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045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1，女，1971年1月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孟晓海，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1，女，1969年3月1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霆，北京市静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2，男，1944年11月4日出生。
被上诉人兼谢×2之法定代理人（原审被告）谢×3，男，1973年2月6日出生。
上诉人刘×1因与被上诉人谢×1、谢×2、谢×3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285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刘×1及其委托代理人孟晓海、谢×1之委托代理人王霆、被上诉人兼谢×2之法定代理人谢×3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谢×1一审诉称：谢×1与谢×2系父女关系，与谢×3系姐弟关系。谢×1之母芮×于1996年3月26日去世，未留任何形式遗嘱。位于朝阳区×号院宅基地使用权人系芮×，其生前与谢×2在该院落内建有北房四间、南倒座房六间、东西厢房各一间、东西厢房之间走廊一间。刘×1为谢×3前妻，二人于1995年6月22日登记结婚，经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9月6日判决离婚。现谢×1诉至法院，要求对朝阳区×号院落内属于芮×遗产的房屋按照法定继承进行分割。
刘×1一审辩称：1.谢×1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芮×1996年3月26日去世，去世时未留下任何遗嘱，至今已经17年，谢×1起诉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并且谢×3在2006年、2009年两次提起离婚诉讼，审理过程中我提出分割×号院内房屋，谢×1均未提出要求继承涉案院内房屋的请求，已经远远超过2年的法定诉讼时效；2.谢×1诉争的房屋已经不存在，不发生继承事实。芮×生前所居住的房屋仅仅是在×号院北房五间，因房屋年久失修，芮×去世后，1997年谢×3和我两个人出资将房屋重建，而谢×2于1984年就患有精神分裂症，谢×1于1990年出嫁，均未出资建房，涉案房屋应属谢×3和我的夫妻共同财产，现遗产已经不存在，无从继承；3.谢×1起诉状中陈述的事实和之前诉讼中陈述相矛盾，与实际事实自相矛盾；4.本案起因是谢×3和我离婚后，我要求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在2006年和2009年两次离婚诉讼中，谢×1均未提出异议，而谢×3也对房屋建造情况进行了陈述。这就不难理解，谢×1在芮×去世17年后提起继承诉讼的目的。谢×3为了达到转移财产少分刘×1的目的而起诉。综上，要求驳回谢×1起诉。
谢×2一审辩称：同意谢×1意见。
谢×3一审辩称：同意谢×1意见。×号院房屋所有人为谢×2，与我和刘×1没有关系。刘×1称×号院北房六间于1997年翻建纯属谎言，没有法律依据，该院北房和西厢房建于1989年，由谢×2、芮×、谢×1出资建造。×号院多余土地确权证的房屋分别建于2002年、2009年，刘×1提供的证言只能说明房屋建造年限，不能说明家庭内部情况及谢×1、谢×2共同出资建造的事实。刘×1称其出资参与全部建房，从其自述中漏洞百出，自相矛盾。我和刘×11995年6月22日登记结婚后直至2006年4月刘×1一直待业，12年没有分文收入，与其称1997年出资3万多元翻建北房六间和2002年建×号院南倒座房六间。2006年9月我和刘×1诉讼离婚直到2011年9月长达五年之久，与2009年建房有时间冲突，刘×1不可能在离婚诉讼期内出钱建房，我方提供存单足以证明其分文未出。刘×1称谢×2有精神病，丧失劳动能力，无任何收入是不现实的。谢×2只能说精神不太好，但是自1964年至1993年退休是一直有工作的，其退休后工资逐年增加，社保金逐年递增，其有出资能力，谢×1虽然结婚离户但未离家，多年在家庭中其主导地位，付出很多。2011年9月26日刘×1已经变更了与户主的关系，现为非亲属关系。其称我2002年向其姐借钱买车足以说明我当时生活艰难，没有建房能力。我自1995年至2006年没有固定工作，更加说明×号院建房人为谢×1和谢×2，与我和刘×1无关。刘×1称我为离婚过错方，我认为其置离婚判决书于不顾，捏造事实，庭审中多次对我进行人身攻击，对谢×2多年来不尽孝道，迫使谢×2至今有家不能回。综上，刘×1真正的目的为得到房产不择手段，请法院支持我的答辩意见。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谢×2与芮×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两个子女，即谢×1与谢×3。谢×1于1990年外嫁到北京市朝阳区×村。谢×3与刘×1原系夫妻关系，1995年6月22日登记结婚，2011年9月6日经法院判决离婚，双方之女谢×4由刘×1抚养。芮×1996年3月26日死亡注销户口，生前未留遗嘱。谢×3与刘×1离婚诉讼中，刘×1要求对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号院（以下简称×号院）房屋进行分割，谢×3辩称该院宅基地使用权人为芮×，院内房屋系谢×2及谢×1出资建造，故法院认为该院内房屋涉及案外人利益，未作处理。后刘×1以离婚后财产纠纷为案由诉至法院，要求确认×号院老院及西跨院所有房屋为其与谢×3的夫妻共同财产，并要求依法分割。法院于2012年3月5日出具民事判决书，认定×号院部分房屋为夫妻共同财产并进行了分割。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认定事实不清为由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刘×1在案件重审过程中撤诉。
