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12民终10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库卡工业自动化（昆山）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玉山镇312国道复线以南苏州绕城以东。
法定代表人：曼弗雷德.克劳德.金.依曼茨（译名）MANFRED,CLAUDE,JEANEMONTS,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立阳，上海世韬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建全，该公司职工。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南骏通车辆有限公司。住所地：三门峡西世纪大道北段。
法定代表人：潘建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开峡，北京市亦非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锋，该公司办公室主任。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库卡工业自动化（昆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库卡工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南骏通车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通车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州区人民法院（2018）豫1203民初23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库卡工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立阳、蒋建全，被上诉人骏通车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开峡、杨锋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库卡工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骏通车辆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根据买卖合同约定，交货日期为2017年10月7日，双方签署技术协议修改书是2017年8月30日，在约定的交货日期之前。双方签署的技术协议修改书对买卖合同中起重机吊臂的激光复合焊接和切割项目的主体机构进行了修改，主体结构的修改造成设计、技术参数等变更与调整，同时会导致交货延期。骏通车辆公司对此事知悉。后IPG激光器进口延期属合同约定的不可抗力，我公司也尽到了通知义务。我公司不存在违约。一审判令我公司承担违约金错误。2、目前IPG激光器早已到达骏通车辆公司要求的地点，我公司完全具备继续履行合同的条件。骏通车辆公司主张擅自解除涉案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合同应当继续履行。一审判决解除合同错误。3、一审认定我公司承担的违约金数额明显过高。4、我公司已经为履行涉案合同支出成本超过人民币600万元，若解除合同，会给我公司造成巨大损失，对此经济损失，骏通车辆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骏通车辆公司辩称：库卡工业公司建议我公司与其签订技术协议修改书的目的是为了掩盖逾期交货的违约事实，该技术协议修改书并未对交货期限进行变更。库卡工业公司逾期交货的原因是合同标的物关键部件激光器不能到货，且激光器不能按时到货的原因是由于库卡工业公司怠于履行合同以及履行合同失误所造成，并非合同约定的不可抗力情形。签订涉案买卖合同时，库卡工业公司并未告知我公司激光器就需德国商务部批准，直到2017年11月8日，库卡工业公司才告知该部件需德国商务部批准。在库卡工业公司对激光器能否获批、何时获批不能确定的情况下，为避免我公司损失进一步扩大，我公司才通知库卡工业公司解除合同并采取补救措施。我公司因此遭受的损失远超过一审判决的违约金数额。目前涉案合同已经没有继续履行的必要，合同应当解除，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骏通车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库卡工业公司返还货款246万元、支付违约金41万元；2、解除双方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13日，骏通车辆公司为建设特种车辆生产线，与库卡工业公司签订了《激光复合焊接切割机器人工作站买卖合同》，合同对产品的供货范围、合同总价款，交货日期、包装、交货及运输、付款方式、货物验收、违约责任、等均作出了明确约定。其中就交货日期，双方约定：“2.1、本合同货物的交货日期为合同双方签字生效后240天（含节假日）内交货，交货后30天安装调试完毕；6.1合同签订后买方支付总价款30%的预付款合同生效”；就履行风险双方约定：“15、不可抗力是指合同签订后发生的非有关方所能控制的，并非合同方过失的、不能预防的严重的自然灾害（如台风、洪水、地震、火灾、爆炸等）战争、罢工、叛乱、破坏、动乱、贸易禁运或其他不可预见、不能防止或避免的事故。当事人一方由于不可抗力的原因不能全部或部分履行或需延迟履行本合同时，应及时以传真向对方通报有关详情，并迅速提供有关方面出具的有效证明交另一方审阅确认，受影响的一方应尽量设法缩小这种影响引起的延误，一旦不可抗力的影响消除后，应将此情况立即通知对方”。