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玉中刑初字第64号
公诉机关玉溪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以下简称“原告人”）王丽波，女，生于1967年9月28日，云南省澄江县人，汉族，小学文化，农民。系被害人曾某甲之母。
原告人曾庆坤，男，生于1962年8月21日，云南省澄江县人，汉族，初中文化，农民。系被害人曾某甲之父。
委托代理人杨锋，云南安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肖斌，男，1994年2月27日生，汉族，河北省石家庄人，小学文化，农民（以上情况系被告人自报）。
辩护人魏明毅，云南新征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赵琛，男，1991年12月4日生，汉族，云南省呈贡县人，初中文化，居民。
辩护人暨委托代理人胡和，云南世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肖斌、赵琛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2年10月20日被澄江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1月26日被依法逮捕。现押于澄江县公安局看守所。
玉溪市人民检察院以玉检刑诉（2013）5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肖斌、赵琛犯故意伤害罪，于2013年5月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原告人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玉溪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汤四明、赵亮出庭支持公诉，前述原告人、委托代理人、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玉溪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2年10月20日0时许，被告人赵琛和肖斌到“蓝火慢摇吧”找到被害人曾某甲，由肖斌将曾某甲喊出门外，二人遂对曾某甲进行殴打，在殴打过程中肖斌用随身携带的匕首将曾某甲刺伤后二人逃离现场，曾某甲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曾某甲系被一单刃锐器刺伤左胸部致心脏破裂死亡。
为证明指控事实，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交了相应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肖斌、赵琛目无国法，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肖斌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可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处罚。特诉请依法判处。
二被告人对指控事实供认不讳。
辩护人魏明毅对指控罪名不持异议。其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认定被告人肖斌生于1994年2月27日，证据不足。肖斌系由肖某某收养（无合法收养手续），无任何可以证明其出生时间的资料，公诉机关仅凭《法医人类学检验鉴定书》推定被告人肖斌年满18周岁，不能排除合理怀疑，缺乏证据支持。本着有利被告人的原则，对被告人肖斌按未成年人犯罪量刑。2、对于公诉机关指控肖斌的犯罪事实，虽然肖斌在2013年1月8日后的讯问笔录予以承认，但公诉机关所指控的证据不能证明肖斌用随身携带的匕首刺向被害人。即除被告人肖斌的供述外，无其他证据佐证被告人肖斌持刀刺伤被害人。况且事发当晚，被告人赵琛还向其女友李某乙和表哥高某某讲过他用刀伤人的事实。3、被告人肖斌具有酌情从轻处罚的情节：（1）被告人肖斌系初犯、偶犯，有悔罪表现；（2）被害人有重大过错。被告人肖斌与被害人无矛盾纠纷，但被害人之前如果不与其他被告人发生打斗，本次伤害行为不可能发生。对被告人依法应当减轻处罚。（3）被告人主观恶性较小，社会危害性不大。被告人看到朋友被打，一时冲动，属激情犯罪。
