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48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华阳体育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九堡镇蚕桑村四组三区**号。
法定代表人：徐雪儿，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孙勇，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临安春光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临安市高虹镇活山村。
法定代表人：吴春夫，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章炯，浙江浙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安徽天阳光源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和县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宋厚志，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勇，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华阳体育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临安春光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春光公司）、原审第三人安徽天阳光源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阳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临安市人民法院（2014）杭临商初字第21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如下事实：临安春光照明电器厂（以下简称春光厂）为个人独资企业，成立于2001年11月2日，负责人为吴春夫，该厂于2008年3月3日注销，注销的备注为转办公司。2005年1月3日起，华阳公司与天阳公司向春光厂出售荧光粉等货物直到2008年3月3日该厂注销为止。2008年4月18日，春光公司成立，企业性质为私营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吴春夫，企业注册地及员工等情形均与春光厂一致。从2008年3月4日起，华阳公司与天阳公司一直向春光公司出售荧光粉等货物直到2014年4月25日，但截止2008年8月5日，华阳公司与天阳公司的单据抬头依然为春光厂，之后的单据抬头才改为春光公司。华阳公司与天阳公司负责与春光公司联系的业务人员为同一人朱志军，由于部分由朱志军签收的单据并未注明华阳公司或天阳公司的名称，且华阳公司和春光公司及天阳公司之间也从未进行过对账，故华阳公司与天阳公司的送货及收款情况无法区分。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天阳公司向该院书面确认本案债权债务均由华阳公司承担，春光公司对此没有异议。从2008年3月4日到2014年4月25日，华阳公司（含天阳公司，下同）共计向春光公司供货11660955元，其中2011年10月23日的两张送货单（货物价格共计3990000元）上，华阳公司和春光公司注明“不含税”，对应的税款为678300元。华阳公司和春光公司之间的货款一直滚动结算，从2008年3月4日开始，春光公司共计向华阳公司支付了货款11530000元。
在本案庭审过程中，华阳公司和春光公司及天阳公司均认可依照全部往来的货物及款项进行裁判。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存在以下争议焦点，第一：本案能否按照华阳公司诉称的“预付款”情形进行裁判。华阳公司诉称“2011年6月，春光公司预付475万元货款，华阳公司分别于2011年6月26日、7月4日、7月12日、9月29日、10月13日供货共计7022000元。”该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主张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华阳公司称春光公司支付的4570000元为预付款，并主张从付款当日起计算春光公司的债务，但华阳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华阳公司和春光公司对“预付款”进行过约定，也未证明在此之前双方债权债务已经全部结清，相反，华阳公司和春光公司均自认双方一直以来滚动结算货款，且华阳公司和春光公司及天阳公司均认可依照全部往来的货物及款项进行裁判，综上，华阳公司的该项主张该院不予认可，本案应当依照华阳公司和春光公司全部往来的货物及款项进行计算并裁判。第二：华阳公司和春光公司供货及付款的起算点问题。华阳公司主张从2005年1月3日华阳公司第一次向春光厂供货时开始计算，春光公司主张从2008年8月5日华阳公司的单据抬头注明为春光公司名称时开始计算，该院认为，法人的工商登记资料具有公示公信的性质，2008年3月3日春光厂已注销，以此时间节点为界限，之前的供货及付款均应视为春光厂的债权债务，之后的供货及付款均应视为春光公司的债权债务（2008年3月4日至春光公司正式成立的2008年4月18日期间可视为春光公司的筹办期间，期间的债权债务也应当为春光公司承担）。综上，华阳公司和春光公司关于供货及付款的起算点的主张该院均不予认可。第三：华阳公司和春光公司约定的“不含税”的货物价格问题。