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1民终5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建中路59号702A区。法定代表人：丁磊，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晓，男，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法务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晶，女，1977年9月11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晓磊，北京星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顾若平，北京市信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网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谭晶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357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网易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谭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忽略了网易网站同日及之后刊登的谭晶好友驳斥网友猜测的文章，片面得出涉案报道已致网友形成谭晶即为当事者的误解；二、原审判决错误认定涉案文章未经必要审核而径直采纳网友观点并径行传播。1、涉案文章是对网友观点的客观陈述，并未作出评论或得出结论，因此不存在径直采纳网友观点并径行传播；2、网易网站作为转载媒体，已经对涉案文章进行了审核，主观上不存在过错。涉案文章均转载自权威媒体，且网易公司获得了不侵权保证。包括新华社在内的多家网站均转载了相关报道。网易网站无从核实网友猜测是否属实。谭晶辩称：网易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法律依据。网易公司在多个平台针对谭晶发布相关文章，在谭晶的律师向网易公司送达律师函后仍怠于断开链接。网易公司作为营利性网站，直接以主动转载的形式发布涉案信息，该行为可以为网易公司带来经济利益，加之涉案信息较为敏感，网易公司应负有更高的注意义务。谭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网易公司立即断开涉嫌侵权链接；2、网易公司在其主办网站（http://www.163.com）首页明显位置及全国公开发表报纸向谭晶公开赔礼道歉，致歉内容应包含本案民事判决书的主要内容，致歉持续时间不少于90日；3、网易公司向谭晶赔偿精神损害抚慰500000元及谭晶因维权支付的侵权网页保全公证费2200元，律师费34000元，以上共计536200元。网易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谭晶，国家一级演员，著名军旅歌手。ICP备案信息显示，网易公司为”网易”网主办单位，”网易”首页网址www.163.com。湖南潇湘晨报传媒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南潇湘晨报公司）为”潇湘晨报网”主办单位，首页网址www.××cb.com.cn。本案诉讼中，谭晶曾列湖南潇湘晨报公司为本案共同被告，后撤回了对湖南潇湘晨报公司的起诉。（2015）京方正内民证字第68304号公证书载有：2015年9月1日，谭晶代理人向北京市方正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登录”www.sogou.com”页面,点击搜索相关内容，可显示两篇涉案文章”传申××情妇为女歌手网友猜演过《乔家大院》”（以下简称涉案文章1）、”传某官员情妇疑歌手谭晶揭家世背景（图）”（以下简称涉案文章2）。涉案文章1显示刊载于”网易娱乐”版块，文章标题下方显示有”2014-04-17来源：潇湘晨报有0人参与”，另文章首部载有谭晶肖像图片，并附有”网传申××情妇为山西籍著名女歌手，而有网友猜测可能是谭晶”。文章正文载有”网传申××情妇为山西籍著名女歌手，网友猜此人应该演过《乔家大院》”、”总政歌舞团一名有国家一级演员名衔的山西籍著名女歌手因涉案被问话时，交代曾与申有过一段''私情''”、”而有网友猜测，这位女歌手或是谭晶，她曾演唱《乔家大院》主题曲”。涉案文章2显示刊载于”网易房产”（扬州站）版块。文章标题下方显示有”2014-04-19来源：上海热线有0人参与”，另文章正文载有”网传申××情妇为山西籍著名女歌手，网友猜此人应该演过《乔家大院》”、”总政歌舞团一名有国家一级演员名衔的山西籍著名女歌手因涉案被问话时，交代曾与申有过一段''私情''”。文章中载有谭晶肖像图片，并在文章后部附有谭晶个人简介，载有”国家一级演员，中国人民解放军总政治部歌舞团独唱演员”等。另，谭晶提交公证费发票一张，称为上述公证书的费用票据。法院当庭核对原件，票据显示：”付款单位（个人）：谭晶”、”公证费2200.00”、”开票日期：2015-09-10”。网易公司对公证书及发票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此外，谭晶称其曾委托律师在2015年8月18日、8月26日通过网易公司在网站上公示的邮箱发送了律师函电子邮件，要求断开涉案文章1、2侵权链接、赔礼道歉并赔偿损失，但网易公司并未回复及删除涉案文章。