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鲁民再终字第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郯城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郯城县。
法定代表人：赵鹤亭，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建军，系该单位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谭宗慧，山东师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智强。
委托代理人：崔国光。
原审被告：郯城县建筑装饰装潢公司，住所地郯城县皇亭路中段。
上诉人郯城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简称郯城县建设局）与被上诉人王智强、原审被告郯城县建筑装饰装潢公司（简称郯城县装潢公司）工程欠款纠纷一案，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5年11月19日作出（2005）临民二初字第159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郯城县建设局不服，向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诉，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2月4日作出（2013）临民申字第6号民事裁定再审该案后作出（2013）临民再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郯城县建设局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郯城县建设局的委托代理人张建军、谭宗慧，被上诉人王智强的委托代理人崔国光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郯城县装潢公司经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0年王智强诉至法院称，王智强与郯城县装潢公司达成口头协议，郯城县装潢公司承揽装饰工程，王智强组织人员进行装饰，公司派其工作人员管仪开、刘昌婷对王智强的装饰工程进行管理。后因公司拨款不及时，2001年5月至2002年10月郯城县装潢公司拖欠王智强装饰工程各项垫付材料费、工时费、税金、业务费等共计386074元、各项工程施工效果图绘制费36774元。经多次催要，郯城县装潢公司拒不支付。2002年11月27日，郯城县装潢公司因未按规定申报年检，被郯城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依法吊销营业执照，郯城县建设局作为该公司的上级主管机关应依法履行清算义务而未履行，应负连带清偿责任。综上，请求法院依法判令郯城县装潢公司、郯城县建设局偿还工程款386074元、工程施工效果图绘制费36774元，支付约定利息92657元。
郯城县建设局辩称，郯城县装潢公司系独立的法人单位，应依法独立承担民事责任。郯城县建设局作为该公司的上级主管部门，只有组织清算的义务，没有还款的义务。因此，王智强诉郯城县建设局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无据，依法应驳回王智强对郯城县建设局的起诉。
郯城县装潢公司未答辩。
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2000年12月，王智强与郯城县装潢公司达成口头协议，约定由王智强担任郯城县装潢公司项目经理，组织人员进行建筑工程装饰。此后，郯城县装潢公司派其工作人员管仪开、刘昌婷对王智强的装饰工程进行监管，并负责收取各项工程费用。装饰工程完毕后，郯城县装潢公司扣除工程造价的12%管理费，尚欠王智强垫付材料费、工时费、税金、业务费等共计386074元，工程施工效果图绘制费36774元。2003年6月12日，郯城县装潢公司原经办人刘昌婷在工程结算清单上签字确认。另查明，郯城县装潢公司系郯城县建设局设立的企业法人，工商登记材料记载郯城县建设局投入资本3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00%，均以现金出资，于2000年5月23日交足，存于郯城县郯城农村信用合作社，账号为20×××22。2002年11月27日，郯城县装潢公司因未按规定申报年检被吊销营业执照。郯城县人民法院根据王智强的申请，于2005年11月9日依法对郯城县郯城农村信用合作社进行查询，经查询，郯城县郯城农村信用合作社并无20×××22账号。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证实：1、2003年6月12日郯城县装潢公司经办人刘昌婷签字认可的工程结算清单7份，证明郯城县装潢公司自2001年至2002年10月期间拖欠王智强装饰工程各项垫付材料费、工时费、税金、业务费等共计386074元；2、2001年至2002年10月期间，郯城县装潢公司的会计刘昌婷在每项工程完工时分别向王智强出具的工程结算清单7份，证明内容与1号证据相同；3、王智强绘制的工程施工图及效果图价格明细一份，证明郯城县装潢公司拖欠王智强绘制的工程施工图及效果图费用为36774元；4、对刘昌婷的调查笔录，证实郯城县装潢公司拖欠王智强装饰工程各项垫付材料费、工时费、税金、业务费、工程施工图、效果图绘制费422848元；5、2001年，郯城县装潢公司已支付给王智强工程款的部分单据复印件共11份，证明郯城县装潢公司以前与王智强进行结算从不盖公章，为内部结算，原件均由公司财务部门存档；6、郯城县装潢公司工商登记材料一宗，证明该公司系郯城县建设局设立，自2002年11月27日因未按规定申报年检被吊销营业执照；7、2005年11月9日山东省郯城县郯城农村信用合作社出具证明一份，证明该信用社无郯城县装潢公司20×××22账号。
