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16民终4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桂元，女，1968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委托代理人：郑慧慧，安徽王善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玉华，男，1954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委托代理人：孟庆山，亳州市谯城区十八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吴桂元、吴玉华土地承包经营权及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吴桂元及其委托代理人郑慧慧，上诉人吴玉华及其委托代理人孟庆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吴广生与李井英系夫妻，育有一子四女，儿子吴玉华，大女儿吴玉芝，二女儿吴玉琴，三女儿吴玉秀，小女儿吴桂元。1994年农村土地承包时，原告吴桂元和吴广生、李井英是一个户，共分承包地3.15亩，1994年以后该土地一直由被告吴玉华耕种，提留款也一直由吴玉华缴纳。吴广生、李井英于1999年先后去世。2014年国家征收吴广生一户承包土地2.015亩，发放土地补偿款74051元，土地附属物补偿款103345元，共计177396元，该款均已由吴玉华领走。吴广生一户的承包地还剩余1.135亩（东靠路、西靠张现文、南靠刘文华、北靠渠），该土地上现种植着桃树。吴玉华将其承包的1.218亩耕地交由吴桂元耕种，国家征收该土地时，发放补偿款55331元，该款已由吴桂元领走。2012年国家征收宅基地，宅基地补偿款由吴玉华领取。吴桂元于1995年10月10日与王新扒登记结婚，并于2008年1月9日将户口由亳州市谯城区十八里羊庙村委会张湾村迁至亳州市谯城区魏岗镇盖楼村委会秦庄，在秦庄吴桂元未取得承包地。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五条：“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其含义是指家庭承包经营权只属于农户整个家庭，而不是属于其中某一个家庭成员，当一户出现人员减少，土地承包经营权仍由该户中剩余成员享有，承包土地的补偿款也应由该户剩余成员享有。本案中，吴广生、李井英死亡后，吴桂元在新居住地未取得承包地，该户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应由该户剩余家庭成员吴桂元享有，该土地的补偿款也应归吴桂元所有，因吴桂元也已领取吴玉华交予其耕种的1.218亩的土地补偿款55331元，故吴玉华还应返还吴桂元土地补偿款18720元（74051元-55331元）。吴广生一户的承包地为3.15亩，已被征收2.015亩，还剩余1.135亩(东靠路、西靠张现文、南靠刘文华、北靠渠)，吴玉华应予返还。吴广生一户的承包地一直由吴玉华耕种，该土地的附属物补偿款应归吴玉华所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其含义是宅基地使用权属于整个农户，当一户出现人员减少，宅基地使用权仍有该户的剩余成员共同使用；宅基地使用权是农村村民凭借其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这一特殊身份取得的，是国家为了保障农民的基本居住问题而设定的一项权利，具有社会保障和社会福利性质，一户的人员减少不仅包括该人员死亡，还应包括人员户口迁出本集体经济组织，丧失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的情况。吴桂元在2008年1月9日将户口迁出十八里镇羊庙村委会，其已丧失羊庙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身份，不再享有在羊庙村的宅基地使用权，也不能享有宅基地补偿款，故对吴桂元要求被告返还的宅基地补偿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吴桂元未举证证明争议的菜地情况，对吴桂元诉求的菜地补偿款，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九条、第十五条、第三十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吴玉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原告吴桂元承包地补偿款18720元。二、被告吴玉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原告吴桂元承包地1.135亩(东靠路、西靠张现文、南靠刘文华、北靠渠)，清除种植在该承包地上桃树。三、驳回原告吴桂元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88元，由原告吴桂元负担4394元，由被告吴玉华负担394元。
