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行 政 裁 定 书（2018）最高法行申221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钟尚桂。委托代理人杨文义（曾用名钟尚安）。系钟尚桂叔伯兄弟。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广东省蕉岭县人民政府。法定代表人刘彩波。委托代理人陈建光。委托代理人徐芳辉。再审申请人钟尚桂因诉被申请人广东省蕉岭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蕉岭县政府）注销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一案，不服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20日作出的（2016）粤行终130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4月16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案件现已审查终结。2014年，广东省蕉岭县以1999年第二轮土地延包底册为依据，开展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登记、颁证工作。2014年4月9日，发包方蕉岭县广福镇豪岭村绿河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绿河合作社）与钟尚桂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同年4月18日，蕉岭县政府向钟尚桂颁发蕉府农地承包权（2014）第44142710720612023J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以下简称第44142710720612023J号承包证），该证载明承包地总数9块，其中，争议地“沙坪麦园里”地块面积1.59亩。2015年9月，蕉岭县广福镇豪岭村村干部发现，登记在豪岭村钟尚桂等68户承包证上的“沙坪麦园里”土地，共110.59亩，属于国有土地，即向广福镇政府领导报告。2015年9月9日，广福镇政府向蕉岭县农业局提交《关于请求纠正广福镇豪岭村麦园排土地确权证错登的请示》。经向68户承包户做释明工作，其中60户交回《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钟尚桂等8户未交回。2015年11月30日，蕉岭县国土局出具《证明》，主要内容为：依据蕉岭县政府于1990年7月25日颁发的NO.0000157-NO.000159《国有山林证》及《广福茶场界址图》、梅州市人民政府于2000年6月26日作出的梅市府函（2000）29号《关于同意蕉岭县各镇（场区）联合勘定行政区域界线协议书的批复》，和蕉岭县政府于2006年10月27日给广东省蕉岭监狱（以下简称蕉岭监狱）核发的蕉府国用（2006）第060002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以下简称第060002号国有土地证）、NO.000159《国有山林证》等证据材料，坐落在广福镇豪岭村“沙坪麦园里”，面积为12.82亩的土地，属于蕉岭县政府的国有土地。2015年11月25日，蕉岭县农业局以《关于收回证书予以更正登记的通知》，通知钟尚桂五日内交回第44142710720612023J号承包证进行更正，逾期将予以注销。同年12月9日，蕉岭县农业局又向钟尚桂发出《告知书》，告知第44142710720612023J号承包证登记有误。同年12月28日，蕉岭县政府作出蕉府公（2015）33号《关于注销广福镇豪岭村绿河经济合作社8户承包户持有的的公告》（以下简称33号注销公告），注销钟尚桂持有的第44142710720612023J号承包证。2016年1月22日,钟尚桂提起本案行政诉讼，请求撤销33号注销公告。另查明，2009年1月，蕉岭监狱迁移至广东省××市，蕉岭监狱更名为广东省惠州监狱。2012年4月13日，广东省惠州监狱与蕉岭县政府签订《协议书》，由蕉岭县政府收回蕉岭监狱的8507.25亩原国有土地。土地收回后，蕉岭县国土局依法注销蕉岭监狱持有的第060002号国有土地证和NO.000159《国有山林证》。本案争议地“沙坪麦园里”在蕉岭监狱的国有土地范围内。还查明，1999年农村土地二轮延包底册中，钟尚桂户承包责任田未记载有“沙坪麦园里”地块。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14行初41号行政判决认为，蕉岭县政府在开展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登记颁证工作时，误将不属于钟尚桂19**年第二轮土地延包底册记载的承包地范围的“沙坪麦园里”1.59亩国有土地，登记到钟尚桂的土地承包证上。蕉岭县政府发现登记错误后，向钟尚桂作释明工作，通知其交回土地承包证予以纠正。在钟尚桂逾期未交回的情况下，蕉岭县政府依法作出33号注销公告，注销钟尚桂持有的第44142710720612023J号承包证，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规定，判决驳回钟尚桂的诉讼请求。钟尚桂不服，提起上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粤行终1304号行政判决认为，钟尚桂提供的1953年土改时期《土地房产所有证》、2014年《蕉岭县广福镇豪岭经济联合社集体土地所有权权属界线确认公示图》，不能证明涉案土地系集体所有的土地；其提交的1982年3月25日《会议纪要》，反而证明争议地系原蕉岭监狱使用的国有土地，绿河合作社无权将国有土地发包给钟尚桂，颁发第44142710720612023J号承包证显然是错误的。蕉岭县政府发现错误登记后，依法注销该承包证，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管理办法》第二十、二十一条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钟尚桂申请再审称：1.“沙坪麦园里”100多亩土地，历来是广福镇豪岭村绿河等村民小组所有，有1953年《土地房产所有证》、《蕉岭县广福镇豪岭经济联合社集体土地所有权权属界线确认公示图》为证。上世纪60年代，该片土地被蕉岭监狱前身广福农场挤占，但并没有依法征收为国有。2010年广福农场撤离后，绿河合作社村民收回被挤占的土地进行耕种，争议地仍应属于集体土地。2.钟尚桂依法取得第44142710720612023J号承包证，承包经营权应受法律保护。蕉岭县政府以“工作失误、错登误包”为由注销承包证，没有法律依据。蕉岭县政府提供的原蕉岭监狱第060002号国有土地证已经作废，且该证登记蕉岭监狱座落地址在广福镇，而涉案土地在豪岭村，二者所指地块不是同一土地。3.