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珠中法民三终字第44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珠海民强福利企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组织机构代码：××。
法定代表人：刘志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志强，该××经理。
委托代理人：肖宇祥，该××法务助理。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谢军，男，汉族，现住珠海市香洲区，公民身份号码×××0077。
委托代理人：慈安宁，广东益诺众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原告珠海民强福利企业有限公司（下称民强公司）因与一审被告谢军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5）珠香法民三初字第8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审理查明的事实
本院2012年12月24日作出的（2012）珠中法民三终字第479号民事判决，已于2013年2月27日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查明以下相关事实：
位于珠海市香洲区人民东路319号的民强大厦（原万山工业大厦），系6层框架结构。1999年1月，民强公司通过受让取得该大厦的第三、四、五、六层。同年11月，黄绍新通过拍卖竞得该大厦的第一、二层。
2001年6月20日，民强公司与黄绍新签订《房屋楼层调换使用合同书》，约定一、黄绍新将其所有的大厦第二层换取民强公司所有的第四层使用权，不发生任何费用；二、调换使用期限为五年，即2001年8月1日至2006年7月30日；三、调换后，各自楼层内装修费用，由使用者自行负责。但双方不得擅自改变房产主体结构，如任何一方造成房屋毁坏，由擅自改变者赔偿对方的一切经济损失；四、整栋大厦设计消防、水、电铝窗、外墙面等公共费用由双方分摊；五、调换期满，如需续约，提前二个月通知对方，经双方协商另行签订合同，等等。该案一审庭审中，民强公司及黄绍新均表示楼层调换使用后对外出租和装修均无限制。
上述合同签订后，民强公司委托他人完成了大厦的公共部分装修工程，但民强公司与黄绍新就装修费用分摊问题发生争议，民强公司为此于2005年4月1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后申请撤诉。同年12月14日，民强公司和黄绍新签订一《协议》，议定了外墙装修工程费用等内容，其中约定二楼和四楼的对调使用问题按过去双方所订合同执行，合同到期（2006年7月）后，无条件归还原主，换回各自的楼层。2007年12月民强公司再次就装修款分摊一事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2009年7月14日作出（2008）香民二初字第56号判决，判令黄绍新向民强公司支付分摊工程款及费用57091.07元及相应利息。民强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后，本院于2010年8月3日作出（2010）珠中法民二终字第202号民事判决，改判黄绍新向民强公司支付分摊的工程款和费用89792.4元及相应利息。之后，黄绍新在一审法院执行中支付了相关款项。
上述《房屋楼层调换使用合同书》约定的楼层调换使用期限届满后，双方未续订合同，也未实际换回各自所有之楼层。
2007年10月26日，民强公司与谢军签订《物业租赁合同》，约定民强公司将民强大厦二楼630平方米物业租予谢军作办公（员工宿舍）用途，租期八年，自2008年1月1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并约定了租金标准和违约责任等。民强公司将民强大厦二楼交付谢军使用后，因谢军未依约支付租金以及其他费用，民强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谢军支付2009年8月至2010年4月30日的租金、滞纳金、违约金以及水电费、管理费、垃圾费等；谢军在案中提起反诉，主张民强公司返还已付的租金和押金，及装修费550000元。一审法院受理该案后，依法追加黄绍新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作出（2010）香民一初字第1987号民事判决，驳回了民强公司全部诉讼请求，并判令民强公司向谢军返还押金并赔偿装修损失150000.36元。
民强公司不服该判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12月24日作出该（2012）珠中法民三终字第479号民事判决，认定“《房屋楼层调换使用合同书》约定的调换使用期限届满后，民强公司不享有对涉案楼层使用、出租、收益的权利，其与谢军签订的租赁合同属于无权处分，黄绍新亦未予追认，民强公司与谢军于2007年10月26日签订的《物业租赁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因此民强公司要求谢军向其支付2009年8月至搬出之日止的租金及滞纳金、违约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至于谢军的装修损失赔偿问题，本院在该判中认为“由于原审过程中民强公司主张其在2010年5月1日起对涉案楼层停水停电，而谢军辩称民强公司从2010年3月左右即开始停水停电，却未提供证据证明，因此本院认定民强公司从2010年5月1日起停水停电。民强公司主张谢军仍在涉案楼层进行经营，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且民强公司在2010年5月20日已提起诉讼，因此本院酌定装修的折旧期间从2008年1月1日计至2010年4月30日，该部分装修的折旧费为67307.85元（230769.78÷96月×28月），应由民强公司与谢军共同分担的装修损失为163731.93元（230769.78-67307.85）……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对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民强公司承担65%的责任、谢军承担35%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分析，民强公司应向谢军赔偿装修损失106425.75元（163731.93×65%）。