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民再11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湖南蓝天储运产业发展有限公司（原名浏阳市蓝天出口烟花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浏阳市古港镇范市村。
法定代表人：彭高林，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家文，湖南联合创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文辉，湖南森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马杏玲，女，1974年4月2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浏阳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被上诉人）：王志，男，1980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浏阳市。
再审申请人湖南蓝天储运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天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马杏玲、王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01民终59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0月29日作出（2017）湘民申245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开庭审理。蓝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彭高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家文、熊文辉，马杏玲到庭参加诉讼，王志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蓝天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认定王志与蓝天公司构成表见代理错误。理由：1.蓝天公司与王志之间签订的《厂房租赁协议》、《续租厂房意向协议书》并未约定王志经授权可以使用证照等法定档案资料并以蓝天公司名义经营。2.即使有这样的约定，也不构成表见代理。马杏玲与王志进行交易时，根本不知道蓝天公司与王志之间存在上述租赁合同，故马杏玲不是基于租赁合同相信王志表见代理了蓝天公司便与王志发生交易。3.王志2015年2月2日向马杏玲出具的对账单，仅表述为“蓝天烟花厂、王志私章、会计签名”不足以构成表见代理。马杏玲与王志从事交易自2010年至2014年12月31日，该厂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王志在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代理权终止后以蓝天公司名义与其进行交易。即使构成表见代理，被代理人应为蓝天烟花厂。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马杏玲的诉讼请求。
马杏玲辩称：蓝天公司与王志之间签订租赁合同等我不知情，但送货都是送到蓝天公司，收货、出具业务凭证、对账单也都有蓝天公司的公章或者是王志私章，还有会计签字。
王志未作答辩。
马杏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蓝天公司、王志共同支付马杏玲货款70245元及利息（按月利率2%，自2015年2月2日起计算），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4月19日，浏阳市三口白路花炮厂（乙方）负责人即王志与蓝天公司前身浏阳市蓝天出口烟花制造有限公司（甲方）签订《厂房租赁协议》，约定由甲方将已核发编号（湘）RH安许证字[2009]001766安全生产证范围的生产品种类别的生产工房设备设施出租给乙方用于生产出口烟花产品；租赁期限从2010年5月1日至2011年4月30日，并约定租用期内，由甲方担任法人代表，统一管理证照、行政章、财务专用章、合同专用章、银行开户账户、税控卡及税务票证等法定档案资料，乙方因工作需要可征得甲方法人授权得以使用；乙方如续租则需支付年检、税费等相关费用；蓝天公司法定代表人彭高林签名并盖章、乙方负责人王志签名并盖章确认。双方于2010年4月20日签订《续租厂房意向协议书》，约定将租赁期延长至2015年4月30日。2015年1月12日，蓝天公司（甲方）与浏阳市三口白路花炮厂（乙方）签订《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期限为2015年4月30日至2018年4月30日；乙方有权在自己租赁范围内及安全生产许可规定的项目内合理安排生产经营，乙方不得以甲方的名义从事各项民事行为，对以甲方名义所从事的行为，其后果由乙方自行负责承担经济和法律责任；乙方确保甲方最低税收标准，保证“一般纳税人”条件和出口企业资质；乙方如违反合同约定致使甲方经济利益遭受损失时，甲方有权收回生产经营权，终止票据开具、银行账号使用、应收款结算及其他保全措施。租赁期间，王志以蓝天公司名义为蓝天公司办理每年的证照年检，并以蓝天公司的名义缴纳税费。王志以蓝天公司的名义自2010年起与马杏玲经营的浏河特种纸厂多次进行纸品购销往来，经过核算，王志于2015年2月2日向马杏玲出具《浏河特种纸厂与蓝天厂对账单》，内容为：“马老板，贵单位与我厂业务往来2014年12月31日止，我厂应付货款柒万零贰佰肆拾伍元整（70245元），蓝天烟花厂，2015年2月2日”，该对账单加盖了王志的私章，并有会计曾鲁娟的签名。此后，经马杏玲多次催款，蓝天烟花厂、王志未予付款。
