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烟民一终字第1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莱州市顺成石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莱州市柞村镇埠后村南。
法定代表人：傅海锋，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唐明栋，山东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姚占鳌，农民。
上诉人莱州市顺成石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成石业公司）因与上诉人姚占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莱州市人民法院（2014）莱州民字第21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顺成石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唐明栋，被上诉人姚占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姚占鳌无建设工程施工资质。2003年3月20日，姚占鳌以“南十里建筑队”名义与顺成石业公司代表姜大伟签订了《建筑工程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合同称“众成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将建厂（土建）工程承包给乙方（指姚占鳌）。一、工程概况：车间72米×9米跨，檐高6.3米，内有硬山2座，4米高壁子3路，上圈梁1道，构造柱每6米一对（横向轴线）伸缩缝一道，内装饰锯房为水泥灰，磨砌为白灰，外装饰锯房水泥灰，磨砌为白灰，砼地面10公分，其中6间锯房不作地面，门窗：锯房砖砌花窗，无门，磨砌车间前面2层窗，后面1层扁窗（均为钢窗），大门甲方制安。屋面由甲方自理。办公室9间×3米，檐高3.2米，跨度6米，砖主体，木屋架，砼檩条，苇板笆，磁瓦屋面，内外白灰墙面，水泥踢脚线，砼地面，粘贴挂另计，门窗甲方自理，壁子为1立砖，详见图纸，双方认定为准。职工宿舍，9米×3米，跨度6米，檐高3米，钢门窗，木屋架，砼檩条，苇板笆，磁瓦屋面，例外白灰墙面，水泥踢脚线，砼地面，车库门甲方自理，壁子为1立砖（详见图纸）。二、双方责任义务。甲方负责三通一平、图纸、派人监工，随时检查工程质量与进度，及时验收签证，三天不提异议，视为默认。乙方严格把住质量关，合理调配人力物力，确保质量、工期。---回填土乙方必须提前5天通知甲方，甲方应及时回填，不能及时回填，除按误工、窝工办法处理外，基础单价予以调整，办法为：脚下地面至作业面超过1.1米后，没超20公分增加基础5／m3人工费。---三、工程造价与工程款拨付办法。合同内工程总造价207000（元），工程款拨付：工棚建至一半时付2万，石基础至一半时（车间）付2万，石基础完工（车间）时付4万，主体完（车间）付至合同价额的60%，竣工时，付至合同价额的95%，余5%为保修金，待2004年6月1日前结清。增加项目，该项目竣工时当即结清。工程款延付或欠付，甲方按40人×35／人天计算赔偿乙方损失，机械搁置损失按市场租赁费平均价格计算赔偿乙方，工期顺延。合同外项目，能按合同折价的按合同折价计算，不能按合同折价的按附项价格计算，附项未包括的，应讲价，后施工。附项：砌石基础82／m3，砌砖墙24墙0.26／块，12墙0.28／块，06墙（立砖）0.34／块，里墙皮白灰8／m2，外墙皮白灰9／m2，水泥压光10／m2，一般基础土方普通土8／m3，硬土10／m3，25×25圈梁35／m，25×25构造柱38／m，零工35／个工。附项与主合同具同等效力。工期：自三通一平具备施工条件至竣工（合同内项目），实际施工时间为三个月。该合同由姚占鳌与姜大伟、甲方工地代表姜月荣分别签字。合同签订后，姚占鳌于同年3月23日开始施工，2004年5月底完工。随即顺成石业公司即投入企业的生产经营。顺成石业公司共向姚占鳌给付工程款30万元。双方未形成书面验收手续，也未对工程款进行结算。
庭审中，姚占鳌提供了上述《建筑工程承包合同》。经质证，顺成石业公司对真实性表示无异议。
姚占鳌主张，施工中，经双方协商，增加了部分工程量，分别为：大锯混凝土设备基础2套、圆吊混凝土设备基础一套、车间地圈梁工程，就是合同附项载明的25×25圈梁工程，这三项工程均与姜月荣签订有合同；其他增加的工程，姜月荣均签有工程签证单。合同之内、之外工程量累计后，姚占鳌施工工程款共计422675元，顺成石业公司已付款30万元，尚欠款122675元至今未付，要求顺成石业公司给付此欠款，并要求顺成石业公司按欠款本金支付姚占鳌自2004年6月1日保修期届满之日起至起诉之日即2014年10月27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的利息和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生效确定给付之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的利息。
针对自己主张，姚占鳌提供了工程量签证单18份（姚占鳌分别标注编号为1、2、3、4、5、6、7、8、12、13、14、15、16、17、18、19、20、21）、“建筑工程补充协议”1份（姚占鳌标注编号为9）、“建设工程补充协议”1份（姚占鳌标注编号为11）、“姜月荣工地零工”单1份（姚占鳌标注编号为10）及门卫房、办公室、职工宿舍施工图纸各一份。
