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鲁民提字第269号
抗诉机关：山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申请再审人）：李善云。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申请再审人）：季秋营。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被申请人）：段圣典。
委托代理人：尹继文，山东隆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李善云、季秋营与被申诉人段圣典农村土地承包合同转包纠纷一案，临沭县人民法院于2011年5月31日作出（2011）沭民一初字第48号民事判决。段圣典不服，提出上诉，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10月10日作出（2011）临民三终字第596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李善云、季秋营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2年9月3日作出（2012）鲁民申字第1412号民事裁定，指令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再审。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19日作出（2013）临民再字第2号民事判决，李善云、季秋营仍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5月10日作出鲁检民监（2014）37000000022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4年6月13日作出（2014）鲁民抗字第3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周金涛、陈晓娜出庭。申诉人李善云的委托代理人即申诉人季秋营，被申诉人段圣典及其委托代理人尹继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段圣典起诉称，2000年4月22日，段圣典与李善云共同与周庄乡毛官庄村村民委员会（现已更名为临沭镇后官庄村民委员会）（简称后官庄村委）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一份，合同约定承包面积为10亩，承包期限为30年，自2000年1月5日至2030年1月4日，承包费每年1500元，第一次双方应向后官庄村委交纳前十年的承包费15000元。2008年8月1日，双方再次与后官庄村委签订承包变更合同一份，将合同承包期限变更为60年，即合同自2000年1月5日起至2060年1月4日止，承包费的交纳方式为：段圣典与李善云应于2008年8月1日再行交纳20年（即2010年1月4日至2030年1月4日）的承包费30000元，合同签订后，双方各自占有5亩土地的使用权，且段圣典一人先行交纳了前十年的承包费15000元，后双方再次于2008年8月1日共同交纳了20年的承包费30000元。2009年5月份，李善云、季秋营在既未通知段圣典，亦未征得段圣典同意的情况下，擅自侵占段圣典的上述承包地并于2010年11月10日在段圣典的承包地上动工建房，并将段圣典承包地上的砖和石头使用，同时砍伐了段圣典在承包地上的树木。段圣典前往制止，但李善云、季秋营不听劝告，仍强占段圣典的承包地至今拒不返还。李善云、季秋营强占段圣典承包地建房并使用砖和石头、砍伐段圣典树木的行为已经构成严重侵权。为此，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李善云、季秋营停止侵权、将侵占段圣典承包地面上的地上建筑物拆除并将段圣典的承包地返还并赔偿因侵占土地给段圣典造成的损失15000元，以维护段圣典的合法权益。
李善云、季秋营辩称，段圣典所诉无道理，2009年和段圣典合伙承包后官庄村到周庄经济园区的土地一块，面积约10亩，承包该地块后两家各管理5亩，两家约定要相互合作，并约定如果要出租或转让时，两家必须协商一致。承包期间。两家共同打水井一眼、修桥一座、留了一条宽5米的南北通道。李善云、季秋营独自安铁大门一合、砌院墙一百多米、铺路400多平方米。2009年4月27日，段圣典背着李善云、季秋营，也未经发包方同意，将自己管理的5亩私自转让给临沭镇邢官庄村陈修勇，期限51年，转让费16万元。之后，陈修勇经段圣典同意随即又转手将该地块转让给了临沭镇毛桃园村李守和。4月30日早，李守和组织多人强行堵门、拆墙搞建设，被110报警制止。段圣典的做法侵犯了李善云、季秋营的正常通行权、合法财产权、违法侵害了李善云、季秋营的优先受让权。