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终字第042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惠来，男，1971年5月18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新闻社，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百万庄南街**号。
法定代表人章新新，社长。
委托代理人王雪萌，女。
上诉人刘惠来、中国新闻社因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4）西民初字第02046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此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1月，刘惠来起诉至原审法院称：我于2001年10月入职中国新闻社工作，中国新闻社一直未与我签订劳动合同，也没有为我缴纳社会保险及住房公积金。发生争议前，我2009年11月至2010年10月实发工资为82742.24元，12个月平均工资为6895.18元。2010年11月、12月份，我所属部门新任领导无故克扣我工资，分别仅发放1520元、1290元。在我表示不同意的情况下，新任领导指使他人在工资单上签字代我领取。2011年1月，由于我拒绝在一式两份的空白劳动合同上签字，2011年2月起被停止工作。2011年1月份工资、2010年年终奖金拖欠至今未发。我为此多次与中国新闻社协商，中国新闻社不承认与我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011年9月，我向西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书面投诉，中国新闻社仍否认与我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011年11月我委托律师向北京市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2012年7月，北京市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无管辖权为由，未予处理。2012年10月，中国新闻社突然承认与我之间的事实劳动关系，提议并与我签订了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一次性支付我99594.07元，明确其中的60539.07元用于补缴社会保险，39055元作为经济补偿金，以此制约我放弃其他合法权益。2013年5月，我向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被驳回申请请求。我认为我与中国新闻社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显失公平，且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的相关规定，应予以撤销。中国新闻社为免除法定责任，排除我合法权益，在协议书中约定给付我60539.07元，由我自行补缴社会保险，违反劳动合同法的强制性征缴规定。即使按北京市历年月社平工资标准计算，我自2001年10月至2010年10月社会保险应缴金额190959.8元，而协议书中仅约定
60539.07元，有失公平原则。我在中国新闻社工作无过错，也不符合劳动合同法规定的合法解除情形，中国新闻社违法与我解除劳动关系，依法应给付我467628.21元。而协议书仅约定中国新闻社向我给付经济补偿金39055元，我则放弃本依法可享有的其他合法权益428573.21元。中国新闻社利用我缺乏经验，未履行订约过程中所应尽的告知义务，隐瞒我依法应得到的利益标准和计算方法，致使我在签订协议书时，对条款内容缺乏正确认识，有失公平原则。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对协议书合法性认定错误。现我诉至法院，诉讼请求：1、撤销中国新闻社与我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2、中国新闻社支付克扣我的2010年11月、12月工资5375.10元、5605.18元及以上两项25%经济补偿金2745.09元；3、中国新闻社支付拖欠我的2011年1月工资6895.18元、2010年年终奖金5000元及以上两项25%经济补偿金2973.8元；4、中国新闻社支付我2011年2月至2012年10月应得工资收入144798.78元（6895.18X21个月）及上述25%经济补偿金36199.7元；5、中国新闻社支付我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58589.14元（6895.18X11.5个月X2倍）；6、中国新闻社支付2011年11月至2012年10月不与我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82742.16元；7、中国新闻社支付我因未交失业保险致使我不能享受失业保险金待遇的经济损失16704元（946元X12个月＋892元X6个月）；8、诉讼费由中国新闻社承担。