关于民强公司以黄绍新是涉案楼层的所有权人为由上诉主张由黄绍新和谢军分担装修损失的请求，本院对此分析认为，首先，谢军对涉案楼层进行装修源于民强公司将该楼层向其出租，由于民强公司无权处分导致合同无效，黄绍新对此并无任何过错，其次，黄绍新不同意利用谢军对涉案楼层的装修；再次，涉案楼层作为经营场所，其将随营业范围、经营目的等不同进行相应功能的装修，因此黄绍新如不按谢军装修的功能进行使用，谢军的装修并不一定让黄绍新受益，民强公司认为黄绍新是装修受益人，并据此要求黄绍新承担装修损失的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黄绍新在该案中表示对民强公司将二楼租与谢军之事不知情也不同意。本院终审判决判令民强公司赔偿谢军装修损失款106425.75元，并偿付押金、水费、电费、垃圾处理费、物业管理费等。
本院上述（2012）珠中法民三终字第479号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民强公司未主动履行判决，一审法院于2013年7月2日向民强公司发出（2013）珠香法执字第2410号执行通知书，限令民强公司履行义务。同年9月6日，民强公司与谢军、黄绍新签订《协议书》，约定1黄绍新在同月11日前将民强大厦四楼交还民强公司；2民强公司在同月11日前向一审法院交纳上述执行款；3谢军于同年11月11日前搬出民强大厦二楼，由黄绍新收回。同月10日，民强公司与黄绍新签订《补充协议书》，约定1黄绍新于同月11日前交回民强大厦四楼；2黄绍新同意谢军在同年11月11日前搬离二楼，黄绍新自行收回二楼；3、民强公司同意补偿黄绍新在谢军搬出前的两个月占用、使用费，每个月5000元，该款待谢军搬走后黄绍新收回房产时付给黄绍新。同年10月21日珠海民强福利有限公司代民强公司向一审法院划付了（2013）珠香法执字第2410号案的执行款134975.20元。
同年11月15日谢军与黄绍新签订《协议》，约定1黄绍新以10万元及民强大厦一楼房屋所有权为谢军搬离二楼及回收民强公司的执行款作担保，该10万元打入刘奕贤律师账户，其中5万元付给谢军作为另租房屋堆放搬迁物品使用；2黄绍新督促民强公司解封在法院属于谢军的执行款13.4万元，待谢军收到该执行款后，谢军返还担保款10万元；3谢军收到10万元后六天内搬迁完毕，把楼房交给黄绍新；4谢军与黄绍新不存在因房屋物品、设施权属不明而产生的争议，谢军在搬离过程中，不得人为损坏房屋内的结构、天花、墙壁等。2014年1月2日谢军收到黄绍新10万元后出具收据，承诺在收款当天将民强大厦二楼房产钥匙交还黄绍新。黄绍新称，约于2014年1月10日从谢军处接收了民强大厦二楼；收回房屋后，曾要求民强公司按房子的原样返还，民强公司说给一万元让我自己恢复，后来没付款也没恢复；收回后原想重新装修出租，但后来没有装修成，再后来由法院在与和轩公司的案件中处理了二楼；和轩公司从2014年2月起开始使用二楼，具体如何使用不清楚。
2014年5月4日，民强公司就民强大厦四楼的占有使用费以及二楼的装修折旧费争议，以黄绍新和谢军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黄绍新支付2009年8月1日至2013年8月30日实际占有使用费490522元；二、黄绍新支付装修（折旧）费106425.75元；三、谢军承担连带付款责任。对于上述第二项诉讼请求，民强公司认为“在民强公司赔偿给谢军的装修费上，由于在（2012）珠中法民三终字第479号案中的‘因此黄绍新如不按谢军装修的功能进行使用，谢军的装修并不一定让黄绍新收益’的论点已被驳回，黄绍新把原谢军装修的房承接并转租给和轩酒楼作员工宿舍，故此黄绍新是装修的受益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黄绍新实际利用谢军的装修成果，已构成出租人同意利用的可折价为出租人所有的事实，其应当承担民强公司向谢军已支付的装修款的赔偿费。”经审理，一审法院于同年8月3日作出（2014）珠香法民三初字第686号民事判决，驳回了民强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对于驳回民强公司要求黄绍新支付民强大厦二楼装修（折旧）费106425.75元的请求，该判决认为“关于装修折旧费。（2012）珠中法民三终字第479号民事判决已经驳回了民强公司要求黄绍新分担该装修损失的请求，依据‘一事不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本案不予重复处理。至于原告民强公司称新证据显示被告黄绍新利用了谢军的装修用于出租，是装修的受益人，该主张依据不足，被告黄绍新也不认可，本院不予采信。况且即使被告黄绍新保持谢军装修状态出租出售，也有拆除装修还需产生额外支出的因素，而该笔支出无人愿意承担，故即使保持谢军装修状态出租出售，也不能必然得出被告黄绍新因此获取了更高利益的结论。综上，原告民强公司要求被告黄绍新承担装修折旧费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民强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二审审理中，民强公司于2015年3月31日申请撤回上诉及撤回起诉。4月2日本院作出（2015）珠中法民三终字第49号民事裁定，裁定一、撤销一审法院（2014）珠香法民三初字第686号民事判决书；二、准许民强公司撤回起诉；三、准许民强公司撤回上诉。
