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冀08行终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省滦平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滦平县政府）。
法定代表人崔瑞祥，县长。
负责人任志远，副县长。身份证号：×××。
委托代理人刘惠民，河北国正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井友，个体工商户，住河北省滦平县。
委托代理人张翠红（系王井友妻子），个体工商户，住河北省滦平县。
原审被告河北省滦平县红旗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红旗镇政府）。
法定代表人杨海林，镇长。
委托代理人姜国如，河北国正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
原审被告河北省滦平县张承高速公路征地拆迁办公室（以下简称滦平县拆迁办公室）。
法定代表人苏俊如，主任。身份证号×××。
委托代理人李布，滦平县张承高速公路征地拆迁办公室工作人员，身份证号×××。
原审被告河北省张承高速公路承德段征地拆迁暨施工保障指挥部办公室（以下简称张承高速指挥部办公室）。
法定代表人栾长生，主任。身份证号×××。
委托代理人李月华，该办公室法律顾问，身份证号：×××。
原审被告河北省承德市交通运输局（以下简称承德市交通局）。
法定代表人张福民，局长。
原审原告王井友诉滦平县红旗镇人民政府、滦平县张承高速公路征地拆迁办公室、滦平县人民政府、张承高速公路承德段征地拆迁暨施工保障指挥部办公室、承德市交通运输局要求确认河北省张承高速公路路线控制范围拆除抢建设施告知书违法、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及赔偿损失一案，上诉人滦平县人民政府不服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围行初字第1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滦平县人民政府的负责人任志远、委托代理人刘惠民、被上诉人王井友及其委托代理人张翠红、原审被告滦平县张承高速公路征地拆迁办公室的委托代理人李布、原审被告滦平县红旗镇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姜国如、原审被告张承高速公路承德段征地拆迁暨施工保障指挥部办公室的委托代理人李月华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承德市交通运输局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事实：原告王井友与红旗镇塔子沟门村民刘士廷口头协商，将其所承包荒地建设养殖鸡舍。于2011年9月开始施工，占用土地50亩，建筑面积7000平方米，建标准化养鸡场一处，于2012年10月主体完工。2013年2月4日，经红旗镇人民政府、华都肉鸡食品有限公司、县肉鸡产业办公室、政信公司、农牧局等部门对原告王井友2012年5月6日所建养殖鸡棚（二期）工程进行了验收，验收合格后签字盖章，为支持原告王井友养鸡事业下发贷款240万元。原告于2012年10月订购设备，11月进行设施安装，亦有销售订单为证。原告王井友所建的鸡场，未向本院提供有关部门审批手续的证据，红旗镇政府为完成滦平县政府于2012年2月17日给红旗镇政府下达六个新建万只棚舍经济指标的任务同意建鸡舍。原告开始建设到实际完工长达1年之久，被告未向本院提供对原告建鸡场缓建、停建的书面或口头的证据。2013年1月，原告与河北滦平华都食品有限公司签订养鸡合同，开始养殖。被告红旗镇人民政府、滦平县张承高速公路征地拆迁办公室、张承高速公路承德段征地拆迁暨施工保障指挥部办公室依据2011年6月13日发布的《承德市人民政府通告》及河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大力整治公路铁路等公益性基础设施建设用地抢栽抢种抢建行为的通知》，2013年5月7日三个单位针对原告联合作出并下发了河北省张承高速公路路线控制范围拆除抢建设施告知书，现责令王井友自接到本告知书之日起五日内，将抢建的建筑物、构筑物全部拆除、清理完毕并恢复原状，所抢建的设施不予补偿。逾期未拆除的，县政府将组织有关部门予以强制拆除，所造成的一切损失自行承担。2013年5月17日被告对原告养殖鸡棚进行强制拆除。原告以被告所作出的告知书没有法律根据，行政强拆违反法定程序，且所建鸡棚不构成抢建行为为由提起诉讼。