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35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尤群东，男，1984年6月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姜梅，北京市兰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索士余，女，1988年8月29日出生，北京市兰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苏司兰能源（天津）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金桐西路10号17层B1701。
负责人费南铎，经理。
委托代理人章彦奇，北京安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尤群东与上诉人苏司兰能源（天津）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苏司兰公司）劳动争议一案，因双方均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321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蒋巍、李冉、霍思宇组成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尤群东在一审中起诉称：苏司兰公司到学校招生时曾给尤群东发过一份聘用函（EmploymentOfferLetter），其中承诺公司将承担社会保险及住房公积金中个人应承担部分，尤群东入职后公司按月返还上月个人被扣的社会保险。后尤群东的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数额上调，但公司返还部分没有调整。聘用函中还承诺每月手机费报销不超过300元，而在2012年4月，苏司兰公司每月仅支付125元手机费。2013年2月18日，苏司兰公司发出劳动合同终止通知，尤群东认为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现不服仲裁裁决起诉，要求苏司兰公司支付2010年4月至2013年1月福利差额52341.45元和损失9433元，2012年4月至2013年1月通讯费差额1976.51元，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100784元，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82681.7元。
苏司兰公司在一审中答辩并起诉称：对1、2、3项诉求，苏司兰公司不予认可；第4项请求，苏司兰公司只同意支付2012年8月20日至2012年12月28日期间的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40100元。尤群东提出的聘用函没有原件，苏司兰公司不予认可。双方原劳动合同于2012年7月19日到期后，苏司兰公司一直要求尤群东续订合同，因尤群东自身原因，合同没有续订，根据苏司兰公司目前可以找到的证据显示，最晚在2012年12月28日，公司向尤群东发出邮件要求续订合同，因尤群东不同意续订，依据法律规定，苏司兰公司被迫终止与尤群东的劳动关系。关于双倍工资，2012年8月20日至2012年12月28日期间双方确实没有书面劳动合同，但在2012年12月28日后的期间，没有劳动合同的状态是因为尤群东的原因，其不与苏司兰公司续订合同导致，所以苏司兰公司只同意双倍工资支付至2012年12月28日。法律规定双倍工资支付自用工一个月后开始计算，故双倍工资起算日期应为2012年8月20日。尤群东于2009年7月20日进入苏司兰公司工作，双方签订了期限为2009年7月20日至2012年7月19日的劳动合同。该劳动合同到期后，苏司兰公司一直要求尤群东续签劳动合同，但尤群东以各种理由拖延，不与苏司兰公司续签。因尤群东长期不同意与苏司兰公司续签劳动合同，苏司兰公司于2013年1月30日被迫终止与尤群东的劳动关系。现不服仲裁裁决起诉，要求判令苏司兰公司只支付尤群东2012年8月20日至2012年12月28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40100元，苏司兰公司无需支付尤群东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50392元。
尤群东在一审中针对苏司兰公司的起诉答辩称：续签合同的未签订双倍工资自应续签之日起算，终止时间应为劳动关系终止时间。2012年12月底，苏司兰公司发出过要求续订的通知，但该通知改变了原劳动合同的约定，所有员工都不同意续签。2013年1月10日，公司又发出了一份通知，但仍变更了条款，员工仍不同意续签。2013年1月14日，公司召集开了一个关于续签合同的会议，形成了会议纪要，1月24日，公司又发了一份续订合同通知，员工收到时是1月28日，此通知中包括续订通知、两份续订书，其中存在侵害劳动者权益的情况，因此不同意续签，要求公司进行解释，公司也没有解释。因此，双方劳动合同没有续订是由于公司导致。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尤群东于2009年7月20日入职苏司兰公司，双方签订有期限自2009年7月20日至2012年7月19日的劳动合同，其中约定尤群东担任现场工程师工作。该劳动合同于2012年7月19日到期后，双方没有续签。双方均认可仲裁裁决确认的尤群东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12598元。
为证明其主张，尤群东提交了聘用函，其中写明：“本公司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法规承担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包括个人应缴纳的部分”，“雇主将按收费凭据向雇员支付与业务活动有关的手机费用，或根据公司条例支付每月最多300元，含国际长途。”聘用函末尾有影印形式的签名，显示为“PauloFernandoSoares”，尤群东亦在聘用函中签字，并签署日期为2008.11.11。苏司兰公司对该聘用函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公司签署部分并非原件，称从未向尤群东发出过聘用函。尤群东提交了电子邮件形式的2011年3月、4月和2012年10月工资单，主张其中以补贴形式发放每月558元的社会保险费用中个人应负担部分。苏司兰公司对尤群东该主张不予认可，亦提交2012年2月至2013年1月工资汇总表，其中并无尤群东主张的补贴项目。尤群东对工资汇总表真实性表示认可。尤群东提交了电子系统形成的报销话费单据，其中显示2012年1月至5月的电话费／手机费。苏司兰公司对该证据不予认可，称公司使用纸质表格申请报销，并且需要提供对应的票据，通讯费存在300元的报销上限。尤群东提交会议纪要，称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形式向全体员工发送，其中显示“关于五险一金，当年offer中曾经写着公司负责员工的个人部分”。苏司兰公司于仲裁阶段认可该会议纪要真实性，于本案一审庭审中否认其真实性。苏司兰公司称仲裁阶段的陈述是因为代理人的理解错误。苏司兰公司于本案一审庭审中表示，由于时任员工多数离职，现有员工表示当时公司曾召集会议进行讨论，但不清楚是否形成或发布书面会议纪要，同时表示其中内容大致是公司当时讨论的处理方案。苏司兰公司主张该会议纪要针对数名员工，并非单独针对尤群东，尤群东并不涉及“offer”问题。
