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1民终100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郑时忠，男，汉族，1969年9月17日出生，住福建省福清市。
上诉人（一审原告）周建华，男，汉族，1953年6月24日出生，住福建省福清市海口。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温雪生，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林金园，福建君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郑克平，男，汉族，1965年12月10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征英，女，汉族，1971年11月22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林逢胜、陈菁文，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时忠、周建华因与被上诉人郑克平、王征英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4）鼓民初字第47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第二审程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郑时忠、周建华请求：1、判令郑克平、王征英共同向郑时忠、周建华支付欠款人民币500万元，并按欠条约定的月利率1%承担利息，从2013年5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2、由郑克平、王征英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郑时忠、周建华与郑克平达成口头合伙协议，约定共同投资“成安渝高速公路四川段土建施工第Ⅰ标段龙泉山4#隧道进口段土建工程项目”，郑时忠、周建华以现金出资600万元，占50%份额，郑克平以实物、技术出资，占50%份额。该工程项目主要由郑克平负责，周建华曾在该项目部担任出纳。郑时忠、周建华已实际出资600万元，2011年1月至2013年4月期间，已陆续收到郑克平支付的投资款及分红款合计750万元。郑克平于2013年5月1日出具《欠条》一份，载明其欠郑时忠、周建华人民币500万元，月利息按一分，还款时间为春节前偿还200万元，余下300万元在2014年5月30日全部还清。
2010年5月26日，郑克平与中国葛洲坝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安渝高速公路四川段土建施工第Ⅰ标段项目经理部委托代理人朱集聪签订了《成安渝高速公路四川段土建施工第Ⅰ标段龙泉山4#隧道进口段土建工程施工》协议书，协议编号：CAY-1-SD-02，施工范围为龙泉山4#隧道出口段左右线、路基土建工程（不含软基处理工程）。协议约定隧道完工日期为2012年1月15日，隧道以外完工日期为2011年12月31日。2014年8月28日，成安渝高速Ⅰ标项目部综合办公室向成安渝高速Ⅰ标段龙泉山4#隧道出口施工处发出中葛股成安渝（2014）33号《请速来工地协商隧道仰拱、仰拱填充勘查及修复相关事宜的紧急通知》，告知郑克平施工的隧道主体工程基本完工，但在进行仰拱顶面清理过程中发现诸多问题，故紧急通知签约人或授权委托人前往协商隧道仰拱勘查及修复相关事宜，如逾期不到，将视为承认成安渝高速Ⅰ标项目部组织的勘查、鉴定结论和施工方案，相关费用自与郑克平最终结算工程款中扣除，如最终结算应支付的工程款不足以弥补返工所需的工程费用，安渝高速Ⅰ标项目部将保留依法向郑克平追诉该项费用的权利。2015年8月18日，经一审法院向成安渝高速公路第Ⅰ标段现项目经理丁开贵了解得知，郑克平施工的项目目前仍处于返工阶段，郑克平未参与处理返工事宜，其尚拖欠部分材料款及返工费用。
另查，郑克平与王征英系夫妻关系。
鉴于本案审理需要，一审法院依法于2015年3月9日委托福云会计师事务所对“成安渝高速公路四川段土建施工第Ⅰ标段龙泉山4#隧道进口段土建工程项目”账目进行审计，福云会计师事务所于2015年10月12日向一审法院出具一份退审函，称因送审单位项目尚未竣工结算，无法提供审计需要的材料，其无法执行审计，予以退回。故一审法院依法终止审计。
一审法院认为，郑时忠、周建华与郑克平之间虽未签订书面合伙协议，但双方协商一致共同投资成安渝高速公路四川段土建施工第Ⅰ标段龙泉山4#隧道进口段土建工程项目，且已实际出资施工，郑时忠、周建华与郑克平之间的合伙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法履约。2011年1月至2013年4月期间，郑时忠、周建华已陆续收到投资款及分红款合计750万元，郑时忠、周建华庭审陈述，2013年5月1日双方进行了合伙清算，基于郑时忠、周建华退伙对于其的投资收益进行了一次性结算，故郑克平出具了欠条。经查，郑克平于2014年8月才收到成安渝高速Ⅰ标项目部的通知，要求其前往协商隧道仰拱勘查及修复事宜，目前诉争工程仍处于返工阶段，郑克平与发包方尚未对工程款进行结算。一审法院认为，郑时忠、周建华与郑克平系对诉争工程的进展产生误解，而对合伙工程进行清算，但事实上，诉争工程尚未完工结算，郑克平出具的欠条不能作为双方合伙清算的依据，郑时忠、周建华要求郑克平支付拖欠的500万元工程款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郑时忠、周建华可待合伙工程完工后，再另行结算。由于本案系合伙协议纠纷，故郑时忠、周建华对郑克平的配偶，即王征英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郑时忠、周建华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3100元，由郑时忠、周建华负担。
