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2民终29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王占江。
委托代理人：朱宏伟，莱芜莱城衡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杨继合。
委托代理人：张永，山东圣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占江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莱芜市莱城区人民法院（2015）莱城商初字第19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邢攸军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李平公、代理审判员葛宝玉参加的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占江及委托代理人朱宏伟，被上诉人杨继合及委托代理人张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占江一审诉称：杨继合从2015年正月开始在王占江处设立农产品代收点，杨继合让王占江给其收购生姜，王占江收购生姜后由杨继合运走，杨继合尚欠王占江生姜款23645元，王占江多次向杨继合索要该款，杨继合以种种理由拒付。请求依法判令杨继合支付王占江生姜款23645元及利息，诉讼费由杨继合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杨继合于2015年起自王占江处收购生姜，王占江用两联式收款收据记账。2015年3月29日，2015年4月3日，2015年4月5日，杨继合分三次自王占江处收购生姜共计价款23645元。王占江、杨继合之间于2015年6月4日、6月15日、7月31日发生的交易已经结清。王占江于2015年12月17日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王占江、杨继合发生交易的生姜款23645元是否支付是本案争议焦点。根据双方陈述，双方在交易中，收到货物不用收货凭证，收到货款不用收款凭证。王占江主张杨继合未支付该笔货款，应当由王占江来举证证明。王占江提供的记账用收据均为王占江本人书写，该收据不能直接证明杨继合未向王占江支付姜款的事实。王占江陈述其交易习惯是将收款收据第一联作为欠款凭证，第二联给客户记账用，客户付清姜款后，王占江将记账用收据第一联勾画或注明已清。买卖合同中，买方收到货物不出具收货单，卖方收到货款不出具收款单，仅凭卖方是否在自己的记账联上勾画或注明来证实买方是否支付货款，显然具有随意性。王占江所述交易习惯与一般交易习惯明显相悖。另外，双方于2015年6月4日、6月15日、7月31日发生的交易已经结清，王占江所诉交易发生在前反而未清偿，也不符合常理。王占江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故王占江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王占江对杨继合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1元，由王占江负担。
王占江不服一审法院作出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事实不清，杨继合所说每次拉货都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与事实不符。王占江提供的第四本账单中的第八、九、十页的货款，是在调解人的劝说下，杨继合才勉强答应偿还，证人孙某、刘某甲以证明该事实。（二）真实的交易习惯是王占江向种植户赊欠生姜，客户从王占江处赊欠生姜。在客户将生姜卖掉后与王占江结算，王占江再与种植户结算。杨继合在王占江处收购生姜也属于此种情形。综上，杨继合从王占江处先收购生姜后付款，杨继合所说的现钱交易无事实根据，请求判令：依法撤销（2015）莱城商初字第1952号民事判决；改判杨继合偿还王占江生姜款23645元及利息；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占江负担。
杨继合二审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占江所说的交易习惯只是其个人意见，杨继合对其交易习惯不认可。
王占江为证明“先交货后付款”的交易习惯，在二审中申请证人李某甲、李某乙、刘某乙、刘某丙出庭作证，四位证人均表示王占江在收姜后与客户之间存在“先交货后付款”的交易习惯。
杨继合对证人证言的质证意见：对证人证言有异议，证人证言不属于新证据，证人在一审时完全可以出庭说明问题，四位证人一直在王占江处工作，与王占江有利害关系，证人并不知道王占江与杨继合如何具体结算货款。
对四份证人证言的证明效力，本院经审核认定如下：涉案证言是证人在工作中所得到的客观认知，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证人证言不能作为王占江与杨继合之间具体如何结算的直接证据，但可以作为辅助证据说明存在先交货后付款的交易习惯。
杨继合为证明其付现款的交易习惯，向本院提交收款收据第二联17份。王占江的质证意见：收款收据上的“付”不是王占江书写，不能证明其观点。
对杨继合提供的17份收据，本院经审核认定如下：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对收款收据的证明效力在本院认为部分一并论述。
本院查明：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判决书第二页审理查明部分载明的“2015年3月29日，2015年4月3日，2015年4月5日，杨继合分三次自原告处收购生姜共计价款23645元”均无异议。
另查明：王占江用于记账的收款收据共分两联，第一联写明生姜箱数、每箱的重量、水分等损耗、生姜的单价等，第二联为复写联。王占江在书写第一联的同时通过复写纸或收款收据的自动复写功能复写到第二联，复写时在第一联背面留下复写纸的印痕。第一联王占江用于自己记账，第二联用于客户记账。在已经结清账目的第一联中还附有“清”或“已清”的字样，从第一联背面看不到“清”或“已清”印痕，可以认定“清”或“已清”是王占江在与买受人对货款结算后添加，因王占江在书写时第二联已经撕下，所以没有通过第二联复印到第一联的背面。