对逾期交货的违约责任合同约定：“4.4卖方交货延期，按迟延设备价款的5‰/日承担违约金，但不能低于2000元/日，在直至交货或提供服务为止；卖方在买方要求的期限内仍不能交货的，买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卖方支付合同总金额的5%的违约金作为对买方工期延误，项目迟延等的补偿，17.6就延迟交货和违约金事项亦再次进行了明确约定”。2017年2月7日，骏通车辆公司按照约定向徕斯机器人（昆山）有限公司支付合同总价款30%的预付款246万元。2017年4月1日，徕斯机器人（昆山）有限公司更名为库卡工业自动化（昆山）有限公司。2017年5月，库卡工业公司对骏通车辆公司基础轨道工程进行施工后，一直未将合同设备交付骏通车辆公司，骏通车辆公司在多次催促无果的情况下，为继续履行合同，于2017年8月30日与库卡工业公司签订了《激光复合焊接切割机器人工作站技术协议修改书》，双方约定将原来的机器人倒挂的C型柱地轨方式为方案主体结构变更为龙门倒挂的形式，但未变更原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双方代表人均在该技术协议修改书中签字确认。之后，库卡工业公司仍未按约交货，为此，骏通车辆公司多次催促库卡工业公司履行交货义务，2017年11月8日，库卡工业公司通过电子邮件的方式向骏通车辆公司发送邮件告知8KW激光器到货时间还未确定，德国BAFA还在审批中。至此，骏通车辆公司深感库卡工业公司履行合同交货义务无望，为确保整个生产线按计划进展，减少激光复合焊接机器人不能按时投入使用造成的影响，避免公司损失进一步扩大，2017年11月12日，骏通车辆公司决定与之前有焊接机器人买卖业务关系的克鲁斯焊接技术（北京）有限公司签订《臂头臂尾焊接机器人工作站补充技术协议》，对臂头臂尾焊机机器人工作站项目进行起重机臂架简体焊接能力的改造，代替库卡工业公司未能交货机器人的功能，2017年11月30日，该改造工程完工，并投入使用。由于库卡工业公司逾期交货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2017年11月22日，骏通车辆公司遂委托北京市亦非律师事务所向库卡工业公司邮寄送达解除合同函，库卡工业公司门卫于次日签收。
一审法院认为，骏通车辆公司为建设特种车辆生产线，向库卡工业公司购买激光用6轴机器人、激光器系统、制冷系统等设备，双方签订了《激光复合焊接切割机器人工作站买卖合同》，该合同对产品供货范围、合同总价款、交货日期、付款方式、货物验收、不可抗力、违约责任等均作出了明确规定，双方对此并无异议，该合同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骏通车辆公司依约向库卡工业公司支付合同总价款30%的预付款246万元。而库卡工业公司一直未按约向骏通车辆公司交货，骏通车辆公司在多次催促无果的情况下，为继续履行合同，又于2017年8月20日与库卡工业公司补签了《激光复合焊接切割机器人工作站技术协议修改书》，约定将原来机器人倒挂的C型柱地轨变更为龙门倒挂形式，但并未变更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之后，库卡工业公司仍不能及时履行合同约定的交货义务，经骏通车辆公司再次催促，库卡工业公司明确告知骏通车辆公司到货时间尚未确定，仍在审批中，至此，库卡工业公司认可的合同约定的最迟交货时间即2017年10月7日已经届满，库卡工业公司的行为显已违约。无奈之下，骏通车辆公司为避免损失进一步扩大，决定对原来的臂头臂尾焊机机器人工作站项目进行起重机臂架简体焊接能力的改造施工并投入运行。至此，双方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目的已经不能实现。骏通车辆公司向库卡工业公司发出解除合同的公函，库卡工业公司已于2017年11月23日收到该解除合同函，依法应认定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于2017年11月23日解除，库卡工业公司依法应承担返还骏通车辆公司预付款并承担违约金的法律责任。骏通车辆公司要求库卡工业公司支付41万违约金，根据合同第17条约定，如卖方不能供货或买方中途退货，违约方每日按合同总金额的5‰支付违约金，所有违约金不超过合同总额的5%，该买卖合同总价款为820万元，即所有违约金不超过41万元，故骏通车辆公司要求库卡工业公司支付41万元违约金，符合合同约定，予以支持。关于库卡工业公司辩称无法交货的原因系合同中重要产品之一IPG激光器是由德国进口，且该产品的进口需要德国商务部进行审批，政府的审批行为属于不可抗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全部免除责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法所称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第15条明确对不可抗力的范围进行了界定，如自然灾害（台风、洪水、地震、火灾、爆炸等）、战争、罢工、叛乱、破坏、动乱、贸易禁运或其他不可预见、不能防止或避免的事故。库卡工业公司辩称的政府行为并未在合同中不可抗力范围内进行约定，故库卡工业公司辩称德国商务部审批的行为属于不可抗力，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库卡工业公司的其它辩称意见，与查明事实不符，亦不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三）（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河南骏通车辆有限公司与库卡工业自动化（昆山）有限公司于2016年12月13日签订的《激光复合焊接切割机器人工作站买卖合同》。二、库卡工业自动化（昆山）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河南骏通车辆有限公司货款246万元及违约金41万元，共计287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76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共计34760元，由库卡工业自动化（昆山）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涉案激光器系库卡工业公司通过中国进口商阿帕奇（北京）光纤激光技术有限公司从出口商阿帕奇激光公司进口。