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15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秋成，男，1965年10月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辉，北京市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龙源康宝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回龙观镇金燕龙大厦9层911。
法定代表人傅宜燕，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翟浩杰，北京市广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甄铁军，北京市广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傅宜燕，女，1939年8月22日出生。
委托代�人翟浩杰，北京市广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甄铁军，北京市广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刘再强，男，1964年11月1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付立刚，黑龙江鼎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士平，女，1969年5月1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付立刚，黑龙江鼎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秋成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龙源康宝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源公司）、原审第三人傅宜燕、原审第三人刘再强及原审第三人李士平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5）昌民（商）初字第140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甄洁莹担任审判长，法官王晴、法官孙鑫参加的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秋成在一审中起诉称：王秋成与傅宜燕、刘再强、李士平于2009年9月10日设立龙源公司，注册资金为100万元，其中王秋成、刘再强、李士平各出资20万元，各占公司注册资金的20％，傅宜燕出资4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金的40％；2009年12月30日，公司注册资金增至200万元，王秋成、刘再强、李士平各出资40万元，傅宜燕出资80万元，股权比例未发生变化；公司设立后，傅宜燕任公司执行董事，王秋成任公司总经理，刘再强任公司监事，现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傅宜燕因年龄已高不能履行公司执行董事的职能，公司由其女儿邓天剑、女婿李富强实际控制，致使王秋成无法行使公司总经理职能，公司管理混乱，已连续四年不召开股东会，无法就公司的经营管理进行决策，无法形成有效的股东会决议，公司股东意见存在分歧、互不配合，出现僵局，股东会机制已经失灵，王秋成的股东权长期处于无法行使状态�投资公司的目的无法实现，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王秋成多次与其他股东协商股权转让事宜但始终不能达成协议。故王秋成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解散龙源公司，诉讼费由龙源公司承担。
龙源公司及傅宜燕针对王秋成的起诉在一审中答辩称：龙源公司股东会的内部权力机构和管理机构均正常运行，不存在王秋成所说的四年未召开股东会、无法进行决策、无法形成股东会决议的情形，龙源公司的经营管理也没有发生严重困难，王秋成要求解散的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王秋成诉讼请求。
刘再强和李士平针对王秋成的起诉在一审中陈述称：对王秋成的诉讼请求及事实理由没有异议。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9月10日，龙源公司注册成立，注册资金为100万元，股东为王秋成（出资2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20％）、傅宜燕（出资4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40�）、刘再强（出资2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20％）、李士平（出资2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20％）；2009年10月30日，龙源公司注册资金增加至200万元，四位股东出资数额相应增加，但所占注册资本的比例未发生变化。傅宜燕任执行董事，王秋成任经理，刘再强任监事。龙源公司章程第十条约定：“股东会会议由执行董事召集和主持，执行董事不能履行或者不履行召集股东会会议职责的，由监事召集和主持，监事不召集和主持的，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可以自行召集和主持”。庭审中，王秋成以龙源公司四年未召开股东会、无法形成有效的股东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为由要求解散公司，龙源公司主张每年都召开股东会，只是由于刘再强、李士平为名义股东，实际股东不方便签字才导致不能形成股东会会议记录，刘再强、李士平否认其为名义股东。关于�源公司经营管理是否发生严重困难问题，龙源公司主张公司一直在正常经营且处于盈利状态，王秋成于2014年1月20日、2015年2月9日分别领取了2013年、2014年的分红款共计20万元，王秋成认可领取两笔款项，但主张两笔款项并非分红，而是其从龙源公司预支的费用，股东从未就分红一事达成一致。2015年10月，龙源公司解除了王秋成的经理职务并进行了工商登记变更，关于解除王秋成职务的理由，龙源公司主张是因为王秋成截留公司货款50万元，违背了对公司的忠诚义务，王秋成主张未将50万元货款交付公司的原因是龙源公司将属于公司的钱存入个人账户、为了保护股东利益才采取这种方式。
