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0刑初5号
公诉机关山东省威海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金泉，某渔船大车。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9月24日被刑事拘留，同月3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荣成市看守所。
辩护人徐承平，山东昆嵛先锋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威海市人民检察院以威检公刑诉[2016]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金泉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2月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威海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霞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金泉及其辩护人徐承平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5年9月23日23时30分许，被告人张金泉与被害人史某乙在某渔船上发生争吵，史某乙用拳头击打张金泉眼部等部位，张金泉拿刀朝史某乙捅刺数刀，致史某乙左肱动脉破裂大失血死亡。该船靠岸后，张金泉主动离船登岸，向处警民警交代其持刀捅人的事实。针对指控的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提供了证人张某、于某、车某等人的证言，勘验、检查、辨认笔录，鉴定意见，书证、物证及被告人张金泉的供述与辩解等证据予以证实。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金泉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定罪处罚。
被告人张金泉当庭辩称，史某乙先殴打他且在受伤后寻找工具准备继续打他而非逃跑，他没有杀人故意、具有自首情节。辩护人提出，张金泉不具有杀人的故意，其行为应认定为故意伤害罪，案发后张金泉投案自首，被害人有过错在先，张金泉及其亲属愿意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请求本院对张金泉从宽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张金泉与被害人史某乙案发时均系某渔船的船员。2015年9月23日晚渔船出海作业，当晚23时30分许，该船行驶途中，张金泉因其老乡张某与史某乙的工作纠纷而和史某乙发生争吵，史某乙用拳头击打张金泉，张金泉遂从机舱内拿出一把尖刀朝史某乙身上捅刺，后史某乙躲避、逃离，张金泉不顾他人阻拦继续追赶并捅刺史某乙数刀，致史某乙左肱动脉破裂大失血死亡。该船返航靠岸后，张金泉主动向处警民警投案。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并经本院确认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书证
（1）公安机关出具的受案登记表、发破案经过、接处警经过及办案说明证实，2015年9月23日23时50分许，荣成市公安局某派出所接韩某报警称：某渔船船长告知船上有两名船员打架，现该船正在返回某码头途中。该所民警于次日0时05分到达某码头，0时20分许某渔船靠港，伤者史某乙因伤势严重被120急救车送往医院抢救，犯罪嫌疑人张金泉主动离船登岸，向处警民警交代其持刀捅伤史某乙的事实，该所经初步审查后将此案移交荣成市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进一步审理。
（2）公安机关出具的户籍证明证实，张金泉出生于1964年10月10日，案发时达到刑事责任年龄。
2、证人证言
（1）张某（某渔船二车）证实，他和张金泉是老乡，张金泉在船上干大车，经张金泉介绍他于2015年7月2日到船上干二车。9月23日22时许，渔船出海打渔，他和渔捞长（史某乙）等人“拉耕绳”时，渔捞长骂了他，他到机舱告诉了张金泉，张金泉没说什么。他出机舱时渔捞长到了他面前又骂他，张金泉来问吵什么，渔捞长说大车管不了并开始骂张金泉，两人发生争吵，渔捞长打了张金泉一拳，张金泉回机舱又出来，他上前拦着张金泉，张金泉手里拿着东西朝渔捞长左胸捅了一下，渔捞长往船头方向跑，张金泉在后面追。后来等他赶到船头时，渔捞长躺在船舱盖上，身下在流血，张金泉站在附近，右手里拿着一把割摆刀问“再敢不敢了？”，渔捞长没有答话。他把刀夺下并扔到大海里了，船长给船老板打了电话并把船往某码头开。此后，张金泉回机舱了，他看见渔捞长左胸、右后腰、右大腿外侧各有一个刀口，其他的伤没注意。割摆刀全长约20厘米，木质刀把、单刃，刀刃长约10厘米。
