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民终字第33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省长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四分公司。
法定代表人：朱浙汉。
委托代理人：洪亮。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省长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毛红卫。
委托代理人：洪亮。
委托代理人：方狄寒。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绿都铝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楼惠峰。
委托代理人：王浩、鲍波，浙江裕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省长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四分公司（以下简称长城公司第四分公司）、浙江省长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绿都铝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都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5）杭余良民初字第2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09年9月，绿都公司与长城公司第四分公司订立《建筑制作、安装工程承包合同》一份，长城公司第四分公司将现代食品市场二号市场商铺铝合金推拉门工程分包给绿都公司进行施工，分包工程总造价暂定为52万元，工程量按实结算。合同还约定“按长城公司第四公司与现代联合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同步执行，在现代集团工程款支付到位的情况下，三天内支付到绿都公司账户，工程竣工验收后工程款付清。”合同由楼德齐在合同上签字并加盖长城公司第四分公司公章。2009年12月4日，绿都公司与长城公司第四分公司又订立《建筑制作、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的补充协议》一份，协议约定长城公司第四分公司将现代食品市场一号市场（二楼）的铝合金推拉门工程由绿都公司施工，工程价款为15.4万元。并约定该协议作为《建筑制作、安装工程承包合同》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楼德齐在合同上签字并加盖长城公司第四分公司农副产品市场项目部技术资料专用章。2009年12月11日，绿都公司出具工程款汇总表一份，2010年4月29日经楼德齐确认，总金额为544350元；2010年4月15日，绿都公司出具工程量汇总表一份，2010年4月29日经楼德齐确认，总金额为305340元。长城公司第四分公司已支付工程款408160元。2015年3月26日，楼德齐出具情况说明一份，确认该工程于2010年4月竣工验收，绿都公司一直向其催讨工程款的事实。绿都公司于2015年4月23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长城公司第四分公司、长城公司立即支付绿都公司工程款441530元、迟延付款违约金143241.99元（暂计算至2015年4月11日，此后按每日74.39元计算至生效判决确定付款日止），合计584771.99元；二、长城公司第四分公司、长城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另查明，长城公司第四分公司系长城公司的分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楼德齐签字的行为是否代表了长城公司第四分公司；2.本案有无超过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一，长城公司第四分公司、长城公司对《建筑制作、安装工程承包合同》中所涉的装修工程由其承建没有异议，也认可该合同中的铝合金推拉门工程系由绿都公司施工，合同系由楼德齐作为代表签字并加盖长城公司第四分公司的印章，故原审法院认定楼德齐系代表了长城公司第四公司与绿都公司签订合同。长城公司第四分公司、长城公司抗辩称该工程款已付清，无证据证实，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绿都公司与长城公司第四公司签订的《建筑制作、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的补充协议》，虽然长城公司第四分公司、长城公司对此并不认可，但鉴于楼德齐之前代表长城公司第四分公司与绿都公司签订了《建筑制作、安装工程承包合同》，故在《建筑制作、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的补充协议》中虽然没有长城公司第四分公司的公章，亦可认定系楼德齐系代表分公司与绿都公司签订的合同。关于工程款的金额，因楼德齐已与绿都公司进行了核对，故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争议焦点二，从楼德齐出具的情况说明来看，可以认定绿都公司一直在向楼德齐催讨的事实，故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绿都公司与长城公司第四分公司间的建设工程合同关系合法有效，长城公司第四分公司在对工程款进行确认后未按约及时支付已构成违约，对此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关于绿都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经原审法院核算为141676元。故绿都公司的诉讼请求，其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9月8日判决：一、长城公司第四分公司支付绿都公司工程款44153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长城公司第四分公司支付绿都公司利息损失141605元（从2010年5月1日至2015年4月11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此后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按上述方法另行计付），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长城公司对长城公司第四分公司上述第一、二项在其直接经营管理的财产不能清偿时负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绿都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4824元，由绿都公司负担8.5元，长城公司第四分公司、长城公司负担4815.5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原审法院。
