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15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万海鸿发石材经营部，经营场所北京市朝阳区西直河村易开元国际石材交易市场1-2-33。
经营者任万海，男，1964年1月1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武希奇，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袁京，男，1980年4月11日出生，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吴荣强，男，1958年7月2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武希奇，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袁京，男，1980年4月1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兴疆明发石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工业开发区垂柳路565号。
法定代表人蔡德福，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仁兵，北京安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万海鸿发石材经营部（以下简称石材经营部）、上诉人吴荣强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兴疆明发石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疆明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商）初字第6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蒋巍担任审判长，法官李冉、张海洋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1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石材经营部的经营者任万海及作为其与上诉人吴荣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的武希奇、袁京、被上诉人兴疆明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仁兵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兴疆明发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2012年8月25日石材经营部与兴疆明发公司就新疆菊花黄毛光板购销事宜达成协议，签署了《购销合同》。在合同中，双方确认了菊花黄采购数量、新疆出厂单价及其毛光板的规格，并约定提货方式为“新疆（明发三合）石材加工厂内提货”和“现场验收”。货款的支付方式为“每批货提货前，结清该批货款，凭新疆的发货单为准，毛光板发出2000平方米付一次货款，如果货款不到位定金取消合同终止”。合同履行过程中，任万海及其采购方亲赴兴疆明发公司处监察菊花黄石材原料和板材，留样确认。兴疆明发公司根据合同积极备货，并根据任万海的要求制定办理石材托运，自2012年9月14日至2012年10月19日向任万海指定的收货方发出了15批石材，累计货款1615223元。后任万海仅付款110万元，尚欠515223元未付。2012年11月18日，石材经营部电话通知兴疆明发公司再次加工生产。截至2012年11月26日，兴疆明发公司按照任万海的指示生产备好货未发的为2800平米毛光板备货和150立方石材荒料。2012年11月26日兴疆明发公司向任万海发送《工作联系函》对任万海催款并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但是石材经营部未完成提货，亦未支付货款。故兴疆明发公司诉至本院，要求石材经营部向兴疆明发公司支付石材款515223元及违约金（以515223元为基数，自2012年1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计算）；要求石材经营部支付已经按照其要求备货的2800平米毛光板及150立方石材荒料的加工损失1166000元；要求石材经营部支付公证费3600元；要求石材经营部承担本案诉讼费。
石材经营部、吴荣强在一审中答辩并反诉称：不同意兴疆明发公司的诉讼请求，第一、确认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是兴疆明发公司的石材存在质量问题，兴疆明发公司曾经同意退货，但至今没有完成退货及换货的义务；第二、由于兴疆明公司的发货时间严重超期且石材质量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以至于任万海被工程业主进行多次处罚，兴疆明发公司的违约行为给任万海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任万海向兴疆明发公司支付货款110万元，但是兴疆明发公司供货169684.8元。故石材经营部、吴荣强提出反诉：1、要求兴疆明发公司退还货款930315.2元及利息（以930315.2元为基数，自2012年11月2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计算）。