根据华阳公司和春光公司提供的证据及自认，2011年10月23日的两张送货单（货物价格共计3990000元）上，华阳公司和春光公司约定“不含税”，在本案诉讼中，华阳公司认为该批货物的价格还应当额外计算17%的增值税税额，春光公司认为应当按照双方约定的3990000元计算，该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依法纳税是企业的基本义务，华阳公司和春光公司“不含税”的约定因违法而无效，华阳公司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但华阳公司同时也有义务向春光公司开具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综上，从2008年3月4日到2014年4月25日，华阳公司共计向春光公司供应了价格为11660955元的货物，春光公司共计向华阳公司支付了货款11530000元，春光公司尚欠华阳公司货款130955元，华阳公司和春光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双方对货款付款期限进行过约定，现华阳公司要求春光公司承担自华阳公司起诉之日起按照每日万分之二点一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据此，华阳公司的诉讼请求，该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6年4月5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春光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华阳公司货款人民币13095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从2014年10月17日起按日利率万分之二点一计算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华阳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春光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3311元，由华阳公司负担20392元，由春光公司负担2919元。
上诉人华阳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将春光厂（2008年3月3日以转办公司为由注销）以承兑汇票方式支付的且经春光公司确认不是其付款的款项认定为春光公司支付的货款明显错误。1、春光公司提交2008年3月到8月5日之间的付款凭证，其主张的证明对象是这段时间的春光厂向华阳公司支付的货款80万元，并非是春光公司的付款。春光公司都不认为是自己支付的货款，原审法院却将该笔款项计入春光公司的付款金额，明显错误。2、2008年3月到8月5日的付款方式是承兑汇票，出票人或背书人是春光厂，根据《票据法》的规定，建立委托付款关系并提供可靠资金来源的只能是春光厂，而不能是春光公司。3、春光厂的投资人、负责人吴春夫在未依法履行公告、清算义务的情况下，继续以春光厂的名义付款，华阳公司作为善意第三人，不仅有理由相信该笔款项为春光厂的付款，即便春光公司主张是其付款也不能成立。4、春光厂于2008年3月3日注销并不能否定其付款的事实，春光厂并没有在2008年3月3日同时注销银行账户、纳税账户等，春光厂仍可以且事实上也在从事支付货款、抵扣税款等活动。
二、原审法院认定华阳公司提交的录音视听资料（证据九）及相应的应付账款对账单（证据十）与本案诉讼标的缺乏直接关联性或不能达到华阳公司的证明目的是错误的。1、该视听资料充分揭示了华阳公司与春光公司对账的事实，而且春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春夫及财务人员均确认除了争议的11.5万元（庭审中春光公司同样提出异议）外尚欠华阳公司48万余元（不包括送货单上注明“不含税”的税额，该税额同样是庭审中争议事项），该证据与本案具有直接关联性是，吴春夫作为春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确认的欠款金额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2、该录音所反映的正是春光公司提供应付账款对账单，华阳公司提出对账意见的情形，对账单虽然没有春光公司签章，但与录音所展示的事实相互印证，可以达到证明目的。
三、原审法院曲解华阳公司滚动结算货款及按照全部往来的货物及款项进行裁判的真实意思，将事实割裂开来也是错误的。1、华阳公司在原审中诉请的依据，主要是在荧光粉市场紧俏且价格不断攀升的情况下，春光公司预付货款475万元，华阳公司供货702万元的事实。在春光公司举证并主张再之前的付款也是该702万元供货的预付款，华阳公司为了反驳春光公司的主张，再次举证再之前的供货情况，以证明先前付款是支付华阳公司再先前的供货，直至举证全部的供货情况，目的是为了反驳春光公司所有付款都是预付款的主张，揭示本案的全部事实，并进而得出475万元是预付款，在此之前债权债务已经结清的结论。滚动业务的货款结算，依交易习惯要先抵销先前的欠款。在春光厂的投资人吴春夫未依法清算和告知的情况下，连续交易和付款的事实揭示，不能以春光厂注销作为切割事由，这不仅是对法律的机械适用，更是对意图逃废债务的春光公司的纵容。2、华阳公司认可依照全部往来的货物及款项进行裁判，是指自2005年以来全部交易的事实，并不认可将事实割裂截取部分交易进行裁判。
四、除了春光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认可，春光公司延续并承继了春光厂的债权债务亦是不争之事实。原审法院非但不予认定，还以注销为理由切割事实，实为错上加错。春光厂登记为独资企业，注销前未依法公告、清算、通知，且注销理由为转办公司，春光公司延续了春光厂的业务，承继了春光厂的资产，包括排污许可证等，且经营场所、人员、实际控制人均一致，充分证明业务及事实上的承继关系。春光厂注销前未对债务进行处理，注销后仍在付款，接受增值税专用发票，并用于抵扣税款，尤其是收款人为春光厂的银行承兑汇票的出票人仍于2008年7月22日开具汇票，春光厂背书给华阳公司等事实，充分证实了转办公司的含义以及对春光厂债务的承继。