工程量签证单12内容为：“证明钻井生活费13天王治田4月10号3人×5.00／天人×13天=195元”；工程量签证单17内容为：“西姜家工地用工合计55.5工伍拾伍工半证明人：藏洪芝”；标号为9的“建筑工程补充协议”内容为：“建筑工程补充协议甲方：顺成（众成）公司，乙方：姚占鳌甲方增加水池2个，定价壹万伍仟元，基础砌石22.00／m3.甲方：姜月荣乙方：姚占鳌2003.12.14”；标号为11的“建设工程补充协议”内容为：“建设工程补充协议增设配电室一个4.25×10米（见图纸），造价贰万（土零以上），其他事宜同主合同。工程图纸与王世刚类同。（包括钢门窗与吊顶）甲方：姜月荣乙方：姚占鳌2003.8.6号”；标号为10的工程量签证单内容为：“姜月荣工地零工12月14号地基清土8个，16号挖地基4个，17号地基清土6个，18号挖地基2个，19号挖地基1个，20号挖地基2个，合计23个”；标号为7的工程量签证单正面内容载明了前墙、传达室、西院前墙、北墙的工程量，合计253.94（方）；反面内容载明“砌排水沟乱石用零工陆个，挖土方壹拾立方米”，该单正面、反面均由姜月荣签字内容；标号为13的工程量签证单载明了围墙砌砖、照壁、维修车间、门卫房施工情况，该单由姜月荣签字内容。
姚占鳌表示，工程量签证单1、3为车间石基础工程，工程量签证单4为办公室石基础工程，工程量签证单5为职工宿舍石基础工程。
经质证，顺成石业公司对证据12不认可，表示该证据显示不出这个费用是怎么花费的，也没有三顺成石业公司的签字；对证据17不认可；对于图纸不认可；对证据10，以没有三顺成石业公司签字为由不认；对证据7正面及反面姜月荣签字真实性无异议；对其他证据表示无异议。
姚占鳌对此表示，工程量签证单10载明的工程款805元自愿放弃；工程量签证单12，系顺成石业公司按安排工人到姚占鳌食堂吃饭形成的伙食费欠款，工程量签证单17，系施工中，姜大伟让姚占鳌安排工人到姜大伟家里干活形成的工程欠款，要求顺成石业公司承担工程量签证单12、17中的欠款。顺成石业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姚占鳌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
审理中，顺成石业公司还主张姚占鳌起诉已过诉讼时效，不应给付姚占鳌工程欠款，姚占鳌对此不予认可。
另，姚占鳌起诉时曾将姜大伟、姜月荣同时告诉为本案顺成石业公司，审理中，姚占鳌申请撤回对姜大伟、姜月荣的起诉。
原审法院认为，姚占鳌无建设工程施工资质，其与顺成石业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承包合同》依法应属无效。
关于顺成石业公司主张的诉讼时效问题。由于无效合同的无效状态一直在持续，同时无效的合同与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相违背，因而无效合同的确认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姚占鳌请求支付工程款的权利，实质上是请求对无法返还的财产折价补偿的权利，该权利自合同无效时就享有，而不是合同被确认无效时才拥有。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姚占鳌折价补偿的权利被转换成一种普通的债权请求权，应当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因而无效合同的诉讼时效，应从合同被确认无效之次日起算。故本案中，顺成石业公司主张姚占鳌起诉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姚占鳌施工工程价款的确定问题。顺成石业公司对姚占鳌主张的合同外工程项目，除对工程量签证单12、17不认可和主张工程量签证单1、3、4、5、7、13系合同内工程项目外，对姚占鳌主张的其他工程量签证单和大锯混凝土设备基础2套、圆吊混凝土设备基础一套、车间地圈梁工程均认可系合同外工程项目，原审法院依法对合同内工程价款和无争议的合同外工程价款（合计款102874元）予以认定。
关于姚占鳌提供的工程量签证单1、3、4、5、7、13是否系合同内工程项目的争议问题。工程量签证单7系传达室、院墙工程，工程量签证单13系围墙、照壁、维修车间、门卫房工程，该两份签证单所涉工程项目均未载明于合同内容，应属合同外工程。工程量签证单1、3、4、5所涉工程系车间、办公室、职工宿舍石基础工程，因双方签订的《建筑工程承包合同》专门约定了合同外项目的工程价格计算方法：“合同外项目，能按合同折价的按合同折价计算，不能按合同折价的按附项价格计算，附项未包括的，应讲价，后施工”，“附项与主合同具同等效力”。附项中约定了石基础单价，其中载明的“附项”单价应理解为合同外项目工程单价，而附项中约定了石基础单价，故车间、办公室、职工宿舍石基础工程应系合同外工程，原审法院依法认定姚占鳌的相应主张。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法认定工程量签证单1、3、4、5、7、13均系合同外工程项目。
关于姚占鳌要求顺成石业公司给付工程量签证单12、17中的欠款债务问题。按姚占鳌主张，工程量签证单12系顺成石业公司按安排自己工人到姚占鳌食堂吃饭的伙食费欠款，工程量签证单17系姜大伟让姚占鳌安排工人到姜大伟家里干活形成的工程欠款，故该两笔债务不属本案工程欠款。顺成石业公司对姚占鳌主张的相应事实不予认可，对该两笔债务亦明确表示不予接受。因姚占鳌未能提供顺成石业公司已接受该两笔债务的相关证据，本院依法不予认定。
综上，依法应认定姚占鳌施工工程价款为419732元（合同内工程价款207000元＋无争议的合同外工程款102069元＋工程量签证单1、3、4、5、7、13所涉工程款110663元），顺成石业公司已付款30万元，尚欠款119732元。双方签订的合同虽属无效，但因涉案工程早已经顺成石业公司使用，故顺成石业公司应将该工程欠款向姚占鳌予以给付，同时按照此欠款额支付姚占鳌自起诉之日即2014年10月27日起至判决生效给付之日止比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姚占鳌要求顺成石业公司支付自2004年6月1日起至2014年10月27日止的利息10万元，理由不当，依法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做出判决：一、被告莱州市顺成石业有限公司给付原告姚占鳌工程欠款119732元，同时按欠款本金119732元，支付姚占鳌自2014年10月27日起，至判决生效确定给付之日止，比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顺成石业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原告姚占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40元，由姚占鳌负担1945元，顺成石业公司负担2695元，姚占鳌已向本院交纳4640元，顺成石业公司将款2695元直接付给姚占鳌，限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付清。