为证明其主张，谭晶提交了律师函电子邮件打印件。电子邮件打印件显示收件人”×××”。网易公司对律师函电子邮件打印件真实性不予认可，称该公司并未收到过上述邮件，同时”×××”仅为网站内容有涉黄、版权问题的举报邮箱，谭晶律师并未有效送达律师函。经询问，谭晶认可涉案文章1、2已删除。此外，庭审中谭晶当庭补充提交”关于申××情妇的新闻”的网页打印件（以下简称补充证据1）及”话题：曝申××情妇山西籍著名歌手谭晶老公揭秘（图）”网页打印件（以下简称补充证据2），主张网易公司主办网站”聚合阅读-新闻”项下”关于申××情妇的新闻”中显示网易公司于2014年4月17日16:03:43在”网易新闻”中发布标题为”曝申××情妇山西籍著名歌手谭晶老公揭秘（图）”的文章（以下简称涉案文章3），网易用户针对发布内容进行了跟帖评论。经核，跟帖评论内容显示包括”太爆炸了，邓××......竟被权力被腐败贪官戴绿帽子，可悲可叹！！！山西，终于被揭盖子！”、”网易就是有这种方法说明，谭晶的事定性了”、”谭晶原来也是骚货”等。另查，补充证据1、2并未进行证据公证。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当庭勘验，登陆可以连接互联网的笔记本电脑，点击IE浏览器，输入谭晶补充证据1显示网址，无法打开链接；后在”百度搜索”中输入”网易聚合阅读关于申××情妇的新闻”，显示有相关搜索链接，其中链接名称”曝申××情妇山西籍著名歌手谭晶老公揭秘（图）”（网易新闻-comment.news.com/n...）已无法打开，点击百度搜索链接后附”快照”，显示与补充证据1基本一致的网页内容。点击IE浏览器，输入补充证据2显示网址，可打开相应页面，网页内容与谭晶提举证据一致。谭晶及网易公司对法院当庭组织的勘验过程并无异议。关于补充证据1、2的质证意见，网易公司主张，对补充证据1真实性不认可，经法庭勘验，涉案网址无法打开；对补充证据2真实性认可，但关联性不认可，因补充证据1无法打开，所以看不出补充证据2与补充证据1的关联性，补充证据2不能证明相关文章对用户有误导的作用，网友并没有对谭晶产生误解，尤其是后来刊登了谭晶好友对事件驳斥的相关报道。此外，网易公司主张，涉案文章转载自权威媒体”潇湘晨报”，并且转载时获得不侵权保证，已经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不存在任何过错。为证明其主张，网易公司提交了协议书及主体变更补充协议、红网首页打印件、后台记录打印件、后台聊天记录打印件等证据材料。其中，协议书显示乙方湖南红网新闻网络传播有限责任公司授权甲方网之易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使用其提供的内容，乙方保证提供给甲方的内容的合法性、真实性，不侵犯第三方的合法权益，如乙方违反保证造成甲方损失的，乙方负责赔偿；主体变更补充协议显示，甲方网之易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乙方湖南红网新闻网络传播有限责任公司及丙方网易传媒科技（北京）有限公司签订协议，将《红网协议》中甲方权利义务转由丙方承担；红网首页打印件显示，页面中包含有”潇湘晨报”版块；后台记录及后台聊天记录打印件显示，”传申××情妇为女歌手网友猜演过《乔家大院》”来源”潇湘晨报”，”http://www.××cb.cn/depth/diaocha/2014-04-17/8915010.html”。谭晶对协议书及红网首页打印件显示网易公司可从红网转载，红网存在潇湘晨报内容没有异议，对后台记录打印件、后台聊天记录打印件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主张无法确认网易公司系转载，且无论网易公司是源发还是转载，均构成对谭晶名誉权侵害。此外，谭晶主张其聘用律师作为本案委托诉讼代理人，共计支付律师费用34000元，并就此提交了委托协议及律师费发票为证。网易公司对委托协议、律师费发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主张上述证据不能证明谭晶已经实际支付了律师费，没有付款凭证。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2015）京方正内民证字第68304号公证书、公证书发票、委托协议、律师费发票及法院开庭笔录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涉案文章登载情况，谭晶及网易公司对涉案文章1及涉案文章2分别登载于”网易”网相关页面并无异议。关于涉案文章3，网易公司否认发布于”网易”网，而从法院当庭勘验结果来看，”百度搜索”结果显示有涉案网页链接，虽无法正常登陆，但”快照”页面中留存有涉案文章3的主体内容，且该内容与谭晶当庭同期提交的”话题：曝申××情妇山西籍著名歌手谭晶老公揭秘（图）”网页所显示的网友跟帖评论内容相互关联印证，故在网易公司未提供充分反驳证据的情况下，法院对涉案文章3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并根据涉案文章3所在网页显示信息，认定该文章及跟帖评论发布于网易公司所属网站。此外，根据涉案文章发布页面显示来源信息等情况来看，在无其他反驳证据情况下，法院认定3篇涉案文章均系转载。公众人物具有不同于普通民众的特点，具有较高的知名度和相对广泛的影响力，其向社会公众传播的言谈举止、行为事迹会对社会公众产生一定影响。因此，在接受社会舆论监督及社会公众知情权利面前，公众人物相应的人格权受到限制。但对公众人物的人格权利限制并非没有限度，公众人物的名誉及人格尊严均应依法受到保护。法院认为，关于涉案文章1，文章标题为”传申××情妇为女歌手网友猜测演过《乔家大院》”，同时，结合文章正文仅提及谭晶一人，并配以谭晶肖像图片，文章整体暗示谭晶为涉事女歌手的意味较浓。