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中法民五终字第16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锦鹏。
委托代理人：李剑辉、刘勇慧，均系广东泰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以诺通讯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大朗镇松木山村利祥路*******号。
法定代表人：石利笋，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德江、唐冰，均系广东法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锦鹏因与上诉人广东以诺通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以诺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5）东二法朗民一初字第77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以诺公司成立于2011年12月28日，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法人独资），投资者名称为深圳市中诺通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诺公司）。2011年11月11日，胡锦鹏入职中诺公司，并与该公司签订自2011年11月11日起至2014年11月11日的劳动合同。2013年8月6日至2014年7月20日期间，胡锦鹏在以诺公司工作，接受以诺公司的管理，双方没有签订劳动合同。2014年7月20日，胡锦鹏书面向以诺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还未领取其2014年7月份工资3493元。
双方对于劳动合同用人单位主体一方存在争议。双方均表示胡锦鹏于2011年11月11日入职中诺公司工作，后于2013年8月5日被中诺公司调派到以诺公司处工作，职务不变。现胡锦鹏主张自被调派至以诺公司处工作期间，劳动关系由以诺公司承继，工资由以诺公司发放；以诺公司否认与胡锦鹏存在劳动关系，辩称胡锦鹏的工资由中诺公司发放、劳动关系一直保留在中诺公司。对此，胡锦鹏提供工牌、《中国银行大朗支行的流水清单》、《工资条》拟佐证。证据显示：1.工牌显示有以诺公司的盖章，日期为2011年11月11日。2.《中国银行大朗支行的流水清单》显示开户账号为大朗支行，该账户为工资账户。3.《工资条》，该工资条显示与合同约定的工资构成不一致。以诺公司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主张不能证实其与以诺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以诺公司则以《员工入职登记表》、《深圳市宝安区劳动合同书》、《社保清单》及《工资表》、《支援东莞建设申请及人员明细表》为佐证依据。证据显示：1.《员工入职登记表》显示入职登记表用人单位为中诺公司。2.《深圳市宝安区劳动合同书》如前段所述内容。3.《社保清单》年月一栏显示日期为“2012年11月至2014年7月”、单位名称一栏显示为“深圳市中诺通讯有限公司”。4.《工资表》显示2013年10月份之前的工资表标题为“深圳市中诺电子通讯股份有限公司2013年10月份工资表”，2013年11月份起标题则未显示单位名称；5.《支援东莞建设申请及人员明细表》，该表显示胡锦鹏在该表上签名。胡锦鹏仅确认以诺公司上述证据中《员工入职登记表》、《深圳市宝安区劳动合同书》及《工资表》的真实性，但不确认其关联性，并且认为《支援东莞建设申请及人员明细表》已过举证期限且亦可证实胡锦鹏是在以诺公司工作。
关于带薪年休假问题，胡锦鹏确认在仲裁阶段提出的是指向2013年的带薪年休假。
关于终止劳动关系的原因，胡锦鹏提出的解除理由为未提供办公场所环境以及劳动条件，依据的条文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项的规定。胡锦鹏提供照片、《录音材料》、光盘拟佐证以诺公司拒绝提供劳动环境及劳动条件。照片显示门锁已发生变化；录音材料有6份，胡锦鹏主张分别为：1.于2014年7月18日与欧先仙、陶嘉华、彭小富等人交谈，内容为胡锦鹏质疑查账时间过长以及工作调动问题，欧先仙等一方提到胡锦鹏的档案已调到生产部，要求做好交接手续；2.于2014年7月20日胡锦鹏与SMT梁小姐交谈，内容为部门文员证实胡锦鹏调到生产线当员工；3.于2014年7月21日胡锦鹏与WIP员工罗坤交谈，内容为该员工认为公司在变相减人；4.于2014年7月18日胡锦鹏与工程部电工张旭的交谈，内容为张旭证实已经换锁；5.于2014年7月20日胡锦鹏与朱姓员工的交谈，内容为朱姓员工提到公司没有安排胡锦鹏工作，照常上班打卡就行了。6.于2014年7月20日胡锦鹏与王经理、张经理谈话，内容为均称胡锦鹏的工作安排难以安排。胡锦鹏提交的《被迫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显示，2014年7月20日，其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的理由之一为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办公场所、劳动环境及劳动条件，并寄出。以诺公司对上述录音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也主张无法证明胡锦鹏所主张的不提供工作场所的事实。对于通知书，则确认收到。在回答关于以诺公司是否存在上述人员名单的问题时，以诺公司称不清楚，并称即使有，也无权代表公司做出决定。
另查明，以诺公司提交的工资单中，未能完整提交2013年7月至2014年6月期间的工资单，缺少2013年7月、2013年12月以及2014年1月的工资单。双方确认胡锦鹏2013年8月至2014年6月期间剔除加班工资后的月平均工资为3501.5元。
2014年9月10日，胡锦鹏向东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大朗仲裁庭申请劳动仲裁，申诉请求为：1.请求裁决以诺公司向胡锦鹏支付未依法签订劳动合同的差额工资人民币57565.72元（从2013年9月5日至2014年7月20日，共计10个月零15天，平均月薪为5385.18元）；2.请求裁决以诺公司向胡锦鹏支付经济赔偿金人民币10770.36元（平均月薪为5385.18元，计算月份为2个月）；3.请求裁决以诺公司向胡锦鹏支付2014年6月工资和7月20天的应发工资人民币8975.3元（6月工资为5385.18，7月20天工资为3590.12）；4.请求裁定以诺公司向胡锦鹏支付应休未休年假工资人民币2475.95元（年休假5天）；上述诉求合计人民币79787.33元。2014年10月17日仲裁庭审中，胡锦鹏变更请求事项“请求裁决以诺公司向胡锦鹏支付经济赔偿金人民币10770.36元”的计算月份为3个月、数额为16155.54元；明确请求事项“请求裁定以诺公司向胡锦鹏支付应休未休年假工资人民币2475.95元（年休假5天）”是指2013年度的年休假。