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刑初37号
公诉机关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
被告人樊建清，曾用名樊建青，男，1974年3月31日出生于浙江省温州市，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因涉嫌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于2015年8月2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2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上海市浦东新区看守所。
辩护人计时俊、赵秦，上海华夏汇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以沪检一分诉刑诉[2016]3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樊建清犯集资诈骗罪，于2016年4月1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5月19日和2017年3月7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李东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樊建清及辩护人计时俊、赵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依法延期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起诉指控：2014年5月至12月间，被告人樊建清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以投资山东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林业项目为名，采用与上海XX中心（以下简称XX中心）签订合伙协议并与上海B有限公司（以下简称B公司）签订回购协议，书面承诺被害人高额利息回报的形式，共骗取被害人张某、吴某、金某、邵某、王某1等不特定公众的资金人民币1,555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并将绝大部分款项转至其个人卡中，至案发时尚未归还金额共计1,423万余元。2015年8月19日，樊建清在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被公安民警抓获归案。
针对上述指控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出示了下列证据材料：被害人张某、吴某、金某、邵某、王某1等人的《报案报告》；证人刘某1、顾某、李某、刘某2等人的证言；上海XX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书》等鉴定意见；有限合伙协议、回归协议、银行流水明细等书证以及被告人樊建清的供述。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樊建清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使用诈骗方法非法集资，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九十二条之规定，应以集资诈骗罪追究刑事责任；鉴于樊建清具有坦白情节，还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
被告人樊建清对起诉指控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认为其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而非集资诈骗罪。樊建清的辩护人辩称：被告人没有非法占有的目的。被告人到案后交代态度较好，希望法庭结合其坦白情节对其从轻处罚。辩护人还提供了A公司的林权证及相关资产评估报告书的复印件。
经审理查明：
2012年3月，被告人樊建清与他人在山东省东营市注册成立A公司，从事林木、苗木种植、销售等业务。2014年，樊建清注册成立了XX中心（系有限合伙企业），又通过变更注册登记方式成立了B公司，从而实际控制两家企业的经营业务。
2014年5月至12月间，被告人樊建清以扩大A公司林地经营规模等名义，以年利率10.5-13%的高额利息为诱，通过中间人介绍投资者与XX中心签订合伙协议并与B公司签订回购协议，骗取被害人周某、张某、吴某、金某、邵某、王某1等不特定公众的资金共计1,555万元。上述所得钱款除被用于支付业务经营成本和介绍费、利息外，大部分被用于清偿樊建清个人债务，至案发时共计造成上述被害人经济损失1,294万余元。
2015年8月19日，被告人樊建清被公安机关抓获，到案后其如实供述了本案主要犯罪事实。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和辩护人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一）下列证据证实涉案公司的基本情况。
1．XX中心、B公司、A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工商档案机读材料、《企业变更情况》证实：三家单位的注册成立时间、经营范围、股东出资等情况。
2．证人刘某1（系A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证言证实：他和被告人樊建清在2012年成立了A公司，公司注册资本3,000万元。樊建清实际出资1,000万元。A公司在东营市河口区有二千亩树林、苗木。
3．证人郑某证言、公安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和辩护人提供的相关林业产权证复印件证实：A公司在山东省东营市有二千余亩林权。
