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新中民金终字第4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桂红。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桂新。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桂生，河南恒辉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明阳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经济技术开发区航海东路1346号A座917号。
法定代表人张艳琴，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璞、张一默，河南卓源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上诉人王桂红、王桂新与被上诉人郑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明阳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阳小额贷款公司）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因不服河南省卫辉市人民法院（2015）卫民初字第3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3日立案受理后于2015年9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桂红、王桂新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桂生，被上诉人明阳小额贷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一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桂红和王桂新系兄妹关系。2013年9月20日，王桂红与王桂新签订房屋赠与协议。王桂红将其所有的位于郑州市郑东新区地润路6号绿城-
百合公寓三期1号楼东4单元4层39号产权证号为：郑房权证字第××号房屋及地下27号停车位一个无偿赠与给王桂新。王桂红、王桂新于2013年9月26日申请对房屋赠与协议进行公证，郑州市黄河公证处2013年9月27日对该二人签订的房屋赠与协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进行公证并出具了公证书。2013年10月30日，该房屋所有权人变更为王桂新。2013年10月14日，王桂红与明阳小额贷款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王桂红向明阳小额贷款公司借款5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10月14日至2013年11月1日，借款年利率22.4%。借款到期后，王桂红未偿还借款。2014年7月2日，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郑民四初字第81号民事判决，判决王桂红偿还明阳小额贷款公司借款本金500万元及相应的利息和律师代理费。该判决生效后，在明阳小额贷款公司申请法院执行期间，发现王桂红将涉案房屋和停车位无偿赠与给王桂新。
原审法院认为，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郑民四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判决确定了王桂红应偿还明阳小额贷款公司本金500万元及利息等，明阳小额贷款公司依法对王桂红享有债权。王桂红、王桂新签订赠与协议及进行公证的时间虽早于王桂红向明阳小额贷款公司借款签订借款协议的时间，但办理房屋所有权人变更登记的时间在借款事实发生之后。王桂红在明知债务未清偿状况下，将其名下的房屋和停车位无偿赠与给王桂新，使其清偿债务的能力大幅缩水减少，导致其现有资力不足以清偿所负债务，损害了债权人即明阳小额贷款公司的合法权益。明阳小额贷款公司依法享有撤销权。明阳小额贷款公司要求撤销王桂红、王桂新签订的房屋及车库赠与协议，应予支持。王桂红、王桂新提供的证据不能否定改变经过公证的将房屋及车库无偿赠与的事实，其认为双方系共同购房及份额转让的辩称理由，不能成立。合同被撤销后的法律后果是否需要处理，法院向当事人进行了释明，明阳小额贷款公司明确请求将王桂红、王桂新签订赠与协议涉及的房屋恢复登记在王桂红名下。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合同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王桂新应将受赠房屋及车位返还王桂红并负有协助将房屋变更登记至王桂红名下的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撤销王桂红将其所有的位于郑州市郑东新区地润路6号绿城-
百合公寓三期1号楼东4单元4层39号产权证号为：郑房权证字第××号的房屋及地下27号停车位无偿赠与给王桂新的行为。二、王桂新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协助将位于郑州市郑东新区地润路6号绿城-
百合公寓三期1号楼东4单元4层39号房屋所有权人恢复登记至王桂红名下。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王桂红、王桂新负担。
上诉人王桂红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王桂红任河南新克耐公司财务总监，2013年新克耐公司资金紧张，四处借贷，公司中层职员也为公司筹资维持经营，故王桂红想将与其兄王桂新合伙购买的但登记于王桂红名下的房屋出资款抽回，该房屋自购买之日起一直由王桂新占有，王桂新同意并签订了按份转让协议，因房产管理部门称不能依此办理过户，双方又签订了赠与合同、办理了公证和房屋过户手续，公证后王桂红将房屋所有手续交给王桂新，王桂红与新克耐公司商谈以王桂红名义向明阳小额贷款公司借款发生在公证之后，被上诉人没有资格撤销在先的民事行为，故请求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王桂新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案涉房屋是其向王桂红借部分资金购买的，双方写了合伙购房协议，为让王桂红放心，房产登记在王桂红名下，但一直由王桂新儿子居住，2013年王桂红要将出资购房款抽出，双方签订了按份转让协议，因房产管理部门称不能依此协议办理过户登记，双方又于2013年9月20日签订了赠与协议并办理了公证及房屋过户手续，其在办理公证后先支付王桂红8万元，在办理过户登记后，王桂红称该8万元算作利息，王桂新又向王桂红支付37.6万元现金。王桂红与王桂新签订的赠与合同合法有效，新克耐公司以王桂红名义向明阳小额贷款公司借款发生在王桂红转让房屋之后，在赠与时被上诉人对王桂红不享有有效债权，其没有撤销赠与的权利和资格，王桂新并不知道王桂红的债权债务，属善意取得，且明阳小额贷款公司在出借款项时并不是依据该房屋的存在与否作出借款决定。故请求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明阳小额贷款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上诉主张的证据不足，二上诉人系恶意串通，损害被上诉人合法债权。案涉房屋系王桂红个人所有，王桂新不能依据善意取得制度成为房屋所有权人。本案王桂红向被上诉人借款的日期虽在赠与合同之后，但王桂红与被上诉人签订借款协议时有协商洽谈的过程，王桂红为恶意避债才将其名下房屋无偿赠与其哥哥王桂新，合同法并未规定，撤销权人的债权设立一定发生在被撤销行为之前才享有撤销权。且过户行为发生在签订借款合同之后，故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
