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01民终11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壮族自治区上林县公路管理局。
法定代表人周健，局长。
委托代理人黄炜炼，广西同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之其，下岗工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建如（曾用名苏菲飞），工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某。
法定代理人苏之其，系苏某的父亲，身份信息同上。
三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戴传刚，广西达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林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
法定代表人吴可文，局长。
委托代理人卢海波，广西大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壮族自治区上林公路管理局（以下简称“上林公路局”）因与被上诉人苏之其、苏建如、苏某、被上诉人上林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以下简称“上林住建局”）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上林县人民法院（2015）上少民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上林公路局的法定代表人周健及委托代理人黄炜炼，被上诉人苏之其及其与苏建如、苏某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戴传刚，被上诉人上林住建局的委托代理人卢海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上林公路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一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理由：一、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当事人，一审判决认定新华路和大丰镇丰岭路一桥交接处没有安全护栏是上诉人的责任严重失实。1、事发地为河道护栏处，该河道护栏不是大丰一桥的组成部分，不属于上诉人原管辖公路的附属设施。2、一审判决认为大丰一桥桥头交接处在旧桥改造前有防护栏，改造后没有防护栏，是上诉人没有恢复起交通安全护栏，上诉人认为，我方在进行旧桥改造时都是按照法律法规及相关技术规范进行改造，且只对上诉人自身有管辖权的公路范围进行改造，事发处不属管辖范围，上诉人没有义务在此处建立安全护栏。且在事故发生后，上林住建局派工人将安全护栏加高。二、上诉人不是宾阳至马山、忻城周安至宾阳新桥二级公路绕开乡镇（村）的原过境公路路段的管理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2013年9月10日，上林县人民政府与桂西公路管理局签订《忻城周安至宾阳新桥二级公路移交协议书》将忻城周安至宾阳新桥二级公路移交给桂西公路管理局管理养护，桂西公路管理局则将宾阳至马山、忻城周安至宾阳新桥二级公路绕开乡镇（村）原过境公路这些路段移交给上林县人民政府管路养护，具体路段为“明亮至大丰莲花”路段，本案中的大丰一桥即处于明亮镇九龙桥至大丰莲花这段公路之上，协议书签订后上林县人民政府已经实际接收该路段的管理权。2、上林县人民政府发函【上政函（2013）59号】将进城大道交界处至大丰莲花原桩号为K30＋010-K38＋800的路段交由上林住建局管理养护。移交协议书并未约定相关资料应如何移交，而上林县人民政府具体负责的部门一直没有与上诉人对接，事故发生后上林住建局主动找到上诉人要求移交，且上林住建局在事故发生后派工人在事发处建起了安全护栏。因此上林住建局为包括大丰一桥的原桩号K30＋010-K38＋800路段的实际管理人。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的规定，建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建筑物上的搁置物、悬挂物发生倒塌、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的，其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承担无过错责任，本案中上诉人既不是新华路和大丰一桥交接处的管理人也不是原桩号K30＋010-K38＋800路段的管理人，一审法院判决作为案外人的上林公路局承担责任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苏之其、苏建如、苏某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判决结果并无不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上林住建局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上林公路局的上诉请求。事实理由：1、事故发生前上林公路局是一桥的实际管理者，且其对事故的发生有一定过错。上林公路局委托设计、组织施工的大丰一桥旧桥改造工程，改造前事发地是有安全防护栏的，改造后由于事发桥头引桥抬高，导致改建后的路面高于原路面的高度，降低了原防护栏高度，上林公路局作为桥梁的管理者和施工组织者，有义务对施工完成后存在安全隐患的部位进行加高，而上诉人没有履行该义务所以对事故存在一定的过错。2、上林住建局不是适格的被告主体。3、上林住建局不存在过错，依法不应该承担民事责任。
