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3民终52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乐清市新丰塑铝幕墙装璜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乐清市虹桥镇龙泽村。
法定代表人：郑祥金。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庆春、邵俊彦，浙江浙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一玻钢化玻璃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乐清市柳市镇旭光村。
法定代表人：刘灼。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丹，浙江北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乐，男，1966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晓莲，女，1970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彭泽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万贵元，男，1943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彭泽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水娥，女，1947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彭泽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万灵铃，女，1990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彭泽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万乐乐，女，1993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彭泽县。
以上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斌钦、ＸＸ，浙江合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乐清市安旭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乐清市虹桥镇小乌石村。
法定代表人：吴阿旭，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亮亮、倪良花，浙江浙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乐清市新丰塑铝幕墙装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丰公司）、温州一玻钢化玻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玻公司）、朱乐因与被上诉人刘晓莲、万贵元、陈水娥、万灵铃、万乐乐、被上诉人乐清市安旭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旭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均不服乐清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浙0382民初27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新丰公司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一、朱乐长期为安旭公司运送玻璃，由安旭公司支付运费，相关搬运事宜也是朱乐与安旭公司联系，因此，朱乐系与安旭公司存在承揽关系，安旭公司作为定作人应当对搬运人员的选任及工作安排承担相应责任。此外，包括死者在内的四名安旭公司员工均是根据安旭公司的指示参与卸货，其中死者系刚入职员工，并非从事玻璃搬运工作，安旭公司明知其不具备卸载玻璃的经验，为节约开支仍安排其参与搬运，且安旭公司长期采购大型玻璃却未提供适合的搬卸工具，其具有主要过错，应对本次事故的发生承担责任。二、朱乐与新丰公司不存在承揽或雇佣关系。新丰公司未参与涉案玻璃的搬卸过程，对卸货过程发生的事故不存在过错，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三、一审认定的赔偿项目部分错误。安旭公司与死者家属已达成调解协议，死者家属已获得工伤赔偿，其已取得丧葬补助及供养亲属抚恤金，因此本案有关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等不应再重复计算。
刘晓莲、万贵元、陈水娥、万灵铃、万乐乐辩称，一、新丰公司与安旭公司存在合同关系，新丰公司对玻璃有运输、装卸的义务。虽然搬运费用是安旭公司支付，但是朱乐是新丰公司叫来的搬运工，最初的选任是新丰公司，因此，选任过失的责任应当由新丰公司承担。且朱乐是替新丰公司完成卸货义务，朱乐完成工作的受益人是新丰公司而非安旭公司。二、一审对赔偿项目认定正确。
安旭公司辩称，朱乐系新丰公司选任，新丰公司叫朱乐为安旭公司搬运玻璃，安旭公司对此并无选择权，仅是被动接受。新丰公司明知搬运大型玻璃需要专业人员的指挥而仅叫杂工朱乐进行搬运和卸货，且未提供专业搬卸工具，未告知搬运工人搬卸方法和安全防范措施，也未督促检查作业现场。因此，新丰公司应当承担相应责任。
