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少民终字第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某健，男，1997年7月1日出生，汉族，福建省福安市人，学生，户籍地福安市，现住福安市。
法定代理人暨上诉人林仁灿，男，1971年8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系上诉人林某健父亲。
法定代理人暨上诉人缪美丽，女，1974年7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系上诉人林某健母亲。
委托代理人毛坤强、胡夏梅，福建正联律师事务所律师，系上述三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其昌（曾用名林瑞坤），男，1976年8月15日出生，汉族，福建省福安市人，农民，户籍地福安市，现住福安市。系受害人林泽辉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兰桂芳，女，1977年3月17日出生，畲族，福建省福安市人，农民，住址，系受害人林泽辉母亲。
委托代理人徐鸿飚，福建平达律师事务所律师，系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安市吉坑梯级水电站，住所地福建省福安市范坑乡毛家坪村6号，组织机构代码67653762-5。
诉讼代表人卓剑。
委托代理人郭光榕，福建人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某健、林仁灿、缪美丽与被上诉人林其昌、兰桂芳、福安市吉坑梯级水电站（以下简称“吉坑水电站”）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安市人民法院（2014）安少民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于2014年10月13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11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缪美丽及共同委托代理人毛坤强、胡夏梅，被上诉人林其昌、兰桂芳及共同委托代理人徐鸿飚，被上诉人吉坑水电站委托代理人郭光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13年10月3日13时许，被告林某健驾驶二轮摩托车搭载受害人林泽辉从福安市范坑乡八斗村前往吉坑水电站附近的溪流游泳。二人从吉坑水电站门前的斜坡下水后不久，林某健便独自上岸返回，并沿吉坑水电站门前的简易公路驾驶摩托车回八斗村。吉坑水电站系一处建有围墙、大门的封闭性厂区，位于范坑乡毛家坪村，距该水电站最近的村庄是八斗村，从水电站驾驶摩托车到八斗村车程约需20-30分钟。事故发生的溪流位于水电站厂区之外，无道路可通往该溪流。水电站发电取水于该溪流上游，在溪流下游放水，对事发地段溪流水位不会产生影响。另查明，林泽辉出生于1999年11月21日，2012年9月起至事故发生时就读于福安市德艺学校；林某健出生于1997年7月1日。林泽辉死亡给其父母林其昌、兰桂芳造成的经济损失有：死亡赔偿金616320元，丧葬费22489.5元，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5000元，共计643809.5元。
原审判决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本案受害人林泽辉事发时未满14周岁，对于在溪流中游泳可能造成的危险后果尚未具备相应的认识能力，其溺水身亡的主要原因在于二原告对其缺乏有效监管保护，疏于对其在危险区域的安全教育，应负主要责任。被告林某健与林泽辉相约到野外溪流中游泳，在明知林泽辉无任何保护措施又未上岸情况下，仍独自离开，未尽相互照顾义务，具有一定过错。事故发生地溪流不属吉坑水电站管理范围，该水电站无法定的安全保障义务，对林泽辉的死亡也不存在过错。结合全案案情，酌定二原告与被告林某健分别承担80%、20%的责任，因林某健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赔偿责任由其监护人暨被告林仁灿、缪美丽承担，故二被告应承担赔偿数额为128761.9元。同时，酌定二被告赔偿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给二原告。据此，原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被告林仁灿、缪美丽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原告林其昌、兰桂芳损失人民币138761.9元；二、驳回原告林其昌、兰桂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林某健、林仁灿、缪美丽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
上诉人林某健、林仁灿、缪美丽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理由为：1、上诉人林某健和受害人林泽辉同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彼此间并无照顾、看管的义务，林某健对本案发生的结果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2、受害人林泽辉虽在福安城区就学，但其作为未成年学生，并无经济收入，其生活支出来源于作为农村居民的二被上诉人的供给，故本案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3、被上诉人吉坑水电站在修建过程导致周围环境的变化，造成人员容易通往事故溪流，且在产区门前未设置围栏、警示标志，对受害人的死亡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
被上诉人林其昌、兰桂芳答辩称：上诉人林某健事发时已年满16周岁，心智应比未满14周岁的林泽辉更加成熟，在结伴游泳中，不顾未脱离险境的林泽辉自行离开并骑车回家，明显未尽到应有的照顾义务，应承担相应责任；2、林泽辉于2012年9月即进入福安市德艺学校，并寄宿在校，其主要生活、消费均已发生在城镇，故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
被上诉人吉坑水电站答辩称：事故溪流不属水电站的区域范围，不具有管辖和安全警示义务；水电站门前修的一条简易公路没有改变周围环境，只是方便了居民生活，水电站门口并没有道路通往溪流。
庭审中，各方当事人除对原审认定的事故溪流位于水电站厂区之外，无道路可通往该溪流；水电站发电取水于该溪流上游，在溪流下游放水，对事发地段溪流水位不会产生影响；林泽辉的死亡赔偿金为616320元三项内容有异议外，其余事实没有争议。本院对没有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本院实地查看了事发溪流地段和吉坑水电站等现场。
本案争议焦点为：1、林泽辉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还是农村居民标准计算；2被上诉人吉坑水电站对造成林泽辉溺水死亡的后果是否应承担责任；3、上诉人林某健对造成林泽辉溺水死亡的后果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
围绕争议焦点，本院予以查明、分析并认定如下：
