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03648号
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周永明，男，1954年1月2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叶永生，男，1973年7月19日出生，北京保信博成科技有限公司职员。
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国土资源部机关服务中心，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阜内大街64号
法定代表人王殿琦，局长。
委托代理人余国飞，北京市中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马宁，男，1955年2月5日出生，国土资源部机关服务中心副主任。
上诉人周永明、国土资源部机关服务中心（以下简称机关服务中心）因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3）西民初字第19496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8月，周永明起诉至原审法院称：2001年2月，我入职机关服务中心，担任电工，入职当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2012年4月，我因个人原因提出辞职，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我离职前的月平均工资，2011年为2204元，2012年为2500元。2004年1月至2012年4月，我在工作期间执行的是标准工时制，但在履行标准工时制的同时，机关服务中心还安排我大量平日延时、周六日、法定节假日加班。具体情形为所有电工轮班值夜班、双休日以及法定节假日，但未向我足额支付加班工资。我白天的工作内容与晚间工作完全一致，且机关服务中心曾有过明确规定，在上班期间不允许睡觉，故机关服务中心安排我的值班，实际就是加班。我的加班情况为：平日延时有证据部分239次、每次15小时（17时至8时），没有证据部分75次、每次15小时（17时至8时）；周六日白班有证据部分108次、每次9小时（8时至17时），没有证据部分64次、每次9小时（8时至17时）；周六日夜班有证据部分111次、每次15小时（17时至8时）；法定节假日有证据部分白班15次、每次9小时（8时至17时），法定节假日夜班6次、每次15小时（17时至8时）。在上述加班中，机关服务中心仅按照我有证据部分以及无证据部分的加班次数参照各时间段加班费标准（2004年至2007年，周一至周日40元／次、法定节假日60元／次；2008年至2010年，周一至周日60元／次、法定节假日80元／次；2011年至2012年。周一至周日80元／次，法定节假日100元／次）向我部分支付了加班费。就此问题，我曾找机关服务中心工程部班长冯×、机关服务中心副主任甄×反映，但答复就是向领导请示，且一直没有消息。2013年1月，我向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西城区仲裁委）申请仲裁，现我对仲裁裁决不服，起诉请求机关服务中心支付我：1、2002年2月至2012年4月30日延时加班工资差额58735元（2004年至2011年底，按照2011年的月平均工资2204元计算，2012年按照2500元计算；2004年1月至2011年12月延时232次，2012年延时7次，每次15小时，2204／20.85／8＊15＊150%＊232＋2500／20.85／8＊150%＊15＊7）；2、双休日加班工资差额58323元（其中白班9小时、夜班15小时，2204／20.85／8＊105＊9＊200%＋2500／20.85／8＊3＊9＊200%＋2204／20.85／8＊108＊15＊200%＋2500／20.85／8＊3＊15＊200%）；3、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差额7459元（2204／20.85／8＊15＊9＊300%＋2204／20.85／8＊5＊15＊300%＋2500／20.85／8＊15小时＊1＊300%）；4、2004年1月至2012年4月30日实际加班但没有加班凭证的延时75次加班费差额9419元（此差额为机关服务中心应支付加班工资数额减去已支付75次的数额）；5、2004年1月至2011年12月实际加班但没有加班凭证的双休日64次加班费差额11862元（此差额为机关服务中心应支付加班工资数额减去已支付64次的数额）；上述请求中，我认可在2004年至2007年期间，机关服务中心每次延时以及双休日加班向我支付了40元加班费，每次法定节假日加班向我支付了60元；2008年至2010年期间，机关服务中心每次延时以及双休日加班向我支付了60元加班费，每次法定节假日加班向我支付了80元；2011年至2012年期间，机关服务中心每次延时以及双休日加班向我支付了80元加班费，每次法定节假日加班向我支付了100元。我现主张的数额是机关服务中心应付减去已付数额尚欠的部分。
