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商）终字第24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晓东，男，1966年3月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魏修立，北京市杰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军刚，男，1988年9月1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吕成，河北吕振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晓东因与被上诉人赵军刚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4）昌民（商）初字第116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梁睿担任审判长，法官魏应杰、苏汀珺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军刚在一审中起诉称：2014年7月29日，赵军刚在刘晓东位于昌平区北七家建材城的店铺与刘晓东签订玻璃定作协议，向刘晓东定作钢化玻璃577.91平方米，用于赵军刚在内蒙古锡林浩特承包的汽车坡道雨棚使用。同时要求在玻璃上开孔，该开孔用于安装220型不锈钢爪件。协议签订后，赵军刚向刘晓东提供了图纸，要求刘晓东按照图纸开孔，并于当日向刘晓东支付了定金4万元。双方同时约定交货时间为2014年8月赵军刚将余款81581元给付刘晓东后，刘晓东将玻璃交付赵军刚。2014年8月11日赵军刚将余款打入刘晓东提供账户后，刘晓东于2014年8月15日将货物交赵军刚验收。赵军刚验收时发现刘晓东提供货物与赵军刚要求不符。赵军刚定作玻璃要求开孔适用于安装220型不锈钢爪件，但刘晓东提供玻璃的开孔是按照150型不锈钢爪件制作。现因刘晓东过失，合同已无法继续履行。赵军刚多次找到刘晓东协商，均未达成一致意见，故赵军刚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赵军刚与刘晓东签订的玻璃定作合同；2、判令刘晓东返还赵军刚货款121581元；3、诉讼费由刘晓东负担。
刘晓东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赵军刚的诉讼请求。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对型号和孔距没有明确书面约定。刘晓东将玻璃按尺寸制作完毕后，刘晓东需要打孔时，多次与赵军刚电话沟通确定孔距，赵军刚派其现场工人张小龙与刘晓东就打孔距离进行了具体的磋商，明确对角线孔距为220毫米、直臂为110毫米。双方约定口头确定孔距，刘晓东按照赵军刚的要求进行了钻孔，赵军刚对玻璃的质量、数量、规格均认可。刘晓东已经按照赵军刚的要求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赵军刚要求退还货款，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8月10日，赵军刚与刘晓东签订《玻璃定作合同》，约定赵军刚向刘晓东定作玻璃，总价值121581元；厚度8＋8，胶片玻璃，详见现场，测量提供尺寸；有图打爪件孔；12厚钢化，打孔，单价85平米／元；送货到内蒙古锡林浩特新市政府斜对面工地；首付金额30％，定金4万元，下余尾款须在装车前全部付清，否则不予发货。赵军刚提交的合同中附有图纸一份，其中注明了爪件220型。合同签订后，赵军刚支付刘晓东定金4万元，刘晓东开始加工玻璃。
2014年7月28日，赵军刚告知刘晓东玻璃送货地点为内蒙古锡林浩特市锡林大街与北京路交叉口西南角北京城建工地，收货人为孟xx。2014年8月10日，刘晓东告知赵军刚定作的玻璃类型、单价、总价及收款账户等。2014年8月12日，赵军刚支付刘晓东剩余货款81581元。
2014年8月16日，刘晓东将货物运至赵军刚指定的收货地点，并由赵军刚签收，赵军刚在发货单上写明实收382块，坏片6块（自爆）与运输无关。该送货单注明产品质量标准，按国标执行；订货以客户签名为准，已经确认后果自负；提货、送货当面验清，出库后质量（划伤、蹦边、磕角等）自负。
2014年8月17日，赵军刚在施工过程中发现刘晓东加工的玻璃上的开孔不适合安装220型爪件，其雇佣的工人张xx与刘晓东电话联系反映该问题。电话录音中，张xx说“是220系列的吧”。刘晓东答“只能改150系列的了，小张”。张xx说“改150系列能改不能改，这边项目部也不能让改啊”。刘晓东说“项目部不让？”。张xx说“对，图纸上写的就是220系列的爪件，你现在改150的爪件也细啊！也不行啊！”。刘晓东说“细啊？咱给他换，150系列的那个”……刘晓东接着说“现在玻璃出来了怎么办？他按对角220毫米，这不错了嘛。”张xx说“他按对角220毫米？哎呀，你老干这个的哪能犯这种毛病啊？那220系列的爪件肯定是眼到眼距离220毫米怎么可能是对角220毫米呢？”刘晓东说到“他们怎么搞的，我正说这个事呢，他们说对角220毫米不是150系列的嘛”。刘晓东继续说“现在我正在卖爪件的联系着，有150系列的，让小赵那边跟甲方那边协商，咱们玻璃出来咱们不能再换玻璃了。”张xx说“那你看吧，看项目部人能不能同意，协商的话，反正现在玻璃出来了，那7公分指定是安不上，那爪件绝对对不上眼，肯定的。”刘晓东提到“对角220毫米那不是差了嘛，220系列对角应该是300毫米多才对。”张xx说“对角320毫米，眼到眼是220毫米的，你现在整整差10公分。因为我一上一量安一块，我说不对啊，安不上啊，一看不是那么回事”。刘晓东答“那定做，定做后边给它加大一点，那玻璃十几万玻璃，那不是赔大发了。”张xx说“那可不，谁也不想发生这事啊，那发生了也没办法啊，是不，有什么事你跟小赵联系吧”。
