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4民终38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汽（常州）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新北区韶山路18号。
法定代表人：李继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由革，辽宁泽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志明，常高新集团有限公司法务。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市百发车辆配件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武进区湖塘北庙桥村科创路5号。
法定代表人：张文俊，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军，江苏通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汽（常州）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汽常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常州市百发车辆配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发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6）苏0411民初12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汽常州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6）苏0411民初1258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不予支付贵阳公交车玻璃钢件29台套的款项295353元和2015年12月20日被上诉人供货的90687.24元，两项合计为386040.24元；2、不予支付部分款项的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三方签订的划账协议是一份债权转让协议，按合同分类属于诺成合同，即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即为成立要件的合同。因此债务人江苏龙之星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之星公司）起草划账协议并盖章确认之日该债权转让就已经发生法律效力，150万元就已经归属被上诉人了，上诉人就已经履行了付款义务。上诉人何时盖章并不是债权转让协议的生效要件，也不影响债权转让的效力。一审法院对龙之星公司的总经理徐国庆的调查笔录足以证明上诉人在2016年1月29日前就履行了通知义务，债权转让就已经成立。另外，债权转让应当自债权人将对债务人的债权进行转让并且通知债务人，该债权转让行为即生效。二、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2015年12月20日被上诉人供货的90687.24元没有事实依据。该批货物双方没有签订订货合同，也没有上诉人的订单，更没有双方确认价格的凭证。送货单上写的数额是被上诉人自己写的，我们的原件没有价格，仅是签收货物。故一审法院依据发票判决上诉人支付90687.24元没有事实依据。
百发公司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针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第一，上诉人反复强调债权转让通知发生效率的问题，1、划账协议明确约定了生效，是盖章后生效。2、关于通知债务人，现在是两个债权人之间达成债权转让通知债务人龙之星公司，现在两债权人还没盖章确认，所以不生效。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是不能成立的。第二，关于90687.24元，货物是车上的部件，属于定制产品，且上诉人也接收了这批货，另外，我方在2016年1月3日开具了增值税发票，交付给上诉人了，上诉人也没有提出过异议，现在上诉人提出价格等问题，没有依据。
百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北汽常州公司给付百发公司合同价款1519051.24元；2、北汽常州公司赔偿百发公司按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其中403011元自2014年1月10日起计算；1025353元自2015年9月6日起计算；90687.24元自2016年1月3日起计算）。事实与理由：2009年至2013年1月，百发公司先后为北汽常州公司开发用于制造车用前围、后围等配件的模具多套。其中，用于6756K01和6736K01中型车的开发费用210700元；6126B12车用模具开发费用95000元；玻璃钢校车模具开发费用158110元。以上模具费用分别按300台套、200台套、200台套分摊。如实际生产数不足，则未分摊掉的开发费用由北汽常州公司承担。据此百发公司向北汽常州公司主张模具开发费用合计403011元。另百发公司主张为北汽常州公司制作四川乐山客户所订汽车用的前后围总成，尚需支付90687.24元。2010年12月至2015年3月，百发公司为北汽常州公司定作分别用于29台贵阳公交车的前后围总成、发动机罩等295353元，用于67台泰国校车的前后围总成730000元。因北汽常州公司拖欠合同价款，特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常州黄海汽车有限公司于2016年8月10日经常州国家高新区（新北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变更名称为北汽（常州）汽车有限公司。2014年1月8日，百发公司向北汽常州公司发出对账材料一份，内容为：北汽常州公司采购、财务处，有关前后围等模具（扣除实际生产摊销台套后），需结算剩余开发费用如下：1、6756k01/6736k01中型车开发费210700元/300台套，实际生产30台套，应付余额189629元。2、6126B12前后围开发费65000元/200台套，钢瓶罩开发费30000元/200台套，实际生产62台套，应付余额65550元。3、玻璃钢校车开发费用158110元/200台套，实际生产13台套，应付余额147832元。北汽常州公司的人员张坤、王文岳、罗建福在该材料上签字确认，并写明“情况属实”、“金额核对无误”。北汽常州公司的最后确认日期为2014年4月15日。2016年1月3日，百发公司开出发票五张，合计金额为403011元，2016年1月4日，北汽常州公司员工于开文签收上述发票。
