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民终10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州市第一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紫荆山路91号。
法定代表人：段利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泽猛，四川博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绵阳坤武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高新区磨家镇接龙寺村五组。
法定代表人：曾德清，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述敏，男，1966年3月1日出生，汉族，系绵阳坤武商贸有限公司员工，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上诉人郑州市第一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郑州一建司）因与被上诉人绵阳坤武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坤武公司）钢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07民初1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7年11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郑州一建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泽猛，被上诉人坤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述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郑州一建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由郑州一建司向坤武公司支付货款11085498元，2017年6月30日之前郑州一建司向坤武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即为1439319元(现已付清)。2017年7月1日之后，郑州一建司向坤武公司支付的资金占用利息，应以货款本金11085498元为计息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全部由坤武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案涉《钢材购销合同》明确约定，该合同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但该合同双方法定代表人或代理人至今都未签字，所以该合同未生效，原审法院按照该合同约定认定货款本金及资金占用费错误，于法无据。2.郑州一建司在2016年8月8日向对方支付货款本金400万元，供货期间又陆续向对方支付了2499076元，原审法院将该款认定为资金占用费，导致郑州一建司多承担货款本金3797524元。3.郑州一建司从未授权张艳与对方结算货款，张艳无权在《往来对账函》上签字。该对账函中载明的资金占用费严重超过法定标准，原审法院未查清本案相关事实，导致错误认定2017年6月30日前的资金占用费多计算570余万元。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坤武公司答辩称：1.案涉《钢材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书》的落款处双方当事人不仅加盖了郑州一建司的单位公章，同时还有双方代理人的签字，在该两份合同中皆有对方工程项目负责人陈维财签字确认，两份合同已生效，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中各项条款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2.郑州一建司欠款金额系双方通过《往来对账函》予以确定的，该对账函是坤武公司最后供货结束后，双方根据每月底形成的财务账单，并经对方核对后反复确认形成的，系双方最终形成的合意。每月结算凭据系经对方项目负责人陈维财签字确认的，原审法院依据该对账函载明的欠款金额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于法有据。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坤武公司于2017年5月2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郑州一建司支付货款20587104元，迟延支付资金占用费7083397元，合同总额10%的违约金1900808元，三项共计29571309元；2.郑州一建司支付从2017年7月1日起至付清所有款项时为止，按月利率2%标准计算迟延履行违约金；3.由郑州一建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及因催收债权而实际发生的各项费用。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郑州一建司因中标承建绵阳市九腾1街区工程向坤武公司购买钢材，双方于2014年9月20日签订了合同编号为MYKW20140912的《钢材购销合同》，约定：由坤武公司向郑州一建司供应螺纹钢、盘元、圆钢等型号钢材约8000吨，按需方指定生产厂家及品牌供货，即要求的攀成钢、昆钢、威钢、达钢、龙钢、略钢、德胜等各大一线品牌；单价以攀钢集团成都钢钒有限公司绵阳地区指导价每吨下浮20元执行，合同单价不含税，税费由需方支付；运费、上车费由供方承担，过磅费、下车费及下车安全由需方承担；需方委托指定人张艳（身份证号）对数量、价款予以签字认可，并作为双方结算依据。需方所欠钢材款自提货之日起按每天每吨3元收取资金占用费，如钢材价格每吨超过4500元，则从提货之日起按每天每吨4元收取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在每月月底前结清；逾期付款，所欠金额从提货之日起每天按千分之二支付资金占用费，且供方有权停止供货，有权阻止其他公司钢材进场，并由需方承担一切违约责任；需方须在2016年4月30日付清所欠供方所有钢材款和资金占用费；供需双方应严格遵守合同，否则按违约部分总价的10%承担违约责任。该合同还对争议解决方式等进行了约定。同时，在该《钢材购销合同》上，陈维财作为郑州一建司委托代理人签字。2015年4月17日，双方当事人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对螺纹钢价格，以收货之日起，按达州钢铁集团有限公司建筑钢材产品成都地区销售指导价格每吨上浮40元作为基价。
上述合同签订后，坤武公司从2014年9月23日至2017年4月7日，共向郑州一建司施工工地运送了118批次，共计5780.427吨钢材，价值16145255元。郑州一建司于2016年8月8日支付了400万元，冲抵了2016年8月8日之前的资金占用费和部分本金。截止2017年6月30日，经双方对账，由郑州一建司委托代理人陈维财及合同指定结算人张艳在《往来对账函》上签字确认：截止2017年6月30日，郑州一建司下欠坤武公司钢材货款14883022元，资金占用费5704082元，合计20587104元。
