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川凉中民终字第3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金贵，男，35岁。
委托代理人蔡静，四川金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西昌市公共交通公司。
住所地西昌市长安南路。
法定代表人牛晋，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邓兴，四川星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金贵与被上诉人西昌市公共交通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14）西昌民初字第18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金贵及委托代理人蔡静，被上诉人西昌市公共交通公司的特别授权代理人邓兴，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8月11日，原审被告陈金贵驾驶川w5755号小车从西昌市三号岗向胜利北路方向行驶。11时10分当车行驶至西昌市胜利北路路段处时撞到了从原审原告西昌市公共交通公司的公交车上打扫完卫生下车的刘崇香，将刘崇香撞成重伤。刘崇香当即被送往凉山州第一人民医院救治。由于刘崇香伤情危重，而原审被告陈金贵及刘崇香家属对巨额抢救费用均无力负担，在交警部门及交通部门协调下，原审原告西昌市公共交通公司垫付了410000.00元的医疗费。但终因伤势太重刘崇香还是不治身亡。该起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由原审被告陈金贵、死者刘崇香负同等责任。2013年8月4日，原审被告陈金贵与刘崇香家属签订了一份《交通事故协议书》，约定由原审被告一次性赔偿刘崇香家属230000.00元；保险公司所得赔款也归刘崇香家属所有。但该协议对原审原告西昌市公共交通公司所垫付的410000.00医疗费没有进行约定或者交代。原审原告西昌市公共交通公司要求原审被告陈金贵返还为其垫付的205000.00元的医疗费，但原审被告陈金贵认为其与刘崇香家属已经达成了一次性赔偿协议，拒绝返还。另查明，刘崇香事发当日系原审原告西昌市公共交通公司职工曹英私自请来为其代班。刘崇香与原审原告西昌市公共交通公司无劳动关系。西昌市公共交通公司于2014年7月14日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原审被告支付其为交通事故受害人刘崇香垫付的医疗费205000.00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我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残疾者生活补助费等费用；造成死亡的，并应当支付丧葬费、死者生前扶养的人必要的生活费等费用”。本案所涉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由原审被告陈金贵与死者刘崇香承担同等责任，因此，死者刘崇香的身体权、生命权因此次事故遭受侵害而发生的医疗费等费用都应由原审被告陈金贵承担50%的赔偿责任。原审被告陈金贵与死者刘崇香家属所达成的《交通事故协议书》并未涉及本案中原审原告西昌市公共交通公司所垫付的410000.00元医疗费。对这笔医疗费其应当承担的50%的责任，不能因为其与刘崇香家属签订的《交通事故协议书》就能得到免除。由于原审被告陈金贵没有支付原审原告西昌市公共交通公司所垫付的医疗费的50%，原审被告陈金贵原本因此应当减少的财产没有减少反而使他人（原审原告西昌市公共交通公司）的利益受损，这种情形应当属于法律规定的不当得利。不当得利是指没有法律上的根据，使得他人遭受损失而自己获得利益。其构成要件有：（一）一方取得财产上的利益。一方获得利益是指因为产生一定的法律事实结果，使得当事人财产的增加或利益上的积累。一方获得利益包括利益的积极增加和利益的消极增加。利益的消极增加，即当事人的利益本应该减少而并没有减少所获得的利益的情形，如本应支出的费用而没有支出，实际上等于增加了财产。本案原审被告陈金贵所获得的利益就属于利益消极增加这种情形。（二）他方利益遭受损失。他方利益受损是指因有一定事实而使财产总额减少。如果仅仅一方获得利益，而未造成他人的损失，不构成不当得利。法律于此对损失的规定有两种情形：第一种，现有利益的减少（直接或者积极的损失），第二种，利益应当增加而未增加（间接或消极损失）。本案中，原审被告陈金贵拒绝返还原审原告西昌市公共交通公司为其垫付的医疗费的行为使原审原告西昌市公共交通公司遭受了损失。因此，本案也符合这一法律要件。（三）取得利益与受损失之间有因果关系。不当得利的成立，以利益和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为条件，即一方受损失是他方获利所致。本案中，原审原告西昌市公共交通公司的利益受损是因为原审被告陈金贵没有支付应当由其承担的医疗费所致。（四）获得利益及利益受损均没有法律上的依据。没有法律上的依据，是指获得利益没有法律上的依据。根据我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得利，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得利返还受损失的人”。就是因为不当得利没有合法依据，所以虽然属既成事实也不能受到法律保护，受益人应返还不当得利给受损人。此种权利义务关系就是不当得利之债。而获得不当得利的人是受益人，是不当得利之债的债务人，应对该债务负有返还义务。财产受损失的人为受害人，是不当得利之债的债权人，享有请求该债权的权利。综上所述，原审原告西昌市公共交通公司就是不当得利之债中享有债权请求权的受害人，原审被告陈金贵则是负有返还义务的债务人。对原审原告西昌市公共交通公司要求原审被告陈金贵返还为其垫付的医疗费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在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由原审被告陈金贵返还原审原告西昌市公共交通公司205000.00元。案件受理费4375.00元，由原审被告陈金贵负担。
