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川民终字第6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自贡市真祥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新街自由路居委会4组46-9号。
法定代表人黄玉萍
委托代理人温厚平（特别授权），四川拓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温厚荣（一般授权），四川拓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晓灵。
委托代理人焦波（特别授权），四川高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乐山市交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滨江路南段466号。
法定代表人王雪霖。
委托代理人雷定一（特别授权），四川新大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雪霖。
委托代理人雷定一（一般授权），四川新大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自贡市真祥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真祥公司）与被上诉人李晓灵、乐山市交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山交建公司）、王雪霖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乐民初字第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真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温厚平、温厚荣，被上诉人李晓灵及其委托代理人焦波，被上诉人乐山交建公司、王雪霖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雷定一到庭参加诉讼。因本案案情复杂，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理期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12月26日，乐山交建公司（甲方）与李晓灵（乙方）、真祥公司（丙方）签订《担保借款合同》，约定“甲方因工程流动资金及支付民工工资需要，向乙方借款人民币2200万元，借款期限3日，自2011年1月26日起至28日止，借款月息2%；丙方自愿用有偿取得的土地使用权（该土地位于四川省自贡市高峰乡高峰寺社区汇高路81号，使用权面积8582.28㎡的综合用地）（以下简称案涉土地使用权）为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并自愿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如到期未履行合同条款，甲方、丙方自愿接受法院的强制执行。”乐山交建公司、李晓灵、真祥公司三方均在合同上签字盖章。
2011年1月26日，乐山交建公司（甲方）、李晓灵（乙方）、王雪霖等5名自然人及自贡市蓝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丙方）签订《担保借款合同补充协议》，约定丙方王雪霖等5名自然人自愿为该借款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同日，乐山交建公司向李晓灵出具《借条》，载明收到借款两笔合计2200万元。该借款的实际支付情况为，李晓灵于2011年1月27日将其中1890万元汇款至乐山交建公司在兴业银行乐山支行账户内，另310万元（含200万元保证金和110万元的当月利息）汇款至王雪霖个人在中国银行乐山支行账号后即被李晓灵转走。
上述合同签订后，真祥公司、李晓灵等向四川省自贡市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自贡国土局）申请办理案涉土地使用权抵押登记。登记部门认为该借款并非取得《金融许可证》的金融机构和经批准设立的小额贷款公司所发放的贷款，贷款人不能申请抵押登记，故未予办理登记。乐山交建公司、李晓灵、真祥公司遂于2011年1月26日向四川省自贡市国泰公证处（以下简称国泰公证处）申请对《担保借款合同》办理公证并同意接受强制执行。2011年1月27日，国泰公证处对《担保借款合同》出具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公证书（（2011）川自国证经内字第261号）。
借款期限届满后，乐山交建公司未偿还借款。2011年1月30日，李晓灵（甲方）、真祥公司（乙方）以及乐山交建公司又签订《协议》（落款时间为2011年12月30日，各方当事人均认可实际签订时间为2011年1月30日），其内容为“甲方保证1200万元在2011年3月31日前交给乙方；甲方在支付超出1200万元时，必须经乙方签字，说明用途方可支付，若乙方未签字，由甲方自行承担责任；乙方只是用土地担保，不承担任何连带财产经济清偿和法律责任…”。同日，真祥公司就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公证书（（2011）川自国证经内字第261号）向国泰公证处申请出具执行证书。李晓灵亦于2011年1月31日向该院申请执行上述公证书，请求对乐山交建公司和真祥公司予以强制执行。在强制执行过程中，李晓灵又于2012年5月向该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乐山交建公司、王雪霖立即偿还借款本金1000万元及利息。
