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鄂11刑终187号
原公诉机关湖北省浠水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爱喜，男，1958年1月3日出生于湖北省浠水县，汉族，小学文化，木工，住浠水县。因本案于2017年3月8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浠水县看守所。
湖北省浠水县人民法院审理湖北省浠水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爱喜犯抢劫罪一案，于二○一七年十一月二日作出（2017）鄂1125刑初249号刑事判决：以被告人张爱喜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二个月，并处罚金2000元。被告人张爱喜不服判决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25日作出（2017）鄂11刑终258号刑事裁定，撤销（2017）鄂1125刑初249号刑事判决，发回浠水县人民法院重新审判，该院于二○一八年六月十九日作出（2018）鄂1125刑初119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张爱喜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7年3月7日15时许，在浠水县汪某镇细王坳村3组杜某2新家门口，有人组织“推筒子”赌博，其中被害人南某和陈某、孙某参赌并合伙“当庄”。被告人张爱喜参赌输钱后，被害人南某等人见状给其200元，张爱喜亦用于赌博输光。散场后，因有人怀疑南某等作弊，张爱喜即追赶南某欲索要所输赌资，在纠扯中，被告人张爱喜用随身携带的水果刀，捅刺被害人南某左胸部腋下、左肩胛下区和背部中段右侧。经鉴定，被害人南某的损伤5处皮肤创口累计长9cm，左侧液气胸、左侧第5肋骨折，其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
同时认定，陈某等人将被害人南某送往浠水县人民医院救治后报警，浠水县公安汪某岗派出所于当日将被告人张爱喜抓获。
上述事实，检察机关当庭提交了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物证照片。证明2017年3月1日晚公安民警从被告人张爱喜身上搜出3把小刀，其中桔黄柄短刃小刀沾有血迹。
2.书证。⑴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张爱喜的基本身份信息，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⑵出警经过、抓获经过说明。证明2017年3月7日19时30分，浠水县汪某派出所民警接到报警，后在被告人张爱喜家将其抓获，讯问时从其身上搜出3把小刀。
⑶证据保全决定书、清单。证明案发当天从被告人张爱喜身上搜出并扣押匕首2把、水果刀1把（刀刃有疑似血迹）。
3.证人证言。⑴丰某证言：2017年3月7日下午3点13分，我驾驶鄂Ｊ×××××客车，经过汪某镇细王坳街三组时，细王坳街的一个老头和一个年轻人往浠水方向走，当他们走到我车边时，我就把车停下来了。这时那个老头拿一把黄柄水果刀朝那年轻人腰部杀了一刀，还叫年轻人把钱拿出来，不然搞死他，他们继续扯在一起，年轻人没给钱，老头又捅了好几刀，年轻人就把钱拿出来给他，钱是分两次拿出来的，那个老头就走了，我也开车走了。
⑵余某证言：2017年3月7日下午三四点钟，有三个年轻人到细王坳街杜某2新家门口“推筒子”，很多人去玩，张爱喜也去了。三个年轻人中，一个是庄家，一个帮忙收钱，还有一个在旁边站着。刚开始时，那三个年轻人一直输，坐庄的年轻人拿着骰子说去上厕所，回来接着赌，他们就一直赢钱。赌了一会儿，张爱喜输了两千多元，我劝那三个年轻人撤场子，但三个年轻人不要我管，说如果张爱喜输了，就给他200元。大概五点钟，大家都输光了，三个年轻人撤场子，突然有人说他们的骰子是假的，输钱的人就把他们拦住，要他们退钱，陆双宝还拿了把刀出来，三个年轻人吓住了，坐庄和另一个年轻人往汪某方向跑了，收钱的年轻人往浠水方向跑。张爱喜追收钱的年轻人，大概追了100米左右，他拿出一把红柄刀捅了那个年轻人，年轻人拿出2000元左右的钱给他，他就跑了。受伤的年轻人一边捂伤口，一边打电话，后来另外两个年轻人将他送到医院去了。
