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商终字第01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爱车护使汽车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海安县城东镇晓星大道8号。
法定代表人储祥龙，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敏，江苏震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王凤艳（原审原告）。
委托代理人贲道均。
上诉人南通爱车护使汽车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车护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凤艳代销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海安县人民法院（2013）安开商初字第03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凤艳一审诉称，2013年8月21日，其与爱车护使公司在海安签订《爱车护使产品区域代理协议》1份，约定由其为爱车护使公司在沈阳地区独家代理、推广、销售产品。协议签订当日，王凤艳按照协议向爱车护使公司支付代理费3万元，并购买价值8200元的产品。爱车护使公司发货后，王凤艳在沈阳开展产品推销拓展活动。在演示过程中，发现爱车护使公司的产品不能自动回收车衣。依据双方协议第九条第二款的约定，签订协议后40天内，乙方若无力扩展市场，可向甲方申请退出代理，全额退还所有产品，并由甲方退还代理费3万元。王凤艳遂向爱车护使公司提出退出代理、退货以及退还代理费3万元。但爱车护使公司至今未办理。请求法院判决解除双方之间的代理协议；爱车护使公司返还3万元，并退货8200元。
爱车护使公司一审辩称：双方之间合同第4条明确约定代理费一经缴纳后就不再退还。合同第9条“合同签订后40天内如王凤艳无力开拓市场可以申请退出代理，全额退出所有产品，并由甲方退还代理费3万元，本协议作废”，该条款主要是建立在双方之间合同已经生效且王凤艳全部缴纳代理费用8万元后特别的保护机制，并非出现任何合同不履行的状况均应当退还3万元的约定。故爱车护使公司同意合同不再履行，但3万元不应当退还。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8月21日，爱车护使公司作为甲方，王凤艳作为乙方签订《“爱车护使”产品区域代理协议》1份。约定：乙方推广区域为辽宁省沈阳市（不包括下属行政县市），乙方在协议区域内独家代理、推广、销售甲方的产品。产品的代理价、零售价必须按照甲方规定执行（具体明细见公司销售政策），甲方给乙方供货价格为每台9**元（不含税）。乙方在合同期内完成甲方设定的任务，甲方需对乙方予以相应比例的返点奖励，完成1000台以上销售任务的，享受销售总额5%的现金返利；累计完成2000台以上销售任务的，享受销售总额10%的现金返利；累计完成5000台以上销售任务的，享受销售总额15%的现金返利；5000台以后的每一台按照15%现金返利。乙方下属分销店的返点和奖励制度由乙方负责制定。乙方须向甲方交纳代理费人民币8万元，协议签订后首付3万元，余额在一个月内打入甲方指定账号协议生效。代理费一经交纳后不再退还。甲方合同生效后赠送乙方样机4台，协助乙方制定乙方代理区域的营销战略、销售模式，管理运作等销售事宜，全国统一品牌宣传；负责向乙方提供必要的产品知识培训；负责向乙方提供产品销售、促销、推广、广告所需的电子文件及资料；合同期内不再以任何方式向乙方代理区域内直接销售或授权他人销售乙方代理产品。乙方在本区域内进行产品推广时，必须严格遵守国家及地区相关法规，否则造成的一切后果由乙方承担；负责所代理产品在代理区域内招商、销售及与之相关一切事宜；不得在甲方授权区域范围外以任何名义进行相关的销售活动，包括网购，同时承诺不策划及运作超出乙方销售范围内的任何跨区域销售产品的行为；应甲方要求，随时向甲方提供业务进展及产品流向实际情况；协议签订后三个月内销量不得低于100台，年销售量不低于300台；如若违反，甲方无条件单方取消协议。甲方承诺乙方在营销过程中对产品配套车衣的型号、规格可进行调换制度，费用由乙方承担；甲方在收到调换产品并核查无误后，即日将调换产品产生的差价互补于对方；产品一经出厂，除有严重问题外，甲方负责调换、维修；产品如需更新换代，提前三个月通知乙方；产品免费维修一年，终生维护，并培训乙方售后维修服务人员。第九条保护机制约定：（1）甲方确保乙方的代理区域不受到恶意冲货。预防合作期间产生跨区域销售行为，甲方有权对乙方进行市场管理。（2）合同签订后40天内，乙方若无力拓展市场，可向甲方申请退出代理，全额退还所有产品，并由甲方退还代理费3万元，本协议自行作废。逾期后本项待遇自行失效，代理费和产品一律不得退还。……协议签字生效。次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产品如有质量问题，今后维修往返运费一年之内由甲方承担；张士开发区和浑南新区为沈阳市代理范围；甲方如有新产品面向市场，优先通知乙方；甲方如有同类产品在乙方代理区域内，以任何方式进行销售，甲方须向乙方赔偿上一年利润的两倍。