机关服务中心答辩并起诉称：对周永明陈述的入职时间、岗位以及劳动关系解除的情况没有异议。但因周永明在原单位是内退职工，档案关系没有转到我中心，所以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我中心安排周永明的工作，与标准工时制有差别，具体为周永明每上班10天有一次夜间值班，值班后的第一个工日按排其倒休1天，但如应倒休当日有必需由其完成的工作时，安排其上班，在此情况下我中心向周永明支付值班费。现周永明提交的值班表仅显示其值班情况并可推出应当倒休的日期，无法证明其加班情况。另，我中心虽曾有值班期间不允许睡觉、看电视的规定，但从未执行，且在2009年之后我中心出台了原则上允许值班人员夜间休息的规定。实际中，我中心一直都安排其在CD122房间工程部值班室值班，在该值班室中备有电视机和折叠沙发，以供值班人员休息。周永明作为电工与水工班长冯×没有隶属关系，甄×也不是机关服务中心主管人事的负责人，不认可周永明关于向此两人反应过加班费差额的问题。程序上，周永明于2013年1月10日向劳动部门申请的劳动仲裁，所以其请求中2011年1月10日之前的请求均已超过了诉讼时效，不应当得到支持。实体上，首先，周永明混淆了加班与值班的概念，对于我中心安排周永明的值班，都已安排了其倒休；不能倒休的，我中心也已支付了值班费，且周永明提交的值班表不能反映出其存在加班的事实；其次，周永明按照2011年的平均工资标准去计算之前的加班工资以及按照300%的标准主张法定节假日的工资都是错误的；第三，周永明自己也称其部分请求没有证据支持，不同意周永明的诉讼请求。基于上述答辩意见，我中心也不同意仲裁裁决，起诉请求无需支付周永明加班工资9714.9元。
周永明对机关服务中心的起诉辩称：基于诉称的事实及理由，不同意机关服务中心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周永明的工作岗位具有特殊性，又由于双方未就此特殊岗位的夜间值班问题进行过约定，故劳动强度是判断周永明值班是否应认定为加班情形的重要依据。本案中，双方认可周永明夜间有巡查工作任务，对此法院予以确认。机关服务中心认可曾有在值班期间不允许睡觉、不允许看电视的相关规定，但表示从未执行，且其主张2009年之后对上述值班规定更改为原则上允许夜间值班人员休息，均未提交有效证据加以证明，周永明均不予认可，据此，法院认定周永明夜间值班劳动强度较大，具有加班性质。因机关服务中心表示曾安排周永明在每次夜班后的第一个工作日进行倒休，但未提交有效证据加以证明，周永明不予认可，故机关服务中心应以周永明的工资标准为依据向周永明支付值班期间的加班工资。
又由于双方认可机关服务中心已向周永明每次值班按不同时段、不同标准支付值班费，且周永明表示除其提交的值班表外，机关服务中心还向其支付了未作记载的64次双休日白班、75次平时延时值班费，故在计算周永明夜间加班费差额时，应将上述已支付部分扣除。另，考虑到周永明值夜班的时间为17时至次日8时，故在计算其夜班加班工资差额时，应扣除其晚餐、早餐的时间，对此，法院核定为每餐1小时，两餐2小时。关于周永明白天值班的问题，因从双方提交的交接班记录中不能直接体现出繁重的工作内容，且周永明未作出合理解释，故法院认定周永明白天值班不具备加班性质，机关服务中心不为此负有向周永明支付加班工资的义务。另，因周永明提交的2004年3月至2012年4月工程部值班表与机关服务中心按照法律规定保留自周永明申请劳动仲裁时前2年的工程部值班表就2004年3月至2010年12月期间无法比对，且机关服务中心对该部分不予认可，故法院对此部分不予采信。但鉴于机关服务中心认可每10日安排周永明值夜班一次，法院对此予以认定，并以此核定周永明2004年3月至2010年12月期间的平日、双休日以及法定节假日的夜间值班情况。由于双方对上述值班表2011年1月至2012年4月期间均表示认可，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并以此核定周永明2011年1月至2012年4月期间平日、双休日以及法定节假日的夜间加班情况。关于周永明各阶段工资标准问题，对双方没有异议的2011年1月至2012年4月部分法院予以认定；对2005年10月至2010年12月部分，法院以周永明同期个人所得税证明显示的完税数额根据当时税率进行反推；对上述阶段中周永明未到纳税标准以及2004年3月至2005年9月期间的部分，法院按照当时本市最低工资进行计算。