请求人民法院依法确认河北省张承高速公路路线控制范围拆除抢建设施告知书违法，强拆养殖园区行政行为违法，责令被告滦平县政府违法强拆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作出赔偿，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原审认为，被告红旗镇人民政府、滦平县张承高速公路征地拆迁办公室、张承高速公路承德段征地拆迁暨施工保障指挥部办公室联合下发的河北省张承高速公路路线控制范围拆除抢建设施告知书对原告产生了行政法律关系的影响，是可诉行为；被告依据该告知书，将原告所建鸡棚予以拆除。被告作出的拆除抢建设施告知书未依法告知原告享有陈述、申辩、听证的法定权利，违反了行政正当程序原则。原告未履行审批手续情况下，违规建筑如需拆除，被告应依照法律、法规规定的程序作出具有法律效力的法律文书，依法进行拆除，故被告的行政强制拆除行为程序违法，应予撤销。原告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告知书违法，但原告所建养鸡棚已拆除完毕，拆除行为已实际发生，确认告知书违法已失去意义。被告在程序违法的情况下进行了行政强制拆除，被告理应妥善安置，采取相应的补救措施。原告要求被告给予经济赔偿，因未提供相应证据，可另行提起诉讼解决。被告滦平县政府组织有关部门拆除原告所建鸡棚的行为，给原告王井友造成经济损失，应由被告滦平县政府协调解决。作出告知书的三被告为临时机构，不是作出行政行为的主体，所以应认定滦平县政府是行政主体，对后果应承担责任。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方行政强制拆除原告王井友所建的鸡棚行政行为程序违法。二、责令被告滦平县政府60日内采取补救措施。
上诉人滦平县人民政府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在判决书第二页最后一段中已经核实“被上诉人王井友在南白旗村塔子沟门建设的鸡舍是2011年6月13日发布《承德市人民政府通告》之后建设的，属于河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大力整治公路铁路等公益性基础设施建设用地抢栽抢建行为的通知》所禁止的抢建行为”，在判决第9页中认定“被上诉人王井友在未履行审批手续的情况下，违规建筑”，又认为“上诉人滦平县人民政府组织有关部门拆除原告所建鸡棚的行为，给被上诉人王井友造成经济损失，应由上诉人滦平县人民政府协调解决”，“责令上诉人60日内采取补救措施”。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王井友于2011年9月至2012年在红旗镇塔子沟门建设养殖鸡棚属违法的抢建行为，被清除的抢建各类建筑物及设施不应予以补偿。被上诉人王井友于2011年9月开始兴建设养殖鸡场，齐边压沿地按张承高速公路设计走向路线范围进行了建设，主观故意非常明显，目的就是套取国家高速公路建设补偿资金，其行为是在市政府通告后进行的，所以其在红旗塔子沟门开始建设的养殖鸡棚属违法的抢建行为。张承高速公路承德段项目立项后，为保护广大人民群众的利益，避免造成不必要的损失，承德市人民政府于2011年6月13日发布通告，其第二条规定“严格禁止在张承高速公路路线走廊范围内违法违规突击抢栽树木花卉、抢建各类建筑物及设施等行为……出现问题责令其限期整改并恢复原状，征地拆迁时不予任何补偿。”王井友建设鸡棚属于违法的抢建行为，其行为严重阻碍了张承高速公路的施工建设。为此，张承高速公路滦平段征地拆迁暨施工保障指挥部、拆迁办公室、红旗镇人民政府向王井友送达了拆迁抢建设施告知书，后王井友拒不拆除。为保障张承高速公路建设项目施工如期顺利进行，依据省政府办公厅发出的通知，对其抢建的建筑物、构筑物给予清除的行为是正当的，且该标的已经消失，采取补救措施的判决缺乏执行的客观条件，也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原审法院认定作出告知书的原审三被告为临时机构，不是作出行政行为的主体，所以认定上诉人滦平县人民政府是行政主体，对后果承担责任。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错误，镇政府不是临时机构，理应成为行政主体，县政府不是作出告知书的主体，与事实不符。实施清除时，指挥部办公室有关领导在现场，征地拆迁办公室实施了具体清除行为，县有关部门和红旗镇人民政府负责维护了现场秩序。上诉人不是清除王井友养殖鸡场的实施主体；所以上诉人既不是作出告知书的主体，也不是实施清除行为的主体，不能成为原审被告。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王井友答辩称：一、根据围场法院（2015）围行初字第15号和（2013）围行初字第15号的两份判决中，审理查明都确认王井友所建养鸡园区是受红旗镇人民政府指令，为了完成2012年2月17日滦平县委、县政府下达给镇政府任务让答辩人建的，并得到了有关主管部门八个官员验收，验收合格后签字和加盖公章，也得到了县政府发放的240万元贴息贷款的支持，是一个合法企业。2013年5月4日县委开会把我的企业定为抢建，“说不管合法不合法，先强拆了再说”，答辩人开始了漫长的行政诉讼，历经二年七个月才得到初步满意的结果。