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2民终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两淮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高新区。
法定代表人：魏振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余浩，安徽宇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芜湖市华安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
法定代表人：王蓉，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安徽两淮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两淮公司）为与被上诉人芜湖市华安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安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30日作出的（2015）镜民一初字第017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华安公司作为招标人于2012年2月6日通过芜湖市政府第一招标采购代理处发布招标公告，对“镜湖区保兴垾五号地块安置小区三期工程”公开招标，在招标文件中明确采用固定单价法确定合同价款，在文件的第六条合同价款及调整中载明：采用固定价格合同，合同价款中包括的风险范围：应考虑到施工期间内主要材料（钢材、水泥、商品砼等）上涨等风险，材料价格自报，工程结算时一律不予调整。两淮公司竞标成功，于2012年6月9日与华安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双方约定：1、工程名称：保兴垾五号地块安置小区三期工程（1#、2#、3#、24#、40#、44#楼及人防地下室和地下室基坑支护。2、工程承包范围：按招标文件、图纸及图纸答疑所规定范围内的工程内容。3、合同价款62916819.71元。4、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的方式和时间：工程进度款按楼栋支付，需扣除预留金。……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办理移交手续后付至总价款的85%，审计结束后付至审计价款的95%，余款待保修期满后付清。双方另签订《47、补充条款》，其中第7条：工程价款的调整：（1）除国家政策性调整及上级主管部门发布材料价格调整的文件外，乙方（即两淮公司）不得以任何方式和理由调整综合单价，乙方应承担人工、材料、机械等市场价格调整的风险和施工期间政府法律法规变更导致的工程造价变化的风险。（2）因现场地质情况与勘探报告不符或甲方根据实际需要对图纸进行修改的，双方约定乙方按甲方修改的图纸施工，工程量按实调整，标书中没有的项目组价依据投标时所采用的定额、投标时的材料价格、投标综合费率执行。（3）本工程如因设计变更、现场签证造成工程量调整的，按照镜湖区固定资产管理办法及我公司签证管理办法执行。工程量以现场签证为准，按实调整，综合单价以乙方中标的综合单价为依据，标书中没有的项目组价依据投标时所采用的定额、投标时的材料价格、投标综合费率执行。2013年10月人防工程竣工验收，2014年9月楼房竣工验收。2015年5月22日，浙江明业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受芜湖市镜湖区重点工程建设管理局的委托，作出镜湖区保兴垾五号地块安置小区三期工程造价结算审计《初审报告》，其审核初步结论为：本工程施工单位送审造价为70466504.36元，审核验证造价为64717402.75元，核减金额5749101.61元（上述造价中不含材料价格调整-1593036.53元）；其审核情况说明载明：根据合同的约定，本工程为固定单价合同，工程量按时调整；其需协调解决问题为：关于发改委875号文的适用问题。我们在审核时，合同补充条款中约定国家政策性调整及上级主管部门发布的材料价格调整文件为调整范围，我们认为发改委文件是适用的，但施工单位提出了异议。本工程是否适用875号文，请业主协调解决。该报告附件《汇总表》中第12项“材料价格调整”标注为“-1593036.53元”，另标注“新增阳台工程”为“3059239.94元”及安装工程的具体数额等列项。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初审报告关于材料价格调整的计算方式及具体数额均无异议。
另查明：关于“875号文”的适用情况：1、该文件由芜湖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财政局、监察局、审计局于2010年12月21日联合下发，至今有效，主要就芜湖市政府性投资项目材料价差调整在价差调整范围、材料范围界定、价差调整幅度、材料结算价格确定等七个方面作出了规定，各县区、开发区和市各行政事业单位可结合实际参照执行。2、芜湖市镜湖区重点工程建设管理局出具说明：（1）我区政府性投资项目参照适用“875号文”；（2）涉案工程即镜湖区保兴垾安置小区为政府性资金建设项目，应适用“875号文”。
双方为工程款的确认和支付发生纠纷，两淮公司于2015年7月13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确认华安公司少计工程款1593036.53元，判令华安公司支付工程款1513384.70元（1593036.53×95%），并支付自起诉之日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
原审法院认为：两淮公司与华安公司经过招投标就涉案工程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双方在该合同的《补充条款》中约定了工程价款调整的内容，说明双方在合同签订之初已意识到工程材料价格可能存在变动，现双方对该款项前半部约定的“除国家政策性调整及上级主管部门发布材料价格调整的文件外”的理解出现分歧，也即引发并形成“875号文”是否属于“上级主管部门发布材料价格调整的文件”以及是否适用于本工程的两个争议焦点。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经对“875号文”的时效、适用对象、调整范围进行调查，结果表明该文件为有效文件，适用于政府性投资工程项目，材料结算价格确定计算公式包括中标价格和芜湖市工程造价管理站《工程造价信息》按月发布的材料价格及材料在工程投标截止月份的信息价。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芜湖市镜湖区重点工程建设管理局出具的说明，证明芜湖市镜湖区的政府性投资项目参照适用“875号文”，证明涉案工程属于政府性资金建设项目。综上，“875号文”属于双方合同约定的“上级主管部门发布材料价格调整的文件”范畴，“镜湖区保兴垾五号地块安置小区三期工程”属于政府性资金建设项目，应参照适用“875号文”。鉴于两淮公司对涉案工程材料价格调整1593036.53元本身无异议，故对其要求判决确认华安公司少计工程价款1593036.53元，并判令华安公司立即支付工程款1513384.70元及支付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两淮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260元，由两淮公司负担。