⑶陆某1证言：2017年3月7日下午一时许，我到细王坳街“细脸”家门口“推筒子”赌钱，来了三个年轻人，由他们中的一个人做庄，一个人负责收钱和赔钱。做庄的年轻人上完厕所后，他们就连赢了好几把，我输了大约两三千元，“喜儿”大约输了三四千元。三个年轻人见没人敢玩，主动说散场，他们大约赢了一万元。旁边有个女人说骰子是假的，我打碎一个骰子，发现里面有铅。我将骰子装在口袋里，和“喜儿”一起去追那三个年轻人。路过细王坳上一家肉铺的时候，我再打碎一个骰子，发现里面也有铅，我就拿了一把砍肉刀，拦下三个年轻人和他们理论，他们说没有作弊，也不退钱，这时有个年轻人从旁边走了，“喜儿”就去追那个人。过了一会儿，我见“喜儿”回来了，手上拿着一卷钱，具体是多少我不知道。后来我听说“喜儿”把那个年轻人杀伤了，派出所的民警来了，我就回家了。
⑷王某证言：2017年3月7日下午三点多钟，我在细王坳街杜某2新家门口看人“推筒子”。后来南某和两个年轻人来了，他们三个人共一个“门子”，先是在旁边押，后来轮到他们做庄，南某负责收钱和付钱，一个年轻人摇骰子，另一个年轻人在旁边看。他们先是输了，后来摇骰子的年轻人上趟厕所后，他们就开始赢钱。这时张爱喜也在旁边下注，输了大约三四千元，最后一把下2100元时，南某他们劝张爱喜不要下这么大，但张爱喜坚持要下，南某他们就说要是张爱喜输了，给张爱喜200元。后来张爱喜输了，南某给他200元，他们撤了庄。这时有人发现桌子上的骰子不见了，南某他们就从身上摸出一对骰子扔在桌子上，旁边的人怀疑他们作弊。陆双宝从肉铺拿了一把砍刀拦住他们，要求他们退钱，南某就往浠水方向走，陆双宝说钱在南某身上，张爱喜就去追南某。张爱喜追出一段距离后，我听见有人喊“爱喜杀人了”，我就过去看看，这时张爱喜往回走,南某把衣服掀起来，身上在流血，那两个年轻人将南某送到浠水去了。听说是张爱喜用水果刀杀的，他平时喜欢身上带一把水果刀，南某怕他再杀，把钱给他了。
⑸杜某1证言：2017年3月7日下午三点多钟，我在家休息,听到屋外有人吵架，我出来看到很多人在村部围观，有个黑衣年轻人往高脚山村方向跑，张爱喜在后面追，他追上那个年轻人，朝那个年轻人背部捅几刀，然后跑了。后来有两个年轻人开车将黑衣年轻人接走了。听说黑衣年轻人在杜某2新家门口“推筒子”当庄，张爱喜输了五六千元，有人发现黑衣年轻人他们作弊，张爱喜就找他要钱，并用刀捅了他。
⑹陈某证言：2017年3月7日下午3点多钟，我和南某准备到浠水县城去玩，经过细王坳街时，看到有个房子门口一堆人在“推筒子”赌钱，南某说去玩玩，我就跟他一起下车过去玩。有个熟人“ra嘴”坐一个门子，他叫我们跟他合伙坐“门子”赌钱，我们三人就合伙，每人出一千元钱，共三千元做本。“ra嘴”在桌子边坐“门子”，南某负责赔钱和收钱，我在旁边看。大约玩了半个小时，我们赢了三四千元。旁边有几个人向我们讨要“喜钱”，其中有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要得最凶，他输了钱，南某给了他200元，但他嫌少了，继续要。这时我们不打了，南某拿着我们的钱先走了。我准备走时，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突然跑到店里拿出一把杀猪刀，拦住我，不要我走，要我把赢的钱交出来，我们在争执时，南某打电话我，说他被人插伤了。我一听，赶紧跑过去，看到南某用手按着腰，我掀开他的衣服看到有好些口子，我就开车将他送到人民医院抢救，等他伤情稳定后，我就报警了。南某告诉我，是那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杀他的，包括本钱在内，共抢走七八千元。
⑺孙某证言：2017年3月7日下午，南某打电话我，说南凉街上有人“推筒子”，叫我去玩。我和他、陈某三人共一个“门子”，本钱有两千七八百元，玩了个把小时，包括赢的钱，大约有六七千元。散场后，南某拿着钱，我们三人准备开车离开时，有人说我们玩假骰子，拦住我们不让走，其中有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跟南某扯皮，我们三人分开了。过了一会儿，南某打电话我，说他被人用刀捅了，我和陈某就把他送到医院去了。我们没有玩假骰子。