2013年8月25日，爱车护使公司向王凤艳收取3万元，并向王凤艳出具收条1份。收条内容为：“现收到王凤艳辽宁沈阳市爱车护使代理费预付定金叁万元整。总代理费捌万元整，余额部分在一个月之内付清。本定金支付后不再退还。余额伍万元整2013年玖月叁十号之前付清，合同生效。欠王凤艳三台车衣，余款付清之后发过去。”收条未经经办人签名，亦无爱车护使公司盖章。同日，爱车护使公司向王凤艳出具收条（亦无经办人签名及公司盖章），内容为：“现收到王凤艳辽宁沈阳市爱车护使货款捌仟贰百壹拾肆元整（8214元）。共8台机器。”“8214”下方手写“8200”字样。爱车护使公司认可上述两份收条。王凤艳对爱车护使公司所欠3台车衣未举证证明。按照清单记载，8台机械及车衣分别为：丰田陆地巡洋舰2台，车衣为大迷彩；起亚狮跑1台，车衣为大迷彩；本田CRV1台，车衣为金、银灰；3XXL中1台，车衣为尊贵红，豹纹；3XXL大3台，车衣分别为金银、金大迷彩、蓝银。
2013年9月29日，王凤艳通过邮政整递公司（EMS）向爱车护使公司邮送《退代理申请》1份。内容为：“……本代理人已经支付贵司代理费三万元，并购进产品（价值8200元）。在贵司发货后，代理人在沈阳开展产品推销拓展活动，在演示当场就发现贵司生产的产品不能自动回收车衣。按照沈阳区域特点，当地大型轿车较多，当初购货时的要求是将该产品使用在大型轿车上。贵司所发产品均仅适用小型车。经调换，仍然不能满足使用功能。本人也确实无法为贵司在沈阳推销该产品。依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第九条第2款约定，签订后40天内，乙方若力无扩展市场，可向甲方申请退出代理，全额退还所有产品，并由甲方退还代理费三万元整。为此，本人特向贵司提出退出代理，并请贵司在接到此申请后十日内将本人所支付的代理费三万元退还给我。本人所购产品请贵司一并办理退货手续，货款到后，本人予以退货。”爱车护使公司2013年10月2日签收上述函件后，未予答复。
诉讼过程中，双方认可爱车护使公司所发8台车衣的规格、型号以及王凤艳已经全部收到。且王凤艳自认如不能全部退还，则放弃要求爱车护使公司退还货款82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按照双方签订协议的内容分析，王凤艳受爱车护使公司的授权，在授权区域按照爱车护使公司规定的价格，为爱车护使公司销售产品，自己获得销售提成，双方之间成立代理关系，即代销关系。对照相关法律规定，双方之间的代理销售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双方均应当严格遵守。
合同第四条约定，8万元代理费交纳后合同生效，此为附条件生效的约定。合同第十二条约定，合同签字生效。因此，对于讼争合同是否生效，存在两种理解；而按照通常的理解并结合法律规定，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上签名或盖章，合同即应当认定已经成立并生效。本案中，对合同生效与否的理解，按照通常社会公众的理解方式即可解决；更不要说讼争合同为爱车护使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在理解歧义时应当作有利于对方即王凤艳的解释，故爱车护使公司有关合同尚未生效的抗辩，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对于代理费是否可以退还的问题，讼争合同作出两处明显矛盾的约定：一是第四条约定代理费一经交纳即不再退还；二是第九条第二款约定“合同签订后40天内，乙方若无力拓展市场，可向甲方申请退出代理，全额退还所有产品，并由甲方退还代理费叁万元整，本协议自行作废。逾期后本项待遇自行失效，代理费和产品一律不得退还。”同上文理由，在对代理费3万元是否退还的理解产生歧义时，应当作出对于提供格式合同的对方即王凤艳有利的解释，即在协议签订后40天内，王凤艳有权解除合同，并由爱车护使公司返还3万元。另一方面，退一步说，即使王凤艳没有在40天内主张解除合同，依照《合同法》的规定，本案讼争合同以人身或劳务为标的，不论是委托方还是受托方，均有权行使任意解除权，即随时解除合同。综上所述，王凤艳既有法定的任意解除权，又具有合同约定的解除权。