2009年5月21日，李守和不再接受该地块。经后官庄村会计邰某从中说和，段圣典同意将该地块转让给李善云、季秋营承包，转让期50年，转让费16万元，其他约定随同段圣典转让给陈修勇订立的协议书。5月22日下午，在村会计邰某家中，由邰某作证，向段圣典交纳了7万元的土地转让定金，也是实际上的预付款。当时段圣典写下了收据一张，并讲明，该地块上所有砖、石凳物品也一同全部转让给李善云、季秋营，段圣典所欠李善云、季秋营的一切费用和债务也同时免除，并约定段圣典于5月25日下午6点前，将向村委交纳后30年承包费的缴费单据和原始合同书备齐后，李善云、季秋营再向段圣典支付9万元的土地转让费。2009年5月25日下午6点钟，段圣典未能将该地块后30年承包费的交费单据和原始合同书备齐，也未通知交纳下欠的9万元土地转让费。自段圣典收到李善云、季秋营的7万元现金后，在长达1年半的这段时间里，段圣典就从未到该地块管理过，李善云、季秋营就对该地块行使了正常的使用权和管理权并建设房屋等，段圣典对此也一直未提出过任何异议。段圣典未能及时拿到向村里交纳30年承包费的交款单据，无理由要求李善云、季秋营付下欠的9万元转让费，这才无中生有地捏造事实诬告，段圣典已同意将该地块转让给李善云、季秋营使用，不然段圣典凭什么收7万元钱？段圣典起诉李善云、季秋营强占其土地建房、使用其砖、石头并砍伐其树木，还要求赔偿15000元损失，既违背情理，无事实根据，又无法律依据。综上所述，请求法院查清事实，分清是非，判决驳回段圣典的诉讼请求，对于下欠9万元，请求法庭酌情予以调解。
临沭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李善云、季秋营系夫妻。2000年4月22日，段圣典、李善云（合同乙方）与后官庄村委（合同甲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后官庄村委将周庄经济园区的约10亩土地承包给段圣典、李善云经营，该土地四至为：东至郇山子村开发区土地，西至邰官庄村开发区土地，南至泰安路中心，北至胡官庄村开发区土地。承包期限为30年，即自2000年1月5日起至2030年1月4日止；承包费每年1500元，乙方第一次向甲方交纳十年（2000年1月5日至2010年1月4日）的土地承包费计15000元。2008年8月1日，合同双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变更合同书》，合同内容作如下变更：1、承包期限，由“自2000年1月5日起至2030年1月4日止”变更为“自2000年1月5日起至2060年1月4日止”；2、承包费的交纳由“承包费每年1500元，乙方承包该块土地时，第一次向甲方交纳十年（2000年1月5日至2010年1月4日）的土地承包费计15000元人民币”变更为“承包费每年1500元，乙方承包该地块土地时，第一次向甲方交纳十年（2000年1月5日至2010年1月4日）的土地承包费计15000元人民币，并于2008年8月1日再行交纳20年的承包费30000元（叁万元），余下30年的承包费每十年一交，即于2030年1月5日、2040年1月5日、2050年1月5日分三次付清，否则甲方有权收回，另行发包”，原土地承包合同其他合同条款不变。合同签订后，段圣典、李善云分别交纳了前三十年的承包费，段圣典与李善云将10亩承包地一分为二，各自承包经营5亩，段圣典在西，李善云在东。
2009年5月22日，双方达成口头协议，段圣典将自己上述承包经营的5亩土地转让给季秋营、李善云，转让价格为160000元，当天，季秋营支付段圣典现金70000元，余款90000元，定于2009年5月25日下午6点前付清，段圣典为季秋营出具收到条一份。邰某在场见证。收到条的内容为：“今收到周庄开发区土地订金7万元，大写柒万元整，下余9万元，大写玖万元于5月25日上午6点结清。收款人：段圣典。见证人：邰某”。季秋营未按约定的时间支付余款90000元。2010年11月至12月，季秋营在该5亩土地上建设东西走向房屋7间，传达室2间，平房2间，40米×4米×5米大棚一个，并垫高了地面。
段圣典于2010年11月19日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李善云、季秋营停止侵权，拆除地上建筑物并返还承包土地，赔偿损失15000元，庭审中，段圣典又增加诉讼请求，称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时，口头约定，余款90000元如逾期不付，可以解除口头协议。