宣判后，长城公司第四分公司、长城公司均不服，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理应驳回绿都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长城公司第四分公司与绿都公司之间的《建筑制作、安装工程承包合同》对工程结算及付款方法做了明确的约定（第四条），“按甲方（长城公司第四分公司）与现代联合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同步执行，在现代集团工程款支付到位的情况下，三天内支付到乙方账户，工程竣工验收后工程款付清”，本案所涉款项的付款条件为：1、现代联合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支付到位；2、工程竣工验收后。在本案一审判决后，本案所涉项目现代食品市场二号市场的建设单位现代联合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证明二号市场至2015年9月25日尚未竣工验收，且长城公司第四分公司、长城公司向杭州市城建档案馆查询二号市场的竣工资料情况时，被告知因二号市场尚未竣工，不能查询。显然二号市场尚未竣工验收，本案所涉款项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退一步讲，即使二号市场已经竣工验收，付款条件1也尚未成就。长城公司第四分公司与建设单位现代集团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合同暂定价为1200万元，而长城公司第四分公司至今只收款200多万元，收款比例不足30%，因此，按照与现代联合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的合同同步执行，长城公司第四分公司只需向绿都公司付款至30%即可，剩余款项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因此，本案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长城公司第四分公司、长城公司也就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更无须承担任何违约责任，理应撤销原审判决，驳回绿都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绿都公司的工程款与事实不符，原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1、长城公司第四分公司的承建范围只有现代食品市场二号市场，并不包括一号市场，没有权利将一号市场的工作分包给绿都公司。2、《承包合同》中长城公司第四分公司加盖的是分公司公章，而《补充协议》中加盖的是“项目部技术资料专用章”，且《承包合同》先于《补充协议》，绿都公司理应注意到印章的重大不同，很显然绿都公司并没有尽到一般注意义务。3、即使“楼德齐”是长城公司第四分公司的合同代理人，但代理是有权限范围的，《补充协议》中楼德齐的签字就是越权代理，而越权代理的行为并不必然对被代理人有效。结合以上几点，《补充协议》是效力待定的合同，需要被代理人的追认，但绿都公司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长城公司第四分公司、长城公司有追认的表示，反而长城公司第四分公司、长城公司在一审中已经明确否认该《补充协议》，况且一号市场并不在长城公司第四分公司、长城公司的承包范围内，因此一号市场（二楼）的工程量与长城公司第四分公司、长城公司无关，绿都公司应当与楼德齐自己结算。三、本案的诉讼时效已经届满，理应驳回绿都公司的诉讼请求。1、“楼德齐”仅是代表长城公司第四分公司代为签订《承包合同》，并不能代表长城公司第四分公司从事其他行为。绿都公司的工作内容在2010年即已经完成，也就是说“楼德齐”的代理权在2010年即已经结束。2、长城公司第四分公司、长城公司的公司存续已经有五六十年之久，绿都公司自2010年至2014年间就从未向长城公司第四分公司、长城公司催讨过工程款，诉讼时效已经届满。3、一号市场（二楼）系绿都公司与“楼德齐”个人之间的业务，绿都公司向“楼德齐”追讨的仅是其与“楼德齐”之间的债务，与长城公司第四分公司、长城公司无关。综上，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驳回绿都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绿都公司承担。
针对长城公司第四分公司、长城公司的上诉，绿都公司答辩认为：一、本案付款条件已经成就。（一）长城公司第四分公司、长城公司在上诉状中一方面称付款条件未成就，一方面绿都公司的权利已经罹于诉讼时效，前后自相矛盾。（二）长城公司第四分公司、长城公司一方面认为不认可补充合同由其订立，又承认已经向绿都公司支付的款项达408160元。则如果按照该逻辑，其付款比例已达75%，远远超出了长城公司第四分公司、长城公司所认为应当超出的付款比例，也构成自相矛盾。（三）双方合同第四条工程结算及付款条款约定“按甲方与现代联合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同步执行，在现代集团工程款支付到位的情况下，三天内支付到乙方账户，工程竣工验收后工程款付款”。绿都公司认为，该条款的意思表示非常清晰：第一、涉案工程的进度款与总包合同的进度款同比例同期支付；第二、工程验收后涉案工程款应当付清。第三、工程验收所指的工程应为涉案铝合金安装工程，而非长城公司第四分公司、长城公司与现代联合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的装饰工程。具体的理由如下：1、因为涉案铝合金工程不大，工程的工期不长，且合同有兜底条款，即工程验收后付清全款。所以绿都公司同意与装饰合同工程款同期同比例支付不奇怪，符合常理。2、所谓的工程竣工验收后付清款项的工程不是指装饰工程竣工验收，而是指铝合金安装工程竣工。因为装饰工程内容很多，且不是由绿都公司施工，绿都公司对工程工期根本无法把控，所以绿都公司不可能答应铝合金工程款在装饰工程验收后付清款项。二、原审对《补充合同》合法有效的认定正确。（一）楼德齐是长城公司第四分公司补充合同工程的有权代理人。《合同法》第77条第1款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而补充合同无论从合同名称、还是合同条款看，都是针对主合同内容的变更。变更的内容是增加工程内容并确定相应的计价方式。