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内民抗一字第142号
抗诉机关：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焦艳军，男，1969年6月18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元宝山区。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元宝山发电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元宝山区。
法定代表人：王旭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玉兰，内蒙古兴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焦艳军因与被申诉人元宝山发电有限责任公司（简称元宝山发电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赤民一终字第40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6月28日作出内检民抗（2013）118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3年7月19日作出（2013）内立一监字第13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8年5月26日，一审原告焦艳军起诉至赤峰市元宝山区人民法院称，1997年9月，焦艳军通过招工与元宝山发电公司建立劳动关系，连续工作十年以上，劳动合同为一年一签。焦艳军与元宝山发电公司正式职工从事相同工作，但工资相差悬殊，且元宝山发电公司一直没有给焦艳军办理养老、工伤等各项社会保险。元宝山发电公司在《劳动合同法》实施前，为规避法律，于2007年12月22日采取将工资发到合同期满之日的方法变相提前解除劳动合同。元宝山发电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没有与焦艳军协商，没有提前30日通知，也没有给任何经济补偿，没有进行离岗职业健康检查，违反法律规定，解除无效。同时，依据劳动部《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的规定，即使用人单位不愿与劳动者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也应按照劳动者的工作年限，支付经济补偿金及额外经济补偿金。焦艳军的诉讼请求：1、元宝山发电公司与焦艳军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或按照焦艳军工作年限给付11个月的经济补偿金6600元及额外经济补偿金3300元；2、元宝山发电公司为焦艳军申请建立社会保险账户，补缴基本养老保险，并承担补缴基本养老保险所发生的滞纳金；支付因不能补缴基本医疗保险费、失业保险费的赔偿金。
一审被告元宝山发电公司答辩称，1、双方所签《劳动合同》于2007年12月31日期满，通知焦艳军终止劳动关系符合《劳动法》的规定。双方劳动关系是合同到期终止，并非解除，不存在双方协商，也不受提前30日通知的限制。合同终止前于2007年9月已对焦艳军进行职业病普查，未见异常。因此，该劳动合同到期终止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焦艳军请求确认无效于法无据；2、双方不符合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法律规定，也不存在同工同酬的前提；3、关于补缴各种社会保险，赤峰市劳动仲裁委已作出裁决，该裁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元宝山发电公司请求驳回焦艳军的诉讼请求。
赤峰市元宝山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焦艳军于1997年5月到元宝山发电公司工作。2007年1月1日，双方又签订了一份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期限自2007年1月1日至2007年12月31日。合同到期后，元宝山发电公司不同意与焦艳军续签劳动合同。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宝山发电公司始终未为焦艳军办理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焦艳军申请劳动仲裁，赤峰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08年5月12日作出赤劳仲裁字（2008）42号仲裁裁决书，该裁决书认定：“焦艳军与元宝山发电公司的劳动合同于2007年12月31日期满，劳动合同期满用人单位可以不支付劳动者经济补偿金，也不存在支付赔偿金之说，因此对于焦艳军请求支付经济补偿金、赔偿金不予支持；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元宝山发电公司理应为焦艳军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拒不缴纳实属不当，但社会保险费中的医疗保险费、失业保险费、工伤保险费和生育保险费，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接纳补缴，无法进行补缴，对于焦艳军要求元宝山发电公司补缴养老保险费的申诉请求予以支持；焦艳军请求元宝山发电公司给付从事接触职业病危害工作满10年的一次性经济补偿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焦艳军要求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前提是“劳动者在同一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10年以上，当事人双方同意续延劳动合同的”，而本案是用人单位不同意续延劳动合同，焦艳军此项请求不予支持。仲裁裁决如下：一、元宝山发电公司为焦艳军缴纳1997年5月至2007年12月的养老保险费（具体数额以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核定的数额为准，个人应承担的部分由个人缴纳），由元宝山发电公司于本仲裁裁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办理完毕，并将养老保险手册交付给焦艳军；二、驳回焦艳军的其他申诉请求；三、仲裁费200元，焦艳军承担110元，元宝山发电公司承担90元。”焦艳军不服仲裁裁决，于2008年5月26日诉至法院。
赤峰市元宝山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焦艳军要求元宝山发电公司建立社会保险账户，补缴养老保险费，并承担补缴基本养老保险费所发生的滞纳金，元宝山发电公司对此项请求无异议，依法应予支持。焦艳军要求元宝山发电公司支付因不能补缴医疗保险费、失业保险费的赔偿金，但无明确的请求数额，也无相关的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条规定了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前提是“劳动者在同一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以上，当事人双方同意续延劳动合同”，本案双方劳动合同于2007年12月31日期满，劳动合同期满后，元宝山发电公司不同意与焦艳军续延劳动合同，故对焦艳军要求与元宝山发电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请求不予支持。焦艳军与元宝山发电公司的劳动合同于2007年12月31日期满后劳动关系即行终止，焦艳军要求给付11个月的经济补偿金6600元及额外经济补偿金3300元无相关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赤峰市元宝山区人民法院于2008年7月14日作出（2008）元民初字第1171号民事判决：一、元宝山发电公司为焦艳军缴纳1997年5月至2007年12月的养老保险费（具体数额以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核定的数额为准，个人应承担的部分由个人缴纳），元宝山发电公司承担补缴养老保险所发生的滞纳金，元宝山发电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办理完毕，并将养老保险手册交付给焦艳军；二、驳回焦艳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元宝山发电公司负担。
焦艳军不服一审判决，向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
