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01民终16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吉林省电力有限公司榆树市供电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榆树市工农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谢国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扬，男，该公司安监部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俊东，男，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桂才，男，1952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榆树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财，男，1955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榆树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术平，女，1963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榆树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得雨，男，1994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榆树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晓艳，女，1987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榆树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芹，女，1930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榆树市。
以上四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满明，吉林崇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国网吉林省电力有限公司榆树市供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桂才、于财、孙术平、于得雨、于晓艳、张芹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榆树市人民法院（2017）吉0182民初45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网吉林省电力有限公司榆树市供电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判令撤销(2017)吉0182民初4503号民事判决；2.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由陈桂才、于财共同赔偿孙术平、于得雨、于晓艳、张芹各项损失295941.82元，国网吉林省电力有限公司榆树市供电公司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各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把4号杆上的悬垂片认定为用户机井厂界外第一支持物并据此认定4号杆上的悬垂片系上诉人与陈桂才、于财电力设施的产权及责任分界点，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首先，我方与陈桂才、于财在案发后补签的《高压供用电合同》系对案发前及案发时电力设施产权分界点及责任划分的进一步书面确认。我方与陈桂才、于财签订的《高压供用电合同》系按照《供电营业规则》第四十七、五十一条规定确定的电力设施产权及责任分界点的。该合同第一章第7.1款明确约定：“双方的电力设施产权分界点为10千伏谢家线谢北分线新阳支线新建1组水田支线10杆高压引上线与主干线接电处，接点及接点一下属于用电方。”该分界点以上电力设施产权属于上诉人，分界点以下1、2、3、4号杆、架设连接1至4号杆的电线、相应附属设施及4号杆上的变压器等所有电力设施的产权属于陈桂才、于财。按照该合同第一章第7.2款规定，陈桂才、于财应承担其自有产权的电力设施运行维护管理责任并承担其产权电力设施上发生的于福触电的赔偿责任，供电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案发后签订的《高压供用电合同》中关于产权分界点及责任划分的确认，是对案发前及案发当天原本就属于陈桂才、于财电力设施产权的进一步书面确认，案发后陈桂才、于财若为了逃避在本案中应承担的法律责任，可以完全拒绝和我方签订《高压供用电合同》，但他们没有拒绝，他们签了就证明在案发以前及案发当天触电地点的电力设施产权原本就属于他们。《高压供用电合同》中的期限只是供用电的期限，不是电力设施产权的期限，结合陈桂财、于才、王东在电监办的询问笔录及派出所对闫加生的询问笔录，完全可以证实触电地点的电力设施产权在案发以前及案发当天就属于陈桂财、于才。合同期限不影响当事人对电力设施产权归属的确定，产权归属独立于合同，与期限不发生关联。退一步讲若二审法院最终仍认定分界点以下1、2、3、4号杆、连接1至4号杆的电线、相应附属设施等所有电力设施的产权属于上诉人，合同到期后，依据合同自治原则，我方完全可以拒绝和陈桂才、于财续签供用电合同，把属于我方的电力设施拆除。其次，一审法院先入为主的将接点以下1、2、3、4号杆、连接1至4号杆之间电线、相应附属设施、产权认定归属于我方无证据支持。案发第二天(2017年5月12日)，陈桂才、于财在榆树市电力监督管理办公室(以下简称电监办)出具的证言，明确承认触电地点的用电设施产权是属于他们的，还承认花15000多元买的相关电力设施，如果上述电力设施的产权属我方，他们怎么会花钱购买电力设施的？案发第二天闫加生在电监办及派出所出具的证言，也证实触电地点的电力设施系陈桂才、于财花钱购买归其所有，并由我方有偿安装的，产权属于陈桂才、于财并由该二人管理运营维护。