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民终60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陈向前，男，1950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天心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小丽，湖南鼎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璐璐，湖南鼎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石巨春，男，1963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新邵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启俊，湖南银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浩然，湖南银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向前因与被上诉人石巨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10日作出的（2014）邵中民二初字第2-2号民事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陈向前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小丽、曾璐璐，石巨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启俊、杨浩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向前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改判石巨春偿还陈向前借款本金200万元，并从借款之日起至债务还清之日止按月息2%支付利息；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石巨春负担。事实和理由：一、陈向前有证据证明湖南荣兴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兴置业公司）于2011年5月26日向石巨春支付了其于2011年5月23日出具的领据中的200万元。第一，从财务凭证来看，2011年5月26日荣兴置业公司向当时由陈向前任法定代表人的隆回县荣兴医疗有限公司借款200万元，于同日汇入石巨春的配偶曾梅珍的账户180万元，并按石巨春要求代其向其指定的荣兴国际项目材料商肖秀英支付20万元材料款。第二，一审判决采信的证据湖南湘建司法鉴定所（2012）会鉴字第00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所列“支付石巨春工程款明细表”中，标注领据时间为2011年5月23日的摘要中注明：“石巨春从陈向前领工程款，陈晓中付钱给陈向前”，该鉴定意见书认定的事实与荣兴置业公司的财务记账凭证证实的事实相符，可以证实石巨春于2011年5月23日出具的领据的200万元已经收到款项。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已经生效的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邵中民三初字第51号民事判决认定，荣兴置业公司系陈向前与熊锡华合伙成立用于开发建设荣兴国际商住楼项目。荣兴置业公司的营业执照虽显示其系陈向前个人独资，但依据上述判决，该公司实际系陈向前与熊锡华合伙成立，熊锡华系隐名股东，荣兴置业公司实际并非个人独资企业。一审判决仅以其工商登记来认定系个人独资企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荣兴置业公司依法成立，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其财产完全独立于股东个人财产。荣兴国际商住楼系陈向前与熊锡华、周吉财三人的合伙项目，三人共同出资，共担风险，共享利润。本案债务系陈向前与石巨春的个人债权债务，一审判决在没有证据证明陈向前同意抵销本案债务，也没有依法对公司人格否认进行审判认定的情况下，直接认定陈向前个人债务冲抵公司中的合伙项目债务，违反法律规定。3.一审判决忽略本案借款有利息约定的事实，认定本案债权全部抵销，属于认定事实错误。4.一审判决以周吉财标注的“借款转领据”认定本案债权冲抵了荣兴国际商住楼项目应付工程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5.本案借款的借条至今为止仍为陈向前持有，石巨春也未持有收条，不符合债权冲抵工程款的一般做法和常理，且本案中石巨春用以证明本案债权冲抵工程款的证据即2011年5月23日领据上没有陈向前签字。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陈向前的上诉请求。
石巨春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1.借款的起因是荣兴国际项目部拖欠石巨春巨额工程款。2.陈向前用200万元借款债权抵销了其名下荣兴置业公司的200万元工程款债务。3.虽然2011年5月23日200万元领据上没有陈向前的签字，但陈向前抵销得到荣兴国际项目200万元工程款债权后，被其用于购买荣兴国际门面时再次抵销，其用二次抵销的事实确认了第一次抵销行为。4.陈向前主张本案系其个人与石巨春之间的债权债务，是不成立的。首先，法院已经查明荣兴置业公司是陈向前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其次，陈向前、熊锡华、周吉财三人系合伙开发荣兴国际商住楼，只是以荣兴置业公司名义成立项目部来开发；既然是合伙关系，债务也是合伙债务，那么合伙人应当以个人全部资产对外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则一审法院自然也无需对公司人格否认进行审判了；再次，借据抵销后，陈向前用获得的工程款债权再次抵销荣兴国际购房款，陈向前利用个人独资公司实际控制人的身份，将公司债权债务多次混同，这证明陈向前以自己的行为和事实，再次实现了个人与公司财务上的混同。5.陈向前上诉主张一审法院仅以周吉财在领据标注“借据转领据”来抵销其债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是错误的。双方的建设施工合同纠纷一案（2016）湘民终437号民事判决查明，荣兴公司没有就2011年5月23日的领据提供银行付款流水凭证，证明债权抵销不仅是依据周吉财在领据标注“借据转领据”，石巨春也亲笔注明过“借据转领据”，已经形成证据链证明债权债务已经抵销。6.关于借条原件仍为陈向前持有的问题，实际情况是，当时陈向前谎称借据已经丢失，石巨春借款的原因是陈向前的荣兴置业公司拖欠工程款，双方约定待荣兴国际项目部支付了工程款后石巨春再偿还借款，但荣兴置业公司后未支付工程款，而是由陈向前用借条和领据抵冲了其在荣兴国际的门面购房款。7.关于约定借款利息的问题。首先，本案借款发生的原因是陈向前拖欠石巨春工程款，若还要石巨春支付利息和损失，不符合逻辑；其次，双方之间的利息约定并非真实意思表示，在本案借款发生前三天，荣兴置业公司与石巨春，熊锡华、陈向前与石巨春之间发生了同样月利率为3%的借款往来，当时把利息写入借条是为了增加建设成本，减少利润，可以为荣兴国际项目部实现合理避税的目的，且荣兴置业公司向石巨春所借的300万元也没有支付利息；再次，本案的200万元债权债务，在打领据的时候已经抵销，主债权抵销后，利息和损失也失去了计算的基础。