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41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礼会。
委托代理人周红志，重庆佳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东南医院（原重庆市西郊医院），住所地重庆市南岸区茶园新区通江大道98号，组织机构代码证45038870-0。
法定代表人陈和平，职务院长。
委托代理人张清民，重庆直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礼会与被上诉人重庆市东南医院（以下简称东南医院）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张礼会不服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4）九法民初字第012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礼会曾用名为张礼惠。经重庆市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同意，重庆市西郊医院于2013年12月27日更名为重庆市东南医院。张礼会系东南医院的员工。
1992年，张礼会与案外人蒲德祥结婚。1993年，重庆市勘测院将重庆市江北区春晖园8号3-2号房屋分配给案外人蒲德祥居住使用。1998年5月20日，案外人蒲德祥购买了重庆市江北区春晖园8号3-2号房屋，取得完全产权。1998年12月21日，重庆市土地房屋管理局颁发房权证1××字第007155号《房屋所有权证》，其上载明该房屋所有权人为蒲德祥，该房屋建筑为57.41平方米。
渝住改办发（1995）100号文件《重庆市住房制度改革办公室关于集资合作建房相关问题的通知》第五条规定，一户职工只能参加一次集资建房，住进集资建房后必须按规定退出原住房。
重西医（2000）22号文件《重庆市西郊医院职工集资建房方案实施细则》第九条规定，参加集资建房应具备下列条件，已购优惠住房的在职、离休、退休人员愿将原购住房全部退给东南医院并申请参加集资建房。本次集资建房必须坚持一对夫妻只能有一套住房的原则，参加本次集资合作建房必须全部退出原住房，具体办法是：已购优惠住房的职工，参加本次集资合作建房在与东南医院签订集资建房合同时必须将优惠购房的“两证”（房屋产权证、土地使用权）原件交医院作保；已购优惠住房的职工，购房后办理产权转移，出售使用权转让出租者不参加集资建房；职工配偶在院外享受了住房补贴的职工，参加集资建房必须由配偶所在单位出具已退出住房补贴的证明。第十一条规定，集资人必须按规定的金额、时间交清集资款和公共维修基金；已购优惠房的职工必须将优惠房交东南医院分配，已有部分产权和租用公房的职工必须配合东南医院解决原住房的使用权问题。
2000年8月9日，张礼会、东南医院双方签订《全额集资合作建房合同》。第一条和第二条约定，张礼会全额集资，集资建筑面积为104平方米，暂按重西医（2000）22号文件《重庆市西郊医院职工集资建房方案实施细则》第七条第一款规定的619.20元／平方米缴纳集资款65000元，该款张礼会一次性付清，多退少补。第三条和第四条约定，全额集资房屋产权属张礼会，张礼会从取得产权之日起，必须为东南医院工作15年。第五条约定，交款签合同后旧房按重西医（2000）22号文件的有关条款由东南医院再分配，张礼会住进集资房后按医院规定的时间交出原所有住房，若不按规定时间交出原住房，不论职务高低，不论原住房面积大小，一律以每天20元在工资中扣交罚款直至退出旧房。从2008年12月开始至2014年6月，东南医院每月从张礼会的工资中实际扣款574.10元。
2000年8月，张礼会向东南医院出具《保证书》。张礼会保证在集资建房分房前交出“两证”，如交不出，就退款，不退息。
2000年9月27日，东南医院（甲方）与重庆市市级机关公房管理处（乙方）签订《集资建房产权协议》。该协议载明乙方同意甲方新建职工住宅并要求甲方按政策规定完善规划、土地使用权手续。
2000年10月13日，重庆市住房制度改革办公室批复同意东南医院在重庆市九龙坡区石坪桥五一新村医院内组织职工集资新建住房80套。
2001年6月26日，张礼会与案外人蒲德祥签订《离婚协议书》。第一条约定，蒲艺由张礼会抚养，蒲德祥每月支付生活费250元。第二条约定，现有住房归蒲德祥所有。第三条约定，家中其余财产归张礼会和蒲艺所有。2001年6月27日，张礼会与案外人蒲德祥协议离婚。