关于周永明的各项诉讼请求，法院对其中具有加班性质的，再减去餐时以及扣除机关服务中心已经支付值班费后，予以支持，具体数额法院核定，其它部分，不予支持；机关服务中心关于周永明请求部分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因加班工资系劳动者的劳动报酬，不适用一般诉讼时效，故，法院对机关服务中心此项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另，机关服务中心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于2013年12月判决：一、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国土资源部机关服务中心支付周永明二○○四年三月至二○一二年四月夜间加班费差额人民币六万五千二百九十七元五角一分；二、驳回周永明之其它诉讼请求；三、驳回国土资源部机关服务中心之其它诉讼请求。如国土资源部机关服务中心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周永明、机关服务中心均不服，分别上诉。周永明仍持原诉理由上诉至本院，请求本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其原诉主张。机关服务中心亦坚持原诉理由，上诉称原审法院将值班认定为加班，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且周永明在2011年1月10日之前的诉请已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故请求本院依法驳回周永明的诉请，改判无需支付其2004年3月至2012年4月的加班费差额。
经审理查明：2001年2月，周永明入职机关服务中心，任职电工。2012年5月3日，周永明以个人原因向机关服务中心辞职，双方劳动关系解除。
原审审理中，周永明提交2004年3月至2012年4月工程部值班表，证明其在执行标准工时制的同时，机关服务中心还安排其在平日、双休日以及法定节假日加班，其中白班为8时至17时，夜班为17时至次日8时。对此，机关服务中心认可在周永明工作期间确曾每10天安排其值一次17时至次日8时的夜班，但在该夜班次日安排周永明倒休，并以超过法定2年考勤保留期限、周永明提交的排班表不是证据原件为由，对上述值班表中2011年1月之前的部分，不予认可；对2011年1月至2012年4月的部分予以认可，但指出机关服务中心安排周永明的夜间值班均已在值班后的第1个工作日予以调休，并提交上述期限内的考勤记录予以证明，对此，周永明不予认可。
机关服务中心认为其安排周永明从事与本职工作有关的值班任务，且为周永明提供了沙发床、电视等休息设施、并向周永明支付值班费的情况下，周永明无权再向机关服务中心主张所谓的加班工资差额。对此，周永明不予认可，称虽其值班的房间中有沙发及电视，但机关服务中心曾有明文规定上班期间不能睡觉、看电视，且周永明夜间值班有对5万多平米的区域内五六个小时的巡查任务。对此，机关服务中心不予认可，表示机关服务中心曾有值夜班期间不允许睡觉、看电视的规定，但从未执行过，且2009年之后还出台了原则上允许值班人员夜间休息的新规定。对此，周永明以从未见过新规定为由，不予认可。机关服务中心提交了周永明夜间值班的交接记录，称该记录中显示周永明夜间值班期间从事的工作非常有限，与周永明所述不符。对此，周永明不予认可，提交了巡视程序以及巡视检查记录表，证明其值班巡视包括各楼层、餐厅、卫生间、地下车库等各个重要部位，并要将602个检查部位的检查结果予以记录，但因长期以来值班员的习惯以及领导的不刻意要求，所以仅在交接记录上填写比较简单的内容。对此，机关服务中心不予认可。
机关服务中心提交了周永明值班地点的照片，该照片显示周永明值班场所有长沙发一张，电视机一台，机关服务中心中心以此证明其放置了休息、娱乐的设施供周永明使用。对此，周永明认可照片的真实性，但表示沙发用于接待、电视用于监测信号，不是休息、娱乐设施。
周永明的证人冯×、于×出庭作证，证明机关服务中心安排的夜间值班实际为白天工作的延续，是加班性质，且非常繁重，周永明按照机关服务中心的值班表轮流值班。对此，机关服务中心以两名证人均正与机关服务中心就同一问题进行诉讼，与机关服务中心存在利害关系为由不予认可。对此，周永明认可两名证人确正与机关服务中心就同一问题在法院进行诉讼，但其陈述的事实是真实的情况反映。
周永明还提交了2011年2月至2012年5月的工资表、2005年10月至2011年8月的完税证明以及16张月份不详的工资条复印件，以证明其2004年至2012年月工资标准分别为926元、1328元、1600元、1600元、2000元、2000元、3500元、2204元、2500元。对此，机关服务中心对2011年2月至2012年5月有工资表的部分予以认可，并以工资条没有日期、不是原件且完税凭证纳税记录数额不一、时有时无为由，不予认可。
