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6民终10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华仁药业（日照）有限公司。住所地：日照市富阳路**号。
法定代表人：梁富友，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尉世富，该公司法务部主任。
委托代理人：戈成嵩，该公司法务部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招远市医药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招远市永兴街**号。
法定代表人：董海，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光煊，山东乾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华仁药业（日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仁药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招远市医药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招远医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招远市人民法院（2015）招商初字第321号民生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华仁药业公司一审中诉称，上诉人、被上诉人多次发生药品买卖关系，由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供应药品。截止2013年11月23日，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货款104135.16元，上诉人多次催要，被上诉人以种种理由拒付。要求依法判令被上诉人偿付货款104135.16元。
被上诉人招远医药公司一审中辩称，被上诉人不拖欠上诉人货款，而是上诉人拖欠被上诉人款项78684元，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上诉人与山东洁晶药业有限公司多年来存在药品买卖业务关系，被上诉人购买该公司的医药产品，山东洁晶药业有限公司于2013年3月15日更名为华仁药业（日照）有限公司。2013年11月23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出企业询证函，载明：“招远市医药有限责任公司：首先感谢贵公司长期以来对我公司的业务支持和关照，华仁药业（日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我公司”）为了明晰与贵公司往来账项，特发此函予以核对，请给予配合为盼！下列数据出自我公司账簿记录，如与贵公司记录相符，请在本函下端“数据证明无误”处签章证明，如有不符，请在“数据不符”处列明不符金额。本公司与贵公司的往来账项列示如下：截止日期2013.11.23，贵公司欠107122.70，欠贵公司104135.16。”，被上诉人在该询证函的“数据不符”处加盖“业务科合同专用章”，该“数据不符”处载明：1、挂历扣款2000元（4年）。2、累计破损987.54元。3、甘露醇洁晶换货14840元。4、培他定库存退货。2015年8月18日，上诉人向本院提起诉讼。
原审审理中，上诉人提交了2013年4月8日的企业询证函，载明：截止到2013年4月8日，被上诉人欠上诉人货款166462.70元，在该函的“信息证明无误”处加盖了被上诉人的“业务科合同专用章”。被上诉人否认该询证函的真实性，主张业务科没有对账的义务和权利，业务科的行为不能代表被上诉人公司，且该合同专用章是上诉人业务员利用被上诉人公司对该印章管理松懈而自己加盖的。
原审庭审中，上诉人主张自2013年4月8日对账后到2013年11月23日共向被上诉人发货96697元，这期间被上诉人共支付货款150180元，兑除被上诉人尚欠货款112979.70元（166462.70＋96697-150180），与2013年11月23日对账函上的金额不符的原因是上诉人业务员调货造成的。并提交了2013年4月7日、2013年4月19日、2013年9月11日的发货单，发货金额分别是：52300元、11160元、8500元。被上诉人认可2013年4月7日的发货单，也认可收到了该批货物的发票；认可收到了2013年4月19日所发货物的发票，但否认收到该批货物；否认收到2013年9月11日所发的货物。庭审结束后，上诉人又向本院提交书面说明，载明：2013年4月8日询证函的账面欠款166462.70元包含了2013年4月7日的发货52300元，2013年9月11日的发货8500元未送给被上诉人，而是由其业务员自行调货以9000元价格卖掉并将该笔款交回，2013年4月被上诉人付款7万元，被上诉人欠上诉人的货款应当为：166462.70＋11160-70000=107622.70元，与2013年11月23日询证函欠款数额107122.70元相差500元，是由于业务员多交了500元（9000-8500）而造成的。
被上诉人主张其实际付款的价格超过合同约定的价格，致使被上诉人共多支付给上诉人货款78684元，并提供了标注时间为2012年7月30日的医药产品销售合同复印件，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以上事实，有上诉人、被上诉人的陈述、送货单、发票、询证函等证据在卷为证，经庭审质证，足以采信。
