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保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云05民终9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保山深恒商贸有限公司，住所：保山市隆阳区永昌街道九龙路兰苑巷1号（花城宾馆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0502064292567Y。法定代表人：王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花蕾，云南援边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保山市东源建材有限公司，住所：保山市隆阳区正阳北路（奥新体育城旁），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0500579805819D。法定代表人：蒋青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建祥，云南兰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武，云南兰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上诉人保山深恒商贸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保山市东源建材有限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保山市隆阳区人民法院（2017）云0502民初23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0日立案后，于2017年12月13日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保山深恒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花蕾，被上诉人保山市东源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温建祥、刘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深恒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东源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以《付款协议》显失公平，《还款补充协议》属乘人之危而予撤销，是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一是当被上诉人东源公司逾期支付货款时，其依合同约定可停止供货，是东源公司主动提出愿意对逾期货款按月息2%支付利息，其接受利息并继续供货是双方商务协商的结果，《付款协议》是对该结果的记载，当然不存在显失公平。二是《还款补充协议》签订时，东源公司并未处于危难处境或紧迫需要，其停止供货不能对东源公司构成威胁，因为东源公司完全可以在市场中购买水泥。二、一审法院对证据采信存在错误。首先，保山市公安局隆阳分局板桥派出所二份《接处警登记表》，仅能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产生过冲突，不能证实受到胁迫违背意志签订，一审法院笼统对证据予以采信，而未分析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性。其次，三份利息计算和《付款协议》均形成于2015年10月之前，双方此时尚未发生任何冲突，是双方自愿结算形成，且自付款协议签订后东源公司继续付款。《还款补充协议》是双方再次协商后，扣减已付款项，对尚欠货款、借款和资金占用费数额的确认，且还款补充协议签订后东源公司仍继续付款40万元。由此可见，两份协议是双方自愿达成，一方面从协议的内容来看，两份协议仅是对欠款数额和还款方式的确认，不存在不公平的约定；另一方面从协议签订的过程来看，签订过程也不存在胁迫情形，故一审法院以出警登记表为依据撤销两份协议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三、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1.《付款协议》签订时间认定为2015年1月9日错误，应为2015年9月1日。2.对《还款补充协议》是在“（被告）用一辆水泥罐车将原告出料口堵住，干扰原告经营活动、迫使原告停止生产，……原告惧怕危害结果的继续发生”的情况下签订，是案件主审人主观错误推测，实际协议签订当天其未有任何过激行为，且协议内容没有增加欠款数额和利息，还特别约定免除东源公司还款期间财务费用。3.一审判决判由中枉法偏颇。