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民终字第015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兴康。
委托代理人张辰，江苏永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海霞，江苏永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福根。
委托代理人周俊昌。
委托代理人谭浩武。
上诉人吴兴康因与被上诉人王福根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虎丘区人民法院（2013）虎民初字第11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吴兴康因工程需要而向王福根购买石灰，王福根2007年11月1日在出具给吴兴康的收条中写明了39元／吨，款到先付后送。根据王福根提交的相关送货单可以计算出由吴兴康签字确认的石灰为541车计7282.98吨，由吴方荣签字确认的石灰为9车计143.67吨，由查根大签字确认的石灰为168车计2152.6吨，由陆小妹签字确认的石灰为23车计266.14吨。
诉讼中，王福根和吴兴康一致确认吴兴康向王福根总计支付货款279210元。
本案审理过程中，吴兴康的代理人在第一次庭审时当庭提交一份其所确认的送货清单，该清单中载明的石灰总计540车，共7453.626吨。吴兴康在该份确认单中确认收到的货物，包含了由吴兴康、吴方荣、查根大和陆小妹签收的货物。第二次庭审中，吴兴康的代理人对确认单作如下解释：吴兴康、吴方荣签收的送货单全部认可，但查根大和陆小妹签收的部分单据系代理人统计送货单时发生错误所致，现予以更正，查根大和陆小妹签收的送货单其不予认可。
以上事实，由王福根提交的送货单、进账单、销货清单，吴兴康提交的收条、收款收据、确认单，以及原审法院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原告王福根的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吴兴康支付货款392551.88元，本案诉讼费由吴兴康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王福根、吴兴康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吴兴康在接受王福根提供的货物后，应当按照约定的价格及时支付价款。本案中，吴兴康和吴方荣签字确认的石灰重量总计为7426.65吨，因吴兴康对由吴兴康和吴方荣签字确认的货物均予认可，故原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定；对于查根大和陆小妹签字确认的货物吴兴康虽不予认可，但是其在提交的确认单确认收到的货物中包含了部分由查根大和陆小妹签字确认的货物，虽然吴兴康方的代理人在庭审时又作出与确认单相反的陈述，但推翻确认单的依据和理由并不充分，根据诚实信用和禁止反言的法律原则，上述由查根大和陆小妹签字确认的货物总计2418.74吨也应认定为由吴兴康向王福根所购买的货物。故，王福根向吴兴康提供的总货物量为9845.39吨。关于货物的单价，王福根按照42元／吨计算的主张并无证据证实，而其在2007年11月1日向王福根出具的收条中载明了货物单价为每吨39元，吴兴康也认为应按照39元／吨进行计算，故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货物的单价为39元／吨，故双方之间发生的交易总金额为383970.21元（计算方式为39元／吨×9845.39吨），因吴兴康已经支付王福根货款279210元，故其还应支付王福根货款104760.21元。关于王福根向吴兴康主张的其余货款，原审法院认为王福根提供的由其他人签收的送货单吴兴康否认收到上述货物，王福根也无证据证明其他人有权代表吴兴康签收货物或者王福根有理由相信其他人有权代表吴兴康签收货物，故王福根要求吴兴康支付其余货款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吴兴康辩称本案所涉纠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认为，除了王福根在2007年11月1日向吴兴康出具的收条中载明了先付款后送货的字样，双方对付款时间并未进行约定，而上述收条中虽然载明了先付款后送货的交易方式，但这只是王福根的单方要约，双方对此并未达成一致意见，在后续的供货过程中双方未按照先付款后送货的方式进行交易的行为也恰恰证明了双方对付款方式并未达成一致意见，故原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没有约定履行期限，诉讼时效应从王福根向吴兴康主张货款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算，故对吴兴康的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吴兴康辩称其只结欠王福根货款11481元，由于王福根送货时存在缺斤短两和不开具发票的情况故吴兴康实际已不结欠货款的意见，原审法院认为吴兴康未举证证明王福根送货时存在短斤缺两的情况，不开具发票与王福根结欠货款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不能直接进行抵充，吴兴康可另行主张，故对吴兴康的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吴兴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福根货款104760.21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188元，由王福根负担5270元，由吴兴康负担1918元。