辩护人胡和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被告人赵琛在本案中的作用不大。（1）二被告人到蓝火慢摇吧的目的是找人借钱；（2）在见到曾某甲后想要问2011年其被曾某甲殴打的情况；（3）在蓝火慢摇吧外，曾某甲有要打赵琛的意思，赵琛还被曾某甲殴打；（4）造成被害人曾某甲死亡的结果非赵琛所为，且赵琛没有要求肖斌动刀伤害曾某甲的意思表示；（5）作案工具不是赵琛准备或者赵琛安排的。2、被告人赵琛已经如实供述了本案事实，对其应当认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应当从轻处罚。3、案发后，赵琛的家人支付了二原告人部分费用，也愿意给予一定的赔偿。赵琛具有一定的悔罪表现。4、被害人曾某甲有一定过错。5、赵琛此次犯罪系初犯、偶犯。综合上述辩护意见，辩护人胡和建议法庭对被告人赵琛从轻处罚。
原告人要求法庭判令二被告人赔偿其医药费297.62元、丧葬费22540.50元、死亡赔偿金421500元、精神抚慰金元100000元，总计544338.12元。扣除已经支付的10000元，尚应支付534338.12元。为证明其诉讼请求，代理人向法庭提交如下证据：1、二原告人的身份证、居民户口簿复印件；被害人曾某甲的身份证、居民户口簿复印件、x派出所证明。证明二原告人身份及被害人曾某甲系二原告人之子。2、澄江县人民医院诊断证明书、x派出所户口注销证明，证明被害人曾某甲于2012年10月20日01：11死亡。3、澄江县人民医院门诊收费收据3张，金额297.62元。证明被害人曾某甲生前在该院的抢救医疗费支出。
附带民事部分，代理人胡和提请法庭依照法律的规定，按被告人赵琛在案件中的责任依法判决。
经审理查明，2012年10月20日0时许，被告人赵琛和肖斌到“蓝火慢摇吧”，偶然见到曾在2011年年初参与殴打过被告人赵琛等人的被害人曾某甲，被告人赵琛遂指使被告人肖斌将被害人曾某甲拖拽出门外，二人遂对曾某甲进行殴打。在殴打过程中肖斌用随身携带的匕首将曾某甲刺伤，后二被告人逃离现场。曾某甲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曾某甲系被一单刃锐器刺伤左胸部致心脏破裂死亡。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举证，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被告人肖斌、赵琛的供述与辩解。二被告人对上述认定事实供认不讳。除犯罪动机之外，二被告人的供述能够相互印证。二被告人并供述，案发当晚被告人赵琛穿白衣服，被告人肖斌穿黑衣服。
2、证人李某甲证言。证明当晚其和二被告人到澄江君爵KTV唱歌，后赵琛和肖斌离开歌厅。10月20日凌晨0时许，赵琛打电话让其等人走人。到了李某乙（赵琛女友）家那里遇到赵琛和肖斌，赵琛说他们在蓝火（慢摇吧）那里跟人打架，肖斌捅着对方一刀。其看到肖斌拿了一把小跳刀给赵琛。
3、证人刘某甲、徐某某证言。证明当天晚上曾某甲在慢摇吧里玩，后来了两名男子，一个穿白衣服另外一个穿黑衣服。其中黑衣服男子把曾某甲搂着从酒吧里出去，出门后这两名男子将曾某甲按倒在地，其二人把他们拉开，这两名男子就跑了。后发现曾某甲被人用刀刺伤，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4、证人王某甲证言。证明案发当晚上0时许，其在蓝火慢摇吧门口见到从一辆白色的面包车上下来一高一矮两个人，高个子穿白衣服，矮个子穿黑衣服，二人下车后进去慢摇吧，一两分钟后穿黑衣服的人手搭在死者肩膀上出来的，下了石坎（石阶）后，穿白衣服的那人说了一句话：拖着走，拖上车打死他。双方即发生打架。后慢摇吧的工作人员出来干预，二人就跑了。
5、证人仁某某、谢某、秦某某证言。证明2012年10月19日晚，曾某甲在蓝火慢摇吧门口被两名男子按着殴打，后这两名男子开车离开。曾某甲送医院后死亡。
6、证人李某乙证言。证明赵琛是其男友，当天晚上其和赵琛等人去君爵KTV玩，后来赵琛和其他人出去了一会儿，后赵琛跟其讲他杀着一个人，但没讲是怎么杀的。
7、证人李某丙证言。证明当天晚上其去蓝火玩，见到曾某甲在门口打一个服务员，后来听说曾某甲在蓝火门口被两个呈贡人打，等其去到医院时曾某甲已经死亡。以前听说曾某甲和呈贡人打过架。
8、证人熊某、曾某乙证言。证明案发当晚其和赵琛、肖斌等人从呈贡到澄江县君爵KTV玩耍。