兴疆明发公司针对石材经营部、吴荣强的反诉在一审中答辩称：任万海大量拖欠兴疆明发公司的货款，其反诉没有任何事实的依据，请求法院予以驳回。第一、双方之间签订的合同是提货合同，出厂已经视为验货，运费是任万海支付的，且在签订合同之前任万海去新疆确认过石材，故兴疆明发公司认为货物不存在质量问题。在反诉之前任万海从未提到货物的质量问题；第二、兴疆明发公司供货17车，后来任万海电话下单，兴疆明发公司又加工2800平方米的毛板和150立方的荒料，因为任万海未支付相应款项，所以兴疆明发公司未供货。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8月25日，供货方兴疆明发公司与购货方石材经营部、吴荣强签订《购货合同》，约定：购货方向供货方购买菊花黄30mm毛光板，宽度为600mm的毛光板单价为200元/㎡（规格范围610以内*实际长度），宽度为700mm的毛光板单价为215元/㎡（规格范围710以内*实际长度），宽度为800mm的毛光板单价为223元/㎡（规格范围810以内*实际长度），宽度为900mm的毛光板单价为245元/㎡（规格范围910以内*实际长度），宽度为1000mm的毛光板单价为265元/㎡（规格范围1020以内*实际长度），宽度的计算方式根据石材编号上的最大规格，毛板长度扣尺方式按5cm，厚度2.8公分以上，总金额320万元（不含税）；验收标准为按照国家石材质量监督检验中心执行验收；交货地点为新疆（明发三合）石材加工厂内提货；验收方法为现场验收，若购货方迟延提货，供货方可以延长供货时间，购货方指定收货人为吴泽萍；本合同定金为：合同签订后现付伍拾万元，在本合同完全履行完毕后，该定金折抵为货款；付款方式为每批提货前，结清该批货款，凭新疆的发货清单为准，毛板发出2000平米付一次货款，如果款不到位定金取消合同终止；交货时间为2012年9月15日前新疆生产备料，保证2012年11月15日前石材基本供完。按12000平方米计算，毛板总供货时间60天，或者代联系汽车运输发长春；质量要求按照签订封样样品为准，颜色基本一致，若有质量问题负责更换，因质量问题由此给购货方带来的一切损失，由供货方负责。
兴疆明发公司主张，2012年9月9日至2012年10月19日，兴疆明发公司通过运输公司向石材经营部、吴荣强供应石材共计1615225元。兴疆明发公司提交了相应的发货单、运输单据，石材经营部、吴荣强对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对于上述已经收到的货物，吴荣强、石材经营部表示因为存在色差及断裂纹路的质量问题无法使用。兴疆明发公司表示自然的石头都存在色差，且色差应该现场验收提出，石材经营部、吴荣强不予认可。经询问，对于断裂纹路的形成原因，石材经营部、吴荣强表示不清楚是加工时造成的还是铺装造成的，且经一审法庭释明表示不清楚提出质量异议的时间。
双方均认可铺装工作不是兴疆明发公司负责。
2012年11月28日，兴疆明发公司拉回菊花黄石材1262.24平方米，石材经营部主张退货价值290315.2元，兴疆明发公司表示价值280391元。对于退货原因，石材经营部、吴荣强表示系因质量问题，兴疆明发公司表示是因为对方未付款，为了减少损失。
2012年10月7日，兴疆明发公司与石材经营部签订《长春市金叶嘉园外装饰工程-
下料单》，约定该下料单为购货方提供，供购方以此尺寸为参考，供货面积达到此料单左右。其上写明菊花黄28厚毛光板，宽度为900面积为1000平方米、宽度为1000面积为750平方米、宽度为800面积为1200平方米。兴疆明发公司表示下料单为增项内容，是吴荣强电话下单后来补的签字，石材经营部、吴荣强表示对上述下料单的真实性不认可，无法确认是原件，且石材经营部的签字和本人不符，石材经营部、吴荣强认为不存在增项。
兴疆明发公司于2013年10月23日向鄯善县公证处申请对新疆明发石材厂、鄯善三和石材厂内现存的菊花黄石材荒料和已加工的菊花黄石板材的现状及测量石材的过程、数据进行保全证据公证，经测量毛光板2800平方米，石材荒料150立方米。另，公证人员向石材保管员周立德做有谈话笔录，鄯善三合石材厂周立德表示石材是吴荣强订购的，吴荣强来厂里看过石材的品质，在加工的过程中采购方说石材有色差就停工了，后来吴荣强又来电下单，这些板材基本上都是2012年11月加工的，但是吴荣强一直未来提货。
兴疆明发公司表示，上述未供货的石材是因为吴荣强电话下料而备货的（2012年10月7日的下料单），2800平方米的毛光板，价格245元/平米，总计686000元，150立方米石材荒料，3200元/立方，总计480000元，以上两项合计1166000元，兴疆明发公司主张系因吴荣强违约导致的损失，应由吴荣强负担。经询，兴疆明发公司表示其主张损失的实质为继续履行合同。
石材经营部、吴荣强表示合同约定了成品板的价格，但是荒料的价格不清楚。
一审诉讼中，石材经营部、吴荣发表示下料单有的是现场给的，有时签收手续、有时不签收手续，也有别的方式如电子邮件，但是电子邮件的发送地址因为员工离职无法核实了，经一审法庭释明依然表示无法核实。
对于已付货款，双方均认可为110万元。
关于石材经营部和吴荣强的关系，兴疆明发公司主张实际的项目经理是吴荣强，石材经营部是中间人。石材经营部和吴荣强对此不予认可，表示吴荣强是代表石材经营部的，在本案中吴荣强是职务行为。