为证实自己的主张，段圣典提供了如下证据：1、2000年4月22日，双方与后官庄村委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一份及《土地承包合同变更合同书》，证实段圣典对其中的5亩享有使用权和受益权；2、后官庄村委出具的证明一份，证实段圣典承包的该可利用的土地面积为5亩及该5亩土地的具体位置；3、收款收据两份，证实后官庄村委分两次收取段圣典承包费30000元；4、照片两张，证实李善云、季秋营在所侵占的土地上建造房屋，占用了段圣典承包地上的砖60方、沟头石20车，并砍伐了段圣典栽植的树木；对上述证据，李善云、季秋营的质证意见为：对第1、2份证据无异议；证据3不属实，15000元并不是由段圣典自己交纳的，其中有10000元是其出资。李善云、季秋营提供了村保管员段恒夫出具的证明一份以反驳段圣典的主张，段圣典质证称该证明无法证实承包费是由双方共同交纳；证据4，照片是在不同角度拍摄的，照片上的杨树是李善云、季秋营栽植的。
针对段圣典的诉讼请求，季秋营、李善云辩驳称，段圣典要求赔偿损失15000元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转让时，与段圣典口头约定，转让事宜完全按照段圣典与陈修勇的转让协议，段圣典没有按约定将后30年的承包费单据与原始合同交付，因此余款90000元未支付。
为证实自己的主张，季秋营、李善云除提交段圣典提交的土地承包合同一份及《土地承包合同变更合同书》外，还提交如下证据：1、收到条一份，（即上面述及的段圣典出具的收到条），该收到条上由李善云、季秋营自行添加了文字，添加内容为：1、结清余款前提是段圣典提供后50年土地承包合同及交清后50年承包费的原始合同及单据；2、如段圣典毁约收回土地须双倍返还定金7万元计14万元，若季秋营不愿承包则无权收回定金7万元；2、段圣典与陈修勇之间的转租土地协议书复印件一份，协议内容为：经段圣典与陈修勇二人协商，段圣典将周庄开发区土地10亩（其中靠东有李善云五亩），实际五亩转租给陈修勇，位置：东：李善云，西：邰官庄村开发区地，南：泰安路，北：胡官庄村开发区地。年限伍拾壹年，自2009年至2060年4月5日，一次性转租给陈修勇，价格160000.00元，大：壹拾陆万元整，自2030年至2060年叁拾年承包费由段圣典交纳，原合同和2008年8月1日变更合同书，款交清时一并交给陈修勇。转让人：段圣典转租人：陈修勇。3、后官庄村委员会出具的通知一份，证明村委已将段圣典后30年承包权收回。李善云、季秋营称该通知是由村干部季秋云、段恒广共同出具的。对上述证据，段圣典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收到条上的内容是由李善云、季秋营私自添加的，当时并未作此口头约定；证据2，该协议书与双方的口头协议缺乏关联性，李善云、季秋营称只有段圣典交纳后30年的承包费和将原始合同交付的前提下，段圣典才有权收回余款90000元，是不可能实现的，因双方与后官庄村委签订的变更合同书上已经载明后30年的承包费交纳时间分别是2040年、2050年、2060年各交纳一次，段圣典不可能违反合同交纳承包费，李善云、季秋营所称的口头协议是虚假的；证据3，该通知与本案李善云、季秋营缺乏关联性，段圣典已交纳了前20年的承包费，后30年的承包费约定每10年交纳一次，段圣典按照合同约定处理承包地，符合规定，村委不能以一份通知解除与原告的承包合同。段圣典将土地转包给李善云、季秋营，属内部转包，双方对该合同上10亩土地均有承包经营权，双方任何一方承包该土地均无任何不当，该通知未经党员大会、村民代表大会通过。
双方均主张证人邰某能证实他们之间口头协议的内容，并申请证人邰某出庭作证。证人邰某出庭作证的证言内容为：2009年5月份，双方找我商量在周庄开发区的5亩地由段圣典转让给季秋营的事情，找了两次，我不想给协商这个事。第三次，双方同时到我家，说具体的事情都协商好了，只是让我给当见证人。我问价格是否商量好了，他们说没有。后来季秋云从中参与协商，最后定价为160000元。我给补充的是以前两家互相欠的东西就扯平了，不再计较，一笔勾销了。季秋营先给了段圣典70000元，段圣典给季秋营出具了收到条，在收到条上约定了余款90000元的付款时间。事后，段圣典要我帮忙向季秋营要余款90000元，季秋营说要段圣典把后30年的承包费单子给他，才能付款。段圣典说后30年的承包费不到交的时候。后30年的承包费应由段圣典交纳，对季秋营称与段圣典约定，由段圣典将后30年的承包费单子和原始合同给他他再付90000元的事情不清楚。对证人邰某的证言，段圣典的质证意见为：李善云、季秋营问证人的问题，证人的回答均是猜测性的语言，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李善云、季秋营的质证意见为：证人对后30年的承包费的交纳问题的陈述不真实。
另查明，段圣典在与季秋营、李善云达成转让协议之前，曾欲将上述5亩土地转包给陈修勇，陈修勇再行转让给李守合，但均未转让成功。
关于临沭镇后官庄村村委出具的通知，法院向段恒广了解有关情况，段恒广称该通知并未经村民代表大会研究，党员会议也未形成决议并通过。
