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济商终字3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商河县隆发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商河县。
法定代表人贾志花，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宾、徐菲，山东众成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信立丰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于娟，经理。
委托代理人司素华，女，1974年7月26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工，住齐河县。
委托代理人高德东，山东撼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贾志花，女，1971年2月4日出生，汉族，商河县隆发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商河县。
上诉人商河县隆发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发公司）与被上诉人济南信立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信立丰公司）、原审被告贾志花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商河县人民法院（2013）商商初字第6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隆发公司法定代表人贾志花及委托代理人陈宾、徐菲，信立丰公司委托代理人司素华、高德东，原审被告贾志花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09年8月28日，信立丰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隆发公司签订众泰汽车、吉奥汽车二级经销合同，甲方授权乙方在商河专营众泰汽车、吉奥汽车。其中合同第五条约定：乙方将车款转入甲方账户内，款到后甲方于3日内提供给乙方商品车辆。合同期限自2009年8月28日至2009年12月31日。合同到期后，双方未再签订书面经销合同。2011年4月29日，隆发公司从信立丰公司处购入奥拓车三辆、众泰车一辆，隆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贾志花为信立丰公司出具收条，注明众泰车发票未开、车款未付。双方没有约定付款期限，亦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及违约金的计算方法。2011年6月3日，信立丰公司将三辆奥拓车调回。众泰车已由隆发公司卖于张强。2011年6月29日，信立丰公司为隆发公司的购车客户张强代开面额为44000元汽车销售发票一张。2012年6月2日16时39分20秒，贾志花通过农行ATMP向司素华帐户汇款3000元。信立丰公司认可司素华系其公司业务员，为经营业务所需，司素华销售汽车业务的货款均转入其个人名下帐户。信立丰公司提供众泰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证明每辆众泰汽车价税合计54777元。2011年5月17日，众泰控股集团有限公司销售中心向其经销商下发通知：根据国家相关政策规定，国三排放车辆于2011年7月1日全面停止上牌，提醒告知已购国三车辆的用户，在2011年6月30日前上牌，避免给用户造成损失。张强所购该众泰汽车属通知中所指国三排放车辆。以上认定的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及其提供的证据在卷为凭，且已开庭质证，经法院审查，可以采信，足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贾志花系隆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信立丰公司对此是明知的，信立丰公司与隆发公司均认可自2009年始双方存在车辆买卖关系，故根据《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之规定，法院认定该买卖合同的买方为隆发公司，该债务主体为隆发公司，贾志花个人依法不应承担民事责任。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众泰汽车的价格；2、隆发公司欠信立丰公司车款是否已付清；3、信立丰公司起诉是否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对于第1个争议焦点，信立丰公司提供众泰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证明每辆众泰汽车价税合计54777元（信立丰公司按54000元主张权利），隆发公司则以信立丰公司为张强开具的面额为44000元的汽车销售发票主张车辆价格为44000元，信立丰公司对此解释为系应购车人要求，为规避纳税义务而少开的数额。对此法院认为，在现实买卖关系中经常发生为规避纳税义务而少开（数额）普通发票的现象，而增值税专用发票系兼计供货方纳税义务和购货方进项税额的合法证明，故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证明力远大于普通发票的证明力，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法院对信立丰公司提供的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证明力予以确认，认定涉案车辆价格为54777元。信立丰公司以54000元价格向隆发公司主张权利，系对自己实体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对于第2个争议焦点，信立丰公司以贾志花出具的载明车款未付的收条证明隆发公司未付欠款，隆发公司则以双方于2009年8月28日签订的经销合同中第五条的约定主张购车款已付清。