对一审查明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库卡工业公司与骏通车辆公司于2016年12月13日签订的《激光复合焊接切割机器人工作站买卖合同》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正确履行。该买卖合同约定，货物的交货日期为合同双方签字生效后240天（含节假日）内交货。依照该约定，库卡工业公司交货时间为2017年10月7日。库卡工业公司主张双方2017年8月20日签订的技术协议修改书应当视为骏通车辆公司认可其可以迟延交货。双方签订的技术协议修改书虽对涉案合同标的技术修改进行了约定，但技术修改并不必然导致交货时间的延迟，且根据库卡工业公司工作人员与骏通车辆公司邮件、微信往来等证据，也可以说明库卡工业公司迟延交货的主要原因是激光器审批未如期通过，并非因技术修改所造成。在库卡工业公司未能提供合法有效证据证明双方对交货时间进行延迟交货变更的情况下，库卡工业公司应当按照双方书面合同约定交付合同标的物。但根据本案查明事实，截止本案二审庭审结束时，库卡工业公司未向骏通车辆公司交付合同约定的标的物。库卡工业公司称其没有违约的上诉理由与本案查明事实相悖，不能成立。
关于激光器未审批通过是否属于不可抗力的问题。首先，本案合同标的物为特种定制物。对涉案合同标的物重要部件激光器需要中德两国商务部门审批，库卡工业公司作为卖方应当是明知的。但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库卡工业公司在与骏通车辆公司签订涉案买卖合同时，向骏通车辆公司披露该细节，双方在书面买卖合同及之后补签的技术协议修改书中亦未对激光器是否获批进口对合同交付产生影响及后果进行约定。故库卡工业公司就应当承担激光器不能如期到货可能造成其不能如约向骏通车辆公司交货的风险。骏通车辆公司在缔约过程中并无明显过错。其次，根据双方合同的书面约定，不可抗力系如自然灾害（台风、洪水、地震、火灾、爆炸等）、战争、罢工、叛乱、破坏、动乱、贸易禁运或其他不可预见、不能防止或避免的事故。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说明本案库卡工业公司迟延交货系因双方合同约定列举事项所造成。再者，《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库卡工业公司作为涉案合同标的物的生产制造方，对激光器进出口审批通过与否可能会涉及本案买卖合同履行应当是能够预见的。库卡工业公司主张德国商务部门未如期审批通过的理由是中德两国关系的影响，但对德国商务部门审批时间较长的原因究竟是原本审批就需要较长时间还是中德两国关系客观情势发生变化所造成的，库卡工业公司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说明。故库卡工业公司未能按期交货亦不属于法定不可抗力情形。另外，根据激光器提供方阿帕奇（北京）光纤激光技术有限公司出具的说明函可以看出，从2017年3月11日库卡工业公司实质申请激光器进口工作到2017年6月6日阿帕奇公司收到库卡工业公司进口激光器所需完备材料时，期间，库卡工业公司出现了合同签章位置有误、配置变更、公司名称发生变更、缺少更名后双方签章合同等问题，这些库卡工业公司自身出现的问题客观上亦造成了激光器未能如期到位。结合上述理由，对库卡工业公司主张本案迟延交货属不可抗力造成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关于合同解除问题。双方合同约定的最迟交货时间为2017年10月7日，库卡工业公司未能在最迟交货时间前向骏通车辆公司交付货物，其迟延交货的行为构成违约。根据双方买卖合同第10条规定，延期10日以上买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且买方应在退回买方已交设备款项的同时，向买方支付设备价款5%的违约金作为对买方工期延误、项目延迟等的补偿。截止骏通车辆公司一审起诉时，库卡工业公司仍未能向骏通车辆公司交付涉案合同标的物。故一审判决涉案买卖合同解除并无不当。但一审认定合同解除时间为2017年11月23日缺少证据支持，双方合同应自骏通车辆公司起诉之日起解除。骏通车辆公司在库卡工业公司未按期交货的情况下，为避免损失进一步扩大，已对原来的臂头臂尾焊机机器人工作站项目进行起重机臂架简体焊接能力的改造施工并投入运行。双方买卖合同目的已经不能实现。库卡工业公司主张涉案买卖合同应当继续履行，但其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在骏通车辆公司起诉前已履行了合同约定交付货物的义务，故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违约金是否过高的问题。根据合同第17条约定，如卖方不能供货或买方中途退货，违约方每日按合同总金额的5‰支付违约金，所有违约金不超过合同总额的5%。该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涉案买卖合同总价款为820万元，骏通车辆公司要求库卡工业公司支付41万元违约金，符合合同约定，亦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违约金最高限制，一审根据骏通车辆公司诉求对违约金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760元，由上诉人库卡工业自动化（昆山）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剑
代理审判员 孟大艳
代理审判员 杨 超
二〇一八年六月六日
书 记 员 王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