临沭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本案中，段圣典与李善云合伙承包本村土地10亩，后段圣典与季秋营、李善云口头协议约定，由段圣典将其承包经营的5亩土地转让给季秋营、李善云承包经营，属于内部转让，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口头协议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段圣典称曾口头约定如李善云、季秋营不如期支付余款90000元则可以解除口头协议，季秋营、李善云不予认可，段圣典提供的证人邰某的证言不足以证实其主张，因此，段圣典要求解除口头协议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段圣典主张李善云、季秋营使用了沟头石20车、砖60方并破坏了其树木，给其造成损失15000元，仅提供照片二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段圣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5元，由段圣典负担。
段圣典上诉称，1、段圣典转让承包地时双方有明确的口头约定，即李善云、季秋营应于2009年5月25日下午6时前将下欠的9万元转让费付清，否则，段圣典有权收回转让的承包土地。段圣典在出具的收到条上也写明7万元是订金，说明李善云、季秋营不按约定支付下欠的9万元转让费，该7万元订金就不能转化为转让款，协议签订至今，虽经段圣典多次催要，但李善云、季秋营始终未向段圣典支付剩余的转让款，一审法院理应依据双方的约定判决支持段圣典的诉讼请求；2、依据双方达成的口头协议内容，李善云、季秋营应于2009年5月15日下午6点前将剩余9万元交付给段圣典，但李善云、季秋营并未如约交付，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和《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段圣典有权解除双方之间的协议，并收回转让的承包土地；3、李善云、季秋营主张只有交清后30年的土地承包费，且一并将交费收据交出后，才可支付下欠的9万元转让费，显然不合情理，因后30年的土地承包费的缴费日期分别是2030年1月5日、2040年1月5日和2050年1月5日，即使最早也要到2030年的1月5日段圣典才可能拿到该期间的承包费收据，其要求段圣典现在就提交显然不合常理；4、李善云、季秋营在段圣典出具的收到条中恶意添加虚假内容，并串通其担任村主任的亲兄弟季秋云以村委的名义出具虚假通知，也说明李善云、季秋营是恶意拖欠，其本意就没有支付的意思，是其违约在先，故段圣典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承包土地转让协议合情合理也合法；5、段圣典一审主张的经济损失，李善云、季秋营也部分认可，而一审法院却驳回了段圣典的全部诉讼请求，显然不公。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李善云、季秋营停止侵权，返还转让的承包土地，赔偿经济损失15000元，或支付下欠的转让费9万元，并承担逾期不付的银行利息，或李善云、季秋营支付我18万元。
李善云、季秋营答辩称，1、双方口头约定将段圣典承包地转让给李善云、季秋营，转让费16万元，2009年5月22日李善云、季秋营支付7万元后，双方就讲明段圣典将向村委交纳后30年承包费收据和原始合同备齐后，再结清下欠的9万元转让费，并确定于3天后的5月25日下午6点前结清，有段圣典出具的收到条及见证人邰某一审时出庭的证言证实，邰某的证言虽然基本真实，但对上述的表述含糊其辞。李善云、季秋营在段圣典出具的收到条中添加的内容，虽然未经段圣典和见证人邰某确认，但是是当时口头约定的意思；2、段圣典转让给李善云、季秋营承包地，段圣典未经村委同意，村委对段圣典的转让行为不认可，并出具的《通知》给段圣典，该《通知》作出后，段圣典已无权再向李善云、季秋营讨要9万元的土地转让费；3、关于段圣典所说的损失问题，转让时双方就已经将此计算在内，即双方的债务就此扯平，互不相欠，邰某也可证实。综上，段庆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
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查明，段圣典与李善云、季秋营于2000年4月23日与原临沭县临沭镇毛庄村村民委员会签订了一份《土地承包合同》，约定二人承包该村土地12亩（实际可用面积为10亩），承包期为2000年1月5日至2030年1月4日，承包费每年1500元，10年一交。后该村与其他村庄合并为临沭县临沭镇后官庄村。2008年8月1日后官庄村委因更换变电器需要资金，为筹集该资金，决定提前收取承包土地的承包费，便与段圣典、李善云、季秋营就原承包合同中给定的承包期限及承包费交纳方式进行了变更，变更的主要内容为：承包期限：2000年1月5日至2060年1月4日，第一次交纳前10年的承包费15000元，2008年8月1日交纳20年的承包费30000元，余下30年承包费，每10年一交，交纳日期分别为：2030年1月5日、2040年1月5日和2050年1月5日。
