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2民终21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一品威客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软件园三期诚毅大街359号404单元。
法定代表人：黄国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俊彬，男，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小鱼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软件园2期望海路59号501单元E区。
法定代表人：吴小婷，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万商盛世网络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软件园望海路59号501单元B区。
法定代表人：吴小婷，经理。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丰，福建重宇合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荔男，福建重宇合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一品威客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品威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建小鱼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小鱼公司）、厦门万商盛世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商盛世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17）闽0211民初21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品威客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二被上诉人向一品威客公司公开赔礼道歉及连带赔偿100000元或发回重审；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二被上诉人负担。
事实与理由：
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
（一）发帖人实质上并非一品威客公司员工，所发的言论理所当然是侵权，而一审法院在没有核实发帖人是否为一品威客公司员工的情况下就认定案涉帖子不存在侵权。与事实不符。
（二）万商盛世公司在一品威客公司进行通知后没有采取任何措施，所谓的联系发帖人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仅凭万商盛世公司的陈述，就认定二被上诉人尽到义务，与事实不符。
二、一审判决法律依据错误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被上诉人在接到一品威客公司通知后，应及时采取措施使有害信息与公众隔绝，而不是首先核实信息真伪，信息的真伪应当是在采取隔绝措施后实行，就算被上诉人在接到通知后与发帖人进行了联系，其措施也未尽到法律规定义务，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三、一审判决审理程序不合法
被上诉人在起诉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原告根据网络服务提供者提供的信息请求追加网络用户为被告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发帖人为被告，被一审法院裁定驳回，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
小鱼公司和万商盛世公司共同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程序正确，应予维持。一品威客公司的上诉应予驳回。
一、小鱼公司并非本案适格的原审被告，无需承担任何责任
在案证据证明，厦门小鱼网的设立者系万商盛世公司，与小鱼公司无关。小鱼公司并非上述网站的管理者或所有者。虽万商盛世公司是小鱼公司的全资子公司，但双方系独立的法人性质，依法具有独立的诉讼地位。一品威客公司所谓“万商盛世公司系小鱼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就应当对万商盛世公司项下所有的上述网站承担管理责任”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小鱼公司与本案无关，并非适格被告。
二、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认定正确
（一）一品威客公司主张“发帖人并非其员工，相关的言论理所当然是侵权”，该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涉案原帖的发帖人是否为一品威客公司的员工，应当由一品威客公司举证证明，万商盛世公司无从得知，无法确认。发帖人是否一品威客公司的员工与讼争帖子是否侵权没有必然关系，是否存在侵权应当以帖子本身的情况为准。讼争帖子仅是陈述发帖者在公司经历的情形，内容中并无直接体现有任何达到侮辱、诽谤或者谩骂的严重情形。并且就讼争帖子的关注度及回复内容来看，讼争帖子的关注度并没有很高，并未对一品威客公司的名誉产生影响，并未侵害一品威客公司的名誉权。并且被上诉人在收到一品威客公司的邮件后，也积极采取相应措施，相关的帖子已被删除，按照目前通行的“避风港”原则，被上诉人也已尽到相应的义务，依法不应承担侵权责任。
（二）一品威客公司主张万商盛世公司在收到投诉后没有采取任何措施，明显没有依据。在案证据显示在接到一品威客公司的邮件后，讼争的帖子在不到24小时就已删除。帖子已经删除，即使会给一品威客公司造成影响，影响也已经停止。并且从万商盛世公司在网站上公示的《权益保护投诉流程》、《法律声明》等文件中均载明“在接到第三人投诉后，小鱼网将进行审查，并且在三个工作日内处理”，而讼争帖子在24小时内就已经删除，万商盛世公司于法于约并无过错。
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
