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邵中民一终字第6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尹荟宇。
上诉人（原审原告）尹小娟。
委托代理人尹荟宇，基本情况同上，系尹小娟之夫。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洞口县山门镇中心卫生院。
负责人肖调军，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欧阳克文，湖南桔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尹小娟、尹荟宇因与被上诉人洞口县山门镇中心卫生院（以下简称山门卫生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洞口县人民法院于二○一四年八月三日作出的（2013）洞民初字第13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尹荟宇并代理尹小娟，被上诉人山门卫生院的法定代表人肖调军及委托代理人欧阳克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1月1日6时40分，尹小娟因阵发性腹痛到洞口县山门镇中心卫生院住院治疗，11时15分生育一重度窒息女婴（新生儿毛毛），该女婴经抢救无效于11时50分宣布死亡。经湖南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尹小娟及新生儿毛毛在山门卫生院诊治过程中，医方在产前产中观察不仔细，处理不规范，对新生儿毛毛抢救不得力等方面存在医疗过失，医方的过失行为与新生儿毛毛死亡存有因果关系，医方医疗行为的参与度建议为40%至50%。新生儿毛毛的父亲尹荟宇在东莞市厚街联合之星家具材料店工作，户籍在农村。新生儿毛毛的母亲尹小娟户籍所在在山门镇居委会，常居在山门镇清水村。2013年9月，尹小娟、尹荟宇夫妻生育一女孩，该女孩户口性质为农业户口。尹小娟、尹荟宇与山门卫生院因赔偿事宜协商未能达成协议，故酿成本案纠纷。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尹小娟去山门卫生院分娩，双方之间形成医患关系。尹小娟及新生儿毛毛在洞口县山门镇中心卫生院诊治过程中，山门卫生院在产前产中观察不仔细，处理不规范，对新生儿毛毛抢救不得力等方面存在医疗过失，医方的过失行为与新生儿毛毛死亡存有因果关系。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新生儿毛毛的生命权同样应受法律保护，山门卫生院应赔偿尹小娟、尹荟宇因新生儿毛毛死亡所造成的损失，经综合考虑山门卫生院的医疗过错程度、过错行为在此次医疗损害发生的原因力及参与程度、医疗损害结果与患者自身状况之间的关系、医疗科学发展水平、医疗风险状况等因素，酌情认定山门卫生院承担44%的赔偿责任。本案的损失计算为：1、新生儿毛毛未上户口，尹小娟、尹荟宇亦未能提交毛毛活着必然生活在城市或必然登记为城镇户口的证据，毛毛死亡赔偿金参照尹小娟、尹荟宇夫妻2013年生育的小孩户口性质计算，死亡赔偿金为166540元；2、医疗鉴定等开支为5000元；3、精神抚慰金10000元，合计181540元。毛毛的尸体已由山门卫生院处理，故对尹小娟、尹荟宇要求丧葬费的诉请不予支持。以上损失由山门卫生院承担44%的赔偿责任，即由山门卫生院赔偿尹荟宇、尹小娟79877.6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尹小娟、尹荟宇因毛毛死亡所造成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医疗鉴定开支等各项损失，由洞口县山门镇中心卫生院赔偿79877.6元，此款限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尹小娟、尹荟宇的其他诉讼请求。
尹小娟、尹荟宇上诉称，尹小娟与尹荟宇分别为城镇户口及长期在城市工作、生活的农村户口，本案中新生儿毛毛完全存在着落户城镇的可能，根据《侵权责任法》最大限度的保护受害人利益的原则，应当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新生儿毛毛的死亡赔偿金，原审法院以尹小娟、尹荟宇在新生儿毛毛之后另生的女孩的户口性质确定以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毛毛的死亡赔偿金没有法律依据。尹小娟、尹荟宇在本案中没有任何过错，不应自负主要责任，山门卫生院在本案中须对新生儿毛毛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50%以上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判决山门卫生院承担44%的责任明显过低。原审法院以新生儿毛毛的尸体已由山门卫生院处理为由不支持尹小娟、尹荟宇丧葬费的诉请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根据最高院有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因医疗行为引起的侵权诉讼，由医疗机构就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本案的举证责任在于山门卫生院，上诉人只是代山门卫生院垫交了鉴定费，该鉴定费应全部由山门卫生院负担，上诉人不应承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山门卫生院答辩称，尹小娟、尹荟宇没有提供证据证实新生儿毛毛系城镇户口，原审法院以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新生儿毛毛的死亡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经湖南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医方的过失行为与新生儿毛毛死亡存有因果关系，医方医疗行为的参与度建议为40%至50%，原审法院以此为据确定山门卫生院承担44%的赔偿责任是恰当的。新生儿毛毛死亡后，山门卫生院征询死者家属意见后代为处理了毛毛的尸体，尹小娟、尹荟宇并未有丧葬费用的支出，不应支持其丧葬费诉请。鉴定费用系由尹小娟、尹荟宇支付，应由责任方按责任比例负担。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查查明，尹小娟、尹荟宇因婴儿死亡造成的死亡赔偿金为468280元（23414元／年×20年），其总损失为483280元。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对原判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应以何标准计算新生儿毛毛的死亡赔偿金、原判责任划分是否恰当、上诉人丧葬费的诉请是否应得到支持以及鉴定费用是否应当按责任比例负担。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请求和理由，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本院对此评判如下：