原审被告陈金贵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上诉人并不是不当得利的主体，也不是适格的被告，原审法律程序违法。1、上诉人与西昌市公共交通公司之间不存在法律关系，西昌市公共交通公司垫付医疗费不是针对上诉人而是针对其临时工，是有因管理。其为谁垫付，就应当向谁索要。2、上诉人并没有任何积极或消极意义上的得利，所以并不是不当得利的当事人，因此不是本案不当得利的适格当事人。事实上，在交通事故发生后，上诉人先行垫付了970000.00多元的医疗费后，把车子卖了后又支付了10000.00元给受害人家属，后来又陆续支付了受害人家属每次几千或者几百元不等，共计几万元（对方没开收条），在这近两年的时间里，无论西昌市公共交通公司还是交警事故中队直到受害人死亡后其家属来找上诉人解决交通事故时，均没有人来找过上诉人说过西昌市公共交通公司垫付医疗费的事实。而在此次交通事故中上诉人前后共计支付了480000.00多元，其中有证据证实的有447000.00元（230000.00元现金＋97000.00元医疗费＋110000.00元保险赔偿金＋10000.00元卖车后给的现金）。2013年8月4日上诉人与死者家属处理该交通事故的协议在交警部门已经备案完全履行，整个过程合理合法，没有任何过错，更没有任何形式的不当得利，所以上诉人不是不当得利的主体，也不是不当得利的适格被告，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从而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判决不公。按照法律规定，上诉人已经与受害人家属达成合理合法的赔偿协议，该协议已经包括了所有医疗费，所以西昌市公共交通公司不能以医疗费没有处理为由起诉上诉人。即使受害人家属按照交通事故来起诉上诉人，所有的费用都应该按照50%的比例分担。西昌市公共交通公司垫付的410000.00元加上上诉人垫付的97000.00元，应当是507000.00元的医疗费，按照受害人死亡时道路交通事故赔偿标准来计算，65岁受害人死亡赔偿金是105015.00元＋丧葬费17936.50元＋医疗费507000.00元=629951.50元，而上诉人只承担一半责任，共计该支付314975.75元，但上诉人依据支付了480000.00余元，也远远超过其应当承担的治疗费的一半253500.00元或者按照正常处理交通事故应当赔偿金额314975.75元。上诉人与受害人达成的交通事故赔偿协议的金额也是合理合法地包括了医疗费的，因此西昌市公共交通公司不应当找上诉人索取医疗费，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不当得利的事实根本错误。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14）西昌民初字第1894号民事判决并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西昌市公共交通公司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一、答辩人在本案所涉及的交通事故发生后，应相关部门要求，为抢救受害人所垫付的费用，上诉人按照事故责任比例负有返还义务。该次交通事故的责任经交警部门认定，受害人和上诉人均承担同等责任。因而答辩人不是该次事故的责任主体，按照法律规定也不应当承担支付任何费用的法律义务。答辩人之所以垫付医院的费用，是因为上诉人无力支付其本身应当承担的费用，完全是出于抢救受害人的人道主义原则而代为垫付，并不是承担任何形式的法律责任。按照交通事故的责任认定结论，上诉人承担受害人的医疗费用是其不可推卸的法律责任，在其无力支付的情况下，答辩人为抢救受害人代为垫付的费用显然应当由上诉人返还给答辩人。二、上诉人与受害人家属达成交通事故赔偿协议并不能免除上诉人返还答辩人已经垫付的费用的义务。按照上诉人的陈述，其与受害人家属达成协议时只处理了上诉人自己已经支付的医疗费，但并没有包括答辩人垫付的410000.00元医疗费。至于上诉人自己在解决纠纷的过程中没有严格按照责任划分比例及法律规定计算自己应当承担的赔偿金额，那是上诉人在处理交通事故中对自己自身权利的放弃，并不能以此来抗辩答辩人提出返还垫付医疗费的请求。综上所述，答辩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恰当，判决结果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对一审判决审理查明的事实中“刘崇香与原告西昌市公共交通公司无劳动关系”有异议，认为双方没有劳动合同关系，但是存在雇佣关系；对其余查明事实无异议。
被上诉人对一审判决审理查明的事实无异议。
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审理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是因交通事故引发的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以及西昌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当事人陈金贵、刘崇香承担此次事故的同等责任”的认定，案涉交通事故的责任人陈金贵应承担50%的责任。故陈金贵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的规定，承担上述含医疗费在内的各项费用50%的赔偿责任。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被上诉人西昌市公共交通公司在案涉交通事故中不承担交通事故责任。审理中该公司提交的“预收款证明单”证实因医治此次交通事故伤者刘崇香向凉山州第一人民医院预交了医疗费用共计410000.00元，该行为系垫付行为。上诉人陈金贵虽辩称该费用由伤者之子垫付，且已包含在与伤者刘崇香的亲属达成的“交通事故协议书”载明的医疗费中，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该协议系陈金贵自愿与伤者亲属达成的协议，赔偿给伤者亲属的费用均系其自愿给付，系对自己权利义务的自由处分。又因被上诉人西昌市公共交通公司并非该“交通事故协议书”的当事人，依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该协议书对协议以外的第三方均无约束力，故该协议书的效力不及于被上诉人。综上，因被上诉人无法定或约定依据承担此次交通事故伤者的医疗费，其确因垫付医疗费410000.00元造成了损失，而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其已承担了该费用的50%，履行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认定其应承担的相应责任，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的规定，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返还其垫付的医疗费410000.00元中的50%即2050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称“其不是不当得利的主体，不是适格被告，已支付应当承担的医疗费的一半”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75.00元，由上诉人陈金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庆华
审判员 陈慧玲
审判员 姜奋飞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日
书记员 罗 丹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