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可以看出，网络服务者接到通知后及时采取删除、屏蔽、断开连接等必要措施的前提系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实施侵权行为，单凭一品威客公司单方陈述帖子内容系针对其公司而且侵权，万商盛世公司不能随时删除他人的发帖。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就本案而言，被上诉人删除帖子的时间距离一品威客公司投诉的时间不到24小时，应当认定及时删除。
四、一审判决程序合法
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之规定可以看出，追加发帖人为被告的前提是“网络服务提供者以涉及侵权的信息系网络用户为由抗辩的”。就本案而言，被上诉人始终认为讼争帖子不构成对一品威客公司的侵权，一审判决也认定涉案原帖并未侵害一品威客公司名誉权，并无以“网络服务提供者以涉嫌侵权的信息系网络用户发布为由抗辩”。故一审裁定驳回一品威客公司的追加申请程序合法有效。
一品威客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小鱼公司和万商盛世公司立即删除“厦门小鱼网”（××/）网站上侵犯一品威客公司名誉权的两个侵权帖子（网址详见事实与理由）；2.小鱼公司和万商盛世公司在《厦门日报》登报向一品威客公司赔礼道歉；3.小鱼公司和万商盛世公司连带赔偿一品威客公司损失共计100000元。一品威客公司一审当庭变更诉讼请求为：1.小鱼公司和万商盛世公司在《厦门日报》登报向一品威客公司赔礼道歉；2.小鱼公司和万商盛世公司连带赔偿一品威客公司损失共计1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厦门小鱼网（××）系万商盛世公司设立的网站，该网站上“关于我们”的网页上“公司简介”处载明了小鱼公司的相关信息,小鱼公司系万商盛世公司的唯一股东。厦门小鱼网在“法律声明”网页的服务条款载明：“……三、服务规则：1.用户以及使用小鱼网服务的商家不能利用小鱼网服务进行任何违法或不正当的活动，包括但不限于下列活动：……（8）侮辱或者诽谤他人，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9）含有虚假、有害、胁迫、侵害他人隐私、骚扰、侵害、中伤、粗俗、猥亵或其它道德上令人反感的内容；（10）含有中国法律、法规、规章、条例以及任何具有法律效力之规范所限制或禁止的其它内容的；……4.小鱼网系提供自由和公开的信息交流平台，本网站关于用户以及商家或其提供的作品、产品、物品（包括但不限于名称、联系人及联系信息，产品的描述和说明，相关图片、视讯等）信息均属自由发布，用户依法应对其提供的任何信息承担全部责任。小鱼网对站内所有文章、内容、信息、资料均不保证其准确性、完整性、有效性，也不代表网站已对信息的来源和内容的真实性进行了审查与认可……5.在小鱼网发表的文章、作品仅代表作者本人的观点，与小鱼网及运营商立场无关。小鱼网用户因为违反本声明的规定而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的，一切后果自己负责，小鱼网及运营商不承担任何责任。出于遵守国家相关法律、法规的前提，我们有权在不经作者准许的情况下删除其在小鱼网所发表的文章。……七、责任声明：1.对于用户侵害第三人权利的，在第三人正式发函通知后，小鱼网进行审查。发现存在侵害事实的，小鱼网将在三个工作日内在不通知用户的情况下移除侵权内容，并不予自动恢复，除非用户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您并没有侵害相关权利人利益。小鱼网在接到第三人通知后尽到审查以及删除相关侵权内容的义务，将不承担任何责任。（权益保护投诉须知：http:bbs.xmfish.com./read-
htm-
tid-2434276.html）……;在“关于我们”网页的媒体平台简介处载明“省内注册会员超过500万，成立14年，小鱼PC端及小鱼app的注册用户超200万，日活跃用户超40万”，社区客服联系方式处载明“权益纠纷投诉等可发至ｘｍｆ×××＠ｘｍｆｉｓｈ.ｃｏｍ”。2009年3月12日，厦门小鱼网发布了《权益保护投诉流程！（帖子涉及侵权怎么投诉）》，载明：投诉通知方式：1.通过邮件书面方式发送投诉通知至小鱼网管理邮箱ｘｍｆ×××＠ｘｍｆｉｓｈ.ｃｏｍ。2.为便于我们及时通知查找到违规及有害信息，并进行及时处理，您的投诉通知至少应包括如下内容：（1）投诉内容需提交原帖标题和链接、发帖者ID、详细阐述删帖理由。（2）表明投诉人身份信息（小鱼社区ID或自然人联系信息、方式等）。（3）涉及个人或组织合法权益侵害投诉，还应当在邮件附件提供以下电子扫描件：权利人身份证明、联系信息等，权利人应提供必要依据或详细阐述你所投诉帖子的内容侵犯你合法权益的理由。投诉处理方式：1.凡投诉通知内容为公共有害信息，我们确认具体帖子后将及时予以处理，并作回复。2.涉及个人或组织合法权益侵害的投诉，将依照以下程序予以处理：（1）确认屏蔽或删除理由是否成立，确认投诉人身份，确认投诉内容是否与投诉人有关。（2）核实、整理、上报投诉内容，交予相关负责人处理。3.社区在收到以上邮件或传真通知后3个工作日内作出处理意见，投诉通知之屏蔽或删除理由不成立或提供资料证据不完整的，有权不予受理。等等。
2017年5月14日14时3分，名为“只是没有如果二”的用户在厦门小鱼网发布文章《无良公司，无良老板，*品威客就是个骗子公司！！！》，内容如下：“厦门*品威客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法人：黄*南，老板：黄*华。我是这家公司的离职员工，今天我要给大家报个料，细数*品威客的几大罪状。1.不发年终奖：……无良老板还一直不给发年终奖，……2.压员工工资：这家公司是我见过最奇葩的一家公司……3.找员工借钱：……真是天下奇闻。……4.砍提成：在这家公司做销售真的就是个屁……5.收客户的钱就不管……6.其他部门不作为……还有一些我会保留意见，我现在想的就是讨回我的年终奖，各位大神也帮我看看有没有办法维权，如果没有，后续我还有更多东西爆料”；同日17时36分，该用户再次在厦门小鱼网发布文章《某品威客大骗子！！！坑员工，坑客户》，内容与前述文章一致。截至2017年5月16日9时28分，上述两篇文章阅读量分别为9549、953，回复数量分别为145、10，回复内容不一，针对一品威客公司的回复不多。2017年5月15日13时51分，一品威客公司发送投诉邮件至邮箱ｘｍｆ×××＠ｘｍｆｉｓｈ.ｃｏｍ，要求小鱼公司在当日24时前删除上述两篇文章，同时提供“只是没有如果二”的注册信息等，并附上一品威客公司的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授权委托书等扫描件。万商盛世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当庭陈述万商盛世公司在收到上述邮件后，及时联系发帖人核实情况，发帖人已于2017年5月16日12时44分删除了上述文章。