（二）下列证据证实被告人樊建清对外负有巨额债务的情况。
1.公安机关提供的相关《证明》、《情况说明》证实：被告人樊建清曾向Z公司、王某2借款3,000余万元。大约在2013年至2014年，樊建清曾归还过300余万元。2012年10月，樊建清曾向董某借款100万元，在2014年8月归还45万元。
2.证人郑某的证言证实：2011年至2012年间，樊建清先后向他借款1,000余万元，并用A公司进行担保。后来樊建清没有归还借款，他就到东营市仲裁委仲裁，并申请法院查封了A公司的林权。
（三）下列证据证实被告人樊建清骗取被害人资金以及资金去向的事实。
1.证人刘某2的供述证实：2014年4、5月，被告人樊建清向他介绍其在山东的A公司因扩大林地再经营需要募集资金，希望他能介绍一些做三方理财的人员，并承诺给予募集资金3%的介绍费。他遂介绍了周某，后来获得了30万元介绍费。2015年，周某等人拿不到樊建清承诺的利息后找到他，他才知道周某不仅介绍他人投资，自己也投资了。相关银行账户明细证实：刘某2从樊建清处获取327,560元。
2.证人李某的证言证实：他通过刘某2介绍认识了被告人樊建清。樊建清对外宣称其在山东有大片林地因移植和扩大经营需要募集资金，还带人前往实地察看，并承诺如能介绍客户投资，则给予募集资金的7%作为介绍费。他遂通过朋友顾某介绍邵某和王某1投资。而后他从樊建清处获取88,000元介绍费，其中46,400元又转账给了顾某。另外，樊建清知道他手下有个20多人的团队，想拉过来帮助募集资金，并为此支付了121,000元。相关银行账户明细证实：李某从樊建清处获取209,000元，又转账给顾某46,400元。证人顾某的证言和相关银行账户明细印证了上述李某的证言。
3.被害人周某的陈述证实：他通过刘某2介绍认识了被告人樊建清，樊称其在山东有一万多亩林地，因树木移植需要募集资金购买土地，并承诺给予月息2%的投资回报。他经实地考察后介绍了张某、金某、吴某投资，并因此拿到樊给的120万元佣金。他凑上自己的钱，共计投资240万元给樊建清，之后只拿到2个月利息共计8万元。他去樊建清的公司，已经人去楼空，电话也不接，故向公安机关报案。相关银行账户明细证实：被害人周某从被告人樊建清处获取1,371,650元。
4.被害人金某出具的《报案报告》证实：周某向她介绍了东营和丰林业项目，并称会有丰厚回报。她遂与XX中心签订了合伙协议，投资55万元，约定年收益率10.5%，每月支付利息，至案发时只收到利息43,300元。后来她发现该公司及樊建清人去楼空，公司房租也拖欠多月，她才发现上当了，故去报案。
5.被害人吴某的《报案报告》证实：2014年5月，樊建清向她丈夫周某推荐东营和丰林业项目，她遂与被告人樊建清签订了合同，投资20万元，至案发时只收到15,278元利息。她多次联系樊建清本人，手机关机，B公司已经关门多月，樊建清也不知去向。
6.被害人张某的《报案报告》证实：被告人樊建清向她介绍和丰林业项目时称，如果投资的话会有B公司担保资金安全，A公司的股东樊建清和法定代表人刘某1会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另外还有质押林权、其他公司担保等风险控制措施。她遂与XX中心签订合伙协议，投资了1,050万元，之后他收到9个月利息共计1,023,750元。她多次联系樊建清，樊避而不见，承诺的还款也没有兑现，故去报案。
7.被害人邵某的《报案报告》证实：他通过朋友获悉东营和丰林业项目，如果投资的话会有B公司担保、林权质押、股东担保等多种方式保证资金安全。他遂与XX中心签订合伙协议，投资了80万元。自2015年6月起他就收不到利息了，经多次联系樊建清，樊写了一份还款承诺书，但未能实际履行，同年8月11日下午起，樊建清不再接听电话，失去联系。至案发邵某只收到了63,000元利息。
8.被害人王某1的《报案报告》证实：王某1经他人介绍知道了XX中心的林地投资项目及投资目的、项目内容、回报率。于是他签订了投资协议，投资110万元，约定回报率11%。他从2014年10月至2015年4月每月收到13,000余元利息，之后就没有再收到利息了。
9.相关《有限合伙协议》、《回购协议》、银行流水明细等书证印证了上述被害人关于投资事实的陈述。
10.《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书》证实：（1）2014年5月14日至2014年12月5日，XX中心共收取周某、吴某、金某、邵某、张某、王某1款项共计15,550,000元，周某等人确认已收款1,316,336元，尚有14,233,664元未收到。（2）XX中心转入A公司共计1,214万元，用于报销、手续费、租金劳务费等共计94万余元，用于借款273万元（收款方不明）。（3）A公司收到的1,214万元中，转入Z公司100万元，转入樊建清个人账户1,114万余元，用于手续费、管理费等992.1元。
11.被告人樊建清的供述证实：他在山东省东营市成立了A公司。2014年，因公司扩大林地再经营，需要向社会募集资金，遂通过刘某2、李某等人介绍客户前来投资，承诺10-13%的年收益率，并给予李某等介绍人3%的佣金。客户与樊建清控制的XX中心和B公司分别签订合伙协议和回购协议，并将钱款汇至XX中心的银行账户。之后，他将XX中心收到的钱款部分用于支付投资客户的利息和介绍人的佣金，部分划入A公司后又全部划到他个人卡上用于归还先前收购林业公司小股东股权的欠款，部分用于归还他人欠款。归还欠款情况包括：王某2240万元，郑某200万元，陆某130万元，陈某175万元、林某60万元，芦某60万元，董某45万元，王某340万元，池某20万元，陈某210万元。
（四）公安机关提供的案发经过证实被告人樊建清系被抓获到案。
