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10民终6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富德保险荆州公司”），住所地沙市区北京西路192号（天然气大厦三楼）。
法定代表人：田兵，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珊丽，北京德和衡（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克英，女，汉族，1948年3月1日出生，住沙市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坚，荆州市沙市区复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清，湖北博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富德保险荆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克英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2017）鄂1002民初15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富德保险荆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珊丽，被上诉人刘克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坚、高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富德保险荆州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被保险人身故后，其家人通知上诉人后，上诉人工作人员及时处理并提出尸检建议，但其家属拒绝尸检，称公安机关已排出他杀。录音中已证实该事实。录音中，家属确认上诉人理赔员曾通知尸检事宜，但其拒绝并称殡仪馆和公安局都不允许。本案被保险人是否意外身故是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而被保险人死因不明的情况下未进行尸检，尸检不能的举证责任划分尤为重要。一审法院忽略了上诉人提供的相关证据，认定事实不清。2、根据《保险法》第22条规定，被保险人和受益人要承担举证责任，而不是仅负有通知义务。被保险人家属拒绝尸检，导致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均无法提供证据证明被保险人意外身故，一审法院将本案举证责任完全归于上诉人认定应由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显然有失公平。3、本案被保险人身故在家中，门窗完好，且经公安机关调查排除外来因素及他杀的可能性，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意外伤害事故的条件，因此，上诉人不应承担保险责任。
刘克英辩称，1、被保险人身故后，被上诉人报告了保险事故，上诉人一审提交的《生命永泰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险条款与其在投保时提供的保险条款不一致，按其一审提交的条款第12条，上诉人有权要求司法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但上诉人未通知被上诉人，不能鉴定的过错在上诉人。保险法第22条不适用本案，物业公司的证明足以印证保险事故的发生是非本意、非疾病的。2、上诉人提交的《调查报告》（公估报告）没有接受调查单位的签字，系上诉人单方制作，被保险人死亡时68岁，该报告载明年龄为60岁，医院陈述的内容均不属实，即使被保险人属于自然死亡，但没有外伤也只能排除他杀，不能认定为自然死亡。事发后24小时，上诉人没有明确提出尸检要求，其一审提交的录音是2016年11月20日的通话录音，录音内容表明上诉人没有通知被上诉人做尸检。综上，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依法判决。
刘克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支付原告保险金600000元；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的丈夫王某生前系荆州市新大地商贸有限公司的法人，2016年1月19日，荆州市新大地商贸有限公司在被告处为该公司员工投保了《生命永泰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险合同，其中王某的保险金额600000元，随后新大地公司缴纳了相应的保费，保险期间自2016年1月20日零时起至2017年1月19日24时止。2016年11月2日，广州越秀区连新路99号恒鑫御园小区保安例行巡查时，发现御琳阁2902室家中老人王某没有下楼走动，随即通知家属（即原告），后王某之子王东跃向公安机关报案，并将王某送广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经诊断死者已出现腐味、死亡多时，并确定死亡原因为呼吸循环衰竭。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相应保险金，但被告认为死因不能确定为意外死亡，原被告就理赔事宜发生争议，故而成讼。死者王某与原告系夫妻关系，王某的父母早于王某去世。生前育有一子王跃东、一女王蓉，现王东跃、王蓉书面放弃本案保险利益的继承权，本案保险利益由原告继承。一审法院认为，新大地公司与被告订立的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根据保险条款第五条的约定，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事故后，被告应当按照合同该被保险人的意外身故保险金额给付意外身故保险金。第十二条约定，被保险人发生保险事故，被告有权要求司法鉴定机构对保险事故进行鉴定。死者王某的家属在知道保险事故后，及时履行了相应的通知义务，保险人是否免除赔偿责任，其相应的举证责任应当由被告承担，根据被告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死者家属有明确拒绝司法鉴定的意思表示，在被告提交的录音中，也显示王某之子王东跃明确表示没有收到尸检通知书，故被告认为王某的死因不能确定为意外死亡，保险公司免除赔偿责任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保险理赔款60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判决：被告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刘克英支付保险赔偿金600000元。被告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中心支公司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9800元，减半收取4900元，由被告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富德保险荆州公司向本院申请证人黄某出庭作证，证明上诉人富德保险荆州公司向对方出示尸检通知书，上诉人履行了通知义务。
本院经审查准许证人黄某出庭作证。证人黄某当庭陈述：接人寿湖北分公司委托，因湖北分公司有一客户在广州住宅区身故，要我去与客户家属了解出险过程以及递交尸检通知书。次日，应该是客户报案第二天下午，我到广州区越秀区连新路中山纪念堂旁的家属住宅出险地，接洽到被保险人之子，姓王。王先生向我说了案件经过，我向他递交尸检通知书，他出于对死者尊重的原因不同意尸检，也不同意在尸检通知书上签字，在场的有王先生的母亲，还有清理现场血迹的两个人。我给王先生解释清楚要查清死亡原因，否则，影响理赔。我们之间交谈约15分钟，我后来就离开了。
被上诉人刘克英对证人黄某证言的质证意见：证人黄某是接受上诉人委托到现场，其行为是公司行为，因此，证言只是上诉人陈述，不是法律规定的证据形式中的一种，证人黄某的证言不能作为证据材料使用。证人黄某的陈述应结合其他证据来认定，1、证人黄某无法描述当时在现场的情况，他对案发在几楼都不知道，陈述模糊。2、证人黄某的证言与上诉人一审举证的证据3（电话录音）相互矛盾，既然有格式通知单，不需要时隔一个月再向死者的儿子王东跃通知尸检。证人黄某的证言不能达到证明目的。
