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锡商终字第04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市海威玻纤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武进区遥观镇东方村。
法定代表人杨丽静，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鹏飞，江苏中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阿特拉斯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滨湖区华庄周潭村。
法定代表人谢艳卿，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传亮。
上诉人常州市海威玻纤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锡阿特拉斯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特拉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4）锡滨华商初字第00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威公司一审诉称：2013年4月，其与阿特拉斯公司约定，由其向阿特拉斯公司供应玻璃纤维短切毡，并对相应产品价格进行确认。其于同年4月19日将货物运至指定地点完成交付，另约定其在开具发票后向阿特拉斯公司结算收款。2013年4月25日，阿特拉斯公司的会计前往其公司领取相应额度的发票，但未按照约定支付货款。现诉至法院，要求阿特拉斯公司立即支付货款50400元。
阿特拉斯公司辩称：其和海威公司没有销售合同和业务往来，其没有收到海威公司发送的货物。其收到海威公司开具的购货单位为阿特拉斯公司、货款金额为50400元的发票，但是该货款应由案外人钱耀东支付。其与钱耀东长期合作模式为钱耀东向其他公司购买玻璃原材料，做成成品卖给其，钱耀东让其他公司直接开具给其发票，其把税金给钱耀东。至于钱耀东与海威公司有无涉案的真实货物交易，其不知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海威公司就涉案货物的买卖并未与阿特拉斯公司或者钱耀东签订过书面合同。2013年4月19日，钱耀东在海威公司送货单上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处签字。送货单上载明：收货单位：无锡，品名及规格：300g＊1250300g＊1020，单位：kg，数量：3000，备注：75件＊40kg，另写明装卸费120元开票6000＊8.4=50400。2013年4月25日，海威公司开具购货单位为阿特拉斯公司、货物名称为玻璃纤维短切毡、金额为50400元的增值税发票，阿特拉斯公司会计到海威公司领取了该发票。
另查明：2004年阿特拉斯公司成立至今，一直未在其营业执照上登记的住所地华庄周潭村即红周路131号大门处悬挂其公司铭牌。2008年7月14日，阿特拉斯公司将位于华庄周潭村的FRP采光板生产设备转让给钱耀东个人经营的无锡市滨湖区太湖镇一旭玻璃瓦经营部，该处的生产场地也租给后者使用。目前钱耀东仍在此处生产经营。
上述事实，有送货单、发票复印件、转让合作协议、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复印件、照片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庭审中，海威公司认为涉案货物的买受人即为阿特拉斯公司，理由为：一、2013年4月其销售人员耿小峰与钱耀东取得联系，钱耀东称自己代表阿特拉斯公司向其购买玻璃纤维短切毡。同年4月19日，其送货至阿特拉斯公司的住所地华庄周潭村，钱耀东出面接货，其即认为钱耀东是阿特拉斯公司的人。二、其开具的增值税发票由阿特拉斯公司的会计领取，视为阿特拉斯公司对钱耀东行为的认可。
证人钱耀东当庭陈述：其于2008年起在阿特拉斯公司工作，双方只有口头协议。其根据阿特拉斯公司的指示进树脂、玻璃纤维丝等原材料，在阿特拉斯公司的生产车间（华庄周潭村）内加工FRP采光板并负责销售。阿特拉斯公司付给其加工费。进材料和销售都是以阿特拉斯公司的名义，进材料款项由阿特拉斯公司直接给付供货方，销售所得也归阿特拉斯公司。因阿特拉斯公司还拖欠其他公司的材料款，故其已不再为阿特拉斯公司工作。2013年4月份，阿特拉斯公司让其购买玻璃纤维丝，其与海威公司取得联系后，口头约定货到、开具发票后，阿特拉斯公司就付款。海威公司送货至华庄周潭村，由其接收并生产成成品后被阿特拉斯公司拉走，但未付货款和加工费。对此，其未提供证据。
阿特拉斯公司质证认为：其2008年将华庄周潭村的生产设备转让给钱耀东之后，已不在此处生产。一年后，其将办公场所也搬离此处。至于本案的送货单及钱耀东有无在此处接收货物，其不知情。其从未授权钱耀东代表其从事任何经营活动，都是钱耀东自己购买材料并生产，其向钱耀东采购成品。因钱耀东无法开具发票，钱耀东即联系材料供应方直接开具发票给其，其给钱耀东税金。为此其提供了钱耀东记录的双方之间来往账目明细，其中即有一笔为“开票小料25000元海葳50400元合计75400＊5%=3770元”，其陈述此处的“5%”即为给付给钱耀东的税金。因钱耀东卖给其的产品有质量问题，其未付款，双方发生纠纷，故钱耀东才让海威公司起诉让其付货款。证人钱耀东对此陈述不认可。
