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海中法民一终字第9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南分公司。
代表人：符瑞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郑博华，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永久。
委托代理人：王伟，海南富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庆。
原审被告：吴自发。
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南分公司（以下简称安邦保险）因与被上诉人王永久、原审被告吴自发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纠纷一案，不服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4）龙交初字第5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廖端明担任审判长，审判员符玉梅、代理审判员陈立夫参加的合议庭对案件进行审理，并于2015年4月10日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4月6日，吴自发驾驶琼AX**号小轿车沿海口市海秀中路由西往东行驶，20时10分许，至绿洲酒店路段的人行横道处，适遇王永久推自行车沿人行横道由南往北横过道路，吴自发未及时采取措施，导致该车右前部位与王永久自行车左后侧发生碰撞，造成王永久受伤、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2014年4月25日，海口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作出4601061海公交认字（2014）第0003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吴自发承担事故全部责任，王永久无责任。安邦财险承保了本案肇事琼AX**号小轿车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为500000元，含不计免赔），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事发当日，王永久被送往海口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14年4月25日出院，住院18天。出院诊断：1、左侧颞叶脑挫裂伤并出血；2、左锁骨骨折；3、双侧肋骨多发骨折；4、双侧胸腔血胸；5、肩背部、四肢多处皮肤擦伤。出院医嘱：1、门诊随诊；2、适当功能锻炼，用前臂吊带保护患肢；3、每月复诊一次，根据X片结果了解患肢愈合情况；4、住院期间留陪人1-2人。2014年4月25日，王永久前往海口骨科医院第二次住院治疗，2014年6月12日出院，住院48天。出院诊断：1、左锁骨骨折；2、左第8、9、10肋骨骨折。出院医嘱：1、门诊随诊；2、病情如有变化，请及时返院复诊。王永久两次住院合计66天，其因本次交通事故自行支付门诊医疗费947元、白蛋白费用2900元，合计3847元。吴自发向王永久垫付全部的住院医疗费并给付王永久现金3000元作为护理费。
经王永久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委托海南公平司法鉴定中心对王永久的伤残等级、护理依赖等级进行司法鉴定。2014年11月12日，该中心作出琼公平鉴（2014）医鉴字第214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王永久因交通事故致双侧多发肋骨骨折，评定为Ⅸ（玖）级伤残；2、被鉴定人王永久需要部分护理依赖。鉴定费1300元已由王永久支付。另查，王永久系非农业家庭户口，事故发生时年满71周岁。诉讼中，王永久提交护工风英出具的身份证及护理费收条，主张支付了27天的护理费4320元，另提交其儿子王庆的工资单，主张其儿子因护理造成的误工损失。
王永久在原审提出的诉讼请求为：一、请求判令吴自发、安邦保险共同连带赔偿王永久医药费3847元、护理费21440元（住院期间）、营养费5000元、残疾赔偿金3346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在交强险中优先赔付）、定残后护理费219000元（按每日200元护理费标准计算10年再乘以部分依赖系数30%，200×10×30%=219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350元（67天×50元／天），以上共计296106元；二、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等全部由吴自发、安邦保险负担。
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一）对事故责任的认定。海南省海口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作出的吴自发承担事故全部责任，王永久无责任的认定，事实清楚，责任准确，应予采信。
（二）对赔偿项目的认定。1、医疗费。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的规定，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疗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王永久因本次交通事故自行支付门诊医疗费947元、白蛋白费用2900元，合计3847元。上述费用有相应票据予以证明，予以认定。2、护理费。依据《解释》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受害人定残后的护理，应当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配制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护理级别。”诉讼中，王永久提交一份《收条》、风英身份证复印件及其儿子王庆的工资单，主张两人护理，其中支付给护工27天的护理费4320元。王永久仅提交工资单，不足以证明因护理造成的实际误工损失。王永久两次住院治疗合计66天，结合医疗机构护理建议及王永久实际伤情和年龄，原审法院酌情认定王永久住院期间除护工1人外，另有亲属1人护理，护工护理费按实际支出的4320元计，另一人护理费参照海南省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动报酬标准130元／天，计算为8580元（66天×130元／天），住院期间护理费合计为12900元；海南公平司法鉴定中心评定王永久需部分护理依赖，王永久主张部分护理依赖赔付系数为30%，予以支持。但王永久定残之日（2014年11月12日）已年满71周岁，其主张护理年限计算为10年，原审法院酌情计算5年，如护理费用不能满足其护理需要，待实际发生后，王永久可另行主张。参照海南省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动报酬标准为130元／天计算，其护理费应计算为70200元（130元／天×360天×30%×5年），上述护理费合计83100元（12900元＋70200元）。王永久主张住院期间护理费21440元、定残后护理费219000元过高，超出部分不予支持。3、营养费。依据《解释》第二十四条“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王永久主张营养费5000元，虽未提供医疗或鉴定机构关于其需加强营养的意见，但考虑到王永久实际伤情，营养费支出必然产生，故酌情认定营养费为200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依据《解释》第二十三条的规定，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王永久住院治疗66天，按每日50元标准计算，王永久住院伙食补助为3300元（50元／天×66天）。5、残疾赔偿金。《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第二十五条第二款“受害人因伤致残但实际收入没有减少，或者伤残等级较轻但造成职业妨害严重影响其劳动就业的，可以对残疾赔偿金作相应调整。”海南公平司法鉴定中心评定王永久九级伤残，其残疾赔偿金指数应认定为20%，王永久定残之日年满71周岁，其残疾赔偿金应按9年计算，王永久主张残疾赔偿金计算为33469元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6、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据《解释》第十八条“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王永久九级伤残，必然对其造成一定影响，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理。综上，本案属于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负责赔偿的项目有：护理费83100元、残疾赔偿金3346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计126569元；属于医疗费用赔偿限额负责赔偿的项目有：医疗费384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300元、营养费2000元，合计9147元。