在诉讼过程中，该院依法向刘晓东释明，如果定作合同被解除，刘晓东是否要求对合同解除之后的后续问题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刘晓东明确要求一并处理，要求赵军刚返还玻璃。赵军刚称玻璃位于内蒙古锡林浩特市锡林大街与北京路交叉口西南角北京城建工地，可以返还玻璃。双方均认可交付的玻璃规格和平米数为：12mm钢化（94.85平米）；8mm＋8mm双钢茶色片夹胶片（483.06平米）。
一审法院查明上述事实的依据有：赵军刚提供的定作合同、图纸、通话录音、信息及结算单、名片、照片。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赵军刚与刘晓东之间签订定作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依约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
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一在于合同是否应当解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合同的解除应适用约定解除或法定解除。法定解除意为当事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达到了法定的解除合同的条件，享有解除权的当事人可依此相应条件解除合同。本案中，赵军刚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双方约定在玻璃上开孔的目的是用于安装220型爪件，刘晓东应依此约定履行定作义务。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刘晓东存在违约行为，其加工的玻璃开孔尺寸不能安装220型爪件，导致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构成根本违约，符合法定解除合同的条件，故赵军刚请求解除合同，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刘晓东的抗辩意见，缺乏依据，该院不予采信。
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二在于合同解除后的法律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依据上述规定，赵军刚请求刘晓东返还货款121581元，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在合同解除后，刘晓东有权要求赵军刚返还玻璃。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赵军刚与刘晓东于2014年8月10日签订的《玻璃定作合同》；二、刘晓东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赵军刚货款121581；三、赵军刚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刘晓东定作物（12mm钢化玻璃94.85平方米、8mm＋8mm双钢茶色片夹胶片玻璃483.06平方米）。
刘晓东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一审判决认定证据存在重大错误。赵军刚对刘晓东在一审提交的证据2图纸的真实性无异议，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确认。刘晓东对赵军刚在一审提交的证据1图纸的复印件真实性不予确认，不仅仅是因为该证据没有原件，而且与刘晓东提交的证据2的内容不符，因此，该证据不应被采纳。但一审法院依据赵军刚提供的录音证据中的双方的一段对话，认为录音证据与赵军刚提供的证据1图纸复印件可以相互印证，又确认了赵军刚提供的证据1图纸复印件的真实性、合法性与关联性。一审法院即采信刘晓东提供的证据2图纸，又采信赵军刚提供的证据1图纸复印件自相矛盾。2、一审法院以赵军刚提供的录音证据认定定作物所适用的爪件是220型错误。该录音证据是双方针对赵军刚出示的220型爪件与定作物上按照150型爪件打孔无法安装如何解决该问题进行的磋商，以及由刘晓东提出的解决方案。绝不是双方事先已经对爪件适用型号进行了书面约定的认可。一审法院断章取义，没有注意到对话的语音语调，是在片面的理解和运用该证据。录音的语音和语调根本体现不出刘晓东承认是自己的原因而导致的打孔错误。3、一审法院没有采信刘晓东提供的证据5发货单错误。本案的标的物是定作物，属于特殊规格的商品，不仅形状、尺寸特殊，而且适用爪件的型号及打孔位置也特殊。送货单中明确记载“订货以客户签名为准，已经确认后果自负。”该送货单在货到验收后，由赵军刚本人签字确认。这说明赵军刚对刘晓东所送定作物从数量到质量，从尺寸大小到规格及孔距，都全部认可。一审法院以“发货单仅注明了宽度、高度、数量、平米数，没有标玻璃孔距”为由，认为不应视为双方对孔距进行了确认，这极不合理。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赵军刚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赵军刚承担。
赵军刚服从一审法院判决。
本院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
二审期间，赵军刚与刘晓东均认可双方签订的合同载明了以下内容：“干法双钢夹茶色胶片玻璃，详见现场测量提供尺寸，有图打爪件孔，打直径40㎜孔，12㎜白玻璃钢化打孔单价每平米85米，含打孔费。”刘晓东称其无法提供有赵军刚或其工作人员签字的图纸。
刘晓东认可其提供的证据2图纸上面没有赵军刚或其工作人员的签字，刘晓东称其将前述的证据2图纸发送给了玻璃的生产厂家北京盛邦宏达钢化玻璃制品有限公司，在前述图纸上有刘晓东签的“金龙”字样。