上述事实，有章程，任职证明、支出凭证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根据该规定，王秋成持有龙源公司20％的股权，有权起诉要求解散龙源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该条对公司解散的条件进行了规定，本案争议的焦点亦为龙源公司是否符合公司解散的条件，对此，该院认为，虽然龙源公司多年未能形成股东会会议记录，但龙源公司的章程对股东会会议的召集和主持进行了约定，在公司执行董事及监事不召集和主持股东会会议的情况下，王秋成作为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可以自行召集和主持；关于公司经营管理是否发生严重困难问题，根据龙源公司提交的支出凭证可以看出王秋成分两次从龙源公司领取40万元，虽然王秋成对该款项的性质提出异议，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因此，该院根据支出凭证的记载对王秋成领取分红款的事实进行确认，根据龙源公司提交的支出凭证及纳�申报表，龙源公司的经营管理未发生严重困难。综上，该院认为，王秋成要求解散龙源公司的理由并不符合解散公司的条件，因此，该院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秋成的诉讼请求。
王秋成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龙源公司已超过四年无法召开股东会，股东会运行出现持续性的严重困难，公司的运行机制完全失灵，公司股东会作为公司的权力机构无法正常运行，无法对公司的任何事项作出任何决议，一切事务处于瘫痪的状态，已经形成公司僵局。龙源公司执行董事傅宜燕因年龄已高不能履行职责，龙源公司由其�婿李富强、女儿邓天剑实际控制，龙源公司作出的任何行为均不与其他股东商议，就擅自作出决定，包括作为股东的王秋成在公司无法行使总经理职能，龙源公司在2015年10月未履行任何程序即免去王秋成总经理职务并在工商机关进行了变更登记，王秋成认为公司是否盈利或亏损不是公司解散的要件，一审法院仅以支出凭证记载及龙源公司提交的纳税申报表，就认定龙源公司的经营管理未发生严重困难是错误的。二、龙源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遭受重大损失。龙源公司现由执行董事傅宜燕的女儿邓天剑、女婿李富强实际控制，公司货款440余万元未入公司账户，而是存入邓天剑的个人账户，严重侵害了其他股东的合法权益，使股东利益遭受重大损失。三、王秋成多次与股东傅宜燕、刘再强、李士平协商股权转让事宜，但始终不能达成协议，一审法官主持调解也未�达成协议。四、龙源公司的主要客户硕腾（上海）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于2015年10月19日取消了龙源公司作为其华北区的代理商资格，北京康牧兽医药械中心于2015年10月9日取消了龙源公司的经销商资格，自2015年第四季度起，龙源公司的业务几乎完全陷于停滞，经营管理已经彻底陷入困境，不解散公司，龙源公司将面临严重的亏损，王秋成及其他部分股东权益将面临受到重大损失的风险。据此，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决解散龙源公司。
王秋成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2016年2月23日龙源公司临时股东大会决议，该会议有王秋成、李士平和刘再强出席，决议内容是重新选举执行董事及法定代表人为王秋成，证明龙源公司的执行董事及法定代表人已经发生变化，傅宜燕已经被免除职务；2、王秋成向傅宜燕发出的召开临时股东大会通知以及两份特快专递邮单，特快专递查询单显示傅宜燕本人于2016年1月27日签收了上述通知，证明临时股东大会召开之前，王秋成已经按照章程的规定通知了傅宜燕及龙源公司。
龙源公司服从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其针对王秋成的上诉理由及请求答辩称：一、龙源公司内部权利机构，包括股东会一直正常运转，没有出现公司僵局，龙源公司每年年底或年初股东之间会召开会议，王秋成连续两年从龙源公司领取分红款，就是股东会作出决议的结果，故龙源公司不存在公司僵局。二、龙源公司一直正常经营，正常纳税，也有合法利润，在外部经营上也不存在严重困难。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傅宜燕针对王秋成的上诉理由及请求陈述称：同意龙源公司的答辩意见。
龙源公司和傅宜燕均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龙源公司2015年9月至2016年1月增值税纳税申报表；2、龙源公司新取得的兽药经营许可证；3、龙源公司部分业务经营合同。上述证据共同证明龙源公司一直正常经营，经营管理并未出现严重困难。