段圣典与李善云、季秋营履行合同至2009年，段圣典将其承包的5亩土地欲转租给他人，李善云、季秋营得知后，不同意段圣典转租他人，要求段圣典转包给自己，并于2009年5月22日达成口头转包协议，约定转包费为16万元，当时李善云、季秋营支付7万元，下欠9万元约定于2009年5月25日下午6点前付清，并找到本村村民邰某作见证人。段圣典收到李善云、季秋营支付的7万元现金后，给李善云、季秋营出具一张《收到条》，内容为“今收到周庄开发区土地订金7万元，大写柒万元整，下余9万元大写玖万元于5月25日下午6点结清。见证人：邰某。（此款属实，季秋营、李善云交给段圣点）收款人：段圣典，2009、5、22”。季秋营收取该收到条后，在邰某、段圣典不知情的情况下，又在该收到条的空白处添加了“注：1、结清余款前提是段圣典须提供后50年土地承包合同及缴清后50年承包费的原始合同及单据；2、如段圣典毁约收回土地须双倍返还定金7万元计14万元，若季秋营不愿承包则无权收回定金7万元。”的内容，李善云、季秋营也自认是在未告知段圣典的情况下私自添加的。
关于后官庄村委2009年7月21日给段圣典《通知》的问题，原一审法院在向后官庄村委委员段恒广了解情况时，段恒广称该通知并未经村民代表大会研究，党员会议也未形成决议通过。因后官庄村是由原毛庄村与其他村庄合并而成的，现在毛庄村的主要事务由季秋云负责，而季秋云与季秋营是同胞兄弟，故该《通知》的真实性存有瑕疵。
二审中，李善云、季秋营提交了后官庄村委2011年6月27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该《情况说明》的主要内容是，对段圣典未经村委同意，也未与李善云、季秋营协商的情况下，擅自将其承包的5亩土地转让给陈修勇，要求段圣典交清后30年的承包费后方可转让，否则不得转让。同时还说明：直到2009年7月22日，段圣典既未向村委交纳后30年的承包费，也未向村委表明其不再向别人转让土地。
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转包的事实及转包费支付情况均无异议，争议的是李善云、季秋营支付下欠9万元转包费的给付条件。段圣典称当时就约定协议三天后的2009年5月25日下午6时前结清，《收到条》中已经写得很明白。李善云、季秋营对此说法亦认可，但主张支付是有前提条件的，当时双方口头约定段圣典应将后30年的承包费收据及原始合同交与李善云、季秋营后，李善云、季秋营才可支付下欠的9万元转包费。二审调解时，段圣典主张，只要李善云、季秋营支付下欠的9万元，其他可以不追究，或者返还土地，段圣典可以退还李善云、季秋营支付的7万元。李善云、季秋营同意支付下欠的9万元转包费，但前提是段圣典把后30年的承包费交上，不同意返还土地。
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段圣典、季秋营、李善云与后官庄村委于2008年8月1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变更合同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有效合同，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均应遵照合同的约定履行。
段圣典与李善云、季秋营履行合同至2009年5月22日时，双方就段圣典将其承包的5亩土地转包给李善云、季秋营达成口头协议，约定：段圣典将此后承包期内的5亩承包地转包给李善云、季秋营，转让费16万元，并先支付7万元，下欠的9万元转包费于三日后的25日下午6时前结清。对此双方均认可无异议。协议达成后，理应按照约定各自履行义务，即在段圣典将土地交与李善云、季秋营后，李善云、季秋营应当于2009年5月25日下午6点前依约支付下欠的9万元转包费，其以段圣典要将后30年的承包费收据交给李善云、季秋营后才可支付下欠9万元的理由不能成立，一是其没有证据证实，二是也不符合常理，三是有违合同约定，因《收到条》中明确载明“下余款9万元，定于2009年5月25日下午6点前付清”，也说明双方约定的支付时间是在2009年5月25日下午6点前支付，并非李善云、季秋营所要求的要到后30年的承包费交纳后才可支付，故李善云、季秋营理应支付该下欠的9万元转让费。二审期间，段圣典同意只要支付9万元可以不解除合同，予以准许。段圣典诉李善云、季秋营侵权不当，导致本案被改判，原审判决不为错案。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10月10日作出（2011）临民三终字第596号民事判决：撤销临沭县人民法院（2011）沭民一初字第48号民事判决；季秋营、李善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其下欠段圣典的承包地转让费9万元，并支付同期银行的贷款利息（计算日期为：2009年5月26日起至二审法院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75元，均由季秋营、李善云各负担。
