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甘民终3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河南金豫强盛种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金水区农科路**号院*号楼*单元*层*户。
法定代表人樊本旺，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安兵，甘肃融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掖市厚丰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张掖市甘州区张大公路12公里处。
法定代表人白益忠，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学泉，甘肃重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南金豫强盛种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掖市厚丰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厚丰公司）种植回收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张中民初字第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8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豫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安兵，被上诉人厚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学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豫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2015）张中民初字第8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厚丰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撤销（2015）张中民初字第81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中“驳回金豫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的内容；三、改判厚丰公司支付金豫公司因种子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而给金豫公司造成的损失3888000元；四、一二审诉讼费用、鉴定费用由厚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关于种子品种的事实认定错误。本案中金豫公司委托生产的品种为“屯玉808”和“苏玉17”，并非“金豫8号”和“新单28”。（二）厚丰公司生产的种子质量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合同约定种子纯度为≥97%，芽率≥92%，净度≥99%，水分≤12.5%。经金豫公司取样检测，屯玉808的种子纯度95.8%，发芽率平均80%左右，苏玉17的种子纯度仅为92.94%，均不符合合同约定标准。一审法院经委托鉴定，鉴定结论金豫8号的纯度96%，芽率78%-87%，新单28的纯度为97%，芽率86%-94%，其中只有一个批次合格，其他批次均达不到合同约定。（三）厚丰公司应对种子质量不合格承担全部责任并赔偿金豫公司全部损失。1、厚丰公司在与村委会签订的种子生产合同中，约定标准低于与金豫公司签订的合同标准，必然导致种子质量不符合约定；2、金豫公司在一审中提出种子质量鉴定，厚丰公司故意拖延鉴定，应承担相应责任；3、一审法院调查技术人员的笔录已明确说明种子存放时间对纯度和芽率影响不大，而鉴定结论与约定相差很大，足以说明不是存放导致的不合格，而是种子本身的质量问题。（四）一审认定厚丰公司的损失的依据不充分。（五）一审未认定金豫公司的损失是错误的。
厚丰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采信合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请求驳回金豫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具体理由：（一）厚丰公司为金豫公司繁育的玉米种子的品种为“金豫8号”和“新单28”,并非“屯玉808”和“苏玉17”；（二）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厚丰公司生产的玉米种子在2013年11月30日前存在质量问题，应按约定视为合格；（三）金豫公司多次违约，且拒不支付货款收购委托加工的种子，构成根本违约致使厚丰公司遭受巨大经济损失；（四）厚丰公司主张损失的事实清楚，依据充分；（五）一审法院未认定金豫公司的损失是合理合法的。
