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89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九九盛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六合区新集北路37号。
法定代表人：毛克兵，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毛克兵，男，1953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六合区。
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俊，江苏当代国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长海，男，1968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
上诉人南京九九盛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九盛农业公司）、毛克兵因与被上诉人夏长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6民初82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九九盛农业公司、毛克兵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九九盛农业公司归还夏长海借款400元及利息，毛克兵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夏长海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实际借款的金额认定错误。九九盛农业公司与夏长海2016年6月4日签订的借款协议虽然约定借款金额为25万元，但夏长海实际只出借20万元。借款协议并非是对账单，利息以及所谓的车辆使用费不应包含在借款本金内。二、九九盛农业公司已经归还了大部分借款。1.九九盛农业公司2015年11月30日支付夏长海的5万元是还款。夏长海将此款分两次转付至其妻杜鸣芳账户系其个人行为，与九九盛农业公司无关。夏长海称系毛克兵要求杜鸣芳开设私人账户由公司使用，夏长海将5万元转至杜鸣芳账户用于九九盛农业公司发放员工工资和经营，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一审法院采信其单方陈述不当。2.2016年3月22日毛克兵向杜鸣芳转账汇款的64800元系毛克兵归还夏长海的案涉借款，但一审法院采信夏长海单方陈述，认定杜鸣芳为九九盛农业公司的会计错误。此前九九盛农业公司和杜鸣芳劳动争议案件的生效判决认定九九盛农业公司从3月份就没有给杜鸣芳发工资。在没有发放工资的情况下，还聘其做会计，并向其个人账户转大额款项，明显不合常理。3.夏长海在九九盛农业公司拿了价值84800元的货物，九九盛农业公司、毛克兵在一审时提供了出库单并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充分证明夏长海从九九盛农业公司拿货且双方己经达成抵销合意的事实。
被上诉人夏长海答辩称，九九盛农业公司2015年借款20万元，2016年6月4日双方经结算确认20万元借款本金加上利息和车辆使用费合计5万元，共计25万元。夏长海于2015年11月29日给毛克兵的5万元用于九九盛农业公司发工资，杜鸣芳是九九盛农业公司的会计，是毛克兵让杜鸣芳到银行开户并让夏长海将5万元转给杜鸣芳。2016年3月22日毛克兵汇给杜鸣芳的64800元同样用于九九盛农业公司的经营和工人工资的发放，并非九九盛农业公司所称系支付拖欠杜鸣芳的工资。夏长海原是九九盛农业公司销售部经理，从公司拿货是替公司推广产品，是履行职务行为。由于九九盛农业公司拖欠物流公司的运费，九九盛农业公司所主张的货物被物流公司扣押，其已将扣押的事实汇报公司。九九盛农业公司关于以货款抵充借款的主张无事实依据。
夏长海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九九盛农业公司归还借款25万元及利息（自2016年6月4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年利率24%计算）；2.判令毛克兵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九九盛农业公司、毛克兵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6月4日，九九盛农业公司、毛克兵与夏长海签订借款协议，载明“今有九九盛农业公司向夏长海借款人民币25万元用于企业经营，月息3分，利息按月付清。借款现已付给公司法定代表人毛克兵，由毛克兵本人承担连带责任进行债务担保，直到还清本金及利息为止。利息如现金支付，则月息2分。以前借款条据作废，以此条为准”。同日，九九盛农业公司和毛克兵出具收条，载明“今南京九九盛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收到夏长海的转账及现金共计贰拾伍万元整（25万元正）”。