上述事实，有兴疆明发公司提交的《购货合同》、下料单、发货单、运输单、公证书，石材经营部、吴荣强提交的录音、收条，以及当事人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兴疆明发公司主张与吴荣强系买卖合同关系，但未提交相关证据。根据兴疆明发公司提交的购货合同及下料单，体现的购货方均为石材经营部。一审诉讼中，石材经营部及吴荣强对兴疆明发公司的主张亦不予认可，石材经营部认可吴荣强系代表石材经营部履行的职务行为。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兴疆明发公司主张的与吴荣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要求吴荣强支付货款及相应款项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兴疆明发公司与石材经营部签订的《购货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兴疆明发公司向石材经营部供应货物，石材经营部理应支付货款。
关于兴疆明发公司已经交付货物的数量，兴疆明发公司主张按照发货单进行结算，石材经营部认为发货单不能作为结算的依据，因为没有石材经营部的签收。一审法院认为合同约定了指定收货人，但诉讼中石材经营部表示对于已收货物，部分有签收、部分没签收，还有其他的方式确认收货，但相关证据无法提交，故签收瑕疵石材经营部也负有责任，以签收瑕疵做为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且对于结算数量，合同约定以下料单及兴疆明发公司的发货清单为准，故发货单亦为合同约定的结算凭证，且兴疆明发公司提交了发货运输单，运输单收货地址亦与案件存在关联，经询石材经营部表示会给兴疆明发公司下料，但不能提交向兴疆明发公司发送下料单的电子邮件，故一审法院对石材经营部的上述抗辩理由不予采信。根据发货单，可以计算出兴疆明发公司已供货物总金额为1548716.48元。
对于石材经营部主张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石材经营部提出的质量问题为色差及断裂纹路，首先，合同约定的验收方法为现场验收，故对于质量问题有异议应在收货时提出，在诉讼中经法庭释明石材经营部表示不清楚提出质量问题的时间，且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验收时提出过质量问题；其次，关于断裂纹路的形成原因，石材经营部、吴荣强表示不清楚是否为兴疆明发公司的加工造成。综上，一审法院对石材经营部质量异议的抗辩不予采信，对于石材经营部因此主张的退货款及利息的反诉请求亦不予以支持。
关于石材经营部主张的退货问题，诉讼中双方均认可退货数量为1262.24平方米，对于价格，因石材经营部未提交证据证明退货明细，故一审法院以兴疆明发公司主张的280391元为准。另，双方认可已付货款110万元，故供货金额减去退货及已付款金额，余款168325.48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超出部分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兴疆明发公司主张的未供货已加工的石材数量，兴疆明发公司提交了下料单，石材经营部对下料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不同意支付未供货的款项。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公证部门的证据保全、笔录、数量，与下料单数量基本一致，对于这部分货物，兴疆明发公司表示因为石材经营部的停工，这些货物一直占用兴疆明发公司场地，给兴疆明发公司造成巨大损失，且这些货物是按照石材经营部的要求备料的，不便再次销售，故要求石材经营部尽快拉走货物，支付货款。一审法院认为，停工是因石材经营部造成的，且石材经营部未提交证据证明在下料之后通知兴疆明发公司停工，故兴疆明发公司应当将已完成的部分货物交付给石材经营部，石材经营部亦应当将已完成工作部分的价款支付给兴疆明发公司。现兴疆明发公司要求石材经营部给付已制作完成石材的价款771313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兴疆明发公司主张的荒料损失，一审法院认为，荒料系未制作的石材原材料，兴疆明发公司可销售给案外人，兴疆明发公司自行滞销系自行扩大损失，故对于兴疆明发主张的荒料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石材经营部逾期支付货款，理应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合同约定系提货前付清款项，最后一次供货发生在2012年10月，故兴疆明发公司自2012年11月起算利息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石材经营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给付兴疆明发公司货款168325.48元；二、石材经营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兴疆明发公司上述款项的利息（以168325.48元为基数，自2012年1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计算）；三、兴疆明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石材经营部交付宽度为600平方米的菊花黄毛光板272.7平方米、宽度为700平方米的菊花黄毛光板17.78平方米、宽度为800平方米的菊花黄毛光板939.48平方米、宽度为900平方米的菊花黄毛光板1213.65平方米、宽度为1000平方米的菊花黄毛光板777.75平方米；石材经营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兴疆明发公司上述石材的货款771313元；（如兴疆明发公司未按上述约定交付石材，则石材经营部有权按照以下单价标准据实扣减货款：宽度为600平方米的菊花黄毛光板单价为200元/平米、宽度为700平方米的菊花黄毛光板单价为215元/平方米、宽度为800平方米的菊花黄毛光板单价为223元/平方米、宽度为900平方米的菊花黄毛光板245元/平方米、宽度为1000平方米的菊花黄毛光板265元/平方米）；四、驳回兴疆明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石材经营部、吴荣强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石材经营部、吴荣强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关于实际供货量的问题。