2012年6月5日，李晓灵向该院申请撤销对上述公证书的执行。据此，该院以（2011）乐执字第3号执行裁定书，终结执行上述公证书。同日，李晓灵在民事诉讼中将其诉讼标的金额增加至2500万元，并申请追加真祥公司作为共同被告。之后，李晓灵又在该案第一次开庭审理中，以其中330万元系王雪霖个人借款为由，将诉讼标的金额降至2200万元，并最终确定其诉讼请求为：1.判令乐山交建公司立即归还借款本金2200万元及至付清为止的未付利息（利息按月息2%计算）；2.判令真祥公司在编号为自国用（2009）第014616号的《国有土地使用证》上载明的土地使用权价值范围内为前述借款本息承担担保责任；3.判令王雪霖为前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4.判令被告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诉讼中，李晓灵还认可乐山交建公司于2011年3月1日归还本息110万元，4月1日归还本息110万元，5月6日归还本息110万元，6月27日归还本息100万元；加上1月27日归还的利息110万元，乐山交建公司共归还本息540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该案争议焦点为：一是乐山交建公司归还给李晓灵的借款本息数额，二是真祥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抵押担保责任，三是李晓灵的该次诉讼是否符合受理条件。
针对焦点一，该院对李晓灵自认乐山交建公司已偿还的借款本息，予以确认。李晓灵出借2200万元当日，即将其中310万元以收保证金及当月利息的名义转走，实质为预先扣除保证金和借款利息。因《担保借款合同》未约定乐山交建公司应预交保证金，因此借款实际金额只有1890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之规定，该案借款应按上述数额返还并计息。虽然《担保借款合同》未约定利息支付时间，但从李晓灵自认的偿还借款本息时间以及乐山交建公司主张每月均支付李晓灵借款利息110万元的辩称，可以认定双方有每月支付利息的交易习惯。因合同约定的2%月息并未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故予以保护。据此计算，1890万元借款本金的月息为378000元，而乐山交建公司每月支付本息数额为100万元至110万元，故超出部分应视为支付的本金，并以超出部分逐月折抵后的本金余额计息。因此，该院确认2011年2月乐山交建公司应付利息378000元，实付110万元，余722000元折抵本金，本金余18178000元；同年3月应付利息18178000元×2%=363560元，实付110万元，余736440元折抵本金，本金余17441560元；同年4月应付利息17441560元×2%=348831元，实付110万元，余751169元折抵本金，本金余16690391元；同年5月应付利息16690391元×2%=333808元，实付100万元，余666192元折抵本金，本金余16024199元应从2011年5月28日起按月息2%计算至付清止。
针对焦点二，因真祥公司当时已与乐山交建公司就案涉土地使用权签订转让合同并将权利凭证交付给乐山交建公司，故未将权利凭证交付给李晓灵。同时，因登记部门原因未能办理案涉土地使用权的抵押登记，各方通过对《担保借款合同》进行公证的方式对案涉土地使用权的抵押予以了公示。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九条“当事人办理抵押物登记手续时，因登记部门的原因致使其无法办理抵押物登记，抵押人向债权人交付权利凭证的，可以认定债权人对该财产有优先受偿权。但是，未办理抵押物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之规定，案涉土地使用权的抵押权成立并有效，但不得对抗第三人。故该院对李晓灵关于真祥公司承担案涉土地使用权抵押担保责任的诉讼主张，予以支持。
针对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八条规定，“对公证机关依法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一方当事人不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受申请的人民法院应当执行。”该规定是增加、便利权利人快捷解决纠纷、实现自己权利的途径，而非否认权利人的实体权利和民事权利，权利人有权选择放弃原选择的公证程序进行诉讼。因此，在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事人对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公证债权文书的内容有争议提起诉讼人民法院是否受理问题的批复》规定，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经公证的以给付为内容并载明债务人愿意接受强制执行承诺的债权文书依法具有强制执行效力。债权人或者债务人对该债权文书的内容有争议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但公证债权文书确有错误，人民法院裁定不予执行的，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可以就争议内容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时，应作有利于保护债权人权利的理解。故该院受理李晓灵的起诉并无不当。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乐山交建公司返还李晓灵借款本金16024199元及利息（从2011年5月28日起按月息2%计算至该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二、李晓灵享有对案涉土地使用权拍卖、变卖的价款优先受偿的权利；三、王雪霖对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宣判后，真祥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为：1.依法撤销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乐民初字第3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2.依法改判真祥公司不承担担保责任。其理由为：1.