二审于2016年7月7日受理，至2017年11月20日作出判决，违反法律规定的三个月审理期限，审判程序违法。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依法对本案予以再审。蕉岭县政府答辩称：1.涉案“沙坪麦园里”土地确系国有土地，早在60年代初期设立广福农场（蕉岭监狱前身）时，“沙坪麦园里”土地即由国家征用，划拨给广福农场使用，土地性质应属国有。2009年蕉岭监狱迁移至惠州后，蕉岭县政府收回蕉岭监狱原使用的国有土地，“沙坪麦园里”土地属于蕉岭县政府为使用权人的国有土地，不是豪岭村或其下属村民小组集体所有的土地。2.钟尚桂提交的土改时期《土地房产所有证》和《蕉岭县广福镇豪岭经济联合社集体土地所有权权属界线确认公示图》，不能作为土地权属的证据；1982年3月25日《会议纪要》所达成的协议，反而证明“沙坪麦园里”土地是国有土地。3.蕉岭监狱的土地涵盖广福镇的大坝、石峰、乐干、豪岭和铁坑五个村，其中监狱机关座落于广福镇，钟尚桂将第060002号国有土地证中登记的监狱机关驻地，等同于监狱用地范围，明显是偷换概念、混淆视听。请求驳回钟尚桂的再审申请。本院经审查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对行政案件宣告判决或者裁定前，被告改变其所作的行政行为，原告同意并申请撤诉的，是否准许由人民法院裁定。根据该条规定，行政诉讼中，作为被告的行政机关，均有权自我纠正错误的被诉行政行为，至于纠错行为是否正确合法，人民法院应当予以审查认定。推而广之，行政程序中，行政机关发现作出的行政行为确有错误的，同样具有自我纠错的法定职权。至于自我纠错行为是否合法，则应当看行政机关自我纠错的理由是否合法、正当，并依法接受人民法院的司法审查。本案中，蕉岭县政府发现给钟尚桂颁发第44142710720612023J号承包证行为错误后，经释明催告，要求钟尚桂主动交回错误颁发的承包证，由蕉岭县政府予以更正，钟尚桂拒不配合纠错，蕉岭县政府依法自我纠错，作出被诉33号注销公告，注销钟尚桂持有的第44142710720612023J号承包证，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一、二审判决驳回钟尚桂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钟尚桂主张“沙坪麦园里”土地历来是广福镇豪岭村相关村民小组所有，但对上世纪60年代蕉岭监狱前身广福农场开始使用争议地的事实并不否认，只是认为当时没有依法征收为国有，所以土地仍属于其集体所有。然而，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广福农场及其继受者蕉岭监狱不仅使用争议地，而且取得国有土地使用证，蕉岭监狱撤出后，注销其持有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并非意味着土地所有权回归原集体经济组织，而是收归蕉岭县政府管理。因此，钟尚桂主张“沙坪麦园里”土地仍属于豪岭村相关村民小组所有，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钟尚桂又主张，蕉岭县政府以“工作失误、错登误包”为由注销承包证，没有法律依据。如前所述，自我纠错是行政机关的法定职权，蕉岭县政府发现将国有土地给钟尚桂等人错误颁发集体土地承包证，依法作出33号注销公告，具有法定职权和事实根据，符合法律规定。钟尚桂自认为该行为没有法律依据，是对行政机关享有自我纠错法定职权的误解，该项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至于钟尚桂关于蕉岭监狱持有的第060002号国有土地证不包括位于豪岭村的“沙坪麦园里”的主张，本院同意蕉岭县政府的答辩意见，监狱机关驻地的位置与土地使用权范围显然不是一个概念，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第060002号国有土地证包含争议地“沙坪麦园里”，是不可否认的事实。钟尚桂还主张二审超审限，审判程序违法。但是，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规定的诉讼程序，可能影响公正审判的，才构成再审的充分理由，仅以审判程序违法为由申请再审，理由亦不能成立。应当指出的是，蕉岭县政府给钟尚桂颁发的第44142710720612023J号承包证，承包地总数9块。其中仅仅是“沙坪麦园里”1.59亩土地属于国有土地，颁证错误应予纠正，其余8块承包地的颁证行为，至今没有证据证明存在颁证错误问题。33号注销公告应当仅仅对“沙坪麦园里”1.59亩土地的颁证行为予以注销，其余不属于国有土地、属于钟尚桂合法承包并取得承包证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依法应当受到保护。33号注销公告注销第44142710720612023J号承包证后，相关行政机关应当给钟尚桂重新核发另外8块享有合法承包权的土地承包证。综上，钟尚桂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第（三）、（四）、（五）项规定的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钟尚桂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郭修江审 判 员 熊俊勇审 判 员 刘艾涛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黄宁晖书 记 员 陈清玲附：相关法律、司法解释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二条人民法院对行政案件宣告判决或者裁定前，原告申请撤诉的，或者被告改变其所作的行政行为，原告同意并申请撤诉的，是否准许，由人民法院裁定。第九十一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一）不予立案或者驳回起诉确有错误的；（二）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未经质证或者系伪造的；（四）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法规确有错误的；（五）违反法律规定的诉讼程序，可能影响公正审判的；（六）原判决、裁定遗漏诉讼请求的；（七）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八）审判人员在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六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行政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行政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