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川11民终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山市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嘉定北路149号。组织机构代码：90698567-8。
负责人：李晓伟，经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先红，四川金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文兵，男，1968年10月8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赵炳秋，乐山市川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中伦，男，1977年1月25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魏俊峰，男，1984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
二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李波，四川三江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长青，四川三江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山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乐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文兵、袁中伦、魏俊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5）乐中民初字第29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山市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先红，被上诉人胡文兵及其委托代理人赵炳秋，被上诉人袁中伦、魏俊峰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1月26日，袁中伦驾驶川LE38**号轿车，从乐山市市中区临江镇沿乐九路往苏稽镇方向行驶，19时10分，当该车行驶至乐九路平兴乡胡村二组路段时，与相对方向行驶由胡文兵驾驶的川LX64**号普通二轮摩托车（搭乘张文华）相撞，造成胡文兵受伤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袁中伦驾车往苏稽镇方向逃逸，在逃逸700米后，袁中伦所驾车辆侧翻于道路右侧沟中。随后袁中伦弃车逃逸现场。乐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一大队于2015年3月30日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袁中伦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胡文兵、张文华不承担事故的责任。袁中伦对乐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一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不服，申请复核。乐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于2015年5月20日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结论》，认定此事故袁中伦在事故发生后未立即停车抢救伤者，保护现场，驾车逃离现场，其行为依法构成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维持乐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一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
事故发生后，胡文兵被送到乐山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015年3月9日出院，住院天数42天。出院诊断：1、右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2、右髌骨骨折；3、右手第3、4、5掌骨骨折；4、右膝皮肤脱套伤；5、右膝关节积液。出院医嘱：休息三月，部分护理依赖，骨折愈合后行内固定取出术，费用约1万元左右，门诊随访。住院产生住院费用77395.32元，其中魏俊峰垫付13000元，其余64395.32元由胡文兵自行垫付。出院后，胡文兵继续在乐山市人民医院检查治疗，支付费用1395元。2015年6月15日，胡文兵的伤情经乐山科信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伤残程度等级评定为交通事故十级＋2%。
另查明：川LE38**号车在事故发生时系魏俊峰所有，袁中伦借用该车发生本次交通事故。袁中伦持有准驾车型为B2的驾驶证。川LE38**号轿车经乐山市机动车辆技术检测站出具的交通事故安全技术检验鉴定报告证实：前照灯、转向系、制动系均符合GB7258-2012相关规定。魏俊峰为本案川LE38**号车委托他人通过电话投保的形式在人保乐山公司投保了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期限均为2014年2月19日零时起至2015年2月18日24时止。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责任限额为500000元。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
审理中，人保乐山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关于责任免除部分的第六条载明“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六）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袁中伦、魏俊峰、人保乐山公司一致确认由人保乐山公司提交的交强险及商业险投保单中投保人一栏后“魏俊峰”签名并非被告魏俊峰本人所签。人保乐山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电话录音，证明电话投保是一位女士帮魏俊峰投保，已在电话中是明确告知了免责条款，如出现无证驾驶或酒后驾驶、交通事故后逃逸，保险公司不予赔付。袁中伦、魏俊峰认为：1、该份录音中话务员的语速过快，作为专业人士都不能完全理解，接听人更是无法听清也无法理解；2、打电话的人员是否是人保公司员工，从录音证据中无法得知，接听电话的人也不知道。由于录音证据可能通过剪辑的方式来更改当事人之间的通话内容，故录音证据必须有两个以上与本案无关系的人作为证人，人民法院方可采信。本案中保险公司无其他证据证明该录音的真实性；3、仔细听了几遍录音后听出：根据交强险规定交强险一旦出单就不退保，对于无证、酒后、逃逸，本保险公司不予赔付。上述所说不知道指交强险还是商业险；4、假设该录音是向魏峻峰的代理人所讲的，但是提示义务，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的规定，被告知对象应是投保人。综上，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合法性也有异议，关联性也有异议。胡文兵对于该份录音证据的质证意见同袁中伦、魏俊峰发表的意见一致。
另外，胡文兵与人保乐山公司对于胡文兵伤残等级问题协商达成一致，同意伤残等级按照十级伤残的标准赔付残疾赔偿金，人保乐山公司遂撤回对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的申请。胡文兵与人保乐山公司就胡文兵主张的赔偿项目中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负责赔偿的项目和费用达成调解协议，确认赔付费用：护理费8460元、误工费12767元、残疾赔偿金4876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交通费300元，共计73289元。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交通事故复核申请书、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结论、出院证明书、住院病历、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医疗费票据、驾驶证、行驶证、交强险和商业险保险条款及投保单、录音资料、交强险和商业险发票等证据予以证明。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侵权人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八十五条规定：“（一）“交通肇事逃逸”，是指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后，道路交通事故当事人为逃避法律追究，驾驶车辆或者遗弃车辆逃离道路交通事故现场的行为”。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袁中伦在发生交通事故后未立即停车抢救伤者，保护现场，而是实施了驾车离开现场，在逃离700米其所驾车辆侧翻沟中后，遗弃车辆逃离的行为，在袁中伦未对肇事后逃离现场的正当性和合理性进行举证证明的情况下，应认定袁中伦的行为符合肇事后逃逸行为的构成要件，即行为人主观为了逃避自己的义务和法律对其的追究，客观上有逃离现场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三条规定的“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乐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一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事故的发生原因、经过及双方的责任划分符合客观实际，原审法院予以采信。