2015年12月20日，北汽常州公司签收百发公司前围总成、后围总成各18套。2016年1月4日，北汽常州公司员工于开文签收上述发票，发票载明金额为90687.24元。
2015年11月20日，百发公司向北汽常州公司发出紧急报告，内容为：北汽常州公司采购处，本公司于2015年9月6日及10月20日两次发函给贵公司，并多次主动上门协商，希望能解决两批货物的结算事宜：1、贵阳公交29台车前后围、蓬顶、发动机罩，金额合计295353元（含税）。2、泰国校车67台前后围，金额合计730000元（含税）。但贵公司至今还是久拖不决，我公司自从北汽常州公司建厂以来，陪同贵公司一起经历各种风雨，但还是保持积极的态度与贵公司配套，但没想到结果是这种状态，对此我公司深表遗憾。从下周开始暂停供货，还请理解。北汽常州公司员工苏晓文在该报告上写明：上述事宜属实。贵我双方将约定时间面商，希望贵公司能顾及我们双方多年的合作关系，立即恢复供货。
2015年12月2日，北汽常州公司（甲方）与百发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一份，内容为：1、北汽常州公司下达给百发公司30台贵阳公交车的玻璃钢件订单（订单号：4500003480）产品交付后，由于北汽常州公司的原因，实际只生产1台，造成29台产品在北汽常州公司仓库无法开票结算，当时双方多次协商约定在后续使用消化，后来由于该车型汽车目录已经取消，使该产品今后无法使用。现经过协商，甲方承诺对乙方应付款在2016年1月30日前付300万元。乙方则放弃贵阳公交车玻璃钢件29台套债权计295353元。2、由于北汽常州公司的出口泰国校车项目，北汽常州公司提供100台校车冲压件给常州百发公司，委托加工成前后总成，后来由于泰国政局变动原因，该项目未能启动，后通过开拓国内用户消化使用掉33台套，现余67台产品（加工费用计73万元）在北汽常州公司仓库无法消化，现经过协商按50%，计36.5万元开票结算。
此后，北汽常州公司分别于2016年1月27日付款1000000元，1月29日付款700000元。百发公司（甲方）、北汽常州公司（乙方）、龙之星公司（丙方）签订《划账协议》一份，内容为：“甲方将应收北汽常州公司的货款计人民币（大写）壹佰伍拾万圆整用来抵冲丙方应付乙方的货款。本协议经三方签字、盖章生效即办理抵冲款凭证。”2016年2月2日，龙之星公司向百发公司付款1500000元。
根据北汽常州公司的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对龙之星公司销售总经理徐国庆进行调查，并制作了调查笔录，徐国庆陈述：在《划账协议》正式形成之前，首先是三方通过协调，达成一个意向，达成意向后，开始准备签三方协议。这个协议是我在2016年1月29日起草的，上面“2016.1.29”这个日期也是我打上去的。协议起草好后，我公司先盖章，然后百发公司带了公章到我公司盖章，是在2016年1月30日或1月31日。之后我拿了3份协议到北汽常州公司盖章，具体时间是在2016年2月2日或2月3日。我去北汽常州公司盖章时，北汽常州公司还有个审批流程，有具体的审批单。《划账协议》反面由北汽常州公司的经办人孙惠林签署意见：“留足质保金，可划帐”，是在孙惠林签署意见之后，北汽常州公司再进行审批，再盖章。这个《划账协议》既然是三方协议，肯定要三方盖章才能生效。百发公司对该院制作的调查笔录无异议；北汽常州公司对该院制作的调查笔录形式上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中内容提出异议称：第一，在法院调查取证之前，百发公司与被调查单位已经通气了，有串通的嫌疑；第二，在2016年1月29日，三方已经就划帐的具体事宜达成了一致，因此划帐协议其实在2016年1月29日就已经生效；第三，根据该份调查笔录，龙之星公司在2016年1月29日盖章，原告在2016年1月30日或1月31日盖章，该划帐协议已经经过百发公司确认，该协议已于2016年1月30日或1月31日正式生效。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与自认、增值税专用发票、送货单、情况说明、发票交接单、紧急报告、银行客户专用回单、协议、划账协议、转账凭证、调查笔录等证据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百发公司与北汽常州公司之间多年来存在多次交易，双方均应按照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现百发公司与北汽常州公司之间因是否应当支付案涉三笔款项的费用产生争议，引发本案诉讼。首先，关于百发公司主张的403011元款项问题。2014年1月8日，百发公司向北汽常州公司发出对账材料中，明确载明北汽常州公司尚拖欠其款项403011元，北汽常州公司员工在该对账材料上对此予以确认。现北汽常州公司在诉讼中不认可该笔款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依法不予采信；其次，关于百发公司主张的2015年12月20日向北汽常州公司供货90687.24元的问题。北汽常州公司认为双方并未确认货物价格，所以，北汽常州公司不应支付该笔货款。该院认为，因北汽常州公司认可收到上述货物，且在接收百发公司开具的总金额为90687.24元发票时并未提出异议，故该院依法认定北汽常州公司应当支付百发公司的该笔货款为90687.24元；再次，关于百发公司主张的第三笔款项，即2015年11月20日，百发公司向北汽常州公司发出的紧急报告中所载明的北汽常州公司拖欠的1025353元的问题。