尹小娟因阵发性腹痛到山门卫生院住院治疗并生育一重度窒息女婴，该女婴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湖南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山门卫生院存在诊疗过失，过失行为与新生儿毛毛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参与度建议为40%至50%。本案中造成新生儿毛毛死亡的原因是多方面的，山门卫生院的过失诊疗行为亦是其中之一，鉴定意见建议山门卫生院的过失诊疗行为与新生儿死亡的参与度为40%至50%，该鉴定意见系法定鉴定机构依照程序作出，客观真实且符合本案实际，可以作为划分各方当事人责任的依据，原审法院以此为据确定山门卫生院承担44%的赔偿责任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尹小娟、尹荟宇关于本案责任划分不当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新生女婴在山门卫生院死亡后，山门卫生院征询死婴家属意见并代为处理了死婴的尸体，尹小娟、尹荟宇在客观上并不存在丧葬费开支，原审法院未支持其丧葬费诉请并无不当。本案纠纷发生后，尹小娟、尹荟宇申请进行司法鉴定并花费开支5000元，此损失应列入尹小娟、尹荟宇的总损失之中并由各责任方按责任比例分摊，尹小娟、尹荟宇关于其不应承担鉴定费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国务院批转公安部关于解决当前户口管理工作中几个突出问题意见的通知》第一条规定，国家实行婴儿落户随父随母自愿的原则。《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2005）民他字第25号］中规定：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收入（人均消费支出）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的标准。本案中毛毛父亲尹荟宇虽系农村户口，但常年在城镇工作、生活，尹荟宇事实上已脱离了农业生产，并以城镇为收入来源地和生活消费地。毛毛母亲尹小娟系城镇居民，分娩前虽然暂住尹荟宇老家，但时间仅有数月，没有达到一年以上，尹小娟的户口及经常居住地均在城镇。新生儿毛毛出生后不久即因重度窒息死亡，但死亡时并未落户，毛毛的户口存在着两种可能性，其既可以随父落户农村，亦可以随母落户城镇。在新生儿毛毛存在着落户城镇或落户农村两种可能性的情况下，同时结合其父已脱离农业生产、常年在城镇工作、生活的事实，以湖南省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新生儿毛毛的死亡赔偿金更有利于保障受害人的合法权益，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大限度的填补受害人损失的立法目的以及本案客观事实。故尹小娟、尹荟宇关于应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新生儿毛毛死亡赔偿金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尹小娟、尹荟宇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洞口县人民法院（2013）洞民初字第1360号民事判决；
二、洞口县山门镇中心卫生院于收到本判决后十日内赔偿尹小娟、尹荟宇因新生婴儿死亡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06043.20元（468280元×44%），其余损失由尹小娟、尹荟宇自负；
三、驳回尹小娟、尹荟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诉讼费4200元，二审诉讼费2900元，共计7100元，由尹小娟、尹荟宇负担2100元，洞口县山门镇中心卫生院负担5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俊辉
审 判 员 颜锦霞
代理审判员 彭国强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日
代理书记员 刘毓娴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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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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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三十条赔偿权利人举证证明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高于受诉法院所在地标准的，残疾赔偿金或者死亡赔偿金可以按照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的相关标准计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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