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购买上诉人的医药产品，上诉人陆续发货，被上诉人陆续付款，双方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在业务往来过程中的对账是对前期业务的核对和确认，上诉人提供了前后两次对账函，在其不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两次对账前后一致的情况下，应以最后一次对账作为确认双方往来欠款的依据。该询证函加盖了被上诉人的业务科合同专用章，业务科是否有对账的权利和义务属于被上诉人内部管理问题，对外应由被上诉人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根据2013年11月23日的询证函，可以认定被上诉人欠上诉人货款107122.70元，上诉人欠被上诉人款项104135.16元。由于上诉人认可挂历扣款2000元和累计破损987.54元，故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货款104135.16（107122.70-2000-987.54）。双方通过2013年11月23日的对账，确认了相互欠款的数额，双方的欠款依法可以抵消，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给付货款104135.16元，依法不予支持。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尚欠其多付的货款78684元，与该对账函不符，依法不予认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人华仁药业（日照）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83元，减半收取1192元，由上诉人华仁药业（日照）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凭借上诉人提交的2013年11月23日双方业务对账询证函“欠贵公司”一栏上的数额，来认定上诉人欠被上诉人款项104135.16元，属于断章取义理解询证函的真实含义，实际上询证函“欠贵公司”一栏的真实意思应为：该询证函在被上诉人处盖章确认时被上诉人处的财务账面欠款数额，即被上诉人财务账上显示的欠上诉人的货款数额。当上诉人财务账数额和被上诉人的财务账数额不一致时，被上诉人会在数据不符一栏中盖章并写明数据不符的原因，这也就能正确理解为什么在该询证函数据不符一栏中会有被上诉人书写的4项数据不符的理由。另外，在一审阶段被上诉人的抗辩理由仅为“多付货款78684元”并没有以上诉人尚欠款项104135.16元作为抗辩事由，可见被上诉人在一审阶段并没有主张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款项104135.16元，一审法院在双方当事人均未主张且无任何证据证明欠款事实存在的前提下，强行加给上诉人名下104135.16元的债务，无任何事实依据。2、一审法院无视证据关联性，避实就虚，挑单一证据做文章。上诉人提交的2013年4月8日、2013年11月23日业务双方对账的询证函真实有效，两者之间有很强的关联件，上诉人提供了充足的证据证明两者之间时间段的业务往来情况，并作出了书面说明。而一审法院无视两份询证函之间的关联性，无视上诉人提交的能够证明业务往来情况发货单、增值税发票、情况说明等一切证据材料，仅依据询证函上“欠贵公司”一栏断章取义，认定上诉人欠被上诉人货款，明显与事实不符。3、上诉人是药品生产制造企业，被上诉人为药品流通企业。双方存在药品买卖购销关系已经一审法院认定，在双方业务往来中上诉人为药品的出售方，依法履行交付药品的义务，同时享有回收货款的权利；被上诉人为药品的买受方，依法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同时享有收到合格药品的权利。除此之外双方均未产生其他业务往来。一审法院在认定上诉人欠付被上诉人款项104135.16元时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二、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在一审阶段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主张欠款104135.16元，但从未要求一审法院代为履行抵销权，另外被上诉人在一审阶段亦没有向上诉人主张欠款104135.16并用于抵销（一审中被上诉人仅主张多付货款78684元并要求债权债务相互抵销），一审法院在未查明事实且双方当事人均未要求抵销的基础上，擅自做主予以债务抵销的行为，实际上剥夺了上诉人对104135.16元债务进行抗辩的权利。退一步讲，假若上诉人同被上诉人之间可付到期债务，依据《中华人民并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相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九条规定的合同解除或者债务抵销虽有异议，但在约定的异议期限届满后才提出异议并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没有约定异议期间，在解除合同或者债务抵销通知到达之日起三个月以后才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从上述法律依据可以得出法定抵销权的行使需要满足一定的前提条件，在前提条件满足后还需要任一方当事人主动提出，任一方当事人行使了抵销权后另一方当事人尚享有3个月的异议期间。本案中先暂且不论是否符合行使法定抵销权的前提条件，单就在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行使抵销权的基础上，一审法院依职权擅自代双方当事人做主将互付债务予以抵销，且上诉人3个月的抵销异议期间也被剥夺这一事实，均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综上所述，本案一审判决，断章取义的理解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材料，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方而均存在错误。