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冀民二终字第1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海华北物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赵邦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涛，河北正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南堡支行。
负责人：董爱国，该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薄仕刚。
委托代理人：谢永明，河北中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迁西县宝兴精选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广军。
原审第三人：迁西县东昌铁选厂。
法定代表人：刘翠芝。
上诉人中海华北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南堡支行（以下简称南堡支行）、原审第三人迁西县宝兴精选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宝兴公司）、迁西县东昌铁选厂（以下简称东昌铁选厂）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唐民初字第1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李欣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张建岳、王洋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书记员杨杰担任记录，于2014年8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涛、被上诉人南堡支行的委托代理人薄仕刚、谢永明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宝兴公司、东昌铁选厂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南堡支行和宝兴公司于2011年9月20日签订了编号为04030132-2011年（南堡）字0016号的商品融资合同（以下称《商品融资合同》）。合同约定南堡支行为宝兴公司提供贷款3000万元，期限12个月，用于购买铁粉，贷款担保方式为以45000吨铁精粉质押，同时约定由中海公司作为监管人对上述45000吨铁精粉质押进行监管。同日，南堡支行（甲方）、宝兴公司（乙方）和中海公司（丙方）三方签订了编号为2011南堡质监字003号商品融资质押监管协议，三方同意由中海公司对上述45000吨铁精粉进行监管，协议对质物、质物监管、质物提取、质物价格以及各方的具体权利义务、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其中协议第2.6条约定：丙方即中海公司依据南堡支行和宝兴公司签发的《质物种类、价格、最低要求通知书（代出质通知书）》的要求对质物进行核对，如宝兴公司交付的货物或实际库存与《质物种类、价格、最低要求通知书（代出质通知书）》记载相符，则丙方即中海公司向甲方即南堡支行出具《质物清单（代动产质押专用仓单）》；第2.8条约定：如实际交予的货物及实际库存与《质物种类、价格、最低要求通知书（代出质通知书）》记载不一致，则丙方不得接收货物并立即书面通知甲乙双方；第2.9条明确了监管期间质物应当满足《质物种类、价格、最低要求通知书（代出质通知书）》的要求；第四条、第五条对质物监管、提取质物作了明确约定；第十条进一步明确了《质物清单（代动产质押专用仓单）》的法律效力，乙方、丙方不得采取或试图采取任何措施主张交付的瑕疵，亦不得对质权的效力提出任何抗辩。南堡支行、宝兴公司在协议附件1《质物种类、价格、最低要求通知书（代出质通知书）》（编号：2011年南堡出质字003号）明确质押物为66%的铁精粉45000吨、金额为4365万元，在质押期间质押物的最低价值余额为4365万元。2011年9月23日，中海公司向南堡支行、宝兴公司出具了《质物清单（代动产质押专用仓单）》（编号：CSL486-TSH064），确认收到了《质物种类、价格、最低要求通知书（代出质通知书）》（编号：2011年南堡出质字003号）约定的质物，并确认在监管期间质物的最低价值始终不低于4365万元。2011年10月14日、10月18日、10月18日，南堡支行向宝兴公司分三笔各1000万元合计3000万元发放了贷款，约定到期日为2012年9月21日。贷款到期后宝兴公司累计偿还借款本金24000034.82元（含押品处置收回的款项23045295元），剩余贷款本金5990065.18元及利息982770.34元未偿还（截止到2013年5月7日）。本案在原审审理过程中南堡支行主张本金600万元的损失变更为5447100元。另外，依中海公司申请追加东昌铁选厂为本案第三人。2012年1月4日，由于铁精粉的市场价格从每吨970元变更为每吨910元，质押物的数量从45000吨变更为51000吨；2012年6月13日中海公司将质押物库存调减19732.2吨，实际库存变为31367.8吨；2012年7月13日宝兴公司准备对质押的铁精粉强行出货，中海公司向太平寨派出所报案，并告知南堡支行，南堡支行的负责人和信贷经理赶赴现场，后经三方协商，南堡支行口头同意宝兴公司进行出货，本次出货数量为16000吨；剩余货物为15367.8吨，嗣后2个月宝兴公司又累计补货将质押物的铁精粉补足到34172.9吨；2012年11月2日中海公司将质押物库存调减9172.9吨，库存质押物变为25000吨。贷款到期后，宝兴公司未能按照04030132-2011年（南堡）字0016号的商品融资合同的约定及时还清贷款本息，经对质押物进行处置，实际处置铁精粉25324.5吨，其中2012年11月2日出货8000吨、11月3日出货5000吨、11月4日出货5000吨、11月9日出货525.5吨、11月14日出货4474.5吨、11月15日出货1624.5吨、11月20日出货700吨（包括11月16日和11月29日新入库的894.5吨），当前铁精粉数为570吨。上述铁精粉处置后总计取得款项23045295元。