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认为，王智强与郯城县装潢公司之间达成的口头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王智强提供的2003年6月12日郯城县装潢公司经办人刘昌婷签字认可的工程欠款结算清单及刘昌婷的证言证明郯城县装潢公司拖欠王智强工程垫付材料费、工时费、税金、业务费等各项费用共计386074元、工程施工图及效果图费用36774元，郯城县装潢公司对此应负偿付责任，对王智强要求郯城县装潢公司承担民事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郯城县建设局作为郯城县装潢公司的开办单位，没有实际投入注册资本，系虚假出资，且在郯城县装潢公司因未年检被吊销营业执照后，未组织清算，因此郯城县建设局应对郯城县装潢公司的债务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对王智强要求郯城县建设局承担民事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王智强主张的约定利息92657元，因无证据证明，且对方予以否认，对该利息金额不予支持，其利息损失应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有关利率计算。综上，郯城县装潢公司对拖欠王智强的费用422848元应承担偿付责任，郯城县建设局在未履行出资义务，又未组织清算的情况下对郯城县装潢公司的债务应共同偿付。据此，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5）临民二初字第159号民事判决：郯城县装潢公司及郯城县建设局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王智强装饰工程各项垫付材料费、工时费、税金、业务费、工程施工图、效果图绘制费422848元（利息自2003年6月12日起至判决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10165元，由郯城县装潢公司、郯城县建设局负担。
（2005）临民二初字第159号民事判决生效后，郯城县建设局不服，向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诉，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2月4日作出（2013）临民申字第6号民事裁定，再审该案。
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过程中，王智强称，郯城县建设局申请再审不符合法律规定，应驳回申请，维持原审判决。郯城县建设局答辩称，2012年2月21日，郯城县纪律检查委员会调查发现，郯城县装潢公司会计刘昌婷采取虚列工程支出，骗取工程装饰款，将案件移交公安局侦查，证实王智强伙同刘昌婷采取虚列工程支出的方法，诈骗工程款，请求法院再审本案。郯城县装潢公司未作答辩。
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基本一致。另查明，郯城县建设局提交了郯城县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于2013年8月16日出具的证明，犯罪嫌疑人王智强伙同时任郯城县建设局下属单位郯城县装潢公司财务会计的犯罪嫌疑人刘昌婷利用结算郯城县新华书店营业厅、郯城县电影院会场改造、郯城县招待所银杏厅等装饰工程款之机，虚列工程支出，骗取装饰工程款290641.5元。郯城县建设局提交了郯城县公安局于2014年2月12日出具的起诉意见书。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按照法律规定中止诉讼。郯城县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于2014年4月12日出具一份办案说明，经郯城县人民检察院审查后认为不符合起诉条件，案件即恢复审理程序。在再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装修工程的事实均无异议，只对装修欠款的数额有异议。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对郯城县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的涉案卷宗进行了查阅，该卷宗询问笔录中，王智强在郯城县公安局询问笔录中承认对郯城县装潢公司虚列工程款140827.5元。
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双方当事人对装修工程的事实没有争议，王智强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承认虚列各项款项140827.5元，予以确认。王智强认可的虚列款项140827.5元应从总工程欠款422848元中扣除。郯城县建设局的再审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及判决结果有误，应予纠正。据此，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经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作出（2013）临民再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一、撤销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05）临民二初字第159号民事判决；二、郯城县装潢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王智强装饰工程款及费用282020.5元（利息自2003年6月12日起至判决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郯城县建设局在注册资金35万元未到位的范围内对上述应付款项负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165元，由郯城县装潢公司负担6795元；由王智强负担3370元。