原审法院认为，坤武公司与郑州一建司签订的案涉《钢材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除每日千分之二的逾期违约责任约定外，其余部分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诚实履行。在坤武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钢材供货义务后，郑州一建司也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按时支付钢材货款及资金占用费。根据双方所签合同约定，郑州一建司须在2016年4月30日前付清所欠对方的所有钢材款和资金占用费。而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坤武公司陆续向郑州一建司供应了价值16145255元的钢材。郑州一建司仅于2016年8月8日支付了400万元，冲抵了2016年8月8日之前的资金占用费和部分本金。郑州一建司的行为存在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2017年6月30日，经双方对账，由郑州一建司委托代理人陈维财及合同指定结算人张艳在《往来对账函》上签字确认：截止2017年6月30日，郑州一建司尚欠坤武公司钢材货款14883022元，资金占用费5704082元，合计20587104元。据此，郑州一建司应当支付坤武公司钢材货款14883022元及2017年6月30日之前的资金占用费5704082元。对2017年7月1日之后的资金占用费，由于双方当事人约定的按每日千分之二计算违约金的标准过高，违反了法律规定，原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调整为按每日万分之五支付资金利息至钢材货款14883022元付清之日止。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郑州一建司在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坤武公司钢材货款14883022元及资金占用费（其中2017年6月30日之前的资金占用费5704082元；2017年7月1日之后的资金占用费，以钢材货款本金14883022元为计息基数，按日万分之五支付资金利息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坤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第一审案件受理费182391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187391元，由郑州一建司承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郑州一建司提供了2014年至2015年部分银行转账凭证，称除原判认定的郑州一建司已付货款400万元外，郑州一建司还向对方支付货款249万元。坤武公司对其提供的这部分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其主张。因为这部分款项已经包括在已付款中，欠款金额应以《往来对账函》为准。本院认为，该部分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应予认定，但其关联性及证明力应结合本案事实综合评定。
二审另查明，坤武公司于2017年5月2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同月12日，原审法院向郑州一建司送达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等法律文书。原审庭审中，郑州一建司对陈维财系其派驻绵阳市九腾1街区工程项目的项目经理明确表示认可。
原审中，坤武公司为证明双方当事人每月底对钢材购销业务均有结算行为，向原审法院提交了2017年4月、5月、6月的《往来结算函》，在以上的函件中，均有陈维财和张艳的亲笔签字，并明确注明“以上数据无误”。此外，坤武公司还提交了一份由陈维财、张艳在2017年6月30日签字确认的《费用结算表》，在该结算表中明确载明，截止2017年5月31日郑州一建司欠付坤武公司货款及资金占用费共计20107870元，并明确2017年6份的欠款金额为20587104元。
本院认为，案涉《钢材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均系双方当事人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为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合同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两份合同除加盖有郑州一建司的公章外，均有其项目负责人陈维财及其指定的工作人员张艳签字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关于“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郑州一建司否认本案合同应承担相应在民事责任。郑州一建司以案涉《钢材买卖合同》无其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其代理人签字盖章为由，上诉主张本案合同未生效，既与本案客观事实不符，也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事实上，案涉《钢材购销合同》无论从形式和内容均符合法律的规定，陈维财作为郑州一建司委派的项目负责人，在合同上的签字行为为职务行为，系代表郑州一建司行使职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五条关于“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的地点为合同成立的地点”的规定，案涉《钢材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自双方当事人签字盖章时即成立并生效。郑州一建司上诉称案涉合同未生效有违本案基本事实，本院不予支持。案涉合同生效后，坤武公司按约履行供货义务，郑州一建司收货后也按约进行阶段性结算，对之前发生的钢材货款及资金占用费进行确认。以上事实表明，案涉《钢材购销合同》不仅生效，而且双方当事人已实际履行。郑州一建司在坤武公司的催促下，双方于2017年4月30日对之前的交易行为进行了结算，明确了郑州一建司欠付坤武公司的钢材款及资金占用费。加之，坤武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后，郑州一建司分别于2017年5月31日、6月30日还与对方进行反复结算，并形成两份《往来对账函》，在以上对账函中除有张艳签字确认外，仍然有案涉项目负责人陈维财的签字。现郑州一建司即使认为张艳无权代表公司与对方进行结算，但陈维财在该函中签字确认的事实无法否认。以上事实表明，以上的《往来对账函》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原审法院判决郑州一建司按《往来对账函》履行于法有据，并无不当。
郑州一建司现否认陈维财和张艳的结算行为，认为其已付款应首先扣减货款本金，而不应先用于支付资金占用费。但从双方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及结算情况看，双方对郑州一建司所付货款首先抵扣的是资金占用费，所余款项用于结付货款本金。郑州一建司不仅在坤武公司起诉前予以确认，在本案诉讼中亦反复认可，对资金占用费的计算及结算方式均表示无异议。双方多次形成的《往来结算函》的计算方法也是首先抵扣的资金占用费，余款再扣减货款本金。现郑州一建司要求将已付款首先抵扣所欠货款本金的主张，因与双方合同约定及交易习惯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既然双方当事人对之前的交易行为进行了结算，表明双方对交易过程的结算方式是达成合意的，现郑州一建司要单方改变原结算方式，有违诚信原则，本院不予支持。
由于双方从2014年9月23日至2017年4月7日陆续供货，郑州一建司期间也陆续向对方付款，双方定期就双方的业务往来进行结算，最终结算的时间为2017年6月30日。正常情况下，之前的付款应在双方对账结算时计入其已付货款中，现郑州一建司未提供全部付款凭证的情况下，将双方对账结算前的部分付款凭证单独抽出来，要求抵扣对账后欠款金额不尽合理，本院不予采信。为此，郑州一建司仅凭现有证据不足以推翻双方当事人反复签字确认的《往来对账函》载明的内容。原审法院依据该函确认的郑州一建司欠款金额认定本案事实，并无不当。鉴于双方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原审法院根据郑州一建司的主张以及法律的规定，对双方结算后的违约金，作出了合理的调减，调减的标准适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判决结果公正，依法应予维持。郑州一建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依法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68236元，由上诉人郑州市第一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红亚
审 判 员 许 静
审 判 员 李 莉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孔云峰
书 记 员 贾春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