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台民终字第7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岭市大溪镇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陈海亮。
委托代理人：连正美。
委托代理人：李文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德昌。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付书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明琴。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皩。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聪。
五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吕洲宾。
原审被告：温岭市大溪镇后岸村村民委员会。
原审被告：温岭市大溪镇水仓村村民委员会。
上诉人温岭市大溪镇人民政府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温岭市人民法院（2013）台温民初字第4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2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温岭市大溪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大溪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连正美、李文勇、被上诉人朱明琴及被上诉人韩德昌、付书明、朱明琴、韩皩、韩聪的委托代理人吕洲宾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温岭市大溪镇后岸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后岸村村委）、温岭市大溪镇水仓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水仓村村委）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2年11月5日18时30分至19时许，受害人韩立军在温岭市大溪镇后岸村后岸闸闸口处落水，尸体经大溪镇派出所民警打捞，经鉴定死亡原因为溺水死亡。原告韩德昌、付书明系受害人父母，原告朱明琴系受害人妻子，原告韩皩、韩聪系受害人长子、次子。受害人父母共生育四子一女，除受害人外，分别为韩立全、韩立前、韩伦贵及韩立芬。被告大溪镇政府对后岸闸的改造及修缮进行管理。事故发生时，后岸闸北侧闸口未放置木条，存在缺口，且未设置安全护栏或安全警示及照明设施。
另查明，浙江省2012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为3340.5元，浙江省2012年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为10208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道路、桥梁、隧道等人工建造的构筑物因维护、管理瑕疵致人损害的，其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大溪镇政府对后岸闸未尽安全管理义务，使得闸口处存在缺口，且未设置安全护栏及警示标识，存在着较大的安全隐患。另一方面，受害人在温岭市大溪镇工作、生活了八个多月时间，应当对周围环境较为熟悉，而后岸闸一直以来均是一面为桥一面为闸，桥面部分较为宽敞及平坦以供行人通行，受害人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经过该桥时应尽到高度的注意义务，以确保通行安全，现受害人不慎从桥边缺口上落水，对其死亡应负主要责任。综上，酌情确定由被告大溪镇政府对受害人韩立军的死亡承担40%的赔偿责任。五原告的合理损失为死亡赔偿金291040元、丧葬费20043元、被抚养人生活费74518.4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合计435601.4元。原告主张的冷藏费8180元，应包含在丧葬费之中，不予支持。原告主张交通费、住宿费5000元，因未提供相应票据，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公开赔礼道歉，因被告已对原告的精神损失予以赔偿，对此不予支持。另，后岸闸虽位于大溪镇后岸村和水仓村交界处，但由被告大溪镇政府进行管理，故对原告要求被告后岸村村委与水仓村村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温岭市大溪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给原告韩德昌、付书明、朱明琴、韩皩、韩聪174240.56元；二、驳回原告韩德昌、付书明、朱明琴、韩皩、韩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54元（经同意缓交2100元），由原告韩德昌、付书明、朱明琴、韩皩、韩聪负担2554元，由被告温岭市大溪镇人民政府负担1700元。
宣判后，大溪镇政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韩立军是于2012年11月5日18时30分至19时左右在后岸闸口处落水是完全不能成立的。1、韩立军死亡的时间无法确定。一审法院据以认定死者是在2012年11月5日18时30分至19时左右溺水身亡的是根据证人田某和王某的证人证言，但该某证人证言只能证明死者尸体被发现打捞的时间，并不能证明死者溺水死亡的时间。特别是证人田某的证言，其所称的桥下好像有人还有“呜呜”声是从他人处得知的，自己并未亲耳听到，更何况当时正值开闸放水，排水也会产生此种声音。2、从地理位置上和死者的死亡时间和尸体被发现的时间上看，死者尸体是不可能出现在桥面南侧栏杆正下方的。事发当时，正处在后岸闸开闸放水，如果死者是从闸口直接落入水中后死亡的，则死者的尸体会直接落入后岸闸的底部，由于后岸闸底部要明显低于周边河床底部的，为此无论周边的水流走向是如何的，都不可能被冲出闸内的。更何况，如果死者韩立军的死亡时间真的如一审法院认定在2012年11月15日18时30分至19时许，那么从死者韩立军落水至被打捞上来仅间隔30分钟，死者的尸体还未被泡浮肿，则死者的尸体由于本身重量以及重力的影响，理应还是在闸内，而不会被水流冲到桥面南侧栏杆的正下方。3、从死者的伤势上也不能确认死者是从后岸闸落水的，无论死者是从后岸闸闸口处落水还是在别处落水，基本能会在落水时寻找支撑点，那么在寻找支撑点未果或支撑不住掉入水中的话，其理应会造成两肘背部见散在擦伤。而受害人左季肋骨区的擦伤，只要死者的左季肋骨在落水时与地面、桥面、栏杆或河床底部等有过接触则均会产生。4、死者韩立军究竟是在何处死亡至今也未被查证。无论是公安机关的调查报告还是原告所提供的相关证据及证人证言，均只能证明死者是溺水死亡，死者的尸体是在“后岸闸”的桥面护栏正下方被发现。