刘晓东认可赵军刚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4名片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前述名片的主要内容包括：刘晓东，金龙玻璃装饰总汇，地址：北京市昌平区xx号。
二审期间，刘晓东认可曾于2014年7月26日去过赵军刚在内蒙古自治区锡林浩特市锡林大街与北京路交叉口西南角的工地，并称因为赵军刚不懂玻璃打孔及测量的情况，赵军刚在现场指导了赵军刚的工人张xx进行测量。刘晓东称张xx测量完后，并没有当场向其交付尺寸，而是通过打电话的方式告知的其具体尺寸，其依据张xx提供的尺寸，在其北京的店里制作了图纸，即其提供的证据2中涉及的10页图纸。刘晓东称其在工地现场并未见到220型的爪件，只看到了钢结构。
赵军刚与刘晓东均称在刘晓东去赵军刚工地的时候，赵军刚就告知刘晓东玻璃要打孔。刘晓东称当时就说了要打爪件的孔，但是未说明打什么型号的爪件。赵军刚称当时刘晓东就在图纸上画好了，明确要打220型爪件的孔。
刘晓东对赵军刚向一审法院提供的录音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刘晓东称其所述的“现在玻璃出来了怎么办？他按对角220毫米，这不错了嘛”中的“他”是指其工人崔继超。刘晓东称其所述的“他们怎么搞的，我正说这个事呢，他们说对角220毫米不是150系列的嘛”中的“他们”是指其工人崔xx和其儿子。
二审期间，刘晓东与赵军刚均认可220型爪件与150型爪件的臂长和臂厚度不一致，220型爪件的质量与强度均优于150型爪件。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赵军刚与刘晓东之间签订的合同的主要内容为刘晓东根据赵军刚的要求，以自己的技术能力，利用自有材料为赵军刚制作成品，由赵军刚支付报酬。因此，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的性质为定作合同纠纷，该法律关系的内容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赵军刚与刘晓东约定的玻璃所打孔适用的爪件是220型还是150型。对此，本院认为应为220型理由如下：1、按常理，定作人向承揽人提出的具体工作要求，需要定作人进行确认。刘晓东称其将与赵军刚所签合同所附10页图纸，发给了玻璃的生产厂家北京盛邦宏达钢化玻璃制品有限公司进行制作，刘晓东认可在前述图纸上有其签的“金龙”字样。该陈述可以印证本院前述观点。2、刘晓东称其向一审法院提供的证据2中的10页图纸，就是其与赵军刚所签合同所附图纸，其是依据该图纸进行的打孔。但是前述图纸上并无赵军刚或其工作人员签字确认。因此，该陈述不符合常理，亦与刘晓东自身的类似行为不一致。3、刘晓东亦无证据证明其所陈述的10页图纸即是双方所签合同所附图纸。一审法院认定该10页图纸与本案的关联性有误，本院予以纠正。4、刘晓东称因赵军刚不懂玻璃打孔及测量的情况，其曾去过现场指导过赵军刚的工人进行测量。刘晓东对赵军刚定作的玻璃需要打孔在双方签订合同之前即已知道，其在现场就知道要打爪件的孔。作为玻璃制品的经营者，刘晓东只有在确定了具体的爪件型号之后才应开始进行打孔。现并无证据证明刘晓东在涉案玻璃上所打的适于150型爪件安装的孔，经过了赵军刚的确认。5、二审期间，本院多次、反复听了赵军刚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录音光盘的内容，刘晓东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依据刘晓东对该录音部分内容的解释，从录音双方当时的语气、语调以及刘晓东的具体反应来看，录音的内容足以认定双方合同约定的玻璃所打孔适用的爪件是220型。综上，本院认为赵军刚与刘晓东约定的玻璃所打孔适用的爪件是220型。刘晓东的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刘晓东上诉称赵军刚在其提交的发货单上签名，即表明其验收了货物。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刘晓东将涉案玻璃运至赵军刚指定地点的时间为2014年8月16日，其虽然签收了货物，但是其在8月17日即发现了玻璃所打孔不符合双方约定，随即向刘晓东提出了异议。其次，发货单上虽然注明了“订货以客户签名为准，已经确认后果自负”。但是本案中，刘晓东并未提供经过赵军刚签名确认的图纸，无法证明赵军刚所定作的玻璃所打孔适用的爪件为150型。在此情形下，其要求赵军刚对此后果负责，缺乏合同依据。又次，本案现有证据可以证明赵军刚向刘晓东提出的定作要求是所定作的玻璃所打孔适用的爪件为220型。最后，根据本院前述论述，可知刘晓东事先知道所打孔适用于220型爪件，在此前提下，其以赵军刚签收了货物即视为对货物的全部内容进行验收明显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亦与其应负的合同义务不符。刘晓东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论理不当之处，本院予以调整，但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二千七百三十二元、财产保全费一千一百二十八元，由刘晓东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至一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二千七百三十二元，由刘晓东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 睿
代理审判员 魏应杰
代理审判员 苏汀珺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宋思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