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吉04民终4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欧亚集团辽源欧亚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辽源市经济开发区。法定代表人：王延，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淑荣，该公司法律顾问。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辽源市龙山区亨得利食品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辽源市。法定代表人：张丽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洪君，吉林恒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左晓龙，男，住吉林省辽源市龙山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左熠琳，女，住辽源市龙山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恒兴，男，住辽宁省西丰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海芳，女，住辽宁省西丰县。被上诉人左晓龙、左熠琳、张恒兴、袁海芳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牟启航，辽源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上诉人长春欧亚集团辽源欧亚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辽源欧亚）因与被上诉人辽源市龙山区亨得利食品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亨得利公司）、被上诉人左晓龙、被上诉人左熠琳、被上诉人张恒兴、被上诉人袁海芳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东辽县人民法院（2018）吉0422民初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辽源欧亚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淑荣，被上诉人亨得利公司法定代表人张丽娟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洪君，被上诉人左晓龙及左晓龙、左熠琳、张恒兴、袁海芳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牟启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辽源欧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民事判决，改判由亨得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辽源欧亚与亨得利公司签订了经营合同，约定由亨得利公司招聘员工派驻到辽源欧亚，张静是亨得利公司雇佣的营业员，其在履行自身工作过程中因私自踩踏购物车摔下，造成伤亡，张静的近亲属左晓龙一审的诉讼请求是辽源欧亚与亨得利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左晓龙自认张静是亨得利公司雇佣员工，由亨得利公司发放劳动报酬，与亨得利公司形成雇佣关系，亨得利公司在辽源欧亚一楼销售食品，对雇佣的员工张静，按辽源欧亚的要求统一着装是商业服务的管理模式，辽源欧亚不享有解除雇佣关系的权利，监控录像显示张静私自踩踏购物车摔倒是履行自身工作，不是辽源欧亚布置的工作；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辽源欧亚提供了安全保障的义务，配备安全梯，各项设施完备，规定购物车提供给消费者使用，禁止踩踏，张静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不顾自己的安危，违反规定，造成损害后果，自己对死亡有重大的过错，根据法律规定对侵害的事实要承担责任，辽源欧亚在管理上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3.一审判决程序违法。张静摔倒后到辽源市中医院就医，当时的诊断及影像并未发现异常，3小时后发病，经抢救治疗6天后死亡，辽源中医院在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延误治疗，错过最佳的治疗时间等因素导致张静死亡，辽源欧亚在一审中提出高血压及其他疾病都可能导致脑出血，但医院不延误治疗及错误的诊断就不能导致张静死亡的后果，不排除医院存在过错，张静的摔倒不是死亡的必然结果，辽源欧亚在庭审后的三日内递交了书面鉴定申请书，申请鉴定内容为医院是否存在延误治疗及过错参与度，摔伤与死亡是否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迟迟不让鉴定，程序违法；4.计算赔偿数额存在错误。尸体保管费18,720.00元包含在丧葬费中，不应单独计算。张静是否为张恒兴与袁海芳的独生子女，在婚姻存续期间是否收养过其他子女，张恒兴与袁海芳在农村有承包的土地，还应有低保收入，被扶养人应支持一人的。医疗费在张静住院时辽源欧亚垫付了2万元，亨得利公司垫付了3万元，应在医疗费49,991.28元中扣除。亨得利公司答辩称，亨得利公司与辽源欧亚签订的合作合同，实际上是产品供销关系，辽源欧亚是欧亚超市一层经营者和管理者，与张静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亨得利公司只是按照与辽源欧亚间的合同约定承担所雇佣的张静的工资，与张静之间未形成雇佣关系，张静摔伤的位置不是亨得利公司专柜陈列位置。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左晓龙、左熠琳、张恒兴、袁海芳答辩称，辽源欧亚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安全梯位置不明，员工无法使用，安全制度形同虚设，没有落实到位。辽源欧亚主张医疗机构存在延误治疗过错的鉴定申请，未提出证据及合理理由，法院不允许不属于程序违法。