季秋营、李善云申请再审称，1、二审法院对转包合同效力认定有误，段圣典对其承包的5亩土地的后三十年已没有承包权；2、段圣典在一审、二审诉状中，均没有请求判决承担9万元逾期不交的银行利息，二审法院超出请求范围判决季秋营、李善云支付9万元同期银行利息违反了不告不理的诉讼原则；3、原审遗漏后官庄村委这一重要当事人，违反法定程序，应追加其参加诉讼。
段圣典答辩称，原二审判决正确，请求依法予以维持。
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证据和二审相同。
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季秋营、李善云与段圣典订立的土地转包口头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履行。
该协议明确约定剩余9万元转包费于协议订立三日后的2009年5月25日下午6时前结清，季秋营、李善云到期未按协议履行支付义务，其行为构成违约；段圣典在二审法庭主持调解时不再主张解除合同，只要求季秋营、李善云继续履行合同，因季秋营、李善云违约在先，原二审判决季秋营、李善云支付相关利息并无不当，季秋营、李善云所提“段圣典在一审、二审诉状中，均没有请求判决季秋营、李善云承担9万元逾期不交的银行利息，二审法院超出请求范围判决申请人支付9万元同期银行利息违反了不告不理的诉讼原则”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段圣典与后官庄村委所订立土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且段圣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并不存在违约的情形，后官庄村委单方通知段圣典解除土地承包合同的行为不具有法律效力，且该通知行为程序上存在瑕疵，不予确认。段圣典在原审中明确表示后三十年承包费由其继续交纳，该意思表示和段圣典与陈修勇所签订的土地转包协议一致，且与证人邰某的证言相印证，事实清楚，足以认定，段圣典应在其与后官庄村委所订立承包合同约定的交纳期限及时向后官庄村委交纳后三十年承包费。季秋营、李善云所提“二审法院对转包合同效力认定有误，段圣典对其承包的5亩土地的后三十年已没有承包权”的申请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因土地转包协议系李善云与段圣典双方订立，协议内容并不损害及涉及后官庄村委的利益，且本案再审系按照二审程序进行审理，申请人季秋营、李善云所提“原审遗漏后官庄村民委员会这一重要当事人违反法定程序，应追加其参加诉讼”的申请理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19日作出（2013）临民再字第2号民事判决：维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临民三终字第596号民事判决。
检察机关抗诉认为，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临民再字第2号民事判决在段圣典未明确提出要求季秋营、李善云支付剩余9万元转让费并支付利息的情况下，直接判令季秋营、李善云支付其下欠段圣典的承包地转让费9万元，并支付同期银行的贷款利息，超出了当事人的诉讼请求。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56条规定：“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终结前，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本案诉的发生系段圣典认为季秋营、李善云在其承包地上建房伐树的行为构成侵权提起的侵权之诉。在提起诉讼时，段圣典的诉讼请求十分明确，即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停止侵权，立即将侵占原告承包地面上的建筑物拆除并将原告的承包地返还给原告，同时赔偿因侵占原告土地给原告造成的损失15000元。”虽然在本案一审第一次庭审时，段圣典增加了诉讼请求，但是该诉讼请求也是要求解除原被告之间关于涉案5亩承包地转让的口头协议，同时判令被告将承包地返还给原告。也就是说，在法律规定允许提出和变更诉讼请求的阶段，段圣典并没有提出要求季秋营、李善云支付剩余9万元转让费，并支付同期银行的贷款利息的诉讼请求。