关于辩方所提被告人樊建清不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其行为不构成集资诈骗罪而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首先，樊建清隐瞒了对外负有巨额债务的事实，片面宣传其所拥有的大规模林权及盈利前景，造成被害人对樊建清经济实力雄厚的错误认识。其次，樊建清虚构了募集资金的真实用途，其将被害人投资款除用于单位经营开支、被害人利息和介绍人佣金外，大部分用于归还其个人债务等，而并非是其募集资金时对外所宣称的用于扩大林地经营规模。最后，樊建清以高额介绍费和高额利息为诱骗取资金，至案发，该两笔费用支出已经占所骗总额近30%。樊建清在没有其他经济效益支撑的情况下，如此不计成本、不计后果地支付介绍费和利息，可见其并不具备正常归还被害人钱款的意愿。综上所述，现有证据足以认定樊建清具有非法占有之目的，其行为应以集资诈骗罪论处。辩方的相关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樊建清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以高额利息为诱，使用诈骗方法非法集资1,294万余元，其行为已构成集资诈骗罪，且属数额特别巨大，应当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樊建清到案后尚能如实供述案件事实，交代态度较好，依法认定其坦白，予以从轻处罚。公诉机关起诉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成立，应予支持，对被害人周某从樊建清处获取的1,291,650元介绍费从被害人经济损失中予以扣除。
据此，为维护社会主义法制，保障公民合法财产不受侵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樊建清犯集资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剥夺政治权利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百三十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8月19日起至2028年8月18日止。罚金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向本院缴付。）
二、追缴被告人樊建清违法所得人民币一千二百九十四万二千零一十三元发还给被害人，不足部分责令退赔。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胡洪春
人民陪审员 闻富国
审 判 员 吴循敏
二〇一七年三月七日
书 记 员 李 君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九十二条
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使用诈骗方法非法集资，数额较大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二万元以上二十万元以下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罚金；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五十五条
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除本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外，为一年以上五年以下。
……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五十六条
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应当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放火、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
……
四、《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四条
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五、《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
……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
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使用诈骗方法实施本解释第二条规定所列行为的，应当依照刑法第一百九十二条的规定，以集资诈骗罪定罪处罚。
使用诈骗方法非法集资，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认定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
（一）集资后不用于生产经营活动或者用于生产经营活动与筹集资金规模明显不成比例，致使集资款不能返还的；
（二）肆意挥霍集资款，致使集资款不能返还的；
（三）携带集资款逃匿的；
（四）将集资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的；
（五）抽逃、转移资金、隐匿财产，逃避返还资金的；
（六）隐匿、销毁账目，或者搞假破产、假倒闭，逃避返还资金的；
（七）拒不交代资金去向，逃避返还资金的；
（八）其他可以认定非法占有目的的情形。
集资诈骗罪中的非法占有目的，应当区分情形进行具体认定。行为人部分非法集资行为具有非法占有目的的，对该部分非法集资行为所涉集资款以集资诈骗罪定罪处罚；非法集资共同犯罪中部分行为人具有非法占有目的，其他行为人没有非法占有集资款的共同故意和行为的，对具有非法占有目的的行为人以集资诈骗罪定罪处罚。
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
个人进行集资诈骗，数额在10万元以上的，应当认定为“数额较大”；数额在30万元以上的，应当认定为“数额巨大”；数额在100万元以上的，应当认定为“数额特别巨大”。
单位进行集资诈骗，数额在50万元以上的，应当认定为“数额较大”；数额在150万元以上的，应当认定为“数额巨大”；数额在500万元以上的，应当认定为“数额特别巨大”。
集资诈骗的数额以行为人实际骗取的数额计算，案发前已归还的数额应予扣除。行为人为实施集资诈骗活动而支付的广告费、中介费、手续费、回扣，或者用于行贿、赠与等费用，不予扣除。行为人为实施集资诈骗活动而支付的利息，除本金未归还可予折抵本金以外，应当计入诈骗数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