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01民终73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宝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林州市东岗岩峰街25号。
法定代表人：侯用周，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保业，河南北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玉娜，河南北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小凤，女，1965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惠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新华，河南青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宝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小凤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惠济区人民法院（2018）豫0108民初1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6月1日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宝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保业，被上诉人郭小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新华到庭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宝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18）豫0108民初11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存在严重违法。一、一审对被上诉人身份认定错误。被上诉人在一审中起诉上诉人所依据的《钢材供应合同》系郑州市通达建材商行与河南宝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郑州分公司所签订。被上诉人只是郑州市通达建材商行的代理人，并且《钢材供应合同》上也加盖有“郑州市通达建材商行”印章，无法证明被上诉人是实际经营者。本案中郑州市通达建材商行未进行工商注册，无法确认被上诉人诉讼主体资格。二、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材料系袁杰伪造，袁杰是本案中必要诉讼当事人，被上诉人多次要求一审追加，一审并未追加，未向上诉人出具裁定，存在违法。三、本案一审2018年1月25日上午九点开庭时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但在2018年3月26日向上诉人出具（2018）豫0108民初114号裁定书，将本案转为普通程序，一审在未安排普通程序审理的情况下，于2018年4月11日向当事人下发判决书，且在文书中直接写明适用普通程序审理，存在严重违法。四、袁杰伪造材料，本案涉及刑事，一审应中止审理。一审直接审理存在错误。
郭小凤辩称，1.郑州市通达建材商行没有在工商机关登记注册，被上诉人作为出卖人，诉讼主体适格。2.一审提交的合同及售货单客观真实，上诉人向开发区公安局举报声称被上诉人与袁杰串通制造虚假证据但被上诉人将所有证据提交至公安机关后，经审核不存在制造假证据的刑事案件。一审就相应证据咨询了众多的司法鉴定机构，上诉人请求鉴定的目的无法实现，对此上诉人并没有提出异议。3.本案程序不存在违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郭小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宝鼎公司支付钢材款9515231元及合同确定的逾期付款钢材加价款21583000元，合计31098231元，郭小凤要求宝鼎公司共计付款29990000元；2、诉讼费由宝鼎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2月19日，河南宝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郑州分公司（需方“简称甲方”）与郑州市通达建材商行（供方“简称乙方”）签订了钢材供应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由供方向需方的郑州市金水区小贺庄安置工程工地供应建筑工程用螺纹钢、圆钢、圆盘、盘螺等，以需方提供的进料表为准，钢材数量约3000吨左右，所供应钢材均应符合国家规定、规范标准。供方按需方规格要求在需方通知发货三日内发货（如果有不可抗拒的因素，另行协商）送达，具体时间要求、需方应有文字通知。钢材价格及付款方式：1、现款价格确定以“我的钢铁网”价格为准，安钢、邯钢、济钢，周六、周日价格以周五为准。此价格不含发票，含运费。收货确定的单价和总金额为计算依据（收货单为现金欠条）。收货单确定的单价和总金额为计算依据（收货单为现金欠条。）场地卸车费用由需方承担。2、垫资部分以“我的钢铁网”价格为准，垫资金额为300万元，垫资时间确定为一个月内不增加费用，超过一个月后每天每吨增加5元；从61天起每天每吨增加6元，以此类推（最高10元封顶）。违约责任界定：1、主体完工30日内清完所有款项，如甲方逾期不付清货款，甲方应按总欠款（包括加价款）承担每月百分之三的违约金支付给乙方；2、乙方所供钢材、如出现不合格产品，因及时退还该批产品，不得影响甲方的正常施工；3、甲乙双方在履行本合同时，甲方不得擅自购进他人钢材，如需购进其他公司钢材，经双方协商，乙方同意后可购其他公司钢材。甲方指定收货人，向乙方提供收货人身份证复印件，该收货人签收的货单做为乙方收款的依据，指定收货人为卢忠宝。注：1、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2、工程主体完工，甲方应在10个工昨日内付清货款，甲方付清货款后本合同自动作废；3、本合同经办人需附带身份证复印件一份。供方郭小凤签名，需方袁杰签名。
