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29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钟小芬，住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乙，住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
法定代理人钟小芬，住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丙，住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
法定代理人钟小芬，住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
上诉人钟小芬、李某乙、李某丙共同委托代理人郑史传，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美龙，住广东省惠州市市辖区。
委托代理人钟小芬，住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龙辉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辉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罗沙路西岭下村北区12号4楼434。
法定代表人高杨财，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云学，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路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桥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泥岗路红岗东村路桥大厦19-23层。
法定代表人刘声向，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义，广东联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焕平，广东联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钟小芬、李某乙、李某丙、张美龙因与被上诉人龙辉公司、路桥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5）深罗法民一初字第17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一、四原告主张李某某受雇于被告龙辉公司，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未缴纳社保。被告龙辉公司法定代表人高杨财在庭审中主张李某某系其个人聘请的司机，平时工资以现金方式不定期结算，从2014年2月开始每月工资为3000元。
二、2015年2月15日晚上21时许，李某某到布吉西环路德福花园处与高杨财以及高杨财聘请的雇员肖某、郑某等人就李某某的工资问题进行对账，在对账过程中，李某某因突发性呼吸衰竭、脑段出血被送往医院治疗，于2015年2月26日死亡。
三、两被告庭审中确认，被告龙辉公司与被告路桥公司原存在劳务分包施工工程合同关系。在两被告确认的《工程结算书》中，李某某在被告龙辉公司的“编制”处作为代表签名。被告龙辉公司陈述因当时被告公司负责编制的人不在，所以让李某某代签。
四、原审法院依原告的申请到布吉派出所调取了公安部门对李某某死亡当晚在场的相关人员进行调查询问的笔录，双方当事人对该调查笔录真实性无异议，被询问人肖某、郑某、刘某某均在公安部门的调查笔录中陈述李某某系在对账过程中突然不舒服，然后将其送往武警医院抢救。
五、根据被告龙辉公司的申请，证人肖某、郑某、曹某出庭作证。证人肖某、郑某陈述，李某某系老板高杨财聘请的司机，平时工资以现金方式由老板高杨财不固定发放，2015年2月15日晚上21时许，李某某来德福花园对账，在对账过程中李某某感觉到不舒服，两证人将其送往武警医院抢救并支付了医院的治疗费，在对账过程中，并未与李某某发生争吵或者殴打行为。证人曹某陈述，在2014年12月与李某某曾经发生过冲突，并因此住院治疗。
六、原告钟小芬、李某乙、李某丙、张美龙分别系李某某的配偶、儿子、女儿、母亲。李某某的父亲李某甲已于1995年10月死亡。四原告系李某某的第一顺序继承人。
钟小芬、李某乙、李某丙、张美龙向原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为：1、支付工资44000元；2、年限补偿金8000元；3、双倍工资192000元；4、因工死亡当年工资40000元；5、丧葬费24000元；6、死亡赔偿金565920元；7、抚养费268812元；8、抚慰金100000元；9、亲属护理误工交通食宿费74677.6元；10、医疗费12500元；11、护送骨灰费2800元；12、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认为，本案为提供劳务者损害赔偿纠纷。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李某某的雇主是谁；二是四原告提出的诉讼请求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两被告确认的《工程结算书》，李某某作为被告龙辉公司的工作人员在其中签名，被告龙辉公司对此并未能作出合理解释或者提供足够的反证证明李某某并非其工作人员；其次，根据原、被告及被告龙辉公司法定代表人高杨财的庭审陈述，李某某在生前的主要工作岗位系司机，主要工作内容是为高杨财开车，同时还会代高杨财处理一些事务，例如买工地上的配件等，而高杨财作为被告龙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某某为其开车同时也是为被告龙辉公司服务，被告龙辉公司亦是李某某提供劳务的对象，因此，虽然李某某并未与被告龙辉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但原审法院认为，李某某的雇主应当为被告龙辉公司而非高杨财。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认为，四原告明确起诉本案的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因此，依据原告确定的案由本案为侵权纠纷，其适用的法律规定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中关于提供劳务者致人损害的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依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本案中应当依据过错原则确定被告龙辉公司的责任。根据医院的死亡医学证明书，李某某是因自身疾病死亡，李某某在发病时虽然在结算工资，但根据两证人在庭审中陈述以及公安部门的调查笔录，在结账时并未发生争吵或者殴打行为，因此，李某某的死亡完全系自身疾病原因导致，被告龙辉公司在此过程中并不存在过错，四原告的诉讼请求，并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且四原告在本案中提出的工资、年限补偿金、双倍工资等请求均系基于劳动关系提出的请求，理应在劳动争议纠纷中予以处理。
