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2民终9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治国，男，汉族，1977年12月22日出生，住安徽省无为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阳，女，汉族，2011年3月24日出生，住址同上。
法定代理人：潘治国（系潘阳的父亲），男，汉族，1977年12月22日出生，住址同上，公民身份号码3426231977********。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玉中，男，汉族，1962年4月29日出生，住安徽省霍邱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礼，女，汉族，1962年12月28日出生，住址同上。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学兰，女，汉族，1944年9月25日出生，住安徽省无为县。
上述五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鲁拥军，安徽鲁拥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芜湖市分公司，住所地芜湖市。
负责人：张永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茂胜，上海佳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芜湖市南方道路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芜湖市马塘区。
法定代表人：李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葛祥宝，安徽平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潘治国等五人，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芜湖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芜湖市南方道路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南方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无为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12日作出的（2015）无民一初字第026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8月18日16时，刘飞虎驾驶皖15／314**号变型拖拉机沿柘无路由北向南行驶，行至47km＋300m桥梁处，碰撞到迎面驶来的周汉玲驾驶的电动三轮车，造成周汉玲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及电动车乘坐人潘亮亮死亡、潘阳受伤的交通事故。经芜公交认字（2015）第00221-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刘飞虎、周汉玲分别负事故同等责任，潘亮亮、潘阳不负责任。另查明，本起事故发生路段属于芜湖市S208柘无路路面大中修工程项目范围内，南方公司是该项目的施工作业单位，为该项目在人保芜湖公司处投保了建筑工程一切险，本起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因本起事故，本案原告方曾于2015年10月30日以刘飞虎、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芜湖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芜湖公司”）为被告诉至该院要求损害赔偿，经（2015）无民一初字第02475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由人寿保险芜湖公司赔偿原告方190000元；另，在交警部门主持调解下，刘飞虎已赔偿原告方25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应受法律保护。本案有以下几个争议焦点：一、胡学兰是否是本案适格诉讼主体。根据侵权责任法规定，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而民事诉讼中的近亲属包括配偶、父母、子女、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孙子女，外孙子女。本案中，胡学兰系死者潘亮亮的祖母，属于近亲属范畴，有权主张死亡赔偿金，且死亡赔偿金并非遗产，不能按照遗产继承的法定顺序否决胡学兰要求分配赔偿金的权利，故胡学兰是本案适格诉讼主体。二、本案是否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南方公司和人保芜湖公司辩称原告曾以刘飞虎、人寿保险芜湖公司为被告提起侵权之诉，刘飞虎及人寿保险芜湖公司已对原告的损失进行了赔偿，根据“一事不再理”原则，原告无权就同一起事故再次提起诉讼，但本院认为：①刘飞虎及人寿保险芜湖公司自愿对原告进行赔偿，是其权利自治的表现，不能因此免除南方公司的赔偿责任；②前诉是调解结案，本院未对本起事故的侵权责任进行认定，亦未排除南方公司的侵权责任；③本诉是原告以南方公司未履行道路管理维护义务为由提起的侵权之诉，而前诉是原告以机动车驾驶员刘飞虎未履行安全行驶义务为由提起的侵权之诉，是两个法律关系，故本次诉讼不违反民事诉讼“一事不再理”原则。三、南方公司是否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9条第一款规定，“因道路管理维护缺陷导致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道路管理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道路管理者能够证明已按照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安全防护、警示等管理维护义务的除外。”1、《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交通事故的责任认定不等同于民事诉讼中侵权责任认定，事故认定书虽然可以在民事诉讼中作为证据使用，但交通事故认定与民事诉讼中侵权行为认定在法律依据、归责原则上有所区别，且交通事故责任也不等同于民事法律赔偿责任，故民事侵权赔偿责任的分配不应单纯以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交通事故责任划分来确定。本案中，虽然事故认定书载明周汉玲与刘飞虎负本起交通事故同等责任，但并不意味着周汉玲与刘飞虎承担事故全部损失，也就是说不排除南方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可能性。2、事发地点位于芜湖市S208柘无路路面大中修工程内，南方公司作为该工程的施工作业单位，负有道路管理维护义务。事发路段虽非施工区，但作为过渡区，南方公司也应按照相关法律规定、行业标准尽到安全防护、警示等义务。根据《交通管制方案》规定，施工内容中包含“标志标线及附属工程施工”，在“4.7注意事项”中规定“施工结束，及时清理现场，尽快恢复交通”，即南方公司有义务对马路中心线进行标识，及时清理现场，但从现场照片看，事发路段的路面散落很多砂石，尘土堆积，不排除运输施工材料发生散落所致，车辆通行时易扬起粉尘遮挡视线；特别是马路中心线不明显，这对周汉玲正确判断车道产生了不利影响，因此，南方公司存在道路管理维护缺陷，且该缺陷与本起事故发生具有一定因果关系。