还查明：（一）在2015年3月26日王占江向杨继合出具的收款收据中，王占江写明2015年4月14日预支2000元，下欠9900元；（二）2015年4月26日王占江向杨继合出具的收款收据中，王占江写明杨继合在2015年6月17日（阴历五月初二），结清了2015年4月8日、2015年4月10日、2015年4月14日、2015年4月15日、2015年4月21日、2015年4月24日、2015年4月26日共计7笔生姜款；（三）2015年6月15日王占江向杨继合出具的收款收据中，王占江写明在2015年6月21日杨继合结清了2015年5月10日的货款7456元、2015年5月26日的货款4164元、2015年6月14日的货款5943元、2015年6月15日的货款7823元，以上四笔货款的结算与王占江提交的其他单据中当日发生的货物价值相符。上述三份单据，王占江在后添加写明结算内容时，因第二联在发生生姜买卖时已交付给杨继合，故第一栏背面未附印痕，第二联中亦没有复写的内容。
双方存在争议的事实是：杨继合一审时称该三笔生姜款以现金交易的方式支付给了王占江，王占江交其收款收据的第二联用于入账；王占江称交易习惯系先发货后付款，该三笔生姜款至今未付。双方存在争议的为2015年3月29日、2015年4月3日、2015年4月5日的三张单据。
二审庭审中，对存在争议的三份单据，杨继合回答法庭提问时，首先表述为：“三笔货款当场付款，王占江没有打收到条”，其后，在合议庭征询其意见的情形下，又提交相关收款收据（第二联）。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杨继合应否向王占江支付生姜款23645元及利息。焦点问题可从两方面阐述：（一）涉案收款收据的性质。（二）涉案货款举证责任的分配。
关于（一）涉案收款收据的性质。
1.从收款收据的内容分析：“收款收据”系王占江在发生生姜买卖的同时书写，其上载明了生姜箱数、每箱的重量、水分等损耗、生姜的单价等，以此计算出生姜的价值。收款收据的内容完整，载明了发生买卖合同的相关要素，如发生买卖的时间、生姜单价、货物数量、货物价值等，与一般意义上的收款收据仅写明收款数额有所不同，应加以区别。
2.从收款收据的形式分析：涉案收款收据分上下两联。第一联王占江自己留存，第二联交给买受人。王占江书写第一联时通过复写纸或收款收据自带的复写功能，会将第一联的内容全部复写到第二联，第一联的背面也留下了清晰的复写印记。
3.从收款收据内容的形成时间分析：在买受人（包括杨继合）与王占江对货款进行结算后，王占江在收款收据的第一联写上“清”或“已清”的字样，该字样从第一栏的背面看不出该字样的印痕，买受人持有的第二联也没有复写印记，可以说明该字样系收款收据第二联交给买受人之后，王占江在与买受人进行生姜款结算时根据结算情况添加。
4.从其余涉杨继合的收款收据分析：王占江在向杨继合出具2015年3月26日的收据后，在收款收据中补充写明“2015年4月14日预支2000元，下欠9900元”；王占江在向杨继合出具2015年4月26日的收据后，在收款收据中补充写明“在2015年6月17日（阴历五月初二），结清了2015年4月份的7笔生姜款”；王占江在向杨继合出具2015年6月15日的收据后，在收款收据中补充写明“2015年6月21日杨继合结清了2015年5月、2015年6月的四笔借款”；而上述王占江后添加的这部分内容第一栏背面亦看不出印痕，第二联中亦未能体现，且2015年6月15日单据的结算内容可以与2015年5月、2015年6月发生的四笔货物买卖相互印证，足以说明该部分内容是发货后，王占江与杨继合对生姜款结算时，王占江自行添加，故货款的结算时间与发货时间不是同时进行的。
综合以上四点可以看出，收款收据是王占江出具的一式两联的单据，王占江留存直接书写的第一联，杨继合留存复写的第二联。收款收据上载明了发生交易的具体时间、内容，其名称虽然名为“收款收据”，但实际用途是王占江用于记录发货的箱数、重量、损耗、单价、价值等信息。从2015年3月26日、2015年4月26日、2015年6月15日的三张单据中可以看出，在杨继合结清相关账目后，王占江在自己一联上写明结清账目的详细内容，并附“清”或“已清”的字样，而此部分内容在杨继合持有的第二联上是不存在的。结合一二审中先后七位证人证言对先发货后收款的交易习惯的陈述，本院认为收款收据实际应为王占江用于记账的记账凭证，不能作为王占江在发货的同时已经收到货款的证据。
关于焦点问题（二）涉案货款举证责任的分配。
一审法院判决书中查明杨继合于2015年3月29日，2015年4月3日，2015年4月5日从王占江处收购生姜23645元，经本院再次释明双方对此均无异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涉案买卖合同是双务合同，按照买卖合同的一般规定，王占江已经履行了交付生姜的义务，杨继合应履行支付生姜款23645元的义务。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杨继合对收到价值23645元的生姜无异议，故其应对如何支付23645元生姜款负举证责任，举证不能将承担对自己不利的法律后果。杨继合称涉案生姜付现金，王占江对此予以否认。杨继合的举证责任尚未完成。王占江请求杨继合支付生姜款23645元的诉讼请求，本院应予支持。王占江请求的利息，可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一审判决在审理查明部分认定了相关事实，却错误分配了举证责任，应予纠正。
综上，上诉人王占江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莱芜市莱城区人民法院（2015）莱城商初字第1952号民事判决；
二、杨继合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王占江支付生姜款23645元并支付利息（自2015年12月17日起，以23645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计算至清偿之日）。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9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1元，共计782元，均由杨继合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邢攸军
审 判 员 李平公
代理审判员 葛宝玉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于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