被告路桥公司既非李某某的雇主，在本案中对李某某的死亡亦不存在过错，原告对被告路桥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钟小芬、李某乙、李某丙、张美龙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人民币3582元，由原告钟小芬、李某乙、李某丙、张美龙自行负担。
上诉人钟小芬、李某乙、李某丙、张美龙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承担下列责任，或发回重审，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支付拖欠工资48000元（即最后三个月平均工资计）；二、年限补偿金8000元（即从2013年计至2015年）；三、双倍工资192000元（即从2013年计至2015年2月二年24个月除工资外的双倍）；四、因工死亡当年工资40000元（即2015年3月至12月）；五、丧葬费24000元（按不少于六个月工资计）；六、死亡赔偿金565920元（按深生活月标准2538元20年计）；七、抚养费268812元（李某乙14岁计4年；李某丙7岁计11年；张美龙72岁计8年；除法定其他亲人负担外，亮2年，菲5年6个月，龙8年除四子女仍2年）；八、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九、家属护理误工交通食宿费74677.60元（护理费4人各十天150元计，误工费24200元）；十、医疗费12500元；十一、护送骨灰费2800元。主要事实和理由是：2014年5月，被上诉人路桥公司向被上诉人龙辉公司发包深圳月亮湾路段工程，工程款未有清结，导致承包方龙辉公司拖欠逝者李某某工资（详见劳务工程施工合同证据一）。李某某2013年2月入职被上诉人单位，任业务员兼司机，工资由龙辉公司发放，并负责工程结算（详见工程结算书证据二），入职时，被上诉人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2015年2月15日，李某某从早晨7点为被上诉人龙辉公司组织年饭接送员工等忙到晚上21点，工作劳累至极限，还被法定代表人高杨财指派结算公司账务工资，参加人员有公司员工肖某、郑某夫妇、刘某某、高杨财（详见录像资料以及结算未支付给李某某工资45536元影印件证据三）。在结算中，高杨财及刘某某强行扣除李某某所谓殴打曹桂芳医疗费人民币3969元（详见2014年12月13日22时19分检验费18元和医疗费244.50元证据四），污蔑李某某贪污重帐，拒绝支付上述工资费用45536元，用解除劳动合同交车钥匙驾驶证威胁手段，对李某某进行人身攻击；李某某长年累月辛苦操劳，待法定代表人似父母，不仅得不到精神安慰公平待遇，而且工资被拒绝，还强迫承担莫须有费用，终于昏倒在地。被上诉人本质上是虐待劳动者。李某某患的是脑出血，非一般病情，不能强行拖架，应采取120急救措施，被上诉人是明知的，但是，被上诉人没有采用120急救措施，而是将为单位辛劳工作的员工，像死狗一样拖出房门，慌忙逃离现场，后感觉事大，才把逝者架进电梯塞进车厢送武警医院，所谓无过错人道主义抢救，又以他们不在场、喝醉了房中休息、个人雇工、工资早已全部支付完毕等进行诡辩推诿，有明显过错。在李某某生命抢救危亡时，被上诉人未主动承担医疗费用，而由其员工肖某将李某某为公司垫付的费用工资45536元，交其姐姐李胜青签名作李某某工资医疗费，此行为也难逃过错责任（详见驾驶证和监控录像证据五）。事实证明，李某某是被上诉人雇员，在劳动中受到人格污辱人身伤害的主要原因是，被上诉人存在严重过错的不作为行为导致事故发生抢救无效死亡（详见死亡证明书和火化证，证据六）。然而，在原审判决中，既“确定被告龙辉公司的责任”，又认为被上诉人过错无法律依据，作出模楞两可“理应在劳动争议纠纷中处理”，未作先予劳动仲裁驳回请求；事实上，李某某死亡后，其继承人向罗湖区劳动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2015年3月3日，罗湖区劳动仲裁委转给上诉人一份证明，告知上诉人无书面劳动法律关系事实依据，应向人民法院起诉（详见证明证据七）。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龙辉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路桥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路桥公司与李某某没有劳务关系，请求二审予以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5年8月25日，深圳市罗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深罗劳人仲案（2015）1783号《仲裁裁决书》，四上诉人作为申请人在该案中提出了与本案第1-11项诉讼请求一致的仲裁请求。仲裁委在该案中对于四上诉人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1、2、3项作出了相关裁决。
本院认为，本案系侵权责任纠纷，原审认定被上诉人龙辉公司系四上诉人被继承人李某某的雇主，各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四上诉人二审时当庭主张系由于被上诉人龙辉公司对李某某以扣除工资、解除劳动关系等为由实施了威胁、侮辱行为造成李某某发病死亡，故龙辉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承担赔偿责任。四上诉人还主张被上诉人路桥公司作为龙辉公司工程的发包人，应与龙辉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院总结本案争议焦点为：四上诉人的诉请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认为，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包括：侵权行为、损害后果、因果关系以及侵权人具有过错。四上诉人诉请两被上诉人承担侵权责任，应对前述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中，李某某系于2015年2月15日晚间与龙辉公司相关人员进行工资对账的过程中因突发疾病被送往医院抢救十天后死亡。就李某某的死亡原因而言，无论是上诉人当庭主张的系由于龙辉公司人员对李某某实施了威胁、侮辱等行为，抑或是上诉人上诉状中所称的劳累致死以及龙辉公司未及时施救等，四上诉人均未提供相应证据，故龙辉公司并不成立对李某某实施侵权行为的事实。而医院出具的《死亡医学证明书》中明确载明李某某由于脑干出血引起脑疝导致呼吸循环衰竭，即李某某系自身疾病导致死亡，与龙辉公司亦缺乏因果关系。在成立侵权责任要件中的侵权行为、因果关系均不能得到证实的情形下，四上诉人诉请龙辉公司承担侵权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自行承担对其不利的诉讼后果。鉴于李某某并非在从事路桥公司所发包工程的劳务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四上诉人诉请路桥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缺乏依据不能成立。
综上，四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82元，由上诉人钟小芬、李某乙、李某丙、张美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虹
代理审判员 ＸＸ峰
代理审判员 刘 燕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邓 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