×号院宅基地使用权人为芮×，1994年11月29日颁发的集体土体建设用地使用证显示，院内有北房及西厢房，建筑面积143.6平米。院内现有北房六间（其中西数第一、二间现打通为一间，西数第三、四间打通为一间）、东西厢房各一间（中间部分封顶）、南倒座房屋六间（其中东数第四间为门道房）。经勘验，北房东西向总长度16.5米；北房西数两间东西向长度均为5米，南北向长度4.7米；北房西数第三间东西向长度2.35米，南北向长度4.7米；北房西数第四间东西向长度2.35米，南北向长度6.8米；东西厢房东西向长度均为4.5米，南北向长度4米；南倒座房屋西数两间单独成院，西侧有通道进入，两房相通，门朝北，单间东西向长度2.4米，南北向长度5.5米；南房东数三间门朝南，大小与西数两间相同；南房东数第四间为门道，东西向长度2.5米，南北向长度5.5米。
一审庭审过程中，谢×1明确×号院遗产范围为北房四间、南倒座房西数两间。谢×1称北房四间系1989年谢×2及芮×建造，其也有出资，当时一并建造了西厢房两间。2002年，谢×1与谢×2共同出资建造了南倒座六间，其中西数两间系改造原西厢房两间形成。2009年3月谢×1与谢×2建东西厢房各一间，同年8月在东西厢房过道封顶。谢×2、谢×3同意谢×1陈述。刘×1称其与谢×3结婚时院内有北房五间，谢×1所说的西厢房只是一个棚子，认可上述房屋为谢×2、芮×所建，但是1997年其与谢×3将北房全部拆除翻建为六间，同时拆除了西边的棚子，2002年建南倒座房六间与原西厢房无关，2009年建东西厢房各一间并封顶，以上翻建新建均为刘×1与谢×3出资。
就建房出资情况，刘×1称谢×2患有精神分裂症20余年，无能力出资建房，谢×11990年即外嫁不在×号院居住，其出资建房陈述不实。谢×1称其外嫁后也可以为建房出资，×号院建房期间谢×3和刘×1均无正式工作，收入不好，2006年以后才有正当工作。刘×1称其因生育1995年开始在家伺候老小，2006年才到公交公司上班，1998年其与谢×3购买松花江汽车，2002年换成中意汽车，2006年之前谢×3一直开车拉活每月都有收入。谢×2提交退休证及无保障人员统计表，证明其1964年至1993年精神状况稳定，有工作，1993年12月退休后有退休金，后来还有增加，2008年开始领取北京市老年人补贴，以前是每月200元，现在是每月300元。另外谢×3、谢×2称刘×11995-2006年没有收入，提交刘×1存单，证明建房时其存款未动。
经刘×1申请，证人高×、王×、谢×4作为证人出庭。高×作证称2002年谢×3、刘×1盖东院的房子，谢×3找他给拉沙子，后来应该是谢×3和李×给的钱，一车120元。王×作证称记不清什么时间了，老谢家建北房的时候他给拉沙子拉土，对于谢×1询问的谁给的钱，谢×2、谢×3询问的当时芮×是否在世均答复称忘记了。谢×4作证称2001年从其记事起家里就开始建房，2007年建的东院中间一排房和南房，经刘×1询问，其称印象中×号院东院无西厢房。谢×1称高×、王×陈述证言模糊不清，真实性不予认可，谢×4建房时年龄幼小，不能辨别事实，真实性不予认可。谢×3、谢×2称高×和刘×1一个村，证言含糊其辞，真实性不认可，王×对于建房情况、出资情况一概不知，其陈述不能作为证言，谢×4与刘×1有利害关系，不是自愿作证，且其不分东南西北，证言真实性不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继承人在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犯之日起的二年之内，可以提起诉讼。继承人因法定继承纠纷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诉讼时效即为中断。本案中被继承人芮×于1996年3月26日因死亡注销户口，此后×号院内房屋为进行继承分割，遗产处于共同共有状态，谢×3与刘×1离婚纠纷以及离婚后财产纠纷案件中谢×1均以不同身份参与，关于×号院房屋其均主张有谢×2和芮×建造部分，故法院认为谢×1在其他诉讼中的主张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其以法定继承纠纷提起诉讼并未超出诉讼时效。当事人对于自己的诉讼主张负有举证责任，举证不充分应承担不利的诉讼后果。根据×号院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1994年确权时院内有北房及西厢房，谢×1称均系1989年其与谢×2、芮×共同出资建造，此后2002年建造南倒座以及2009年建造东西厢房并封顶其均有出资，但谢×1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建房事实，且其1990年外嫁即不在×号院居住，谢×3和刘×11998年即购车拉活有收入来源，具备建房的能力，故对谢×1出资建房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根据其他案件审理中查明事实，谢×2多年患有精神疾病，退休后收入微薄，难以支持建房费用，其参与建造了×号院南倒座房及东西厢房的主张法院不予采信。
刘×1认可婚前×号院东院内有北房五间（根据现场勘验结果，应为北房西数五间）以及西厢房（刘×1称是棚子），其称1997年将老北房五间全部翻建并在东边加建北房一间，但就其翻建情况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法院难以采信，一审法院结合勘验情况认定×号院落中东院北房西数五间为谢×2和芮×建造，西数第六间为谢×3和刘×1加建。原有的西厢房现已不存，刘×1称1997年拆除，谢×1称2002年改造为南倒座，但均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认定遗产已灭失。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北房西数五间为谢×2与芮×夫妻共同财产，芮×遗产应为北房西数五间中的一半。芮×继承人为谢×2、谢×3及谢×1，其在谢×3与刘×1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去世，故谢×3应继承的份额应由其与刘×1平均分配。法院根据继承人情况及房屋现状酌情对芮×遗产进行分割。
