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沪01民终8176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黄振宇，男，1971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爱菊，女，1975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冬子，北京市中闻（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行，北京市中闻（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焱，女，1973年11月1日出生，汉族，现于上海市南汇监狱服刑。
上诉人黄振宇因与被上诉人崔爱菊、张焱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831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振宇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崔爱菊原审诉请。事实和理由：黄振宇先前并不知晓张焱涉违法犯罪活动。黄振宇对张焱对外所欠的大量债务通过银行转账或现金给付等方式予以积极偿还达116万余元（人民币，以下同），并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黄振宇、张焱于2014年11月8日签订的协议中关于“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以下简称莲园路房屋）归黄振宇一人所有”的约定公平合理，并不存在所谓恶意逃避债务事实。且被上诉人崔爱菊于2014年12月已知悉张焱与黄振宇事实，并清楚双方之间对财产的分割约定，其并未在法律规定的撤销时效期间主张。故崔爱菊原审主张不应支持。另对原审法院就莲园路房屋中夫妻共同财产部分的认定提出异议，认为未能体现属于黄振宇个人财产部分，侵害黄振宇及其子黄某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崔爱菊辩称，黄振宇与张焱协议中对财产的约定处理，损害债权人崔爱菊的利益，该协议显然缺乏真实性。本案系对张焱放弃个人财产行为予以撤销，并非对张焱应当分割财产的计算。审理本案应适用合同法以及相关司法解释。关于时效问题，原审中黄振宇并未提出。且崔爱菊在有效的时间内积极主张，曾三次诉至原审法院，只是原审其时不予受理，故并不存在超时效问题，并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黄振宇虽提出还款的主张，但并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认为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请求二审维持原审判决。
被上诉人张焱辩称，其原以为与他人之间的纠纷，并不涉及违法犯罪。其个人的犯罪行为，黄振宇并不知情。原欠崔爱菊26万元，后已归还13万元，本案系争13万元，已在刑事案件中予以处理。其名下有财产，二套房产中一套登记在张焱一人名下，另一套登记在张焱及其父亲名下，现均被司法查封。因其现在服刑，并不清楚具体刑事执行的情况。认可原审查明事实，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崔爱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张焱与黄振宇于2014年11月8日签订的协议中关于“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归黄振宇一人所有”的约定。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4月间，以黄振宇的名义购买莲园路房屋，房屋总价为319,146元，其中，首付款为109,146元，余款黄振宇申请公积金贷款8.10万元，商业贷款12.90万元，贷款期限为2002年5月至2017年5月。上述房屋于2003年10月13日登记在黄振宇名下，所欠银行贷款根据约定正常还贷。
张焱与黄振宇双方于2003年6月30日登记结婚，2014年11月8日至民政局登记，约定：“一、子女抚养：（1）儿子黄某（2005.10.27）随同男方生活，抚养费由男方全部负责；（2）在不影响孩子学习、生活的情况下，女方可探望男方抚养的儿子或带儿子外出游玩，但应提前通知男方，并及时将儿子送回；二、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1）存款分配方式：家庭所有存款全部归女方所有；（2）房屋：位于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地产仍归男方所有；（3）其他财产：登记于男方名下的东风雪铁龙世嘉轿车一辆的所有权归男方所有。婚前双方各自的财产归各自所有，男女双方各自的私人用品及首饰归各自所有。三、债务的处理：双方确认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未有发生任何共同债务，任何一方如对外负有债务的，由负债方自行承担。”
2008年12月至2014年11月期间，张焱虚构购买保险理财产品、股票投资等事由，以高额回报为诱饵，向他人骗借资金。张焱得款后，将部分钱款用于向他人支付高额利息，制造投资回报假象，部分资金用于个人日常开支等。截至2014年11月，张焱骗得12名被害人共计100余万元。其中，2012年5月至2013年3月间，张焱向崔爱菊虚构保险业务考核、可获得高额利息回报等事由，骗得崔爱菊共计13万元。2015年6月23日张焱因犯诈骗罪，被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一年，并处罚金10万元，并被判处违法所得责令张焱退赔后发还各被害人。该判决生效后，张焱至今未退赔崔爱菊13万元。
2015年9月1日，崔爱菊向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张焱及黄振宇共同归还13万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该院于2016年1月8日判决驳回崔爱菊的诉讼请求。崔爱菊以张焱放弃夫妻共同财产逃避债务为由，诉来原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原审法院另查明，2002年3月12日，黄振宇工作单位给付黄振宇购房款10万元。2010年7月9日黄振宇工作单位给付黄振宇购房补贴117,856元。
一审法院认为，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讼争房屋的首付款109,146元、张焱与黄振宇结婚前黄振宇所偿还的银行贷款、以及相应的增值部分属黄振宇的婚前财产，张焱与黄振宇婚后的还贷部分属夫妻共同财产，根据讼争房屋的贷款情况，婚后还贷的本金及利息部分约占购房总成本的三分之二以上，即使按照黄振宇所述，讼争房屋2014年的市场价为300万元计算，则约有200万元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张焱及黄振宇称黄振宇已经帮助张焱归还了100多万元债务，崔爱菊对此予以否认，张焱及黄振宇对此未提供相关足够的证据加以证明，故原审无法确认黄振宇已经帮助张焱归还了100多万元的债务。张焱与黄振宇协议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对财产的分割内容中将讼争房屋无偿归黄振宇一人所有，张焱实际未取得有价值的财产，以此来逃避张焱应当承担的债务，该行为对崔爱菊造成了损害，故崔爱菊的诉求于法有据，原审依法应予支持。
原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于二○一七年四月二十七日作出如下判决：撤销张焱与黄振宇于2014年11月8日签订的协议中关于“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归黄振宇一人所有”的约定。一审案件受理费49,310元，减半收取计24,655元，由张焱、黄振宇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中，各方均确认，上海市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登记权利人为张焱；上海市奉贤区XX镇XX花园XX幢XX号XX室房屋登记权利人为张焱、张某；上述二套房屋均存在司法查封。
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刑法第六十四条有关问题的批复》规定{法[2013]229号}，根据刑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三十九条的规定，被告人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的，应当依法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据此，追缴或者责令退赔的具体内容，应当在判决主文中写明；其中，判决前已经发还被害人的财产，应当注明。被害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另行提起民事诉讼请求返还被非法占有、处置的财产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中，根据原审在案的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5）长刑初字第627号生效刑事判决书判决，张焱犯诈骗罪，并就其违反所得责令张焱退赔后发还各被害人。其中崔爱菊作为该案受害人之一被诈骗13万元的该节事实已被该生效法律文书所确认。故崔爱菊作为该案受害人应当在刑事执行中予以求偿。崔爱菊作为刑事案件的受害人，就其损失的财产另行提起民事诉讼，在本案原审中将张焱立为被告，主张相关权利，缺乏法律依据。故原审法院审理后做出判决，显然程序失当，所以原审判决应予撤销，崔爱菊无权提起本案诉讼。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刑法第六十四条有关问题的批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8313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崔爱菊原审诉请。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人民币24,655元，由被上诉人崔爱菊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收取计人民币30,800元，由被上诉人崔爱菊负担。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黄 蓓
审判员 潘静波
审判员 单文林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朱骏南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刑法第六十四条有关问题的批复》
根据刑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三十九条的规定，被告人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的，应当依法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据此，追缴或者责令退赔的具体内容，应当在判决主文中写明；其中，判决前已经发还被害人的财产，应当注明。被害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另行提起民事诉讼请求返还被非法占有、处置的财产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
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