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17民终6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良福，男，1963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春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肖飞婵，女，1968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春市。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泽立，阳春市三甲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能启，男，1960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春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仕芳，广东大众天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春市华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阳春市。
法定代表人：赖荣，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吴良福、肖飞婵因与张能启、阳春市华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远公司）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阳春市人民法院（2017）粤1781民初21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良福、肖飞婵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华远公司赔偿99000元及利息给张能启，本案的一、二审受理费由华远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土地使用权的基本事实。吴良福于1995年10月从潭水镇人民政府属下的潭水镇城镇综合建设开发公司购买位于潭水镇城东开发区60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并办理了1999年8月20日工程开工许可证、交纳补办费用、基础设施配套费共1200元。2011年7月28日，吴良福、肖飞婵将该土地的使用权转让给张能启，张能启没有依法办理过户手续。2012年，张能启准备建房时，受到华远公司的阻止，无法开工建设楼房。华远公司认为该土地是潭水镇人民政府属下的潭水镇城镇综合建设开发公司和阳春县纬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共同征用镇郊村委会同安村、八斗种村集体用于开发潭水城东开发区。土地征收后，华远公司依据其和原建设单位（潭水镇城镇综合建设开发公司和阳春县纬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达成投资开发项目转让协议，于2009年1月18日通过参加政府国有土地使用权拍卖会以公开竞拍的方式受让到潭水镇城东小区待开发的22.148亩土地使用权，本案标的物60平方米包括在内。张能启于2012年开始多次要求潭水镇人民政府和华远公司共同赔偿损失，华远公司拒绝赔偿。2017年华远公司在涉案的60平方米土地上建造楼房，侵害了张能启的土地权益。二、吴良福持有的60平方米土地使用权证，未经法定部门撤销，仍具有法律效力。原审法院认为吴良福的春国土证字（1999）第（）号土地使用证、春潭建字（99）第（）号工程开工许可证均无载明具体的土地位置，但该证由国家法定部门核发，土地使用证欠缺小部分内容，不是吴良福、肖飞婵的过错，在当时土地管理中确实存在的事实，不影响证件的效力。三、吴良福的60平方米土地使用权不在华远公司持有的春府国用（2009）特00002330第1400796号的范围内。华远公司的开发区在东边，而吴良福、肖飞婵的土地在开发区西边，并且混杂于普通民居内，相邻民居已建好房子10多年，本案争议土地和华远公司地块相隔甚远。华远公司应提交相关红线图及土地使用证到庭，以便法院查明相关事实。如其合法持有土地证，则本案争议地存在权属争议。
张能启答辩称：吴良福、肖飞婵的上诉主张没有相应的证据支持，不同意吴良福、肖飞婵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判决公正，请求维持原判。
华远公司答辩称：吴良福提供的土地使用证没有编号、签发人，无购地发票及土地来源依据，且没有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其持有的开工许可证是1999年8月20日办理的，是无效的土地使用证。吴良福、肖飞婵与张能启签订的合同，属于骗取张能启购地款99000元，该行为与华远公司无关。华远公司通过竞拍取得潭水镇城东小区开发经营权，并领取了土地使用权证，华远公司建房行为没有侵占张能启和吴良福、肖飞婵的土地使用权，不应承担返还99000元的责任。