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认为判决第二页、九页有问题。判决中第二页的这段内容不是法院认定的事实。判决书中第九页《原告未履行审批手续情况下违规建筑如需拆除，被告依照法律法规规定的程序作出具有法律效力的法律文书依法进行拆除》。这段话说明答辩人建的鸡厂本身有政府八个官员签字盖章是个合法企业。就是不合法企业被告滦平县政府也无权强拆，也应本着法律进行强拆。三、被告提供的2011年6月13日市政府的通告是假的，没有加盖公章和文字批号，在围场法院二次开庭时又伪造了一个带公章的但还是没有批号，要是真的为什么一开始不拿出来，后到市政府造假加盖公章。县政府提交的8号证据判决书中有两份证据可以证明滦平县政府下属的工商局、农牧局、国土局、环保局、税务局、技术监督局、滦平县西沟乡政府全都不知道2011年6月13日市政府下达的通告。说明通告不真实、假的。这些部门要知道通告还敢给受害人批手续吗？2012年2月17日滦平县委、县政府联合下达各乡、镇指令性任务，县里对2011年6月13日市政府通告也不知情，更能说明通告是假的。市县政府通告和通知即使是真的，对答辩人也没有约束力，我执行政府命令，有责任也是政府责任。县委县政府要是不给红旗镇政府下达指令性任务，镇政府不会请我回去，也不存在建养鸡场。我建鸡场在二期验收后，政府发放我240万无息贷款时有主管农业副县长王德民同志签字批准，原审证据8可以体现，王德民是贷款单位的法人，是现任的滦平县政法委书记。被告下达的告知书和上诉人强拆我鸡场严重违法，违反了《行政强制法》、《行政诉讼法》、《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相关规定，上诉人的行政行为剥夺了法律授予答辩人的陈述权、申辩权、出具合法手续证据权、申请行政复议权、提起行政诉讼权，也违反了原审证据十的内容，属违法行为。被告向法院提供假的政府通告与征用土地公告办法的规定严重背离。主要体现在没有区域位置。告知书中“逾期未拆除的，县政府将组织有关部门予以强制拆除”，强拆我鸡场带队的是滦平县主管县长乔合，县委副书记于山二人，其他单位是配合执行的。县政府现在推卸责任不认账，严重违法。围场法院立案后到当地走访调查过，被调查的官员都认定我养殖厂的合法性。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红旗镇政府答辩称：镇政府依据承德市人民政府2011年6月13日的通告，协助指挥部和拆迁办公室对王井友下发的告知书，告知行为不是行政处罚，不是具体的行政行为，所以镇政府不是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的主体，该告知行为不可诉，镇政府不应成为本案的被告，不应承担责任。
原审被告指挥部答辩称：指挥部不是本案适格的主体，其属于临时机构，且该机构参与了下发告知书的行为不是具体的行政行为。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原审被告拆迁办公室同意上诉人及红旗镇政府的意见。
原审被告交通局并未向本庭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法院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河北省张承高速公路路线控制范围拆除抢建设施告知书内容已明确约定王井友应当履行的义务，以及未在期限内履行义务将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故该告知书对王井友的权利义务产生了直接影响，属于可诉的行政行为。该告知书并没有依法告知王友井享有陈述和申辩权，属程序违法。即使王井友所建养殖鸡棚用地未履行相关审批手续，如需拆除所建鸡棚，滦平县人民政府也应当依照法定程序进行，作出相应的强制拆除决定，并告知王井友对强制拆除决定有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的救济权利。本案中原审三被告于2013年5月7日向王井友下达期限拆除告知书，2013年5月17日上诉人滦平县人民政府即组织机关部门对王井友所建养殖鸡棚直接强制拆除，属程序严重违法。因王井友所建养殖鸡棚已强制拆除完毕，撤销告知书已无实际意义，应作确认行政行为违法判决。滦平县人民政府组织相关部门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故主张其不是作出告知书的主体，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100元由上诉人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松平
代理审判员 王 静
代理审判员 闫 鸿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斌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