一审法院另认定：1.浏阳市蓝天出口烟花制造有限公司于2014年6月30日登报公告将厂房设施租赁给“浏阳市三口白露花炮厂”使用，其投资人为王志，凡在租赁期间发生的一切经济往来均与蓝天公司无关，蓝天公司的公章、证照均由蓝天公司法定代表人彭高林保管。2.浏阳市白路花炮厂已于2013年4月8日决议解散并办理了工商注销登记。3.2015年11月12日，浏阳市蓝天出口烟花制造有限公司企业名称变更为湖南蓝天储运产业发展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判决：一、蓝天公司、王志共同支付马杏玲货款70245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自2015年2月2日起，至湖南蓝天储运产业发展有限公司、王志实际支付货款70245元及其利息之日止，以70245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限本判决生效后5日内履行清楚。蓝天公司、王志相互承担连带责任；二、驳回马杏玲其余诉讼请求。如果逾期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蓝天公司、王志共同负担。
蓝天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蓝天公司不承担责任。
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马杏玲是否本案适格主体；虽然对账单名称为“浏河特种纸厂与蓝天厂对账单”，但对账单抬头明确对象为“马老板”，且王志对马杏玲供应货物的事实无异议，故予以认可。2.蓝天公司与马杏玲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蓝天公司应否向马杏玲支付相应货款及利息。虽然蓝天公司没有与马杏玲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马杏玲提供的马杏玲与蓝天烟花厂对账单等证据可以证明，王志以蓝天公司名义与马杏玲发生业务往来，马杏玲向蓝天公司供应了相应货物，并经对账确认。由此，关键在于能否认定王志的行为后果由蓝天公司承担。从本案所查明的事实来看，蓝天公司和王志签订了多份《厂房租赁协议》，双方在协议中约定，王志自2010年5月1日起便一直租赁蓝天公司的厂房用于生产经营烟花产品，王志因工作需要在征得蓝天公司法人授权时可以使用蓝天公司相关印章，需要保证蓝天公司一般纳税人资格和出口资质，如违反约定，蓝天公司有权收回生产经营权，终止票据开具、银行账号使用、应收款结算等，可知王志实际上需要以蓝天公司名义生产经营才能开具发票、缴纳税款，履行该合同义务，王志并非是单纯的租赁蓝天公司厂房；而且烟花是一种具有较大危险性的特殊产品，王志作为个人没有资格经营烟花产品的生产和销售。马杏玲作为货物供应一方，虽然是与王志接洽供货和对账，但由于王志系以蓝天公司的名义对外从事相关经营活动，且为实际负责人，马杏玲是将货物送至蓝天公司厂房，因此，即使往来相关单据上未加盖蓝天公司印章，即使蓝天公司与王志在租赁协议中约定王志对外经营产生的债务与蓝天公司无关，但对于与王志发生往来的第三人而言，在蓝天公司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马杏玲应当知道与其发生买卖往来的系王志个人的情况下，马杏玲有理由相信合同相对方为蓝天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蓝天公司应承担本案货物的付款责任，并无不当。蓝天公司承担责任之后，可依照法律规定或者协议约定另行向王志进行追偿。综上，蓝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蓝天公司负担。
再审中，蓝天公司提供了另外一组租赁合同（2010年4月19日《工房租赁协议》、2011年4月30日《续租协议》、2015年1月12日《租赁合同》），拟证明原审提交的租赁合同中约定的承租方经授权可以使用出租方证照等手续是虚假的。
本院认为，对于存于案卷中的系列租赁合同，系蓝天公司自己提供，法庭在开庭时对合同原件进行了核对，并交与双方当事人质证，而本次再审蓝天公司又提供了不同版本的租赁合同，对此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彭高林在本次再审庭审中的解释是当初都交给了律师办理，至于为何出现不同版本的原因也搞不清楚，即蓝天公司对出现不同版本并没有合理解释，同时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故蓝天公司在再审中提供的三份合同不予认定。
原二审认定事实正确，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王志与马杏玲交易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蓝天公司应否支付货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王志以浏阳市三口白路花炮厂名义与蓝天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约定，承租方经授权许可，可以使用蓝天公司相应证照、银行账号、公章等。在租赁合同签订后，王志与马杏玲进行交易，购买货物，马杏玲亦将货物送至蓝天公司厂房，且对账单注明有蓝天烟花厂。同时，在王志租赁期间，蓝天公司证照年检及税费也是承租方办理并支付，王志还需要保证蓝天公司一般纳税人资格和出口资质，另案货物运输的道路运输许可证也系以蓝天公司名义办理，运输证上载明收货人为蓝天公司。以上事实表明，在双方交易中，王志也在实际使用蓝天公司资质。综上，马杏玲有理由相信王志有权代表蓝天公司，王志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原审判决涉案货款由蓝天公司承担并无不当。蓝天公司承担责任后有权向王志追偿。另外，原审以王志在对账单上盖章而认定王志本人认可与蓝天公司对涉案债务共同承担责任，从而判决由王志与蓝天公司共同偿还，各方对此并无异议，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蓝天公司再审理由不成立，其再审请求不能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01民终593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建立
审判员 谢丽华
审判员 彭春玲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三日
书记员 黄 理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