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1民终14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建华，男，1963年5月24日出生，汉族，商河县财政局住房资金办公室主任，住商河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利华，男，1966年5月4日出生，汉族，商河县国家税务局稽查科干部，住商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风棣，男，1949年10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商河县。
委托代理人陈卫华，山东撼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商河县郑路镇高家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高天河，主任。
上诉人郑建华、郑利华因与被上诉人高风棣、商河县郑路镇高家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高家村委会）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商河县人民法院（2014）商民重初字第3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郑建华、郑利华系兄弟关系，其父母郑丙诚、孙传荣生育子女四人：郑建华、郑利华、郑玉香、郑玉兰，均系城镇户口。1976年春天，郑丙诚、孙传荣在商河县郑路镇高家村建成四间土坯结构北屋（东西长12.5米、南北宽4.9米），经济寿命参考年限为40年，现房顶已部分坍塌。郑丙诚于1985年农历腊月十三去世，孙传荣于2007年7月7日去世。郑玉香、郑玉兰于2014年4月21日自愿放弃对该房屋的继承。2006年10月8日，高家村委会根据村庄规划安排给高风棣宅基地一处（东西长17米，南北长20米）。涉案四间房屋的东三间（东西长9.5米，南北长4.9米）坐落于高风棣该宅基地的西南部。高风棣于2008年盖房，高家村委会曾要求郑建华、郑利华给高风棣腾出宅基地，但协商未果。2013年8月4日上午，高风棣雇佣挖掘机将郑建华、郑利华的三间土坏房予以清除。
另查明，涉案房屋自1987年以后便无人居住，郑建华、郑利华进行了简单的修缮。2006年高家村委会实施了村庄规划，但没有制定具体的规划方案。在给高风棣安排新宅基地时也没有经过必要的法定程序，高风棣至今没有取得国家颁发的宅基地使用权证。对于郑建华、郑利华继承房屋所占用的宅基地，高家村委会也没有依法进行收回。2013年8月4日，高风棣清除郑建华、郑利华的房屋时，高家村委会同意了高风棣的做法。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由村委会违法安排宅基地引起的房屋侵权纠纷，郑建华、郑利华虽不是商河县郑路镇高家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但郑建华、郑利华的父母在村中有房屋，郑建华、郑利华依法可以继承，郑建华、郑利华所享有的继承权，法律应予以保护。高风棣经村委会同意取得的宅基地，没有进行申请、审核、审批等必经法律程序，至今没有取得合法有效的宅基地使用权证，高风棣在未取得宅基地使用权证的前提下，将郑建华、郑利华合法继承的房屋扒掉是违法的，应依法认定为侵权。高家村委会对郑建华、郑利华的老宅基地没有通过法律程序进行收回，也没有对地上附着物给郑建华、郑利华进行适当赔偿的情况下，就将郑建华、郑利华的老宅基地划分给高风棣使用，致使高风棣将郑建华、郑利华的房屋扒掉，因此应认定高家村委会划分宅基地的行为为侵权行为，该侵权行为与高风棣的扒房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高风棣在扒房前已将此事告知高家村委会，高家村委会同意高风棣去扒掉郑建华、郑利华的房子，对此应认定高家村委会与高风棣存在共同故意，构成共同侵权，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之规定，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本案根据高风棣、高家村委会对郑建华、郑利华造成损害的过错程度及原因力综合判断，原审认定高风棣承担50%的民事赔偿责任，高家村委会承担50%的民事赔偿责任。因郑建华、郑利华在诉讼请求中没有要求高家村委会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应予以准许。
对于房屋损失价值，郑建华、郑利华在诉讼请求中明确要求房屋损失价值按现市场价格每平方米600元计算共计37249.8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的规定，房屋损失应当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计算，而非按现市场价格计算，因此郑建华、郑利华要求房屋损失价值按现市场价格每平方米600元计算，原审不予支持。因郑建华、郑利华的房屋坐落于农村，且已建盖多年，并且久已无人居住，系危旧房屋没有市场价格可以作为计算标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的规定，在被侵害的财产本身没有市场价格可以作为计算标准时，可采用其他方式计算。郑建华、郑利华在一审中提交的房地产咨询报告书，高风棣虽对此存有异议，但没有足够的证据予以反驳，也没有在三日期限内提出重新评估的申请，因此应按照该报告书所确定的房屋价格作为计算标准。据此，高风棣应承担的损害赔偿数额为4887.52元。计算方法：每平方米209.99元（3931元÷18.72平方米），损毁房屋面积46.55平方米（9.5米×4.9米），共计4887.52元（209.99元×46.55平方米×50%）。
对于郑建华、郑利华要求高风棣拆除违法圈占院墙的诉讼请求，该诉讼请求是要求高风棣排除妨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但当权利人物权丧失后，排除妨害请求权将失去请求权基础。本案中因郑建华、郑利华不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只能继承四间房屋的所有权，对于涉案房屋所占用的宅基地使用权不能继承，因此郑建华、郑利华对该宅基地不再享有使用权。且高风棣的侵权行为已致使郑建华、郑利华继承的三间北屋毁坏灭失，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五）项之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有恢复原状，但本案中郑建华、郑利华的三间北屋已毁灭，且无修复的可能和必要，造成郑建华、郑利华对这三间北屋的所有权丧失。因此郑建华、郑利华在丧失宅基地使用权和这三间北屋的所有权的前提下，要求高风棣拆除圈占院墙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故该项诉讼请求原审不予支持。