电监办对陈桂才、于财安装用电设施时的时任所长王东的询问也证实触电地点电力设施产权系归陈桂才、于财二人所有，同时王东还证实产权分界点为T接点，接点以下电力设施产权归陈桂才、于财。上述证据完全能够证实触电地点电力设施产权属陈桂才、于财，尤其在案发第二天电监办、派出所对陈桂才、于财及闫加生的询问，更能客观真实的证明触电地点电力设施产权归属于陈桂才、于财二人所有。最后，一审判决对“用户厂界”认定错误，进而导致本案产权及责任分界点认定错误。一审判决对《供电营业规则》第四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用户厂界外或配电室前的第一断路器或第一支持物为分界点”中的的“用户厂界”理解错误，本案中用户厂界应定义为陈桂才、于财二人电力设施产权的范围，其产权范围与我方产权范围接点处之上属于我方厂界，接点处之下属于用户厂界，所谓的接点就是本案产权及责任分界点。从一审判决的论述看，仅是把陈桂才、于财的机井认定为用户厂界，该论述显然不符合本案的客观实际情况，按此论述挂在4号杆上的变压器产权也属于我方的了。本案触电点在3号杆和4号杆之间，机井在4号杆变压器之下，原判“触电点若以机并为参照物”不符合逻辑，这种假设不成立，用户厂界的确定不能假设为条件，结合涉案的所有证人证言并结合我方和陈桂才、于财签订的《高压供用电合同》，完全能够确认“10千伏谢家线谢北分线新阳支线新建1组水田支线10杆高压引上线与主干线接点处”系我方和陈桂才、于财电力设施的产权分界点，接点及接点以下的1、2、3、4号杆、连接1至4号杆之间电线、相应附属设施、变压器以及机井形成的产权范围属于用户厂界，一审法院凭假设的前提条件“触电点若以机井为参照物”确定用户厂界无事实和法律依据，4号杆之上虽有悬垂片，但该悬垂片系陈桂才、于财电力设施产权的一部分，不属于用户厂界外第一支持物。综上，触电地点电力设施产权属陈桂才、于财，该二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我方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二、我方要求陈桂才、于财作为赔偿主体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通过电监办、在案发第二天对陈桂才、于财的询问以及供电职工王东和闫加生的证言均能证实陈桂才、于财是触电地点的电力设施产权人，因此我方要求陈桂才、于财作为赔偿主体承担全部责任正确。三、退一步讲，如果一审判决认定陈桂才、于财是13户用电户代表正确，那么一审中未追加另外11户用电户为本案共同被告，程序违法。一审认定陈桂才、于财是13户的代表，那么他们二人和其他11户就共同拥有电力设施产权，依据民诉意见第七十三条“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的规定，通知其参加”之规定，法院未追加其余11户为共同被告程序违法。尤其在根本未查明其余11户是谁、没有其余11户任何授权手续的情况下迳行判决不符合法律规定，请二审法院明查。四、不管二审法院最终如何认定触电地点电力设施产权的归属，受害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都应当自行承担一定的责任，请二审对此明查。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陈桂才、于财共同赔偿孙术平、于得雨、于晓艳、张芹各项损失，我方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孙术平、于得雨、于晓艳、张芹辩称，原审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足，适用法律得当，判决国网吉林省电力有限公司榆树市供电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请二审法院维持。
孙术平、于得雨、于晓艳、张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国网吉林省电力有限公司榆树市供电公司赔偿受害人死亡赔偿金226523.4元(11326.17元×20年)、丧葬费25779.00元、尸检费8300.00元、停尸费1928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补助费7319.42元(其母张芹5年×8783.31元÷6人),精神抚慰金30000.00元、交通费1000.00元,合计318201.8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11时14时许，受害人于福在黑林镇新建村1组东北方向韩井权家的水田池埂上，因肩扛铁耙触至垂下的高压线而触电死亡。事故发生地点为10KV新阳分线新建村一组水田支线3号杆至4号杆之间，触电点的电力设施产权归国网吉林省电力有限公司榆树市供电公司所有，出事地点导线对地垂直距离为1.56米。另查明：事故发生前，村民曾经向供电部门报案，但供电部门均以产权不是自己的为由没有进行维护，最后导致事故发生。事故发生后，国网吉林省电力有限公司榆树市供电公司与以陈桂才和康井江为代表的用户签订合同，约定触电点的电力设施产权归村民所有。再查明：陈桂才和于财所用的机井使用权归属于13户村民，陈桂才和于财只做为这13户村民的代表，协调用户与供电部门相关事宜。现孙术平、于得雨、于晓艳、张芹要求国网吉林省电力有限公司榆树市供电公司赔偿受害人死亡赔偿金226523.4元(11326.17元×20年)、丧葬费25779.00元、尸检费8300.00元、停尸费1928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补助费7319.42元(其母张芹5年×8783.31元÷6人),精神抚慰金30000.00元、交通费1000.00元,合计318201.82元诉来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1.公安机关卷宗及《榆树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鉴定书》，证实受害人于福死亡时间为2017年5月11日，死亡原因系电击死亡；2.