一审经审理查明：2014年7月4日15时32分，黄玉兰无证驾驶中国轻骑牌电动自行车沿上林县大丰镇丰岭路由东往西方向行驶，至丰岭路一桥桥头路口，由于操作不当，致电动车失控冲出右侧路外，后坠入一桥桥头河里，造成黄玉兰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以及电动自行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现场位于上林县大丰镇丰岭路一桥桥头路口，属于不规则十字交叉路口，道路呈东西走向，东往皇周转盘方向，西往上林中学方向，干燥沥青路面，路面完好，视线良好，机动车道宽1740厘米，路面平直，事故路段划有路边边缘线，路口两边设有交叉十字路口标志，夜间有路灯照明。丰岭路南边接新华路，路口宽1350厘米；北边往城西河堤路，路口宽540厘米。新华路与一桥桥头交接处（黄玉兰驾车从此处坠入河里）无交通护栏。上林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于2014年8月4日作出上公交认字（2014）第06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黄玉兰无证驾驶超标电动自行车经交叉路口，未注意观察路面情况、按照操作规范安全行驶，为确保安全通行，其交通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单方过错引起事故，其交通行为是引起事故的全部原因，黄玉兰负事故全部责任。上林县大丰镇丰岭路“宾马线K36＋460大丰桥改建工程”（亦称“大丰一桥”）是上林公路局于2009年6月委托南宁市新点线交通勘测设计有限公司进行设计，并交由广西建工联合建设有限公司于2011年至2012年期间施工改建而成。大丰一桥在改造前，事发地大丰一桥桥头交接处建有安全护栏，经2012年旧桥改造后的桥头没有安全护栏。2013年9月10日，上林县人民政府与桂西公路局签订《忻城周安至宾阳新桥二级公路移交协议书》，协议书中第二条的内容为“由于宾阳至马山、忻城周安至宾阳新桥二级公路绕开乡镇（村）的原过境公路，随着乡镇（村）建设的发展，这些路已被纳入乡镇（村）街道建设规划的范围。鉴于乡镇（村）发展规划的需要，为使这些路段充分发挥其作用，桂西公路管理局，将这些路段移交给上林县人民政府。具体路段地点桩号及路况见附件。”附件《乙方移交给甲方公路一览表》中序号6地点为“明亮至大丰莲花”路段（上林公路局庭审陈述此路段包含大丰镇丰岭路一桥在内）。黄玉兰的交通事故发生后，上林住建局在2014年8月17日派工人在该处建起了安全护栏。同年8月28日，上林公路局将宾马线K36＋460大丰桥加固维修工程竣工图、设计文件等相关文件移交给被告上林住建局。2015年1月7日，苏之其、苏建如、苏某以事发地大丰镇丰岭路一桥在改造前，新华路与一桥桥头交接处的河边一直建有安全护栏，2012年旧桥改造后则没有安全护栏，存在重大安全隐患，上林公路局、上林住建局作为上林县的市政基础设施的建设部门和主管部门，在改造大丰一桥时所实施的设计、施工、安全责任以及建成后的管理维护方面存在重大失误，该安全隐患是导致黄玉兰驾车坠河的次要原因为由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
苏之其、苏建如、苏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上林公路局、上林住建局支付其各项经济损失162414.3元（其中死亡赔偿金23305元／年×20年=466100元，丧葬费3553元／月×6个月=21318元，抚养费15418元／年×7年÷2=53963元，以上三项经济损失总和为541381元，上林公路局、上林住建局应承担其中的30%赔偿责任即162414.3元）。
一审法院认为：上林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已对黄玉兰由于操作不当，致使电动自行车失控冲出右侧路外，后坠入一桥桥头河，造成黄玉兰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事故成因进行了分析，对当事人的过错及责任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准确。虽然黄玉兰在此起交通事故中是负全部责任，但责任认定书认定当时的道路情况为“现场位于上林县大丰镇丰岭路一桥桥头路口，新华路与一桥桥头交接处（黄玉兰驾车从此处坠入河里）无交通护栏。”丰岭路大丰一桥作为县城主要交通道路之一，每天过往行人和车辆很多，从丰岭路东西走向过往大丰一桥时，一桥桥头与新华路交接处无交通护栏确实给行人和车辆增加一定的危险因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建筑物或者其他设施以及建筑物上的搁置物、悬挂物发生倒塌、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的，它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但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的规定，上林县大丰镇丰岭路一桥旧桥改造工程是上林公路局于2009年6月委托南宁市新点线交通勘测设计有限公司进行设计，并交由广西建工联合建设有限公司于2011年至2012年期间施工改建并已竣工。大丰一桥在改造前，事发地大丰一桥桥头交接处建有安全护栏，经2012年旧桥改造后的桥头则没有安全护栏。2013年9月10日，上林县人民政府与桂西公路管理局签订《忻城周安至宾阳新桥二级公路移交协议书》，将忻城周安至宾阳新桥二级公路移交给桂西公路管理局管理和养护，桂西公路管理局将宾阳至马山、忻城周安至宾阳新桥二级公路绕开乡镇（村）的原过境公路路段移交给上林县人民政府，具体移交路段地点“明亮至大丰莲花”路段，上林公路局在庭审中陈述此路段包含有大丰镇丰岭路一桥在内。2014年8月28日，上林公路局将宾马线K36＋460大丰桥加固维修工程竣工图、设计文件等相关文件移交给上林住建局。可见，在2014年8月28日前，作为大丰一桥旧桥改造的委托设计者、组织施工者、管理人，在大丰一桥竣工后没有在桥头交接处重新恢复建起交通安全护栏，与黄玉兰坠河死亡存在一定的过错，上林公路局应当承担苏之其方因黄玉兰坠河死亡遭受的经济损失20%责任。上林住建局在黄玉兰事发后才实际接管大丰一桥路段的市政设施，因此，上林住建局对黄玉兰的死亡没有过错，不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交通事故发生在2014年7月，苏之其方请求各项损失参照《2014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受害者黄玉兰与苏之其、苏建如、苏某均在县城生活居住，应按照城镇居民计算经济损失。苏之其方的经济损失还应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并结合本案证据计算。苏之其方经济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23305元／年×20年=466100元；2、丧葬费：3553元／月×6个月=21318年；3、孩子抚养费：苏某现年12岁，尚需抚养6年，即15418元／年×6年÷2=46254元；以上三项经济损失总和为533672元。