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潍商终字第3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省华盛农业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兴盛。
委托代理人：杨军，山东潍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窦学银。
委托代理人：宋伟，临朐寺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山东省华盛农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盛农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窦学银种植回收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2014）青法商初字第11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盛农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军、被上诉人窦学银及其委托代理人宋伟参加了本案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8月7日，窦学银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2012年11月20日，窦学银与华盛农业公司签订萝卜种收购合同，之后窦学银按约栽培萝卜种苗。窦学银的萝卜种成熟后，华盛农业公司于2013年8月2日收购萝卜种74.40公斤，8月4日收购萝卜种1.90公斤，均验收入库，按合同约定价格每公斤100元计算，华盛农业公司应于2014年3月30日前付清拖欠种子款7630元。窦学银多次向华盛农业公司催要货款，华盛农业公司均以各种理由拒付，故请求判令华盛农业公司给付货款7630元。
华盛农业公司原审辩称：本案双方并不是普通的买卖合同关系，而是种植回收合同关系，根据合同法第六十条等有关法律规定，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遵照诚实信用的原则全面履行各自合同义务。华盛农业公司按照约定向窦学银提供萝卜种子的原种及部分农药、化肥，进行了技术指导，并按合同约定按时收购了窦学银所产萝卜种子，进行了检验。因为窦学银所生产的种子不合格，按照合同约定，华盛农业公司在复检结果做出之前，不能支付窦学银种子款，因此不存在违约。窦学银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生产出合格的萝卜种子，虽对检验结果有异议，但也没有按照约定提供其所持有的样品与华盛农业公司共同委托合同约定的种子管理部门进行复检，因此要对其质量异议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窦学银提供的入库单与双方复检留的样品曾订在一起，故留有钉眼，现窦学银否认留样的存在，是明显的不诚信的违约行为。综上，华盛农业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窦学银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窦学银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华盛农业公司（甲方）与窦学银（乙方）于2012年11月20日签订萝卜种收购合同一份，约定由华盛农业公司向窦学银提出生产计划，并提供符合质量标准的亲本种子，由窦学银选择合乎要求的地块生产品种代号为R-3301的萝卜种1.5亩，要求隔离2000米，计划量为40公斤每亩，质量标准为纯度≥99﹪、净度≥99﹪、芽率≥95﹪、水分≤6﹪。待萝卜种成熟后华盛农业公司以每公斤100元的价格对窦学银生产的合格种子进行收购。其中，合同第四条“种子收购”约定：1、种子质量表格（种子缴售时间）；2、外观、净度、水分验收合格的种子由甲方初步入库，由乙方负责运至甲方指定的地点，不合格的种子乙方在规定的时间内精选完毕；3、收购种子时甲方对乙方缴售的种子当面封样，甲乙各持一份，甲方持样品先行鉴定，乙方持样作为复检依据，乙方须妥善保存至账目结清为止；4、质量指标全部检验合格的种子甲方正式接收入库，质量不合格的种子，需要再精选的，乙方需派人到精选机器所在地精选，最终不合格的种子由甲乙双方共同销毁。5、质量有争议的种子，双方可委托种子管理部门进行复检。合同还对双方的权利（职责）和义务、种子收购、种款结算、违约责任及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
合同订立后，华盛农业公司依约向窦学银提供萝卜原种，并由其基地负责人赵某、何连锋等人不定期为华盛农业公司的生产经营提供相应的技术指导。窦学银所种萝卜种收获后，华盛农业公司于2013年8月2日收购窦学银萝卜种74.40公斤，于同年8月4日收购窦学银萝卜种1.90公斤，并向窦学银分别出具了入库单。
2013年10月15日，华盛农业公司内设的检验科出具《2013年华盛十字花科质量鉴定表》一份，结论为：农户编号0701，农户姓名窦学银，代表重量74.40公斤，送样时间为7月8日，最终芽势74（%），最终芽率74（%）；代表重量1.9公斤，送样时间为7月8日，最终芽势51（%），最终芽率53.5（%）。同年10月24日，华盛农业公司内设的农业生产部出具了《2013年华盛制种大山东判定结论》书证，结论为：品种代号R-3301，基地名称大山东，农户编号0701，农户姓名窦学银，计划及定植亩数均为1.5亩，收量30*2+14.4KG，水分5.5%，芽势74%，芽率75%，纯度100%，判定结论为退回；品种代号R-3301，基地名称大山东，农户编号0701，农户姓名窦学银，收量1.9KG，水分5.4%，芽势51%，芽率53.5%，纯度97.4%，判定结论为退回。因华盛农业公司认定窦学银所生产的萝卜种子不符合双方合同中约定的质量标准，属不合格种子，华盛农业公司于2014年3月17日将窦学银所所售萝卜种退给基地负责人赵某。