厚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农作物种子繁育合同》；2、判令金豫公司承担无故不履行合同给其造成的损失4157581元；3、诉讼费用全部由金豫公司承担。并请求提起诉讼之后至判决之时的资金占用费及仓储保管费继续由金豫公司承担。
金豫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厚丰公司承担不能履行合同给其造成的经济损失3888000（972000公斤×4元/公斤），退还已支付的前期投入款200000元，亲本价款94500元，共计4182500元。若按现有证据不能确认河南金豫公司的经济损失，可按合同约定的违约金20%计算河南金豫公司的损失，即由张掖厚丰公司承担违约损失7726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20日厚丰公司、金豫公司签订农作物种子繁育合同，该合同约定：金豫公司委托厚丰公司在张掖生产玉米杂交种，品种编号“1201”，预约生产面积3500亩。质量标准：纯度≥97%，芽率≥92%，净度≥99%，水分≤12.5%。暂定单价：正常年份比武科2号优惠0.2元/公斤。亲本由金豫公司提供，每公斤计价10元（含运费）。厚丰公司交付种子时需提供种子的生产许可证、产地检疫证、调运检疫证，办证费用由厚丰公司承担。金豫公司收货后复验，发芽率、净度、水分三项指标在收货后两个发芽周期内复检完毕，发现问题及时通知对方，逾期视为种子合格。交货时间2013年11月30日以前。厚丰公司必须在2013年11月30日前将生产的种子全部发给金豫公司，否则给金豫公司造成的损失由厚丰公司赔偿，金豫公司在发货前打款，每次发货，对应种子货款必须付清，否则，厚丰公司方可拒绝发货，由此造成的后果由金豫公司承担。金豫公司按合同约定购买的合格种子必须保证全部调走，如不能全部调走，按造成损失进行赔偿。厚丰公司如违约，应赔偿金豫公司损失，赔偿额为不履行部分货款20%的违约金。种子质量发生纠纷，由省级种子质量检验监督部门进行技术质量仲裁，发生纠纷，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由厚丰公司所在地人民法院受理。金豫公司在3月25日前预付给厚丰公司35万元用于前期投入，亲本种子于3月25日前发给厚丰公司复检。金豫公司在发货前分批按每公斤4元打预付款。结算价格参照本年度“郑单958”或“武科2号”市场价格，随行就市。合同签订后，金豫公司给厚丰公司提供了亲本9450公斤（按合同约定每公斤10元，共计价款94500元），厚丰公司同大满镇石子坝村委会等签订农作物种子生产示范合同，种植生产了玉米品种，种植面积2139.25亩。当年脱粒入库成品种子数量为972000公斤，合同约定的交付期限内，金豫公司未调运种子，也未支付分文货款。厚丰公司生产的该批种子，由厚丰公司同甘州区大满镇粮食储备库签订场地租赁协议，由厚丰公司将成品种子入库保管。租赁库房合同约定，年租赁费4万元，租期2014年4月14日至2015年4月13日，厚丰公司先后交纳租赁费48200元，现该批种子仍寄存于厚丰公司所租用的库房内。合同约定金豫公司于2013年3月25日前给付厚丰公司前期投入35万元，金豫公司只于2013年5月27日给付厚丰公司前期投入款20万元。厚丰公司于2015年4月30日提起诉讼，认为金豫公司不守诚信，无故违约，给其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要求除解除合同并赔偿经济损失4157581元。金豫公司在法定期限内提起反诉，认为厚丰公司生产的种子品种不符合约定，质量严重存在问题，方才拒绝收购种子，是厚丰公司违约而非金豫公司违约，同意解除合同，并要求赔偿损失3888000元，退还前期投入款20万元，给付亲本价款94500元，共计4182500元。该案诉讼审理中双方对生产的种子品种、质量等问题争议较大，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甘肃省农作物种子质量监督检测中心对种子纯度、发芽率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5年11月25日出具鉴定报告，鉴定意见：厚丰公司主张的编号为“HF13-20”的“金豫8号”种子纯度96%，发芽率78%-87%（取样的20个批次，均达不到合同约定的发芽率标准，有7个批次达到了国标85%的标准，13个批次也未达到国标的标准要求），厚丰公司主张的编号为“HF13-23”的“新单28”种子纯度97%，芽率86%-94%（有一个批次达到了合同约定的标准，其他批次均达到了国标85%的要求），由申请鉴定方金豫公司支付鉴定费3040元。对品种真实性鉴定，在审理中厚丰公司主张金豫公司委托生产的是“金豫8号”和“新单28”，并申请进行鉴定确认，但因金豫公司不认可现剩余的尚未封存的亲本样品，厚丰公司未在限期内提供标样，致未能委托进行鉴定确认。同时因鉴定取样雇佣人员花费由金豫公司支付费用17300元。审理中依法委托甘肃金鼎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厚丰公司生产种子的生产成本费用进行了评估核算，该公司于2016年1月19日出具了玉米种子生产成本价格鉴定报告，该报告确认厚丰公司主张的“HF13-20”即“金豫8号”品种的生产成本费用5.789元/公斤，“HF13-23”即“新单28”品种的生产成本5.819元/公斤，厚丰公司交纳鉴定费39215元。