二、一审法院认定后岸闸在上诉人的辖区内，且由上诉人拨款进行修缮和改造，就认为后岸闸是上诉人所管理的，这是完全不能成立的。首先，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是后岸闸的管理者是基于上诉人公示的《大溪镇2013年度农业线预算安排表》中列明了后岸闸改造经费。但这并不代表上诉人就是后岸闸的管理者。根据国办发（2005）49号《农村公路管理养护体制改革方案的通知》第二条第（四）项、浙交（2007）188号《浙江省农村公路管理养护体制改革试点工作方案》第二条第（二）项之规定，上诉人对农村公路的管理养护费用承担筹集义务，但对该道路的管理并不承担责任。其次，死者的死亡原因如果是该桥梁的维护管理瑕疵造成的，理应向桥梁的所有者和管理者主张赔偿，而上诉人并非该桥梁的所有者和管理者，但现如今所有的证据均无法证明上诉人具有管理责任。三、后岸闸是由桥和后岸闸两部分组成成，当地人统称为后岸闸。一审法院认定被告是后岸闸的管理者，是基于上诉人公示的改造经费管理者，但并不能代表上诉人就是管理者。另外，根据浙江省河道管理条例第五条规定，作为上诉人对水闸也不是管理主体，不承担责任。综上，请求依法改判。
韩德昌、付书明、朱明琴、韩皩、韩聪答辩称：一、一审认定受害人在后岸闸闸口处落水，符合民事证明标准。1、除了后岸闸，没有其他地方可以落水。其他地方没有落水的条件。时间及尸体受伤的部位均可以证明死者只能由后岸闸处落水。2、结论符合民事证明标准。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二、上诉人的上诉事实及理由不能成立。综观上诉状，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是主观随意推断，缺乏基本的科学依据，论证既没有逻辑分析，也违反常理。例如：上诉人将证人田阿某说的桥下好像有人，还有呜呜声曲解为可能是排水声。挣扎求救而发出的声音岂能和排水声混为一谈？如果两种声音真是无法辨别，那么自然也就没人能发觉韩立军落水了。上诉人论证完全没有科学依据。后岸闸以及其延伸的道路不是公路，因此国办发（2005）49号文件及浙交（2007）188号文件不能在本案中适用。公路是道路建设工程专业名称，不是任何道路都属于公路。无论是百度词汇还是道路工程专业书籍，都是这样定义公路的。三、上诉人没有履行安全保障义务，存在过错，且该过错直接导致受害人溺亡，两者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故上诉人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后岸村村委、水仓村村委未作陈述。
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韩德昌、付书明、朱明琴、韩皩、韩聪提供了以下证据：1、招标公告，来源于中国招标网，证明上诉人存在过错，上诉人是后岸闸和桥梁的管理者，应当对受害人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2、中标公示，证明上诉人存在过错及上诉人是后岸闸的所有人及管理者，应当对受害人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
上诉人大溪镇政府质证认为，上述证据非新证据，对其真实性也无法确认，且上诉人对这个工程作为业主单位进行招标，但并不是后岸闸的管理者，所以与管理者之间缺乏关联性。
后岸村村委、水仓村村委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质证权利。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属于补强证据；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并无足以反驳的依据，且二者证据之间相互吻合，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对其欲证明的对象应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加以综合认定。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被上诉人一审期间主张证明死者是从讼争的后岸闸闸口处落水，并提供了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而上诉人否认是从该处落水，但并未提供相关的证据。综观本案的现有证据，首先，根据案发后，相关证人在公安机关所作的笔录看，证人田某、王某及证人张某的当庭证词之间的证词基本能相互吻合，能够证明两者听说有人落水后，随即进行报警并进行打捞。再者，受害人左季肋骨区见一10.0cm×8.0cm擦伤，两肘背见散在擦伤，上述外伤痕迹与受害人从后岸闸闸口处掉入后肋骨及手肘与闸口石板发生碰撞可能造成的外伤特征较为吻合。根据上述事实并结合案发现场的周边地形，依据民事诉讼证据优势原则，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已经达到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故一审对死者落水地点的认定符合民事诉讼的认证标准，本院二审亦依法予以确认。二、道路、桥梁、隧道等人工建造的构筑物因维护、管理瑕疵致人损害的，其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上诉人否认其是后岸闸的所有人或管理人，但从被上诉人提供的大溪镇2013年度农业线预算安排表、招标公告、中标公示等证据看，上诉人对后岸闸既投入资金进行修缮和改造，又作为业主单位对外招投标，应当认定其对后岸闸存在管理责任。而上诉人二审中认为其并非本案适格的主体，并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和《浙江省河道管理条例》为依据，但《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第四条规定的水利行政部门为河道的主管机关，但这并不意味着水利行政部门必然系管理单位。且《浙江省河道管理条例》第五十二条第二款亦规定，城市人民政府确定相关部门管理的城市内河，由相关部门依据规定的职责对河道实施管理。即水利行政部门也非河道的唯一管理部门。从本案的案发现场看，闸口处存在缺口，存在着较大的安全隐患，且周边也未设置安全护栏和警示标识，上诉人存在相应的过错。据此，一审根据本案的现有证据和本案事故的原因力大小所确定的民事责任比例也在合理范围之内。综上，上诉人上诉缺乏证据支持，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一审判决得当，本院二审依法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254元，由上诉人温岭市大溪镇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邬卫国
审 判 员 陈 龙
审 判 员 徐慧华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八日
代书记员 严 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