另查，2004年至2007年期间，机关服务中心以40元／次、60元／次的标准向周永明支付平时、双休日以及法定节假日的值班费；2008年至2010年期间，机关服务中心以60元／次、80元／次的标准向周永明支付平时、双休日以及法定节假日的值班费；2011年至2012年期间，机关服务中心中心以80元／次、100元／次的标准向周永明支付平时、双休日以及法定节假日的值班费。对此，周永明认可有上述款项的支付，但认为机关服务中心支付的不是值班费，而是部分加班工资。另，周永明表示除其提交的工程部值班记录显示外，机关服务中心还曾安排其在2004年3月至2012年4月期间平时17时后延时加班75次，双休日白天值班64次、且均以按次按不同时段标准向周永明支付了值班费，对此，机关服务中心不予认可。
再查，周永明曾以机关服务中心为被申请人向西城区仲裁委申请仲裁。2013年8月9日，西城区仲裁委做出京西劳仲字（2013）第747号裁决书，裁决机关服务中心支付周永明加班工资9714.9元。后，双方均不服仲裁裁决，诉至原审法院。
上述事实，有员工基本情况采集表、辞职报告、机关服务中心值班制度、交接班记录、周永明2005年10月至2011年8月部分个人所得税完税证明、2011年2月至2012年5月工资表、京西劳仲字（2013）第747号裁决书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周永明虽提交了2004年3月至2010年12月期间的工程部值班表，但机关服务中心对此不予认可，且该证据的真实性亦无法核实，故原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正确。鉴于机关服务中心认可该期间每10日安排周永明值一次夜班，故原审法院以此核定出周永明2004年3月至2010年12月期间的平日、双休日以及法定节假日的夜间工作时间，并无不当。由于双方对周永明提交的2011年1月至2012年4月期间的工程部值班表均予认可，原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并以此核定出周永明2011年1月至2012年4月期间平日、双休日以及法定节假日的夜间工作时间，亦无不当。
关于周永明夜间工作的性质属于值班还是加班，双方各执一词。机关服务中心虽主张该期间的工作系值班，但周永明不予认可，考虑到周永明的工作性质以及轮班工作制度的特殊性，双方虽未就夜间工作的问题进行约定，但机关服务中心认可周永明夜间有巡查工作，亦认可中心曾有在值班期间不允许睡觉的规定。对于该规定，机关服务中心关于未实际执行，且2009年之后更改为原则上允许夜间值班人员休息之主张，均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故原审法院综合上述情况，认定周永明轮班工作期间的夜间工作强度较大，具有加班的性质，并无不当。
机关服务中心虽主张曾安排周永明在每次夜班后的第一个工作日进行倒休，但未提交有效证据加以证明，周永明亦不予认可，故机关服务中心应支付周永明相应的加班工资。
关于周永明的工资标准，因双方对2011年1月至2012年4月期间的工资标准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对于2005年10月至2010年12月期间的工资标准，原审法院根据周永明同期个人所得税证明反推出工资数额，对于未达到纳税标准且无证据证实的部分以及2004年3月至2005年9月期间的部分，按照本市同期最低工资进行计算，均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双方认可机关服务中心已向周永明每次值班按不同时段、不同标准支付值班费，且周永明表示除其提交的值班表外，机关服务中心还向其支付了未作记载的64次双休日白班、75次平时延时值班费，故在计算周永明加班费差额时，应将上述已支付的部分扣除。综上，原审法院采用一定的薪资支付周期核定出周永明的加班时间，并酌减合理用餐时间后，所计算的2004年3月至2012年4月期间的加班费差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该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本案中，机关服务中心虽主张周永明的请求已超过仲裁时效，但加班工资系劳动者的劳动报酬，不适用一般时效的规定，故机关服务中心该项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机关服务中心、周永明之上诉主张，均依据不足，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周永明、国土资源部机关服务中心各负担5元（均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周永明、国土资源部机关服务中心各负担5元（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艳
代理审判员 宋鹏
代理审判员 陈雷
二〇一四年七月一日
书 记 员 刘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