2001年8月7日，张礼会向东南医院出具《保证书》。其上载明，根据重庆市有关房改政策，一户职工一套住房的规定和东南医院（1999）58号、（2000）13号和22号文件精神，张礼会参加东南医院的全额集资建房。在集资建房完工选房时，如退不出配偶单位购买的完全产权房给东南医院（含产权证、国土证、单位同意出售的证明），张礼会自动退出此次集资建房，无息退款。
2001年12月26日，张礼会以及案外人蒲德祥共同向东南医院出具《保证书》。其上载明，张礼会已参加东南医院集资建房，根据重庆市渝委办发（2000）23号文件的规定，应将重庆市江北区春晖园3幢8号3-2号房屋交东南医院（附该房屋产权证、国土证、户主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二人保证执行渝委办发（2000）23号文件的规定，配合东南医院做好该房屋的交接和善后工作，否则按重庆市房改相关规定办理。张礼会在保证人处签字并捺印。案外人蒲德祥在保证人配偶处签字并捺印。同日，张礼会向东南医院交付了重庆市江北区春晖园8号3-2号房屋的产权证原件和国有土地使用证原件，但未向东南医院交付该房屋。
2002年2月20日，张礼会、东南医院双方签订《重庆市职工集资建房协议书》。第一条约定，房屋坐落为重庆市九龙坡区石坪桥五一新村新六栋2单元3-1号，户型为三室一厅，建筑面积为109.42平方米。第二条约定，按603元／平方米计价，张礼会应缴纳集资建房款共计65980元。
张礼会因参加东南医院的集资建房而获得重庆市九龙坡区石坪桥五一新村六栋2单元3-1号房屋。张礼会于2002年4月16日取得该房屋的所有权证，于2002年6月27日取得该房屋的国有土地使用证。2002年6月，张礼会入住该房屋。
2007年3月13日，东南医院向张礼会发出《通知》，称东南医院已将重庆市江北区春晖园8号3-2号房屋调配给东南医院退休职工向朝华使用，但张礼会未按时将该房屋腾空并交回东南医院，要求张礼会在接到通知后两日内到东南医院综合部办理该房屋的移交手续。2008年12月24日，东南医院向张礼会发出《通知》，称因张礼会未办理重庆市江北区春晖园8号3-2号房屋的退房及过户手续，故从2008年12月开始每月加收574.10元房费，直至张礼会办理退房及过户手续。张礼会收到该两份通知。
案外人蒲德祥曾作为张礼会向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起诉向朝华，请求判令：1、向朝华返还重庆市江北区春晖园8号3-2号房屋的水、电、气缴费卡；2、向朝华支付自2012年2月12日至2013年10月30日期间的租金损失。该院审理查明，2012年2月12日，蒲德祥向向朝华交付重庆市江北区春晖园8号3-2号房屋，并在交房清单上签字。该院认为蒲德祥和张礼会负有向东南医院交付重庆市江北区春晖园8号3-2号房屋的义务，东南医院将该房屋分配给向朝华使用后，蒲德祥于2012年2月12日交付该房屋给向朝华，并在交房清单上签字，是蒲德祥履行交房义务的行为，向朝华属于有权占有。该院于2013年8月20日判决驳回了蒲德祥诉讼请求。蒲德祥不服一审判决，向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法院亦认为蒲德祥和张礼会负有向东南医院交付重庆市江北区春晖园8号3-2号房屋的义务，东南医院将该房屋分配给向朝华使用后，蒲德祥于2012年2月12日交付该房屋给向朝华，并在交房清单上签字，是蒲德祥履行交房义务的行为，向朝华属于有权占有。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12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另查明，张礼会于2013年10月18日向重庆市九龙坡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东南医院返还张礼会已克扣的2008年12月至2013年10月期间的工资33871.90元。2013年12月11日，张礼会申请将请求变更为：一、裁决东南医院立即停止拖欠张礼会劳动报酬的行为；二、裁决东南医院立即支付拖欠的工资及赔偿金68892元。该委于2013年12月17日开庭审理了此案，于2013年12月30日作出渝九劳人仲案字（2013）第177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了张礼会的仲裁请求。
一审审理中，张礼会称《保证书》均系受胁迫签订的，但未举证予以证明，且东南医院予以否认。张礼会明确其要求100%赔偿金的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但张礼会未举证证明其曾要求劳动行政部门责令东南医院限期支付被克扣的工资。
