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104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申居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中山街道茸北路551号。法定代表人：吴伯荣，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邹伟宪，上海众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江苏通用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通江南路256-32号。法定代表人：曹红林，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永平，江苏乐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申居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居公司）、上诉人江苏通用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通用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7民初1056号民事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申居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邹伟宪，上诉人江苏通用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永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申居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申居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涉案采购协议对基板厚度的质量标准没有作出约定，江苏通用公司提供的料单上也无质量标准。协议第3条约定保温装饰板规格尺寸按照江苏通用公司料单供货到达现场。但江苏通用公司提供的料单主要为了明确各部位保温装饰板的高、宽、数量、面积等，在图示厚度上标注有38，只能证明涉案一体板为非标产品，不能作为质量标准。二、本案质量问题应适用国家和地方标准。根据我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本案合同没有约定质量标准，应当直接援引国家和地方质量标准规定。按照国家《保温装饰板外墙外保温系统材料》标准和江苏省《保温装饰板外墙外保温系统技术规程》规定，保温装饰板厚度尺寸允许偏差为±2mm。涉案一体在保温板厚度设计为20mm的前提下，基板厚度为18mm。根据上述国家和地方标准，即保温层厚度在20-22mm之间为合格产品，而基板厚度在16-20mm之间为合格产品。因此，不能认定双方确定一体板基板厚度应为18mm。三、申居公司有权主张未提货产品货款。申居公司提供的产品符合国家和地方质量标准，也符合合同约定标准，可以实现合同目的。江苏通用公司应承担付款责任。二审庭审中，申居公司补充：本案为定作合同纠纷。江苏通用公司作为定作方，在未向承揽方申居公司提出停止生产或解除合同的情况下，申居公司依约履行合同义务没有过错，申居公司有权要求江苏通用公司支付全部货款。江苏通用公司辩称，一、双方对基板的厚度有明确约定，无论是图纸还是申居公司的送货单都有明确的表述，厚度18mm。一审过程中双方对此约定都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对此节事实查明正确。二、申居公司错误运用一审提交的检测报告标准，该标准不包括一体板。国家对一体板没有制定过标准。一审法院判定板材不合格，根据合同法规定，江苏通用公司有权拒收涉案板材。申居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江苏通用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申居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支持江苏通用公司一审全部反诉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事实和理由：一、申居公司已交付的一体板基板厚度没有达到协议约定的18mm，不符合质量要求，构成违约。申居公司提供的不符质量要求的一体板系经江苏通用公司再加工、改变工艺、向第三方重新采购等方式方才投入使用。二、申居公司迟延交货，应承担违约责任。协议对交货时间有明确约定，申居公司应于2014年1月22日前交付一体板，实际交货期为2014年3月13日、4月19日。协议约定的交货地是盐城金国联工地，协议约定保温装饰板规格尺寸按照江苏通用公司料单供货到达现场，但协议亦有江苏通用公司应严格按照协议确定的交货时间提货的约定，约定内容相矛盾。但在实际履约过程中，均由申居公司交货至盐城金国联工地现场，申居公司在货款结算及诉讼请求中，也未要求运费由江苏通用公司承担。因此应认定申居公司送货。三、申居公司延迟交货，造成江苏通用公司停工待料、支付吊篮租金等损失，该些损失与申居公司延迟交货存在因果关系，申居公司应赔偿江苏通用公司相应损失。四、一审法院对于本案交货方式、供货时间如何计算等事实均采用错误自由心证予以认定，导致事实认定错误。申居公司辩称，一、一体板厚度约定绝对的18mm不能成立，协议对此没有明确约定，一体板厚度以江苏通用公司的料单为依据，但江苏通用公司的料单上并无18mm的表述。该18mm应指的是国家标准的18mm±2mm。在协议没有约定质量标准的情况下，应适用国家标准。申居公司交付的基板厚度符合国家标准，故不存在违约行为。二、江苏通用公司主张提供到现场的基板经过再加工的事实不能成立，江苏通用公司没有提交其进行再加工的相应证据，也无再加工费用的主张。江苏通用公司在没有重新下料单规定板材尺寸或通知申居公司停止生产或者解除合同的情况下，申居公司依约履行合同义务没有过错。