关于双方劳动合同续签及解除问题，尤群东称原劳动合同到期后，苏司兰公司未及时续签；后公司提出续签劳动合同，但改变了原劳动合同的约定，因此不同意续签，之后公司违法解除了双方劳动关系。就此，尤群东提交了劳动合同终止通知、续订劳动合同通知。劳动合同终止通知显示：“尊敬的员工……2013年1月24日，公司再次向您发送正式的劳动合同续约通知，并告知：请您务必于2013年1月30日前复函是否续签劳动合同。时至今日，我们仍未收到您的同意续签劳动合同的回复。鉴于此，根据《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我们正式通知您：您与公司的劳动关系已于2013年02月18日终止。请您于2013年2月19日到公司人事部门办理离职手续。”落款加盖苏司兰公司印章，日期为2013年2月18日，通知中没有明确写明指向的员工姓名。苏司兰公司称公司曾通过电子邮件方式发出过劳动合同终止通知，但该通知是发送给另外几名员工的，并非发送给尤群东，公司发送给尤群东的是劳动关系终止通知。续订劳动合同通知显示：“……公司于2013年1月14日召集公司人力资源部……召开了‘劳动合同续签沟通讨论会’，并于会后发布了会议纪要……鉴于此，公司再次向您发送正式的续约通知，望您根据本通知内容续签您的劳动合同。请您收到本通知后，尽快在本通知下方的复函上签字确认，于2013年1月28日前以EMS寄回公司法务部：1、如同意续订劳动合同的，请您在续约复函中签字确认同意续约，并在后附的两份《续订劳动合同书》上签字后，于2013年1月28日前一同回寄法务部。2、如不同意续签劳动合同，请您2013年1月28日前到人力资源部办理离职交接手续。如果2013年1月28日前您未回寄续订劳动合同复函的，我们将视为您不同意续签劳动合同。”其中加盖苏司兰公司印章，日期为2013年1月24日。苏司兰公司对续订劳动合同通知予以认可。苏司兰公司提交了（2013）京东方内民证字第7831号公证书，其中显示苏司兰公司通过电子邮件方式向尤群东发送劳动关系终止通知，该劳动关系终止通知与尤群东提交的劳动合同终止通知内容相似，仅在最后一段表述不同，劳动关系终止通知写明：“尊敬的员工……鉴于此，根据《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我们正式通知您：您与公司的劳动关系已于2013年1月30日终止。请您于2013年2月18日到公司人事部门办理离职手续。”落款时间为2013年2月7日。尤群东对该邮件真实性认可，表示自己提交的劳动合同终止通知亦是通过同一邮箱系统收取，但离职后该邮箱系统已被公司关闭，无法登陆。
2013年2月21日，尤群东持本案诉求申请劳动仲裁。2013年7月25日，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朝劳仲字（2013）第04273号裁决书，裁决苏司兰公司支付尤群东2012年7月20日至2013年2月18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82681.7元、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50392元，驳回尤群东的其他仲裁请求。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劳动合同、聘用函、工资单、工资汇总表、报销话费单据、会议纪要、劳动合同终止通知、续订劳动合同通知、公证书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尤群东提交的聘用函末尾公司签章处为影印样式签名，真实性难以进行有效核实，现苏司兰公司不认可该聘用函的真实性；续订劳动合同通知显示苏司兰公司曾发布会议纪要，苏司兰公司亦承认尤群东提交的会议纪要内容大致是公司当时讨论的处理方案，会议纪要中提及了“offer”，但未明确显示涉及员工姓名，苏司兰公司亦称尤群东并不涉及“offer”问题；尤群东提交的工资单不被苏司兰公司认可，而尤群东所认可的苏司兰公司的工资汇总表中又不显示有与社会保险相关的补贴项目。综合双方陈述及举证情况，尤群东主张的福利差额和损失缺乏证据支持，一审法院难以采信。尤群东提交的报销话费单据不被苏司兰公司认可，苏司兰公司亦称报销通讯费需要提供对应的票据，尤群东关于通讯费差额的请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难以支持。劳动合同终止通知与劳动关系终止通知均由苏司兰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形式发出，苏司兰公司虽主张未向尤群东发送劳动合同终止通知，但没有证据支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故一审法院确认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时间为2013年2月18日。双方原劳动合同于2012年7月19日到期后，双方劳动关系存续至2013年2月18日，此期间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苏司兰公司应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仲裁裁决的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数额不高于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仍照此处理。因双方未能就订立新的劳动合同达成一致，苏司兰公司据此与尤群东终止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但仍需按照法律规定支付经济补偿金。仲裁裁决的经济补偿金数额不高于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仍照此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苏司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尤群东2012年7月20日至2013年2月18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82681.7元；二、苏司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尤群东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50392元。三、驳回尤群东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苏司兰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尤群东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苏司兰公司应当支付福利差额、通讯费差额。苏司兰公司给尤群东发了offer，且offer中承诺的待遇应当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全程有效。苏司兰公司提交的工资汇总表不能证明福利补贴不存在。通讯费的票据尤群东已经提交给苏司兰公司，应予以认可。2.合同到期后，双方不能续订劳动合同的原因在于苏司兰公司，苏司兰公司在未消除合同不能续订的原因之前终止劳动合同属于违法终止。3.本案不适用《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的规定，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2.改判苏司兰公司支付福利差额52341.45元（2010年4月至2013年1月）和损失9433元；3.改判苏司兰公司支付2012年4月至2013年1月通讯费差额1976.51元；4.改判苏司兰公司支付违法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100784元。