南堡支行在原审中诉称：贷款到期后，宝兴公司由于经营困难没有按照约定履行相应的还款义务，经南堡支行与宝兴公司协商对质押的铁精粉进行处置，铁精粉实际处置数量为25324.4吨，剩余数量截止到目前为570吨，总计收回贷款本金2400万元。当前尚有贷款600万元本金和982770.34元利息（截止到2013年5月7日）未能收回。中海公司在监管期间怠于履行监管职责，2012年11月1日无端将质物从34172.9吨调整为25000吨，违反了商品融资质押监管协议第4.8条和第五条提取质物的约定，导致南堡支行的质权最终不能完全实现，应按协议的第13.1条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
原审法院认为：南堡支行、宝兴公司、中海公司所签订的商品融资合同、商品融资质押监管协议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约履行。中海公司按照南堡支行、宝兴公司出具的《质物种类、价格、最低要求通知书（代出质通知书）》对质押物进行核对，向南堡支行签发的《质物清单（代动产质押专用仓单）》即表明其已经接收了66%的铁精粉45000吨，根据商品融资质押监管协议第十条之约定该《质物清单（代动产质押专用仓单）》不具有抗辩性。中海公司辩称上述质物的数量、质量系南堡支行测量，《质物清单（代动产质押专用仓单）》是按照南堡支行的要求出具的理由不能成立。中海公司在监管过程中两次调减库存的行为，中海公司辩称2012年6月13日调减19732.2吨铁精粉系发现库存铁精粉不准确重新测量所致、2012年11月2日调减9172.9吨是将押品进行深加工提升品位至66%的铁精粉所致，中海公司作为专业的监管机构应当具备专业的测量技术和测量手段，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故对其辩解理由不予支持。对于2012年7月13日强行出货16000吨的行为予以确认，该强行出货的行为表明了中海公司按照协议履行了监管义务中的通知义务，但该通知义务的履行不能否定监管协议中作为监管人对质物的其他监管义务，并且宝兴公司随后将强行出货的货物予以补足，故强行出货的行为对中海公司的监管责任不发生影响。中海公司辩称南堡支行的损失应当由宝兴公司承担、东昌铁选厂承担连带责任、南堡支行在贷款过程中疏于管理亦应承担部分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本案系南堡支行基于委托质押监管关系中中海公司怠于履行受托的监管职责，由于质押的铁精粉数量严重不足，导致在质押的铁精粉处置后南堡支行的贷款本息不能受偿所致，而非借款担保纠纷，中海公司应当按照商品融资质押监管协议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商品融资质押监管协议的目的在于确保商品融资合同中作为贷款人南堡支行的利益的实现，南堡支行的损失应当按照商品融资合同南堡支行的贷款本息损失计算。中海公司的损失可向宝兴公司追偿。综上，中海公司怠于履行监管职责导致押品数量减少26000吨，押品处置后形成南堡支行的贷款本金5990065.18元及利息992705.16（截止到2013年5月7日）及以后利息不能受偿，中海公司应当对南堡支行的损失按照商品融资质押监管协议的约定承担赔偿责任。南堡支行对本金600万元损失变更为5447100元，剩余的570吨铁精粉由南堡支行与宝兴公司协商处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八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三百九十七条、第四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判决为：一、中海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南堡支行贷款本金5447100元和利息982770.34元（截止到2013年5月7日）损失及自2013年5月7日至还清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二、驳回南堡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60680元由中海公司负担55088元，南堡支行负担5592元。
中海公司上诉主要称：一、中海公司与南堡支行之间的《商品融资质押监管协议》是南堡支行与宝兴公司所签《商品融资合同》的从合同，中海公司充其量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二、南堡支行对质物的丢失存在过错，中海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也应当减去因南堡支行过错造成的损失部分。三、南堡支行起诉要求600万元的损失，庭审中改为544万余元，但利息部分未作更正，处理质物的价值也未按市场价。四、宝兴公司在我处保管的铁粉未达到66%的精度，涉嫌诈骗，法院应依法裁定中止审理，将犯罪线索移送侦查机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南堡支行庭审中主要辩称：根据南堡支行、宝兴公司与中海公司签订的《商品融资质押监管协议》，中海公司对质物应尽到妥善保管的义务，对丢失的质物应当承担违约的赔偿责任。宝兴公司作为借款人，用足额的铁精粉出质与南堡支行建立了借款质押关系，尽到了质押担保的义务，南堡支行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向借款人主张赔偿。中海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南堡支行对质物的减少存在过错。关于利息问题，宝兴公司没有赔偿的数额始终没有改变，利息并未存在计算错误。中海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宝兴公司涉嫌刑事犯罪，并且即使构成刑事犯罪与本案民事案件也没有关系，可以分开审理。请求本院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经开庭审理，除利息外，原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经中海公司与南堡支行庭后自行对帐，双方共同认可原判计算的利息有误，应为88.65812万元（截止到2013年5月7日）。