吴桂元、吴玉华均不服，吴桂元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吴广生一户的承包地1994年以后一直由吴玉华耕种，提留款由吴玉华缴纳，2014年征收吴广生一户的承包地发放的附属物补偿款103345元由吴玉华所有系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其父母为一户，吴玉华及其妻邵淑芝、女儿吴文和吴丽为一户，上诉人和父母的承包耕地，由上诉人和父母一起耕种，1998年父母年迈就一直由上诉人耕种，一审认定该块承包地一直由吴玉华耕种无事实依据，且该块承包地上的附属物补偿款应属上诉人所有，一审认定属于吴玉华所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一审在未认定吴广生一户被征收土地附属物补偿款属上诉人所有的情况下，将上诉人领取的补偿款55331元予以扣除，属认定事实错误。1999年父母去世后，该块承包地被吴玉华侵占，上诉人一致向吴玉华索要，2003年吴玉华从自己的承包地上给上诉人1.218亩承包地，吴广生一户的承包地仍被吴玉华侵占，吴玉华给上诉人的1.218亩承包地上的药材、树木等都是上诉人所种。3、一审认定吴广生一户还剩余1.135亩承包耕地返还给上诉人，并清除种植在该承包地上的桃树，系认定事实错误。根据（2015）亳民一终字第第00824号民事判决中查明：2014年国家征收吴广生一户承包地2.015亩，发放土地补偿款74051元，此款均由吴玉华领走，还有未征收的土地2.15亩。此生效判决已经认定吴广生一户还剩余2.15亩承包耕地，且此剩余2.15亩承包耕地还在原处，按东靠路、西靠张现文、南靠刘文华、北靠渠的四至，完全可以实际丈量出具体亩数，现一审认定吴广生一户还剩余1.135亩承包耕地明显错误。同时该剩余承包耕地的桃树是上诉人所种，上诉人并没有要求清除此附属物，一审判决清除桃树明显错误。4、一审认定宅基地补偿款不予返还错误。上诉人和父母一户，自然承包耕地和宅基地都分在一起，由上诉人和父母共同享有使用权。上诉人虽然出嫁，在婆家并没有取得承包耕地和宅基地，和上诉人是否将户口迁出没有任何关联性，一审以上诉人将户口迁出判令宅基地补偿款不应返还不当。5、一审认定上诉人主张的菜地补偿款未举证菜地的情况，针对征收的菜地，上诉人举证了村委会的证明，清楚记载上诉人的父母分菜地的亩数，又举证工业园区征收菜地补偿款发放的汇总表，足以证明上诉人和父母一户分的菜地补偿款均被吴玉华领走的事实。
吴玉华对吴桂元上诉的答辩意见，1、一审认定吴广生一户的承包地1994年以后一直由被上诉人耕种，提留款由被上诉人缴纳，2014年征收吴广生一户的承包地发放的附属物补偿款103345元由吴玉华所有事实清楚，证据确凿。2、吴桂元的承包地被征收，其已领取1.218亩土地补偿款，每人只能享有一份承包地，一审认定吴桂元不能重复领取土地补偿款正确。3、吴广生一户共有承包地3.15亩，现已征收2.015亩，一审认定吴广生一户还剩余承包地1.135亩正确，但判决由吴桂元享有承包权错误。因该块承包地一直由被上诉人耕种，耕种已超过20年，依据土地纠纷处理办法规定，承包地应由实际占有人继续承包耕种，并且吴桂元的户口已外迁，不是本村民组成员，无权承包耕种的土地。4、宅基地实行调配制，享有本村民组权利的人才能有本村的宅基地，吴桂元已结婚，户口外迁，宅基地应与吴桂元无关。
吴玉华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判决显失公正。1、上诉人和吴桂元是兄妹关系，1994年土地二轮承包时，上诉人和吴桂元没有分家，虽然在分承包地时是两个承包合同，但实际上自分地到征收土地一直都是由上诉人耕种，吴桂元自分地到2005年也从来没有耕种过承包地，到2005年国家不要提留款时，吴桂元才要求耕种她自己的一份承包地，上诉人也给了吴桂元1.05亩承包地，此后双方一直无异议。2012年吴桂元的承包地被征收，补偿费也是吴桂元自己领取的。2、土地补偿款是对被征地的本村民组人员进行安置和补偿的费用，承包地也只能有本村民组家庭成员耕种管理，吴桂元已结婚外嫁，失去了张湾村民组成员的资格，因此吴桂元不能耕种管理父母的承包地，也不能享有父母承包地被征收的补偿费用。
吴桂元对吴玉华上诉的答辩意见为，答辩意见同上诉意见，吴玉华的诉求及理由不成立，是否分家应为当时情况为准。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除同一审证据外，吴玉华提供两组证据：
1、2002-2004年度十八里镇羊庙张湾农业税定产征收清册，证明吴玉华承包地是7.7亩，无吴广生的征税清单，且一直是吴玉华缴纳的税款。
2、证人陈某、张某的证言，证明自1994分地，耕地均是吴玉华耕种。
吴桂元对吴玉华所举证据的质证意见为：一审证据质证意见同一审，对于吴玉华二审所提供的证据，证据1、形式不合法，没有印章，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不能证明吴玉华缴纳了吴广生一户的农业税。证据2，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有异议，两个证人证言相互矛盾，说法不一致，证人同吴玉华同村居住，存在利害关系，且证人均不是1994年分地的承办人员，没有经手具体分地情况，应以承包合同为准，也没讲清楚承包地上的附属物由谁耕种，也不知道具体耕种情况。
吴玉华对吴桂元的一审证据质证意见同一审。
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作如下认证：一审法院对证据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吴玉华二审提供的证据1，因该农业税定产征收清册为复印件，未有保管部门盖章，不能确定其真实性，故对该份证据，本院不予认定，证据2，证人证言，对相互印证部分予以认定。
二审查明的事实同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综合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2014年征收的2.015亩土地附属物补偿款是否应由吴玉华所有；二、吴桂元已领取的1.218亩土地补偿款是否应予以扣除；三、一审认定吴玉华返还吴桂元承包耕地1.135亩是否正确；四、吴玉华是否应向吴桂元返还宅基地补偿款和菜地补偿款。