对于郑建华、郑利华要求精神损失费20000元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之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房屋所有权受到侵害不属于人身权益受到侵害的范畴，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之规定，该涉案房屋也不属于具有人格象征意义的特定纪念物品，因此该诉讼请求原审不予支持。
对于郑建华、郑利华要求追究高家村委会违法划分宅基地责任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三）项之规定，郑建华、郑利华的该项诉讼请求不具体，且不属于民事审理范畴，原审无法支持。据此，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五）项、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高风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郑建华、郑利华房屋损失款4887.52元。二、驳回郑建华、郑利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31元，由郑建华、郑利华负担1126元，由高风棣负担105元。
上诉人郑建华、郑利华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我们的房子划归高风棣，村领导及任何人从未通知我们，高风棣没有权利拆我们的房子，房子没有完全灭失，还有一间作为参考修复。高家村委会对宅基地的划分没有经过正常的申请、审核、审批等法律程序，无权把我们的房子宅基地划归高风棣所有，高风棣扒倒我们的房子，垒起自己的院墙是违规、违法，他建院墙所占的宅基地没有得到合法审批，自然应属违章建房，应该拆除。二、对于赔偿的损失我们不同意，我们共有房屋四间，损毁三间，还剩一间，在拆除中也造成很大程度的损坏，已面目全非，这是直接损失，间接损失还不算，在2013年建一间这样的房屋，光人工费差不多就得5000多元。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物权法》第三十六条，而非第三十五条。高风棣违法拆除我们依法继承的房屋并圈占院墙，根据《物权法》第三十六条之规定，让高风棣拆除非法侵占的院墙，赔偿修复款，恢复被损毁的房子，是完全合法的。四、《农村宅基地管理办法》第十九条规定，应收回的宅基地有地面附着物的，村集体应当给予适当补偿。高家村委会违法划分宅基应给予我们经济赔偿。五、涉案房屋是父辈留下的老房子，是我们的精神寄托，我们本想退休回老家安度晚年，现在却无家可归，房子让别人强行拆除并霸占，精神受到极大煎熬，被上诉人应给予精神损失补偿。综上，被上诉人存在明显违法行为，请求撤销错误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高风棣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高家村委会未答辩。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郑建华、郑利华之父母在商河县郑路镇高家村所建四间房屋，因郑建华、郑利华之父母已去世，郑建华、郑利华之姐均放弃继承，故，该四间房屋依法应由郑建华、郑利华共同继承，郑建华、郑利华对于该四间房屋享有所有权。高风棣未取得宅基地使用权证，未经郑建华、郑利华同意，即将涉案三间房屋拆除，损害了郑建华、郑利华的财产所有权。高家村委会未依法收回涉案房屋范围内的宅基地使用权，未对地上原有房屋进行妥善处理，即给高风棣分配使用宅基地建房，导致郑建华、郑利华的房屋被拆除，高家村委会亦存在过错。《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据此，原审认定高家村委会与高风棣属共同侵权应承担连带责任欠当，但根据两者各自过错程度及责任大小确定其各承担5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妥。本案重审中，郑建华、郑利华申请追加高家村委会作为被告参加诉讼，且未明确表示放弃要求高家村委会承担赔偿责任，因此，根据本案事实，高家村委会的赔偿责任在本案中应一并处理。
关于本案房屋损失价值的确定。原审中郑建华、郑利华提交了房地产咨询报告，原审据此确定赔偿标准为每平方米209.99元，二审中各方对此未提出异议，应予确认。郑建华、郑利华共有房屋四间，高风棣虽将三间房屋拆除，尚剩余一间，但因原有房屋的整体使用价值已丧失，剩余房屋已无法利用，所以，郑建华、郑利华的损失赔偿数额应以该四间房屋的面积计算为12861.89元（12.5米×4.9米×209.99元）。高风棣应赔偿50%即6430.9元。郑建华、郑利华要求将已拆除的房屋恢复原状，因该三间房屋已不存在，且无修复的可能和必要，其要求将房屋恢复原状，本院不予支持。郑建华、郑利华另要求精神损害赔偿，该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商河县人民法院（2014）商民重初字第341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高风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郑建华、郑利华房屋损失6430.9元。
三、被上诉人商河县郑路镇高家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郑建华、郑利华房屋损失6430.9元。
四、驳回上诉人郑建华、郑利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231元，上诉人郑建华、郑利华各负担961元，被上诉人高风棣各负担135元，被上诉人商河县郑路镇高家村民委员会各负担13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邵举强
代理审判员 马立营
代理审判员 曹 强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吴秀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