在李晓灵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公证债权文书后，原审法院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事人对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公证债权文书的内容有争议提起诉讼人民法院是否受理问题的批复》之规定，违法受理李晓灵就上述公证文书提起的民事诉讼；2.李晓灵的诉讼请求系给付之诉，而原审法院判决李晓灵享有案涉土地使用权的抵押权系确认之诉，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违反程序法和实体法规定；3.案涉土地使用权未办理抵押登记，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愿，且真祥公司从未将案涉土地使用权的权利凭证交付给李晓灵，因此抵押权不成立；4.李晓灵与乐山交建公司向真祥公司隐瞒借款高利贷的事实真相，构成对真祥公司的欺诈。同时，李晓灵于2012年5月提起本案诉讼，超过真祥公司的保证期间，真祥公司的保证责任因此免除。
被上诉人李晓灵答辩称：1.《协议》对《担保借款合同》约定的各方权利义务进行部分调整，因《协议》未经公证而不具强制执行力，故其以《协议》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法律规定；2.在《担保借款合同》签订前，真祥公司已与乐山交建公司就案涉土地使用权作价1200万元达成转让协议。真祥公司为取得价款，以案涉土地使用权为乐山交建公司的借款提供担保，应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即使李晓灵收取高息的行为不合法，真祥公司也不能据此免除对高息以外债务承担的担保责任；3.由于乐山交建公司已按照与真祥公司签订的案涉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向后者支付大部分价款。为便利乐山交建公司开发土地需要，经李晓灵同意后，真祥公司将案涉土地使用权权利凭证交付给乐山交建公司持有。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李晓灵享有案涉土地使用权的抵押权正确。同时，即使案涉土地使用权未成功办理抵押登记，致使抵押权最终不成立，真祥公司也应在该土地价值范围内对李晓灵承担清偿责任。
被上诉人乐山交建公司答辩称：1.王雪霖因本案借款事实，被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犯有合同诈骗罪。目前该案处于二审，本案作为相关民事案件符合中止审理情形；2.在人民法院裁定撤销或者驳回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公证债权文书前，原审法院受理本案诉讼，属于程序不合法；3.乐山交建公司与真祥公司签订的案涉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虽然已被四川省自贡市仲裁委员会裁决解除，但乐山交建公司已提起诉讼要求撤销该裁决。
被上诉人王雪霖答辩称：王雪霖的保证责任期间已超过6个月，其保证责任免除。
经审理查明，除真祥公司对原审判决查明的关于案涉土地使用权未办理抵押登记系登记部门原因之事实持异议外，各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查明的其余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真祥公司为支持其上诉请求，乐山交建公司、王雪霖为支持其抗辩主张，均向本院提交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乐刑初字第18号刑事判决书一份。真祥公司拟证明，乐山交建公司已实际归还李晓灵借款880万元。乐山交建公司、王雪霖拟证明，王雪霖因本案借款事实被认定犯合同诈骗罪，李晓灵、真祥公司是否构成共同犯罪有待刑事案件的终审认定，本案作为相关民事案件符合中止审理情形。经质证，各方当事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持异议。其中，针对真祥公司的证明目的，乐山交建公司、王雪霖予以认可，李晓灵则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王雪霖已归还李晓灵借款880万元；针对乐山交建公司、王雪霖的证明目的，真祥公司和李晓灵均不予认可，认为其非王雪霖合同诈骗案的当事人，该案与本案事实不具关联性。本院认证意见为，对该证据本身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并采信，但因证据载明的涉及本案有关事实尚未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所确认，故对该证据载明的涉及本案有关事实不予采信。
根据一、二审采信证据及各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另查明，2011年1月26日，乐山交建公司、李晓灵、真祥公司向国泰公证处出具《承诺书》，载明“三方自愿不办理土地抵押登记，并自愿承担由此带来的风险及法律责任”。
2011年1月30日，李晓灵（甲方）、真祥公司（乙方）以及乐山交建公司签订的《协议》约定内容还包括“如果乐山交建公司到期不能偿还甲方，可由甲方收回土地，退回乙方土地，乙方退还土地价款1200万元，甲方三日内必须向法院解除查封土地，交还乙方使用”。同日，除真祥公司就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公证书（（2011）川自国证经内字第261号）向国泰公证处申请出具执行证书外，乐山交建公司、李晓灵亦向国泰公证处申请出具执行证书。2011年1月31日，在李晓灵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上述公证书当日，原审法院作出（2011）乐执字第3-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查封真祥公司所有的案涉土地使用权，查封期限两年。
