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3民终857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福康，男，1957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慧迪，广东鹏城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湘，广东鹏城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凯南东方盛世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布吉街道东方盛世花园B栋商铺02。法定代表人：叶碧霞。委托诉讼代理人：崔伟民，广东深金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福康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凯南东方盛世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南东方盛世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7民初169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黄福康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改判凯南东方盛世公司向黄福康支付经济损失308036.01元；三、本案诉讼费由凯南东方盛世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为：一、凯南东方盛世公司虚报黄福康应纳税工资收入，导致黄福康工资虚高，不符合购买保障性住房的条件，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黄福康系凯南东方盛世公司的员工，双方建立了正式的劳动关系。黄福康的工资自2011年12月开始每月4600元（未扣除个税、社保、公积金等其他费用），在扣除五险一金以及税收后，每月实际拿到的工资在4203元至4670元之间。然而凯南东方盛世公司每月给黄福康申报纳税的工资却高达5465元，最低也达到了5435元，其中2012年更是虚报了10000元的年终奖，这与黄福康实际工资收入金额显然不符。因此，在黄福康申购深圳市保障性住房时，致使深圳市住宅售房管理中心在核实黄福康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时认定其2012年的收入为37222.30元，远高于申购规定的上限标准33546元，因此不符合申购保障性住房的申请条件。以上事实有黄福康提交的工资袋、工资证明、税收完税证明、深圳市住房售房管理服务中心作出的“关于驳回保障性住房申请的通知”等证据证实，足可以认定凯南东方盛世公司代缴的工资数额基数高于黄福康的实际工资所得，并因此造成黄福康丧失深圳市保障性住房的购房资格，而不得不购买相同规格，价格却高出许多的安居房。凯南东方盛世公司侵权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理应承担侵权责任。二、黄福康对于凯南东方盛世公司代缴的税款金额是否向税务机关提出异议，不影响凯南东方盛世公司侵权事实的成立，不能免除其侵权责任，原审法院回避审查，存在错误。民事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包括四个方面：行为的违法性、损害结果发生、违法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行为人存在过错。在本案中，凯南东方盛世公司显然符合民事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理由如下：1、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二十五条之规定，扣缴义务人应当如实申报纳税，如实报送代扣代缴的有关资料。凯南东方盛世公司作为黄福康的代缴人，出于企业偷逃税款的目的，虚报黄福康的实际工资数额，没有如实进行申报，违反了法律规定，属于违法行为。2、黄福康因为丧失深圳市保障性住房申购资格，不得不以高价购买安居房，由此出现直接的经济损失，发生损害结果。3、正是由于凯南东方盛世公司没有如实申报黄福康的应纳税工资，造成黄福康丧失深圳市保障性住房的申购资格，从而产生经济损失，二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4、凯南东方盛世公司出于非法的目的而没有如实申报黄福康的个人所得税，提交虚假的代扣代缴税务资料，导致黄福康的财产权益受到损害，显然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之规定，我国公民享有财产权益，以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七条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七条之规定，侵害民事权益，被侵权人有权请求承担侵权责任，侵权人应当根据法律规定承担侵权责任。因此，凯南东方盛世公司虚报工资且多缴税的行为直接导致了黄福康发生经济损失，已然构成侵权，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然而原审法院却认为黄福康对于凯南东方盛世公司代缴的税款金额有异议，应当向税务机关提出，将对这一事实的审查义务推给税务机关，存在错误。再者，根据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本案中凯南东方盛世公司代缴的工资数额基数是否高于黄福康的实际工资所得，属于凯南东方盛世公司构成侵权责任的违法行为，理应是人民法院审查的范围。最后，即便黄福康向税务机关提出异议，税务机关也只能审查企业是否存在税务问题，而没有审查是否存在侵权事实的权利和义务。三、凯南东方盛世公司代缴的工资基数高于黄福康实际工资所得，直接造成黄福康丧失深圳市保障性住房申购资格，二者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原审法院对因果关系的认定错误。黄福康在2007年度以及2009年度曾两次通过住房建设局的资格审核及公示，符合当时经济适用房的所有申请条件，仅是因为房源不足的原因未进行分配住房，才需再度进行申请，黄福康各方面条件完全符合要求。根据2013年发布的《深圳市住房和建设局关于龙悦居、莲馨家园保障性住房配售申请的通告》中规定，黄福康符合其中第一类申请对象的条件。并且，根据该《通告》中规定的流程，通过提交书面材料，经资格审核后，即可进行配售选房。在资格审核后尚有公示流程，但是公示并非筛选流程，只是起到监督作用，防止虚假申报。黄福康已经再次提交了书面材料，只需家庭人均年可支配收入符合审核要求，即可进行配售选房，后续程序无其他不确定因素。而深圳市住房售房管理服务中心在之后作出的“关于驳回申购保障性住房申请的通知”中提到不符合的条件系2012年人均可支配收入不符合申请条件，也证实了这一点。