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26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美玲。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旭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第二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
法定代表人张从昕。
委托代理人束学安，上海市康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东医院。
法定代表人俞卓伟。
委托代理人朱云生。
委托代理人谭超毅。
上诉人王美玲、蒋旭华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4）杨民一（民）初字第55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美玲、蒋旭华，被上诉人上海长海医院（以下简称长海医院）的委托代理人束学安，被上诉人华东医院的委托代理人朱云生、谭超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美玲为患者蒋耀荣的妻子，蒋旭华为蒋耀荣和王美玲的儿子，蒋耀荣的父亲蒋德明于2000年12月12日报死亡，母亲徐银娣于1998年10月15日报死亡。2013年1月11日患者因上腹部不适在长海医院行胃镜检查诊断：胃溃疡性病变（Ca）。取胃体下部6块组织送活检，1月14日出具的病理报告：其中一块粘膜固有层内见数个腺体呈筛孔状生长结构，细胞有轻度异型，其余5块粘膜未见异常，建议重取活检。1月14日患者再次在长海医院行胃镜检查诊断：胃溃疡性质待定（Ca可能）。取胃体下部5块组织送活检，1月15日出具的病理报告：（胃体部）中度慢性非萎缩性胃炎，部分腺上皮低级别上皮内瘤变。注：建议重取活检！1月16日患者至华东医院行PET／CT，影像诊断：胃体部放射性浓聚符合胃溃疡表现等。1月23日、1月29日患者至长海医院就诊，诊断：GU（胃溃疡）。给予耐信、舒可捷口服。2月6日及2月15日给予雷贝拉唑等口服。2月21日再次行胃镜检查提示：胃体下部溃疡。2月25日出具的活检病理报告：（胃体下部）腺上皮高级别上皮内瘤变，局部癌变（腺癌）。2月28日患者诊断“胃癌”入住长海医院普外科。3月1日上腹部CT平扫＋增强报告：胃癌；肝脏多发囊肿；左侧肾上腺内支增生可能（胰腺形态正常，主胰管未见扩张，胰腺周围脂肪间隙清晰）。3月5日患者行根治性全胃切除＋食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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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吻合术。术后病理报告：胃中分化腺癌。小弯近端（4／13）、小弯远端（4／5）、大弯近端（3／4）淋巴结可见癌转移。3月6日患者诉呼吸困难，伤口疼痛伴腹胀腹痛。查腹腔灌洗液淀粉酶16551U／L，血淀粉酶1606U／L。血常规：白细胞32.04×109／L（参考值4.0-10.0×109／L）。腹胸部CT平扫：1.胃癌术后改变，胰头周围液性渗出，部分小肠内高密度影，请结合临床；2.双侧胸腔积液；3.右下腹腔引流管置入术后，右下腹壁水肿、积气；4.少量腹水等。当日下午急性行剖腹探查＋腹腔引流术。术中见：腹腔内有暗红色浑浊渗液500ml；膈下腹膜、胰腺表面、横结肠系膜散在分布大量皂化斑；胰腺略水肿，表面有少量坏死组织，肝脏脏面及小肠表面散在分布少量脓苔；小肠输出伴有少量积血。清除胰腺表面坏死组织及脓苔，大量温水冲洗腹腔，于肝下胰腺上缘留置两枚腹腔双套管引流管，于右腹壁另戳孔引出。术中诊断：急性胰腺炎。术后给予头孢匹胺抗感染、生长抑素抑制胰酶分泌及强心、利尿、扩血管、胃肠外营养等处理。3月13日病程录：停止腹腔双套管冲洗，改为单套管负压吸引。3月14日胸部CT平扫：1.双侧胸腔积液伴肺膨胀不全；2.右肺尖结节影，考虑陈旧灶，建议随访；3.双肺少许炎症。上腹部CT平扫：胰腺炎可能（胰腺形态欠规则，脂肪间隙模糊，胰周渗出）。下腹部CT平扫：结肠区及肠系膜根部渗出。当日行左侧胸腔穿刺引流术，术中引流出淡红色略浑浊液体200ml。3月15日告病危。当日再次行左侧胸腔穿刺置管引流术，术中引流出淡黄色澄清渗液约300ml。3月16日患者喘息明显，血氧饱和度一度降至70%，转入ICU（重症监护室）。入ICU后给予气管插管（后改为气管切开）、呼吸机辅助通气、抗感染、抑制胰酶分泌及强心、利尿、扩血管、胃肠外营养等处理.患者呼吸困难逐渐好转。3月23日晚间患者切口辅料渗湿，换药见脐旁腹部切口皮肤裂开，长约6cm，内见肠管。因切口全层裂开，急诊行剖腹探查术。术中见：腹腔内有少量淡黄色稍浑浊积液，腹腔内粘连较重，肠管水肿明显，小肠系膜、结肠系膜可见脓苔及皂化坏死灶，肝下及胰头周围可见淡黄色炎性渗出液，十二指肠残端肠壁可见一处约0.5cm破口，有胆汁样液体流出。因腹腔粘连重、肠壁水肿明显，组织质脆，触之极易出血，故无法行十二指肠、空肠造瘘，行切口清创缝合、腹腔引流术。于肝下及脾前各留置腹腔双套管一根，胰头留置橡胶引流管一根。术后继续机械通气、抗感染等处理。4月8日予美蓝胃管注入后，于右侧及左侧双套管可见蓝色腹液引出，考虑十二指肠残端瘘可能，减慢肠内营养输注速度。4月9日双侧腹腔双套管内引出鲜血样液体，查血常规：血红蛋白76g／L。给予输血、止血、扩容及暂停肠内营养等处理。此后腹腔仍引流出暗红色液体。4月12日患者胃管及腹腔引流管内见大量鲜血样液体引出，给予止血、输血、补液、升压等处理，病情无好转，12：25宣告患者临床死亡。死亡诊断：1.呼吸循环衰竭；2.腹腔、消化道大出血；3.消化道瘘；4.急性胰腺炎；5.胃癌术后。因就赔偿事宜未达成一致意见，王美玲、蒋旭华遂诉至原审法院，要求长海医院和华东医院共同赔偿医疗费人民币（以下币种同）65，719.01元、误工费5，400元、护理费10，2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40元、营养费1，700元、丧葬费30，216元、死亡赔偿金877，0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并由华东医院退还PET／CT检查费7，000元。
