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江中法民一终字第8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钟颖。
委托代理人：林电。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门市鸿业设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国章。
上诉人钟颖因与被上诉人江门市鸿业设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业公司）人格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5）江蓬法民一初字第3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的意见
2015年8月10日，钟颖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一、鸿业公司立即销毁原始录音，追回录音制品和有关说明材料后销毁，做出书面道歉；二、鸿业公司赔偿钟颖8000元；三、由鸿业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是：鸿业公司在2015年6月9日15时00分至17时11分（2015）江蓬法民一初字第196号庭审中，自己承认，在2015年4月1日至2015年4月11日期间，由江门市鸿业设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经理吴国章及总监吴某扶在钟颖家中实施5段秘密录音行为。鸿业公司自己承认，录音是“在钟颖家中商量维修问题时大家对话录音的”鸿业公司录音时没有告知钟颖。
由以上事实可知：一是鸿业公司的录音是在钟颖和钟颖家人不知情下偷录的，其偷录行为直接侵害了钟颖住宅权（私人住宅的语言安全不受侵犯）；二是鸿业公司以偷录的声音记录了钟颖的隐私，例如，钟颖家电线电路的质量问题、钟颖与钟颖家人之间的某些约定……等，侵害了钟颖和钟颖家人的隐私权；三是从偷录的录音中制作出《答辩书及现场录音全过程》一文，断章取义成“工程做好了，没问题了”，捏造成“要我公司多加8个月保修期才同我们办理电工工程完工验收手续”；向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诬告陷害钟颖及其家人，用来掩盖工程存在大量问题，根本是超期未完工，离工程验收相差十万八千里的事实，直接侵害了钟颖及其家人的人格权；四是以非法证据来干扰司法公正，侵害钟颖和钟颖家人正常用电的权益及获得赔偿的权利，企图掩盖其在履行《工程施工合同书》约定责任的67天的时间里，有63.5天不派工，不履行《工程施工合同书》约定责任的事实；企图掩盖其在履行《民事调解书》约定责任的16天的时间里，有5天不派工，不履行《民事调解书》约定责任的事实；企图掩盖其在《民事调解书》约定的时间内，因未完工而导致钟颖目前仍然处于用电不正常的加害行为，企图掩盖其引起电路烧毁火灾事故的加害行为。五是录音内容已记录下鸿业公司辱骂，侮辱钟颖人格的事实。六是录音事实证明，鸿业公司多次上门对钟颖进行纠缠威逼，强迫钟颖在维修工程未完工的情况下，签下验收合格的意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证据若干规定第68条明确了非法证据的判断和排除规则，即以侵害他人的合法权益或者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取得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若干问题规定第58条也做了相同的规定，而且第57条第2项进一步明确“以偷拍、偷录，窃听等手段获取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证据材料”，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
鸿业公司一审没作答辩。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5年10月7日，钟颖与鸿业公司签订一份《工程施工合同书》约定，由钟颖将其位于江门市蓬江区春景豪园杜鹃某巷＊号的房屋发包给鸿业公司进行室内装修工程，合同第十条约定“工程质量要求：……。不可见隐蔽工程保质十年。保质期内如出现问题的，由乙方免费包工包料重修”。合同签订后，鸿业公司派员进场施工，上述装修工程于2006年12月30日完工，钟颖于2007年1月1日开始使用上述房屋。
2014年8月22日晚上，上述房屋停电，钟颖用电话向鸿业公司告知停电一事。之后，双方就如何维修电路的问题无法达成统一意见。2014年12月2日，钟颖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鸿业公司履行《工程施工合同书》关于不可见隐蔽工程保质十年。保质期内如出现问题的，由鸿业公司免费包工包料重修。该案在审理过程中，经原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由鸿业公司免费包工包料维修江门市蓬江区春景豪园杜鹃某巷＊号房屋无法接通的电线、电路（含电话线、网线），其中，室内以走明线槽的方式进行维修，花园则以暗线线管方式进行维修（暗线所埋藏的深度要大于或等于30厘米）。上述维修工作由鸿业公司于2015年3月15日前提供电路图纸（线槽尽量隐蔽）给钟颖，经钟颖确认后由鸿业公司开始维修，鸿业公司维修的时间应从2015年3月16日起至2015年3月31日止（如遇到雨雾天气，该工期可以由双方协商确定）；二、鸿业公司在维修有关的线路后，免费（包工包料）对上述房屋一楼全部的内墙及天花以立邦牌白色乳胶漆重新进行油漆。除一楼外的其他房间墙面如果因为线路维修问题出现油漆脱落、缺损，线路维修后依然可见上述问题，或者由于线路维修出现墙面色差的，由鸿业公司免费（包工包料）以立邦牌白色乳胶漆将存在问题的该整面墙重新油漆，钟颖如有需要可以按15元每平方米的价格出资，由鸿业公司对其他墙面、天花进行油漆，油漆的时间从鸿业公司接到钟颖的书面通知15日内完成；三、双方应互相体谅、互相配合维修、油漆工作的开展，不得故意刁难。如钟颖在期限内未能提供场所配合鸿业公司进行维修及油漆工作的，鸿业公司有权拒绝进行剩余的维修及油漆工作。如果鸿业公司违约不予开展上述维修及油漆工作的，钟颖有权另请他人按照上述方案维修及油漆，所产生的合理费用全部由鸿业公司承担”。原审法院于2015年3月16日制作（2015）江蓬法民一初字第34号《民事调解书》。
