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鄂05民终83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钱贤木，男，汉族，1958年1月20日出生，住远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晶晶（钱贤木之子），男，汉族，1982年4月17日出生，住远安县。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远安县鸣凤镇双泉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远安县双泉村二组。组织机构代码73683422-7。负责人：何朝刚，系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喻宏伟，湖北典沣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钱贤木因与被上诉人远安县鸣凤镇双泉村民委员会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远安县人民法院（2017）鄂0525民初9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钱贤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晶晶，被上诉人远安县鸣凤镇双泉村民委员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喻宏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钱贤木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一审诉请。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在认定“按照法律规定，被告不具有征收土地的资格”却又认为“故被告是该协议的适格主体”自相矛盾，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根据《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被征用土地的所有权人、使用权人应当在公告规定的期限内，持权属证书到公告指定的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办理征地补偿登记”、“征地补偿、安置方案报市、县人民政府批准后，由市、县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组织实施。”之规定，签订征地补偿协议的法定主体是市、县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而不是村委会。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二十条第（五）、（十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征地补偿协议书》依法属于行政协议，一审按民事合同予以审判，严重违法；2、上诉人询问被上诉人理财小组后得知，理财小组从来未见到过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过协议约定的征地款转账流水单据和收条，被上诉人也从来没有支付过同等数额的款项（附件2）。而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一张2012年7月26日的收条只是一张复印件，且收条上未注明付款人是谁，无证据证明本案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2]21号）第十一条“（一）提供原物。提供原物确有困难的，可以提供与原物核对无误的复制件或者证明该物证的照片、录像等其他证据”之规定，被上诉人提供的收条复印件没有原件予以佐证，依法无效并予以排除。该协议涉及几十万的巨大金额交易，根据被上诉人财务管理规定都必须通过银行转账进行，而被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向上诉人支付过该款项。一审法院判决罔顾事实，做出的判决严重违法；3、被上诉人在一审答辩状中辩解其“行为动机是配合政府征收收回该土地承包经营权”。根据《土地管理法》和《物权法》的规定，土地征收是国家行为，由市、县一级政府部门组织实施，被上诉人根本无权征收土地和签订征地协议，且被上诉人并未依协议的约定向上诉人支付协议约定款。种种事实和证据证明，该协议属于欺诈并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4、一审法院认为《征地补偿协议书》为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交回协议，并引用《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规定。但根据本条款，发包方收回承包地必须依法收回或者承包方可以交回承包地，而被上诉人在一审答辩状中明确表明是配合政府征收收回该土地承包经营权。上诉人更未自认是主动交回土地承包经营权，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提前交回土地承包经营权属认定事实错误，主要证据不足，没有法律依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九条规定“承包期内，承包方可以自愿将承包地交回发包方。承包方自愿交回承包地的，应提前半年以书面形式通知发包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2005年7月29日法释[2005]6号）第十条“承包方交回承包地不符合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九条规定程序的，不得认定其为自愿交回。”；5、上诉人请求法院判定协议无效，是确认合同效力的案件。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该协议符合合同无效的全部要件，依法无效。故，请二审支持上诉人诉请。