⑻朱松证言：2017年3月7日下午三点多钟，我在商店修车，看到马路中间，细王坳街老头正与一年轻人纠缠，老头将年轻人手抓住，另一只手在年轻人口袋里找东西，从年轻人左侧下衣口袋里拿出一叠钱装在自己口袋里。那年轻人说本钱也在里面，张爱喜骂他，还说要捅死他。年轻人边走边打电话，有一辆白色越野车载他往浠水方向走了。我没看见年轻人受伤，也没看见老头用刀杀伤他。
⑼杜淑军证言：我和张爱喜结婚后，公公说他小时候得过脑膜炎，吃了很多药，但没有因精神疾病治疗过。我们争吵时，他也动手打过我，但知道轻重。他没有种田，靠养狗、抓雀儿卖钱生活，偶尔我也会给点钱他用。他将钱看得很重，儿子结婚也不愿意用钱，与亲戚朋友相处不好。
⑽南策慧证言：张爱喜是我村村民，平时比较内向，不喜欢与人交谈，爱赌博，靠养狗和抓雀儿卖钱维持生活。没有听说他有精神病和精神病家族史。
⑾杜水林证言：张爱喜是我村村民，性格暴躁，四处赌博，与村民关系不是很好，平时住在小儿子家，靠打鸟和养狗维持生活，不清楚他有没有精神病和精神病家族史。
4.被害人南某陈述：2017年3月7日下午，我、陈某和“ra嘴”三个人合伙在汪某镇细王坳街一户人家门口“推筒子”赌钱,“ra嘴”坐庄，我负责赔钱和收钱，我们合伙赢了四千元左右。这时,有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要我给点红利他，我就给了他200元。我手里拿着包括本钱和赢的钱共8000元左右，老头还要红利钱，我说没有就走了。我走了约二三十米远，感觉身后有人追上来，背部一阵麻痛，转身一看，是那个讨钱的老头用一把二十公分长的水果刀捅我，我用手挡，想把刀接下来，但老头又捅我几刀，我受伤严重，没法反抗，老头将我手中捏的8000元抢走了。我挣扎着打电话陈某，他们将我送到人民医院，医生检查说我被杀了5刀，其中背部3刀，左侧2刀，有气胸。
5.被告人张爱喜供述：2017年3月7日下午，有四个年轻人在细王坳街“细脸”家门口“推筒子”，我也在旁边下。我带了7000元现金都输光了，那四个年轻人见状给我200元，我又押上去输了。“细脸”欠我1000元，我要来后又押输了。我输完后，他们就撤了庄。我找四个年轻人要喜钱，他们不给，我就拿了把红柄水果刀，跟“推筒子”时负责收钱和赔钱的那个年轻人纠起来，把他搞伤了。我没有拿那个年轻人的钱。
6.鉴定意见。(浠）公（刑）鉴（法）字（2017）070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书。证明被害人南某躯干部5处皮肤创口累计长9cm,左侧液气胸、左侧第5肋骨折，其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
7.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图及照片。⑴勘查号：K421125000000201703081现场勘验笔录、图、照片。证明2017年3月7日汪某镇细王坳村部对面小路一民宅前，有一张桌子和一顶临时帐篷；细王坳村部南侧030乡道上，从交汇处至西约100米处，道路中间有四处滴落状血迹。⑵视频照片。细王坳街面监控录相照片证明，2017年3月7日15时8分39秒，被告人张爱喜与被害人南某并排在街上行走。
8.视听资料。⑴鄂Ｊ×××××客车行车记录仪监控视频及视频照片。证明2017年3月7日下午15时13分19秒至28秒时，被害人南某右手拿手机，被告人张爱喜持刀与被害人纠扯，并捅刺被害人数刀。⑵搜查及被告人同步讯问录音录像。
上述证据，经当庭质证，被告人张爱喜辩称，捅伤南某时只有自己和南某，其他人都不在现场，证人所作的证言都不是真实的，其没有抢南某的钱，只是有怨气用刀捅了他。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被告人张爱喜是否因索要钱财而伤害被害人南某？2.被告人张爱喜向被害人南某索要的究竟是“喜钱”还是因赌博所输赌资？现评议如下：