另查明：华盛农业公司在原审庭审中向法庭提交了装在呈开启状态的信封中的种子一宗，并申请对该部分种子样品进行质量鉴定；后要求窦学银按合同约定提供所保留的样品进行质量鉴定。
原审查明的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及诉讼中提供的制种收购合同书、种子收购入库单，质量鉴定表、判定结论、退货明细、证人赵某证言等证据在案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种植回收合同是指一方提供技术指导、技术或者种苗产品，保证成品达到一定标准，另一方负责种植，成品由提供技术方保价回收的合同。华盛农业公司与窦学银订立的“制种收购合同”符合上述特征，故本案案由应为种植回收合同纠纷。该合同内容反映了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双方理当遵照合同内容自觉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华盛农业公司收购窦学银所生产的萝卜种的质量是否合格。对于萝卜种的质量标准，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有明确的约定，窦学银作为生产者，应当向华盛农业公司交付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的种子，这也是窦学银的主要合同义务。华盛农业公司则有按照合同约定及时收购窦学银所售合格的萝卜种并支付价款的义务。
华盛农业公司在收到窦学银交付的萝卜种后为窦学银出具了入库单，然后由其内设的检验科、生产技术部门进行检验，结论为窦学银所售种子不合格。窦学银对华盛农业公司作出的该结论提出异议，认为这是华盛农业公司单方作出、对窦学银无约束力，不予认可。对此，华盛农业公司所作的窦学银所售种子不合格的结论是华盛农业公司单方行为，且其内设科室及部门并不具有法定的质量鉴定资格，其所出具的检验结论也不具有法定的证明效力。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在该情况下，应当由窦学银（乙方）持预留样品作为复检的依据，双方可委托有鉴定资格的部门进行检验。对于预留样品，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收购种子时甲方对乙方缴售的种子当面封样，甲乙各持一份，甲方持样品先行鉴定，乙方持样作为复检依据，乙方须妥善保存至帐目结清为止”，由此可以认定，华盛农业公司有义务在收购窦学银交付的种子时由华盛农业公司采取完善的方式当面封存双方认可的样品，交由双方留存以备质量检验之需。华盛农业公司在诉讼中称已给窦学银留有样品，但窦学银否认自己手中存有样品，华盛农业公司又不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已履行了在收购窦学银交付的种子时当面封存样品交由窦学银留存的义务，因此，对华盛农业公司所作的“窦学银提供的入库单与双方复检留的样品曾订在一起，故留有钉眼，现窦学银否认留样的存在，是明显的不诚信的违约行为”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对华盛农业公司提出的应由窦学银提交种子样品进行复检的申请，亦不予支持。
华盛农业公司在诉讼中提供的种子鉴定样本是装在呈开启状态的信封内，窦学银对此提出异议，认为该种子样本是否为其种植并交付不能确定，且不存在原、华盛农业公司双方共同封存的样品。对此，华盛农业公司提供的种子样品系装在呈开启状态的信封中，无法认定是否为窦学银生产和交付，该种子样品缺乏与本案的关联性，因此，对华盛农业公司提出的对该部分种子样品进行鉴定的申请不予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于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华盛农业公司对窦学银交付的种子提出质量异议，其举证责任应由华盛农业公司承担，如举证不能，则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该不利的后果是对华盛农业公司内部科室及部门所作的窦学银所售种子不合格的检验结论不予采纳，应当推定窦学银所售华盛农业公司的萝卜种为合格种子，华盛农业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窦学银支付相应的货款。故对窦学银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华盛农业公司所作的窦学银所售萝卜种不合格，华盛农业公司不应支付货款，窦学银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答辩意见不成立，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山东省华盛农业股份有限公司欠窦学银萝卜种子款763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由山东省华盛农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华盛农业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上诉人收购被上诉人种子时当场抽样封存了样品，并交被上诉人持有一份备复检之用，对此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开庭前被上诉人及其家属对此也是承认的，诉讼中否认违背了诚信原则，且被上诉人生产的种子是否符合双方约定标准的事实原审法院没有查清，被上诉人生产交付的种子双方当面封包现仍未开封，仍可鉴定以甄别产品质量；2、被上诉人应对其交付的种子符合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应对上诉人的质量异议负担反驳责任，负责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原审倒置举证责任存在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向被上诉人支付本案的萝卜种子款。