上林公路局承担苏之其方因黄玉兰坠河死亡遭受的经济损失的20%赔偿责任，即533672元×20%=106734.4元，其他过高部分诉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上林公路局赔偿苏之其、苏建如、苏某的经济损失106734.4元；二、驳回苏之其、苏建如、苏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上林公路局提交了以下证据：1、大丰一桥桥头照片；2、《公路工程技术标准》，证明大丰一桥桥台采用的是两岸建侧墙的方式设立防护栏，新华路和大丰一桥交接处不属于上诉人管理范围；3、《桂西公路管理局2012年公路统计报表》；4、《关于大丰桥属移交公路X096宾马线K28＋250-K38＋800路段的证明》，证明大丰一桥属于X096宾马线K28＋250-K38＋800路段；5、《上林县人民政府关于将桂西公路管理局移交部分旧公路交由乡镇及单位养护管理的函》【上政函（2013）59号】，证明宾阳至马山、忻城周安至宾阳新桥二级公路绕开乡镇（村）的原过境公路这些路段已经移交给上林县人民政府，宾马线由上林住建局养护。
被上诉人苏之其、苏建如、苏某对上述证据质证后认为：护栏是事发才建起来的，照片不能够作为上诉人不负赔偿责任的依据。其他证据真实性无异议。
被上诉人上林住建局对上述证据质证后认为：照片是事后拍摄，可以看出原来旧防护栏的高度，后因改造路面抬高导致防护栏高度降低；证据4移交证明的出具人桂西公路管理局是上诉人的直属上级单位，该证据不具有证明力，不能证明是否实际移交；证据5只是明确规定有哪个部门与桂西公路管理局进行对接，当时没有明确对接的时间等，也不能证明是否实际交接。其他证据真实性无异议
本院对上述新证据审查认为：对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照片只能证实事发现场的现状；桂西公路管理局虽然是上诉人的上级单位，但其作为公路管理职能部门确认大丰一桥属于X096宾马线K28＋250-K38＋800路段有相应证据证实，该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对黄玉兰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应否承担赔偿责任。
上诉人对一审查明“大丰一桥在改造前，事发地大丰一桥桥头交接处建有安全护栏，经2012年旧桥改造后的桥头没有安全护栏”有异议。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一审查明客观、真实，本院予以确认。
经本院查看现场，认为上诉人提出的异议成立，一审查明与事实不符。本院予以纠正。
本院另查明：黄玉兰坠河地点新华路与大丰一桥交汇处为一斜坡，所谓的桥头安全护栏为河道防洪护栏，因防洪护栏沿河道防洪堤而建，防洪护栏至新华路与大丰一桥交汇处高度基本与路面高度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规定：“因道路管理维护缺陷导致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道路管理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道路管理者能够证明已按照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安全防护、警示等管理维护义务的除外”。根据该规定，因道路管理维护缺陷导致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在归责原则上适用过错推定原则，推定道路管理者具有过错，道路管理者不能证明其没有过错的，应该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黄玉兰坠河地点为新华路与大丰一桥交汇处，该交汇处一侧即为河道，大丰一桥作为交通要道，过往行人、车辆众多，该交汇处临河道一侧没有任何防护设施，对交通行人、车辆构成安全隐患。大丰一桥及连接桥梁两端道路原为上诉人管理范围，作为管理部门的上诉人上林公路局没有建设任何防护设施，虽然2013年9月10日上林公路局的上级管理部门桂西公路管理局将该路段移交给上林县人民政府，但双方未进行交接，导致对该路段管理职责不明，故上诉人上林公路局及被上诉人上林住建局均应承担本案的民事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对上林住建局的民事责任未予认定欠妥，本院予以纠正。考虑到受害人黄玉兰驾驶车辆操作不当，致使车辆冲出路面坠亡，其驾车操作不当的行为是引发事故的直接原因，一审判决认定其自行承担80%责任亦为合理，对赔偿数额计算正确，被上诉人苏之其、苏建如、苏某亦无异议，故余下的20%由上林公路局及上林住建局各承担10%，即上林公路局及上林住建局各应赔偿苏之其、苏建如、苏某经济损失53367.2元。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认定责任主体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上林县人民法院（2015）上少民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西壮族自治区上林县人民法院（2015）上少民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广西壮族自治区上林公路管理局赔偿被上诉人苏之其、苏建如、苏某经济损失53367.2元；
三、被上诉人上林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赔偿被上诉人苏之其、苏建如、苏某经济损失53367.2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3548元，由上诉人广西壮族自治区上林公路管理局、被上诉人上林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各负担1774元；一审案件受理费3548元，由被上诉人苏之其、苏建如、苏某负担2838元，由被上诉人上林县住房、城乡规划建设局各负担355元。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于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两年内，向一审人民法院或与一审人民法院同级的被执行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覃尹柔
审判员 黄 杰
审判员 韦 欣
二〇一六年九月八日
书记员 郜俊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