刘再强和李士平针对王秋成的上诉理由及请求陈述称：同意王秋成的上诉意见，公司是否形成僵局，主要看管理是否发生困难，龙源公司的其他股东已经无法参与公司的管理决议，互相之间无法沟通，龙源公司的货款调度等均无法统一进行。最高人民法院第8号指导案例应当适用本案。2016年2月23日，王秋成依法召集临时股东会，已经按照法定程序，提前15天书面通知了龙源公司和傅宜燕，但傅宜燕没有参加股东会，其代理人称对此不知情与事实不符，由此可进一步说明龙源公司经营管理已经陷入僵局。
经本院庭审质证，针对王秋成提交的证据，各方当事人�表如下质证意见：龙源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其认为按照公司章程规定临时股东大会由执行董事召集，王秋成没有提议执行董事召集，而是自行召集，违反公司章程及公司法的规定，针对该决议，龙源公司将会提起法律程序予以撤销；龙源公司对证据2的真实性认可，但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傅宜燕同意龙源公司的质证意见。刘再强和李士平同意王秋成的证明意见。针对龙源公司和傅宜燕提交的证据，王秋成、刘再强和李士平均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对证据2、3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龙源公司即便签订部分经营合同，也无法证明公司的经营管理正常，其认为股东之间的矛盾使得龙源公司陷入僵局。
本院经审查后认为，鉴于各方当事人对王秋成提交的证据以及龙源公司提交的�据2、3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亦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二审诉讼中，龙源公司出具日期为2016年2月26日加盖其公司公章及有法定代表人傅宜燕签字的授权委托书，刘再强和李士平对授权委托书上龙源公司公章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对傅宜燕是否有权作为龙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在授权委托书上签字持有异议，其认为2016年2月23日龙源公司召开了股东会，选举王秋成为龙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及执行董事，故傅宜燕无权代表龙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本案诉讼。王秋成对刘再强和李士平的上述陈述予以认可，并在诉讼中提交了有王秋成、刘再强和李士平出席的2016年2月23日龙源公司临时股东大会决议。龙源公司及傅宜燕对此均不予认可，并表示不知道2016年2月23日龙源公司召开了临时股东大会，现傅宜燕仍为工商登记的法定代表人。
二审诉讼中，王秋成陈述称就龙源公司解散事宜未提议或召开过股东会，刘再强和李士平对此予以认可，但称股东之间曾经就此进行过沟通。王秋成陈述称大概从2014年底，其作为龙源公司总经理无法了解公司账目，其要求召开股东会，但始终未能召开，后股东矛盾加剧。
二审诉讼中，王秋成陈述称其诉请龙源公司解散的法律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即“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还有各方当事人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王秋成作为持有龙源公司20％股权的股东，有权提起解散公司之诉。本院认为，公司陷入僵局时，股东首先应当进行内部救济，法院只有在公司和股东发生纠纷，“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时，才可以采取强制手段解散公司，即股东在提起代表诉讼之前，必须首先请求董事会采取必要措施行使公司的诉讼请求，只有当公司明确拒绝股东请求或者对股东请求置之不理时，股东才能向法院提起代表诉讼，也即是说，只有采取上述措施而无效果时，股东才可以提起解散公司之诉。就本案而言，在案证据尚未表明股东王秋成就公司解散事宜向龙源公司及执行董事、监事提议或按照公司章程的规定自行召股东会，故应�认定尚未穷尽公司内部救济途径。并且，按照王秋成所述，其提起解散公司之诉的法律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即“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即股东会僵局，一般情况下，只有因股东僵局导致股东会无法召开或者无法达成有效决议时，才构成请求公司解散的事由，王秋成上述法律依据即是指股东会无法召开。本院认为，股东会无法召开主要表现为无人召集或者召集之后没有一个股东出席会议的情形，且这种无法召开的状态要持续两年以上，根据王秋成和刘再强、李士平在二审诉讼中对龙源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提出的质疑，其三人自述于2016年2月23日召开了龙源公司临时股东会，选举王秋成为龙源公司法定代表人一节，可�龙源公司尚未达到因公司僵局导致龙源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的情形，在案证据亦不足以认定龙源公司的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故王秋成请求解散龙源公司依据不足。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王秋成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王秋成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甄洁莹
代理审判员 王 晴
代理审判员 孙 鑫
二〇一六年四月八日
书 记 员 郭 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