尸体保管费包含在丧葬费中无法律根据，是因为辽源欧亚提出尸体鉴定才产生尸体保管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左熠琳、张恒兴、袁海芳、左晓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亨得利公司、辽源欧亚连带赔偿各项费用1,213,307.24元，其中包括：死亡赔偿金530,608.40元、丧葬费28,049.00元、医疗费54,183.22元、护理费1,507.8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00元、交通费461.50元、食宿费用935.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18,992.20元、左晓龙护理费用327,970.00元、精神损害赔偿5万元，张静尸体保管费用以票据赔偿；2.诉讼费用由亨得利公司和辽源欧亚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始，张静（已去世）系辽源欧亚亨得利公司专柜营业员，按照辽源欧亚与亨得利公司内部合同约定，亨得利公司专柜营业员工资、奖金、劳动保险及其他费用由亨得利公司承担，营业员工资由亨得利公司按月支付给辽源欧亚。张静通过辽源欧亚面试入职，经培训考核合格后上岗，服从辽源欧亚的管理。2017年11月27日，张静在工作期间，站在购物车上擦柜台，工作过程中坠落摔倒，张静遂自行到辽源市中医院就诊，花费医疗费2,179.80元。而后，张静进入吉林大学第一医院就诊，住院一天，特级护理，花费医疗费16,825.84元。主要诊断为重度颅脑损伤，其他诊断为脑疝、右侧颞顶部、双侧枕部急性硬膜下及硬膜外血肿、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双肺肺炎、创伤性湿肺、右侧中叶限局性肺气肿、左肺下页肺大泡、肝右页囊肿、胆囊炎、呼吸功能衰竭。2017年11月28日，因张静家属要求出院，回当地医院继续治疗，张静回到辽源市中心医院继续治疗，住院五天，一级护理，花费医疗费30,985.64元。2017年12月2日，张静死亡。尸体保管3744小时，保管费18,720.00元。在张静救治期间，亨得利公司垫付医药费3万元，辽源欧亚垫付2万元。辽源欧亚要求对张静摔伤是否导致死亡结果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2018年4月7日，吉林大众司法鉴定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被鉴定人张静摔伤与死亡之间存在相应的因果关系。另查明，张静系张恒兴、袁海芳独生女儿，系左晓龙（三级身体残疾）的妻子，左熠琳的母亲。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张静与亨得利公司还是与辽源欧亚形成雇佣关系。张静在辽源欧亚亨得利公司专柜担任营业员，由亨得利公司按月支付工资，但张静是通过辽源欧亚面试入职，经培训考核合格上岗，在此过程中，亨得利公司无权干预。张静服从辽源欧亚管理，遵守辽源欧亚各项规章制度，着辽源欧亚统一规定的制服，故张静与辽源欧亚形成雇佣关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张静在工作过程中摔倒导致死亡，经吉林大众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应认定被鉴定人张静摔伤与死亡之间存在相应的因果关系，故辽源欧亚应承担赔偿责任。辽源欧亚主张亨得利公司与张静存在雇佣关系及辽源欧亚在管理上不存在过错，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意见，经审查认为，亨得利公司承担其专柜营业员报酬系基于亨得利公司与辽源欧亚之间合同约定，而非基于雇佣关系，故对辽源欧亚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对左晓龙、左熠琳、张恒兴、袁海芳合理诉讼请求应予保护。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间为2018年4月27日，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参照《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二〇一七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执行标准的通知》规定，本院确认左晓龙、左熠琳、张恒兴、袁海芳请求项目具体数额如下：医疗费49,991.28元，左晓龙、左熠琳、张恒兴、袁海芳提供的寿服用品票据、购买毛巾票据非正规医疗票据，另有四张门诊票据为2017年12月9日，两张门诊票据为2017年12月11日，对上述费用不予支持；死亡赔偿金26,530.42×20年=530,608.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张恒兴9,521.40元×7=66,649.80元、袁海芳9,521.40元×14=133,299.60元；左晓龙、左熠琳、张恒兴、袁海芳主张护理费125.66元×6天×2人=1,507.9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00元、住宿费160.00元、丧葬费28,049.00元、尸体保管费18,7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交通费461.50元的请求，因其所提供的部分交通费票据不能证明其交通费实际支出情况，但交通费用实际发生，酌定支持交通费400.00元，上述费用合计879,986.00元。左晓龙、左熠琳、张恒兴、袁海芳主张的其他请求无法律依据，不予保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辽源欧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立即赔偿左晓龙、左熠琳、张恒兴、袁海芳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尸体保管费、交通费、住宿费共计829,986.00元（含已垫付2万元）；二、辽源欧亚于判决生效之日立即赔偿左晓龙、左熠琳、张恒兴、袁海芳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三、驳回左晓龙、左熠琳、张恒兴、袁海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720.00元，由辽源欧亚负担12,420.00元，左晓龙、左熠琳、张恒兴、袁海芳负担3,300.00元。本院二审期间，辽源欧亚提交了如下证据：1.安全生产行政执法文书2份，证明辽源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对亨得利公司、辽源欧亚分别做出了行政处罚；2.