2014年10月29日，该庭裁决：一、在裁决书生效后五日内由以诺公司一次性支付胡锦鹏以下款项：1.2014年7月工资：3493元；2.2013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643.95元；3.2013年9月5日至2014年7月20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工资差额：49744.54元；以上合计：53881.49元；二、驳回胡锦鹏的其他请求事项。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胡锦鹏提交的工卡两张、工资条、银行账户交易明细、照片、录音、《被迫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邮寄底单、交寄收据、邮寄查询单、仲裁裁决书以及送达回证，以诺公司提交的员工入职登记表、深圳市宝安区劳动合同书、工资表、社保清单以及本案一审庭审笔录等。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劳动关系的争议，双方争议的问题在于：一、以诺公司是否需承担劳动法上的用人单位责任；二、胡锦鹏的各项请求计算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第一点，关于劳动者受派出单位派出到其他单位工作的权利义务关系问题，若派出单位、接收单位对劳动者的权利义务有明确约定并且劳动者没有异议的，三方的权利义务应当按照约定处理，若无约定或者无明确约定，劳动者的相关待遇可由原用人单位和接收单位共同负担。本案中，以诺公司为法人独资企业，其唯一股东为中诺公司，以诺公司与中诺公司属关联企业。胡锦鹏入职于中诺公司固然是双方确认的不争事实，但胡锦鹏是受中诺公司的指派至其子公司以诺公司处工作，以诺公司提供的证据均不能有效证明其与中诺公司之间有明确约定劳动者的相关待遇由中诺公司承担以及胡锦鹏对此没有提出异议，因此，胡锦鹏作为劳动者的相关待遇可主张由以诺公司承担。对胡锦鹏提出要求以诺公司支付2014年7月工资3493元的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胡锦鹏所主张的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问题，因胡锦鹏已经与以诺公司的母公司中诺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且受该公司派至以诺公司工作，该合同在本争议之前并未终止，其被派出到以诺公司工作也基于其与中诺公司的该份合同为基础的劳动关系，故此，对于其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胡锦鹏所主张的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问题，本案终止劳动关系的提出方为胡锦鹏，提出的理由为以诺公司存在拒绝提供劳动环境及劳动条件情形，胡锦鹏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但因为劳动环境及劳动条件属于用人单位的控制范围，因此，对于胡锦鹏的举证责任不宜太高。以诺公司虽然对胡锦鹏提供的《录音》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但几份录音内容对话均具有连续性、谈话自然，且几份录音谈话人不同但内容相互印证，结合胡锦鹏提交的照片以及以诺公司对是否存在对话人身份的问题不置可否的陈述，予以认定胡锦鹏录音的真实性，并认定以诺公司存在调整胡锦鹏工作岗位以及不安排工作的事实。因以诺公司存在调整胡锦鹏工作岗位以及不安排工作的事实，以诺公司的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由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的情形，因此，对胡锦鹏提出要求以诺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请求，予以支持。因以诺公司未能提交完整的工资单，原审法院以胡锦鹏主张的月工资为计算基数，即计算方法为：4753.75元×3=14261.25元。
关于应休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差额问题，劳动者连续工作满十二个月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以下简称年休假）；劳动者连续工作满十二个月以上既包括在同一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二个月以上的情形，也包括在不同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二个月以上的情形；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当年度年休假天数，按照在本单位剩余日历天数折算确定，折算后不足一整天的部分不享受年休假；对劳动者应休未休的年休假天数，用人单位应当按照该劳动者日工资收入的300%（已包含用人单位支付劳动者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日工资收入按照劳动者本人的月工资（劳动者在用人单位支付其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前十二个月剔除加班工资后的月平均工资）除以月计薪天数（21.75天）进行折算。对照本案，因以诺公司对胡锦鹏于2011年11月11日入职中诺公司没有异议，故其2013年的年休假应为5天。由于胡锦鹏未享受年休假时已经向以诺公司提供了劳动，以诺公司也向胡锦鹏支付了一倍的正常工作时间工资，故以诺公司应支付胡锦鹏2013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为：1609.89元（3501.5元÷21.75天／月×5天×200%）。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以诺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胡锦鹏以下款项：1.2014年7月工资：3493元；2.2013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1609.89元；3.经济补偿金：14261.25元；二、驳回胡锦鹏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以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已由胡锦鹏申请免交5元，予以准许，由以诺公司负担5元。