一是未认定东源公司逾期付款违约。二是在完全没有证据证实情况下认定东源公司经营周转困难，其正常催讨债务行为影响东源公司生产经营，导致作出于己不利的意思表示。综上，《付款协议》和《还款补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未违背法律、法规强制性和禁止性规定，协议当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以显失公平、乘人之危为由予以撤销，是对事实的错误认定和法律的错误适用，造成裁判不公。被上诉人东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付款协议》签订时间一审认定有误，应为2015年9月1日。1.双方《水泥购销合同》到期后，未签订新的合同，而是继续沿用原合同履行，依合同约定货款于供货后次月支付，深恒公司将当月货款直接计入逾期货款与约定不符。2.双方在2014年10月1日《保山深恒商贸有限公司货款利息计算》第五条中约定“若双方继续合作，再友好协商垫款等一切事宜。若10月份双方不在（再）合作，从10（月）份起欠款全额计算利息，……”，该约定是附条件条款，即只有双方不再合作，才能就欠款计收利息。但双方一直合作至2016年4月，期间因不合作的条件未成就，故不应该对欠款计息。3.由2015年9月1日《付款协议》内容可知，深恒公司已将拖欠货款、利息、借款和砂石款全部计入欠款本金中计息，首先，深恒公司计算利息没有事实依据；其次，利滚利的计算对东源公司显失公平。4.其已向法庭提交2016年5月6日保山市公安局隆阳分局板桥派出所《接处警登记表》，证实深恒公司封堵其商品砼出料口，在公安介入的情况下，仅将车辆从出料口挪开，仍停放在其厂内，是在第二天（5月7日）《还款补充协议》签订后才驶离厂区。该胁迫行为在车辆未驶离厂区之前随时可以再次封堵，一直在持续，故不能简单认为警方介入后胁迫行为已经解除，《还款补充协议》是其真实意思表示。5.因我国并非判例法诉讼制度，其他人民法院判例与本案无关，裁判观点不应得到采纳。故，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原告东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双方签订的《付款协议》和《还款补充协议》，本案诉讼费由深恒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6日，东源公司与深恒公司签订了《水泥购销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由深恒公司向东源公司提供云维牌水泥，供货时间自2013年6月1日至2014年6月1日止；供货时间到期，如双方无异议，则合同继续生效。当月25日结算当月货款，次月30日前支付，由深恒公司提供发票给东源公司；东源公司不按合同约定结算货款，深恒公司有权停止供货；如东源公司违约，深恒公司有权停止发货并提前收回所欠货款。”该合同未约定违约金及利息。合同签订后，深恒公司依约定向东源公司提供水泥，2014年6月1日合同到期后，双方未续签展期合同，仍按原合同履行。2015年1月9日，东源公司与深恒公司签订《付款协议》进行结算：“东源公司所欠深恒公司所有款项共计14099364.15元（此数字截止2015年8月25日，8月25日后货款待结算出来后一并计入）东源公司承诺在2015年10月31日内付清深恒公司全部款项（货款、资金占用费），具体方案如下：一、东源公司承诺在10月15日前给深恒公司支付1000万元，如超出2015年10月15日支付该笔款项，则东源公司需额外给付深恒公司支付2015年9月份所欠货款的资金占用费30万元（以1500万元东源公司该付款项按2％收取），如东源公司准时支付该笔款项则免除此笔资金占用费；二、东源公司承诺在2015年10月31日内结清深恒公司余下所有款项（货款、资金占用费）；三、东源公司未付清给深恒公司所有款项（货款、资金占用费），自2015年10月1日起，东源公司按照每月2％的资金占用费支付给深恒公司，并承诺尽快支付给深恒公司所欠款项。”协议签订后，因东源公司未支付款项,深恒公司于2016年5月6日用一辆水泥罐车将东源公司出料口堵住，干扰东源公司经营活动、迫使东源公司停止生产，公安机关接警后到现场告知不能将事态扩大，协商解决，2016年5月7日东源公司惧怕危害结果的继续发生与深恒公司再次签订《还款补充协议》一份，协议内容为：“根据2015年9月1日东源公司与深恒公司签订的《付款协议》，东源公司在协议中承诺2015年10月31日前付清深恒公司的全部款项（货款、垫资费用），截止2016年5月6日东源公司仍未能履行《付款协议》中的承诺，经双方协商自愿签订《还款补充协议》，东源公司承诺还款计划如下：一、截止2016年5月6日东源公司共欠深恒公司6184279.22元（其中货款1730849.50元，借款515000元，垫资费用3938429.72元）。东源公司承诺分期付款：在2016年5月7日至2016年5月13日给深恒公司支付人民币150万元，直至实际归还完毕为止（包含深恒公司货款和应付深恒公司垫资费用；二、东源公司应先支付给深恒公司垫资费用，后支付货款。