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双方所签劳动合同于2007年12月31日期满后，元宝山发电公司不同意与焦艳军续签劳动合同。同时，2007年9月20日，元宝山发电公司已经为焦艳军进行了职业病危害身体检查，故元宝山发电公司与焦艳军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焦艳军请求与元宝山发电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于医疗、工伤、失业、生育等项保险因社会保险机构不接纳补缴而无法执行，且多数劳动者已经由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调解接受了补偿，鉴于上述实际情况，焦艳军可就不能补缴而产生的实际损失另行主张权利。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焦艳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3月20日作出（2009）赤民一终字第4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赤民一终字第40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1、本案应适用2008年1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规定：“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对下列情形，视为劳动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的“劳动争议发生之曰”：…（二）因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产生的争议，用人单位不能证明劳动者收到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书面通知时间的，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本案中，用人单位元宝山发电有限责任公司发出《劳动合同解除（终止）证明书》的时间是2007年12月20日，焦艳军收到该证明书的时间是2008年之后，并于2008年1月19日申请的仲裁。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元宝山发电有限责任如不能证明焦艳军于2007年12月底收到证明书，2008年1月19日焦艳军申请仲裁之日即为主张权利之日，也就是劳动争议发生之日。故本案应适用《劳动合同法》；2、用人单位应该与劳动者恢复劳动关系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或给予劳动者经济补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有下列情形之一，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一）劳动者在该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的；……”本案焦艳军在用人单位工作满十年以上，焦艳军的诉求是要求用人单位与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符合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法律规定。本案劳动合同的解除（终止）确系违法，但如果确系不能恢复劳动合同的，也应给予焦艳军一定数额的经济补偿金。终审判决用人单位既不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也不给予劳动者经济补偿，违反法律规定。
本院再审过程中，焦艳军同意检察机关抗诉意见。元宝山发电公司不同意与劳动者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认为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同意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焦艳军于2007年12月31日离开工作岗位。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劳动关系的终止时间；2、元宝山发电公司应否与焦艳军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3、元宝山发电公司应否给予焦艳军经济补偿。
关于双方劳动关系的终止时间问题。双方劳动合同于2007年12月31日期限届满，焦艳军同日离开工作岗位，故双方劳动关系的终止时间为2007年12月31日。关于《劳动合同解除（终止）证明书》，元宝山发电公司主张于2007年12月20日开会通知焦艳军终止劳动合同并送达《劳动合同解除（终止）证明书》，而焦艳军在原审中对此通知的时间未提异议，只主张终止劳动关系不符合法律规定。因本案是劳动合同期限届满引起的劳动关系终止，故《劳动合同解除（终止）证明书》对劳动关系的终止无实质性影响，况且原审中焦艳军对收到该终止通知的时间未提异议。因此，焦艳军再审主张2008年1月19日即其申请仲裁之日为双方劳动争议发生之日，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元宝山发电公司应否与焦艳军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即本案是否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问题。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07年12月31日终止，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于2008年1月1日生效实施，双方劳动关系的存续期间没有跨越该法的实施，故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而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有下列情形之一，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一）劳动者在该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的；……”本案中，因焦艳军与元宝山发电公司未就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协商一致，故焦艳军要求续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元宝山发电公司应否支付焦艳军经济补偿金的问题。根据《劳动部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部分第（五）项第38条的规定，“劳动合同期满或当事人约定的劳动合同终止条件出现，劳动合同即行终止，用人单位可以不支付劳动者经济补偿金。国家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1996年2月15日原劳动部办公厅《对﹤关于终止或解除劳动合同计发经济补偿金有关问题的请示﹥的复函》中规定，“凡属国营企业职工和与国家机关、事业组织、社会团体建立劳动合同关系的职工以及全民所有制企业招用的农民合同制工人，在劳动合同终止以后，仍应执行其中有关经济补偿金的规定。”元宝山发电公司作为国有企业性质的用人单位，不同意与工作年限已超过十年的劳动者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遵照上述规定支付劳动者经济补偿金。元宝山发电公司未支付劳动者经济补偿金，并应依法承担额外经济补偿金。焦艳军在该单位连续工作11年，请求支付经济补偿金6600元，额外经济补偿金3300元，予以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赤民一终字第40号民事判决及赤峰市元宝山区人民法院（2008）元民初字第117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维持赤峰市元宝山区人民法院（2008）元民初字第117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由元宝山发电有限责任公司给付焦艳军经济补偿金6600元，额外经济补偿金3300元，共计9900元，在本判决生效后即付。
四、驳回焦艳军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邮寄费40元，由元宝山发电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也夫
代理审判员 贾 祯
代理审判员 王文君
代理审判员 王佐玲
代理审判员 武 杰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萨仁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