另外，张礼会认为其与东南医院双方2000年8月9日签订的《全额集资合作建房合同》是在取得集资建房批准前签订的，不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全额集资合作建房合同》中关于罚款的约定系格式条款，该条款无效。且该合同并未履行，双方实际履行的是2002年2月20日双方签订的《重庆市职工集资建房协议书》。张礼会举示了东南医院与案外人朱淑萍和黄玲签订的《全额集资合作建房合同》。东南医院认为与案外人朱淑萍和黄玲签订的《全额集资合作建房合同》与本案无关，张礼会、东南医院双方签订的《全额集资合作建房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有约束力，该合同第五条约定的罚款实为违约金。
张礼会在一审中诉称，其系被告员工。从2008年12月开始，东南医院以张礼会未完善集资建房手续为由，每月拖欠张礼会工资574.10元。但是，张礼会、东南医院之间的集资建房协议早已履行完毕，东南医院已为张礼会办理了房地产权证。张礼会依法向重庆市九龙坡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于2013年12月30日作出渝九劳人仲案字（2013）第177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了张礼会的仲裁请求。张礼会不服，故诉至法院，请求：1、东南医院立即向张礼会支付2008年12月至2014年6月期间的工资38464.70元（574.10元／月×12个月／年×5年＋574.10元／月×7个月）及100%的赔偿金38464.70元；2、判令东南医院承担本案诉讼费。
东南医院在一审中辩称，张礼会参加了东南医院的集资建房，但未按合同约定和承诺将重庆市江北区春晖园8号3-2号房屋交付东南医院，故东南医院依据合法有效的《全额集资合作建房合同》第五条的约定从2008年12月开始每月从张礼会工资中扣交违约金574.10元，但并未足额扣交。张礼会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案中，张礼会称《保证书》均系受胁迫签订的，但未举证予以证明，张礼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另外，因法律、行政法规并未规定集资建房合同应当办理批准等手续而生效，故尽管《全额集资合作建房合同》是在相关部门批复之前签订的，但在该合同签订之后东南医院的集资建房申请亦通过了相关部门的批复同意，且该合同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未排除张礼会的主要权利或者加重了张礼会的责任，故《全额集资合作建房合同》系张礼会、东南医院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张礼会、东南医院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尽管其后张礼会、东南医院双方又签订了《重庆市职工集资建房协议书》，但并未对《全额集资合作建房合同》第五条违约责任条款进行变更，故该条款对张礼会、东南医院双方仍具有约束力。根据《全额集资合作建房合同》的相关约定以及张礼会和蒲德祥向东南医院出具的《保证书》，张礼会和蒲德祥负有向东南医院交付重庆市江北区春晖园8号3-2号房屋的义务。张礼会和蒲德祥未履行交付义务，东南医院有权依据《全额集资合作建房合同》第五条的约定从张礼会张礼会的工资中扣交违约金。
关于东南医院可以扣交违约金的期间问题。张礼会已于2002年6月入住集资房重庆市九龙坡区石坪桥五一新村六栋2单元3-1号房屋，张礼会应按规定、合同约定以及承诺交付重庆市江北区春晖园8号3-2号房屋。2007年3月13日，东南医院通知张礼会办理重庆市江北区春晖园8号3-2号房屋的移交手续，但张礼会并未移交。东南医院于2008年12月24日通知张礼会每月扣交违约金574.10元，并从2008年12月开始执行并无不当。但是，既然东南医院将该房屋调配给了退休职工向朝华，则蒲德祥在2012年2月12日向向朝华交付该房屋的行为，应视为张礼会和蒲德祥向东南医院履行了交房义务，故东南医院扣交违约金应截止到2012年2月12日。综上，在2008年12月至2012年2月12日期间东南医院从张礼会工资中扣交违约金符合合同约定，东南医院无需返还。但东南医院从2012年2月13日起继续从张礼会工资中扣交违约金，无合同以及法律依据，应当停止并返还已经扣交的金额。