中国新闻社辩称，一、刘惠来自2001年10月至2011年1月一直就职于我社山西分社，在此期间一直由山西分社与刘惠来订立劳动合同、发放工资、缴纳社保等，因此刘惠来应向中国新闻社山西分社主张权利；二、刘惠来在担任山西分社办公室主任期间负责订立员工合同，但在应当知晓国家关于劳动法规的情况下没有签订其本人的劳动合同，因此存在没有履行工作义务的责任；三、关于刘惠来社保问题。首先山西分社在成立后一直积极办理社保开户工作，但由于各方面的原因至今没有开户成功，其次考虑刘惠来户口在北京，为避免其将来异地申请养老、医疗的麻烦，因此没有为其在山西当地办理保险；四、刘惠来与山西分社发生矛盾后，无故旷工，至今没有提交书面辞职报告；五、在2012年6月，北京市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驳回刘惠来仲裁申请的决定后，我社与刘惠来积极协商，签订了和解协议。在签订和解协议时，刘惠来积极配合。1、及时提供了工资卡、身份证复印件，补偿款第二天就已到账。2、在签订协议时认真研读了协议条款，没有对协议条款提出质疑。3、整个签字过程也没有提出协议外的其他要求。此外，刘惠来在签订协议前提出了自行缴纳社保的要求，我社对社保赔偿数额是按北京市的平均工资进行核算赔偿；六、刘惠来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既可以独立进行民事活动，也必须对其进行的民事行为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协议书是双方通过长时间的沟通达成的协议，整个协议数据的得出、双方应承担的义务和责任规定的十分清楚；七、刘惠来在签订协议后无故违约，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已经做出仲裁裁决，现我社同意仲裁裁决，不同意刘惠来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刘惠来、中国新闻社之间的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平等协商后签订，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中明确约定刘惠来在收到99594.07元后，放弃补签劳动合同、支付双倍工资、经济赔偿金等一切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同时双方确认同意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解除时间为2011年9月30日，故该协议内容的表示明确具体，刘惠来主张中国新闻社利用刘惠来缺乏经验，未履行订约过程中所应尽的告知义务，隐瞒刘惠来依法应得到的利益标准和计算方法，致使刘惠来在签订协议书时，对条款内容缺乏正确认识，有失公平原则，刘惠来对其主张未向法院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该协议为有效协议，刘惠来主张撤销中国新闻社与刘惠来签订的协议书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同时该协议中约定中国新闻社一次性支付刘惠来60539.07元用于刘惠来自行补缴社会保险，该条款明显违反国家法律规定，应属无效，鉴于补缴社会保险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案件范围，故法院不予处理。关于2010年11月、12月工资情况，中国新闻社主张从2010年11月份开始，中国新闻社下属山西分社实行新的工资考核办法，规定在岗行政人员实行底薪加每天20元的值班费及稿酬，因刘惠来没有稿费及出差补助，故刘惠来的工资收入存在减少情况，同时中国新闻社提出向刘惠来邮箱发送过新的工资考核办法，刘惠来提出该邮箱早已被停用，且提出未经劳动者同意不得随意降低薪酬，故中国新闻社应该支付刘惠来2010年11月、12月工资差额，12月按照刘惠来具体出勤天数计算，刘惠来要求中国新闻社支付上述两个月克扣工资25%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2010年度年终奖的诉讼请求，鉴于新的工资考核制度刘惠来不予认可，且中国新闻社未充分举证证明向刘惠来送达过该制度，故2010年度年终奖中国新闻社应向刘惠来发放，但刘惠来要求中国新闻社支付未发放年终奖25%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国新闻社提供的签到表，刘惠来自2011年1月开始未到中国新闻社下属山西分社工作，根据双方之间签订协议书约定2011年9月30日为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日期，故中国新闻社应向刘惠来支付2011年1月至2011年9月30日期间的基本生活费，由于协议书中约定经济补偿金标准参照山西省太原市月平均工资标准，故基本生活费亦参照山西省太原市标准，刘惠来要求中国新闻社支付2011年2月至2012年10月应得工资收入144798.78元及上述25%经济补偿金36199.7元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刘惠来要求中国新闻社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58589.14元及支付2011年11月至2012年10月不与刘惠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82742.16元的诉讼请求，鉴于双方在协议书中已约定刘惠来在收到上述款项（共计99594.07元），刘惠来放弃补签劳动合同、支付双倍工资、经济赔