一审法院仅凭兴疆明发公司的发货单、运输单据来认定供货量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更何况兴疆明发公司提供的发货单及运输单据根本就没有购货方指定收货人吴泽萍的签字验收。本案中兴疆明发公司没有向石材经营部、吴荣强一方供应后续的货物。2.关于退货原因及退货量、退货价值的问题。石材属于天然物，受地理条件、气候及开采等原因影响，其颜色、纹路甚至裂痕等相差极大。石材现场加工后需要码放整齐，并用包扎带包扎放在专用的货架上。合同买卖双方本着诚实信用原则，一般都是现场验收石材数量，对于颜色及纹路等都是石材铺装以后再进行验收。这些都是石材行业自身的特殊性造成的，也是行业的通行惯例。在石材经营部、吴荣强第一次（也仅此一次）提货到达施工现场后，发现色差严重，纹路相差极大，在此情况下石材经营部、吴荣强一方多次向兴疆明发公司反映此情况，并要求尽快解决。兴疆明发公司也多次派人到施工现场核实，但对于退换货一直不予正面回应。2012年11月28日，兴疆明发公司工作人员董书旭答应退货并对退货量进行了确认，退货量为1262.24平方米。根据综合价格计算，退货总价值为290315.2元。兴疆明发公司主张的退货原因为“为减少损失强行扣留”的说法于情于理都无法成立。3.关于《长春市金叶嘉园外装饰工程——下料单》的问题，在本案买卖合同的履行过程中，由于石材质量问题迟迟未能解决，石材经营部、吴荣强不可能再去进行增项另行增加石材采购。吴荣强从未电话通知，石材经营部亦未签署此下料单。另外，从证据本身来说，兴疆明发公司没有此证据的原件，签字属于伪造，价格属于后添加的。从法院诉讼审理及管辖的角度来讲，与本案不属于一个买卖合同，不应合并审理。二、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单纯的发货单及运输单据不可以作为货物交付的依据。发货单及运输单据只有在都有吴泽萍签字的情况下，兴疆明发公司的货物交付义务才算完成。2.一审法院未就卖方的违约责任进行认定。3.违约责任完全在兴疆明发公司一方，一审法院判决石材经营部支付货款利息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4.从兴疆明发公司提供的证据来看，所谓的这些备货都是属于种类物，也就是说都是常规尺寸，不属于为了特定需要而加工好的特殊尺寸，与其所谓的荒料属于同种性质，不存在继续履行的必要。另外，该工程也已经完工，也无继续履行的可能性。故本案纠纷的产生完全是兴疆明发公司的产品质量问题造成的，一审法院没有考虑到产品的质量而只从数量上进行判断，根本无法继续操作。再者，买卖合同中兴疆明发公司应先依约履行交付义务，之后才由买方付款，一审法院判决从操作层面根本无法实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兴疆明发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兴疆明发公司向石材经营部、吴荣强退还已付货款930315.2元及利息9684.8元（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期限自2012年11月28日起至全部支付之日止）；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兴疆明发公司承担。
石材经营部、吴荣强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
1.全国公路货物运输合同，托运人石材经营部与承运人运输公司的王洪伟签订的，内容涉及到应该由运输公司赔偿石材经营部运费，3车共计11.4万元。证明石材经营部在提货物时的运费损失。后来由于产品质量问题造成的退货，运费应由兴疆明发公司承担；
2.长春中国烟草大厦的外墙铺装工程照片4张，证明色差很严重；
3.石材样板实物及实物的正反面照片，证明差距非常大，根本不符合发包方要求，石材经营部损失非常严重。
兴疆明发公司针对石材经营部、吴荣强的上诉理由答辩称：请求驳回石材经营部上诉，使本案继续生效，进入执行阶段，这也是尽管一审判决在个别地方有出入，但兴疆明发公司没有继续上诉的原因。一审法院的认定大部分符合事实，只有少部分有一些出入，但总体上符合事实，适用法律得当。关于后续合同的履行顺序的问题，按照合同的约定，石材经营部应该先付款，再提相应的货物。另外，一审判决记载的宽度也出现了问题。