被上诉人窦学银答辩称：上诉人收购被上诉人萝卜种，全凭其单方任意决定质量是否合格，当萝卜种供不应求就认可质量合格，当市场供大于求，就决定不合格而压低价格，这是坑农害农；上诉人收购被上诉人的萝卜种由其全称技术指导，收购时多次挑选验收，检验合格后才入库出具入库单，如不合格不会给被上诉人出具入库单，其在销售不畅的情况下转嫁风险，在情理和法律上不通；上诉人的上诉事实和理由完全违背客观事实，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上诉人华盛农业公司主张窦学银交付的本案萝卜种不符合约定的质量问题是发芽率不够，原因主要是2013年天气多雨，被上诉人脱粒不当，破碎很多，导致了发芽率低。窦学银对此称种子是上诉人带着机器去筛选的，是按照上诉人的技术指导进行的脱粒，纯度和净度都达到了标准，故上诉人才收货并出具入库单。上诉人认可进行了种子栽培和脱粒的技术指导，认可窦学银提供萝卜种的纯度和净度达标，但称发芽率的检验是需要隔一段时间的，所以才约定检验合格后付款。另，上诉人未提供在本案诉讼前将萝卜种质量不达标或将检验结果向窦学银告知的书面证据。
上诉人华盛农业公司在二审中提交封装的以麻袋盛装的标注有窦学银姓名和编号及重量的萝卜种三袋共计74.4kg（分别为30kg、30kg、15kg），主张系窦学银交付的涉案萝卜种，一直封存保留。该三袋萝卜种麻袋封口处的标记上诉人认可系其工作人员签写。窦学银对此质证称，该证据系上诉人单方标注，不能确认系窦学银交付的萝卜种，上诉人收萝卜种已经一年多时间，可能更换，另因时间过长萝卜种质量变动，也不同意上诉人的鉴定主张。
上诉人华盛农业公司在二审中还申请证人赵某出庭作证以证明本案事实。赵某称：其给华盛农业公司安排生产基地并受雇佣收种子，已为华盛农业公司服务六年；华盛农业公司收窦学银萝卜种时其在场，当时封存了样品，双方留存，华盛农业公司二审提交的萝卜种就是当事人封装的窦学银的萝卜种；华盛农业公司告知其窦学银的萝卜种测芽率不好，其认为是雨水大没晒好所致；农户种植期间华盛农业公司给予技术服务，种子破碎大在收种子时可以肉眼看出；在窦学银要种植款时向其告知种子不合格故要降价付款……上诉人对于赵某证言予以认可；窦学银以证人属于上诉人的人员、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利害关系为由不予认可证人对于封存事实和涉案种子指认的证言。
本院查明的上述事实，有二审中华盛农业公司提交的三袋萝卜种、赵某的证言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在案为证。
本院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华盛农业公司二审中对于原审关于双方是否封存样品、窦学银交付萝卜种是否合格以及举证责任的分配是否正确的认定和处理提出异议，据此，双方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问题为：一、双方是否封存样品；二、窦学银交付萝卜种是否符合合同约定；三、原审关于产品质量问题的举证责任分配是否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一即样品封存问题，双方对种子收购在合同中约定由华盛农业公司对窦学银缴售的种子当面封样，故华盛农业公司应对于封存样品这一合同约定履行义务行为负有举证责任，但其并未提交当面封存样品及其鉴定物系双方确认样品的有效证据，在窦学银予以否认的情况下，其仅依据与其有利害关系的赵某的证言不足以证明双方封存样品的事实存在，应负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
关于争议焦点二即窦学银的萝卜种是否符合合同约定问题，上诉人本身具有提供制种技术规程和现场技术指导的合同义务，同时双方在种子收购条款中约定外观、精度、水分验收合格种子初步入库、质量指标全部检验合格种子正式接收入库，现窦学银提供了涉案萝卜种的加盖上诉人公章并有验收人签字的入库单，上诉人认可该入库单的真实性，虽主张该入库单系初步入库、后经检验萝卜种出芽率不合格，但未提交其验收时未检验出芽率、出芽率不合格系窦学银违约制种造成的有关证据，另，如前所述，因其未能证实样品封存事实的存在，故其提供的检验结果也不能有效证实产品质量问题的存在，且上诉人也未提交在合理期限内将其主张的产品不合格的结果通知窦学银的有效证据，而其在二审中提交的封装的萝卜种并无窦学银的签名确认、在无其他有效证据证实下亦不能以该三袋制种作为检材径行进行产品质量检验鉴定，据此，根据本案的现有证据，华盛农业公司关于窦学银萝卜种不符合合同约定的主张，事实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即原审举证责任分配当否问题，窦学银依据双方签订的制种收购合同和华盛农业公司出具的入库单索要货款具有事实依据，华盛农业公司以产品质量不合格为由抗辩拒付货款，应对其该抗辩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故原审判决华盛农业公司就其质量异议承担举证责任正确。
综上，根据本案的现有查明事实及双方当事人举、质证情况，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山东省华盛农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 波
代理审判员 孙 涛
代理审判员 贾丽丽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刘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