2015年10月9日，九九盛农业公司出具承诺书，毛克兵在担保人处签字，承诺书载明“1.苏Ａ×××××轿车一辆于2015年10月9日转让给九九盛农业公司，公司将该车辆交由单银干使用；2.公司应于2015年10月10日配合夏长海办理车辆过户手续。未及时过户和车款支付造成的一切法律责任及经济损失均由公司和单银干负责承担。3.车辆未支付车款和过户前的车辆使用费应由公司和单银干支付给夏长海。4.车辆过户和支付车款后此承诺书失效”。
一审法院（2015）六商初字第517号民事调解书确定九九盛农业公司应支付给案外人符庆锋10万元。2015年12月31日，夏长海代九九盛农业公司向符庆锋支付了该10万元。九九盛农业公司、毛克兵认可一共收到夏长海借款15万元，其中包括上述10万元及2015年9月26日借条载明的5万元。
2015年11月29日，夏长海从其支付宝账户转账5万元至毛克兵农行账户62×××11，次日，毛克兵又转存5万元至夏长海农行账户62×××10。夏长海收到毛克兵转存的5万元后，于当日转账3万元、12月3日转账2万元至九九盛农业公司会计杜鸣芳紫金农村商业银行62×××34账户，该账户系2015年11月30日开户。
夏长海述称，2016年6月4日借条中，借款20万元之外的5万元是由20万元从借款之日至该借条出具之日期间的利息2.5万余元，及车辆使用费2万余元（按照市场价每月3000元）两部分构成。
案外人杜鸣芳和夏长海系夫妻关系，二人均曾是九九盛农业公司员工。九九盛农业公司已经按每月3000元的标准向杜鸣芳发放了2015年9月至2016年2月的工资，自2016年3月未发放工资。（2016）苏0116民初832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杜鸣芳与九九盛农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九九盛农业公司应当给付杜鸣芳2016年3月至2017年1月工资3.3万元。2016年3月22日，毛克兵通过紫金农商银行向杜鸣芳转账648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实际借款金额和已经还款金额；二是毛克兵是否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关于焦点一，九九盛农业公司对收到15万元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2015年11月30日毛克兵转存5万元至夏长海账户，九九盛农业公司、毛克兵抗辩称系归还11月29日借款5万元，且因为2016年6月4日签署借款协议时，没有找到之前的条据，故没有扣除，口头约定与货款等一并按实结算。夏长海认为该5万元系用于九九盛农业公司发工资，因为当时九九盛农业公司会计杜鸣芳没有专门账户，故毛克兵将5万元转至杜鸣芳丈夫夏长海账户，待杜鸣芳办理专门账户后，再由夏长海转账至杜鸣芳账户，用于九九盛农业公司经营。2016年6月4日毛克兵、九九盛农业公司与夏长海签订借款协议时明确载明借款金额25万元并出具收条，11月29日借款次日还款也不符合常理，结合款项交付、双方账户金额变动情况等事实和因素，一审法院认为九九盛农业公司抗辩该5万元系还款的意见证据不足不予采纳。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以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结合借款金额、时间、利息约定和承诺书，夏长海所主张的其中5万元系前期借款20万元的利息及车辆使用费用共同构成，后转为借款本金的诉讼请求，符合双方约定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夏长海出借金额为25万元。另，九九盛农业公司抗辩称2016年3月22日毛克兵通过紫金农商银行向杜鸣芳转账64800元系归还夏长海的借款，一审法院认为杜鸣芳系九九盛农业公司会计，九九盛农业公司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该64800元系归还借款，且在之后借款协议中，也未进行扣减，故对其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九九盛农业公司、毛克兵主张的以货款抵充借款，但并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双方已经达成抵销合意，故不能抵销借款。综上，借款协议中载明的25万元借款，九九盛农业公司从未归还本息。现夏长海主张九九盛农业公司归还借款本金25万元及2016年6月4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二，毛克兵作为九九盛农业公司法定代表人，以担保人身份在借款协议和收条上签字，并且承诺承担连带责任担保，直至还清本息，故夏长海主张毛克兵对九九盛农业公司借款承担连带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毛克兵承担清偿责任后，可依法向九九盛农业公司追偿。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九九盛农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夏长海借款本金25万元及利息（自2016年6月4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年利率24%计算）；二、毛克兵对九九盛农业公司所负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承担清偿责任后，可依法向九九盛农业公司追偿。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500元，由九九盛农业公司和毛克兵共同负担（此款夏长海已垫付，九九盛农业公司、毛克兵在执行时加付此款）。