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陈向前主张的债权已经与荣兴国际项目拖欠的工程款相互抵销，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三）项规定驳回陈向前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正确。三、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湘民终437号民事判决已经将2011年5月23日支付的200万元工程款抵冲到荣兴置业公司已支付石巨春的工程款6467万元中，如本案支持陈向前的诉讼请求，则会造成两份判决认定事实的对立，也必将导致上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的再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向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石巨春偿还陈向前借款本金200万元；2.石巨春从借款之日起至债务还清之日止按月息2%向陈向前支付利息；3.本案的诉讼费由石巨春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1月26日，陈向前通过银行转账向案外人周美华支付了187万元，石巨春向陈向前出具了一张借据：“仅借到陈向前老总现金贰佰万元整（200万元），月利息率3%，用于荣兴国际商住楼施工用，待建设方按揭贷款到位付清工程款时偿还石巨春2010.11.26”石巨春向案外人荣兴置业公司出具了一张日期为2011年5月23日的200万元领据，载明领款用途为：“从陈总领取荣兴国际工程工程款（借据转领据，2012.2.14）”上述领据“借据转领据”系荣兴国际商住楼项目股东周吉财标注。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生效的（2013）邵中民三初字第5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荣兴置业公司已付工程款6467万元，虽石巨春认为，2011年5月23日领取的200万元系石巨春向陈向前的借款转为工程款，湖南华恒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荣兴置业公司均认可该款系工程款，且6467万元与湖南华恒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起诉状中所列明的已付工程款6467万元一致，因此，涉案工程的已付工程款应认定为6467万元，至于2011年5月23日所出具的200万元工程款领据与石巨春向陈向前出具的借据是否已冲抵，双方可另案解决。”另，荣兴置业公司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陈向前。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本案所涉的200万元借款是否已经折抵工程款。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邵中民三初字第5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荣兴置业公司已付工程款6467万元，其中包含了2011年5月23日石巨春出具领据的200万元，石巨春主张2011年5月23日实际并未领取200万元，系本案的借款转为工程款。荣兴置业公司在上述（2013）邵中民三初字第51号案件中认为，2011年5月23日的200万元实际支付给了石巨春。但在上述案件中，荣兴置业公司并未提交其于2011年5月23日或2012年2月14日向石巨春支付200万元的证据。本案中，荣兴置业公司的唯一股东陈向前未提交公司于2011年5月23日或2012年2月14日向石巨春支付200万元的证据，也未提交证据证明陈向前与石巨春之前还存在除本案200万元借款外的其他借款关系。故本案所涉的200万元借款实际折抵了石巨春出具的2011年5月23日领据中所载的200万元工程款。陈向前就已经折抵了工程款的200万元借款向石巨春主张权利，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陈向前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080元，由陈向前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补充查明以下事实：一审法院在审理湖南华恒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荣兴置业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的过程中，于2015年4月14日主持湖南华恒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荣兴置业公司、石巨春三方形成了一份对账说明，说明内容如下：“经本院主持三方对账，三方一致认可被告湖南荣兴置业有限公司已支付石巨春工程款6467万元（该款中包括石巨春2013年6月21日领取的维修工程款40万元），其中2011年5月23日支付的200万元及2011年6月1日支付的200万元，湖南荣兴置业有限公司认为该400万元已经支付到位，石巨春及湖南华恒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认为该2笔款中有1笔系石巨春向陈向前的借款转为工程款。”该对账说明中有陈向前与石巨春的签名。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200万元借款是否已经折抵工程款欠款。首先，以借款冲抵工程款欠款是对债务履行方式的变更，须以债权人与债务人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一致为基础。从本案的事实来看，荣兴置业公司因拖欠工程款而对石巨春负有债务，陈向前因向石巨春出借200万而对石巨春享有债权，2011年5月23日石巨春向荣兴置业公司出具的工程款领据中的“借据转领据”可以证实石巨春有以借款冲抵工程款欠款的意思表示，虽然陈向前主张该领据中没有其签字，但是从湖南湘建司法鉴定所（2012）会鉴字第00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中所附的荣兴置业公司财务账面收款明细表及2011年6月1日荣兴置业公司向陈向前出具的收款收据可以看出，陈向前在其购买荣兴置业公司的荣兴国际项目门面时，用上述“借据转领据”的200万元冲抵了其相应的购房款，故由此可以证实，陈向前与石巨春对以借款冲抵工程款欠款的债务履行方式达成了一致的意思表示并履行。其次，一审中石巨春提交的对账说明明确了石巨春认为6467万元已付工程款中有200万元系石巨春向陈向前的借款转为工程款，该对账说明中有陈向前的签字确认，说明陈向前对石巨春的该主张是认可的。再次，陈向前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上述工程款领据中的两个时间点即2011年5月23日或者2012年2月14日向石巨春实际支付了200万元，且庭审中陈向前认可其与石巨春除了本案的200万元借款往来之外并无其他借款。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所涉的200万元借款已经折抵了工程款欠款并无不妥。
综上所述，陈向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80元，由陈向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邹德辉
审 判 员 陈盎然
审 判 员 陈梦群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龙 菲
书 记 员 申书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