张能启起诉请求：吴良福、肖飞婵返还购地款99000元以及利息（按99000元为基数，从起诉日起至付清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张能启于2017年11月20日申请追加华远公司为被告，变更诉讼请求为：华远公司返还购地款99000元以及利息（按99000元为基数，从起诉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日止的利息）给张能启，吴良福、肖飞婵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吴良福、肖飞婵为卖方与张能启为买方于2011年7月28日协商签订《宅基地使用权断卖协议书》合同，约定：吴良福在潭水镇城东开发区拥有一块宅基地，1999年10月2日领取春国土证字（1999）第号的土地使用权证，用地面积60平方米，1999年8月20日领取春潭镇建字（99）第号工程开工许可证，建筑面积底层60平方米。一、甲乙双方已到宅基地踏明四至，并了解清楚，甲方愿卖，乙方愿买，无强迫对方，是双方及其家庭成员真实意思表示。二、甲、乙双方一致确认甲方拥有的宅基地座落在潭水镇城东开发区，用地面积60平方米（长12米，宽5米）具体四至为东至自墙为界，南至自墙为界，西至自墙为界，北至自墙为界，由甲方将上述所属范围土地使用权全部断卖给乙方所有。三、甲、乙双方一致确认，甲方断卖给乙方所有的宅基地总成交价款为人民币玖万玖仟元正（99000元）在甲、乙双方签字日，由乙方一次性付清给甲方。以甲方出具的收据为凭据。四、甲乙双方签字日，甲方必须把上述宅基地移交乙方使用，连同该宅基地的有关资料一并移交给乙方所有，五、何时办理土地和规划许可证过户由乙方决定，经乙方向甲方提出，甲方要无偿协助乙方办理，过户所需一切费用由乙方自行承担。六、双方签字日起该宅基地何时建屋均由乙方自主决定或继续挂甲方的名由乙方自筹资金兴建房屋，七、甲方必须保证断卖给乙方使用的宅基地的权属清楚、四至分明，无纠纷。一旦出现纠纷由甲方承担解决，承担一切费用，若造成乙方的经济损失，由甲方承担赔偿乙方并承担违约责任。……，十一、甲乙双方不得违约，若有违约，违约方要承担赔偿198000元给守约方，造成守约方的损失，亦由违约方承担赔偿给守约方全部经济损失。甲方吴良福（签名捺指模）、肖飞婵（签名捺指模），乙方张能启（签名），见证单位阳春市潭水法律服务所（印章）。2011年7月28日。合同签订后，吴良福、肖飞婵收取了张能启交付购地款99000元并立具收据交张能启收执。收据内容“今收到张能启一次性交清购买我座落城东开发区宅基地款人民币玖万玖仟元正（99000元）分文不拖欠。收款人肖飞婵（签名捺指模）、吴良福（签名捺指模）”。签订合同后，吴良福交付1999年10月2日的土地使用证、1999年8月20日的工程开工许可证、1999年8月21日的统一收据等资料给张能启。其中土地使用证载明：春国土证字（199）第号，用地单位吴良福，用地面积陆十零平方米，土地属境为城东开发区，批准用地机关潭水国土所，边界四至东至自墙为界，南至自墙为界，西至自墙为界，北至自墙为界，一九九九年十月二日。工程开工许可证载明：春潭镇建字（99）第号，潭水镇城东开发区，用地单位吴良福、工程名称住宅、地址潭水镇城东开发区、面积底层陆拾平方米，99年8月20日。统一收据分别载明基础设施风险费600元、补办费用600元，并分别加盖阳春市潭水镇建设委员会财务专用章。
张能启与吴良福、肖飞婵均确认对《宅基地使用权断卖协议书》条款无争议，认可签订协议时合同标的土地是空地，只是双方及潭水法律服务所工作人员到场由吴良福指认一块空地作为交付土地给张能启，但无要求国土管理部门或建设部门派员到现场确认吴良福交付的1999年10月2日的土地使用证载明的土地位置或坐标。吴良福、肖飞婵确认与张能启签订协议前未使用该合同约定的土地，庭审时也明示无法提供购买土地使用权的有关付款票据，也无法提供合同约定的土地在潭水镇城东开发区的具体位置或平面图标号等证据。
阳春市人民法院于2012年4月28日作出了（2011）阳春法民初字第1105号民事裁定并已发生法律效力。该民事裁定书查明：2009年2月12日至2009年2月27日，阳春市土地交易中心在该中心土地有形交易市场挂牌出让位于阳春市潭水镇城东小区面积14765.4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华远公司以3986700元竞得该土地使用权。2009年11月18日，阳春市人民政府向华远公司颁发了春府国用（2009）特XXX/第XXX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华远公司随后对竞得的土地开发利用。
2013年，张能启准备在吴良福指认的土地建设房屋，但华远公司认为该土地属于其竞拍取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土地中的一部分而阻止张能启施工，张能启要求吴良福解决无果。华远公司于2017年4、5月间在张能启主张的涉案的土地上建设房屋，至庭审时已完成了四层的主体工程。张能启与吴良福发现华远公司建设房屋时提出异议，但华远公司认为其已合法取得该土地使用权而未能解决。庭审时，张能启仍无法使用其与吴良福、肖飞婵签订的《宅基地使用权断卖协议书》约定的土地建设房屋，吴良福、肖飞婵也无提供证据佐证《宅基地使用权断卖协议书》约定的土地位于潭水镇城东开发区的具体位置及华远公司建设照片中的房屋的土地属于其享有土地使用权的事实，导致张能启无法实现合同目的。
原审判决认为：张能启与吴良福、肖飞婵签订的《宅基地使用权断卖协议书》是在双方协商一致，自愿情况下签订的，庭审时双方确认对合同约定条款没有争议，确认合同合法有效。该合同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合法、有效，对张能启、吴良福、肖飞婵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签订合同后，张能启履行支付99000元给吴良福、肖飞婵的义务，但是，吴良福对于合同约定的60平方米土地只持有春国土证字（1999）第号的土地使用权证、春潭镇建字（99）第号工程开工许可证，尚未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书。然而，吴良福所持有的上述证照只载明潭水镇城东开发区，并无载明土地的具体位置、标号等内容。