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连商终字第4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绿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西江湾路500号。
法定代表人谈德勤，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佘勇、周幸福，江苏佘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连云港市天豪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连云港市解放东路304号。
法定代表人江森利，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荣连、崔明，江苏明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绿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地公司）与被上诉人连云港市天豪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豪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连云港市海州区人民法院（2015）海商初字第013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6日受理本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绿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幸福，被上诉人天豪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荣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豪公司一审诉称：2011年12月，天豪公司与绿地公司签订《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以下简称《买卖合同》），约定天豪公司供应商品混凝土给绿地公司，该合同对混凝土价格、型号、履行地及付款时间均作了约定。天豪公司依约供货，但绿地公司未能依约付款，截止起诉之日，绿地公司尚欠货款762371.6元。现要求绿地公司支付762371.7元货款及逾期利息约52000元、律师代理费40719元。
绿地公司一审辩称：天豪公司起诉无事实依据，绿地公司已将对账单确认的欠款1040205.9元全部按约定付清。天豪公司主张实现债权的律师费不应由绿地公司承担，请求驳回天豪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12月，天豪公司与绿地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约定天豪公司向绿地公司的绿地观湖一号工地供应C30强度等级每立方360元，级差以C30为标准，级差上升一级每立方增加15元，下降一级减低15元，以上单价参照2011年8月份指导价制定，如供应后价格浮动太大，则参照同期指导价同幅调整。工程量暂定为15000立方，以宋国君签单为准。付款方式及期限为垫资至5000立方后，绿地公司应于本月内结算60%货款给天豪公司，然后按月结算所有已欠货款60%，最后一笔余款待工程主体结构（含二次结构）结束后三个月内付清。如绿地公司不按时付款，需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3倍支付滞纳金。该合同还就其他问题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天豪公司依合同向绿地公司供应混凝土价值4032699.9元。绿地公司在2014年10月的最后付款期限未能付清所有货款，尚欠货款1040205.9元。2015年1月6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天豪公司自《补充协议》签订之日起7日内选定绿地观湖一号商品房一套冲抵相应货款，冲抵后剩余款，应在天豪公司选定房源后三日内对帐，并在《补充协议》签订之日起30日内全部付清，砼款按C30价格按360元／立方计算。如绿地公司仍未按《补充协议》约定时间付款，天豪公司所供砼的价格按连云港市2014年6月份建材信息指导价不下浮结算，该《补充协议》还对逾期付款利息、诉讼管辖地、律师代理费等进行了约定。
绿地公司未按《补充协议》约定期限付款，天豪公司遂按《补充协议》约定，将砼价格按连云港市2014年6月份建筑工程材料指导价结算，货款总价变更为4334865.7元，2014年10月实际欠款变更为1342371.7元，绿地公司于2015年3月13日支付货款580000元，故天豪公司诉至要求绿地公司支付剩余货款762371.7元及相应逾期付款利息。
另查明，天豪公司与绿地公司在2015年1月6日签订《补充协议》后，未就拟抵房屋的位置、房号等达成一致意见，天豪公司尚未与拟提供房源的东部置业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也未办相关的产权手续。2015年6月13日，天豪公司与江苏明亮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并于2015年7月6日支付代理费40719元。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也不违反法律规定，对双方当事人均有法律约束力，天豪公司已按约定向绿地公司供应了混凝土，履行了合同的全部义务，绿地公司应当支付剩余货款460205.9元。关于天豪公司要求按连云港市2014年6月建筑材料指导价将剩余货款调整为762371.7元的诉求，一审法院认为，2015年1月6日《补充协议》中对价格调整的约定是对违约金计算方法的约定，2015年1月27日天豪公司、绿地公司已经按原合同对账确认价格，故对天豪公司该要求不予支持。绿地公司辩称，除2015年3月13日支付580000元，剩余货款已以房冲抵，不欠天豪公司款项。因绿地公司未能就相关房屋与天豪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办理产权过户登记，同时，绿地公司未在《补充协议》约定期限内付款，故对绿地公司该辩称不支持，应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遂判决：一、绿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天豪公司货款460205.9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以460205.9为基数，从2015年2月7日起至2015年3月12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2倍计算）；二、绿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天豪公司垫付的律师代理费40719元；三、驳回天豪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绿地公司不服一审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判决“经审理查明”中认定：“后因绿地公司未能在《补充协议》约定的期限支付货款，天豪公司遂按《补充协议》约定，将混凝土价格按连云港市2014年6月份部分建筑工程材料指导价进行结算，货款总价变更为4334865.7元，2014年10月时的欠款变更为1342371.7元……，要求绿地公司支付剩余货款762371.7元及相应逾期付款利息”。绿地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与事实不符。涉案货款经对账后总价为4032699.9元，绿地公司已按《补充协议》约定支付剩余货款564616.9元（实际付款580000元）。根据绿地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补充协议》、《购房协议》、《情况说明》、《连云港市天豪基础工程有限公司发货单》，可以证明2015年2月15日绿地公司依据《补充协议》，提供了其选定的东部置业公司开发的绿地观湖一号28#楼-1-2501室商品房一套（购房人为成亮，房款为475589元）。成亮与东部置业公司签订了认购协议，《天豪公司发货单》显示成亮为其员工。