（三）民事责任的承担。海口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认定吴自发承担事故全部责任，王永久无责任，故认定吴自发承担全部的民事赔偿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规定，安邦财险作为琼AX**号小轿车的承保人，依法应在“交强险”的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付给王永久9147元，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付给原告110000元，合计119147元。超出“交强险”限额的部分16569元（126569元－110000元），由安邦财险在“商业险”限额内予以赔付。事故发生后，吴自发给付王永久现金3000元作为护理费，该费用应予扣减，扣减后，安邦保险应在“商业险”限额内向王永久实际赔付13569元（16569元－3000元）。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限安邦保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给王永久人民币119147元；二、限安邦保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第三者商业责任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给王永久人民币13569元。三、驳回王永久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人民币5742元，由王永久负担2762元，吴自发负担2980元。鉴定费1300元由吴自发负担。
上诉人安邦保险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事实认定不清，判决结果不公。一、程序违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增加、变更诉讼请求或者提起反诉的，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而在本案中，安邦保险收到的起诉状并未有后续护理费及住院伙食补助费两项诉讼请求，两项诉讼请求均是王永久当庭提出的，一审法院在该两项诉讼请求已过举证期限且安邦保险已提出异议的情况下，仍对该诉讼请求进行审理，严重违反法律的规定，且系超诉讼请求审理。二、公平司法鉴定中心对王永久的鉴定过程不规范，鉴定结论不合理，导致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颁发的《护理依赖标准（计算后期护理费依据）》评定要求规定：对被评定人应进行客观、全面、详细的查体，必要时应做相应的辅助检查；除被评定人主诉及其近亲属的陈述外，被鉴定人还应有客观临床体征，并与辅助检查、病历记载相符合。本案中，公平司法鉴定中心认定王永久护理依赖程序的证据仅仅是根据被上诉人的主诉，而未结合其临床体征、辅助检查等客观依据，且忽略了王永久的实际年龄及血糖高病史等实际情况，鉴定过程不规范，鉴定结果与客观事实不符。三、对护理期限的判决，有违公平公正原则。保险是对损失进行补偿，而不是获利。如前所述，因王永久未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后续护理费及住院伙食补助费的诉讼请求，本案不应审理，王永久可另行诉讼。退一步说，倘若法院认为后续护理费应纳入审理，也应只判决王永久实际产生的费用，即截止至一审辩论终结时的护理费。一审判决提前预支王永久5年的护理费，违反保险补偿性原则，有违公正。四、精神损害赔偿金的赔偿数额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序、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来确定，本案是因吴自发过失导致的交通肇事，一审判决赔偿1万元的精神损害赔偿金过高，应以5000元为宜。综上所述，安邦保险认为，一审判决程序违法、认定事实不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的规定，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一审判决。二、驳回王永久关于后续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和精神损害赔偿金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王永久辩称：一、本案一审不存在程序违法，理由是本案一审王永久是在举证期限内提出鉴定申请，在鉴定中心送达鉴定结论后，王永久才根据鉴定结果增加诉讼请求，这是因为没有鉴定结论就没有办法增加部分护理依赖的诉讼请求。我们提出诉讼请求后，法院也当庭征求了安邦保险的意见，安邦保险没有异议，并当庭进行了答辩。二、关于鉴定程序是否规范的问题，在鉴定过程中，安邦保险有两位工作人员全程参与了鉴定工作，所以其指责鉴定程序不规范缺乏事实依据。三、一审对护理费的判决完全是公平的，作为7旬的老人，过马路时被吴自发驾驶机动车撞伤，至今生活不能自理，在这种情况下，一审判决五年的后续护理费及一万元的精神损害赔偿金已经是偏低了，我们为了不增加诉累没有提出上诉。安邦保险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驳回安邦保险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吴自发未作答辩。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另查明，王永久在起诉时提出的诉讼请求为：一、请求判令吴自发、安邦保险共同连带赔偿王永久医药费3847元、护理费21440元、营养费5000元、残疾赔偿金33469元（以司法鉴定结论为准）、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以上共计73756元；二、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等全部由吴自发、安邦保险负担。鉴定报告出来后，王永久增加定残后护理费219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35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审理中，承办案件的法官在庭审中当庭出示海南公平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琼公平鉴（2014）临鉴字第214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并告知各方当事人，鉴定中心对王永久的伤残等级、护理依赖等级进行了鉴定，各方当事人均表示对鉴定意见书没有异议。二审审理中，本院经询问，安邦保险对法院处理王永久的住院伙食补助费的诉讼请求没有异议，表示仅对护理依赖有异议，希望重新申请鉴定。
本院认为：关于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违法问题。二审审理中，安邦保险对于法院处理王永久住院伙食补助费没有异议，故本院对于该上诉请求不予处理。本案鉴定程序合法，各方当事人在一审审理中对鉴定意见书均没有异议，故该鉴定结论可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原审法院据此酌定王永久的依赖系数并确定安邦保险予以支付后续护理费不违反法律规定。后续护理费用属于护理费的范畴，王永久在起诉时已就护理费提出诉讼请求，同时载明以鉴定结论为准，而后续护理费需根据鉴定结论才能确定是否可能发生。本案鉴定系根据王永久的伤残情况确定王永久存在护理依赖的情形，王永久提出后续护理费的请求是对护理费用的进一步明确。至于精神损害赔偿金的确定，王永久因交通事故受伤，必然给其精神造成损害，原审法院根据其伤残等级酌定100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属对自由裁量权的行使，安邦公司认为只应支付5000元的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42元，由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南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廖端明
审 判 员 符玉梅
代理审判员 陈立夫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何 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