至于法院主持调解时，段圣典主张：只要季秋营、李善云支付下欠9万元，其他可以不追究，或者返还土地，其可以退换7万元，不能认定为段圣典的诉讼请求：一是因为该主张并非其作为诉讼请求明确提出，也不符合上述规定要求的“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增加或变更诉讼请求的法定阶段；二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七条规定：“在诉讼中，当事人为达成调解协议或者和解的目的作出妥协所涉及的对案件事实的认可，不得在其后的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证据”，法院亦不宜将当事人调解时的主张作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进行判决。在此情形下，终审判决直接判令李善云、季秋营支付其下欠段圣典的承包地转让费9万元，并支付同期银行的贷款利息，属于判决超出诉讼请求的情形。
李善云、季秋营述称，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下欠的9万元可以给段圣典，但是不能给利息，利息超出了当事人的诉讼请求。
段圣典答辩称，1、坚持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2、对一审的诉讼请求没有增加和变更；3、认可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也认为二审判决超出了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按照法律程序，应该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或申请检察机关抗诉，由于段圣典打官司费用很大，造成经济困难，因此没有申请，在此感谢检察机关的抗诉；4、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协议，也没有口头协议，谈不上解除，收到条是本案的关键问题，李善云、季秋营在收到条下方的注明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李善云、季秋营单方意思表示，但对于注明中的“定”是认可的，其他问题不属实。根据与村委签订的协议，在期限内转让，是不需要发包人同意的，在转让时，段圣典给李善云、季秋营打了招呼，李善云、季秋营说不要，所以才转让给了陈修勇，转让后，李善云、季秋营让季秋营的弟弟时任村书记的季秋云给段圣典施加压力，迫于压力，段圣典解除了与陈修勇的转租土地承包合同，并对转让款一让再让到16万，由于双方失去了信任基础，请来了村委会计邰某作为见证人，让李善云、季秋营给付段圣典7万元作为定金，并且要求于2009年5月25号将下余的9万元结清，这份收到条证实了双方合同成立是以付清下欠9万元作为订立合同的前提条件，否则，该合同就没有成立，根据季秋营的注明，该合同不但没有成立，相反，根据担保法、合同法关于定金条款的规定，季秋营对于已经交付的7万元无权要求返还。因此，双方争议的5亩土地承包经营权一直由段圣典所有，段圣典作为一审原告提出的诉讼请求合情、合理、合法，建议依法查明事实，对段圣典的一审诉讼请求予以全面支持；5、段圣典的损失一直处于扩大当中，起诉时损失是15000元，随着临沭县县城的建设，该土地价值潜力相当大，据最保守估计，每年的损失为3万元，请求慎重调查并予以支持。
本院再审查明，剩余的9万元转包费李善云、季秋营已支付5万元。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2009年5月22日，季秋营、李善云与段圣典达成的口头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该协议明确约定剩余的9万元转包费于2009年5月25日下午6点前付清，季秋营、李善云到期未按协议履行支付义务，其行为构成违约，原二审、再审判决判令李善云、季秋营支付其下欠段圣典的承包地转让费9万元并无不当。本院再审中，申诉人季秋营、李善云同意继续履行合同，亦同意支付剩余的转包费，仅主张原二审、再审判决其支付同期银行的贷款利息超出了原审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因季秋营、李善云违约在先，原二审、再审判决季秋营、李善云支付相应利息符合公平原则，判处并无不当。申诉人季秋营、李善云的该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二审、再审判决程序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临民再字第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范翠真
代理审判员 李金明
代理审判员 王治显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俊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