辽源市经济开发区安全生产管理局对亨得利公司法定代表人张丽娟及左晓龙询问笔录，证明张静是亨得利公司雇佣员工；3.证人李秀萍、张玉英证言，证明辽源欧亚配有安全梯，张静打扫卫生是基于员工间的约定，不是基于辽源欧亚的管理规定，打扫的柜台是亨得利公司的柜台，购物车管理有明确规定及营业员工资支付方式。亨得利公司质证意见为：证据1的法律文书没有生效，证据2张丽娟的笔录不是真实的表述，当时张丽娟考虑到与辽源欧亚的合作关系，在调查时说了假话，实际与辽源欧亚间是产品购销关系，是辽源欧亚为独断经营企业，强迫亨得利公司承担工资，当事人的自认与法院查明事实不一致时，应以法院认定事实为准。左晓龙的笔录不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证据3的证人证言，不属于新证据，且证人与辽源欧亚存在利害关系。是辽源欧亚毁灭证据，将张静摔倒的柜台替换为亨得利公司食品，证人证言与事实不符。左晓龙、左熠琳、张恒兴、袁海芳质证意见为：证据1能够证明辽源欧亚未尽到安全保障责任，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证据2无异议。证据3同亨得利公司质证意见一致。本院对上述证据认定如下：证据1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因亨得利公司提出复议申请，非生效法律文书，不予确认；证据2及一审中左晓龙等提供的工资条能证明张静是亨得利公司雇佣员工，对该事实予以确认；证据3的证人与本案有利害关系，证明的问题不予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张静为亨得利公司雇佣员工，派驻到辽源欧亚做营业员，由辽源欧亚对其工作进行统一管理。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一致，本院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本院认为：一、关于一审法院对过错责任划分比例是否适当的问题。张静为亨得利公司派驻辽源欧亚的营业员，按亨得利公司与辽源欧亚的合同，张静的工资虽由亨得利公司发放，但实际工作场所是辽源欧亚，且张静工作时服从辽源欧亚的指挥、领导，由于辽源欧亚疏于对购物车的管理，导致张静在工作中因踩踏超市购物车擦柜台时摔倒后致死亡，辽源欧亚作为管理者应承担主要责任，亨得利公司作为张静的雇佣者对张静亦未尽到相应的安全告知义务，亦应承担部分责任。张静本人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购物车是超市提供给消费者用于购物使用，踩踏购物车具有一定危险性，但其仍不顾个人安全，踩踏在购物车上擦柜台，其自身亦存在一定过错，本院按照过错责任大小，酌定辽源欧亚应承担80%责任，亨得利公司承担10%责任，张静自负10%的责任。一审法院对张静所受伤害的赔偿责任全部判决由辽源欧亚承担实属不当，应予纠正；二、关于张静所受伤害赔偿数额认定问题。辽源欧亚对张静死亡产生的尸体保管费18,720.00元，有辽源市殡仪服务中心出具的收据为凭，尸体保管时间较长是因本案需对张静的死亡与从购物车上摔倒是否具有因果关系进行鉴定，故该费用是一种实际损失，应单独计算，不应包括在丧葬费中。张恒兴、袁海芳的户籍信息能体现二人仅有张静一名子女，一审法院判决对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并无不当。辽源欧亚、亨得利公司在张静住院期间分别垫付2万元、3万元，应在各自应支付的赔偿款中予以扣除。一审法院认定张静的实际损失计829,986.00元正确，辽源欧亚应承担其中80%责任应为663,988.80元，扣除已垫付2万元，实际应赔偿643,988.80元；亨得利公司承担10%责任为82,998.60元，扣除已垫付3万元，实际应赔偿52,998.60元，另10%责任由张静自负。精神抚慰金5万元应由辽源欧亚承担4万元，亨得利公司承担1万元；三、关于本案是否存在程序违法的事实。辽源欧亚在一审庭审中仅提出对张静死亡是否与受伤有因果关系的鉴定，一审法院要求其在4日内提交书面申请，其当庭并未提出对医院延误治疗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参与度进行鉴定，庭后所提申请，超过举证期限。且左晓龙等主张的是基于张静受雇于亨得利公司，在辽源欧亚工作期间所受人身伤害的赔偿责任，辽源欧亚申请对医院治疗是否存在过错进行鉴定与本案并无关联性，一审法院未予鉴定符合规定，不存在程序违法的事实。综上所述，辽源欧亚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撤销吉林省东辽县人民法院（2018）吉0422民初6号民事判决；二、长春欧亚集团辽源欧亚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效起五日内赔偿左晓龙、左熠琳、张恒兴、袁海芳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尸体保管费、交通费、住宿费共计643,988.80元、精神抚慰金4万元，计683,998.80元；三、辽源市龙山区亨得利食品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左晓龙、左熠琳、张恒兴、袁海芳52,998.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计62,998.60元；四、驳回左晓龙、左熠琳、张恒兴、袁海芳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长春欧亚集团辽源欧亚置业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720.00元由长春欧亚集团辽源欧亚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0,640.00元，由辽源市龙山区亨得利食品商贸有限公司负担1,375.00元，由左晓龙、左熠琳、张恒兴、袁海芳负担3,70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720.00元由长春欧亚集团辽源欧亚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0,640.00元，由辽源市龙山区亨得利食品商贸有限公司负担1,375.00元，左晓龙、左熠琳、张恒兴、袁海芳负担3,705.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芳松审判员  崔 鹏审判员  李 爽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曹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