二审审理过程中，王桂红、王桂新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第一组证据：1、加盖有郑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金水分局档案查询专用章的河南彩飞扬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的企业基本注册信息查询单；2、加盖有新乡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企业档案管理专用章的河南新克耐实业股份有限公司的企业基本注册信息查询单。证明目的：1、河南彩飞扬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与河南新克耐实业股份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张培银，该二公司具有高度关联性；2、王桂红是河南新克耐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董事会成员。第二组证据：1、明阳小额贷款公司于2013年10月14日向河南彩飞扬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分别汇款500万元和100万元；2、河南彩飞扬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于同日向河南新克耐实业股份有限公司汇款600万元。证明目的：在王桂红与明阳小额贷款公司借款关系中，河南新克耐实业股份有限公司是实际借款人。经质证，明阳小额贷款公司对该两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王桂红是其与明阳小额贷款公司借款关系的实际借款人。本院对该两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该两组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需结合其他予以综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1、2013年9月20日，王桂红与王桂新签订案涉房屋赠与协议。2、2013年9月26日，王桂红、王桂新申请对案涉房屋赠与协议进行公证。3、2013年9月27日，郑州市黄河公证处对王桂红、王桂新签订的房屋赠与协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进行公证并出具公证书。4、2013年10月14日，王桂红与明阳小额贷款公司签订500万元的借款合同，借款期限为2013年10月14日至2013年11月1日，河南新克耐实业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天之彩实业有限公司为该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5、同日，明阳小额贷款公司将500万元借款汇入河南彩飞扬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账户。6、同日，明阳小额贷款公司另将100万元款汇入河南彩飞扬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账户。7、同日，河南彩飞扬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将600万元款汇入河南新克耐实业股份有限公司。8、2013年10月30日，案涉房屋所有权人变更为王桂新。9、河南新克耐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与河南彩飞扬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均为张培银，王桂红是河南新克耐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董事会成员。10、2014年7月25日，我院作出（2014）新中民破字第2-1号民事裁定，受理河南新克耐实业股份有限公司申请破产重整一案。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因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本案，明阳小额贷款公司对王桂红的债权成立于2013年10月14日，王桂红与王桂新签订房屋赠与协议发生在2013年9月27日，依物权法第十五条之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故此时王桂红与王桂新签订的赠与协议已生效。依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债权人行使撤销权须以债务人的行为给债权人造成损害为条件，而在王桂红赠与该房产给王桂新时，明阳小额贷款公司不是王桂红的债权人，双方债权债务关系尚未形成，也无证据证明此时王桂红明知该债权必然成立，依该事实及上述法律规定，本院不能认定王桂红赠与该房产的行为在发生之时已给明阳小额贷款公司尚未成立的债权造成损害，故原审法院依房屋变更登记的时间节点认定王桂红的赠与行为损害了明阳小额贷款公司的债权没有法律依据及事实依据，故明阳小额贷款公司不能对王桂红的赠与案涉房屋行为行使撤销权。
另王桂红作为河南新克耐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董事会成员，其向明阳小额贷款公司的500万元借款实际汇入了与河南新克耐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同一法定代表人的河南彩飞扬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账户中，河南彩飞扬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于同日将明阳小额贷款公司另汇入的100万元与该500万元一并汇入河南新克耐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账户，结合河南新克耐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已处于破产重整状态，以上事实表明该笔借款实际是以王桂红之名为新克耐公司所借，以满足该公司短期资金周转，按社会常理王桂红以个人名义为公司借款时不可能也不会预见到该笔借款必然会发生不能偿还的结果，也从侧面印证了王桂红在向明阳小额贷款公司借款时不存在故意转移财产、损害明阳小额贷款公司债权的主观故意。综上，王桂红、王桂新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南省卫辉市人民法院（2015）卫民初字第33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郑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明阳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郑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明阳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立东
审 判 员 王师斌
代理审判员 宋 筱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刘林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