此记录的解释是：2012年3月26日，合伙组织应向出售“28A70只套”的郑州商人王广令支付货款11000元，而李龙江也是郑州人，故不用直接向王广令支付货款，而是由李龙江就近向其支付，李龙江则向合伙组织少付11000元。而李龙江实际于2012年4月12日、8月5日分别向邢飞支付3万元、13000元。对此，黄天恩也予认可。由此可以发现，2012年3月8日的记录，属应收款记录，而非实收款记录。
第2个争议焦点所涉及的问题之二是邢飞在账本收入部分记录的2013年5月22日的收入中少记录了22000元，邢飞主张系其在合伙期间进行垫资和垫付其他资金的利息，但未进行必要的举证，不予采信。故目前能证实的合伙收入准确金额应为314590元（292590元＋22000元）。
关于第3个争议焦点，从账本记录看，合伙经营的结果总体上是亏损的。此种情况下，全体合伙人对外应当负连带责任，对内则应按照协议约定的债务承担比例或者出资比例分担。本案中，黄天恩依约承担盈亏的比例为40%。根据现有证据，实际收到的收入为314590元（含上述11000元），账本上记录并实际支出的费用为512762元（含上述11000元），而双方投入的合伙出资总额为237500元（95000元＋142500元），因此，在邢飞处的合伙资金应为39328元（237500元＋314590元-512762元），这部分资金应由黄天恩依约分得其中的40%，即15731.2元。从另外一个角度分析，第三次合伙的亏损额为198172元（512762元-314590元），黄天恩应分担的部分为79268.8元（198172元×40%），黄天恩的出资额为95000元，应得余额为15731.2元，分析结果一样。此外，上述512762元支出金额中，包含了应由黄天恩从合伙经营资金中支付给邢飞的垫支款5450元，故邢飞实际应给付黄天恩21181.2元（15731.2元＋5450元）。
上述结果，并未考虑这些问题：1、税务问题；2、双方未举证并纳入本案处理的合伙财务和资产处理问题；3、当事人准备另案协商或诉讼解决的问题。第1个问题，可由相关税务部门处理，其他问题，可由当事人另行协商或诉讼解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7条的规定，原审判决：一、邢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黄天恩人民币21181.2元。二、驳回黄天恩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96元，由黄天恩承担1275元，由邢飞承担484元。
宣判后，黄天恩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黄天恩垫付的7笔费用，原审认为第1、2笔已结算不正确，黄天恩只对该两笔款项进行认可，并未从邢飞处付款，邢飞账务上也未反映黄天恩已领钱，故该两笔费用应由邢飞给付。2、2013年5月22日共收28000元，其中6000元作为货款收入外，22000元系黄天恩给邢飞的还款，不是黄天恩的投资，更非垫资和其它资金的利息。3、周吉慧是邢飞女婿向黄天恩介绍，因而是邢飞的朋友，不是黄天恩的朋友。邢飞也没有举证证明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根据邢飞的记账，周吉慧收到了货，所以才有50110元货款的记载，并无退货记载。黄天恩没有收到该笔退货通知，也未看到过退回的货。即使货已退，货在何处、如何处理，原审对此未作深入调查。4、合伙期间，因购买电瓶外壳欠江飞材料款25000元，该款系黄天恩支付，应当计算在合伙支出中。5、前期合伙结束后，向毛陈平购买设备等共计50000元，黄天恩付20000元，余下的30000元应由邢飞支付，其当时无钱打了欠条，后黄天恩帮助归还。该款亦应计算在合伙总账中。6、合伙期间租用的房屋被拆迁，拆迁补偿金由邢飞与出租人结算，亦应作为合伙收入进行共同分配。综上，原审没有查明合伙总收入和总支出，剩余的电瓶及外销后收到的款及应收账款如何结账等均没有结算。请求二审法院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邢飞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原审已明确本案的审理未涉及双方当事人未举证的合伙财务和资产处理问题及当事人准备另案协商或诉讼解决的问题，因此，本案二审对这些问题亦不涉及，黄天恩上诉所称合伙其他收入、应收债权等，本院不予审查，双方当事人如有争议，可依证据另行主张。其次，黄天恩上诉的其他主张，不能成立，理由如下：1、关于第1、2笔的垫付款确为黄天恩支付，因账本对2012年2月支出记录明确载明“已结”，据此应认定该时间段的账已处理完毕，黄天恩认为邢飞未支付其款项，其负有推翻“已结”事实的举证义务，但其未能提供相应证据，应当承担相应不利后果。故原审认定该两笔款项双方已结算完毕，不能再由邢飞另行支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2、2013年5月22日的28000元中22000元问题，黄天恩上诉称22000元系其给邢飞的还款，但其二审确认28000元系收到的货款，现其上诉认为其中22000元系其给邢飞的还款，没有事实依据，对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原审将22000元计算为合伙收入，并确定双方按投资比例分割亦无不当。3、周吉慧的50110元，虽然账目中记载该项收入，因账本并非标准会计账本，也存在应收款和已收款一并记录的情况，且周吉慧本人出庭作证其未付款、货已退回，故对该笔50110元不能认定为已收款，不应计入合伙收入。至于该笔交易退回的电瓶是否存在、应否分割，因双方在一审中未就此举证并主张，本案亦未就合伙剩余资产进行处理，本院对此不予审查。4、关于涉及毛陈平的30000元，因与第二次合伙散伙时的资产处理有关，原审认为该笔款项及黄天恩主张的垫付租金2000元与本案涉及的合伙事务无关，可分开处理，二审亦予支持。双方就此可另行处理。5、对于黄天恩主张付给江飞的25000元，其已在原审中明确不在本案中处理，现又提出上诉主张，本院依法不予审查。6、黄天恩在一审中对租赁房屋拆迁一事并未举证，亦未提出具体请求，故原审判决未予涉及，本院二审不予处理。综上，黄天恩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元，由上诉人黄天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陶新琴
审 判 员 卢 丽
代理审判员 杜太光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邢彦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