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津02民终31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市长剑出租汽车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和平区南京路305号经联大厦1501-36、38室。
法定代表人：徐秋生，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仲严，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秋兰，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丽丽，女，1960年1月20日出生，汉族，天津化学试剂批发部退休职工，住天津市河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远华，天津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学智，男，1965年5月2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天津市河东区。
原审被告：张元荣，女，1971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河东区。
原审被告：赵长胜，男，1966年1月31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河东区。
法定代理人：王某（系赵长胜之母），棉纺三厂退休职工，住天津市河东区。
上诉人天津市长剑出租汽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丽丽、原审被告王学智、赵长胜、张元荣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河东区人民法院（2017）津0102民初4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津市长剑出租汽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仲严、吕秋兰、被上诉人赵丽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远华、原审被告王学智、原审被告赵长胜的法定代理人王某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张元荣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津市长剑出租汽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连带责任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为赵丽丽是诉争车辆实际所有人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赵丽丽与上诉人不存在车辆挂靠关系，挂靠人是赵长胜，上诉人也是受赵长胜委托购买的诉争车辆。赵长胜将车辆转让给王学智并已实际交付，车辆所有权已转移，上诉人在这个过程中并没有参与，不应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诉争车辆牌照号津Ｅ×××××在上诉人处有四辆出租车，本案争议的车是在2008年6月份购买的于同年7月份登记在上诉人名下，一审时赵丽丽提交的相关证据虽然牌照号与诉争车辆相同，但车辆均与本案诉争车辆不同，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赵丽丽是诉争车辆所有权人缺乏依据。3、本案诉争车辆的交易价格不仅包含车辆价格还包含了运营证照的价格，而运营证照是客运管理部门核发给上诉人的，并非赵长胜名下的财产，赵长胜的转让价格属于非法利益，一审法院认定其交易价格作为赔偿依据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4、一审时上诉人提交了关于天津市出租车交易中心不存在的相关证据，上诉人提交给该中心的材料是办理变更驾驶员手续使用，和车辆交易无关，且本案中诉争车辆没有到所谓的该中心进行交易。
赵丽丽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学智辩称，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一审判决均不发表意见。
赵长胜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元荣未出庭发表意见。
赵丽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四被告赔偿原告1000000元，其中车辆及驾驶证600000元，经营损失400000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原告赵丽丽与被告赵长胜系姐弟关系，赵长胜与被告张元荣（曾用名张璐）原系夫妻关系（2015年5月经法院判决离婚）。被告赵长胜2010年10月因脑出血入院治疗，2014年6月取得残疾人证，智力残疾二级。原告赵丽丽2004年11月19日取得天津市客运出租汽车驾驶员资格证，证号G114-0287，准运证对应车辆牌照号为津Ｅ×××××，挂靠在被告天津市长剑出租汽车公司名下，并以赵丽丽名义向天津市长剑出租汽车公司交纳管理费用。2008年6月，津Ｅ×××××出租车更换为威志牌汽车，新车购置价为55800元。2011年7月18日，津Ｅ×××××威志牌出租车由赵长胜、张璐作为卖方，以530000元价格卖给本案被告王学智，同日，王学智将卖车款530000元打入赵长胜名下账户（43×××88）。王学智购车后，又将该车卖给案外人孙旌伟，后该车又经多次转卖。2011年7月26日，天津市长剑出租汽车公司出具证明，“同意所属驾驶员赵丽丽将津Ｅ×××××出租车转让给驾驶员孙旌伟，请予办理转让手续”，8月1日，天津市长剑出租汽车公司向天津市客运交通管理办公室提交注销赵丽丽驾驶员客运资格证的申请，该申请中申请人一栏签名并非赵丽丽本人所写。