楼德齐是主合同长城公司第四分公司的有权代理人，故此楼德齐当然有权利代表长城公司第四分公司就变更合同事宜与绿都公司订立补充合同，且补充合同加盖的印章。二、楼德齐事后的行为也已经充分证明长城公司第四分公司认可楼德齐的代理权。补充协议订立后，楼德齐还代表长城公司第四分公司、长城公司对一号市场的铝合金门窗工程进行了管理、监督工作，并验收、结算了工程款。同时楼德齐还以长城公司第四分公司、长城公司的名义向绿都公司支付了三次工程款。每次工程款都是以转账支票方式支出，且出票人不是长城公司第四分公司、长城公司。综上，结合长城公司第四分公司、长城公司根本不清楚楼德齐的付款时间、金额、出票人是谁的事实，长城公司第四分公司、长城公司认为，楼德齐是装饰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挂靠在长城公司第四分公司、长城公司名下），而项目经理只是表面上的，楼德齐的所有行为均应由长城公司第四分公司、长城公司承担后果。此外，由于涉案的装饰工程根本没有经过审批取得施工许可证，因此不可能从城建档案馆查出装饰工程已经验收的资料，且要查询也是到余杭城建档案馆。三、本案仍在诉讼时效内。第一、前已述及，有关诉讼时效届满和支付条件未成就的上诉理由本身自相矛盾。第二、楼德齐是长城公司第四分公司、长城公司的有权代理人，所有的行为均代表长城公司第四分公司、长城公司。所以向楼德齐催讨就是向长城公司第四分公司、长城公司催讨。综上，长城公司第四分公司、长城公司的上诉请求都于法无据，请求予以驳回。
二审举证期限内，绿都公司未向本院提交属于二审程序的新的证据。长城公司第四分公司、长城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
1、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拟证明：长城公司及长城公司第四分公司施工的范围是一期二号市场及会展中心的室内装修工程，但实际只做了一期二号市场；
2、收款清单，拟证明：长城公司第四分公司仅从甲方收到工程款250万元；
3、情况说明，拟证明：长城公司、长城公司第四分公司施工的范围只有一期二号市场。
上述证据材料经出示，绿都公司发表意见称：上述三份证据均不是新证据，不予质证。在此基础上，证据1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可以签订多份施工合同覆盖不同的施工范围，可能存在其他的合同；证据2收款清单，真实性有异议，是打印件，如果已经付款会有银行凭证，且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没有关联；证据3情况说明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现代联合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与长城公司第四分公司、长城公司有利害关系，且按照现有规定，单位出具情况说明应有经办人的签字确认，所以形式上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的规定。
本院经审核认为：对上述证据1，绿都公司认为该合同可签订多份合同覆盖不同的施工范围，该异议成立，故该证据不能达到长城公司第四分公司、长城公司的证明目的。证据2系长城公司第四分公司、长城公司单方制作的打印件，绿都公司对其真实性不认可，故本院不予确认。证据3的情况说明的出具方与长城公司第四分公司、长城公司存在利害关系，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楼德齐与与绿都公司签订的《﹤建筑制作、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的补充协议》对长城公司第四分公司有无约束力的问题。经查，对楼德齐与长城公司第四分公司之间签订的《建筑制作、安装工程承包合同》，长城公司第四分公司、长城公司没有异议，亦认可该合同中的铝合金推拉门工程系绿都公司施工。在该合同落款处，甲方长城公司第四分公司盖有印章，而在代表（签字）一栏，由楼德齐签名。嗣后，楼德齐又以长城公司第四分公司的名义与绿都公司签订了《﹤建筑制作、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的补充协议》，该协议上盖有长城公司第四分公司“农副产品市场项目部技术资料专用章”。由此，即使长城公司第四分公司、长城公司所称的楼德齐系案涉项目的实际施工人，挂靠于长城公司第四分公司、长城公司属实，也由于楼德齐代表长城公司第四分公司签订承包合同（加盖长城公司第四分公司印章）于前，绿都公司有理由相信其可以代表长城公司第四分公司，故而楼德齐以长城公司第四分公司名义签订的补充协议对长城公司第四分公司具有约束力。
二、关于长城公司第四分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双方于《建筑制作、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第四条工程结算及付款方法中约定：“按甲方（长城公司第四分公司）与现代联合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合同同步执行，在现代集团工程款支付到位的情况下，三天内支付到乙方（绿都公司）账户，工程竣工验收后工程款付清。”其中，关于“工程竣工验收”双方存在争议，长城公司第四分公司、长城公司认为应当是其与现代联合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之间的工程总体竣工验收，而绿都公司则认为系其所实际施工的本案所涉工程竣工验收。本院认为，即使按照长城公司第四分公司、长城公司的主张可采，但经二审核实，长城公司第四分公司、长城公司明确，案涉二号市场在2010年已经竣工了，送审报告也于2010、2011年左右发出，而迟至本案诉讼，案涉工程仍未经竣工验收，长城公司第四分公司、长城公司亦未采取诉讼或仲裁等主张权利，故本院认为此时应认定支付条件已经成就。
三、绿都公司的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是否届满的问题。长城公司第四分公司、长城公司的该项主张与其认为付款条件尚未成就相矛盾，且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楼德齐亦出具情况说明，确认绿都公司一直向其催讨工程款，故本院认为绿都公司的请求权的诉讼时效尚未届满。
综上，长城公司第四分公司、长城公司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631元，由上诉人浙江省长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四分公司、浙江省长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为民
代理审判员 秦海龙
代理审判员 睢晓鹏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