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2民终32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慧。
委托诉讼代理人：鲍爱军，山东国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ＸＸ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静。
上诉人曹慧因与被上诉人ＸＸ俊、王静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5）崂民一初字第8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审查，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并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和事实核对。上诉人曹慧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鲍爱军，被上诉人ＸＸ俊、被上诉人王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曹慧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双方之间买卖合同有效，ＸＸ俊、王静协助办理涉案房屋过户手续，一二审诉讼费用由ＸＸ俊、王静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涉案房屋的买卖行为已经完成，应当维护该交易，保护曹慧的合法权利。1.一审过程中，曹慧提交了涉案房屋网签合同《青岛市存量房买卖合同》，该合同签订于2014年12月8日，居间方为青岛大地众泰投资咨询有限公司，标的物为涉案房屋，约定的交易时间、过户时间均为2015年1月31日，对此崂山区房地产交易中心出具说明，涉案房屋已办理二手房网签，初次确认时间为2014年12月8日，足以证明曹慧与ＸＸ俊、王静已经就涉案房屋的买卖达成合意，双方之间买卖合同关系成立。2.一审法院到民生银行调取的涉案房屋买卖贷款资料，包括青岛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房地产买卖契约、收条及售房人确认声明，售房人确认声明内容为：致民生银行，鉴于曹慧与贵行签订了个人购房车位借款及抵押合同（合同编号），用于购买本人拥有的涉案房屋（房屋买卖合同编号与上述青岛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编号相同），经本人与借款人协商一致，借款人委托贵行按下列方式发放借款人的按揭贷款……。两被告在声明上签字捺印，时间为2014年12月11日。ＸＸ俊、王静认可签字的真实性，并称确实去民生银行办过贷款，并将涉案房屋的房产证交给了曹慧，结合涉案房屋的网签行为及ＸＸ俊、王静对第三方做出的“售房人确认声明”，足以认定当事人之间房屋交易以已经完成。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因涉案房屋已被法院四次查封，不支持要求协助过户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涉案房屋网签合同签订于2014年12月8日，相关查封均是基于对其他案件的保全行为发生，且均发生在曹慧与ＸＸ俊、王静达成房屋买买合意、网签合同办理完成之后。一审法院错误适用法律，驳回曹慧的诉讼请求。
ＸＸ俊、王静辩称，ＸＸ俊与曹慧之间是借贷关系，不存在房屋买卖关系，曹慧的上诉没有理由。ＸＸ俊与曹慧之间的借款已经全部付清，双方之间已没有债务关系。曹慧在一审提供的居住证明是虚假的，曹慧已经自认3月份就进入了房屋。一审判决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曹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曹慧与ＸＸ俊、王静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有效；2、判令ＸＸ俊、王静协助曹慧办理涉案房屋过户手续。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曹慧与ＸＸ俊、王静双方之间房屋买卖合同的订立情况
1、曹慧提交青岛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网签备案合同），甲方为ＸＸ俊、王静，乙方为曹慧，签订于2014年12月8日，居间方为青岛大地众泰投资咨询有限公司，标的物为涉案房屋，约定的交房时间、过户时间均为2015年1月31日，约定的付款方式为乙方2015年1月31日前支付甲方首付款489000元、余款1141000元办理商业贷款，等。
2、曹慧提交收条一份，收款人为ＸＸ俊、王静，时间为2014年12月8日，内容为今收到曹慧购买涉案房屋首付款人民币489000元。
3、一审法院到民生银行调取的房地产买卖契约，内容与上述青岛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基本相同。
经质证，ＸＸ俊、王静对以上三份证据上的签字捺印均不认可，并申请司法鉴定。一审法院委托青岛正源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经该所鉴定，出具青正司鉴（2016）文痕鉴字第549、550、551、55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上述青岛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房地产买卖契约、收条上的签名均不是ＸＸ俊、王静的签名，存量房买卖合同、房地产买卖契约上王静的指印不是王静的捺印、收条上的王静的指印不能确定是否王静捺印形成，青岛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房地产买卖契约、收条上ＸＸ俊的指印均不是ＸＸ俊的捺印。ＸＸ俊垫付鉴定费28000元。