五、原审法院审理中程序违法，严重损害了华阳公司的权益。华阳公司于2014年10月17日提起诉讼，但直到2016年5月4日才作出判决，长达近19个月时间，明显超过审限。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华阳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并由春光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春光公司在审理中答辩称：一、华阳公司第一、三、四点上诉理由所陈述的观点是一致的，其认为春光厂欠华阳公司的债务应当由春光公司承担。春光公司认为该观点没有法律依据，不能成立。首先，春光厂是私营独资企业，华阳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春光厂在2008年3月注销，两者是不同的企业单位，春光厂经营期间的债务依法应当由春光厂或者投资人承担，春光公司不承担义务。对于货物节点的确定，原审确定在2008年3月，春光公司认为这是法院行使自由裁量权，对此表示尊重。至于是否存在春光公司预付475万元的情况，实质上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审理结果。按交易习惯，滚动业务的结算一定是清偿前面的欠款，因此，本案抵销的前面货款是春光公司的货款，因此，即使存在475万元的预付款，也不可能产生双方应付款项已经结清的结果，且华阳公司在2008年8月之后所提供的送货单开具的发票，抬头已经改成了春光公司，华阳公司应当知道经营主体的变化。春光厂的注销理由为转办公司，不代表春光公司需要承担春光厂的债务。事实上，春光公司也不存在对春光厂资产接收的问题。二、原审法院对证据9、10的认定是正确的，该组证据取得不合法，审法院的认定是符合判断证据的原则性规定。三、本案程序合法，没有损害华阳公司的合法权益，在庭审过程中，双方也曾多次协调、对账、协商处理。综上所述，华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天阳公司陈述称：天阳公司的债权债务转让给了华阳公司，天阳公司的意见同华阳公司一致。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从2008年3月4日开始，春光公司向华阳公司支付的货款总额应为10730000元而非11530000元，理由见本院认为部分。其余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华阳公司和春光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原审第三人天阳公司将其对春光公司的债权转让给华阳公司，亦属有效转让。春光公司系独立于春光厂的企业法人，春光厂注销后，其债务应依法以企业财产及投资人个人财产清偿。华阳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春光公司同意承担春光厂的债务，华阳公司以春光厂注销前未依法公告、清算、通知，注销理由为转办公司，承继了春光厂的资产，经营场所、人员、实际控制人均一致等理由，主张春光厂的债务应由春光公司承继，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春光厂的投资人在春光厂注销后、成立春光公司之前及之后一段时间，仍以春光厂的名义与华阳公司和天阳公司交易，原审判决认为该部分债务应认定为春光公司的债务，春光公司亦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支持。
本案各方当事人均认可依照全部往来的货物及款项进行裁判。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从春光厂注销次日即2008年3月4日到2014年4月25日，华阳公司和天阳公司共计向春光公司供货11660955元，对上述债务，春光公司有义务向华阳公司支付价款。根据春光公司提供的证据，春光公司已经支付的货款应为10730000元。春光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六即2008年3月1日到8月5日的80万元付款凭证，证明对象为该期间春光厂支付的货款，付款凭证载明的内容亦表明该80万元系春光厂应支付的货款，原审判决将该80万元认定为春光公司支付的货款进而认定从2008年3月4日开始春光公司向华阳公司支付的货款总额为11530000元，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经计算，春光公司尚欠华阳公司货款930955元，华阳公司有权向春光公司主张上述货款及相应的逾期付款损失。华阳公司截取阶段时间内双方的交易，主张春光公司预付货款475万元，华阳公司供货702万元，据此向春光公司主张200余万元货款，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华阳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对其相应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临安市人民法院（2014）杭临商初字第2146号民事判决；
二、临安春光电器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杭州华阳体育用品有限公司货款930955元并赔偿逾期付款损失（从2014年10月17日起按日利率万分之二点一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杭州华阳体育用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临安春光电器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311元，由杭州华阳体育用品有限公司负担12796元，临安春光电器有限公司负担105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197元，由杭州华阳体育用品有限公司负担13010元，临安春光电器有限公司负担918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江平
审 判 员 崔 丽
代理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周治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