签订合同前，吴良福、肖飞婵又未使用合同约定的土地，签订合同后，吴良福、肖飞婵只带张能启到潭水镇城东开发区指认一块未有建筑物的土地作为履行交付土地给张能启义务，双方无要求土地管理部门或建设管理部门派员到场确定合同约定的土地具体位置，吴良福、肖飞婵也未能提供其主张的向潭水镇国土管理所购买土地的付款收据或土地标号、平面图等相关证据，未能佐证其提供照片的华远公司于2017年建设房屋的土地使用权属于张能启或吴良福、肖飞婵享有，华远公司对其合同约定的土地构成了侵权的法律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规定，吴良福、肖飞婵对合同约定的土地未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书，提交的有关凭证未能载明合同标的土地具体位置、未能实际交付合同约定的土地使用权给张能启使用。庭审时，吴良福、肖飞婵也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合同约定的土地使用权的具体位置、未能实际交付给张能启使用。吴良福、肖飞婵的违约行为导致张能启未能享有土地使用权的合同目的，应予解除张能启与吴良福、肖飞婵签订的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吴良福、肖飞婵应返还购地款99000元给张能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和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张能启请求吴良福、肖飞婵从起诉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日止的利息，应予以支持。
华远公司通过竞拍取得位于阳春市潭水镇城东小区面积14765.4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2009年11月18日，阳春市人民政府向华远公司颁发了春府国用（2009）特XXX/第XXX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张能启及吴良福、肖飞婵虽然提供有春国土证字（1999）第号的土地使用权证、春潭镇建字（99）第号工程开工许可证，但该证无载明具体的土地位置，未能证明照片中华远公司建设的房屋土地是张能启与吴良福、肖飞婵签订的合同约定的土地，也未有证据证明华远公司侵害了张能启享有的土地使用权的相关权利，同时，吴良福、肖飞婵均未有证据佐证华远公司与其构成了土地使用权买卖合同关系。华远公司对吴良福、肖飞婵未能实际交付合同约定的土地给张能启使用并无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返还责任。张能启请求华远公司返还购地款990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张能启与吴良福、肖飞婵于2011年7月28日签订的《宅基地使用权断卖协议书》合同；二、吴良福、肖飞婵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返还99000元及支付利息（以99000元为本金从2017年9月1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至付清之日止）给张能启；三、驳回张能启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275元，由吴良福、肖飞婵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原审认定张能启与吴良福、肖飞婵签订的《宅基地使用权断卖协议书》有效没有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故本案争议焦点是，由谁返还购地款99000元给张能启。吴良福、肖飞婵与张能启签订《宅基地使用权断卖协议书》后,吴良福收取张能启支付的土地转让款99000元，并将其持有的该土地的春国土证字（1999）第号的土地使用权证、春潭镇建字（99）第号工程开工许可证交给张能启，但上述两证均没有编号，亦没有载明具体位置，双方亦没有到相关主管部门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手续，仅到现场指认转让土地所在位置。张能启支付土地转让费用后，未能使用吴良福所指认的土地，即吴良福、肖飞婵实际未能交付合同约定的土地给张能启使用，吴良福、肖飞婵已构成根本违约，导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规定，应予解除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由于吴良福、肖飞婵未能交付涉案土地给张能启使用，原审判决吴良福、肖飞婵返还购地款99000元给张能启正确，应予以维持。吴良福、肖飞婵提供春国土证字（1999）第号的土地使用权证、春潭镇建字（99）第号工程开工许可证没有编号及具体位置，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拟转让给张能启的60平方米土地已由华远公司使用，且华远公司不是吴良福、肖飞婵与张能启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的相对人，吴良福、肖飞婵主张应由华远公司返还99000元土地转让款给张能启的理据不足，应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75元，由吴良福、肖飞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 广
审 判 员 何桂霞
审 判 员 姜玉华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李凤霞
书 记 员 詹礼迪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