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1民终56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正舟船舶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睢宁县魏集镇姜庄村仲庙组。
法定代表人：田桂荣，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子盛，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姜志，男，1959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通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迁迁,湖北广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武昌船舶重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张之洞路2号。
法定代表人：杨志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红利，女，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倩，女，该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扬州市卓洋船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仙女镇长江东路999号。
法定代表人：吴庆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苗苗，湖北启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州正舟船舶工程有限公司（下称徐州正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姜志、原审被告武昌船舶重工集团有限公司（下称武船公司）、原审被告扬州市卓洋船务有限公司（下称扬州卓洋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6民初78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7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徐州正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田桂荣、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子盛，被上诉人吴姜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迁迁，原审被告武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红利、徐倩，原审被告扬州卓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苗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州正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吴姜志的诉请，并由吴姜志承担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徐州正舟公司从武船公司承包案涉项目后，转包给扬州卓洋公司，扬州卓洋公司又转包给吴卫汉。吴卫汉与吴姜志是同胞兄弟关系，吴卫汉指定吴姜志为现场负责人。因此，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二、吴姜志提供的证据，以及一审法院调取的证据均为复印件，无法进行鉴定。案涉保险合同，虽是徐州正舟公司名义购买，但实际缴费的是扬州卓洋公司。
吴姜志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武船公司称：武船公司将涉案工程发包给了徐州正舟公司，并结清了全部工程款。
扬州卓洋公司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吴姜志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徐州正舟公司支付2016年5月至2017年3月期间的工资116,000元（12,000元/月×9个月+8,000元/月）；2.徐州正舟公司支付未安排带薪年休假损失24,827.6元；3.徐州正舟公司支付2016年5月至2017年3月期间的周六加班工资47,290.4元；4.徐州正舟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12,000元；5.徐州正舟公司支付2016年5月至2017年3月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吴姜志自行交纳的社会保险费用12,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州正舟公司从武船公司承接了“2000立方船舶工程”项目劳务作业。徐州正舟公司将该工程项目劳务转包给了扬州卓洋公司，双方签订《劳务协议》，约定由扬州卓洋公司负责招用人员、组织施工。扬州卓洋公司又将该工程项目转包给了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吴卫汉。
吴姜志称其于2016年5月8日入职徐州正舟公司，从事钳工、技术指导的工作，双方口头约定工资12,000元/月。吴姜志为证明与徐州正舟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提供了施工现场出入证、2016年6月及7月考勤表复印件、徐州正舟公司劳动合同复印件、2016年12月6日会议纪要复印件。该纪要记载，为了便于2000立方米挖泥船的进度、质量和人员的管理，徐州正舟公司与扬州卓洋公司的劳务协议达成以下共识：（1）原先订立的劳务协议终止，徐州正舟公司支付三次共计人民币贰拾伍万元给予扬州卓洋公司吴庆文……（2）所有工程款和已发生的工人工资由吴庆文上交给徐州正舟公司。如有假账在25万元内扣除。（3）关于吴姜志的垫资款共计壹拾伍万元，本月底支付柒万元整，春节前支付捌万元整。（4）2016年11月底以前的工资表，发现如有虚假在工人垫资款中扣款……”该纪要有徐州正舟公司法定代表人田桂荣、扬州卓洋公司法定代表人吴庆文以及吴姜志三人签名。2017年1月，因徐州正舟公司未发放工资，吴姜志离职，再未至该公司工作。
徐州正舟公司否认与吴姜志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否认吴姜志提交的劳动合同与员工考勤表上的公章与法定代表人田桂荣签字的真实性，否认发生过三方会议以及会议纪要的存在。
2017年12月1日，吴姜志向一审法院提交调查取证申请书，要求法院到武船公司保卫保密处调取该单位保管的徐州正舟公司与吴姜志签订的劳动合同书及员工考勤表的原件。一审法院依据该申请到武船公司保卫保密处调查取证，该处出具《说明》一份，说明该处仅保管了劳动合同书及员工考勤表的复印件，无原件。该处将其所保管的与徐州正舟公司、吴姜志有关的材料均提供给法院，其中包括办证申请、承诺书、船舶工程公司证件办理培训告知及安全管理承诺书、外来人员门禁卡授权审批表、徐州正舟公司劳动合同、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单等等，上述材料均加盖了徐州正舟公司的公章。