2015年4月14日，钟颖以鸿业公司没有履行上述调解书确定的义务为由，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案号：（2015）江蓬法执字第1097号］。同年4月16日钟颖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鸿业公司由2014年8月22日起，按每日200元支付赔偿金至春景豪园杜鹃某巷＊号恢复正常生活为止（暂计至2015年4月15日为47400元）；2.由鸿业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在该案件审理过程中，鸿业公司表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录音资料是用于证明其已经在上述调解书规定的时间内完成隐蔽工程即电路线路等工程的施工，只是因钟颖不同意对此项工程验收时才进行录音。该案经原审法院审理后，2015年7月13日作出（2015）江蓬法民一初字第19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钟颖的全部诉讼请求。钟颖对该判决不服，向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目前，上诉案件正在审理中。之后，钟颖以鸿业公司在未征得其同意而在其住宅中进行录音，侵犯其住宅权、隐私权和人格权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钟颖对原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为“名誉权纠纷”有异议，认为鸿业公司未经其许可而在家中秘密录音侵害其知情权、隐私权、住宅权、住宅安全权等合法权益的违法行为，不同意将本案案由定为“名誉权纠纷”。
庭审中，原审法院就鸿业公司除将该录音除交付到原审法院外，有没有再将该录音对外进行扩散或用于其他用途的问题向钟颖调查时，钟颖认为从鸿业公司录音光盘中可以知道鸿业公司已经将该录音对外进行扩散。经审查钟颖提交的光盘中，有六段录音，基本上是鸿业公司的人员与钟颖或钟颖的家人之间的对话录音，涉及的内容基本上是关于鸿业公司在认为其已经完成隐蔽工程即电路线路等工程的施工后，要求钟颖对该项工程验收时的录音，其中有一段录音的一部分内容是与他人的通话录音，内容是与对话人讲述可能因钟颖不愿意鸿业公司进入钟颖住宅的情况，对话的内容存在一些不雅的语言。
另查明，鸿业公司在原审法院（2015）江蓬法民一初字第196号案件的庭审中表示其提供给原审法院的录音资料是“在钟颖家中商量维修问题时大家对话录音的，录音时没有告知钟颖”。
原审法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庭审审理查明的事实，结合钟颖起诉的事实、理由以及诉讼请求，依据侵权责任的有关法律规定，将本案立案时的案由名誉权纠纷变更为人格权纠纷较为适宜。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鸿业公司的录音行为是否侵害钟颖的包括隐私权等在内的人格权利而应予以赔偿损失以及应否责令鸿业公司销毁录音和赔礼道歉。
首先，鸿业公司在钟颖不知情的情况下对双方的对话进行录音，鸿业公司的录音资料是否就必然是非法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八条关于“以侵害他人合法权益或者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方法取得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的规定，即认定非法证据的标准有两类：一是以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方法取得的证据；二是违反法律规定禁止性规定的方法取得的证据。鸿业公司是为履行原审法院的《民事调解书》规定的维修义务才进入钟颖家中，为证明其已经完成电线线路的维修并要求钟颖验收时，而进行录音的，鸿业公司以此录音为证据提供给原审法院，其证明目的只是证明其已经完成电线线路等隐蔽工程的维修，从鸿业公司的录音行为和证明的目以及内容，可以看出，鸿业公司进入钟颖家中，是因为鸿业公司就商量维修的问题才进行入钟颖家中，并将双方商量维修问题的对话进行录音，同时，钟颖也没有证据证明鸿业公司事先在钟颖家中秘密安装窃听设备而进行录音，可见，鸿业公司在这种情况下所取得的录音，没有违反上述法律规定。
其次，原审法院在审理（2015）江蓬法民一初字第196号案件中，作出的《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钟颖的诉讼请求，是因钟颖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诉讼主张而被驳回，而不是因采纳鸿业公司提供的录音资料而驳回钟颖的诉讼请求。同时，钟颖与鸿业公司之间除有本案的纠纷外，还有原审法院的（2015）江蓬法执字第1097号执行案件和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正在审理的原审法院（2015）江蓬法民一初第196号案件的上诉案件，如果在本案中确认鸿业公司的录音是非法录音，并责令鸿业公司予以销毁，必然会引起本案与上述两案之间的冲突。