待付清所有欠款时，深恒公司提供相应发票；三、东源公司应严格履行协议并及时付款给深恒公司，如东源公司不能履行还款补充协议，深恒公司有权采取任何措施，以保证货款的按时收回；四、东源公司完全知晓并同意以上协议的所有条款，如东源公司未能履行以上协议，将视为自动放弃由此产生的抗辩权利）。”协议签订后，截止2016年6月30日东源公司共归还深恒公司欠款330万元。另查明，2016年6月28日深恒公司再次用车牌号为：云Ｍ×××××的一辆皮卡车和车牌号为：云Ｍ×××××的一辆大型汽车堵住了东源公司的搅拌楼，东源公司报警后，公安机关出警要求深恒公司将车辆移开，不能影响生产经营，并告知双方，纠纷可通过法律途径解决。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受合同法调整，东源公司与深恒公司签订的《付款协议》及《还款补充协议》是基于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在履行过程中产生的，双方签订的《水泥购销合同》未约定违约金及利息。本案《付款协议》中的欠款14099364.15元是深恒公司将2014年10月至2015年8月的利息总额2285125.05元、沙石款89865.20元，借款515000.00元，共计2889990.25元计为欠款本金再加当月所欠货款11209373.90元，共计14099364.15元计为欠款，以此为基数，深恒公司对东源公司逾期付款的货款资金占用费以2％计算，明显加重了东源公司应承担的违约责任，从而使深恒公司因东源公司的违约行为而获得高额利润，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卖合同司法解释》中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相关规定。《还款补充协议》是深恒公司在东源公司经营周转发生困难、采用车辆封堵东源公司的搅拌楼等干扰东源公司正常经营措施的情况下，致使东源公司作出对已不利的意思表示，原、深恒公司双方在《付款协议》及《还款补充协议》中权利义务明显不对等，显失公平。东源公司主张的事实和理由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可撤销合同显失公平及乘人之危的相关规定。故东源公司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深恒公司对上述两份协议的辩解和主张不成立，该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的规定，判决：撤销东源公司与深恒公司签订《付款协议》和《还款补充协议》。二审期间，上诉人深恒公司与被上诉人东源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对原审和一审中，东源公司提供的两份利息计算表（2014年10-12月、2015年1-8月），深恒公司除提供相同两份利息计算表外，新增提交2014年10月1日《保山深恒商贸有限公司货款利息计算》一份，双方对三份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不持异议，东源公司以约定月息2分，高于法定利息为由，对证据合法性持异议，双方均对证据提出不同证明观点。本院认为，首先，因双方当事人均对该三份证据真实性不持异议，且该证据能客观反映货款拖欠和利息计算过程，与本案事实认定具有关联性；其次，该证据关于利息计算内容是否违法并不必然导致证据其余部分内容的无效；故对该三份证据本院予以采信，对利息计算是否违法涉及案件处理在判由部分予以评价。二审经审理查明：2013年6月6日，东源公司与深恒公司签订了《水泥购销合同》一份，约定由深恒公司向东源公司提供云维牌水泥，同时对供货时间、质量、数量和计量、交货方法和地点、价格和货款结算、双方违约责任和纠纷解决方式予以约定。该合同未约定违约金及利息。合同签订后，深恒公司依约向东源公司提供水泥。2014年6月1日合同到期后，双方未续签合同，仍按原合同履行。双方于2014年10月1日、2015年1月9日分别对2014年6——9月、2014年10——12月东源公司已付款、欠款和利息金额予以确认，2015年9月1日双方签订《付款协议》一份，确认“甲方（东源公司）所欠乙方（深恒公司）所有款项共计14099364.15元（此数字截止2015年8月25日）；甲方（东源公司）承诺在2015年10月31日内付清深恒公司全部款项（货款、资金占用费）；甲方（东源公司）未付清所有款项（货款、资金占用费），自2015年10月1日起，甲方（东源公司）按照每月2％的资金占用费支付给乙方（深恒公司），并承诺尽快支付给乙方（深恒公司）所欠款项。”同月15日，东源公司再次对2015年1——8月的已付款、欠款和利息金额予以确认。