3、虽南方公司辩称已经设置了锥筒，尽到了管理义务，但现场照片显示仅在马路中心线处设置了7个锥筒，其设置的长度和要求不符合《交通管制方案》载明的“过渡区：长度40m。设置路锥（3m／个）渐变封闭施工区对应的车道”的要求，故不能证明南方公司尽到了道路管理维护义务。综上，南方公司作为道路管理者，未对事发路段进行定期清扫，未对中心线进行必要标明、修复，其设置的锥筒亦不符合《交通管制方案》的要求，对本起事故发生存在过错，未尽到道路管理维护义务，不能免除其损害赔偿责任。四、具体损害赔偿责任认定与赔偿金额。1、本案起因于道路交通事故，刘飞虎驾驶超载的机动车没注意行车安全与周汉玲驾驶电动三轮车逆向行驶是造成本起事故的直接原因，南方公司存在道路管理维护缺陷是造成本起事故的间接原因，引发了原因竞合侵权责任。本案的赔偿责任应由刘飞虎和南方公司承担，因死者周汉玲在此次交通事故中亦有过错，应承担部分责任，因此，根据各自的过失程度及各自行为对损害后果的原因力，本院酌情确定刘飞虎、南方公司和周汉玲按6：1：3的比例承担损失。2、该院对于原告主张的损失认定如下：①死亡赔偿金9916元／年×20年×2人=396640元；②丧葬费23903元×2人=47806元；③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2人=160000元；④处理丧事人员交通费、餐饮费、误工费等费用，因周汉玲、潘亮亮死亡，必然会发生上述费用，故本院酌定为6000元；⑤被抚养人生活费（潘阳）7981元／年×14年÷2人=55867元，对于原告主张的胡学兰、周玉中、何礼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因胡学兰系死者周汉玲的婆婆，周汉玲对胡学兰不具有法定抚养义务，故胡学兰无权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又因原告未举证证明周玉中、何礼已丧失劳动力又无其能他生活来源，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于周玉中、何礼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亦不予支持。综上，原告各项损失共计666313元（死亡赔偿金396640元＋丧葬费4780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60000元＋处理丧事人员费6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55867）。3、因刘飞虎驾驶的车辆投保了交强险，故首先应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赔偿原告110000元；对于超出交强险范围的556313元，由南方公司承担10%赔偿责任，又因南方公司在人保芜湖公司处投保了建筑工程一切险，根据合同约定，应由人保芜湖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部分予以赔偿，即赔偿潘治国、潘阳、周玉中、何礼、胡学兰556313元×10%=55631元。综上，原审法院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芜湖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潘治国、潘阳、周玉中、何礼、胡学兰人民币55631元；二、驳回潘治国、潘阳、周玉中、何礼、胡学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50元，减半收取1075元，由潘治国、潘阳、周玉中、何礼、胡学兰承担475元，由芜湖市南方道路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承担600元。
潘治国等五人上诉称：1、上诉人并未将刘飞虎列为本案当事人，原审法院也未追加，一审法院认定刘飞虎承担60%的责任，没有事实依据且程序不当。一审判决认定刘飞虎承担60%的责任，又不判决其赔偿，显然矛盾。2、一审已查明芜湖市南方道路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在道路管理和维护中存在缺陷，其应承担主要事故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其称10%的责任明显过低，周汉玲的责任不应超过10%。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芜湖市南方道路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承担不低于25%的责任。
南方公司答辩称：该公司在施工时尽到了管理和提示义务，事故的发生与该公司的修路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该公司不应承担责任。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芜湖市分公司答辩称：同其上诉意见。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芜湖市分公司上诉称：事故责任认定并没有认定芜湖市南方道路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存在任何过错或违法行为，本起交通事故的损害结果和芜湖市南方道路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无因果关系。2、芜湖市南方道路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已按要求在施工路段设置锥筒等警示标志，且事发路段并非施工区，结合当时的天气和路况，不存在看不清路况的情况，事故的根本原因是刘飞虎超载和周汉玲逆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不合理。请求二审法院改判该公司不承担责任。
潘治国等五人答辩称：同其上诉意见，保险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
南方公司答辩称：该公司不应承担责任。
当事人在二审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同一审认定的事实。
本院认为：涉案交通事故已经交警部门认定周汉玲与刘飞虎负同等责任，事故责任认定书并未认定南方公司作为道路管理者，未对事发路段进行定期清扫，未对中心线进行必要标明、修复，其设置的锥筒不符合相关规定。即使存在上述情况，潘治国等也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当时的路况与涉案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或一定的原因力参与度。故一审法院认定南方公司对潘治国等承担10%的赔偿责任，并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案应驳回潘治国等诉讼请求。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无为县人民法院（2015）无民一初字第0260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潘治国、潘阳、周玉中、何礼、胡学兰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91元，共计5566元，由潘治国、潘阳、周玉中、何礼、胡学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利民
审 判 员 鲍 迪
代理审判员 江 怡
二〇一六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赵青青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