在强制执行过程中，李晓灵于2012年5月8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乐山交建公司和王雪霖偿还其借款本金1000万元及利息，依据的事实和理由为乐山交建公司、王雪霖分别拒不履行《担保借款合同》、《担保借款合同补充协议》约定的还款及担保义务。2012年6月5日，即李晓灵向原审法院申请撤销执行公证债权文书当日，李晓灵向原审法院提交《增加诉讼请求书》，申请追加真祥公司作为共同被告，并将诉讼请求变更为乐山交建公司、真祥公司、王雪霖偿还其借款本金2500万元及利息，依据的事实和理由为乐山交建公司、真祥公司、王雪霖分别拒不履行《担保借款合同》、《担保借款合同补充协议》约定的还款及担保义务。2012年10月31日，李晓灵在原审法院第一次开庭审理中，以其中330万元系王雪霖个人借款为由，将诉讼标的金额降至2200万元，并将诉讼请求最终确定为本案诉讼请求。其依据的事实和理由为，除乐山交建公司、真祥公司、王雪霖分别拒不履行《担保借款合同》、《担保借款合同补充协议》约定的还款及担保义务外，真祥公司依《担保借款合同》原承担的案涉土地使用权抵押担保责任和连带保证责任，已被《协议》调整为真祥公司仅承担案涉土地使用权抵押担保责任。
2013年5月6日，自贡国土局向原审法院出具《关于土地使用权抵押登记有关情况的说明》，其载明内容为“申请土地使用权抵押登记的，应当符合《关于土地使用权登记有关问题的通知》（（1997）国土（籍）字第2号）通知要求，对未按规定提交有关证明文件的土地使用权抵押登记申请，土地管理部门不予受理。按照国土资源部《关于规范土地登记的意见》（国土资发（2012）134号）通知规定，未依据相关法律、法规规定，经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批准取得《金融许可证》的金融机构、经省级人民政府主管部门批准设立的小额贷款公司不能作为放贷人申请土地抵押登记”。
2014年4月8日，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乐刑初字第18号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认为，王雪霖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隐瞒案涉土地使用权已设置抵押且必然被查封的事实，诱骗乐山嘉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开发案涉土地使用权项目合作协议，并在履行合同中骗取他人财物共计1535万元，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构成合同诈骗罪。
还查明，《担保借款合同》签订前，真祥公司、乐山交建公司已就案涉土地使用权签订转让协议，约定转让价款为1200万元。真祥公司为取得土地转让价款，对乐山交建公司在《担保借款合同》中的借款返还提供担保。《担保借款合同》签订后，真祥公司将案涉土地使用权权利凭证交付乐山交建公司持有。真祥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还认可收到乐山交建公司支付的土地转让价款1050万元。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三十七条“对经公证的以给付为内容并载明债务人愿意接受强制执行承诺的债权文书，债务人不履行或者履行不适当的，债权人可以依法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前款规定的债权文书确有错误的，人民法院裁定不予执行，并将裁定书送达双方当事人和公证机构。”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八条“对公证机关依法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一方当事人不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受申请的人民法院应当执行。公证债权文书确有错误的，人民法院裁定不予执行，并将裁定书送达双方当事人和公证机关。”之规定，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公证债权文书，与人民法院生效裁判、仲裁机构生效裁决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均是人民法院的执行根据。
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事人对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公证债权文书的内容有争议提起诉讼人民法院是否受理问题的批复》“经公证的以给付为内容并载明债务人愿意接受强制执行承诺的债权文书依法具有强制执行效力。债权人或者债务人对该债权文书的内容有争议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但公证债权文书确有错误，人民法院裁定不予执行的，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可以就争议内容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之规定，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公证债权文书被赋予禁止诉讼效力。只有在公证债权文书确认之事实或者内容不符合法律规定，被人民法院裁定不予执行时，或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三十九条“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认为公证书有错误的，可以向出具该公证书的公证机构提出复查。公证书的内容违法或者与事实不符的，公证机构应当撤销该公证书并予以公告，该公证书自始无效；公证书有其他错误的，公证机构应当予以更正。”之规定，被公证机构依法撤销后，当事人得就其债权债务关系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诉请获得新的执行根据，以求纠纷解决。可见，当事人不能在同一实体法律关系上设立两个程序法上的效力，或者说，基于同一法律事实取得两份执行根据，否则将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基本法律原则。