兴疆明发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本院庭审质证，兴疆明发公司认为石材经营部、吴荣强二审提交的证据1不应作为二审新证据，不能确定谁是托运人，兴疆明发公司不清楚石材的运输情况。涉案合同于2012年8月25日签订在北京，之后石材经营部去新疆提的货，而证据1中的货物运输合同是8月25日签订的。从北京飞到新疆需要时间；证据2外墙照片4张，无法确认照片中的大厦是否用的涉案石材，而且无法确认第一张和第四张是否属于中国烟草大厦的楼。如果石材质量有问题，石材经营部在一审中应该提出鉴定；证据3只认可有其签字的那一张照片，照片与实物之间存在色差。洗出的照片比较暗，对实物样本本身认可，样本本身与照片相比具有色差。无任何证据证明兴疆明发公司提供的石材与石材经营部的样本有显著不符的情况。本院认为，石材经营部、吴荣强二审提交的3份证据，在一审审理时均未提交，亦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规定的“新的证据”的范畴，故3份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但这些证据在客观上起到的证明作用，将在“本院认为”中予以阐述。
本院在二审中依法补充查明：
一、2012年8月25日的《购货合同》中约定：双方确认订购货品数量（㎡）详见下料单。
二、2013年11月20日，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鄯善县公证处出具（2013）新鄯证字第002278号公证书记载：公证事项保全证据；2013年10月25日公证人员到位于鄯善县工业园区的鄯善县三和石材厂进行现场查看，对申请单位人员测量黄色石材荒料和已加工的黄色石板材平方数的过程现场监督、拍照、摄像，对测量数据记录测量清单7页；2013年11月12日，公证人员到位于鄯善县工业园区的新疆明发石材厂，对申请单位人员测量黄色石材荒料和已加工的黄色石板材平方数的过程现场监督、拍照、摄像，对测量数据记录测量清单3页。本院依据公证处出具的10张测量清单计算得出，宽度800的菊花黄28厚毛光板共计961.88平方米、宽度900的菊花黄28厚毛光板共计1218.85平方米、宽度1000的菊花黄28厚毛光板共计747.15平方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和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根据兴疆明发公司提交的《购货合同》、下料单及石材经营部自认吴荣强系代表其履行的职务行为，认定兴疆明发公司要求吴荣强支付货款及相应款项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2012年8月25日的《购货合同》，签订双方兴疆明发公司与石材经营部，均具有民事行为能力，双方的意思表示真实，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及社会公共利益，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兴疆明发公司向石材经营部供应货物，石材经营部理应支付货款。
该合同中约定：“订购货品数量见下料单”、“付款方式为每次提货前，结清该批货款，凭新疆的发货清单为准”，因此，下料单、发货清单均为双方履行《购货合同》的依据，并以此作为双方结算货款的凭证，故一审法院根据兴疆明发公司提交的发货清单作为结算凭证计算供货数量具有合同依据。此外兴疆明发公司提交的运输单上的收货地址为长春，与《购货合同》中约定的“运输发长春”的收货地点一致，结合石材经营部“已收货物部分有签收、部分没签收，还有其他的方式确认收货，但相关证据无法提交”的陈述意见，及二审中石材经营部提交的长春中国烟草大厦铺装工程外墙照片，综合考察上述证据，从提货、收货、运货到最终的铺装，关于供货数量的问题已经形成了完整证据链，可以认定石材经营部确已收到兴疆明发公司的货物。经计算得出兴疆明发公司已经交付货物的数量总金额为1548716.48元。
关于退货情况双方均认可退货数量为1262.24平方米，石材经营部未能举证证明退回货物的型号及数量，故一审法院依据兴疆明发公司主张的280391元计算退货价格并无不当。因当事人双方均认可已付货款110万元，故一审法院认定石材经营部未付货款余款168325.48元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维持。石材经营部逾期支付货款，理应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兴疆明发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理由正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石材经营部、吴荣强上诉认为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检验。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应当及时检验”。本案中《购货合同》约定的验收方法为现场验收，石材经营部所提石材色差、断裂纹路等质量问题均属于肉眼直观可发现问题，如货物存在这些质量问题，其应依据合同约定在对货物进行现场验收时提出异议。现石材经营部未举证证明在验收时提出过质量异议，故本院对石材经营部、吴荣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2012年10月7日，兴疆明发公司与石材经营部签订《长春市金叶嘉园外装饰工程——下料单》，约定“品名菊花黄28厚毛光板。宽度900、面积1000平方米；宽度1000、面积750平方米；宽度800、面积1200平方米”，经计算订单中约定的石材共2950平方米。兴疆明发公司表示其诉讼请求中要求石材经营部支付2800平方米毛光板及150立方米石材荒料损失1166000元即为上述下料单备货而产生的加工损失。石材经营部、吴荣强上诉认为其从未电话通知、亦未签署此下料单，且该下料单为复印件，与本案不属于一个买卖合同，不应合并审理。对此本院认为，《购货合同》约定有“订购货品数量见下料单”，故该下料单应为《购货合同》的一部分，石材经营部发出下料单的行为亦为履行《购货合同》的行为，理应纳入本案买卖合同中一并审理。一审法院依据合同中的上述约定，结合鄯善县公证处所做证据保全、笔录以及向石材保管员周立德所做的谈话笔录，综合考量认为因证据保全中的货物数量与下料单数量基本一致，且周立德陈述的内容与兴疆明发公司、石材经营部履行《购货合同》的时间、内容、方式、经办人员一致，认定2012年10月7日的下料单真实有效。因石材经营部未及时通知兴疆明发公司取消下料单所定货物，致使该批货物已经按照其要求部分生产完毕，不便再次销售，故兴疆明发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具有事实依据，本院对已经履行部分予以支持。