（2）于某（某渔船大副）证实，2015年9月23日23时许，舵楼下面有争吵声，他打开窗看见渔捞长史某乙嫌二车张某干活慢而争吵，两人分开后隔了两三分钟又在左船舷争吵起来，这时张金泉出来骂了史某乙一句，史某乙与张金泉对骂。等他扶好舵后又看到张金泉从机舱出来，右手拿着一把长20厘米左右的割摆刀冲着史某乙过去了，张某等人去拉张金泉。张金泉走到史某乙面前说“捅死你”，说着用刀捅了史某乙左胸口一刀，之后又捅了右大腿一刀，史某乙站不住了就扶住船帮后退，张金泉去追，几个船员就拉张金泉。后来史某乙、张金泉到了前甲板，张金泉又用刀捅了史某乙肚子一刀、左侧后背一刀、右胳膊一刀。他喊张某把刀夺下来，张某等人把张金泉拽走了，史某乙躺在甲板上了。他们随即返航，船长打电话报告老板了。次日0时许，船停靠某码头，民警在码头上把张金泉等人带走了，120急救车把史某乙拉走了。
（3）车某（某渔船船员）证实，案发当晚他们出海干活，史某乙因二车（张某）干活不好而与二车发生争吵。大车（张金泉）从机舱出来骂史某乙，史某乙与大车对骂并用拳头打了大车左肩一下，大车说了句“你欺负我老头子”后就回了机舱，马上又右手持一把割摆刀出来，直接朝史某乙身上捅了一刀，并且说“我捅死你”。他准备上前夺刀，大车拿刀朝他挥了一下说“你别过来”。史某乙往船头方向跑，大车在后面拿着刀追，在舵楼前方的仓盖上追上了史某乙，大车朝史某乙全身乱捅约七八刀，边捅边说“我这么大年纪，有儿子有孙子，怕你？”。他在后面喊大车停手，大车停下后他看到史某乙多处伤口一直在流血，大车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就拿着刀回机舱了。
（4）秦某（某渔船船员）证实，案发当晚他们在甲板上干活，渔捞长（史某乙）嫌二车（张某）活干得不好，两人争吵起来，大车（张金泉）从房间里出来也跟渔捞长吵起来了，渔捞长打了大车一巴掌，然后大车就回屋拿了把割摆刀出来，拿刀指着渔捞长就过去了，有人过来拉架，大车就拿刀比划拉架的人、不让靠身，然后大车右手拿刀一刀捅在渔捞长肚子上，渔捞长往后退，被捅了几刀后退着跑了七八米被网绊倒了，大车追上去继续捅。大车捅完人就回屋了，他们过去抢救渔捞长，后来大车从屋里出来骂“你给我得瑟，我弄死你，我都五十多了，儿孙都有了，还怕你？”。
（5）田某（某渔船船员）证实，案发当晚渔捞长（史某乙）和二车（张某）吵架，后来大车（张金泉）出来也和渔捞长吵起来了，当时他没有在意。后来，他看见大车拿了把刀捅了渔捞长几刀，渔捞长就往船头跑并摔在船头舱盖附近，因为害怕他就再没敢看。等他过去看时，大车已经回房间了，渔捞长浑身是血。大车用的刀全长25厘米左右，刀尖很尖。
（6）刘某（某渔船船长）证实，案发时渔船处在79海区2小区，他在舵楼里工作，船员喊有人打架动刀了，他从窗户上看到史某乙躺在船头舱盖上，身上有血迹，他随即驾船返航并电话通知了船老板韩某。他不知道张金泉跟史某乙因何事动手打架，张金泉拿的割摆刀刃长约10厘米。
（7）韩某证实，他经营一对渔船，分别为某渔、辽大长渔15388号。案发当晚他接到某渔船船长刘某的电话，得知船上一名船员被另一名船员用刀捅伤了，他让船长立即返航，同时拨打了派出所的报警电话和120急救电话。2015年9月24日0时20分许，船靠岸后伤者史某乙被送往医院抢救了，派出所民警将捅人者张金泉带走了。
（8）史某甲证实，他于2015年9月24日确认本案被害人就是他儿子史某乙，听说史某乙是被船上的船员用刀捅死的。
3、被告人供述和辩解
张金泉在侦查阶段供述，案发当晚23时许，同村船员张某到机舱里找他，说船上姓史的船员（史某乙）干活时把其拖倒了并骂人，让他去说说姓史的船员。后来他从机舱出来问姓史的船员为什么欺负老头（张某），姓史的说“有你么事？”，两人吵了起来，姓史的用拳头打了他的左眼一拳、胸口一拳，他很生气就朝姓史的说“你等死吧”，之后他回到机舱拿起一把割摆刀出来，上前用刀朝姓史的身上捅，第一刀好像是捅在了肚子上，之后又捅了一刀或两刀记不住了，当时他说过“我捅死你”之类的话。一名姓车的船员准备过来打他，他朝姓车的说“有你什么事，我连你一块捅死”，姓车的没敢动，姓史的就往船头方向跑，他想姓史的肯定是去找东西来打他，他就在后面追，又捅了姓史的一下，好像是捅的肩膀。姓史的没有找到工具又回头跑，跑到前甲板舱盖靠近驾驶室的位置，他追上去又捅了几刀，捅的位置记不住了，只记得最后一刀捅在腿上。其他人将他拉开了，张某把他手里的刀夺了过去，姓史的坐在舱盖上，肚子上流血了，其他人帮姓史的止血，他就回机舱了。船返航时他一直待在机舱里，靠岸后看见民警和救护车已经在码头上等的，后来他被带到了派出所。他和姓史的之前没有矛盾，当时就想着教育姓史的，没想捅死人。姓史的朝船头跑时还左右看，他想肯定是准备找东西要来打他，他追过去准备把姓史的捅残了、不给还手的机会，最后在舱盖上捅完之后，他对姓史的说：“我儿子孙子都有了，我怕你什么？”。
4、勘验、检查、辨认笔录
（1）荣公（刑）勘[2015]K3710821000002015090021号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现场图和照片证实，公安人员于2015年9月24日9时许对停靠在荣成市某码头的某渔渔船进行了勘查，鱼舱左侧前甲板、左侧舱壁外表面、后数第二个鱼舱盖上、左舷中部及渔船北侧码头地面上可见滴落状、流柱状或接触状红色斑迹，公安人员对上述斑迹进行了提取。