北汽常州公司虽对拖欠上述款项没有异议。但此后，2015年12月2日，双方签订协议，将该款项组成中贵阳公交车玻璃钢件29台套的款项295353元，在符合一定条件的情况下予以免除。现百发公司认为，因北汽常州公司未按上述协议约定的条件即在2016年1月30日前支付300万元，故该笔款项不应免除。北汽常州公司则认为，其与百发公司、龙之星公司在2016年1月29日达成三方划账协议，其已按照约定在2016年1月30日前支付了300万元，故该笔款项应当予以免除。该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北汽常州公司提出三方划账协议系2016年1月29日签订，但却缺乏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同时，该三方划账协议中约定，本协议经三方签字、盖章生效，百发公司签署的日期为2016年2月2日或3日。故该院依法认定，北汽常州公司未按约在2016年1月30日前支付百发公司300万元，因此，北汽常州公司提出百发公司应当免除295353元的主张不能成立，该院依法不予采信。关于北汽常州公司提出百发公司主张的第三笔款项中730000元应当减半收取36.5万元的问题。该院认为，双方在2015年12月2日签订的协议中，明确约定该笔款项按50%收取，并未附加任何条件，因此，对北汽常州公司的该项答辩意见，该院依法予以采信。综上，该院依法认定，北汽常州公司拖欠百发公司的款项应当为1154051.24元。最后，关于百发公司主张的逾期利息损失问题，因双方虽对拖欠款项的金额进行过确认，但却未约定款项的支付时间，百发公司亦无证据证明其在提起诉讼前曾向北汽常州公司主张过上述款项，故该院依法认定，北汽常州公司应当支付拖欠上述款项的利息自百发公司提起诉讼之日起计算，即自2016年3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类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综上，百发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该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遂判决：一、北汽常州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百发公司人民币1154051.24元及自2016年3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类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二、驳回百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北汽常州公司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922元，由百发公司负担4541元，由北汽常州公司负担14381元(应由北汽常州公司负担的诉讼费14381元，百发公司已预交，北汽常州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付百发公司)。
二审中，上诉人补充提交两份判决书。证明债权转让合同成立的时间，新北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以通知债务人时生效，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维持一审判决，所以债权转让合同成立应以通知债务人时生效。
百发公司质证称：对判决书真实性无异议。同时，我国并非判例法国家，另外，这两个案件的事实并不相同，理由在答辩时已说明。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是否应当支付被上诉人案涉90687.24元及295353元这两笔款项？
本院认为，百发公司与北汽常州公司之间多年来存在多次交易，双方均应按照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针对第一笔款项90687元。上诉人提出该批货物缺乏合同依据且双方未确认货物的价格。但北汽常州公司对收到该批货物并无异议，且在接收百发公司开具的90687.24元发票时亦未提出异议，据此，本院依法认定，双方存在上述货物的买卖合同关系，且货物的价款为90687.24元，上诉人应当支付被上诉人该笔款项。针对第二笔款项295353元。首先，上诉人对拖欠该笔款项并无异议，只是认为该笔款项在双方事后达成的协议中已经免除；其次，双方在2015年12月2日签订的协议中约定“现经过协商，甲方承诺对乙方应付款在2016年1月30日前付300万元。乙方则放弃贵阳公交车玻璃钢件29台套债权计295353元”。据此约定，免除上诉人295353元付款义务的前提为，上诉人在2016年1月30日前支付被上诉人300万元。再次，上诉人认为其已经在2016年1月29日达成了三方划账协议，通过债权转让的方式履行了其付款义务。但在该划账协议中，明确写明“本协议经三方签字、盖章生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据此规定，三方划账协议虽为债权转让协议，但因约定了生效条件，故该条件成就时生效，而非上诉人主张的自通知债务人时生效。本案中，百发公司签署的日期为2016年2月2日或3日，故该三方划账协议的成立时间在2016年1月30日之后。因此，北汽常州公司未按约在2016年1月30日前支付百发公司300万元，北汽常州公司的该295353元债务不能免除。
综上所述，北汽常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91元，由北汽常州公司负担，北汽常州公司多预交的11831元，依法退还北汽常州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施 义
审判员 赵德升
审判员 熊 艳
二〇一七年一月九日
书记员 陆岷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