据此，一审法院作出判决如下：一、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号东院内北房西数第一间归谢×1继承所有，北房西数第二间归谢×3、刘×1继承所有，二人各占50％份额；二、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号东院内北房西数第三、四、五间归谢×2所有；三、驳回谢×1其他诉讼请求。
判决后，刘×1不服，上诉至本院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1.被上诉人请求分割的遗产已经不存在，一审法院认定×号北房五间为遗产错误。芮×去世后，谢×3与刘×1出资将×号北房五间重建，谢×2于1984年患有精神分裂症，没有劳动能力，经济收入微薄，无力出资建房，谢×1于1990年出嫁后不在×号院内居住，未参与出资建房。一审庭审中，刘×1就房屋的建造过程已经进行大量举证证实×号院内包括北房五间在内房屋全部经过翻建，遗产已经不复存在。院内房屋应属谢×3与刘×1夫共同财产。2.被上诉人的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谢×1的母亲芮×于1996年3月26日去世，未留有遗嘱，至今已经过去17年，而后的17年内没有任何人提起继承诉讼或主张分割遗产，被上诉人也未提供证据证实曾有主张继承遗产的事实，早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谢×3在2006年和2009年两次提出离婚诉讼时，谢×1均未提出要求继承涉案院内房屋的请求，事实上，本案是因刘×1在离婚后要求分割夫妻共有财产，谢×3为了达到少分刘×1财产的目的而产生的诉讼。综上，要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负担一、二审诉讼费。
谢×1、谢×2、谢×3针对刘×1的上诉请求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请求。×号院内的北房五间未经翻建，因诉讼时效中断，谢×1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
本案审理中，刘×1申请三个证人出庭作证，分别是刘×2（系刘×1的姐姐）、刘×3（系刘×1的姐姐）、刘×4（系刘×1的哥哥），证明的目的是涉案房产已经于1997年3月经过翻建，原房产已经不存在。经询，刘×1称一审审理中因碍于亲戚面子问题故未申请上述证人出庭作证。谢×1、谢×2、谢×3认为上述证人证言对于建房时间、建房过程及出资情况的表述均有出入，且上述证人与刘×1均存在利害关系，亦不属于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及相关证明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刘×1主张1997年将老北房五间全部翻建并在东边加建北房一间，并于二审审理中申请证人刘×2、刘×3、刘×4出庭作证，但上述证人与刘×1均存有利害关系，亦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对于新证据的规定，故对于刘×1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另外，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八条规定：”继承权纠纷提起诉讼的期限为两年，至继承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犯之日起计算。但是至继承开始之日起超过20年的，不得再提起诉讼。”芮×于1996年3月26日因死亡注销户口，此后×号院内房屋未进行继承分割，遗产处于共同共有状态，谢×3与刘×1离婚纠纷以及离婚后财产纠纷案件中谢×1均以不同身份参与，关于×号院房屋其均主张有谢×2和芮×建造部分，故法院认为谢×1在其他诉讼中的主张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其以法定继承纠纷提起诉讼并未超出诉讼时效。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为诉讼时效中断，并无不妥，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刘×1的上诉主张难以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谢×1负担100元（已交纳），由谢×2负担100元（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由谢×3负担100元（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由刘×1负担100元（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刘×1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金园园
审判员 周文祯
审判员 王 朔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日
书记员 云 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