一审宣判后，胡锦鹏、以诺公司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中，胡锦鹏提起上诉称：一、胡锦鹏2011年11月11日入职以诺公司的关联公司中诺公司处，任职SMT部门辅料管理员，至2013年8月5日，中诺公司将胡锦鹏调派至以诺公司工作，职务不变。以诺公司及中诺公司从未与胡锦鹏签订正式劳动合同，直至2014年7月，以诺公司基于公司工作部门与SMR部门合并及调整人员的考虑，拟定裁员。以诺公司随即开始采用拒绝胡锦鹏进入车间工作，不让胡锦鹏打卡考勤，完全不给胡锦鹏提供工作环境和工作条件等方式，企图以此逼迫胡锦鹏离职，规避相关法律责任。胡锦鹏无奈遂于2014年7月20日向以诺公司递交《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要求以诺公司向其支付相应的应得补偿款及被拖欠的工资报酬。根据我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八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二）、第（四）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胡锦鹏劳动合同实际履行地是以诺公司，应获得相应补偿。综上所述，上诉请求：一、以诺公司支付胡锦鹏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54330.64元（2013年9月5日至2014年7月20日）；二、以诺公司支付胡锦鹏经济补偿金14261.25元；三、以诺公司支付胡锦鹏2014年7月应发工资3493元；四、以诺公司支付胡锦鹏应休未休年休假643.95元，以上共计72728.84元。
以诺公司上诉称：一、以诺公司无需支付胡锦鹏2013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1609.89元。以诺公司已安排全体员工在春节期间统一休年假，并按照公司工资支付全面发放了胡锦鹏年休假期间的工资。胡锦鹏也认可上述做法并未提出任何异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年休假在一个年度内可以集中安排也可以分段安排，一般不跨年度安排。以诺公司已经安排胡锦鹏休年假不存在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问题。二、胡锦鹏系自己主动提出解除劳动关系，以诺公司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14261.25元。一审法院在举证责任分配上，将本应由胡锦鹏举证的用人单位有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分配给以诺公司举证，违背证据规则。胡锦鹏提交的证据均未能证明以诺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胡锦鹏提交的《录音》及照片，属性是可编辑、容易改变的，且从其内容看，不能体现以诺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愿。本案系胡锦鹏自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且以诺公司不存在我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的劳动者可以随时解除劳动合同的任何一种违法情形，以诺公司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综上所述，上诉请求：一、改判以诺公司无需支付2013年未休年休假工资1609.89元；二、改判以诺公司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14261.25元；三、本案诉讼费由胡锦鹏承担。
针对对方上诉，双方均未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二审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二审法院应当对上诉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胡锦鹏请求以诺公司支付2014年7月应发工资3493元，而以诺公司对于原审判决其应支付胡锦鹏2014年7月工资3493元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维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一、以诺公司是否需支付胡锦鹏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二、以诺公司是否需支付胡锦鹏2013年度未休年休假的工资；三、以诺公司是否需支付胡锦鹏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
焦点一。以诺公司的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法人独资），其唯一股东为中诺公司。本案中双方确认胡锦鹏入职于中诺公司，后被中诺公司调派至以诺公司工作，结合胡锦鹏工牌记载的内容以及工资表的内容等本案证据，本院认定以诺公司与中诺公司存在用工混同，胡锦鹏仅向以诺公司主张权利，本院予以审查。作为劳动者的相关待遇可向以诺公司主张。因胡锦鹏已经与中诺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且受中诺公司调派至以诺公司工作，该合同在本争议之前并未终止，其被派出到以诺公司工作也基于其与中诺公司的该份合同为基础的劳动关系，故对其主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对此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焦点二。承前所述，以诺公司对胡锦鹏于2011年11月11日入职中诺公司没有异议，故胡锦鹏2013年的年休假应为5天。以诺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已让胡锦鹏享受年休假待遇，故故应支付胡锦鹏2013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原审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焦点三。虽以诺公司对胡锦鹏提供的录音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但考虑几份录音谈话人不同但内容相互印证，结合胡锦鹏提交的照片以及以诺公司对是否存在对话人身份的问题不置可否的陈述，原审法院采信该录音，并据此认定以诺公司存在调整胡锦鹏工作岗位以及不安排工作的事实，以诺公司的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由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的情形，判令以诺公司支付胡锦鹏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胡锦鹏、以诺公司上诉理据均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胡锦鹏、广东以诺通讯有限公司各负担10元（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 卫
审 判 员 陈文静
代理审判员 雷德强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珊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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