对此法院经审查认为，双方于2009年8月28日签订的经销合同中第五条关于“乙方将车款转入甲方账户内，款到后甲方于3日内提供给乙方商品车辆”仅是对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并不当然表明当事人实际按此约定进行了履行，隆发公司若主张已按此约定实际履行，应举证证明，但其在本案审理中并未举证证明其该主张，且该合同期限已于2009年12月31日届满，故隆发公司以双方曾有此约定证明购车款已付，理由不当，法院不予支持；隆发公司另以信立丰公司已为购车人张强开具了发票为由主张购车款已付清，对此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合同约定或者当事人之间习惯以普通发票作为付款凭证，买受人以普通发票证明已经履行付款义务的，人民法院予以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但本案双方并未约定以普通发票作为付款凭证，隆发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其双方有以普通发票作为付款凭证的交易习惯。在现实商业交易中，既有先付款后开发票的情形，也有先开发票再付款的情形，甚至存在很多代开发票的现象，情形不一而足，因此，发票不能单独作为支付价款的证据，本案即是信立丰公司在隆发公司无开具销售车辆发票资质的情况下按车辆生产厂家的通知要求，为在2011年6月30日前车辆上牌而代隆发公司为购车人张强开具的发票，隆发公司对其付款过程、付款方式也未能作出合理的解释说明，故隆发公司仅以信立丰公司为购车人开具发票之事实主张已偿付货款，缺乏证明力，法院不予支持。对于第3个争议焦点，信立丰公司主张2012年6月2日隆发公司向信立丰公司业务员司素华帐户汇款3000元的行为引起诉讼时效中断，而隆发公司则主张该3000元汇款系汇款人与司素华之间的个人业务，不能证明系隆发公司偿付信立丰公司汽车款，故自隆发公司2011年4月29日出具汽车收据，至2013年12月3日信立丰公司起诉，已超出诉讼时效。对此法院认为，信立丰公司认可司素华系其公司业务员，为经营业务所需，司素华销售汽车业务的货款均汇入其个人名下帐户，且此种现象在现实市场交易中亦普遍存在，隆发公司虽辩称该3000元汇款系汇款人与司素华之间的其他个人业务，但并未举证证明其与司素华之间尚有其他个人业务，且信立丰公司亦不认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规定，对隆发公司的该辩驳主张，法院不予支持。法院认定2012年6月2日隆发公司向司素华帐户汇款的行为系偿付信立丰公司货款的行为，依法引起诉讼时效中断，自该日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起算，至2013年12月3日信立丰公司起诉，未超出两年的诉讼时效。综上，对信立丰公司请求隆发公司支付货款51000（54000－3000）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对信立丰公司请求隆发公司支付欠款利息的诉讼请求，因双方没有约定付款期限，亦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及违约金的计算方法，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自2013年12月3日信立丰公司向人民法院起诉之日起予以支持（以51000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按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以信立丰公司主张的22500元为限）。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商河县隆发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原告济南信立丰有限责任公司汽车款51000元及利息（以51000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按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自2013年12月3日起至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以22500元为限）。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原告济南信立丰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38元，由被告商河县隆发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隆发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错误的分配举证责任，导致做出了错误的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三条的规定，发票是收款人出具的其已经收到款项的证据，也是正常商业经营中常规的交易习惯，在财务会计制度中，发票是已付款的唯一合法凭证，对于这个常识性问题依法是不需要再举证的。信立丰公司主张其开具了发票却并未收款，显然是违背一般交易习惯的，信立丰公司应对此提供证据。一审法院却将举证责任分配给隆发公司显然是错误的分配举证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所谓现实商业交易情形得出发票不能单独作为支付价款证据的结论违背了《发票管理办法》的规定，在信立丰公司未提交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双方采取了不同的举证责任分配，有失公平。二、涉案众泰汽车（车架号0183）的价格认定错误。一审法院采纳了信立丰公司为规避纳税义务少开发票数额的口头解释，认定了涉案车辆价格为增值税专用发票载明的54777元，是毫无依据的。并会对社会造成错误导向：1、一审法院没有采纳信立丰公司针对涉案车辆自己出具的发票记载车辆价格44000元，却以并无明确指向是什么配置车辆的进项发票来认定车辆价格显然是错误的。2、普通发票与增值税发票只是种类不同，并无法律上证明力的高低，一审法院认为增值税发票的证明力高于普通发票毫无根据。3、信立丰公司主张为了逃税而开具了低数额的发票，本身是一种违法行为，且在其没有证据证明的情况下，法院予以认定的话，无疑认可了逃税行为的合法合理性，造成不良社会影响。三、隆发公司给司素华账户汇款的3000元并非购车款。该汇款行为是因为2011年12月份隆发公司通过其个人关系从济宁天源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调取了三台面包车销售，而给予司素华的好处费，并非本案购车款。且该款收款人为司素华，并非信立丰公司，因此不能认定该款是本案购车款。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信立丰公司答辩称，一、隆发公司关于一审法院错误分配举证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根据信立丰公司提供的证据，并依据最高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的规定，没有支持隆发公司单凭普通发票证明已付购车款的主张，没有加大加重隆发公司的举证责任。