上述争议事实及质证过程，均于庭审笔录及谈话笔录中记录在案。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还需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海威公司诉称阿特拉斯公司为买受人依据不足。理由为：一、与海威公司联系购买玻璃纤维短切毡的人为钱耀东，货物接收人也为钱耀东。钱耀东与阿特拉斯公司之间无劳动合同，也无委托代理合同。二、送货地华庄周潭村虽为阿特拉斯公司的登记住所地，但阿特拉斯公司于2008年已将此处的生产设备转让给钱耀东，生产场地转租给钱耀东，此后一直在此处生产经营的为钱耀东，即海威公司送货时阿特拉斯公司并不在此处经营。海威公司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收货人钱耀东有权代表阿特拉斯公司。三、虽然阿特拉斯公司领取了海威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但仅凭该发票并不能认定两者之间存在真实的货物买卖关系。因此，海威公司要求阿特拉斯公司支付货款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二款、第六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之规定，该院判决：驳回海威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60元减半收取530元，由海威公司负担。
海威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其完全有理由相信钱耀东有权代表阿特拉斯公司收货。钱耀东曾以阿特拉斯公司的名义对外联系业务。阿特拉斯公司的工商登记的经营地就是钱耀东收货的地点，且阿特拉斯公司的会计直接到海威公司收取相关的发票。2、阿特拉斯公司一直未在其工商登记的经营地红周路131号悬挂其公司铭牌，原审法院以阿特拉斯公司未在红周路131号悬挂铭牌为由认定经营地发生变化，明显不当。3、工商登记的经营地对外具有公示效力，海威公司将货物送到阿特拉斯公司的工商登记的经营地，完全有理由相信收货方是阿特拉斯公司。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阿特拉斯公司答辩称：其与海威公司之间没有发生买卖关系，海威公司与钱耀东发生买卖关系，钱耀东与其发生买卖关系。因为钱耀东不能开具增值税发票，所以让海威公司直接将增值税发票开具给阿特拉斯公司。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对上述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所涉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是钱耀东还是阿特拉斯公司。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并未签订书面合同，海威公司仅与钱耀东达成口头合同。海威公司、钱耀东均认为双方达成口头合同时，钱耀东代表阿特拉斯公司，合同的相对方是阿特拉斯公司。对此，海威公司提供了其开具给阿特拉斯公司的增值税发票。阿特拉斯公司认可收到该增值税发票，但认为增值税发票系海威公司帮钱耀东所代开，其是与钱耀东发生买卖关系。增值税发票系纳税人在销售货物或应税劳务时向购买方所开具的票据，因此阿特拉斯公司收取海威公司向其开具增值税发票的行为，可以初步证明买卖关系的双方是海威公司与阿特拉斯公司。阿特拉斯公司认为增值税发票系海威公司帮钱耀东代开，但其并未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海威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是代开行为。在阿特拉斯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海威公司代开增值税发票的情况下，结合送货地点又是在阿特拉斯公司的所在地等事实，应认定阿特拉斯公司是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故阿特拉斯公司应向海威公司支付货款50400元。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4）锡滨华商初字第0014号民事判决。
二、无锡阿特拉斯建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常州市海威玻纤制品有限公司支付货款50400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60元减半收取530元，由无锡阿特拉斯建材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60元，由无锡阿特拉斯建材有限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唯诚
代理审判员 胡 伟
代理审判员 瞿俊鹏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尹 慧
本案援引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
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依法改判；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或者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判决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