（2）人身检查笔录、照片及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实，2015年9月24日9时，公安人员对张金泉进行了人身检查，发现其左眼睑青紫肿胀，双手部、右前臂内侧、黑色短袖T恤前襟处有红色斑点，遂对张金泉双手部位、右前臂内侧的红色斑点和黑色短袖T恤一件进行了提取。
（3）辨认笔录证实，在公安机关的组织下，于某于2015年10月12日从12张男性免冠照片中辨认出8号照片中的男子（张金泉）就是案发当天持刀捅被害人史某乙的人。
5、物证
黑色短袖T恤一件。经当庭出示，被告人张金泉确认系作案时所穿衣物。
6、鉴定意见
（1）（荣）公（刑）鉴（尸）字第[2015]第11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被害人左胸锁关节下方2.0厘米处见一纵行2.8×1.2厘米创口，创角一钝一锐，创壁光滑，深达胸腔；该创口下方5.0厘米处，见一横行长5.5厘米创口，创口向外侧有3.5厘米长拖刀痕，此创口创角一钝一锐，创壁光滑，创缘整齐，深达胸腔；右胸背部见一7.0×2.0厘米长创口，该创创腔沿皮下潜行8.0厘米长；左手背桡侧可见一2.5厘米长表浅创口、深达皮下；右上臂外侧中段见5.5厘米长划伤；左肩峰下方10.0厘米处，见一5.5厘米长创口，创角一钝一锐，创缘整齐，创壁光滑，创腔内可触及三角肌断裂；右大腿外侧可见一3.5厘米长创口，深达肌层；左大腿外侧见一2.5厘米表浅创口、深达皮下。经解剖可见，左胸部第3肋骨与胸骨交界处见一3.5厘米长创口，创口内见第3肋骨横断骨折，断面锐利，深达胸腔，右胸第5、6肋间肌与胸骨交界处见一3.0厘米长创口；心包外脂肪层有12.0×10.0厘米范围的出血浸润区；左肱动脉横断，该创创底肱骨上有切痕。鉴定意见：死者史某乙系生前被具有一定长度的单刃锐器刺破左肱动脉致大失血死亡。
（2）（威）公（刑）鉴（DNA）字[2015]161号DNA鉴定书鉴定意见：在送检的渔仓侧壁（鱼舱左侧壁）上可疑斑迹、船舷上的可疑斑迹、甲板上的可疑斑迹、张金泉右肘关节可疑斑迹、张金泉左手可疑斑迹、张金泉上衣上检出人血，经14个STR分型未排除史某乙，支持该血斑为史某乙所留的假设，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的假设；在送检的码头地面上可疑斑迹、渔箱（鱼舱）盖上的可疑斑迹、张金泉右手可疑斑迹上检出人血，但未获得STR分型；支持史某甲、郑学芝与史某乙系父母子亲缘关系。
7、视听资料
公安机关出具的录像证实，张金泉归案的经过和张金泉供述的内容与相关办案说明、讯问笔录的记载相一致。
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害人史某乙的近亲属史某甲、郑某某、史某某提起了附带民事诉讼，后，被告人张金泉的亲属与史某乙的近亲属达成了补偿谅解协议，张金泉取得了史某乙近亲属的谅解。史某乙的近亲属自愿撤回附带民事起诉，本院已予准许。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金泉为泄愤，持刀朝被害人史某乙身体乱捅致史某乙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案发后，张金泉自动投案，能如实供述罪行，系自首，依法可对其从轻处罚；被害人史某乙首先动手殴打张金泉，对案件的引发负有责任，且张金泉能取得史某乙近亲属的谅解，依法可酌情对其从轻处罚。被告人张金泉辩称史某乙被捅后是去寻找工具而非逃跑的意见，与证人证言均不相符，本院不予采信。被告人张金泉为泄愤而持刀朝史某乙胸部猛捅，不顾他人阻拦又追捅史某乙多刀，被害人胸部的两处创口均深达胸腔并致左第3肋骨横断骨折、左肩峰外侧一处创口致左肱动脉横断，从张金泉所用刀具的特征、捅刺的部位及刀数、力度等情况可见其捅刺时不计后果，主观上对可能造成史某乙死亡结果的发生持放任态度，客观上造成了史某乙的死亡结果，其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间接故意）的构成要件，故被告人张金泉及其辩护人所提张金泉无杀人故意、本案应认定为故意伤害罪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被告人张金泉及辩护人所提其他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张金泉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9月24日起至2029年9月23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六份。
审判长 张 伟
审判员 方 波
审判员 王华胜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李金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