协议第3条不是对于交货方式的表述，协议6.4条明确江苏通用公司按照约定时间提货，这才是对交货方式的专用条款。即使按照江苏通用公司所称条款存在矛盾，也应按货物所在地进行提货。因此迟延交货过错不在申居公司。综上，不同意江苏通用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申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江苏通用公司支付申居公司剩余货款377,480元并承担延期履行利息（以377,480元为基数，自2014年4月7日起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一审审理中，申居公司撤回关于利息的诉讼请求。江苏通用公司提起反诉请求判令：申居公司赔偿损失392,940元，工期延误74天，产生误工费277,500元（按工作15人，每人每天250元计）、租用吊篮24只租金损失（每只每天6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3年12月26日，申居公司（甲方）与江苏通用公司（乙方）签订采购协议，就盐城金国联B1南区保温装饰板工程1号楼幕墙干挂一体板加工采购事宜作出约定：2.甲方不对幕墙干挂系统负责，只对供货板材质量负责；3.保温装饰板规格尺寸按照乙方料单供货到达现场；4.甲方在协议生效后25天内开始供货；5.订金到账后本协议生效，供货完成货款全部支付清后本协议完成；6.单价及付款：板材合计299.6元/m2X1800m2=539,280元，倒角3,200元，总价542,480元；付款方式，乙方支付总计30%的预付定金合计16万元整。提货时支付此批量货款的60%，余款10%乙方现场验收后或施工上墙后支付；乙方应严格按照协议确定交货时间提货，如逾期不提，乙方应承担相应责任；等等。同日，江苏通用公司向申居公司支付165,000元。一审审理中，双方确认采购协议中一体板基板的厚度约定为18mm，加上PU保温层的厚度20mm，整体厚度38mm。2014年3月13日、3月20日、4月19日，申居公司向江苏通用公司交付一体板合计781.6568m2，价款234,184.38元，相应出库单上载明货运方式为“委托运输”，基板厚度为18mm；相应产品合格证上注明的厚度也为18mm。2014年3月14日，江苏通用公司工作人员钟某签收申居公司于2014年3月13日的送货，并注明“板厚16mm、17mm”。一审审理中，申居公司确认，所交付一体板基板经现场检查16mm、17mm、18mm的都有；江苏通用公司确认因工期紧，申居公司已交付产品经再加工改变工艺，增加支撑点并做了详细安全系数报告后才投入使用，之后从第三方重新采购一体板，幕墙工程已整体通过验收。双方对工程已完工均异议。二、江苏通用公司向申居公司采购一体板系为履行其与盐城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所签订的盐城金国联B1南区保温装饰板工程1号楼幕墙工程承包协议书。2014年4月16日，申居公司致项目业主方、XX公司及江苏通用公司的工作联系函中载明：初期设计采用纤维水泥板18mm厚度，是由上海A公司充分考虑到饰面涂料为金属氟碳涂层，水泥板在涂装前要经3次打磨到280目以上，才能涂装金属氟碳漆，这一水泥板的厚度将会减薄；根据以往的干挂施工经验及相关力学计算，水泥板的厚度不应低于15mm，现供货到现场的金属氟碳饰面一体板水泥板厚度经过打磨后，厚度在16.5-17.4mm之间；……常州通用对系统结构进行了力学计算，符合要求，但不能确定系统安全，要求我公司一起对系统结构负责，提出延期付款等不合理要求，我公司不能接受，请业主协调常通用付款，不付款则停止供货；等等。一审法院认为，申居公司与江苏通用公司间采购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全面履行各自义务。本案的首要争议焦点在于申居公司交付的一体板是否符合双方约定的质量要求。就此，双方确认，双方约定的一体板基板厚度应为18mm。申居公司确认其交付的产品厚度在16-18mm间，但认为其交付的产品符合国家标准，是合格产品，而且江苏通用公司实际使用了；江苏通用公司则认为，该些产品已被施工方要求退场，后为赶工期而采取对产品再加工等补救措施才投入使用。一审法院认为，产品质量条款由当事人约定，申居公司交付的产品厚度不符合双方约定的要求，因此违约。申居公司虽主张其产品符合国家标准，但在双方有明确质量约定情况下，国家标准与本案无关。国家标准，特别是强制标准是对产品的最低要求，不符合国家强制标准产品就不能进入市场流通。当事人约定标准可以高于国家标准。因此，申居公司关于产品符合国家标准，是合格产品的意见，不予采信。而从申居公司发给业主方、XX公司及江苏通用公司的工作联系函中也可见，申居公司承认其交付产品厚度未达到约定的厚度，而且可推定江苏通用公司向申居公司催告过，申居公司未采取补救措施。因申居公司产品不符合约定，江苏通用公司另行采购了产品。现项目已完工，故对申居公司未交付的产品，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江苏通用公司有权拒绝接受，申居公司无权再主张货款。关于申居公司交付的234,184.38元产品，江苏通用公司经再加工后已实际使用，相应价款扣除江苏通用公司已付165,000元，差额69,184.38元B公司应偿付申居公司。关于江苏通用公司反诉主张的申居公司迟延交货造成其损失问题。双方采购协议中第4条与第6条分别约定：申居公司在协议生效后25天开始供货；江苏通用公司应按协议确定交货时间提货。就协议文义解释而言，两条文并无矛盾，供货并非送货，开始供货可理解为江苏通用公司向申居公司提货时有货可提。由此可见，申居公司的产品应由江苏通用公司自行提货；即便协议第4条的供货作送货理解，因与第6条所约定的提货不一致，故合同约定不明，依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履行地点也为申居公司所在地，江苏通用公司亦应到申居公司处提货。因申居公司并未向江苏通用公司提货，故不能认定申居公司交付产品迟延。