上诉人吴兴康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判决严重程序违法。本案自2013年6月9日受理至2014年11月14日判决，历时17个月多，严重超过法定的审理期间。二、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提交的收条中被上诉人明确写明“款子先付后送”。上诉人在2007年11月1日支付了第一笔货款，被上诉人第一批二灰的送货时间是2007年11月14日，可见双方对先付款后送货的交易方式是达成合意的，因此本案早已过诉讼时效。2、即使认定先付款后送货是被上诉人的单方要约，在没有证据证明该要约已经失效的情况下，该要约对买卖合同仍然有效，被上诉人应受该要约的约束。因此本案诉讼时效应为最后一次送货前二年内，而不是原审判决认定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算。3、本案起诉前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主张过债权，据此可以理解为涉案合同义务履行期限尚未届满，本案亦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请。三、原审查明事实不清，判决缺乏客观依据。1、本案纠纷历时太久，证据材料过多。虽然上诉人在第一次庭审时作出了精确的数据确认，但上诉人也明确表示不认可吴兴康、吴方荣以外的其他人员签字的送货单。对上诉人统计的材料中有其他人员签收的送货单，上诉人在第二次庭审时已明确解释是统计错误所致，因此上诉人在第二次庭审时更正统计数据并不是反言。2、被上诉人没有举证证明上诉人授权其他人代收货物，交易完成后上诉人也未追认其他人有权代收货物。原审在没有客观证据的情况系，仅凭上诉人的统计错误，推翻客观事实，突破合同相对性，是有失公平的。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王福根二审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
二审调查时，上诉人吴兴康又提供了三份证据：一、2008年3月8日收款收据，载明：二灰款50000元，收款人处有王春华的签名，收款收据上加盖有苏州高新区横塘枫桥支津化灰场的印章。二、2008年7月9日收据，载明：吴老板二灰款贰万元正，收据上加盖有苏州高新区佳纬建材经营部的印章。三、2008年5月22日收据，载明：今收到吴老板付二灰款贰万元正，收据上有陈和龙的签名。上诉人吴兴康主张上述90000元是其预付给被上诉人王福根的二灰款，应当在本案货款中予以抵扣。
被上诉人王福根当庭质证认为：证据一需庭后核实；证据二和证据三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收据上既没有被上诉人的签字，收款单位也不是被上诉人。2015年5月26日，被上诉人王福根二审特别授权的委托代理人周俊昌向本院出具书面意见，表示对2008年3月8日50000元收款收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同意该50000元在本案货款中予以扣除。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王福根与吴兴康之间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吴兴康接收王福根提供的货物后，应按约支付价款。关于吴兴康提出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王福根在2007年11月1日出具给吴兴康的收条中载明先付款后送货，但在后续的供货过程中双方并未按照先付款后送货的方式进行交易，应认定双方未就付款方式达成一致。因双方之间没有约定履行期限，故诉讼时效应从王福根向吴兴康主张权利时起算。现王福根以起诉方式主张权利，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
根据原审中王福根提交的送货单，王福根提供的货物分别由吴兴康、吴方荣、查根大、陆小妹等人签收。虽然吴兴康仅认可其本人和吴方荣签收的送货单，对查根大、陆小妹签收的送货单不予认可，但在原审第一次庭审时吴兴康特别授权的委托代理人当庭提交的确认单中确认收到的货物中包含了部分由查根大、陆小妹签收的送货单，该行为已构成自认。在原审第二次庭审时吴兴康的委托代理人又以统计错误为由对查根大、陆小妹签收的送货单不予认可，有违诚实信用和禁止反言的法律原则，故不应予以采信。查根大和陆小妹签收的货物总计2418.74吨也应认定为吴兴康向王福根购买的货物。
关于二审中吴兴康提供的三份收据，本院认为，2008年3月8日的50000元收据，王福根对真实性无异议，亦同意该50000元在本案货款中予以扣除，对此应予认定；2008年7月9日的20000元收据和2008年5月22日的20000元收据，王福根不予认可，仅从该两份收据载明的内容来看，并不能证明与王福根有关联，吴兴康也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该两份收据所涉40000元系王福根委托他人收取，故吴兴康要求该40000元在本案货款中予以抵扣，本院碍难支持。
王福根与吴兴康发生的交易总金额为383970.21元，原审中双方一致确认吴兴康已付王福根货款279210元，二审中王福根又认可在货款中再扣除50000元，故吴兴康还应支付王福根货款54760.21元（383970.21-279210-50000）。
另，原审审理期限过长，仅属程序瑕疵，不影响案件的实体处理。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鉴于二审中出现的新情况，本院对原审判决予以变更。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苏州市虎丘区人民法院（2013）虎民初字第1184号民事判决主文为：吴兴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福根货款54760.21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188元，由王福根负担5270元、吴兴康负担191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18元，由王福根负担749元、吴兴康负担116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文杰
审判员 周 红
审判员 任小明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日
书记员 王文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