一、吴桂元称在2014年已征收的2.015亩承包土地上的附属物是其种植，附属物补偿款应由其所有，但并未提供本人在该块土地上购买、种植附属物的证据，且该块承包地一直由吴玉华耕种，故一审认定该2.015亩承包土地的附属物补偿款由吴玉华所有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二、根据吴广生为承包方的《安徽省耕地承包合同书》记载其承包耕地面积为3.15亩，吴广生一户中有吴广生、李井英、吴桂元，吴广生、李井英于1999年先后去世，吴桂元在其丈夫居住地未取得承包地，2014年征收吴广生一户2.015亩承包土地，其土地补偿款74051元应由吴广生一户剩余成员即吴桂元所有，吴玉华称吴桂元已外嫁，不能承包吴广生一户的承包地，也不能取得土地补偿款的理由，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吴玉华称其将自己承包地中的1.218亩交与吴桂元耕种，2014年该1.218亩承包土地也被征收，土地及附属物补偿款55331元（土地补偿款40157元，药材补偿款3654元，杂树补偿款260元，果树补偿款9520元）由吴桂元领取，因该1.218亩土地是属于吴玉华一户的承包土地，土地补偿款40157元应属给予吴玉华承包土地的补偿款，应由吴桂元返还给吴玉华。对于地上附属物药材、果树、杂树，吴桂元称均为本人所种植，因吴玉华于2003年将该1.218亩土地交与吴桂元耕种至土地被征收，且未举证证明该地土块上的附属物为其所种植，吴桂元称该1.218亩土地上的附属物由其种植，其补偿款应由本人所得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故吴桂元应向吴玉华返还土地补偿款40157元，一审认定吴桂元向吴玉华返还55331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因双方存在土地补偿款相互返还的情形，可以将双方相互返还的承包土地补偿款相扣减，因此吴玉华应向吴桂元返还承包土地补偿款33894元（74051元－40157元）。
三、根据吴广生为承包方的《安徽省耕地承包合同书》记载其承包耕地面积为3.15亩，2014年已征收2.015亩，还剩余1.135亩，应由吴广生一户中的现有人员即吴桂元继续承包，吴桂元称实际分得的承包土地大于承包合同书中登记的面积，2014年征收2.015亩后，还剩余2.15亩，因1994年分给吴广生一户承包土地3.15亩，后在实际耕种中多出的耕地面积不属于承包土地范围，吴桂元要求按2.15亩返还承包土地无依据，对于应返还的土地亩数应以承包合同记载的亩数为准，一审关于吴玉华返还吴桂元承包土地1.135亩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吴玉华称因吴桂元户口外迁不能管理耕种吴广生一户的承包耕地，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四、吴桂元称其应按份额分得宅基地补偿款，宅基地使用权是经依法审批由农村经济组织分配给其成员用于建造住宅的集体土地使用权，其主体应为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因吴桂元于2008年1月9日将户口迁出十八里羊庙村，故一审关于因吴桂元不具有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从而不应享有宅基地使用权及宅基地补偿款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菜地补偿款，根据谯城区十八里镇羊庙村民委员会于2015年8月21日出具的“1980年分菜地、零地时，吴广生家分菜地1.282亩，（包括换地）零地0.52亩，共分8个人，分别有吴广生、李景英、吴玉华、邵淑英、吴文、吴玉琴、吴玉秀、吴桂元”，该证明中菜地亩数与亳州工业园区附属物补偿费审批表中吴玉华名下被征收的亩数相同，可以认定该42268元属菜地补偿款，因吴广生、李井英已去世，该菜地补偿款可在剩余6人中合理分配，吴桂元可分得菜地补偿款7044.7元（42268元∕6人），因吴玉华已领走菜地补偿款，且无证据证明其已将吴桂元应得的菜地补偿款交付吴桂元，故吴玉华应给付吴桂元菜地补偿款合计人民币7044.7元。
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15）谯民一初字第04516号民事判决主文的第二项，即“被告吴玉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原告吴桂元承包地1.135亩(东靠路、西靠张现文、南靠刘文华、北靠渠)，清除种植在该承包地上桃树”；第三项，即“驳回原告吴桂元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15）谯民一初字第04516号民事判决主文的第一项，即“被告吴玉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原告吴桂元承包地补偿款18720元”；
三、吴玉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吴桂元承包土地补偿款33894元；
四、吴玉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吴桂元菜地补偿款人民币7044.7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吴玉华负担394元，由吴桂元负担189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亮
审 判 员 陈 芹
代理审判员 沙启峰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刘哓曼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