经计算，现存宽度800的菊花黄28厚毛光板共计961.88平方米、宽度900的菊花黄28厚毛光板共计1218.85平方米、宽度1000的菊花黄28厚毛光板共计747.15平方米，依据2012年10月7日下料单的订货数量及范围，兴疆明发公司应在石材经营部提取货物时将已完成的“宽度800的菊花黄28厚毛光板961.88平方米、宽度900的菊花黄28厚毛光板1000平方米、宽度1000的菊花黄28厚毛光板747.15平方米”交付给石材经营部，按照《购货合同》约定的价格，上述石材价款为“宽度800的961.88平方米×223元/平方米=214499.24元、宽度900的1000平方米×245元/平方米=245000元、宽度1000的747.15平方米×265元/平方米=197994.75元”，合计657493.99元，石材经营部应按照《购货合同》中付款方式“每次提货前，结清该批货款”的约定，先行向兴疆明发公司支付657493.99元货款。关于公证处测量清单中超出下料单的部分（宽度900的菊花黄28厚毛光板218.85平方米）及宽度为600、700的毛光板，因不属于下料单中约定的订货数量、范围，故本院对兴疆明发公司请求继续履行这部分合同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兴疆明发公司未完成下料单中所定货物数量问题，本院认为，石材经营部向兴疆明发公司购买涉案石材主要用于长春中国烟草大厦的外墙铺装工程，依据其提交的照片及其上诉意见中的自述，可知铺装工程已完成，下料单中未完成部分现已不具有继续履行的必要性，且石材经营部亦主张解除《购货合同》，因此为减少双方当事人的损失，结合当事人的意愿，《购货合同》中2012年10月7日的下料单未完成的货物部分，应予解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
综合以上论述，石材经营部应向兴疆明发公司支付的货款合计为825819.47元（168325.48元+657493.99元）。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部分事实认定有误，判决主文存在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商）初字第62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
二、维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商）初字第620号民事判决第五项；
三、北京万海鸿发石材经营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北京兴疆明发石材有限公司支付货款八十二万五千八百一十九元四角七分；
四、北京万海鸿发石材经营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北京兴疆明发石材有限公司支付十六万八千三百二十五元四角八分的利息（以十六万八千三百二十五元四角八分为基数，自二○一二年十一月一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五、北京兴疆明发石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后二十日内向北京万海鸿发石材经营部交付菊花黄28厚毛光板：宽度为八百毫米的九百六十一点八八平方米、宽度为九百毫米的一千平方米、宽度为一千毫米的七百四十七点一五平方米；
六、驳回北京兴疆明发石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七、驳回北京万海鸿发石材经营部、吴荣强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北京万海鸿发石材经营部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0250元，由北京兴疆明发石材有限公司负担10324元（已交纳），由北京万海鸿发石材经营部负担992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6600元，由北京万海鸿发石材经营部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4700元，由北京兴疆明发石材有限公司负担15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北京万海鸿发石材经营部负担13200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 巍
代理审判员 李 冉
代理审判员 张海洋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郭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