被上诉人刘克英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上诉人富德保险荆州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认定如下：黄某称其为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工作人员，因其与上诉人具有利害关系，其陈述曾前往被保险人王某住处向家属了解事发情况及递交尸检通知书并无其他证据印证，故黄某的证言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6年1月19日，荆州市新大地商贸有限公司为包括王某在内的其公司员工（共26人）向上诉人富德保险荆州公司投保了生命永泰团体意外伤害保险（2014年版）、生命附加团体意外住院每日补贴医疗保险、生命附加团体意外伤害医疗保险，并交纳了保险费，上诉人出具了《团体保险单（保险合同号码：8642102016000061341）》，其中，意外身故责任的保险金额为60万元，身故保险金的受益人为“法定”，保险期间自2016年1月20日零时起至2017年1月19日24时止。《生命永泰团体意外伤害保险（2014年版）》第十一条保险事故的通知：“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受益人知道保险事故后应当在十日内通知本公司。如果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受益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本公司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给付保险的责任，但本公司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或者应当及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或者虽未及时通知但不影响本公司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的除外”，第十二条司法鉴定：“若被保险人发生保险事故，本公司有权要求司法鉴定机构对保险事故进行鉴定”。2016年11月2日，广州越秀区连新路99号恒鑫御园小区保安例行巡查时，发现居住在御琳阁2902室家中的被保险人王某没有下楼走动，敲门无人应答，立即通知了王某家属，家属于当日19时到达现场并将反锁房门请人开锁后发现王某倒在房屋客厅地上，王东跃即拨打了医疗急救120，广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出诊并在病历记录“时间16年11月2日20时01分，患方家属诉家中有人跌倒，入家中患方已传出尸腐味，死亡多时”，王东跃于当日20时26分向广州市公安局越秀区分局北京派出所报案。被保险人王某家属在2016年11月2日21时至22时之间向上诉人报案，上诉人委托的理赔员电话通知王东跃进行尸检，王东跃要求其到现场处理，但理赔员未到现场，亦未向王东跃送达尸检通知书。被保险人王某遗体于2016年11月3日火化。上诉人在收到申请理赔的相关材料后于2017年3月20日出具了《理赔决定通知书》，以申请理赔的资料无明确证据证明被保险人为意外身故为由拒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刘克英对涉案保险理赔事宜发生争议，故而成讼。
另查明：被保险人王某生前系荆州市新大地商贸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王某“死亡原因”为“呼吸循环衰竭”，“死亡地点”为“家中”，“死亡时间”为“2016年11月02日”，被保险人王某户口于2016年12月08日注销。荆州市沙市区胜利街街道文星楼社区居民委员会证明王某生前配偶为被上诉人刘克英，婚后生育子女王东跃、王蓉，王某父母早已去世。一审诉讼中，王东跃、王蓉向一审法院书面表示放弃案涉保险公司赔偿款项的继承权，全部由被上诉人刘克英继承。
本院认为，荆州市新大地商贸有限公司以王某等（26人）为被保险人向上诉人富德保险荆州公司投保了团体意外伤害险（2014年版）、团体意外伤害医疗险、团体意外住院每日补贴医疗险，上诉人收取相应的保费后出具保单，双方的保险合同成立，合法有效，上诉人应依约在保险期间内对保险事故承担保险责任。
被保险人王某家属在发现其在案涉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期间内在家中发生事故后除通知医疗急救机构、报告公安机关外亦立即通知了上诉人，医疗机构出诊至其家中确认被保险人死亡后，涉案保险合同的保险金法定受益人在对被保险人遗体保存停丧期间，依法负有配合上诉人查明保险事故发生原因的协助义务。经查，上诉人接到报案后其电话通知王东跃因理赔需要应进行尸检，王东跃同时要求其到现场处理，在并无保险公司工作人员至现场处理后，被保险人家属将遗体火化。本案一、二审诉讼中，上诉人没有举证证明其接到报案后另书面通知尸检或被上诉人家属对其尸检通知表示拒绝，且被保险人家属接到电话通知后已要求保险公司工作人员现场处理，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家属拒绝进行尸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此后，被上诉人已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向上诉人提交了其所能提供的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有关的证明和资料，即报警回执、病历记录、情况说明、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遗体火化证明，因此，被上诉人已完成其对保险事故发生的有关举证责任。上诉人对未能通过尸检的技术手段查明被保险人死亡的具体原因承担相应不利后果。上诉人主张被保险人身故情况不符合保险合同关于意外伤害的释义规定，并称公安机关调查排除了外来因素及他杀的可能性，其不应承担支付保险金的保险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涉案保险合同条款对“意外伤害事故”的定义为：“遭受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使身体受到伤害的客观事件”，上诉人除在一、二审未提交证明被保险人生前患有重大疾病或其因病死亡的证据外，上诉人所称公安机关调查已排除外来因素的陈述亦无相关证据证明。对于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死亡原因为“呼吸循环衰竭”，结合本案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人独自在家的客观情况及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十五条的规定，本院对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给付保险金60万元，按90%比例予以支持，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保险赔偿金54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2017）鄂1002民初1573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刘克英保险赔偿金540000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刘克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减半收取4900元，由上诉人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中心支公司负担4410元，被上诉人刘克英负担4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中心支公司负担8820元，被上诉人刘克英负担9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元亮
审判员 陶齐学
审判员 李 静
二〇一八年八月六日
书记员 邱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