第一、关于是否因索要钱物而伤害被害人的问题。经查：被告人张爱喜在侦查、审理阶段供述稳定，捅伤被害人南某是因为其赌博作弊令他输钱，心里有气；均否认其抢走了南某的现金。在案证据中，证实被告人张爱喜刺伤被害人南某并抢走其现金的直接证据有被害人南某的陈述、证人丰某和余某的证言，间接证据有证人王某、杜某1、陈某的证言。其中：①证人余某陈述：“坐庄和另一个年轻人往汪某方向跑了，收钱的年轻人往浠水方向跑。张爱喜追收钱的年轻人，大概追了100米左右，他拿出一把红柄刀捅了那个年轻人，年轻人拿出2000元左右的钱给他，他就跑了”。②丰某陈述：“这时那个老头拿一把黄柄水果刀朝那年轻人腰部杀了一刀，还叫年轻人把钱拿出来，不然搞死他，他们继续扯在一起，年轻人没给钱，老头又捅了好几刀，年轻人就把钱拿出来给他，钱是分两次拿出来的，那个老头就走了，我也开车走了”。③证人王某陈述：“听说是张爱喜用水果刀杀的，他平时喜欢身上带一把水果刀，南某怕他再杀，把钱给他了”；证人杜某1陈述“听说黑衣年轻人在杜某2新家门口“推筒子”当庄，张爱喜输了五六千元，有人发现黑衣年轻人他们作弊，张爱喜就找他要钱，并用刀捅了他”；证人陈某陈述“南某告诉我，是那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杀他的，包括本钱在内，共抢走七八千元”。④证人陆某1陈述“过了一会儿，我见‘喜儿’回来了，手上拿着一卷钱，具体是多少我不知道”。⑤被害人南某陈述“我走了约二三十米远，感觉身后有人追上来，背部一阵麻痛，转身一看，是那个讨钱的老头用一把二十公分长的水果刀捅我，我用手挡，想把刀接下来，但老头又捅我几刀，我受伤严重，没法反抗，老头将我手中捏的8000元抢走了”。各证人及被害人虽然对被告人索要钱物的数额陈述不一，但均证实被害人因为被告人张爱喜向被害人索要钱物而捅伤被害人的事实。
第二、关于被告人张爱喜索要钱物的性质问题。法庭审理中，被告人张爱喜供述按赌博场上的惯例，“喜钱”是散场后庄家给的赏钱。南某给的200元钱是在赌博过程中，不是散场后给的，而且其当场就押上了该200元钱并且输掉了。因赌博其一共输掉了7500元钱，其中：自己身上带了6500元现金，在赌博时把“细脸”欠的1000元钱要来了，也输掉了。经查，证人余某、王某、陆某2、杜某1、陈某均证实，赌博过程中张爱喜输掉了赌资，散场时听说被害人等赌博作弊后，被告人张爱喜向被害人南某要钱，但均未陈述张爱喜索要的钱物究竟是自己所输赌资还是“喜钱”。按照“存疑有利于被告人”的原则，故以被告人张爱喜向被害人南某索要的是自己因赌博而输掉赌资予以认定。
综上分析，原审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张爱喜为向被害人索要其所输赌资，持刀捅刺被害人致其轻伤，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与查明事实不符，应当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抢劫、抢夺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被告人张爱喜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十个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爱喜上诉称：原判量刑过重。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判认定被告人张爱喜因参赌输钱后故意伤害被害人南某，造成南某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以及被告人到案的事实清楚，有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害人的陈述以及被告人的供述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爱喜为向被害人索要其所输赌资，持刀捅刺被害人致其轻伤，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原判依据法律规定及上诉人的犯罪事实对其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十个月并无不当，故上诉人张爱喜上诉所提量刑过重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张应利
审 判 员 张 庆
审 判 员 童 琨
二〇一八年八月一日
法官助理 李笑笑
书 记 员 熊韵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