由此可知导致黄福康此次申请失败的唯一影响因素便是“2012年人均可支配收入超标”。而黄福康2012年人均可支配收入超标的原因就在于凯南东方盛世公司虚报黄福康的实际工资数额。黄福康这一谎报的行为直接导致黄福康丧失深圳市保障性住房申购资格。在本案中，凯南东方盛世公司代缴的工资基数是否高于黄福康实际工资所得与黄福康是否丧失深圳市保障性住房申购资格之间具有直接的、唯一的、确定的联系。因为黄福康是否获得深圳市保障性住房申购资格没有其他的外在因素造成影响，只有黄福康年人均可支配收入系唯一的影响因素，并且也是造成最终结果的直接因素。因此，凯南东方盛世公司代缴的工资数额基数是否高于黄福康实际工资所得，与黄福康是否符合深圳市保障性住房的申购资格，两者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原审法院对上述因果关系的认定存在严重错误。四、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举证责任分配不当，本案举证不利的后果应由凯南东方盛世公司承担。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认定黄福康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但根据黄福康与凯南东方盛世公司提供的证据来看，黄福康的证据证明力明显高于凯南东方盛世公司的证据证明力。其理由在于：黄福康提交的工资袋系凯南东方盛世公司亲自制作，并且对于工资数额也有明确的数据，上面也有黄福康亲笔签名确认，可以明确其实际工资所得。此外，还有凯南东方盛世公司亲自出具的收入证明，确认黄福康的工资基数。上述证据均系直接证据、原始证据，证明力足以确认凯南东方盛世公司代缴的工资数额基数高于黄福康实际工资所得这一事实。反观凯南东方盛世公司提交的证据，证明黄福康实际收入的“黄福康扣缴个人所得税报告汇总表及计税金额明细”以及“2011年1月至12月物业饭堂餐费汇总表”等证据均系凯南东方盛世公司自主申报，自行制作，没有黄福康的签字确认，不具有真实性、客观性，完全不能证明黄福康的实际收入是凯南东方盛世公司所主张的金额，明显不能证明凯南东方盛世公司的主张。因此，原审法院明显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被上诉人凯南东方盛世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二、凯南东方盛世公司没有任何虚高黄福康实际收入的行为。三、本案中黄福康在2014年4月21日就已经清楚单位为其缴纳相关的个人所得税的情况，从黄福康提交的个人所得税证明的打印时间可以清楚地看到，黄福康最终因工资收入过高在复议后仍被驳回，安居房申请的时间是2014年7月13日，也就是说即使黄福康认为自己权利被侵害，也应当在此之后的诉讼时效范围内提起相应的侵权诉讼，而黄福康提交民事起诉状的时间是2017年9月4日之后，该时间远远超过了三年，明显超过了诉讼时效。四、黄福康对于本案中的侵权诉讼既不能证明侵权事实的行为存在，也不能证明侵权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的因果关系，因此其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黄福康向一审法院请求：1、凯南东方盛世公司支付黄福康经济损失308036.01元；2、凯南东方盛世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黄福康原是凯南东方盛世公司的员工，由凯南东方盛世公司代为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2012年1月-12月期间，黄福康每月缴纳个人所得税为52元-382元之间，总计1186.29元。2013年10月，黄福康向深圳市龙岗区住房和建设局申请保障性住房，2014年4月，深圳市住宅售房管理服务中心作出深售通【2014】0161号通知，以黄福康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不符合申请条件（申报2012年29268元，核查2012年37222.30元）为由驳回黄福康申请。黄福康提出异议申请复核，2017年7月深圳市住宅售房管理服务中心作出深售通【2014】717号通知，仍以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超标驳回复核申请。2015年12月，黄福康认购了深圳市安居型商品房。黄福康认为是凯南东方盛世公司故意为黄福康缴纳高于凯南东方盛世公司发放给黄福康的实际工资的应缴税额，导致黄福康家庭2012年度人均可支配收入超标，丧失了经济适用住房的购房资格，应对黄福康购买安居型住房和保障性住房之间的差额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黄福康作为凯南东方盛世公司的员工，凯南东方盛世公司代扣代缴黄福康的个人所得税并将代缴金额交给了税务机关，现黄福康对该代扣代缴的税款金额有异议，应向税务机关提出。第二、凯南东方盛世公司代缴的工资数额基数是否高于黄福康实际工资所得，与黄福康是否符合深圳市保障性住房的资格，两者并不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若黄福康对实际工资所得与凯南东方盛世公司发放工资数额有异议，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黄福康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全部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黄福康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960元（黄福康已预交），由黄福康自行承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黄福康主张凯南东方盛世公司实施的侵权行为是在其代扣代缴黄福康的个人所得税过程中虚报了黄福康的应纳税收入基数。但黄福康与凯南东方盛世公司就应纳税收入的构成存在分歧，黄福康主张应当以应发工资4600元为缴税基数，凯南东方盛世公司主张缴税基数除标准工资外还包括伙食费补助、住房分摊等。凯南东方盛世公司代扣代缴黄福康个人所得税的行为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属于税务机关的审查范畴，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审理范围。黄福康要求凯南东方盛世公司承担侵权责任，应当首先举证证明凯南东方盛世公司的代扣代缴行为违法，就本案的情况来看，黄福康并未完成该举证责任。综上所述，黄福康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921元，由上诉人黄福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飞审判员 付  璐  奇审判员 易    静二〇一八年七月十六日书记员 胡旬子（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