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农作物种子繁育合同系双方自愿签订，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系有效合同，双方应诚实守信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但合同签订后未予全面履行。对未予履行合同的原因及责任双方在诉讼中争议很大，各自主张因对方违约所致，并主张要求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厚丰公司主张要求金豫公司承担违约的经济损失4157581元，金豫公司反诉主张要求厚丰公司承担违约的经济损失3888000元，鉴于各自的主张，据现有证据应确认为：厚丰公司按约生产了金豫公司委托繁育的种子，即“金豫8号”、“新单28”，共生产种子972000公斤，生产的种子由厚丰公司租赁他人仓库仓储保管至今，由此确认厚丰公司履行了合同约定的种植义务，在此方面厚丰公司不存在违约问题。种子生产加工成品后，金豫公司的义务是给付货款，调运种子，依合同约定，应在2013年11月30日前调运完毕，并且明确约定发货前打款，每次发货对应的种子款必须付清，否则厚丰公司可拒绝发货，由此造成的损失由金豫公司承担。事实上金豫公司未向厚丰公司打过分文货款，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要求厚丰公司组织发货，只是在诉讼中陈述因质量不达标方才拒绝调运货物，仅以其提供的自行委托山西强盛种业有限公司的检验单主张质量问题，对此检验单厚丰公司又不予认可，金豫公司再无证据能够证明在合同约定的交货期间曾提出质量问题，以及因质量问题拒绝调运货物的证据。同时合同中约定因质量发生争议应由省级种子质量监督检验部门进行技术质量仲裁，但时至庭审的最后阶段也未能提供上述方面的证据，由此推定金豫公司无故不履行合同义务，明显存在违约，同时金豫公司亦未按合同约定的时间、数额给付厚丰公司前期生产投入款，应承担违约的法律责任。对种子的质量责任问题，即实际应由谁来担责。经省种子质量监督检验中心鉴定，除一个批次符合合同约定标准，其他均不符合合同约定标准，应依法确认涉案种子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标准，存在种子质量问题，据现有证据不能断定是所生产种子本身的质量问题还是存放时间过长所致，因金豫公司未按约履行合同义务也未在合理期限内提出质量异议，造成种子质量问题无法确认责任主体，对此金豫公司应负主要责任。从厚丰公司来讲，其根本义务是要生产合格的种子，对生产种子质量要负责任，但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所生产种子符合合同约定的标准，因此厚丰公司也有一定的责任，本案审理中经征求金豫公司意见，对符合国标的种子能否以种子按质论价交由金豫公司收购，金豫公司表示拒绝收购，故涉案种子不应以种子按质论价处理，应交由厚丰公司做转商处理。审理中双方同意解除合同，应依法予以准许。厚丰公司主张金豫公司违约应承担全部的违约损失，据本案情况可确认金豫公司承担60%的责任，厚丰公司自行承担40%的责任。厚丰公司的损失应确认为转商后的差价损失2097550.8元（725000公斤×5.789元/公斤+247000公斤×5.819元/公斤=5634318元-972000公斤×2.2元/公斤=3495918元×60%=2097550.8元）。资金占用费厚丰公司主张从合同约定的交付时间2013年10月30日之日起计算，计算至判决之日。本院认为应以合同的约定时间进行计算，计算至判决之日。资金占用费为405671元（5634318元×6%/12个月×24个月=676118.16元×60%=405671元）。仓储费48000元（从2014年4月14日计算，每年40000元，计算至判决之日共24个月，金豫公司承担60%）。金豫公司的反诉请求因金豫公司无故违约，造成合同不能履行，其损失一是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二是不符合法律规定和实际情况，对其反诉要求张掖厚丰公司承担赔偿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但张掖厚丰公司应将已收取的前期投入款20万元及亲本款94500元退还给河南金豫公司。对鉴定费用的承担，也应按上述比例确认由双方负担。
一审法院判决：一、厚丰公司与金豫公司公司签订的农作物种子繁育合同，双方同意解除，应予准许；二、金豫公司给付对厚丰公司造成的损失2551221.8元；三、厚丰公司给付金豫公司制种前期投入款200000元，亲本价款94500元，合计294500元；四、驳回厚丰公司、金豫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应履行的款项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本诉案件受理费40141元，由金豫公司承担24632元，厚丰公司承担15509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0260元，由金豫公司承担37425元，厚丰公司承担2835元。鉴定费59555元（含取样雇佣人员费用17300元），由金豫公司承担35733元，厚丰公司承担23822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金豫公司申请山西强盛种业公司工作人员郑XX作为证人到庭。郑XX述称其公司于2013年9月受金豫公司委托，两次赴张掖进行种子取样并回山西鉴定，经鉴定所取样的种子发芽率均不高。对该证人证言，本院结合其他事实的认定在其后予以评析。
