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26民终13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贵州绿康源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康源公司”）。
住所地：贵州省榕江县工业园区电子信息园***栋。
法定代表人：吴圣吉，男，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明胜，贵州贵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继坤，贵州贵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苏州和康餐饮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康机械公司”）。
住所地：苏州工业园区唯亭镇唯和路**号。
法定代表人：邵海先，男，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伟根，江苏智融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贵州绿康源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苏州和康餐饮机械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因贵州绿康源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不服贵州省榕江县人民法院（2018）黔2632民初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绿康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榕江县人民法院（2018)黔2632民初3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培训确认验收单》认定本案已经上诉人验收属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的工作人员于2016年10月26日在《培训确认验收单》上签名，并备注“小量验收OK，待30号大量验证确认”。从其内容来看显然还要等到30号，进行一次验证并最终确认，可是本案被上诉人并未提交“30号大量验证确认”的证据。本案的客观事实是2016年10月26日设备安装完毕后，被上诉人的技术人员又进行空转试机，并未进行操作生产，因此，才有“待30号大量验证确认”的注明。该证据明确的证明生产设备尚未最终验收，一审法院将该初验行为认定为已经上诉人验收合格是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提供的设备与合同附件约定的型号及规格不符，因没有经双方一致确认，也没有经第三方验证从而认定为合格产品，属错误的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涉诉合同标的物系定制产品，对于型号、规格、尺寸由双方当事人约定，这一认定符合本案事实；但是一审法院以没有经双方一致确认和第三方验证，就推定为合格产品，明显是在未查清事实的情况下作出的推定。本案被上诉人提供的设备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型号、规格、尺寸，只要进行现场勘验即可查清。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没有依法履行职责查清本案事实，从而导致认定事实错误。三、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的主要义务是交付标的物，上诉人的主要义务是支付货款，提供合格证和发票等系合同的附随义务，除非合同有约定，否则不能妨碍主要义务的履行属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交付的标的物是否与双方当事人约定的型号、规格、尺寸相符是本案必须查明的事实，即使按照一审法院的认定没有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和第三方验证，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规格、型号、尺寸，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责任。被上诉人作为加工承揽方依法应当对自己提供的产品合格承担举证责任，可一审法院却将举证责任归为上诉人是适用法律错误。2、提供合格证和发票虽然是合同附随义务，但这是法定义务，民法总则和合同法都规定了交付产品必须是合格的产品，合格产品的证明条件当然就是合格证；另外出卖方提供发票是税法规定的销售方的法定义务，一审法院以合同没有约定就判决不予支持，显然违反了“有约定按照约定，没有约定，按照法定”的商事审判原则。四、一审法院以上诉人认为产品质量不合格，没有向被上诉人提交书面意见是错误认定。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交了微信记录，该微信记录是证明上诉人已经提出了质量不合格意见，但是一审法院仅以微信没有体现聊天的具体时间，就认为不足以实现举证目的；而且认为进账单工人薪资表、猪皮销售清单，因为是上诉人内部文件而不予采信。本案的客观事实是因被上诉人提供的绞肉机无法按《使用说明书》所述绞肉皮，导致上诉人需聘请专人剔除肉皮，因肉皮无法处理只能销毁。虽然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是内部文件但是能够客观地证明案件事实，依法应当采信。综上，由于一审判决没有查清本案事实，从而导致认定事实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本案事实后作出公正判决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和康机械公司二审未答辩。