原审审理中，原审法院委托上海市医学会分别就长海医院及华东医院对患者采取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对长海医院诊疗行为的鉴定意见认为：1、患者术前经胃镜明确诊断胃癌，行根治性全胃切除＋食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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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吻合术有指征，符合诊疗常规。2、3月5日行胃癌根治术，3月6日患者诉呼吸困难、伤口疼痛伴腹胀腹痛，医方行淀粉酶等检查、剖腹探查显示急性重症胰腺炎，并行引流术，术后给予抗感染、生长抑素抑制胰酶分泌及强心、利尿、扩血管、胃肠外营养等处理。后患者出现ARDS（成人急性呼吸窘迫综合症），给予气管插管、呼吸机辅助通气等处理。3月23日因切口全层裂开，行切口清创缝合、腹腔引流术。医方对患者的剖腹探查、病情诊断、引流灌洗等处理无延误。胃癌术后发生胰腺炎是目前医学科学技术条件下无法完全避免的情形。3、患者胃癌术后发生重症胰腺炎，第二次手术后发生腹腔感染、ARDS，且最终出现十二指肠残端瘘、消化道大出血、多脏器功能衰竭而死亡，患者自身疾病严重、凶险、复杂是造成死亡的原因。4、医方在诊疗过程中存在以下不足：术前告知欠完善。术前医方对胃癌手术可能发生创伤性胰腺炎的并发症未告知，但患者系恶性肿瘤，有手术指征。此不足与患者死亡无因果关系。据此得出结论：本例不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长海医院在医疗活动中存在术前告知欠完善的医疗过错，但与患者死亡的人身损害结果不存在因果关系。上海市医学会对华东医院诊疗行为的鉴定意见认为：PET／CT并非胃癌首选的检查方法，医方对病灶作出了定位，在没有充分证据的情况下，对溃疡无法进行定性，故不能明确胃癌的诊断，医方诊断没有违反诊疗常规。据此得出结论：本例不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参照上海市医学会的鉴定意见，长海医院对于患者病情的诊断正确，行根治性全胃切除＋食管-空肠Roux-en-
Y吻合术有指征，胃癌术后发生胰腺炎是目前医学科学技术条件下无法完全避免的情形，患者胃癌术后发生重症胰腺炎，第二次手术后发生腹腔感染、ARDS，且最终出现十二指肠残端瘘、消化道大出血、多脏器功能衰竭而死亡，患者自身疾病严重、凶险、复杂是造成死亡的原因。但是鉴定报告也指出，长海医院在医疗活动中存在与患者沟通不足的医疗过错，鉴于术前医方对胃癌手术可能发生创伤性胰腺炎的并发症没有向患者家属详细说明，使患者家属对于手术的预期过高。长海医院对患者已构成知情权的侵犯，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另根据鉴定结论，PET／CT并非胃癌首选的检查方法，在没有充分证据的情况下，对于溃疡无法定性，故不能明确胃癌的诊断，医方诊断没有违反诊疗常规。华东医院不构成侵权，故其不承担赔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判决：一、长海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美玲、蒋旭华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0元；二、王美玲、蒋旭华要求华东医院赔偿65，719.01元、误工费5，400元、护理费10，2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40元、营养费1，700元、丧葬费30，216元、死亡赔偿金877，0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以及退还PET／CT检查费7，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王美玲、蒋旭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长海医院的第一次手术操作不当，引发患者术后发生急性胰腺炎；而在患者出现急性胰腺炎后，长海医院又未能对症治疗，导致患者出现ARDS症状，并最终导致不治；长海医院在上述医疗活动中存在明显过错，应就患者的损害结果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华东医院进行的PET／CT检查价格昂贵，检查方式对患者健康有损，且并非检查胃癌的首选方法，其诊断结果亦具有误导性，对患者构成了侵权，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司法鉴定结论的依据不充分，解读不明确，不应作为定案依据。故要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长海医院辩称：胃癌根治术后出现胰腺炎在教科书上明确是并发症，为难以避免，并非医生操作不当导致；患者出现急性胰腺炎后长海医院及时采取了积极的救治，患者因自身病情严重恶化导致死亡，不应由长海医院承担相应赔偿责任；长海医院的术前告知充分合理，不存在过错。故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华东医院辩称：PET／CT检查乃患者就医时明确要求进行的检查方式，该检查准确率较高，对人体损害微弱，患者进行此项检查符合诊疗要求，华东医院的诊疗行为不存在过错。故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因医疗行为具有高度专业性，原审法院委托专业鉴定机构对涉案医疗行为作出司法鉴定，该鉴定结论依据充分、结论正当，原审法院据此作出相关法律责任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王美玲、蒋旭华上诉认为该司法鉴定依据不足、结论错误，因其未能提供充足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故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所作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581.75元，由上诉人王美玲、蒋旭华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俊
代理审判员 褚 虹
代理审判员 周 喆
二〇一五年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卞耀辉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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