2008年12月至2012年1月期间，东南医院自愿按每月574.10元扣交张礼会违约金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予以尊重。但根据《全额集资合作建房合同》第五条的约定，2012年2月1日至2月12日期间东南医院应扣交的违约金为120元（10元／天×12天），东南医院实际扣交了574.10元，多扣交的部分454.10元（574.10元-120元）应予以退还。2012年3月至2014年6月期间，东南医院已扣交的金额为16074.80元（574.10元／月×28个月）。也即2012年2月13日至2014年6月期间，东南医院从张礼会工资中共扣交了16528.90元（454.10元＋16074.80元），该笔扣款缺乏合同以及法律依据，张礼会要求东南医院返还，法院予以支持。但因张礼会未举证证明其曾要求劳动行政部门责令东南医院限期支付被克扣的工资，故其关于100%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重庆市东南医院在2012年2月13日至2014年6月期间已扣的工资16528.9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张礼会。二、驳回张礼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予以免收。
一审宣判后，张礼会、东南医院均不服该判决，向法院提起上诉。张礼会上诉称：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在一个案件中处理两个完全不同性质的法律关系。张礼会与东南医院签订的《全额集资合作建房合同》并未实际履行，一审认定东南医院有权在张礼会工资中扣收违约金严重错误。要求支持上诉人张礼会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
上诉人东南医院上诉：案外人蒲德祥一直未向向朝华交付房屋，因此东南医院的扣款行为并无不当，一审判决扣交违约金的终止时间为2012年2月12日错误，依法应当纠正。因此要求驳回上诉人张礼会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
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张礼会与东南医院签订的《全额集资合作建房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尽管其后双方又签订了《重庆市职工集资建房协议书》，《全额集资合作建房合同》并未实际履行。但《重庆市职工集资建房协议书》并未对《全额集资合作建房合同》第五条违约责任条款进行变更，故该条款对张礼会、东南医院仍具有约束力。根据《全额集资合作建房合同》的相关约定以及张礼会和蒲德祥向东南医院出具的《保证书》，张礼会和蒲德祥负有向东南医院交付重庆市江北区春晖园8号3-2号房屋的义务。张礼会和蒲德祥未履行交付义务，东南医院有权依据《全额集资合作建房合同》第五条的约定从张礼会张礼会的工资中扣交违约金。
关于东南医院可以扣交违约金的起始时间，张礼会于2002年6月入住集资房，2007年3月13日，东南医院通知张礼会办理重庆市江北区春晖园8号3-2号房屋的移交手续，但张礼会并未移交。东南医院于2008年12月24日通知张礼会每月扣交违约金574.10元，并从2008年12月开始执行并无不当。关于东南医院扣交违约金的终止时间，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已认定案外人蒲德祥在2012年2月12日向案外人向朝华交付了该房屋的行为，应视为张礼会和蒲德祥向东南医院履行了交房义务，故东南医院扣交违约金应截止到2012年2月12日。
综上，张礼会与东南医院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故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法院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方彬
代理审判员 何 流
代理审判员 刘恋砚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曾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