偿金等一切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双方对劳动纠纷问题一次性解决完毕，故刘惠来该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要求中国新闻社支付刘惠来因未交失业保险致使刘惠来不能享受失业保险金待遇的经济损失16704元的诉讼请求，因补缴社会保险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故法院不予处理，且刘惠来系城镇居民，不享有未上失业保险给予的一次性失业保险补助金的权利，故该项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三十六条之规定，于2014年12月判决：一、判决书生效后七日内，中国新闻社支付刘惠来二○一○年十一月份工资二千六百八十元、十二月份工资二千三百八十元；二、判决书生效后七日内，中国新闻社支付刘惠来二○一○年度年终奖五千元；三、判决书生效后七日内，中国新闻社支付刘惠来二○一一年一月一日至二○一一年九月三十日期间的基本生活费六千一百七十四元；四、驳回刘惠来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中国新闻社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刘惠来不服原审判决，持原审意见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原判并改判支持其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中国新闻社不服原审判决，要求撤销原判并改判驳回刘惠来的诉讼请求，上诉理由为中国新闻社与刘惠来所签协议系平等自愿签订，也无乘人之危的情形，故该协议系有效协议，双方均应自觉履行。
经审理查明：刘惠来于2001年10月入职中国新闻社，双方之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刘惠来被派往中国新闻社山西分社担任办公室主任。2012年10月30日，刘惠来、中国新闻社签订协议书，协议书约定：一、根据北京市社会保险缴纳管理规定，中国新闻社向刘惠来补缴2001年10月至2011年9月社保数额60539.07元。因刘惠来提出自行补缴社会保险，中国新闻社一次性向刘惠来支付60539.07元用于缴纳社会保险金；二、按照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刘惠来在中国新闻社处工作10年，双方同意解除劳动关系，每工作一年补偿刘惠来一个月工资，共计补偿刘惠来10个月工资，参照山西省太原市月平均工资标准，共计补偿39055元；三、刘惠来在收到上述款项（共计99594.07元），刘惠来放弃补签劳动合同、支付双倍工资、经济赔偿金等一切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双方对劳动纠纷问题一次性解决完毕；四、刘惠来、中国新闻社双方一致认定2011年9月30日为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日期，自2011年9月30日起刘惠来发生的一切事务与中国新闻社无关。同日，刘惠来、中国新闻社签订离职证明，内容为：刘惠来原为中国新闻社山西分社（部门）员工，经双方协商一致认定于2011年9月30日解除劳动合同。刘惠来、中国新闻社双方确认终止劳动关系，自2011年9月30日起刘惠来所发生的一切事务均与中国新闻社无关。双方现已就经济补偿金及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所有问题达成一致，并已一次性结清。同时，中国新闻社已为刘惠来办妥离职手续。协议签订后，2012年10月31日，中国新闻社通过银行汇款方式将99594.07元给付刘惠来。刘惠来工资通过现金形式发放。诉讼中，刘惠来向法院提供经费支出报销单，证明其工资发放情况，该报销单上财务主管一栏有刘惠来签字，经手人一栏有刘惠来签字，中国新闻社对刘惠来提供的经费支出报销单真实性不予认可，提出该报销单上未有中国新闻社签章，且未有中国新闻社经办人员签字确认。同时，刘惠来向法院提供2010年8月份工资、稿费明细及中国新闻社山西分社工资表。中国新闻社对2010年8月份工资、稿费明细真实性不予认可，对中国新闻社山西分社工资表真实性表示认可。诉讼中，刘惠来、中国新闻社均认可2010年11月工资发放数额为1520元，12月工资发放数额为1290元，刘惠来主张存在克扣工资情况，中国新闻社主张从2010年11月份开始，中国新闻社下属山西分社实行新的工资考核办法，规定在岗行政人员实行底薪加每天20元的值班费及稿酬，因刘惠来没有稿费及出差补助，故刘惠来的工资收入存在减少情况，刘惠来对中国新闻社的主张不予认可，提出从未收到过新的工资考核办法，中国新闻社提出向刘惠来邮箱发送过新的工资考核办法，刘惠来提出该邮箱早已被停用，且提出未经劳动者同意不得随意降低薪酬。
2011年1月起，中国新闻社没有再给刘惠来发放工资，理由为刘惠来没有再到中国新闻社下属山西分社工作，刘惠来主张工作至2011年1月底，中国新闻社对此不予认可，提供2010年11月、12月、2011年1月、2月、3月签到表，证明从2011年1月起刘惠来没有到岗工作，同时证明刘惠来2010年12月工作至17日。
刘惠来主张2010年度年终奖5000元，中国新闻社表示2011年之前确有每年年底发年终奖的规定，但是由于从2010年底实施新的工资考核办法之后，该年终奖就没有发放。