合同签订后，郭小凤于2013年3月2日向宝鼎公司供货价值570381元、3月4日供货价值605166元、3月6日供货价值599604元、3月10日供货价值465504元、3月13日供货价值706706元、3月27日供货价值712608元、4月3日供货价值515150元、4月9日供货价值344120元、4月12日供货价值179121元、4月15日供货价值159122元、4月19日供货价值420473元、4月22日供货价值397139元、4月26日供货价值395081元、4月29日供货价值154403元、5月3日供货价值387227元、5月12日供货价值410333元、5月22日供货价值375301元、5月30日供货价值305443元、6月8日供货价值117048元、6月21日供货价值132686元、6月29日供货价值235134元、7月5日供货价值329875元、7月15日供货价值360104元、7月22日供货价值637501元，以上钢材计2504.674吨，金额共计9515230元。2013年3月21日宝鼎公司小贺庄安置工程负责人袁杰从自己的银行账号62×××11转账向郭小凤的工商银行账号62×××33支付钢材款307000元、2014年6月11日宝鼎公司小贺庄安置工程负责人袁杰从自己的银行账号62×××15转账向郭小凤的工商银行账号62×××33支付钢材款1000000元。郑州市金水区杨金路办事处小贺庄项目工程主体于2013年11月份完工。后因剩余款项未付，双方发生纠纷，诉至法院。
另查明，河南宝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2017年10月11日变更为宝鼎公司。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上未查到有郑州市通达建材商行和河南宝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郑州分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郭小凤以郑州市通达建材商行名义销售钢材，袁杰系宝鼎公司宝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建的郑州市金水区杨金路小贺庄安置房建设工程的项目负责人，其以公司名义对外与其他公司和个人签订有多份合同和协议，经办人都为袁杰。
又查明，2017年6月23日，袁杰向郭小凤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说明其用河南宝鼎建设工程公司郑州分公司的名义与郭小凤签订了合同，郭小凤累计送了有两千多吨各型钢材。由于甲方河南国基美都置业有限公司支付工程不及时和承包的还有其他工程，资金周转不开，没有按约定支付钢材款给郭小凤。2016年年底郭小凤和其丈夫孙富贵在袁杰老家找到袁杰，袁杰愿意用小贺庄工地结算款偿还下欠郭小凤的钢材款。
在诉讼中，宝鼎公司于2018年1月9日提交了对郭小凤提供的《钢材供应合同》的签订时间、销货清单的填写时间进行鉴定申请。该院通知郭小凤将合同原件及清单提交到法院，经过该院技术司法鉴定科征询有关鉴定部门均无法对宝鼎公司的申请作出鉴定，向宝鼎公司告知后，宝鼎公司对告知结果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郭小凤提供的《钢材供应合同》上所加盖的郑州市通达建材商行和河南宝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郑州分公司虽然没有在工商部门进行登记，但郭小凤作为郑州市通达建材商行的实际经营者销售钢材的行为，并不违反国家的强制性法律规定，其无照销售钢材行为，可由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依照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对其进行处罚；袁杰做为宝鼎公司所承建工程的项目负责人，其与郭小凤签订的钢材供应合同，应视为其代表宝鼎公司与郭小凤签订的钢材供应合同。该钢材交易行为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宝鼎公司主张郭小凤主体不适格的辩解意见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协议签订后，郭小凤依约履行了交付钢材的义务，且袁杰的“情况说明”中也认可收到郭小凤销售给承建工程工地2504.674吨钢材，宝鼎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支付货款。但至今未予支付完毕，已构成违约，故郭小凤要求支付钢材款的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宝鼎公司庭审中提供的转款凭证显示已向郭小凤支付过1307000元钢材款款，郭小凤表示其中307000元是2012年12月19日以前的钢材款，与涉案钢材款无关，该主张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另外1000000元钢材款，郭小凤表示系袁杰个人归换其借款975000元，非宝鼎公司支付，也与涉案钢材款无关，但该转款凭证及明细存放于宝鼎公司财务部门，且记载清晰明了系付郭小凤钢材款，故郭小凤该项解释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宝鼎公司在涉案工程主体完工前已支付的307000元钢材款应从郭小凤主张的9515230元钢材款中予以扣除，宝鼎公司在涉案工程主体完工后支付的1000000元钢材款应从宝鼎公司逾期未付钢材款给郭小凤造成的损失中予以扣除。宝鼎公司辩称郭小凤的起诉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根据袁杰的“情况说明”，2016年底郭小凤找到袁杰，向其主张欠款，时效已经发生中断，郭小凤于2017年5月8日向郑州市金水区法院提起诉讼，并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宝鼎公司该辩解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宝鼎公司辩称郭小凤提供的证据材料涉嫌虚假、伪造，未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该辩解该院不予支持。