本院经法庭调查并审查相关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三点：（一）厚丰公司受金豫公司委托，所加工繁育的种子品种是否符合约定；（二）厚丰公司所加工繁育的种子是否符合约定的问题；（三）一审法院对损失赔偿责任的判处结果是否合理。
关于金豫公司主张厚丰公司所加工玉米种子品种的异议问题。案涉农作物种子繁育合同中约定品种编号是“1201”，并未明确约定所加工种子的品种名称，也未标明该编号对应品种是“屯玉808”和“苏玉17”。其后金豫公司单方委托山西强盛种业公司鉴定种子品种时，由厚丰公司提供的玉米种子编号为“HF13-20”、“HF13-23”，金豫公司认为“HF13-20”指向是“屯玉808”,“HF13-23”指向是“苏玉17”。但金豫公司在一、二审程序中均不能证明上述说法属于众所周知的事实，或该编号对应品种具有特定唯一性，厚丰公司亦不认可该说法。厚丰公司取得的玉米种子生产许可证中所列品种范围，“金豫8号”、“新单28”均在其中，而并未包括“屯玉808”、“苏玉17”，同时，“屯玉808”和“苏玉17”的审定证书中也标明种植区域并不包括甘肃省，金豫公司主张委托厚丰公司加工的是“屯玉808”和“苏玉17”缺乏充分事实依据，其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结合上述证据，一审法院对玉米种子品种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厚丰公司所加工玉米种子的质量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问题。在双方签订的农作物种子繁育合同中，对玉米种子的纯度、芽率均进行了约定。2013年9月金豫公司委托山西强盛种业公司对厚丰公司生产的玉米种子进行鉴定，鉴定结果上述两项指标均低于合同约定，二审中证人证言亦证实了取样种子发芽率不高的事实。但该鉴定系金豫公司单方委托做出，鉴定的品种为“屯玉808”和“苏玉17”，与本案诉争玉米种子非同一品种，且金豫公司工作人员一审中承认该批送检种子是经非专业烘干后检测，种子发芽率必然降低，因此金豫公司出具的单方鉴定结论对本案认定事实没有参考价值。一审法院委托甘肃省农作物种子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对案涉种子进行了纯度、芽率鉴定，其结论是“金豫8号”纯度未达到合同约定，“新单28”芽率部分达到合同约定。由于鉴定时种子已产出两年有余，结合一审法院对相关技术部门的咨询意见，对于芽率不符合约定标准，不能认定是否是种子本身质量的原因造成，但时间因素对种子的纯度影响不大，故厚丰公司所产成部分种子的纯度，应认定不符合合同约定。
关于一审法院对本案责任的划分是否合理的问题。厚丰公司按约加工玉米种子后，金豫公司应当及时回收并支付款项。金豫公司单方鉴定后认为种子质量不合格，但既未将该结果在质量异议期内告知厚丰公司，也未与厚丰公司共同委托鉴定或协商种子的后续收购事宜，是以其行为表明拒绝履行合同，故一审法院认定其不履行合同义务，判决其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对于厚丰公司生产的种子，其芽率不符合合同约定的原因虽不能确定，但与金豫公司长时间拒绝收购更具有因果关系的或然性。厚丰公司加工的部分玉米种子纯度不符合约定，但经鉴定较约定标准相差并不大（仅1个百分点），并非构成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根本原因，故一审法院综合各项因素，判决金豫公司承担厚丰公司损失的60%，厚丰公司自行承担40%，并无明显不合理之处。至于金豫公司的反诉请求，由于其在一审中存在选择性诉讼请求而并未加以明确，且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损失，一审法院在划分责任时也综合考量了厚丰公司存在部分违约的事实，并由此减轻了金豫公司的责任。故一审判决对金豫公司的反诉请求虽未支持，但实体处理结果并无不公。因此，一审法院的该项认定及处理未违反法律规定，也无明显不合理，本院不再调整。
综上，金豫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河南金豫强盛种业科技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80401元，由其自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关维德
代理审判员 杨 波
代理审判员 周 雷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马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