被上诉人和康机械公司作为本诉原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支付原告货款310000元，并按年利率6%支付2016年12月1日起至本货款付清之日止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2、判令被告立即支付原告运费20000元，并按年利率6%支付2016年9月30日起至本运费款付清之日止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3、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上诉人绿康源公司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解除反诉人绿康源公司与被反诉人和康公司于2016年8月12日签订的《设备购销合同》；2、判令和康公司返还绿康源公司支付的合同款80万元，并按年利率6%支付从2017年2月26日起直至货款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3、判令和康公司赔偿绿康源公司损失86947元；4、本案诉讼费全部由和康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绿康源公司为购买“净菜、肉类加工设备”一套，于2016年8月12日与和康公司签订《设备购销合同》。合同约定总价款为112万元（含17%增值税），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先付定金30万元，发货前付30万元，设备到现场付20万元以及2万元运费，收到供方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后，于2016年11月30号之前再付26万元，预留6万元质保金，一年内设备使用无质量问题，再支付余款”。合同约定运输费用负担为“由供方代办，运费及保险费由需方负担运费（2万元）开运输发票。设备到需方现场发生的装卸等费用由需方负担”。和康公司（供方）的邵海先、绿康源公司（需方）的韩峰还在该合同所附的设备清单报价表上签名。合同签订后，和康公司于2016年9月29日至30日将合同载明的设备运抵绿康源公司处，并负责安装调试。绿康源公司的工作人员于2016年10月26日在《培训确认验收单》上签名并备注“小量验证OK,待30号大量验证确认”。绿康源公司向和康公司支付了80万元的货款，对剩余货款31万元（因一台价值34万元的蒸汽机发生故障，由绿康源公司自行解决，和康公司少收1万元）及运费2万元不再支付。和康公司以《请款函》、《催款函》等方式多次向绿康源公司催收，绿康源公司则以和康公司交付的设备未经过实际验收，存在缺陷，且未能提供产品合格证为由拒付。因双方协商不下，和康公司遂诉至本院，绿康源公司亦提起反诉，案经调解未果。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活动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涉诉的《设备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在自愿的基础上达成，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在履行过程中，双方均认为对方违反合同约定。和康公司诉请绿康源公司支付剩余设备款，绿康源公司反诉要求解除合同、返还已付货款、赔偿损失。本院根据法律规定、合同约定以及双方的举证情况确定支持与否。
绿康源公司反诉请求解除《设备购销合同》。根据我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当事人只有在不履行合同约定的主要债务的情况下，守约方才可以主张解除合同。在本案中，和康公司已经履行交付合同标的物的义务完毕，绿康源公司也支付了大部分货款，《设备购销合同》合法有效并已经实际履行，绿康源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和康公司有违约情形，要求解除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对该反诉请求不予支持。
在和康公司与绿康源公司买卖合同关系中，和康公司的主要义务是交付标的物，绿康源公司的主要义务是支付货款。提供合格证和发票等系合同的附随义务，除非合同另有约定，否则不能妨碍主要义务的履行。和康公司要求判令绿康源公司支付剩余货款31万元及运费2万元，符合合同约定，予以支持。和康公司要求按照年息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不超出相关法律规定的标准，予以支持。因为《设备购销合同》对于供方提供合格证没有特别约定，绿康源公司以此作为拒付货款的理由，不予支持。
涉诉合同标的物系定制产品，对于型号、规格、尺寸由双方当事人约定。绿康源公司提出和康公司提供的设备与合同附件约定的型号及规格不符，但没有经过双方当事人的一致确认，也没有经过第三方验证，系绿康源公司单方自行认定。对和康公司提供的全套设备，绿康源公司员工已经在《培训确认验收单》上签名，验收单的内容显示绿康源公司对设备进行了检查，且未对产品质量提出异议。绿康源公司亦自认一直使用该套设备至今，可印证该套设备基本能满足该公司的正常使用。经庭审查明，因一台价值34万元的蒸汽机发生故障，由绿康源公司自行解决，和康公司则少收1万元货款，可以印证双方对于产品质量问题有协商解决的途径。绿康源公司认为和康公司的产品质量不合格，但未向和康公司提交书面意见，亦没有第三方权威部门的检验评估报告，系单方认定。绿康源公司的这一主张，证据不充分，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绿康源公司提出和康公司提供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造成其经济损失，反诉请求和康公司赔偿其损失86947元。但绿康源公司提供的工人工资清册、进货单、加工品损毁清单均系该公司的内部文件，未经双方一致认可。以上证据并不能证实绿康源公司的实际经济损失有多少，以及该损失与使用和康公司的设备存在关联性。绿康源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该反诉请求应当具备的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贵州绿康源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向苏州和康餐饮机械有限公司支付剩余设备款31万元，运费2万元；二、贵州绿康源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所欠货款及运费33万元为本金，按照年息6%的标准支付苏州和康餐饮机械有限公司从2016年11月30日起至付清全款时止的资金占用费；三、驳回贵州绿康源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6250元，减半收取3125元，由贵州绿康源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反诉费12669元，减半收取6334.5元，由贵州绿康源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贵州绿康源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应负担的案件受理费3125元，苏州和康餐饮机械有限公司已经垫付，待履行本判决时一并给付苏州和康餐饮机械有限公司。）