9、证人李某丁证言。证明2012年10月19日晚其和曾某甲一起去蓝火玩，后来曾某甲出去了，过了10多分钟有人叫其出去，发现曾某甲已经睡在门口的石阶上，身上有血。其看见有两个男子驾一辆微型车跑了。
10、证人高某甲（赵琛的母亲）证言。证明赵琛是其儿子，案发当晚被朋友叫出去玩。
11、证人肖某某（肖斌的养母，无收养手续）证言。证明其于2000年收养被告人肖斌，当时有6、7岁，没有办理过户口登记。
12、证人高某乙证言。证明2012年10月20日凌晨0点30分左右，赵琛打其电话告诉他说在澄江打架时用刀杀着人。
13、证人杨某某、李某戊、张某、徐某某、海某证言。证明2011年2月份的一天晚上，他们和赵琛等人到澄江蓝火慢摇吧玩，被刘某乙领着的一伙人殴打，赵琛的脚被打致骨裂。
14、证人刘某乙（现在玉溪监狱服刑）证言。证明2011年2月份，蓝火慢摇吧里发生过打架，被打的是一群呈贡人，曾某甲参与打架，曾并受伤。
15、证人王某乙证言。证明其2001年教过一个叫肖斌的学生，当时自报的出生日期是1994年2月，有7岁，肖斌上到三年级辍学。
16、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明现场位于澄江县凤麓街道办事处凤翔路环岛西北侧，蓝火慢摇吧门口。现场提取血迹四份，石砖块及碎片4块。
17、玉溪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法医物证鉴定书。经鉴定：（1）蓝火慢摇吧门前地上血迹，卷帘门内地上血迹，赵琛住处提取的黑色折叠刀刀刃上所检可疑血迹，赵琛蓝色牛仔裤右裤管上所检血迹，赵琛白色T恤前襟处所检血迹，肖斌休闲布鞋左右鞋上所检可疑血迹均为人血，均为曾某甲所留的可能性为99.99999999%。（2）赵琛住处提取的黑色折叠刀柄上所检血迹为人血，所检DNA为混合分型，无法进行比对。（3）肖斌的米黄色休闲裤右裤管上所检血迹为人血，为肖斌所留的可能性为99.99999999%。（4）曾某甲的左、右手指甲上所检DNA均为曾某甲所留的可能性为99.99999999%。（5）曾某甲左、右手指甲擦拭物上均未检出DNA分型。（6）赵琛的灰色单纽扣休闲西服、赵琛的棕色皮鞋、白色袜子、肖斌的黑色西服上所检可疑斑迹均不是人血。
18、玉溪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检验报告。经鉴定，送检的曾某甲胃及胃内容物中未检出常见农药、杀鼠剂及安眠镇静剂。送检的曾某甲血中未检出乙醇。
19、澄江县公安局法医学鉴定书。经检验，死者左乳头下的创口呈梭形，创缘整齐，创壁光滑，创角一钝一锐，创腔内无组织间桥，深达胸腔，根据以上损伤特征，推断致伤工具为一单刃锐器。鉴定意见：曾某甲系被一单刃锐器刺伤左胸部致心脏破裂死亡。
死者伤口形状与从赵琛卧室茶几上提取的折叠刀刀刃形状相一致。
20、云南省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人类学检验鉴定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专业标准《中国人手腕骨骨龄评价方法与标准（ＣＨＮ）法》，对送检的左手部Ｘ线片（2012年10月20日拍摄）所示各骨的发育成熟程度进行评价得分，计算出其骨龄为18.4岁。鉴定意见：被鉴定人（被摄片人肖斌）摄片时的年龄应在18周岁以上。
澄江县公安局已将上述四份鉴定意见通知了被告人及被害人家属。
21、被告人赵琛的户籍证明及被害人的户口注销证明。证明被告人赵琛及被害人曾某甲的身份情况。
22、抓获经过两份。证明肖斌于2012年10月20日5时许在呈贡县马金铺鸿福宾馆内被民警抓获；赵琛于2012年10月20日7时50分许于呈贡县x村其住处被民警抓获。
23、提取笔录及扣押品清单。2012年10月20日，民警依法提取了被告人赵琛、肖斌的血样各一份；肖斌作案时所穿的黑色西服一件，米黄色休闲裤一条，半筒休闲布鞋一双；在赵琛住处提取了折叠刀一把，作案时所穿的蓝色牛仔裤一条，灰色西服一件，白色袜子和棕色皮鞋各一双，其女友交来的T恤一件。前述物证已经拍照固定。
24、现场辨认笔录。2012年10月25日，被告人赵琛、肖斌对案发现场进行了指认。
25、病情证明及收据。证明赵琛于2011年2月26日，因左踝关节软组织损伤在晋宁县私立张学洲骨伤科诊所接受治疗；2012年10月22日，被害人家属王丽波收到被告人赵琛的母亲高某某通过公安机关转交的人民币10000元。
26、入学登记名册。证明被告人肖斌入学时（2001年9月5日）登记的出生年月是1994年2月。