一、关于林泽辉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还是农村居民标准计算问题。
经查，户籍是判断当事人系城镇居民还是农民居民的标准之一，但并不是唯一标准，根据法律规定，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的赔偿标准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的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来确定，对于农村户口的未成年人损害发生时在城镇上学、生活的可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费用。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受害人林泽辉系福安市德艺学校在校生的事实并无异议，可以证实被上诉人林其昌、兰桂芳的原审主张，故原判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林泽辉的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缺乏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被上诉人吉坑水电站对造成林泽辉溺水死亡的后
果是否应承担责任问题。
经查，吉坑水电站系建有围墙的封闭性厂区，产区外无道路可通往该溪流。该水电站为梯级二级水电站，蓄水发电原理为通过建在山上的水库蓄水，再通过打通的山体涵洞将水库的水引至产区内带动水轮机发电，在溪流下游放水。事发溪流位于水电站厂区之外，事发地段亦位于水电站上游，因此水电站的取放水对事发地段的溪流水位不会产生影响，上述事实原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已确认为无争议事实，二审期间亦得到各方当事人查看现场后的笔录确认，可以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因此，本院认为，该事发溪流不属该水电站的管理范围，对此无法定的安全保障和劝阻警示义务，对林泽辉的死亡也不存在过错，且上诉人无法举证证实吉坑水电站在修建过程导致周围环境的变化而引发本案林泽辉溺水死亡后果的发生，故吉坑水电站不承担责任，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依据，不予支持。
三、关于上诉人林某健对造成林泽辉溺水死亡的后果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问题。
经查，上诉人林某健与受害人林泽辉虽均系在校生，但事发时林某健已满16周岁，而林泽辉不满14周岁，二人邀约结伴去野外溪流游泳，根据孩子的年龄、智力、体力、经验等状况来看，林某健对去无安全防护措施的野外溪流游泳的危险行为及行为的后果应有更好的辨别和控制能力，同时应对同伴该有的提醒、照顾、协助等义务，但林某健事发后在公安机关所作笔录陈述其并未见到林泽辉穿好衣服的情况下便独自上岸返回，并沿吉坑水电站门前的简易公路驾驶摩托车回八斗村，未尽应有的提醒、照顾义务，具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因林某健系未成年人，其民事赔偿责任应由其监护人林仁灿、缪美丽承担。因此，上诉人提出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行为人因过错侵害公民生命健康的，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同时，未成年人的父母是未成年人的监护人，应对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致害、受害承担法定的、无过错的责任。由于责任的法定性和无过错责任的原因，只有在能够证明已经尽到了监护义务，方可减轻或免除监护人的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林其昌、兰桂芳对受害人林泽辉负有法定的监护义务，林泽辉在国庆期间脱离监护范围，其二人更没有注意其行踪，最终导致林泽辉到危险性较高的野外溪流游泳而溺亡的悲剧发生，两被上诉人未尽到应有、合理的监护义务，应负本案的主要责任。上诉人林某健作为同行伙伴，未尽与其年龄、智力、体力、经验应有的提醒、照顾义务，具有一定过错，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结合上诉人林某健的过错程度、上诉人林仁灿、缪美丽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及当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酌定承担赔偿被上诉人林其昌、兰桂芳因林泽辉死亡造成的各种损失共计90000元的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林仁灿、缪美丽承担的赔偿数额过高，应予纠正。本案系侵犯生命权的民事案件，原审按财产案件的收费标准来收取案件受理费系属不当，应按人格权侵权损害赔偿的收费标准来收取，故本院对案件受理费依职权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安市人民法院（2014）安少民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林仁灿、缪美丽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原告林其昌、兰桂芳损失人民币138761.9元。
二、上诉人林仁灿、缪美丽赔偿被上诉人林其昌、兰桂芳因受害人林泽辉死亡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计人民币90000元，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794元，由上诉人林仁灿、缪美丽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2756元，由上诉人林仁灿、缪美丽负担500元，由被上诉人林其昌、兰桂芳负担225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丽珍
代理审判员 郑新星
代理审判员 毛胤裕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陈雪花
相关法律法规
《中国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零六条公民、法人违反合同或者不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
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
没有过错，但法律规定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
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三十二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
有财产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监护人赔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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