郭小凤、宝鼎公司在合同中约定了逾期付款钢材加价，又约定了主体完工30日内清完所有款项，如宝鼎公司逾期不付清货款，宝鼎公司应按总欠款（包括加价款）承担每月百分之三的违约金。对于逾期付款钢材加价，该院认为此约定应视为郭小凤对宝鼎公司未按期付款对郭小凤造成损失的惩罚性约定。郭小凤应当以其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主张权利。郭小凤在本案中选择逾期付款钢材加价的诉请，已经超过了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关于“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规定。郭小凤要求宝鼎公司支付逾期付款钢材加价款21583000元，明显高于法律规定，郭小凤的损失宝鼎公司要求予以减少的理由，该院予以支持。涉案工程于2013年11份主体完工，合同中约定主体完工后十个工作日内付清货款，故宝鼎公司应向郭小凤支付钢材款（9515230元-307000元=9208230元），及以920823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3年12月11日起至2014年6月11日期间的利息损失（9208230元×0.02×6个月=1104987.6元）；并自2014年6月12日起以8208230元（9208230元-1000000元=820823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向郭小凤支付利息损失至还清之日止为宜；郭小凤计算过高的部分，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该院判决：一、宝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给郭小凤9208230元钢材款，及以920823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3年12月11日起至2014年6月11日期间的利息损失1104987.6元；二、宝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郭小凤支付以8208230元货款为基数按月利率2%自2014年6月12日起至货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三、驳回郭小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91750元，由郭小凤负担62761元，由宝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28989元。
本院二审期间，宝鼎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袁杰出具的承诺书一份、保证书一份，证明郭小凤所提供证据存在虚假，袁杰所签订的合同、对账单据系其个人行为。袁杰认可并承诺责任由其个人承担。2.宝鼎公司向小贺庄项目指挥部出具的告知函一份，证明2016年6月20日其已经解除了袁杰作为项目经理职务，其于2017年6月23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不真实。3.邮寄单据一份、追加第三人申请书一份，证明宝鼎公司于2018年1月19日向一审法院提交申请要求追加袁杰为本案必要共同诉讼人。一审法院不予签收，宝鼎公司于2018年1月22日向一审法院邮寄了该追加申请。4.一审法院开庭传票一份、异议书一份、民事裁定书一份、邮寄单据两份，证明2018年1月25日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开庭审理本案，开庭过程中，因袁杰未参加本案庭审，许多事实与袁杰存在利害关系，袁杰未到庭，无法查清案情。因本案数额较大，且案情复杂，当庭宝鼎公司口头提出要求普通程序审理，一审法院未采纳。庭审后又提交书面异议，建议适用普通程序，而一审法院于2018年3月26日向其邮寄了将本案转为普通程序的民事裁定书。而一审法院未通知宝鼎公司按照普通程序另行开庭，于2018年4月11日邮寄了民事判决书，并在判决书中写本案适用普通程序，一审审理程序存在严重违法。郭小凤质证认为，承诺书及保证书是真实的，证明目的有异议。其是宝鼎公司与袁杰之间的内部纠纷及处理方式，与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无关。不能证明郭小凤提交的合同及售货单不真实的证明目的。告知函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可以反证袁杰担任项目经理期间有签订合同及借款行为，但该行为仅是宝鼎公司与袁杰之间的内部纠纷，不能对抗郭小凤向宝鼎公司主张权利。第四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本案开始适用简易程序后因案情复杂变更为普通程序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宝鼎公司的证据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袁杰作为项目负责人代表宝鼎公司与郭小凤签订的钢材供应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协议签订后，郭小凤依约履行了交货义务宝鼎公司未及时清偿货款，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上并未查到郑州市通达建材商行的工商登记信息，讼争合同中供方处除加盖有郑州市通达建材商行印章外，还有郭小凤亲笔签名。袁杰出具的情况说明也认可与郭小凤签订合同及郭小凤累计往小贺庄工地上送了大概有两千多吨各型钢材，据此郭小凤作为实际供货方主张权利，诉讼主体适格。本案并非必要的共同诉讼，依据现有证据能够查清本案事实，一审法院未准许宝鼎公司追加袁杰参加诉讼，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开庭审理后，发现本案不适宜适用简易程序，裁定将本案转为普通程序进行审理，程序合法。
综上，宝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1750元，由上诉人宝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玉章
审判员 苟 珊
审判员 李 黎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六日
书记员 焦 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