宣判后，顺成石业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一审过程中都未主张双方签订的《建筑工程承包合同》无效，一审法院认为该合同无效，违反了不告不审的原则，因而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认为，因无效合同的诉讼时效，应从该合同被确认无效之次日起算。但一审判决的第一、二项判决内容并未确定该合同无效，因此是相互矛盾的。三、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欠款已超过诉讼时效。双方于2003年3月20日签订合同，2004年5月份施工结束、合同履行完毕，早已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被上诉人未提供诉讼时效中断的有效证据，因而一审法院也未予表述。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
上诉人姚占鳌辩称，答辩人在工程竣工时将工程结算送交给被答辩人，但一直未得到被答辩人的答复，致使结算不能确定，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答辩人的诉讼时效尚未开始起算，更谈不上时效过期。答辩人在一审期间提交了若干通话详单，证明了答辩人不断向被答辩人主张过权利。
上诉人姚占鳌上诉称，原审法院查明涉案工程于2004年5月底实际交付使用。依据相关司法解释，涉案工程款利息的起算时间应该是2004年6月1日，而不是原审认定的起诉之日，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
上诉人顺成石业公司辩称，双方在合同中没有约定利息，姚占鳌要求从2004年6月1日起支付利息没有法律规定，不应得到支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同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一、姚占鳌的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姚占鳌主张的工程款利息应从何时开始起算。对于焦点问题一，本院认为，因双方签订的《建筑工程承包合同》属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姚占鳌享有要求顺成石业公司就自己物化在建设工程中不能返还的财产折价补偿的权利，该权利的诉讼时效应当从合同被确认无效后次日开始计算，因此姚占鳌主张的工程款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顺成石业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不成立，依法应予驳回。对于焦点问题二，本院认为，涉案工程已于2004年5月底完工并交付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姚占鳌主张的工程款的利息应自2004年6月1日开始起算。虽然双方在合同中没有约定利息，但根据上述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本案应按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截止到2014年10月27日，顺成石业公司应支付姚占鳌欠款利息为89959元，对于姚占鳌主张利息超过的部分依法不应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有误，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莱州市人民法院（2014）莱州民字第213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莱州市人民法院（2014）莱州民字第213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上诉人莱州市顺成石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上诉人姚占鳌工程欠款119732元，利息89959元（自2004年6月1日起至2014年10月27日止）；并自2014年10月28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仍以11973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继续支付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1580元，由上诉人莱州市顺成石业有限公司负担11000元，由上诉人姚占鳌负担5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云龙
审判员 慈勤哲
审判员 樊 勇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二日
书记员 辛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