本案审理期间，万商盛世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名为“只是没有如果二”的用户的IP、电子邮箱、电话号码等信息,一审法院将上述信息提供给一品威客公司，一品威客公司根据上述电话号码查询出该号码持有人为赖小金，一品威客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当庭陈述赖小金并非其员工，小鱼公司与万商盛世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当庭表示无法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并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涉案文章中载明的公司全称、法定代表人与一品威客公司的信息基本一致，较易辨别出文章的内容系针对一品威客公司，尽管涉案文章的标题存在“无良”、“骗子”、“坑”的字眼，存在一定程度的不当性，但从普通人的认知角度来判断，上述词语并不构成侮辱性的语言；纵观全文内容，涉案文章系“离职员工”在网上“吐槽”，发泄对公司的不满，对其任职期间公司存在的问题进行了陈述，其间并无过于明显的辱骂或侮辱性的语言，根据万商盛世公司提供的用户信息，无法确定发帖人是否为一品威客公司的员工，则涉案文章所述内容是否与事实严重不符、发帖人是否恶意诽谤无从认定；从网友的回复情况来看，涉案文章的关注度并非很高，未对一品威客公司的名誉权造成较大的不利影响，故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文章并未侵害一品威客公司的名誉权。厦门小鱼网的设立者系万商盛世公司，小鱼公司系万商盛世公司的投资人，虽然厦门小鱼网载明了小鱼公司的信息，但其否认系网站管理者，一品威客公司以万商盛世公司系小鱼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应对厦门小鱼网承担管理责任为由，要求小鱼公司承担侵权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万商盛世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对网络用户所发布的信息原则上不负有主动审查与事先审查的义务；该公司在厦门小鱼网上发布了服务条款、法律声明、权益保护投诉流程等文件，已对用户发布文章尽到了事前告知的义务；万商盛世公司在收到一品威客公司的书面投诉后，及时向发帖人核实情况，发帖人亦及时删除了涉案文章（一品威客公司投诉时间与涉案文章的删除时间相距较短，万商盛世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关于投诉后处理过程的陈述符合常理，予以采信），可以认定万商盛世公司履行了事后监管义务，故万商盛世公司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综上所述，涉案文章未侵害一品威客公司的名誉权，一品威客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涉案文章对其造成的具体损失，小鱼公司和万商盛世公司对一品威客公司不构成侵权，故一品威客公司相关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均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一品威客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各方均未举证。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各方均无异议。一品威客公司认为一审查明事实有遗漏，认为一品威客公司在2017年5月15日上午9时51分有发送邮件。小鱼公司和万商盛世公司确认一品威客公司在2017年5月15日上午9时51分发送投诉邮件至邮箱ｘｍｆ×××＠ｘｍｆｉｓｈ.ｃｏｍ，但邮件不符合厦门小鱼网发布的权益保护流程，所以一品威客公司在当日下午13时51分，又发送了一份完整的，具体的投诉情况及时间应该以第二份邮件为准。对各方均无异议的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庭审中，一品威客公司代理人陈述一品威客公司已另案起诉发帖人赖小金。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小鱼公司和万商盛世公司是否侵害一品威客公司的名誉权？一审法院是否程序违法？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实施侵权行为的，被侵权人有权通知网络服务者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网络服务提供者接到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对损害的扩大部分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万商盛世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在收到一品威客公司的投诉后，及时联系发帖人核实情况，发帖人亦及时删除了涉案文章。不论发帖人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万商盛世公司在接到通知后已经及时采取必要措施，没有过错，一审认定万商盛世公司不构成侵权正确。
小鱼公司并非本案中的网络服务提供者，一品威客公司以万商盛世公司系小鱼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应对厦门小鱼网承担管理责任为由，要求小鱼公司承担侵权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正确。
因万商盛世公司已在接到一品威客公司投诉后及时采取必要措施，本案中发帖人是否侵害一品威客公司名誉权，不影响对万商盛世公司及小鱼公司的责任认定；且一品威客公司在本案二审中陈述其已另案起诉发帖人，故一审法院未准许一品威客公司追加发帖人为被告的申请，对本案判决并无影响，亦不影响一品威客公司向发帖人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一品威客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0元，由厦门一品威客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南日
审 判 员 陈丽端
审 判 员 王思思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陈文琳
代书记员 刘佳颖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