两淮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对合同条款的解释不符合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其一，875号文虽为有效文件，但并非强制性的法律法规，不能认为凡是政府性投资项目必须无条件适用875号文件。其二，芜湖市镜湖区重点工程建设局系华安公司的直接主管单位，其在本案中作出的《说明》属于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证人证言，其证明效力应不予确认。其三，芜湖市建设工程造价管理站的专业人员曾向原审法院说明，“涉案工程是否适用875号文，关键是看当事人双方的合同约定”，也即875号并不当然适用于涉案工程，必须依据合同的具体约定来确定。（二）双方约定的“上级主管部门发布材料价格调整的文件”，应当而且只应是“在合同履行期间发布的文件”，而875号文此前早已发布，故双方该约定排除了875号文的适用。其一，875号文明确材料价差风险范围是±8%，而双方明确约定“不得以任何理由和方式调整综合单价”。其二，即便不能确认双方约定的“上级主管部门发布材料价格调整的文件”，是仅指合同履行期间发布的文件，还是包括合同签订前发布的文件，但根据《招标文件》第六条“合同价款包括的风险范围：应考虑施工期间内主要材料上涨等风险，材料价格自报，工程结算时一律不予调整”的表述，足以认定双方已明确排除了875号文的适用。其三，涉案招标文件、合同文本均是华安公司单方制作并被其普遍适用，属格式合同，在发生争议时应当作出不利于华安公司的解释，即“上级主管部门发布材料价格调整的文件”仅指合同履行期间发布的文件。其四，875号文出台背景主要是避免施工期间建材价格上涨施工单位无法承受致政府投资项目不能顺利竣工，而华安公司在招标文件中约定“材料价格自报，工程结算时一律不予调整”，其目的在于规避材料价格上涨的风险。材料价格上涨华安公司则以双方的约定拒绝调差，材料价格下跌华安公司又以875号文进行调差，如此行事显然违反公平和诚信原则。其五，华安公司招标文件“投标报价说明通则”载明，“尤其是工程材料，无论是政策变化还是市场变化引起的价格变动，工程实施中投标人不得要求调整（除非合同另有约定）”，明确排除了投标人在材料上涨超过＋8%时要求调差的权利，进一步证实本案材料价格调整不适用875号文。综上，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对合同解释有误，致判决结果有失公正，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并改判支持两淮公司的诉讼请求。
华安公司未作书面答辩。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同原判认定的事实。
本院认为，我国合同法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双方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华安公司依据“875”号文件对工程的材料价格进行调整是否具有合同依据。本案中，涉案工程的招标文件在第四章专用合同条款中规定，“（本合同）采用固定价格合同，合同价款中包括的风险范围：应考虑到施工期间内主要材料（钢材、水泥、商品砼等）上涨等风险，材料价格自报，工程结算时一律不予调整”；在第五章工程量清单中规定，“投标人编制投标文件时应对施工期间除可能出现的政策、施工环境和市场的变化以及由于招标人分期付款带来的资金占用风险等可能影响工程造价的因素，作出正确的评估，体现到投标报价中。否则，造成的经济风险责任自负。尤其是工程材料，无论是政策变化还是市场变化引起的价格变动，工程实施中投标人不得要求调整（除非合同另有约定）”。讼争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合同价款为62916819.71元；双方在补充条款中约定，“除国家政策性调整及上级主管部门发布材料价格调整的文件，乙方（即两淮公司）不得以任何方式和理由调整综合单价，乙方应承担人工、材料、机械等市场价格调整的风险和施工期间政府法律法规变更导致的工程造价变化的风险”。由此可见，作为本案合同订立基础之一的招标文件，明确规定本案合同是固定价格合同，明确规定工程实施中投标人不得因建材价格变动要求调整。根据本案合同补充条款的文义，结合招标文件的相关表述，对补充条款中“上级主管部门发布材料价格调整的文件”，宜作“施工期间上级主管部门发布材料价格调整的文件”的理解，并且，双方当事人在该条款中所作的约定，是对施工中当建材价格上涨时两淮公司要求调整综合单价的限制，并未约定施工中当建材价格下降时华安公司可依据“875号文”调减综合单价。因此，华安公司根据“875号文”调整价差没有合同依据，其扣减的1593036.53元价差应当计入工程造价，并按照合同的约定进行支付。综上，两淮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依法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人民法院（2015）镜民一初字第01780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芜湖市华安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上诉人安徽两淮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工程款1513384.70元，并支付以此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自2015年7月13日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的逾期利息。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27780元，由被上诉人芜湖市华安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建华
审 判 员 张 勤
代理审判员 丁大慧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胡国栋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和调查，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