2015年2月16日的对账单显示欠款1040205.9元。扣除以房款抵货款的金额475589元后，最终确认欠564616.9元。2015年3月13日绿地公司支付给天豪公司货款580000元，绿地公司已按照《补充协议》约定的方式和期限付清全部货款；（2）在一审判决书“另查明”中认定：“天豪公司与绿地公司在2015年1月6日签订《补充协议》后，未就拟抵房屋的位置、房号等达成一致意见，天豪公司未与拟提供房源的东部置业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双方也未办理相关产权手续。2015年6月13日，天豪公司与江苏明亮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并于2015年7月6日支付代理费用40719元”。绿地公司认为一审法院此处认定与事实不符：①天豪公司已在东部置业公司处选定商品房一套，其指定的购房人成亮已在2015年2月15日与东部置业公司签订了《认购协议》，房款已由绿地公司支付完毕。因此，《补充协议》中约定的抵房事项已经完成。至于天豪公司与东部置业公司是否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办理相关的产权手续与本案无关；②关于律师代理费。天豪公司未提供律师事务所支付代理费用的付款凭证，无法证明天豪公司已支付律师代理费给律师事务所。
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绿地公司已按照《补充协议》约定的方式付清货款，不存在逾期付款情形；（2）《补充协议》第四条只是明确了律师费用的标准，对于谁承担没有明确约定，天豪公司律师代理费由绿地公司承担无法律和事实依据。；（3）一审法院没有支持天豪公司诉请中的302165.8元违约金，但判决案件受理费12350元由绿地公司全部承担无法律依据。
综上，绿地公司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天豪公司全部诉求。
上诉人绿地公司为支持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供新证据有：《特快专递详情单》、《特快专递查询回执单》、《情况说明》、《供货单》、《购房协议》。以上证据证明绿地公司与天豪公司之间以房抵款的事实存在，证明绿地公司不欠天豪公司货款，证明一审判决程序不合法。
被上诉人天豪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为：以房抵债在房屋未办理相关产权手续并交付的情况下抵债行为不成立，应按《买卖合同》支付货款。1、本案中，绿地公司与天豪公司之间存在的是买卖关系，双方在债务已届清偿期后，达成以物抵债协议，因未办物权转移手续，即未交付，以物抵债行为尚未成立；2、天豪公司与其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以房抵款，目的是要早日将剩余货款收回，但天豪公司按约定选定房源后，绿地公司及提供者以种种不予办理房屋相关手续，余款也未按约定在签订《补充协议》后30日内付清。本案中以房抵债协议是在债务已届清偿期后约定的，其本质为代物清偿，而代物清偿为实践性法律行为，不仅需要当事人的合意，还需要履行物权转移手续，否则法院不能支持。二、一审法院判令绿地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及律师代理费是根据双方《补充协议》约定，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是正确的。《补充协议》中明确“绿地公司应在天豪公司选定房源后三日内负责对账，并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30日内全部付清”。2015年1月27日双方进行对账，说明天豪公司当时是选定房源的，绿地公司就应该在协议签订后30日内即2015年2月6日将余款支付给天豪公司，但绿地公司直至2015年3月13日经多次催告才支付，已构成违约，如果绿地公司及时办理房屋手续或支付货款，天豪公司不会诉讼，这部分逾期付款利息也不会主张，但绿地公司仍然拖延不办，天豪公司不得已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一审判决支持逾期付款利息正确。2、根据《补充协议》，绿地公司不履行自己的承诺，导致诉讼产生，天豪公司因诉讼需要产生的律师代理费用就应该按约定由绿地公司承担。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绿地公司与天豪公司就付款签订了《补充协议》，就应该按约履行。天豪公司不能证明已经办理产权并交付房屋，在诉讼时，天豪公司就不能也不愿意要求冲抵行为继续履行，天豪公司有权要求绿地公司支付货款及相应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及《民诉法》判决是适用法律正确。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本案经公开开庭审理，在庭审中天豪公司对绿地公司所举证据质证意见为：对《特快专递详情单》、《特快专递查询回执单》的真实性，因天豪公司有没有收到，无法确定；对《情况说明》、《购房协议》真实性不予认可，因为天豪公司未让成亮出面冲抵房屋；对《供货单》，因所有的单据成亮名称显示的都是打印或复印，无成亮签名，真实性有异议。
本院对上诉人绿地公司所举证据质证意见为：《特快专递详情单》、《特快专递查询回执单》、《情况说明》、《购房协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供货单》系打印件，无人签名，其真实性无法确定。
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问题为：一、绿地公司上诉主张的以房抵债理由是否成立；二绿地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律师费；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错误。
本院认为：绿地公司与天豪公司之间的混凝土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当遵照执行。本案中，绿地公司与天豪公司经过结算，绿地公司欠天豪公司欠货款1040205.9元。天豪公司认可在结算之后，绿地公司有支付货款580000元，尚欠剩余货款460205.9元。
关于本案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经本院审查认为：绿地公司在本案诉讼中提供以房冲抵货款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在案外人东部置业公与成亮之间发生的房屋买卖关系，但绿地公司没有举证证明其与天豪公司之间有以房冲抵货款的合法手续以及交付房产的事实。本院对绿地公司在本案诉讼中提出以房冲抵天豪公司货款的理由不予采信。
关于本案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判令绿地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是根据涉案《补充协议》约定作出的，有合同依据，一审对该项判决是正确的。本院对绿地公司上诉称其不应当支付律师费的理由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第三个争议焦点问题。本院认为：绿地公司没有举出有效证据证明其已经付清房款，其欠天豪公司欠货款460205.9元未支付，未履行涉案混凝土买卖合同以及《补充协议》，构成违约的事实成立。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绿地公司给付天豪公司货款460205.9元、逾期付款利息、律师代理费以及驳回天豪公司其他不合理部分的诉讼请求正确。绿地公司上诉认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正确，本案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350元，由上诉人上海绿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扬
代理审判员 袁辉
代理审判员 任慧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日
书 记 员 曹洁
法律条文附录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