关于二被告人由谁动刀伤害被害人的问题。虽然二被告人先前的供述与后来的供述截然相反，但依据二被告人后来的供述及证人李某甲的证言，可以认定是被告人肖斌持刀刺伤被害人。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肖斌、赵琛目无国法，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本院应予支持。被告人肖斌的辩护人魏明毅提出的第1条辩护意见，根据已经查明的证据，足以认定被告人肖斌作案时年满18周岁。对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其第2条辩护意见，从肖斌的第4次（2013年1月8日）供述，赵琛的第4次（2012年11月27日）供述直至法庭审理，二被告人的供述及证人李某甲的证言相互印证证明肖斌实施了用刀刺伤被害人的行为。被告人赵琛对其之前供述由其顶罪的原因作出了合乎常理的解释。因此，对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其第3-（1）条辩护意见，符合案件的客观事实，予以采纳；其第3-（2）条辩护意见，被害人曾某甲虽然在本案案发前1年多的时间参与他人殴打过被告人赵琛，但曾作为被害人的赵琛没有寻求正确的途径解决纠纷，而是在事后选择暴力行为报复被害人，因此，不能认定被害人曾某甲有重大过错。被害人曾某甲之前伤害被告人赵琛的行为，对引发本案具有一定过错，尚不能对被告人肖斌减轻处罚；其第3-（3）条辩护意见，根据已经查明的案件事实，被告人肖斌在看到赵琛被打后，即持刀刺杀被害人曾某甲，不计行为后果，故不能认定其主观恶性小；由于被告人肖斌的伤害行为不具有法律意义上的正当性，且不能认定被害人的行为有严重过错、肖斌在实施伤害行为时并未受到被害人曾某甲的强烈精神刺激，因此，被告人肖斌的犯罪行为非激情犯罪。对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辩护人胡和提出的第1条辩护意见，根据已经查明的案件事实，被告人赵琛在看到被害人曾某甲后，即指使被告人肖斌以暴力方式将曾某甲拖拽至门外，随即二被告人对曾某甲实施殴打，被告人赵琛对被害人曾某甲的暴力行为具有明显的报复性。对该条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其第2-5条辩护意见，符合被告人赵琛归案后的实际表现及案件事实，予以采纳。被告人肖斌、赵琛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可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处罚。原告人要求二被告人赔偿其死亡赔偿金421500元、精神抚慰金元100000元的诉讼请求不属物质损失，不予支持；其要求赔偿医药费297.62元、丧葬费22540.5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鉴于被害人曾某甲对引发本案有一定过错，可适当减轻二被告人10%的赔偿责任。致死被害人曾某甲的侵权行为（已经表现为犯罪行为）是被告人肖斌实施完成，由其承担应赔偿金额60%的民事赔偿责任，被告人赵琛承担应赔偿金额40%的民事赔偿责任。据此，本院为保护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侵犯，维护社会治安秩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六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肖斌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赵琛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2年10月20日起至2027年10月19日止）。
三、由被告人肖斌赔偿原告人王丽波、曾庆坤人民币12332.58元；由被告人赵琛赔偿原告人王丽波、曾庆坤人民币8221.72元（赵琛已经支付1万元）。二被告人对前述民事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
四、作案工具折叠刀一把，没收销毁。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杨志江
审判员 常 明
审判员 尹 梅
二〇一三年七月一日
书记员 赵义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