4、一审法院到民生银行调取的涉案房屋买卖贷款资料，包括青岛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房地产买卖契约、收条及售房人确认声明，售房人确认声明内容为：致民生银行，鉴于曹慧与贵行签订了个人购房车位借款及抵押合同（合同编号），用于购买本人拥有的涉案房屋（房屋买卖合同编号与上述青岛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编号相同），经本人与借款人协商一致，借款人委托贵行按下列方式发放借款人的按揭借款：首次发放：曹慧银行账户信息（略），本人声明，自贵行按上述方式完成房款之时，本人就该房产之楼款即全部收妥等。ＸＸ俊、王静在声明上签字捺印，时间为2014年12月11日。ＸＸ俊、王静认可其签字的真实性，并称确实去民生银行办过贷款，并将涉案房屋的房产证交给了曹慧，但后来因发现不欠曹慧钱了，拒绝继续办理房屋买卖及贷款事宜。
5、崂山区房地产交易中心出具说明，显示涉案房屋已办理二手房网签，初次确认时间为2014年12月8日。
二、涉案房屋买卖合同项下购房款的支付情况
1、曹慧主张购房款1630000元已全额支付，支付方式为：涉案房屋有抵押贷款，ＸＸ俊向其借款用于撤押，其借给ＸＸ俊1630000元，并约定将涉案房屋出售给曹慧，因此1630000元借款抵顶了购房款。曹慧向法庭提交了平安银行转账记录七份，付款方均是曹慧，收款方均是ＸＸ俊，分别为2014年7月17日、金额300000元、备注借款，2014年7月28日、金额80000元，2014年8月1日、金额200000元，2014年8月14日、金额380000元，2014年10月16日、金额200000元，2014年4月22日、金额400000元，2014年4月10日、金额70000元、备注借款。对此，ＸＸ俊、王静质证称曹慧与ＸＸ俊、王静之间多年来存在借贷关系，曹慧提交的上述转账记录涉及的款项是在曹慧所称的签订购房合同2014年12月8日前，不是购房款，双方之间没有以借款抵顶购房款的协议等证据，ＸＸ俊、王静并提交银行汇款凭据一宗，主张自2013年11月5日至2014年12月2日期间被告共向曹慧汇款5180000元，完全可抵充上述1630000元。
2、查明，2015年3月，曹慧向市北区人民法院起诉ＸＸ俊、王静，称自2013年起，被告从曹慧处陆续借款，截止目前尚欠本金510000元未还等，主张判令被告归还借款本金510000元及利息共990000元，该案案号为（2015）北民初字第2089号，该案现尚在一审审理中。
3、曹慧表示其在市北法院起诉主张的510000元是除了本案购房款1630000元之外的其余510000元，并提交借据复印件一份，内容为借据今收到出借人曹慧人民币2140000元整，此款项系协议编号为＿借款协议下的借款转入本人指定的下列账户＿后此借据生效。时间2014年11月30日。ＸＸ俊对该借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事项不认可，民间借贷案件要求借据和银行流水，仅凭借据不能定案，被告提交了双方银行转账流水，足以否定曹慧的主张。
三、涉案房屋的交付情况
一审法院依据被告申请到崂山公安分局埠东治安派出所调取了卷宗材料，受案登记表记载的简要案情是，2015年3月20日，王静报案称涉案房屋门锁被换，有三名男子和一名女子在屋内，民警询问，现场一个叫程铭男子称是其表姐曹慧让他到房子里的。其中，民警于2015年12月30日给曹慧所作的询问笔录中，曹慧回答民警如何进入房屋的，称2015年3月的一天，找开锁公司开门进去的，当时和一个姓宫的朋友一起进的等。民警询问曹慧为何要进涉案房屋，称因为ＸＸ俊欠我钱，把房子卖给我了，但是又不给我倒出来，没办法我才进去的。后2016年1月5日，曹慧又向民警称当时她忘了说了房子的钥匙是ＸＸ俊亲自给她的。
现涉案房屋由曹慧占有。
四、其他有关情况
1、ＸＸ俊、王静原为夫妻，已于2015年1月19日离婚。
2、涉案房屋已被一审法院及市北区人民法院四次查封，查封起始时间分别为2015年1月5日、2015年1月9日、2015年4月23日、2015年8月5日，均未解封。
一审法院认为：
本案的焦点问题是曹慧与ＸＸ俊、王静之间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是什么、是否存在有效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
第一，虽然2014年12月8日的青岛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房地产买卖契约上ＸＸ俊、王静的签字捺印经鉴定不是ＸＸ俊、王静的真实签名捺印，但是ＸＸ俊、王静在2014年12月11日民生银行的售房人确认声明上签字，该声明确认了曹慧向民生银行借款用于购买ＸＸ俊、王静的涉案房屋，且注明了房屋买卖合同编号，该编号与2014年12月8日青岛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编号相同，据此可以确认ＸＸ俊、王静与曹慧达成了房屋买卖的意向，成立了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这一判断也与ＸＸ俊已将房产证交付曹慧及其在庭审中陈述的“我与曹慧之间一直有借贷关系，后来因为我在2014年9月份还有大约200多万没还清，我当时还有很多外债，她要求我用房子抵押贷款贷出钱来还给他或者把房子卖给她。曹慧就找了民生银行让我去贷款，双方商定如果我能贷出款来就贷款还钱，如果我贷不出款来，就由曹慧贷款将房子卖给她。就在办理贷款的过程中我对账发现我已经将本金和利息全部还清，所以我就不同意将房屋卖给她了”这一情况符合，即由曹慧贷款购买ＸＸ俊、王静的房屋，ＸＸ俊、王静提交了贷款所需资料，并在售房人确认声明上签字，但在办理贷款过程中被告不同意继续出售房屋给曹慧，后房屋被法院查封。