关于涉案文章2，文章标题为”传某官员情妇疑歌手谭晶揭家世背景（图）”，将涉事歌手直接指向谭晶，同时文章正文配以谭晶肖像图片及个人简历信息，极易使文章浏览者误认为谭晶即为当事者。而涉案文章3及跟帖评论，可证实报道已致部分网友对谭晶即为当事者形成误解，并发表部分贬损评论。网易公司作为转载媒体，对于关系到公众人物社会形象的重大事项是否真实，负有一定的注意义务，履行必要的核实程序。网易公司在2014年4月连续发布三篇涉案文章，文章内容相互关联，在无证据证明报道事件内容属实的情况下，极易引发公众对谭晶即为”申××情妇”的误解和负面评价。网易公司虽提交了部分证据佐证转发自其它媒体，但相关证据仅能初步反映涉案文章1的来源情况，并不足以完整反映其它涉案文章的来源。同时，即便存在转载协议，针对明显涉及公众人物社会形象的重大事项，网易公司亦不能完全免除其注意义务，而应进行必要的核实。鉴此，涉案文章未经必要审核而径自采纳网友的观点并对此进行传播，其中对于谭晶就是涉事女歌手的暗示，势必引发社会公众的负面猜测，对谭晶名誉必然造成贬损，故应认定侵害了谭晶的名誉权。鉴此，谭晶有权要求网易公司承担停止侵权、赔礼道歉、赔偿精神损失等法律责任。关于停止侵权一项，鉴于谭晶要求网易公司断开侵权链接，而3篇涉案文章确已删除，故对于该项诉请，法院不再予以处理。关于赔礼道歉的责任承担方式及赔偿精神损失的数额问题，法院综合考虑网易公司的主观过错、侵权情节、影响范围等因素，合理确定具体赔礼道歉的方式、范围及赔偿精神损失的具体数额，不再全部支持谭晶的诉讼请求。关于公证费用及律师费用，属于合理支出范畴，网易公司应一并赔偿，具体数额由法院综合票据金额及律师出庭情况依法酌定。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在”网易”网站（首页网址www.163.com）”网易娱乐”版面醒目位置，连续二十四小时发布声明，向谭晶赔礼道歉（声明须经法院审核，若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逾期不履行，法院将依谭晶申请，选择一家全国发行的报刊，刊登判决主要内容，费用由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负担）；二、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赔偿谭晶精神损害抚慰金、公证费用及律师费用共计六万元；三、驳回谭晶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网易公司作为涉案三篇文章的转载者，是否应承担法律责任。对此，本院作如下判断：首先，对于三篇涉案文章内容本身是否侵权一节，涉案的三篇文章内容及相关网友评论，极易使普通读者产生谭晶即当事者的误解，且客观上亦产生了此种负面效果。网易公司虽上诉认为其在网易网站同日及之后刊登了谭晶好友驳斥网友猜测的文章，但此行为并不能作为涉案三篇文章侵犯谭晶名誉权的抗辩理由。涉案三篇文章虽使用了”网友猜测””传言称”等字眼，但通篇文章内容及配图直指谭晶本人，网易公司在无证据证明涉案文章内容属实的情况下，极易引发公众对谭晶即为”申××情妇”的误解和负面评价。其次，网易公司作为转载媒体，转载侵犯他人名誉权的文章，是否应承担法律责任一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认定网络用户或者网络服务提供者转载网络信息行为的过错及其程度，应当综合以下因素：（一）转载主体所承担的与其性质、影响范围相适应的注意义务；（二）所转载信息侵害他人人身权益的明显程度；（三）对所转载信息是否作出实质性修改，是否添加或者修改文章标题，导致其与内容严重不符以及误导公众的可能性。”据此，媒体在转载消息源时亦应承担一定的审核注意义务，尽量避免虚假报道和不实信息的传播。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通过互联网登载、发送信息，均不得含有侮辱、诽谤等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内容，这一义务的设定并不区分信息、文章系自行采编、撰写，还是转载而来。转载行为人转载信息、文章时，应在合理范围内承担必要的审查义务，其与信息提供者、原创者之间的免责合同约定也不能对抗被侵权人。本案中，网易公司在2014年4月连续发布三篇涉案文章，内容相互关联，直接指向他人的名誉、声望。作为转载主体，应当预见到此类信息”以讹传讹”的效应明显以及信息一经发布可能造成的影响。网易公司明知其所转载的信息未经核实且对他人有害，还是转载发布，具有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过错，应该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一审法院综合考虑网易公司的主观过错、侵权情节、影响范围等因素，确定的赔礼道歉方式、范围及赔偿得各项损失数额，未违反法律规定，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网易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二百元，由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晓龙审 判 员  汤 平代理审判员     赵小军''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刘天一书记员苏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