因东源公司未依约履行全部付款义务,深恒公司于2016年5月6日用一辆水泥罐车将东源公司商品砼出料口堵住，导致东源公司停止生产，隆阳公安分局板桥派出所接警后到现场告知不能将事态扩大要求协商解决，双方均未有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次日，双方再次签订《还款补充协议》一份，确认甲方（东源公司）共欠乙方（深恒公司）6184279.22元（其中货款1730849.50元，借款515000元，垫资费用3938429.72元），甲方承诺分期付款，并约定先支付垫资费用，后支付货款，2016年6月28日因款项支付深恒公司再次用两车堵住了东源公司的搅拌楼，东源公司报警后，隆阳公安分局板桥派出所出警要求深恒公司将车辆移开，并告知双方可通过法律途径解决纠纷，也未造成双方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补充协议签订后，至2016年6月30日东源公司共支付深恒公司款项330万元。综合双方诉辩主张，本案争执焦点为：双方签订的《付款协议》和《还款补充协议》是否存在可撤销情形？应否撤销？本院认为，对焦点1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和第二款“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的规定，在合同订立时存在显失公平或用胁迫手段，使合同相对方违背真实意思表示订立的合同均为可撤销的合同。本案中，被上诉人东源公司以《水泥购销合同》未约定欠款利息，且《付款协议》中的利息计算了复利为由主张显失公平要求撤销《付款协议》抗辩，本院认为虽《水泥购销合同》中未约定欠付货款支付利息，但在2014年6——9月和2014年10——12月两份利息计算（表）中，均已载有每月欠款金额按2%计算具体利息金额；至签订《付款协议》时，协议中明确载明对“所有款项（货款、资金占用费）”支付月息2%的资金占用费，据此可见双方早在2014年6月就对欠付货款按每月2%的利率计息，《付款协议》对利息约定仅为再次确认。合同履行过程中，经合同各方协商一致，可以对合同未约定或约定不明确事项予以补充约定。现双方当事人对合同未约定的欠款支付利息事项以书面形式（利息计算和《付款协议》）补充约定应当准许。且依据《付款协议》中“甲方（东源公司）未付清所有款项（货款、资金占用费），自2015年10月1日起，甲方（东源公司）按照每月2％的资金占用费支付给乙方（深恒公司）”的约定，应是双方对前期欠款利息的结算，且因前期利息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的法律保护上限，故该结算利息计入后期欠付款项要求计息的行为合法，本院予以确认。东源公司一方面对双方利息约定和计算利息多次以书面形式予以确认，另一方面又以利息约定和复利计算加重负担显失公平为由而抗辩，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且无法律依据，其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另，东源公司主张双方在2014年10月1日《保山深恒商贸有限公司货款利息计算》第五条中附条件约定双方不再合作，才就欠款计收利息的条件不成就，故不应该计收利息的抗辩，因该约定已被之后双方对账计息的客观行为和《付款协议》及《还款补充协议》内容所更改覆盖，故该抗辩不能成立。对《还款补充协议》东源公司主张是在其商品砼出料口被堵的情况下而为的抗辩，本院认为：其一，商品砼出料口被封堵，公安机关已经到场控制现场事态继续恶化，双方并未发生激烈冲突，故该封堵行为不足已构成胁迫；其二，双方客观存在债权债务未结清，深恒公司两次采取封堵商品砼出料口索债的行为确属不当，但东源公司在《还款补充协议》签订之后，仍继续给付330万元欠款，尤其是2016年6月28日第二次封堵当天东源公司给付50万元和同月30日的再次付款行为也是对债权债务的承认。故，东源公司主张受到胁迫的抗辩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对焦点2，现既然东源公司对两份协议撤销的理由不能成立，深恒公司上诉理由成立，一审法院对《付款协议》和《还款补充协议》予以撤销不当，本院应予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深恒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保山市隆阳区人民法院（2017）云0502民初231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保山市东源建材有限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审案件受理费各100元，均由被上诉人东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谢 玲审判员 田 旭审判员 茶晓皎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金佳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