第二，对于曹慧与ＸＸ俊、王静之间成立的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问题，因曹慧主张以之前2014年4月10日至2014年10月16日期间的借款1630000元抵顶了包括首付款在内的全部购房款，但是并未提交曹慧与ＸＸ俊、王静达成以借款1630000元抵顶购房款的证据且与房屋买卖合同关于付款的约定及双方办理银行贷款的事实不符，被告对此亦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对曹慧的主张不予采信。因曹慧并未支付被告购房款，被告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曹慧向其交付房屋，被告在公安机关向其询问如何进入房屋时称“2015年3月的一天，找开锁公司开门进去的，当时和一个姓宫的朋友一起进的”，且涉案房屋于2015年1月5日即被法院查封，房屋买卖已不能继续履行，故曹慧主张双方之间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有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第三，退一步讲，即使如曹慧主张的以借款抵顶购房款，房屋买卖涉及以房抵债，因以房抵债合同系实践性合同，合同履行完毕才生效，而双方对是否存在以房抵债有争议，且房屋并未过户至曹慧名下，房屋买卖并未履行，故曹慧主张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的诉讼请求，事实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第四，因曹慧主张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的诉讼请求，事实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且涉案房屋已被法院四次查封，故曹慧主张被告协助办理房屋过户的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因ＸＸ俊、王静已在售房人确认声明上签字确认曹慧与ＸＸ俊、王静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虽然经鉴定有关签字捺印不是ＸＸ俊、王静的签名捺印，但鉴定费应由ＸＸ俊、王静负担。
判决：驳回曹慧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虽然2014年12月8日青岛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房地产买卖契约上面签字及指印均非ＸＸ俊、王静真实签名捺印，但曹慧作为购买方、ＸＸ俊、王静作为出卖方向民生银行就涉案房屋办理按揭贷款，ＸＸ俊、王静签字的2014年12月11日的售房人声明上注明的房屋买卖合同编号与2014年12月8日青岛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编号相同，ＸＸ俊、王静签字的行为可以证明ＸＸ俊、王静知晓且同意双方之间就涉案房屋买卖签署的2014年12月8日青岛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王静关于自己不知晓、不同意ＸＸ俊出卖夫妻共同财产涉案房屋的辩解意见不能成立，该认定亦与ＸＸ俊在庭审中所作与曹慧协商以房抵债的陈述相一致。综上，本院认定曹慧与ＸＸ俊、王静之间存在以欠款抵顶购房款的房屋买卖合意，双方之间房屋买卖合同成立。曹慧与ＸＸ俊、王静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不存在其他法定无效事由，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一审判决以涉案房屋被查封不能继续履行为由，驳回曹慧要求确认双方之间房屋买卖合同有效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曹慧要求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因涉案房屋被查封而存在“法律上的不能”，其该诉讼请求不能予以支持，本院亦不再在本案中就双方之间房屋买卖合同履行情况进行认定。
综上所述，曹慧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5）民一初字第894号民事判决；
二、曹慧与ＸＸ俊、王静于2014年12月8日签订的青岛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合法有效；
三、驳回曹慧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鉴定费28000元，由曹慧负担50元，由ＸＸ俊、王静负担280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曹慧负担50元，由ＸＸ俊、王静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明明
审 判 员 孙 琦
代理审判员 甘玉军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吴苗苗
书 记 员 钟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