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证据是向苏州和康餐饮机械有限公司购买的三台设备的照片（设备型号为：1.大型肉丝肉片HCR-706X，2.多功能切肉机HCR-706X，3.真空滚揉机）和更换两台设备的照片（型号为1.ZQ-180豪华型切肉机，2.QRSP切肉丝片）以及更换机器设备的发票。拟证明被上诉人提供的三台机器无法使用，自行更换了两台机器。被上诉人认为这组证据主要是针对二审期间提供，这组证据应该是在一审的时候提供。该组证据提供不符合程序、对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有异议、对这组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该组证据符合证据三性，采纳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但仅能证明上诉人更换其他厂家的两台切肉机器设备是由于被上诉人机器不能带皮切肉导致，但不能证明是因为质量原因导致无法使用。真空滚揉机无法使用并非是被上诉人原因导致。二审期间上诉人自认机器不能使用的原因是不能带皮切肉。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因被上诉人提供的两台切肉机不能带皮切肉，双方一直进行协商，协商过程中上诉人雇人去皮后再使用被上诉人的切肉机切肉。因协商未果，上诉人为减少损失自行更换了两台可以带皮切肉的设备。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根据以上规定，合同当事人应该严格按照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合同，对于协议中没有约定的，可根据合同有关条款或交易习惯确定。不履行合同义务或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本案，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并没有对于机器设备的具体使用性能进行明确，但在其产品使用说明书中，确表明只要剔除骨头就可以切肉，并没有表明是否能带皮切肉，根据该说明书，以及被上诉人作为该类设备全国性专业供应商更应明白不同地区的差异，对于不同地区定制的设备，应要尽到使用性能的说明义务，从现有证据也不能反映出被上诉人已经告知了上诉人切肉机不能带皮切肉的事实。综上，应能确定切肉机除了骨头不能切，肉和皮都可以切。而现被上诉人提供的两台切肉设备不能带皮切肉，对此造成的损失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违约损害赔偿责任。鉴于切肉设备无法正常带皮切肉，上诉人已经使用该两台设备几个月，不能再退换货，使用也是为了减少损失，且在使用过程中上诉人一直也与被上诉人沟通如何解决有问题设备的事宜。因此，对于切肉机不能切肉工序，增加了剔除皮的人工，造成上诉人一定的损失，被上诉人应承担，由于其具体的损失不明，本院从公平角度考虑酌情支持40000元的损失赔偿。上诉人上诉称由于切肉机无法带皮切肉应赔偿损失的理由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上诉人确实没有进行大量验证，但已经进行小量验证，该合同涉及的设备均系定制，涉及不能正常使用的机器设备仅为2台价值5.2万元，该合同总价112万元，全部设备已经投入使用，不能以质量不合格或是少部分设备不符合约定为理由，提出解除合同，应按照合同约定承担支付相应货款的义务。双方仅是因为使用的产品达不到实际需要的性能而产生的纠纷。一审不支持解除合同，并判决上诉人应支付货款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但未对上诉人进行赔偿不妥，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一审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不妥，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六十一条、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贵州榕江县人民法院（2018)黔2632民初37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即一、贵州绿康源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向苏州和康餐饮机械有限公司支付剩余设备款31万元，运费2万元；二、贵州绿康源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所欠货款及运费33万元为本金，按照年息6%的标准支付苏州和康餐饮机械有限公司从2016年11月30日起至付清全款时止的资金占用费；
二.撤销贵州榕江县人民法院（2018)黔2632民初3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三、驳回贵州绿康源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
三.由苏州和康餐饮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向贵州绿康源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赔偿损失40000元；
四.驳回贵州绿康源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250元，减半收取3125元，由苏州和康餐饮机械有限公司负担。反诉费12669元，减半收取6334.5元，由贵州绿康源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250元，由上诉人贵州绿康源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4000元，由苏州和康餐饮机械有限公司负担22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小平
审 判 员 王大梅
审 判 员 王山地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张 强
书 记 员 汪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