尤群东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苏司兰公司针对尤群东的上诉理由答辩称：尤群东的陈述的内容与事实完全不符。关于福利差额问题，尤群东提交的offer没有原件故不予认可，一审中苏司兰公司提供的尤群东离职前12个月的工资表尤群东认可，表上没有体现有员工主张的福利补贴等，尤群东提交的会议纪要苏司兰公司不认可，针对当时离职的员工苏司兰公司有过相关的工作会议，每一个员工有自己不同的问题，该工作会议是集中解决所有员工的不同问题，其中尤群东并不涉及offer的问题。2012年7月20日尤群东劳动合同到期后，至少从2012年12月28日起苏司兰公司要求与尤群东以原来的劳动合同一模一样的内容与其续签，但尤群东不同意。所以根据条例第6条的规定被迫与尤群东解除劳动关系，劳动关系的终止是合法的，故不同意支付一倍补偿金，是尤群东不同意续签所以根据《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公司不用支付补偿金。苏司兰公司亦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案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一审判决第一项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公证书证明“从2012年12月28日起苏司兰公司一直要求与尤群东续签劳动合同，因尤群东不同意而未能续签”，所以苏司兰公司只同意2012年8月20日至2012年12月28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一审判决第二项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未对公证书证明的事实加以认定，认定事实错误。劳动合同法规定了合同到期后，用人单位以不低于原劳动合同的条件要求续约，在劳动者不同意时，用人单位不用支付经济补偿金，而一审法院却未适用该项法律规定，是适用法律错误。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四项判决；2.判决苏司兰公司只支付尤群东2012年8月20日至2012年12月28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40100元；3.判决苏司兰公司不予支付尤群东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50392元。
苏司兰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尤群东针对苏司兰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关于苏司兰公司提出的第二项上诉请求，关于期限的认定问题，尤群东对一审法院的判决没有异议，最高院对于续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的给付期限是有规定的，苏司兰公司的计算方法有误。其他答辩意见同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和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尤群东提交的聘用函末尾公司签章处为影印样式签名，真实性难以进行有效核实，现苏司兰公司不认可该聘用函的真实性；续订劳动合同通知显示苏司兰公司曾发布会议纪要，苏司兰公司亦承认尤群东提交的会议纪要内容大致是公司当时讨论的处理方案，会议纪要中提及了“offer”，但未明确显示涉及员工姓名，苏司兰公司亦称尤群东并不涉及“offer”问题；尤群东提交的工资单不被苏司兰公司认可，而尤群东所认可的苏司兰公司的工资汇总表中又不显示有与社会保险相关的补贴项目。综合双方陈述及举证情况，尤群东主张的福利差额和损失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苏司兰公司不认可尤群东提交的报销话费单据，因报销通讯费需要对应的票据，现尤群东提交的通讯费差额的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苏司兰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形式发出劳动合同终止通知与劳动关系终止通知至尤群东的邮箱，苏司兰公司虽主张未向尤群东发送过劳动合同终止通知，但未提交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故可以认定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时间为2013年2月18日。苏司兰公司与尤群东之间的原劳动合同于2012年7月19日到期后，劳动关系存续至2013年2月18日，此期间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故苏司兰公司应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仲裁裁决的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数额不高于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仍照此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因双方未能就订立新的劳动合同达成一致，苏司兰公司据此与尤群东终止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但仍需按照法律规定支付经济补偿金。仲裁裁决的经济补偿金数额不高于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仍照此处理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尤群东负担五元（已交纳），由苏司兰能源（天津）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五元（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二十元，由尤群东负担十元（已交纳），由北京市建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十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 巍
代理审判员 李 冉
代理审判员 霍思宇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罗雅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