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0民终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天文。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友芝。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淋淋。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敖。
法定代理人吴淋淋，系上诉人4之母。
四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杰，山东旭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阮雅惠，山东旭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分公司，住所地威海市顺河街4号。
代表人顾恩谭，经理。
委托代理人宋经，山东中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天文、李友芝、吴淋淋、李敖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荣成市人民法院（2015）荣石民初字第4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死者李超群系原告李天文、李友芝之子、吴淋淋之夫、李敖之父。2015年3月24日上午10时10分许，李超群无证驾驶鲁10／L78**号大中型拖拉机，沿石泽线由南向北行至荣成市王连街道办事处马岭华家村南道路处，车辆驶入路右侧路缘石外，致李超群当场死亡、车辆损害。2015年4月21日，荣成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事故认定，认定李超群无证驾驶机动车未减速慢行、行车未确保安全，是事故发生的全部原因，承担事故全部责任。鲁10／L78**号大中型拖拉机在被告处投保了交强险。2015年7月23日，原告诉至原审法院，要求被告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110000元。
原审中，根据原告的申请，原审法院依法调取了交警部门的处理材料，其中两份证人询问笔录能够证实，在事故现场看到受害人李超群被压在拖拉机托盘后斗车轮底下。原告据此主张，李超群死亡时处于拖拉机托盘�斗车轮下，已从驾驶员转化为车外的第三者，被告应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则主张李超群并非交强险规定的第三者，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
以上事实，有原、被告的陈述及相关材料在案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受害人李超群无证驾驶鲁10／L78**号大中型拖拉机，在行驶过程中发生单方交通事故致死，鲁10／L78**号大中型拖拉机在被告处投保了交强险，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间，事实清楚，双方均无异议。本案的焦点问题是能否将受害人李超群认定为交强险保险合同约定的“第三者”。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我国实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制度。交强险合同中的受害人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本案中，受害人李超群系被保险车辆的驾驶员，属于车上人员，发生事故时脱离了车辆被压在拖拉机托盘后斗车轮底下致死，但车上人员和车外人员的区别是比较固定的，因交通事故的撞击等原因导致车上人员脱离本车的，不存在转化为“第三者”的问题，且交通事故的发生是一个连续的过程，不应将从危险状态出现到实质损害发生割裂开来，故不应将李超群作为交强险的赔偿对象。另外，李超群系车辆驾驶人，对肇事机动车有实际的控制力，因李超群自己的行为造成自身受到损害，对其赔偿亦不符合我国交强险的规定，故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七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天文、李友芝、吴淋淋、李敖要求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分公司赔偿死亡赔偿金110000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1250元，由原告负担。
上诉人李天文、李友芝、吴淋淋、李敖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交强险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与车上人员在特殊情况下可以转化。本案中，死者李超群在事故发生时从涉案车辆上摔下后被车辆碾压致死，应当属于脱离了车辆后再次与车辆接触致死，故应当属于“第三者”，被上诉人应当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分公司答辩称，死者李超群系肇事车辆的驾驶人，不能转化为“第三者”。根据侵权责任法的基本原理，同一法律主体不能既作为侵权人，又作为受害人。驾驶人作为车辆的直接操作者，因过错发生交通事故致其自身损害，其危险的驾驶行为本身即是产生损害的直接原因，这种因果关系不因驾驶人物理位置的变化而变化。原判正确，请求维持。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原审法院依法调取了交警部门对证人于某、张某的询问笔录，证人于某证实，事发当日其与受害人李超群一同驾车前往上庄；证人于某驾驶四轮电瓶车在前面领路，受害人李超群在后面跟着，行至波通达后，证人于某准备开拖拉机，李超群没同意后由李超群继续驾驶拖拉机行驶，证人于某遂停车小便后再次上车即发现李超群驾驶的拖拉机翻倒在路东侧；证人于某遂驾车前往，发现李超群被压在托盘后斗下，遂下车救助，因事发时证人于某在坡路南侧故没有看到事发经过；后有人帮忙拦车，好多人帮忙共同把李超群从车下救出，有过路的人帮忙报了警，后来交警到了现场，之后救护车也到了现场确认受害人李超群已经死亡。证人张某证实，其于事发当日驾车沿石泽线去石岛，行至荣成市王连街道办事处马岭滑家村�道路时，看到有一辆拖拉机翻在路外，现场有一个人在搬开拖拉机后斗的砖，车斗下压着人，证人张某遂打110报警后离开现场。二审中，上诉人为证实事发经过，申请证人吴某出庭作证，证人吴某证实，其系为中石化加油站配送运输油品的职员，事发当日，其驾驶车辆行驶至事发路段，该路段为南北路，其系从北向南行驶，看到对向有一辆拖拉机行驶，拖拉机上没有驾驶人员，受害人李超群在拖拉机东侧随车奔跑，证人遂靠右侧慢速行驶，此时证人吴某距离拖拉机大约有200米到300米远，后拖拉机侧翻，将受害人李超群压在拖拉机左后轮下；此后，证人停车，并拦停了几辆过往车辆共同对受害人进行施救。证人当庭提交了保存于其手机中的照片及视频片段。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受害人李超群是否属于交强险中的“第三者”，上诉人应否承担交强险赔偿责任。一般情况下，受害人李超群作为肇事车辆的控制使用人，应当属肇事车辆的车上人员及被保险人，不属于交强险的赔付范围。但在某些特殊情形下，根据事发经过的特殊性可以认定其为“第三者”，属于交强险的赔偿对象。本案中，证人吴某与上诉人、被上诉人均无利害关系，其作为事故现场停车对受害人进行施救的人员，目睹了事发经过并停车参与了救援，且其证实的事发经过与受害人李超群被发现时的碾压位置能够吻合，故对其证言的真实性应予采信，故综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证人证言应当认定，事发当日受害人李超群在事故发生前并未在肇事机动车上控制车辆，而是随车奔跑并在车辆失控侧翻时被车辆碾压致死。另外，因受害人李超群驾驶的是用于运输的大中型拖拉机，拖拉机的后�是一个较长的用于装载货物的拖斗，如事故发生时，受害人李超群位于涉案拖拉机的驾驶员位置时车辆发生侧翻，则按照常理推断，受害人李超群应位于车头或车身右前侧，难以形成事发时受害人被压于拖拉机托盘的左后轮下的情形。综上，应当认定，事故发生时，受害人李超群因某种原因位于车下，不属于车上人员，亦不属于肇事车辆的驾驶员，故被上诉人作为肇事车辆的承保公司，应当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主张因受害人李超群系肇事车辆的驾驶员，不能转化为第三者，故不同意承担交强险赔偿责任，于法相悖，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之上诉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原判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荣成市人民法院（2015）荣石民初字第453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赔偿上诉人李天文、李友芝、吴淋淋、李敖死亡赔偿金110000元。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均由被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明强
代理审判员 金永祥
代理审判员 潘 慧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梁燕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