第三，钟颖认为鸿业公司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的录音已经侵害其及其家人的多项权利，然而，钟颖所提供的证据及其起诉陈述和庭审陈述，均未能证明鸿业公司除向原审法院提交录音资料之外，还对外或向他人公布录音的内容，或将录音用作其他用途而侵害了钟颖的人格权利，也未能证明因鸿业公司的录音而促使钟颖同意对鸿业公司维修的电线线路等承隐蔽工程予以验收，即使录音中存在一些不雅的语言，也不足以构成对钟颖人格的侮辱。
综上所述，鸿业公司为了证明其在履行《民事调解书》确定的义务而进行的录音，并没有存在侵害钟颖或他人合法权益的故意，也没有存在已经向外或他人公布的事实，故鸿业公司持有的录音无须销毁，钟颖要求鸿业公司赔礼道歉和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因钟颖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因鸿业公司的录音而受到人格权利的损害，因此，原审法院对钟颖的诉讼请应依法予以驳回。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八条的规定，于2015年10月29日作出如下判决：
驳回钟颖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0元，减半收取250元，由钟颖负担。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钟颖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后改判，由鸿业公司承担一、二审的一切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是：民事调解书规定的维修义务是在2015年3月31日止，鸿业公司进入钟颖家中实施秘密录音行为的时间是2015年4月1日及其以后，民事调解书没有赋予鸿业公司在录音时段可以自由进入鸿业公司家中的权利。既然进入钟颖家中的理由是商量维修问题，因此录音的内容也理应是维修问题，现在录音的内容变成了是验收的问题。鸿业公司是事先带好秘密录音设备，并事先打开做好秘密录音的准备，以欺骗手段获得他人信任后进入私人住宅，从事与进入目的不同的活动并实施录音行为，鸿业公司的行为违法，侵犯了钟颖的隐私权、知情权。录音材料中有辱骂、侮辱钟颖，贬低钟颖人格的行为。
钟颖在二审期间提供如下证据：1、（2015）江蓬法执字第1097号《责令履行指定行为通知书》一份，以证明鸿业公司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2、《工程维修竣工验收申请书》，以证明鸿业公司在2015年4月1日早已将验收申请书向原审法院备案，证明其发生在2015年4月1日及以后的秘密录音的作案动机，并不是为了要求钟颖验收；3、（2015）江蓬法民一初字第196号开庭笔录第5页，以证明鸿业公司提交录音给法院的证明目的，是“证明鸿业公司答辩状所的内容是真实的”；4、（2015）江蓬法民一初字第196号开庭笔录第8页，以证明鸿业公司通过录音捏造出答辩内容，然后向法院提交答辩状，以答辩状内不实的内容，向法院诬告、陷害钟颖及其家人。
鸿业公司二审没作答辩。
鸿业公司没有到庭参加诉讼，亦没有对钟颖在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
经审查，钟颖提供的证据不属二审程序中得新的证据，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本院认为，本案系人格权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鸿业公司的行为是否侵害钟颖隐私权、名誉权、住宅权、住宅安全权，钟颖的请求应否支持。
本案中，钟颖的录音材料均是鸿业公司私自录制的，但单凭该事实不能当然认定鸿业公司侵害钟颖的合法权益，还应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而作出综合判断。经审查，钟颖提供的六段录音基本上是鸿业公司的人员与钟颖或钟颖的家人之间的对话录音，涉及的内容基本上是关于鸿业公司在认为其已经完成隐蔽工程即电路线路等工程的施工后，要求钟颖对该项工程验收时的录音。其中有一段录音的一部分内容是鸿业公司的人员与他人讲述可能因钟颖不愿意鸿业公司进入钟颖住宅的情况，对话的内容存在一些不雅的语言。鸿业公司的行为虽有不妥，但其仅以该录音作为证据向法院提供，而钟颖没有证据证实鸿业公司除向法院提交录音资料之外，还对外或向他人公布录音的内容，或将录音用作其他用途而侵害了钟颖的人格权利。故鸿业公司的行为不足以构成侵害钟颖隐私权、名誉权，也不足以侵害钟颖所主张所谓的住宅权和住宅安全权。钟颖以此为据请求鸿业公司赔偿8000元及销毁原始录音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钟颖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钟颖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黎景欣
审判员 陈雪娟
审判员 许世清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梁闪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