远安县××××村民委员会辩称，1、答辩意见同一审答辩意见；2、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双方于2012年确实签订了《征地补偿协议》，补偿费用253665.48元于协议签订当天已足额支付给上诉人；3、本案适用法律正确，该协议系双方作为平等主体达成的民事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不存在合同法规定的无效情形，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钱贤木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请求法院依法确认钱贤木与远安县××××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征地补偿协议书》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因企业项目扩建需占用钱贤木承包经营的位于远安县××××村的集体土地，经过远安县××××村民委员会与钱贤木沟通协商，双方于2012年7月26日签订了《征地补偿协议书》，约定占用钱贤木土地面积为17.933亩，补偿费合计253665.48元，签订协议当日，钱贤木足额领取了该补偿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形成之诉，形成诉权需通过法院或者仲裁机关行使才能确认合同的效力，我国法律对形成之诉的诉讼时效未作明文规定，不适用现有诉讼时效规定。关于合同主体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远安县××××村民委员会根据法律规定作为发包方享有发包权利并履行发包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承包期内，承包方交回承包地或者发包方依法收回承包地时，承包方对其在承包地上投入而提高土地生产能力的，有权获得相应的补偿”及第二十九条规定“承包期内，承包方可以自愿将承包地交回发包方”，发包方与承包方可以就承包方提前交回土地承包经营权并由发包方对承包方进行相应补偿的事宜达成约定，结合本案，诉争协议虽名为征地补偿协议，但从内容认定，该协议系钱贤木提前交回土地承包经营权并由远安县××××村民委员会对钱贤木进行相应补偿的事宜达成的书面约定，该协议系钱贤木与远安县××××村民委员会作为平等主体达成的民事合同，签订该协议是民事行为而非行政行为。按照法律规定，远安县××××村民委员会不具备征收土地的资格，但不妨碍其作为发包方与村民协商土地承包经营权相关事宜的民事主体资格，故远安县××××村民委员会是该协议的适格主体。本案诉争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不存在无效情形，合法有效，对钱贤木请求确认其无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钱贤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0元，减半收取计80元，由原告钱贤木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钱贤木提交的“远安县人民政府网站发布的关于鸣凤镇2012年征地搬迁进度表截图”，用以证明案涉《征地补偿协议》所载明的被征收的土地系政府征收；2、钱贤木提交的《政府信息公开答复书》，用以证明补偿款项系鸡凤镇政府支付的，且不是协议签订当日支付给钱贤木的。对于钱贤木提交的上述两份证据，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采信。经审理查明，1、钱贤木向远安县××××村民委员会出具“今领到‘盼盼木门厂扩建’项目征地补偿费（土地、青苗费、地面附着物等”￥253665.48元。大写：贰拾伍万叁仟陆佰陆拾伍元肆角捌分领款人：钱贤木2012年7月26日”的《领条》一份；2、钱贤木于2018年4月2日在远安县人民政府信息公开网上提交《政府信息公开申请表》，远安县人民政府于2018年4月12日向钱贤木送达鸣政信公开字（2018）11号《政府信息公开答复书》、《征地补偿协议书》复印件一份、《领条》复印件一份、《盼盼木门厂扩建项目征地补偿明细表（表三）》复印件一份。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案涉《征地补偿协议书》的性质问题。钱贤木认为该协议书应为行政合同，一审按照民事合同审判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条关于“民法调整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和非法人组织之间的人身关系和财产关系”之规定，判断案涉协议书是否为民事合同，应审查该协议书的当事人是否为“平等主体”。首先，行政合同中的一方当事人应为行政主体，但案涉合同的甲方为远安县××××村民委员会，该村委会为普通民事主体，而非公法意义上的行政主体；其次，案涉合同的内容为双方当事人通过平等协商，由村委会通过支付补偿的方式，收回钱贤木的承包地，体现了民事合同平等、自愿、等价有偿的基本特征；最后，案涉合同已被生效的法律文书认定为民事合同，钱贤木在本案中主张该合同为行政合同，实质是翼图通过本案的审判，推翻前诉的裁判结果，亦有违程序法的规定。综上，一审认定案涉合同为民事合同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二、关于本案的其他问题。1、钱贤木称案涉合同并未实际履行，村委会未向其支付约定款项，因此该协议属于欺诈，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而无效。是否给付约定款项性质上为当事人是否履行合同义务，合同是否履行与合同的效力无关。如果一方当事人未履行约定义务，对方可以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但不能据此主张合同无效。故钱贤木的该项主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2、案涉合同是村委会与钱贤木自愿协商达成的合意。钱贤木既已在合同上签字，表明其同意将该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交回给村委会，收取补偿款，现钱贤木又称并非自愿交回，明显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本院不予支持；3、钱贤木一方面主张案涉合同为行政合同，另一方面又要求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认定合同无效，明显相互矛盾，其主张明显不能成立。综上所述，钱贤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0元，由钱贤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兆勇审判员  赵春红审判员  肖小月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张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