天津市客运交通管理办公室于2011年8月8日在政务公开网站对核发新的出租车驾驶员客运资格证进行了公示，并于8月11日作出津客管（11）650号《准许行政许可决定书》。原告赵丽丽于2013年向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起诉被告天津市长剑出租汽车公司、张元荣返还原物纠纷，后撤回起诉。2014年，赵丽丽向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天津市客运交通管理办公室作出的关于注销赵丽丽驾驶员客运资格的津客管（11）650号《准许行政许可决定书》。案经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法院（2015）南行重字第0002号行政判决书认定：天津市客运交通管理办公室依据天津市长剑出租汽车公司的申请注销赵丽丽驾驶员客运资格证，该申请中申请人签字一栏签名并不是赵丽丽本人所写，该申请并非是赵丽丽本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天津市客运交通管理办公室依据并非本人申请的注销申请作出津客管（11）650号《准许行政许可决定书》行为违法。该判决经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6）津01行终347号判决维持。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对本案诉争的津Ｅ×××××出租车实际所有权人是谁的问题，原告赵丽丽主张诉争的津Ｅ×××××威志出租车为其实际所有，为此提交了驾驶证、准运证、津Ｅ×××××威志出租车销售发票（2008年6月13日）、完税凭证、管理费交纳收据、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询问笔录（2013年9月24日）及开庭笔录（2013年12月25日），上述证据已形成证据锁链，赵丽丽2004年11月19日取得天津市客运出租汽车驾驶员资格证，证号G114-0287，准运证对应车辆牌照号为津Ｅ×××××，2013年9月24日和平区人民法院询问笔录中，天津市长剑出租汽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认可车主是赵丽丽，每月收取赵丽丽管理费，在和平区人民法院2013年12月25日开庭笔录中，天津市长剑出租汽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答辩中辩称“原告（赵丽丽）购买车辆总出资不超过100000元”……，在质证中对赵丽丽提供准运证、汽车驾驶员资格证，证明津Ｅ×××××出租车是赵丽丽所有，挂靠在天津市长剑出租汽车公司无异议，因此，上述证据可以证实津Ｅ×××××出租车实际车主系原告赵丽丽。天津市长剑出租汽车公司主张津Ｅ×××××威志出租车车主是赵长胜，赵丽丽是替赵长胜挂名的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故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被告赵长胜、张元荣以自己名义出售赵丽丽所有的车辆属于无权处分，二人因过错侵害原告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诉争的津Ｅ×××××威志出租车客观上已无法返还，赵丽丽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赵长胜、张元荣请求赔偿损失。被告天津市长剑出租汽车公司认为赵长胜的行为符合合同诈骗罪的立案追诉标准，应裁定中止本案审理一节，该院认为，赵长胜的行为是否应当承担刑事责任，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关于被告王学智应否承担本案民事责任一节，《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因本案诉争车辆的行驶证登记在天津市长剑出租汽车公司名下，被告王学智辩称与天津市长剑出租汽车公司取得联系，看车辆取得是否合法，得到的信息是没有盗抢违规买卖记录，也承认车辆实际所有人是赵长胜，才与赵长胜进行的交易，王学智在交易过程中并无重大过失，原告未举证证明王学智属恶意，王学智应属于善意取得，不应当承担本案赔偿责任。
关于天津市长剑出租汽车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和承担何种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天津市长剑出租汽车公司作为赵丽丽的出租车挂靠单位，未依法尽到审查、核实义务，出具虚假证明，在赵丽丽的出租车被交易过程中存在过错，属于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赔偿金额，赵丽丽主张按照2011年7、8月卖车的价格600000元车辆市场价格，经营损失400000元主张，因赵丽丽未举证证明2011年7、8月时出租车市场价格，赵丽丽庭审中承认诉争车辆自2006年起即交赵长胜管理，自己未收取费用，根据本案实际情况，赔偿金额按被告赵长胜、张元荣与被告王学智之间的交易价格530000元计算为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五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赵长胜、张元荣一次性赔偿原告赵丽丽财产损失530000元，被告天津市长剑出租汽车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二、驳回原告赵丽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原告赵丽丽负担6486元，被告张元荣、赵长胜、被告天津市长剑出租汽车公司连带负担7314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证据一，（2013）二中民二终字第250号民事判决书，（2000）高经再终字第6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出租车的车辆可以交易，证照不得交易，本案一审确定的530000元卖车款实际上卖了上诉人的证照。