2017年3月8日，吴姜志（申请人）向武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要求裁决徐州正舟公司和武船公司（被申请人）向其支付2016年5月至2017年3月期间的工资116,000元，并支付拖欠工资赔偿金58,000元、未安排带薪年休假损失24,827.6元、2016年5月至2017年3月期间的周六加班工资47,290.4元、经济补偿金12,000元、返还吴姜志在工作期间垫付的款项15万元、2016年5月至2017年3月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吴姜志自行交纳的社会保险费用12,000元。该委于2017年6月28日作出武劳人仲裁字（2017）第23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申请人的仲裁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吴姜志与徐州正舟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徐州正舟公司和吴姜志均符合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吴姜志从事的工作系徐州正舟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二条“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徐州正舟公司从武船公司承接了“2000立方船舶工程”项目劳务作业，依据法院到武船公司调查所知，武船公司所保管的徐州正舟公司员工的基本资料中，包含有办证申请、承诺书、船舶工程公司证件办理培训告知及安全管理承诺书、外来人员门禁卡授权审批表、徐州正舟公司劳动合同、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单等等，上述材料均载有吴姜志作为员工的名字，并加盖了徐州正舟公司的公章，以上证据材料已经形成相对完整的证据链，证明该公司与吴姜志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虽然徐州正舟公司以上述材料均系复印件为由不认可其真实性，其虽提出吴姜志的劳动合同与员工考勤表上的公章以及法定代表人田桂荣签字系伪造，却未申请进行鉴定，亦未提交任何反证推翻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且在庭审中面对审判员提问徐州正舟公司为何以员工的名义为吴姜志购买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时，该公司亦无法做出合理解释。综上，在徐州正舟公司未提交相应反证的情况下，认定徐州正舟公司与吴姜志于2016年5月8日至2017年1月存在劳动关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的规定，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本案中，徐州正舟公司与吴姜志于2016年5月8日至2017年1月存在劳动关系，依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其中2016年5月8日至2016年6月8日系试用期，工资为8,000元，2016年6月9日至2017年1月期间每月工资12,000元，该公司未举证证明已经支付吴姜志的工资，因此该公司应向吴姜志支付上述期间的工资共计92,000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本案中，2017年1月，吴姜志因徐州正舟公司未发放工资而离职，再未至该公司工作，该公司应当向吴姜志支付经济补偿金12,000元。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吴姜志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存在周六加班的事实，未举证证明其自行在社保部门缴纳社会保险费用12,000元的事实，亦未举证证明其工作超过1年符合享受带薪年休假的条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对于吴姜志主张2016年5月至2017年3月期间周六加班工资47,290.4元以及上述期间自行缴纳社保费用12,000元、未休年休假工资24,827.6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徐州正舟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吴姜志支付2016年5月8日至2017年1月期间工资92,000元；二、徐州正舟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吴姜志支付经济补偿金12,000元；三、驳回吴姜志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应减半收取5元，予以免收。
二审中，徐州正舟公司提交证据：徐州正舟公司法定代表人田桂荣的工作证，拟证明吴姜志在一审提交的工作证不能证明与徐州正舟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经质证，吴姜志对该证据不予认可。武船公司、扬州卓洋公司认为该证据与其无关，且无法判断其真实性。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与本案诉争之事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除“2017年1月，因徐州正舟公司未发放工资，吴姜志离职，再未至该公司工作”外，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武船公司称其保卫保密处保存的案涉办证申请、承诺书、船舶工程公司证件办理培训告知及安全管理承诺书、外来人员门禁卡授权审批表、徐州正舟公司劳动合同、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单等材料是由徐州正舟公司提交。扬州卓洋公司称吴卫汉不是实际施工人，吴姜志是吴卫汉找来的，实际施工是吴姜志组织其他工人进行施工。
二审查明：吴卫汉与吴姜志是同胞兄弟。在吴卫汉与扬州卓洋公司签订的安装合同中载明，吴卫汉指定吴姜志为现场负责人。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案涉项目虽然是徐州正舟公司从武船公司承包而来，但徐州正舟公司并未实际施工，而是转包给扬州卓洋公司，扬州卓洋公司又转包给吴卫汉。就徐州正舟公司而言，其向上对接武船公司，向下联系扬州卓洋公司，与案涉项目的实际工作人员并不存在直接联系。因此，在徐州正舟公司并未实际施工案涉项目，且扬州卓洋公司将案涉项目又转包给吴卫汉的情况下，虽吴姜志在案涉项目上提供劳务，但徐州正舟公司与吴姜志之间缺乏构成实际用工关系的事实基础。故即使一审法院从武船公司保卫保密处调取的材料上载明双方之间为劳动关系，武船公司亦称该材料由徐州正舟公司提交，但在形式证据与客观事实相矛盾的情况下，应以双方是否形成实际用工关系作为认定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依据。另外，武船公司保卫保密处留存的材料均为复印件，在吴卫汉与扬州卓洋公司签订的安装合同中，吴姜志系由吴卫汉指定为案涉项目的现场负责人，吴卫汉与吴姜志之间又系同胞兄弟关系。综上上述情形，本院认为徐州正舟公司与吴姜志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对吴姜志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为由提起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徐州正舟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6民初787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吴姜志的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徐州正舟船舶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易齐立
审 判 员 胡 浩
审 判 员 胡铭俊
二〇一八年八月一日
法官助理 孙 仪
书 记 员 赵艺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