江苏通用公司依此要求申居公司赔偿损失的反诉请求难以成立，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江苏通用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申居公司货款69,184.38元；二、驳回申居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三、驳回江苏通用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江苏通用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6,962元，减半收取3,481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597元，合计诉讼费7,078元，由申居公司负担2,716元，江苏通用公司负担3,597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申居公司与江苏通用公司间签订的采购协议的性质如何认定。申居公司称采购协议实为承揽合同；江苏通用公司则认为采购为买卖合同。本院认为，采购协议约定保温装饰板规格尺寸按照江苏通用公司的料单，保温装饰板氟碳涂料颜色也按照业主方确认颜色涂装。但在申居公司生产过程中，江苏通用公司没有对一体板进行过监督检测，江苏通用公司仅对板材基板厚度及板材颜色有要求，而江苏通用公司对一体板的上述要求非特殊要求，也无复杂的工艺要求。因此本院认为，本案采购协议更符合买卖合同的法律特征，应认定为买卖合同。二、双方当事人约定的涉案温装饰板基板厚度如何认定。申居公司认为，依据国家标准，基板厚度为18mm±2mm；江苏通用公司则认为基板厚度为18mm。本院认为，从申居公司提供的出库单、入库单、检测报告上均载明基板厚度为18mm，从当事人确认的料单也可以计算出基板厚度为18mm。采购协议约定的质量要求以料单为准。因此本院认为，双方约定的基板厚度为18mm。三、双方当事人约定的交货方式为江苏通用公司自提还是由申居公司送货至工地、申居公司是否迟延交货。申居公司认为采购协议约定由江苏通用公司自行提货；江苏通用公司则认为无论是协议约定还是实际履约情况，均为申居公司送货。本院认为，采购协议第3条“供货到达现场”和第6.3、6.4条“江苏通用公司提货”的约定相互矛盾，但根据现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在履约过程中，系由申居公司送货至工地。一审中，申居公司称系因江苏通用公司要求，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结合申居公司至今从未向江苏通用公司主张板材运费，本院认为，当事人间约定的交货方式为申居公司向工地送货。采购协议第4条、第5条的约定，申居公司在江苏通用公司支付16万元预付定金后25天内开始供货。江苏通用公司于2013年12月26日支付申居公司165,000元预付定金，因此申居公司应在2014年1月20日开始供货，但申居公司第一次供货时间为2014年3月13日，显然已经超过约定交货期。申居公司在一审法院第一次庭审中也自认其因临近过年、工作放假，原材料供应迟延而迟延供货。申居公司迟延交货行为并非因江苏通用公司原因所致，因此本院认为申居公司迟延交货。四、申居公司主张的讼争货款如何处理。首先，关于已交付的一体板，虽然已交付的一体板厚度不符合质量约定，但江苏通用公司已经收取，也已实际使用，因此江苏通用公司应向申居公司支付该部分一体板尚未付清的货款计69,184.38元。其次，关于尚未交付的一体板，江苏通用公司认为有质量问题，明确表示不同意使用。且在实际履约过程中，江苏通用公司曾向申居公司提出交货要求，但申居公司拒绝交货，现涉案工程早已竣工，申居公司在提起本案诉讼前也从未要求供货，因此剩余一体板已不能实现江苏通用公司的合同目的，申居公司无权要求江苏通用公司支付尚未交付的一体板货款。五、申居公司应否向江苏通用公司赔偿误工费及吊篮租费损失以及损失金额如何确定。本院前述已阐明，申居公司存在迟延交货的违约行为，因此，申居公司因承担由此给江苏通用公司造成的相应损失。关于江苏通用公司主张的误工损失。本院认为，采购协议第6.3条约定，江苏通用公司应根据收到的一体板数量支付该批量60%货款。根据该条约定，申居公司系分批向江苏通用公司交付一体板。因江苏通用公司尚未付清已交付一体板的货款，也未向申居公司提出退货要求，故申居公司有权拒绝履行剩余交货义务。由此本院认为，申居公司的迟延交货天数应以其第一次交货时间为限。根据江苏通用公司提供的2014年4月25日的“工作联系单”，其认为停工待料了45天，但从2014年1月至2014年3月间，还经历一个春节，现无证据证明江苏通用公司扣除了工作放假的天数，且江苏通用公司与业主方签订的幕墙窗工程施工合同约定2012年11月1日开工，江苏通用公司未向本院提供安装涉案一体板的工人人数、每日报酬，以及其支付该些工人工资或劳动报酬等证据，因此本院认为江苏通用公司主张的误工费损失无依据，对此部分损失本院难以支持。关于吊篮租金损失。江苏通用公司提供的吊篮设备租赁协议书约定的租期为2013年10月12日，该租期早于本案采购协议签订时间，更早于申居公司的交货时间，故本院认为有理由认为江苏通用公司与案外人签订吊篮租赁协议并非仅针对涉案一体板的安装之用，吊篮还可用于涉案工程的其他施工项目。江苏通用公司提出停工待料74天，并不能说明吊篮实际也空置了74天，江苏通用公司就此也没有进一步举证，因此江苏通用公司要求申居公司承担该部分租费损失，依据不足，本院难以支持。综上所述，申居公司、江苏通用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本案的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上海申居装饰材料有限公司、江苏通用建筑装饰有限公司缴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559元，由其自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峥
审判员 刘丽园
审判员 赵喜麟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李 瑾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