本院认为，关于中海公司对南堡支行的损失应当负何种责任的问题。根据《商品融资质押监管协议》的约定，宝兴公司以价值4365万元之铁精粉出质，南堡支行取得了对质物的控制权后把质权委托给中海公司实施监管，中海公司对质物负有妥善保管的义务，对无故减少的质物，应负赔偿责任。《中国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南堡支行与宝兴公司的《商品融资合同》6.1条约定：“发生下列情形之一，甲方有权实现质权：（1）借款到期（包括被宣告提前到期）乙方未予清偿的；……，”明确约定宝兴公司到期不清偿债务，南堡支行即可处置质物受偿。依据《商品融资合同》和上述相关法律的规定南堡支行不必先向债务人宝兴公司及担保人东昌铁选厂主张债权，可直接处置质物实现质权。2011年9月23日，中海公司向南堡支行、宝兴公司出具了《质物清单（代动产质押专用仓单）》，确认收到了质押物为66%的铁精粉45000吨，并确认在监管期间质物的最低价值始终不低于4365万元。后由于质物市场价格（由每吨970元变为每吨910元）的变动，质物数量从45000吨增至51000吨。中海公司在监管期间，三次库存调减分别为19632.2吨、16000吨、9172.9吨。之后又入库894.5吨，在中海公司监管期间，质物共计流失26000余吨。第二次调减16000吨经由南堡支行同意，宝兴公司出货后两个月内进行了补货，且多补了2805.1吨，中海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南堡支行对质物的流失存在过错，南堡支行不应承担责任。中海公司在监管中怠于履行监管职责，导致质押的铁精粉数量严重不足，致使处置剩余铁精粉后南堡支行的贷款本息仍不能受偿，应按照《商品融资质押监管协议》的约定在因其监管不善而减少的质押物价值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中海公司主张南堡支行的损失应当先由宝兴公司及担保人东昌铁选厂承担连带责任、南堡支行存在过错，宝兴公司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关于利息问题，本院对中海公司与南堡支行共同认可的88.65812万元予以确认，对中海公司关于原审利息计算错误应予更正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按照《商品融资合同》的规定，宝兴公司提供的质物的价值始终不能低于4365万元，由于市场价格的变动（由每吨970元变为每吨910元），宝兴公司将质物由45000吨增至了51000吨。《中国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实现质权的情形，质权人可以与出质人协议以质押财产折价，也可以就拍卖、变卖质押财产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因而双方以每吨910元的价格变卖质物并无不妥。中海公司关于南堡支行与宝兴公司变卖质物应按市场价格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关于中海公司提出的本案涉嫌刑事犯罪的问题，中海公司虽主张宝兴公司交付的质物精度不够，涉嫌贷款诈骗，但其并未向公安机关报案也未提供犯罪线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的规定，本案确属经济纠纷案件，应当依法继续审理，中海公司要求将此案移交公安机关侦查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除利息计算错误外，中海公司的其他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不应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唐民初字第19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堡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唐民初字第19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海华北物流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堡支行贷款本金5447100元和利息88.65812万元（截止到2013年5月7日）损失及自2013年5月7日至还清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0680元，由中海华北物流有限公司承担54088元，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南堡支行承担6592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60680元，由中海华北物流有限公司承担54088元，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南堡支行承担6592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欣
代理审判员 王 洋
代理审判员 张建岳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杨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