依照我国《合同法》的规定，具有合同解除权的一方当事人，解除合同的通知到达对方当事人即产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本案中，王凤艳解除合同的通知于2013年10月2日被爱车护使公司签收，此时解除合同的通知即生效，故不存在王凤艳再行主张解除合同请求的问题。合同解除后，双方当事人依据合同从对方当事人处获得的财产，依法应当向对方返还。不能返还的，则折价赔偿。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九十四条第（五）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四百一十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王凤艳与爱车护使公司于2013年8月21日签订的《“爱车护使”产品区域代理协议》、于2013年8月22日签订的补充协议自2013年10月2日起解除。二、爱车护使公司返还王凤艳代理费3万元、货款8200元，合计38200元。三、王凤艳返还爱车护使公司丰田陆地巡洋舰2台，车衣为大迷彩；起亚狮跑1台，车衣为大迷彩；本田CRV1台，车衣为银灰；3XXL中1台，车衣为尊贵红，豹纹；3XXL大3台，车衣分别为金银、金大迷彩、蓝银。如王凤艳不能全部返还，自愿放弃要求爱车护使公司返还货款8200元，原审法院准许。上述第二、三两项执行内容，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00元，由王凤艳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爱车护使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对案涉合同断章取义。本案合同约定两个时间节点，一个是合同签订后缴纳3万元，余款一个月内缴纳。一个是合同签订后40天，可申请退出代理，退还3万元。由此可以推断，退还3万元的前提是已经缴纳了全部代理费用8万元。两个合同条款的3万元存在本质区别。2、爱车护使公司出具的收条载明收取的3万元是定金，王凤艳无故解除合同，定金应当不予返还，若定金数额过高，也只能退还14000元。3、王凤艳并未主张案涉合同为格式合同，原审法院也没有查明该事实，所作判决违反了审判中立原则。4、案涉合同约定的生效条件未实现，合同尚未生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王凤艳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经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代销合同是否生效。2.根据合同约定王凤艳交付的3万元是否应当退还。
本院认为，以上两项争议产生的原因在于案涉代销合同对相关事项作了自相矛盾的约定。该合同名称为“‘爱车护使’产品区域代理协议”，条款由爱车护使公司提供，在该公司地域代理中重复使用，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的格式条款。合同条款对于生效时间以及代理费是否可以退还的问题在文字表述上存在矛盾，导致对合同条款存在两种以上解释，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即爱车护使公司的解释。关于争议焦点1，一方面，案涉代销合同第十二条约定签字盖印后生效，另一方面第四条又约定8万元代理费缴足后生效。鉴于王凤艳已按约定向爱车护使公司交付3万元并购买产品、开展推销活动，双方已实际开始履行合同，且如果合同未生效，爱车护使公司收取3万元亦没有依据，故本院认为认定该合同经双方签字盖印后生效更符合本案实际情况。关于争议焦点2，合同第四条中有“代理费一经交纳后就不再退还”的表述，第九条中又有合同签订后40天内代理商可以申请退出代理、由爱车护使公司退还代理费3万元的约定。爱车护使公司对后一约定解释为退还代理费的条件是已经缴足代理费8万元，但本院经审查认为，该约定条款中并未明示该退费条件，纵观合同全部条款，按体系解释也无法得出该退费条件。爱车护使公司虽然在向王凤艳出具的收条中将该3万元表述为定金，但收条系爱车护使公司单方出具，而合同中只约定了预付代理费3万元，不存在给付定金的约定，故该3万元的性质应根据双方合意确定为预付代理费。概言之，根据格式条款不利解释规则，爱车护使公司应当按合同第九条约定退还王凤艳缴纳的代理费3万元。
综上，爱车护使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600元，由上诉人南通爱车护使汽车用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兴娟
代理审判员 王锦辉
代理审判员 谷昔伟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顾 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