本案中，真祥公司上诉称，李晓灵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公证债权文书即《担保借款合同》后，原审法院违法受理本案诉讼。李晓灵对此抗辩称，《协议》对《担保借款合同》约定的各方权利义务进行部分调整，因《协议》未经公证而不具强制执行力，其以《协议》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就查明事实看，乐山交建公司、李晓灵、真祥公司在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公证债权文书《担保借款合同》中约定，乐山交建公司向李晓灵借款2200万元，真祥公司以案涉土地使用权对借款本息返还提供抵押担保和连带保证。之后，上述三方又签订《协议》，将真祥公司的担保责任变更为仅以案涉土地使用权提供抵押担保。即当事人通过《协议》方式对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公证债权文书《担保借款合同》约定的各方权利义务关系进行了补充调整。
从李晓灵的诉讼请求和依据的事实及理由看，其第一项诉讼请求是乐山交建公司归还其借款本金2200万元及利息，依据事实及理由为乐山交建公司所负《担保借款合同》之约定义务；第二项诉讼请求是真祥公司承担案涉土地使用权的抵押担保责任，依据事实及理由为真祥公司所负《担保借款合同》和《协议》之约定义务；第三项诉讼请求是王雪霖为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依据事实及理由为王雪霖所负《担保借款合同补充协议》之约定义务。其中，第一、二项诉讼请求所依据事实及理由，均涉及到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公证债权文书《担保借款合同》。
如前所述，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公证债权文书在其因内容违法或者与事实不符，被公证机构依法撤销或者被人民法院裁定不予执行前，仍然具有禁止诉讼效力，也仍然是人民法院的执行根据。因此，如果李晓灵的抗辩主张成立，则针对其诉讼请求，本案受理结果可能出现两种情况：一种是驳回其诉讼请求，另一种是支持或者部分支持其诉讼请求。在第一种情况下，李晓灵未就同一债权债务关系取得新的执行根据，但人民法院将对已被国家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法律事实及法律关系进行二次审理，并作出不予确认的实体判决。这不仅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基本法律原则，还会出现国家司法体系对同一法律事实、同一法律关系作出相互矛盾认定的局面。在第二种情况下，不仅同样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基本法律原则，还可能出现李晓灵取得两份对乐山交建公司债权的执行根据，或者取得两份存在相互矛盾的对真祥公司担保权的执行根据。即，人民法院依据公证债权文书《担保借款合同》强制执行时，真祥公司承担的是案涉土地使用权的抵押担保责任和连带保证责任；依据本案支持李晓灵诉请所作生效判决强制执行时，真祥公司仅承担案涉土地使用权的抵押担保责任。所以，无论基于上述何种情况，也无论基于李晓灵依据经公证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担保借款合同》，或者依据未经公证不具强制执行效力的《协议》提起诉讼，均会导致人民法院对《担保借款合同》确认的法律事实及关系再次作出裁判，并使李晓灵就同一法律事实及关系取得两份执行根据，不仅违反相关法律法规，也严重影响司法的严肃性和权威性。
至于李晓灵的第三项诉讼请求“王雪霖为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因据以主张的诉请依据《担保借款合同补充协议》系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公证债权文书《担保借款合同》的从合同。而该诉讼请求能否得到人民法院支持，必须以主合同《担保借款合同》确认的主债权作为裁判依据。但就查明事实看，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公证债权文书《担保借款合同》确认的借款金额与实际借款金额不符，存在被人民法院裁定不予执行或者被公证机构依法撤销之可能性。因此，从全案处理角度，对该项诉讼请求亦不予受理。
综上，李晓灵的第一、二项诉讼请求欠缺诉讼上的权利保护要件，原审法院受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李晓灵的第三项诉讼请求，与第一、二项诉讼请求涉及的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公证债权文书《担保借款合同》之间存在诉的不可分性，应全案驳回起诉。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事人对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公证债权文书的内容有争议提起诉讼人民法院是否受理问题的批复》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乐民初字第3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原告李晓灵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51800元，已由李晓灵预交80500元，依法予以退还。二审案件受理费151800元，已由自贡市真祥实业有限公司预交，依法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张兴全
代理审判员 任雅莉
代理审判员 杨鲁静
二〇一五年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徐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