郯城县建设局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郯城县建设局根本不欠王智强的工程款。1、原审应当将庭审中郯城县建设局提供的已执行的标的款122615.55元证据予以认定，并从总额中扣除。2、原审没有采信郯城县建设局提供的王智强已签字认可的执行和解协议、证明及计算明细表。该组证据均由王智强亲笔书写和签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且与郯城县建设局提供的其他证明相互印证，比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记载内容的自愿成分更大，原审理应采信。上述证据足以证明郯城县建设局不欠王智强的工程款。二、原审判决支持利息没有法律依据，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双方当事人未约定利息视为没有利息。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郯城县建设局的上诉请求。
王智强答辩称，郯城县建设局所述与事实不符，郯城县公安局和郯城县纪委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把王智强抓到看守所逼迫他做的笔录，执行和解协议、证明及计算明细表虽有王智强的签名，但不是王智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属于证据规则中自认的情形，也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原一审判决是根据王智强提供的十七份证据作出的，并且判决书载明已经记录在案，郯城县装潢公司账目里有，但到现在对方不敢出示这些账目，狡辩称账目找不到了。另外，郯城县建设局提供的调查笔录和执行和解协议都被两级法院驳回了。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原审判决支持利息是正确的。郯城县建设局申请再审不符合法律规定，按其上诉理由应撤销再审一审判决，维持（2005）临民二初字第159号民事判决。
本院二审庭审中，郯城县建设局提供郯城县公安局经侦大队2015年4月29日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欠王智强的部分工程款15165元，2012年已经全部付给了王智强。该证据和再审一审中所举的执行和解协议、计算明细表，还有王智强写给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的证明相互吻合，能够证明郯城县建设局已经不欠王智强的工程款。
王智强的委托代理人当庭质证认为，对郯城县公安局经侦大队证明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合法性有异议。该证明仅仅是经侦大队出具的证明，一审的时候没有出示，现在也没有让经侦大队来说明，且与其原来出具的证明矛盾。执行和解协议、计算明细表和证明，都是王智强在失去人身自由的情况下，郯城公安局经侦大队在拘留所让其写的，再审一审第一次开庭时就推翻了，并且执行和解协议和明细表，崔国光作为利害关系人提出异议，山东高院和临沂中院有详细的说明，仅仅依靠公安局的说明不能作为证据。
本院对王智强调查时，对三笔共15165元款项，王智强认可收到，但认为根据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2011）临兰执第1975号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的要求，郯城县建设局、郯城县装潢公司不应当向王智强清偿。
本院二审查明，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6月14日作出（2011）临兰执第1975号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其中载明“郯城县建设局、郯城县装潢公司：本院在执行崔国光申请执行王智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被执行人王智强不能清偿债务，但对你单位享有到期债权380387.45元，现申请执行人崔国光提出申请，要求执行对你单位的到期债权。你单位收到本通知十五日内直接向申请执行人崔国光履行对被执行人王智强所负的到期债务380387.45元，并不得向被执行人王智强清偿。若擅自向被执行人王智强履行造成财产不能追回的，除在已履行的财产范围内与被执行人王智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外，本院将依法追究你单位妨碍执行的法律责任”。王智强、郯城县建设局称知道该通知书的内容。
另查明，王智强要求依据涉案工程账目查明欠付工程款情况，郯城县建设局称涉案工程账目不存在了。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双方当事人对装修工程的事实没有争议，在双方对是否欠付工程款及数额产生争议的情况下，涉案工程的结算材料及往来账目是确定欠付工程款数额的直接依据，（2005）临民二初字第159号民事判决依据王智强提供的结算材料作出相应判决，在郯城县建设局、郯城县装潢公司不能提供原始账目的情况下，再审一审将王智强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承认的虚列各项款项140827.5元从（2005）临民二初字第159号民事判决认定的总工程欠款422848元中扣除，判令支付王智强装饰工程款及费用282020.5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并无不当。郯城县建设局称部分工程款王智强在2012年已经收取，应从工程款中扣除，但该履行行为不符合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2011年6月14日作出（2011）临兰执第1975号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的要求，且可通过执行程序解决。郯城县建设局已执行的标的款应从工程欠款中扣除的主张，亦可通过执行程序解决。
综上，郯城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依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165元，由郯城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范翠真
代理审判员 李金明
代理审判员 王治显
二〇一五年七月三日
书 记 员 张俊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