证据二，诉争车辆汽车销售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车辆购车方及交款方是上诉人，不是被上诉人。证据三，（2007）东民执字第361-1号执行裁定书，证明出租车经评估价值300元。证据四，（2014）东民特字第41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涉诉车辆的卖车款应该是被上诉人负责保管。证据五，（2016）津0104行赔初3号行政赔偿判决书，证明行政赔偿案件已经终结，驳回了被上诉人要求赔偿的诉讼请求。证据六，（2016）津0104执2010号结案通知书，证明（2015）南行重字第0002号行政判决书已执行结案。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证据一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达到证明效力；证据二属于证人证言，应当出庭接受质询，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三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四真实性认可，但该证据发生在2014年，与本案车辆转让及注销驾驶员客运资格证没有关联；证据五真实性认可，因行政诉讼不能列上诉人为共同被告，只能另案解决；证据六真实性不认可，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本院认证意见，证据一、证据三、证据四、证据五、证据六均为其他案件法律文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二只能证明上诉人交款购买诉争车辆，不能证明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于2004年11月19日取得天津市客运出租汽车驾驶员资格证，挂靠在上诉人处，被上诉人运营车辆为牌照号津Ｅ×××××出租车。2011年7月18日，原审被告赵长胜、张元荣未经被上诉人同意将涉诉车辆出售给原审被告王学智，导致被上诉人车辆及营运产生损失，原审被告赵长胜、张元荣侵犯了被上诉人合法权益，应当对被上诉人的全部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在原审被告赵长胜、张元荣擅自将诉争车辆转让过程中，上诉人未向被上诉人核实情况即予以协助配合办理相关手续，且上诉人在向天津市客运交通管理办公室递交被上诉人驾驶员客运资格注销申请时，亦未通知被上诉人在该申请书中签字确认，上诉人的上述过错行为亦侵犯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与原审被告赵长胜、张元荣构成共同侵权，应连带赔偿被上诉人的车辆及营运损失。关于车辆损失数额，经审查，诉争车辆购买于2008年6月13日，购买价格为55800元，参照《机动车强制报废标准规定》第五条第（一）项规定，小、微型出租客运汽车使用8年应当强制报废，考虑该车在出售时已使用三年的情况，酌情确定由上诉人及原审被告赵长胜、张元荣连带赔偿车辆损失34875元。关于营运损失数额，本院参照天津市统计局每年发布的交通运输行业平均年收入数额，并根据《天津市客运出租汽车管理条例》第八条规定从事客运出租汽车运营服务的驾驶员应符合女55周岁以下，身体健康的条件，计算被上诉人作为出租汽车司机剩余三年零六个月的营运损失共计287851.70元。【具体计算方式2011年5个月收入28670元（68808元÷12×5），2012年全年收入78392元，2013年全年收入85285元，2014年全年收入87868元，2015年1个月收入7636.70元（91640÷12×1）】。一审法院未考虑本市出租车交易的特殊性及车辆使用情况即按照诉争车辆的交易价格计算损失数额不妥，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主张诉争车辆系原审被告赵长胜所有，但上诉人对其主张没有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主张运营损失计算至上诉人实际给付之日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天津市客运出租汽车管理条例》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天津市河东区人民法院（2017）津0102民初406号民事判决书；
二、赵长胜、张元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赵丽丽322726.70元；
三、天津市长剑出租汽车公司对本判决第二项涉及的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四、驳回天津市长剑出租汽车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五、驳回赵丽丽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赵丽丽负担9346元，赵长胜、张元荣、天津市长剑出租汽车公司连带负担445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100元，公告费560元，共计9660元，由天津市长剑出租汽车公司负担6101元，赵丽丽负担355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海东
审 判 员 张艳军
代理审判员 董 非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九日
法官 助理 郭小峦
书 记 员 康文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