榆树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及《现场勘验记录》，证明事故发生地点为10KV新阳分线新建村一组水田支线3号杆至4号杆之间，事故发生时受害人于福系肩扛铁耙触至垂下的高压线而触电死亡，出事地点导线对地垂直距离为1.56米。4.公安机关及电监办的询问笔录，证明事故发生前，村民曾经向供电部门报案，但供电部门均以产权不是自己的为由没有进行维护。5.原告、被告各方的陈述，证实陈桂才和于财等13名用户的机井位于4号杆的下侧方向，4号杆上有悬垂片，悬垂片的作用为支撑导线，属于《供电营业规则》意义上的支持物。6.《高压供用电合同》证明事故发生后，国网吉林省电力有限公司榆树市供电公司与以陈桂才和康井江为代表的用户签订合同，约定触电点的电力设施产权归村民所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案件。《供电营业规则》第五十一条规定：“在供电设施上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按供电设施产权归属确定。产权归属于谁，谁就承担其拥有的供电设施上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供电营业规则》第四十七条规定：“供电设施的运行维护管理范围，按产权归属确定，责任分界点按下列各项确定：1、……2、10千伏及以下公用高压线路供电的，以用户厂界外或配电室前的第一断路器或第一支持物为分界点，第一断路器或第一支持物属供电企业”。根据以上两条规定，本案第一个争议焦点，也是最大的争议焦点，在于触电点的电力设施产权的归属问题，亦即国网吉林省电力有限公司榆树市供电公司与陈桂才、于财谁是赔偿主体的问题。陈桂才和于财等13名用户的机井位于4号杆的下侧方向，机井上侧方向的电杆顺序依次为4号杆和3号杆……，触电点若以机井为参照物，则在4号杆和3号杆之间。机井厂界外无配电室，但4号杆上有悬垂片，根据《供电营业规则》第四十七条规定，4号杆与用户机井之间有支持物（悬垂片），本案查明的4号杆上的悬垂片为用户机井厂界外第一支持物，故触电点的电力设施产权应归国网吉林省电力有限公司榆树市供电公司所有。虽然事故发生后，国网吉林省电力有限公司榆树市供电公司与用户代表陈桂才和康井江补签的高压供用电合同约定了触电点的电力设施产权归属于13名用户，但合同约定有效期为3年，自2017年5月17日至2020年5月16日，而本次事故的发生时间为2017年5月11日，故该合同并不能证明事故发生之前的电力设施的产权当然地归属于陈桂才和于财。又因本案陈桂才和于财是13名用户代表，只在村民与供电部门之间起到联系协调作用，所以国网电力有限公司榆树市供电公司要求陈桂才和于财二人为承担赔偿责任的主体，没有事实和法律上的依据。本案第二个争议焦点为受害人是否存在过错问题。触电点的电力设施产权归属于国网吉林省电力有限公司榆树市供电公司，供电公司对电力设施有维护的义务，虽经村民报案，供电公司都没有进行修理维护，受害人于福肩扛钉耙田间耕作的行为本身不具有过错，不应承担相应的后果。孙术平、于得雨、于晓艳、张芹主张赔偿死亡赔偿金226523.4元(11326.17元×20年)、丧葬费25779.00元、被抚养人生活补助费7319.42元(其母张芹5年×8783.31元÷6人),鉴定费7300.00元和律师代理费8000.00的要求合理，应予以保护。交通费1000.00元，因考虑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部分，故全额保护。精神抚慰金30000.00元过高，保护20000.00元。尸检费8300.00元和停尸费19280.00元应包含在丧葬费中，不再另行保护。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第十六条、《供电营业规则》第四十七条、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国网吉林省电力有限公司榆树市供电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四原告死亡赔偿金226523.4元(11326.17元×20年)、丧葬费25799.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7319.42元(其母张芹5年×8783.31元÷6人)、交通费1000.00元、精神抚慰金20000.00元、鉴定费7300.00元、律师代理费8000.00，合计295941.82元。二、驳回四原告的其它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739.00元由被告原告国网吉林省电力有限公司榆树市供电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本案为10千伏高压输电线路致人损害案件，造成电击伤害的危险源是输电线路上的高压电流，而不是输电线路本身，高压输电线路致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的焦点问题是谁是经营者。国网吉林省电力有限公司榆树市供电公司与陈桂才等在事故发生之后签订的《高压供用电合同》，并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根据现有证据亦不足以认定陈桂才、于财为本案的经营者，因此，国网吉林省电力有限公司榆树市供电公司作为高压电能的经营者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受害人于福肩扛钉耙在田间耕作并不具有过错，亦不存在故意的情形，并且本案也不存在不可抗力的情况。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由国网吉林省电力有限公司榆树市供电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国网吉林省电力有限公司榆树市供电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39.00元，由上诉人国网吉林省电力有限公司榆树市供电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单艳芳
代理审判员 吴 丹
代理审判员 王君伟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高 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