上诉人郑时忠、周建华上诉称，一、一审判决以“诉争工程尚未完工结算”来否定被上诉人出具的欠条所具有的合伙阶段性结算以及债务确认的性质和效力，是错误的。2014年8月28日成安渝高速I标项目部综合办公室向成安渝高速I标段龙泉山4#隧道出口施工处发出的中葛股成安渝（2014）33号《请速来工地协商隧道仰拱、仰拱填充勘查及修复相关事宜的紧急通知》中，已明确告知被上诉人郑克平施工的隧道主体工程基本完工，只是在进行仰拱顶面清理过程中发现质量问题。2015年8月18日一审法院的审判人员在成安渝路基一标项目部对该项目经理丁开贵所做的谈话笔录中也确认郑克平是在2012年10月起到年底逐步退出该项目。由此可知，在被上诉人郑克平向上诉人出具本案诉争欠条的时候，即2013年5月1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合伙投资的施工项目是处于已经基本完工的阶段。在这样一个工程基本完工以及郑克平也已经逐步退出工程的阶段，双方进行合伙的阶段性结算，是合理、正常的。这与被上诉人郑克平举证的以及上诉人在一审时确认的已经收回750万元投资款和前期分红款的事实也能够相互印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郑克平之间的合伙，是采取多个阶段性结算分配的形式，特别是对于这样的大型工程项目，时间跨度长，涉及的资金、工程款金额大，根据工程的进展和工程款的收入，合伙人之间的结算存在动态和多次、阶段性的特点，这也是正常和合理的。其次，由于整个工程项目是以被上诉人郑克平的名义承揽的，财务也全部掌控在郑克平手中，所有的工程款都是由郑克平领取支配，导致合伙账目不清、财务混乱，合伙人之间缺乏信任，合伙关系破裂，在前述工程基本完工的情况下，上诉人与郑克平进行结算后退出合伙。因此，讼争工程是否最终完工结算，与合伙人之间是否能够进行阶段性的合伙结算，并不存在必然的因果联系，而应该结合本案合伙的特点来分析认定。工程最终完工结算可以作为合伙最终的结算依据，但并不影响合伙终结前的阶段性结算。就本案而言，郑克平所出具的欠条，显然具有这种阶段性结算的性质，其针对该阶段工程已经基本完工，以及其本人在该项工程和该合伙中的支配性地位，根据其所掌握的工程财务状况和数据，与上诉人进行阶段性的结算分红从而让上诉人退出合伙，并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这种合伙结算也并不需要以工程最终完工结算为依据。二、被上诉人郑克平所出具的欠条是双方确认债权债务的合法有效凭证。如上所述，双方对于合伙进行阶段性结算后，被上诉人郑克平以出具欠条的形式对结算的结果进行确认，将双方之间的合伙关系通过出具欠条的形式转化成了一种单纯的债权债务关系。该欠条是被上诉人郑克平的真实意思表示，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出具欠条的法律后果是明知的，欠条的内容也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被上诉人郑克平应当遵循基本的诚信原则，按照欠条的内容履行还款付息义务。三、被上诉人王征英与郑克平系夫妻关系，本案欠条债务发生于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由二人共同偿还，一审判决的认定违反法律规定。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撤销，并依法改判。
上诉人郑时忠、周建华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即依法判令两被上诉人共同向上诉人支付欠款人民币500万元，并按欠条约定的月利率1%承担利息，从2013年5月1日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郑克平、王征英辩称，第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第二，上诉人在上诉状中“事实与理由”部分述称结算属于阶段性结算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上诉人一审起诉状中的“事实与理由”已经明确是工程完工后进行结算分红500万元，在一审的庭审笔录中上诉人也明确表示项目完工后双方合伙关系终结，进行最终结算。第三，关于欠条的问题，上诉人在诉状中认为被上诉人出具的欠条是确认双方债权债务的合法凭证是错误的，本案出具欠条的基础是工程有盈利，今后可能产生红利的情况。由于本案工程尚未竣工，所以上诉人主张分红是没有依据的。
双方当事人在一审提交的证明资料已随卷移送至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明资料。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认定事实清楚。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郑克平于2013年5月1日向上诉人出具《欠条》时，涉案隧道主体工程已基本完工，在此基础上，合伙人之间进行阶段性结算，郑克平出具《欠条》，意思表示真实，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欠条》合法有效，郑克平应依约履行。关于郑克平的配偶王征英应否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关于“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的规定，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本案存在上述条款规定的除外情形，故被上诉人王征英应在夫妻共同财产范围内，对其配偶郑克平的前述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
另，由于涉案工程出现返工情形，工程款尚未最终结算，郑时忠、周建华、郑克平合伙投资涉案工程的盈亏情况尚无法明确，故《欠条》不能作为合伙清算的最终依据。若经最终结算，郑时忠、周建华已取得的分配款超出其二人应得份额，郑克平可在合伙清算条件具备之后，另行主张。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4）鼓民初字第4793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郑克平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郑时忠、周建华偿还欠款人民币50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月利率1%计算，自2013年5月1日起计至债务实际清偿之日止）；
三、被上诉人王征英对被上诉人郑克平的上述债务，在夫妻共同财产范围内承担共同偿还责任。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31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3100元，均由被上诉人郑克平、王征英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华
代理审判员 段若诗
代理审判员 田始凤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丁寻韬
（2016）闽01民终1003号共8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