在本院审理中，刘惠来主张中国新闻社将协议书以发送电子邮件的形式发送给自己，刘惠来看后同意签订协议，并于收到邮件后的三日内就签了协议，其所签协议书的内容与收到电子邮件中载明的协议书的内容是一致的。
刘惠来出示了加盖中国新闻社人事部印章的《刘惠来工作至今基础工资实际发放情况》，载明2007年7月至2010年7月，月工资为4000元，自2010年8月至2010年10月月工资为4200元，2010年11月为1290元，12月为1180元，自2011年1月起尚未领取。刘惠来及中国新闻社对《刘惠来工作至今基础工资实际发放情况》均表示认可。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协议书、离职证明、中国工商银行转账凭证、经费支出报销单、2010年8月份工资、稿费明细、中国新闻社山西分社工资表、签到表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刘惠来、中国新闻社之间的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平等协商后签订，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刘惠来上诉主张中国新闻社乘人之危，迫使刘惠来违背真实意思签署该协议，且协议内容显失公平，并未向法院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该协议为有效协议。原审法院对刘惠来主张撤销协议书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但由于协议中约定中国新闻社一次性支付刘惠来60539.07元用于刘惠来自行补缴社会保险，该条款违反国家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条款。
中国新闻社与刘惠来签订的协议未对工资支付一节做明确约定，且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工资收入是法律规定的义务，故中国新闻社在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将新的工资考核办法告知刘惠来的情形下，中国新闻社应当足额发放刘惠来2010年11月及12月的工资及2010年年终奖金5000元，其克扣刘惠来工资、奖金的做法不妥；而刘惠来主张中国新闻社克扣的2010年11月工资5375.18元、12月份工资5605.18元及2011年1月工资6895.18元，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原审法院以刘惠来基本工资计算2010年11月及12月被克扣工资，并无不当。因刘惠来自2011年1月起直至2011年9月30日，未再到中国新闻社山西分社工作，在此期间，中国新闻社应当支付刘惠来这期间的基本生活费，原审法院参照山西省太原市月平均工资标准支付基本生活费并无不妥。而刘惠来主张中国新闻社给付克扣工资及未发年终奖金的25%的经济补偿金，并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未予支持正确。刘惠来主张2011年2月至10月应得工资收入并无事实依据，原审法院未予支持亦无不当。
关于刘惠来要求中国新闻社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支付2011年11月至2012年10月不与刘惠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的诉讼请求，鉴于双方在协议书中已约定刘惠来放弃补签劳动合同、支付双倍工资、经济赔偿金等一切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双方对劳动纠纷问题一次性解决完毕，刘惠来系自愿放弃上述权利，故其上述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刘惠来要求中国新闻社支付其因未交失业保险致使其不能享受失业保险金待遇的经济损失16704元的上诉请求，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故该项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正确。
综上，刘惠来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并无事实依据，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中国新闻社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亦无法律依据，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亦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为10元，由中国新闻社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至原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国新闻社负担5元（已交纳），由刘惠来负担5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丰伦
代理审判员 闫 科
代理审判员 杨志东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