二、一审法院根据信立丰公司提供的涉案车辆真实价格的增值税发票，再结合本案其他事实的基础上，认定车辆价格为51000元并无不当。三、隆发公司给信立丰公司员工司素华个人账户支付3000元系偿还购车款，根据信立丰公司公司实际经营情况，信立丰公司认可司素华的个人账户是公司经营方便所用。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经审理认定，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隆发公司提交了4家汽车销售企业出具的汽车销售商开具发票的情况说明，证明在汽车销售行业中先付款后开发票并缴付合格证为行业交易习惯。信立丰公司对该证据提出异议，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且其中观点和说明并不具有行业代表性。隆发公司提交了济宁天源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及购车发票两份。证明隆发公司支付给司素华的3000元系帮助提车的好处费，并非本案车辆的购车款。信立丰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同时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隆发公司汇给司素华的3000元不是购车款。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是：一、隆发公司是否拖欠信立丰公司的购车款；二是本案涉案车辆价格的确定；三是隆发公司支付司素华的3000元能否认定为购车款，信立丰公司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焦点一，信立丰公司为证实隆发公司拖欠购车款的事实，出具了由贾志花书写的收条，隆发公司则以信立丰公司向车辆购买人张强开具发票为由主张购车款已付清。对此本院认为，贾志花做为隆发公司的负责人，其出具的收条明确记载了涉案车辆未付款的事实，隆发公司应当为其行为承担相应法律后果。同时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除合同约定或当事人之间习惯以普通发票做为付款凭证外，不能单独以普通发票证明已履行了付款义务。隆发公司以信立丰公司出具的普通发票不足以证实已付款的事实。故隆发公司该上诉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就该争议的举证责任分配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焦点二，信立丰公司与隆发公司并未对诉争车辆的价格作出约定，信立丰公司主张以增值税发票确认双方买卖车辆的价格，因增值税发票系车辆生产厂家出具的，信立丰公司并无证据证实双方系以该票面金额作为车辆买卖的价格，在隆发公司不予认可的情况下，其该项主张依据不足。因普通发票系信立丰公司为购车人出具的，隆发公司主张以该发票记载的44000元作为认定涉案车辆价格的依据，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应与纠正。信立丰公司主张开具44000元的发票系因购车人的要求，为逃避纳税义务而少开的，证据不足。即使其该主张属实，其行为亦已违反了法律规定，损害了国家利益，其亦应当对此承担不利的后果。关于焦点三，司素华系信立丰公司销售人员，信立丰公司亦认可司素华的个人账户用于购车款的接收往来。原审判决认定隆发公司支付给司素华的3000元导致诉讼时效中断，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隆发公司主张其支付给司素华的3000元与本案购车款无关，信立丰公司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理由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隆发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商河县人民法院（2013）商商初字第67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案件受理费的负担，即“二、驳回原告济南信立丰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38元，由被告商河县隆发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
二、撤销商河县人民法院（2013）商商初字第67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商河县隆发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原告济南信立丰有限责任公司汽车款51000元及利息（以51000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按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自2013年12月3日起至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以22500元为限）”。
三、上诉人商河县隆发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济南信立丰有限责任公司汽车款44000元及利息（以44000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按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自2013年12月3日起至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以22500元为限）。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638元，由上诉人商河县隆发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1400元，被上诉人济南信立丰有限责任公司承担23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萍
审 判 员 宋海东
代理审判员 王纯雨
二〇一四年八月八日
书 记 员 张天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