2015年4月28日，民强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认为黄绍新“已实际利用原告（民强公司）已支付装修款约谢军后应取得的装修物，其应按法律规定给予对价支付装修费。”并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请求判令黄绍新“返还装修物或该装修物的折价106425.75元”，谢军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审理本案后，分别作出（2015）珠香法民三初字第844号之一民事裁定书，及（2015）珠香法民三初字第844号民事判决书。裁定书认为，民强公司已经明确，其在本案中要求黄绍新与谢军连带返还装修折价款106425.75元的请求，并非基于民强公司与谢军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而是基于“被告黄绍新在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珠中法民三终字第479号案中承诺不使用谢军的装修物、但后来又使用”。但是，民强公司在一审法院（2014）珠香法民三初字第686号案中已经以相同的事实理由要求黄绍新支付装修折价款106425.75元，且一审法院已对该请求进行审理并作出一审判决，驳回了民强公司的请求。民强公司在两个案件中针对相同的被告，以相同的理由提出相同的请求，实质上是重复起诉。民强公司虽然在（2014）珠香法民三初字第686号案的二审程序中撤回上诉并撤回起诉，二审法院也准许了民强公司的申请，并撤销了一审法院（2014）珠香法民三初字第686号民事判决书。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八条的规定，民强公司对黄绍新的起诉应当不予受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的规定，民强公司对黄绍新的起诉应予驳回。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第三百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一审法院裁定驳回民强公司对黄绍新的起诉。
民强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审理后，已于2015年11月17日作出（2015）珠中法民三终字第44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民强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法院该民事裁定。
一审判决的理由与结果
一审法院（2015）珠香法民三初字第844号民事判决认为，本院此前另案二审作出的（2012）珠中法民三终字第479号民事判决，判令民强公司向谢军赔偿装修损失106425.75元，是基于民强公司和谢军在2007年10月26日签订无效的《物业租赁合同》所产生的过错责任。其后，谢军将包括装修物在内的民强大厦二楼直接交还黄绍军，符合民强公司与黄绍新在2013年9月1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的由黄绍新自行向谢军收回民强大厦二楼约定。民强公司主张谢军在2013年11月15日与黄绍新恶意串通签订《协议》，损害了民强公司的利益。但是，分析该协议，既不能认定谢军和黄绍新有恶意串通的行为，也无法认定该协议损害了民强公司的利益。故民强公司要求谢军返还装修折价款106425.75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民强公司对谢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14元、财产保全费1052.12元，由民强公司负担。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一审原告民强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判令谢军返还属于民强公司所有的装修物。民强公司认为本院（2012）珠中法民三终字第479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其向谢军赔偿装修损失106425.75元，现民强公司因合同无效已支付装修费，谢军收款后应把民强公司支付装修费所取得的民强大厦二楼的装修物退还，依据民强公司2103年9月10日与黄绍新签订的《补充协议书》，谢军交给黄绍新的二楼不应当包括民强公司的装修物在内，谢军应当把装修物排除后再将二楼交给黄绍新，不应随二楼一起交给黄绍新，现谢军把该装修物无偿交给黄绍新使用并让其出租获利，故应当承担返还责任。
被上诉人谢军答辩认为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民强公司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裁决的理由与结果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一审之（2010）香民一初字第1987号案件中，本诉被告谢军提起反诉，认为民强公司无权而向谢军出租属于第三人的物业，故应当返还装修费等。经一、二审，本院作出（2012）珠中法民三终字第479号民事判决书对“装修费”终审认定，谢军应当自行承担装修的折旧部分损失，民强公司则应对扣除装修折旧部分后的装修造价损失承担相应责任，遂在扣除折旧并判定双方对《物业租赁合同》无效的缔约责任比例后，判令民强公司向谢军赔偿装修损失106425.75元。
上述一、二审判决均已判定民强公司与谢军签订的上述《物业租赁合同》无效，双方即当办理物业交接，但民强公司与谢军及黄绍新三方又于2013年9月6日签订《协议书》，约定谢军搬出民强大厦二楼后由黄绍新收回，同月10日民强公司更与黄绍新签订《补充协议书》，约定黄绍新“自行收回二楼”，即依据该三方及两方协议，谢军无须将民强大厦二楼交还民强公司，而应径行交还物业的所有人黄绍新，此当视为民强公司授权谢军将民强大厦二楼，包括全部附着物交还黄绍新。现民强公司上诉主张谢军应将案涉民强大厦二楼装修物退还民强公司，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民强公司由此认为谢军将包括装修物在内的民强大厦二楼一并交还黄绍新，使黄绍新使用并出租获利，故应当承担返还上述生效判决判定赔偿的装修损失106425.75元，有悖上述三方及两方协议，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人珠海民强福利企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5）珠香法民三初字第844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2428元，由上诉人珠海民强福利企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烈斌
代理审判员 庹 佳
代理审判员 王 芳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立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