九九盛农业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杜鸣芳是九九盛农业公司会计的事实有异议，其他事实无异议；夏长海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九九盛农业公司为支持其上诉请求，二审补充提供以下证据：1.关于杜鸣芳与九九盛农业公司劳动争议案件的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1民终411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书认定杜鸣芳与九九盛农业公司在2015年9月1日至2016年6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杜鸣芳在此期间从事食堂采买工作，2016年6月后杜鸣芳的工作岗位由食堂采买调整至市场部任经理。拟证明杜鸣芳是九九盛农业公司的后勤人员，负责公司食堂采买，而非九九盛农业公司的会计。2.九九盛农业公司2015年10月、11月、12月工资表，拟证明九九盛农业公司用现金发放工资，不需将钱打到银行卡，更不需要打到会计个人银行卡。九九盛农业公司每个月的工资都在3万余元，不需要5万元或64800元，从而证明2015年11月30日毛克兵转账支付夏长海的5万元性质是还款。
夏长海对九九盛农业公司、毛克兵证据1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认可，认为小公司就几个人，一个人身兼多职很正常，九九盛农业公司的证明观点不能成立。对证据2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九九盛农业公司的证明观点不能成立。
夏长海二审补充提交以下证据：1.收据一册，载明九九盛农业公司主管会计冯源源从杜鸣芳处领取现金，拟证明转到杜鸣芳银行卡上的钱都是九九盛农业公司的用款。2.2015年11月九九盛农业公司报表，报表中载明的支出金额和收据的金额相对应，拟证明争议的5万元不是还款，而是用于九九盛农业公司的支出。
九九盛农业公司、毛克兵对夏长海提供的证据真实性未予否认，但认为从收据和报表上看不出相关钱款是从杜鸣芳个人银行卡提取。
本院认证意见，九九盛农业公司、毛克兵与夏长海相互对对方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均予认可，本院对双方提供的证据真实性均予认定，并作为查明本案事实的证据加以采用。至于双方当事人据其证据所持证明观点能否成立，在本院说理部分加以阐述。
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九九盛农业公司从夏长海处实际借款金额如何认定。2.九九盛农业公司已经还款金额如何认定。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九九盛农业公司2016年6月4日出具的借款协议载明借款金额25万元，九九盛农业、毛克兵二审中确认实际借款20万元。对于九九盛农业公司、毛克兵不认可的5万元部分，夏长海解释称是20万元借款的利息以及车辆使用费，结合九九盛农业公司2015年10月9日给夏长海出具的承诺书中涉及苏Ａ×××××车辆转让前由九九盛农业公司支付夏长海使用费的事实以及九九盛农业公司借款的时间，本院认为夏长海对就该5万元借款的解释成立。关于双方争议的2015年11月29日夏长海转账支付九九盛农业公司法定代表人毛克兵的5万元，毛克兵于次日将该5万元转回至夏长海的银行账户的性质问题，本院认为，九九盛农业公司二审中提交民事判决书证明杜鸣芳负责九九盛农业公司食堂采买工作，说明杜鸣芳经手九九盛农业公司的钱款，结合夏长海二审中提交的收据和报表所证明九九盛农业公司会计从杜鸣芳处领款的事实，本院认为将毛克兵2015年11月30日转入夏长海银行账户5万元、夏长海分两次将该5万元转入其妻杜鸣芳银行账户以及毛克兵于2016年3月22日转入杜鸣芳账户的64800元系九九盛农业公司用款的可能性较大，由此认定毛克兵2015年11月30日转入夏长海银行账户的5万元以及2016年3月22日转入杜鸣芳账户的64800元不是九九盛农业公司对夏长海的还款。此外，夏长海是九九盛农业公司的销售人员，其从公司提货是履行职务行为，九九盛农业公司、毛克兵无证据证明双方达成以货抵充借款的合意，对九九盛农业公司关于以货抵充借款的形式还款84800元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九九盛农业公司、毛克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0元，由上诉人九九盛农业公司、毛克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德清
审判员 毕宣红
审判员 罗正华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刘雨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