本原审法院确定袁中伦承担胡文兵合理损失的全部赔偿责任。魏俊峰将川LE38**号车出借给袁中伦使用，在使用该车过程中发生本次交通事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袁中伦具有相应的行为能力、驾驶能力，川LE38**号轿车前照灯、转向系、制动系经鉴定均符合GB7258-2012相关规定，故魏俊峰作为机动车所有人不具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魏俊峰请求将其垫付费用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原审法院予以准许。因川LE38**号车在人保乐山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三条：“机动车驾驶人发生交通事故逃逸，该机动车参加强制保险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规定，虽袁中伦作为机动车驾驶人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人保乐山公司应当在机动车交强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胡文兵与人保乐山公司就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负责赔偿的项目和费用达成的调解协议确认赔付费用共计73289元，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对于人保乐山公司在商业三者险是否予以免赔的问题。根据人保乐山公司提交保险条款，肇事后逃逸确系保险公司免除赔偿责任的情形。但免除与否，应看该免责条款是否产生法律效力。对此，原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本案中，人保乐山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向投保人提供了具有该免责事由的格式条款；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相关规定，造成交通事故后逃逸，尚不构成犯罪的，也是违法行为，应当对其采取罚款、拘留等处罚措施，故袁中伦肇事后逃逸的行为属于法律规定的禁止性行为。保险人就该禁止性行为作为免责事由的，应尽必要的提示义务，即保险人应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提示投保人知道：根据保险人提供的保险条款的规定，交通肇事后逃逸将导致保险人不承担责任。本案中，人保乐山公司提供的电话录音中的沟通相对方并非投保人魏俊峰，事后也未向投保人提供、送达或出示该格式条款以及有提示内容的保险单，也没有尽到前述提示义务。且人保乐山公司提供的投保单上被保险人签名非其魏俊峰本人签名。综上，人保乐山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已向被保险人尽到了提示义务，故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人保乐山公司仍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对于胡文兵主张的医疗费78835.32元，由于胡文兵因治疗实际产生的医疗费为77395.32元，有正式票据予以证明，故原审法院依法确认胡文兵因治疗产生的医疗费为77395.32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有医嘱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予以确认。人保乐山公司扣除自费药的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之规定，对于人保乐山公司提出的医疗费应当扣除15%自费药费用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胡文兵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本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对于其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20元／天，住院天数42天，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故住院伙食补助费为840元（42天20元／天）。除胡文兵与人保乐山公司就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负责赔偿的项目和费用达成的调解协议确认赔付费用73289元外，原审法院确定胡文兵其余损害赔偿费用为：医疗费87395.32元（77395.32元＋1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40元，共计88235.32元。原审法院依法确定人保乐山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范围内赔偿胡文兵10000元，超出交强险限额范围78235.32元由人保乐山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赔偿范围内赔偿胡文兵。综上所述，人保乐山公司共应支付胡文兵赔偿费用161524.32元（10000元＋73289元＋78235.32元），扣除魏俊峰垫付胡文兵医疗费13000元，胡文兵应得到的赔偿费用为148524.32元（161524.32元-13000元）。人保乐山公司应支付魏俊峰垫付费用1300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山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胡文兵人身损害各项赔偿费用148524.32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山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魏俊峰垫付费用13000元；三、驳回胡文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51元，由袁中伦负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山市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是拨打电话投保的胡女士与被保险人魏俊峰间构成表见代理，上诉人已对投保人魏俊峰的委托代理人胡女士尽到了口头告知义务；二是上诉人也将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条款送给了魏俊峰，该合同条款中免责条款用黑体字加粗予以了提示。因此，上诉人履行了提示和告知义务，不应当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赔偿。
被上诉人魏俊峰答辩称，人保乐山公司未尽到提示义务，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被上诉人袁中伦答辩称，袁中伦不存在肇事逃逸的情形，人保乐山公司未尽到提示义务，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被上诉人胡文兵答辩称，人保乐山公司未尽到口头和书面的告知义务，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人保乐山公司应否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赔偿被上诉人胡文兵的损失。
被上诉人袁中伦、魏俊峰主张，由于魏俊峰购买保险时人保乐山公司没有就免责条款向其本人提示说明，投保单也非其本人签名，因此不发生免赔的法律效力；上诉人人保乐山公司认为，电话录音中代魏俊峰投保的胡女士与投保人魏俊峰之间形成表见代理关系，上诉人已在电话录音中对胡女士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魏俊峰认可收到了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条款，该条款中关于肇事逃逸免赔已经加黑加粗，完成了提示义务，因此应当免赔。本院认为，上诉人人保乐山公司提供的录音证据中胡姓女士的身份信息不详，从录音内容来看也不能反映出其和魏俊峰之间有委托关系，故上诉人人保乐山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认定胡姓女士与魏俊峰之间有委托投保关系，亦不能认定上诉人人保乐山公司尽到了口头告知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本案中，上诉人人保乐山公司提供的投保单上并非魏俊峰本人的签名，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在订立保险合同当时即向投保人提供了有该免责事由且对该免责事由加粗加黑以提示的保险合同条款，故其关于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以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2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山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开运
代理审判员 童渝婷
代理审判员 李逾婧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王文婷
附：本判决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