另外被上诉人隐瞒事实真相，违背诚信原则和公平正义，严重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一、依法撤销招远市人民法院（2015）招商初字第321号民事判决；二、依法进行改判；三、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被上诉人都认可询证函的性质相当于双方的对账函，但双方对2013年11月23日最后一次询证函的内容的理解仍有争议。该询证函有两部分询证内容，一部分是贵公司欠项下的款项，一部分是欠贵公司项下的款项。对该询证函，上诉人认为，贵公司欠项下的款项是被上诉人欠上诉人钱。被上诉人认为，询证函上的欠贵公司项下的款项是上诉人欠被上诉人多付货款的款项。对询证函两项内容数字的填写，上诉人认为贵公司欠部分的款项是由上诉人填写，欠贵公司部分款项由被上诉人填写。被上诉人认为全部由上诉人填写。对该询证函的效力，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在以前的对账过程中也未加盖财务专用章，加盖的是合同专用章。作用是证明双方的业务往来情况，询证函是有效的。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提交的2013年11月23日的询证函，仅仅是被上诉人方业务科为了配合上诉人方的业务员交接工作而完成的，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对账函。真正的询证函应该加盖财务专用章，才能有对账函的作用，因上诉人自2012年即开始不认可销售合同导致双方对货物单价发生差异。
鉴于上诉人、被上诉人对2013年11月23日的询证函争议较大，双方又系长期业务关系单位，本院责令双方当事人庭后五个工作日自行对账，如不能对账，应各自提交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本案庭后双方当事人未进行对账。被上诉人为证明自己多付货款，向本院提交了自2011年9月7日至2013年8月30日，上诉人向上诉人供货502541.82元的入库明细；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开具的发票，金额为544756.50元；被上诉人付款给上诉人718713元的付款明细及付款证据。上述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多付上诉人货款216171.18元。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经质证，上诉人认可被上诉人提供的发票金额，但认为，发票数额和其账目记载的供货数额不一致，对付款情况，认为被上诉人付给其业务员张念峰的款项280500元没有收到，认为没有给业务员收款的委托。对此，被上诉人提交了上诉人前身山东长富洁晶药业有限公司于2007年9月20日出具的证明，该证明写明上诉人授权其业务员张念峰可收取货款。对此，上诉人认可张念峰收取货款时是上诉人业务员，但以其单位名称已变更为由，否认该证明的证明效力。上诉人虽否认被上诉人主张的自2011年9月7日至2013年8月30日供货数额和收款数额，但没有证据予以证明。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长期业务关系单位，双方形成的交易习惯是由上诉人供被上诉人药品，被上诉人陆续付款。在业务往来中，上诉人虽然对被上诉人发出过两次询证函，但双方并对未对供货和付款情况达成最终处理意见。对此。本院认为，上诉人、被上诉人如对最后一次询证函内容有争议，双方应各自提交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依照2013年11月23日的询证函，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欠其货款，上诉人应提交供被上诉人货物及价格的证据予以证明；被上诉人主张多预付款款，上诉人应予返还，被上诉人应提交预付货款的证据予以证明。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对询证函的内容发生争执后，上诉人不能提交供货的具体数量及价格的证据，因而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是否尚欠其货款。被诉人提交了2011年9月7日至2013年8月30日上诉人开具的发票及已付款的证据，证明上诉人的付款数额已超出上诉人的供货数量，从而证明被上诉人已多付货款。上诉人业务员代上诉人收款符合以往的交易结算习惯，上诉人对其业务员所收货款行为不予认可的理由不当，对此，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称已多付货款的主张成立，因此，被上诉人不欠上诉货款，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其上诉理由无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结果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83元，由上诉人华仁药业（日照）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董玉新
审判员 李学泉
审判员 张 敏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九日
书记员 孙小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