一玻公司、朱乐均不发表答辩意见。
一玻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三项，改判驳回刘晓莲、万贵元、陈水娥、万灵铃、万乐乐对一玻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玻公司与新丰公司存在买卖关系，与安旭公司不存在合同关系。一玻公司按约将玻璃送至新丰公司后，其交付义务已履行完毕，车上货物风险已转移至新丰公司，卸货并非一玻公司的义务，一玻公司也无需承担安全提醒义务。新丰公司由于人手不够，要求一玻公司驾驶员姜宗波帮忙直接将玻璃送至安旭公司，一玻公司驾驶员是义务帮工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受益人承担。一玻公司对车上货物已经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本案事故的发生是安旭公司及其他责任人未采取正确方式，改变了已安全装置的货物原状，导致本案事故发生。因此，一玻公司不存在侵权事实，也与本案损害结果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二、安旭公司作为专业的门业公司，其安全提醒义务和注意义务远高于普通百姓。从行政机关作出的处罚决定来看，朱乐、新丰公司、安旭公司均负有责任，一玻公司不负责任，但一审却判决一玻公司承担比新丰公司、安旭公司更多的赔偿责任，显然不合理。本案最大的责任人应为安旭公司，而且死者万武厚作为非专业人员从事危险作业未注意自身安全也是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之一，至少应承担30%以上的责任。一审对责任认定不当，有失公允。三、一审对部分赔偿项目计算错误。死者万武厚是农业户口，且无证据证明其经常居住地与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城镇，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一审按照城镇标准计算错误。一审判决的其它赔偿项目在工伤中已获得赔偿，且被扶养人情况缺乏合法的证据支持，应不予采信。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当根据受害人及各责任主体的责任比例承担。四、一审认定本案已存在其他侵权人，但却未依法追加其为当事人，程序违法。
刘晓莲、万贵元、陈水娥、万灵铃、万乐乐辩称，一玻公司与新丰公司存在买卖关系，其应新丰公司要求将玻璃送至安旭公司，可见其双方已对卸货地点进行变更，故一玻公司仍系履行合同义务。即使姜宗波的行为属于帮工行为，受益人也应是新丰公司，该部分责任应由新丰公司承担。本案是因为车上三块玻璃安装不当滑落导致事故发生，一玻公司对车上玻璃仍负有安全保障义务。一审判决一玻公司承担15%责任正确。
安旭公司辩称，本案中，一玻公司指派刚刚上岗的驾驶员负责运输，未对其进行安全教育，导致驾驶员在卸货过程中未对车上货物进行有效安全保护并对卸货人员进行提醒，仅盲目听从非专业人员指挥，致使本案事故的发生，因此，一玻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
新丰公司辩称，本案并非运输过程中发生的侵权，而是在卸货过程中发生的侵权，若一玻公司驾驶员的行为属于帮工行为，受益人应为安旭公司。至于一玻公司驾驶员有无过错以及是否负有安全提醒义务，其不表态。
朱乐称，一玻公司是否承担责任由法院依法裁决。
朱乐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改判朱乐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一、新丰公司叫朱乐跟车运送玻璃至安旭公司，运费由安旭公司支付，并未约定由朱乐进行搬卸，朱乐不具有搬卸玻璃的义务。朱乐并未接受任何专业的培训学习，不具有玻璃搬卸的专业技能，也并非整个搬卸过程的指挥者。事发时，固定玻璃的绳索是一玻公司驾驶员解开，因车上非安旭公司购买的其他玻璃翻倒而导致本案事故的发生，该责任在于一玻公司。二、新丰公司叫朱乐跟车运输并告知费用从收货人安旭公司领取，根据“谁叫认谁”的行业做法，安旭公司不支付运费的话，朱乐可以向新丰公司索要。因此，朱乐的赔偿责任应当归入新丰公司、安旭公司的责任中，而不应单独划分。三、死者万武厚是农村户口，且无证据证明其收入来源、生活消费均在城镇，因此，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一审认定的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金额过高。
刘晓莲、万贵元、陈水娥、万灵铃、万乐乐辩称，朱乐自认是新丰公司叫来的，因此，安旭公司对于朱乐的选任没有选择权。朱乐长期从事搬运工作，具有一定搬运技能，且其在本次搬运过程中负责指挥，因此，朱乐应当承担主要责任。
新丰公司辩称，新丰公司仅是代安旭公司叫朱乐卸货，并未从代叫行为中受益。朱乐的运费是安旭公司支付，是安旭公司指派朱乐进行卸货。死者是安旭公司员工，因此，朱乐无需承担责任。
安旭公司辩称，朱乐称其仅负责运送不包括卸货，明显与事实不符。事发当天，玻璃已由一玻公司进行运送，若朱乐仅负责运送其根本无需与一玻公司驾驶员一起到达安旭公司并组织大家卸货。安旭公司支付朱乐运费，仅是基于双方交易习惯，并不能以此认定双方存在承揽关系。朱乐明确认可其是新丰公司叫来搬运且是新丰公司告知运费从安旭公司领取，若安旭公司不支付运费，朱乐可向新丰公司索取。因此，一审认定朱乐与安旭公司存在承揽关系错误。
一玻公司称，朱乐上诉内容与其无关，其不发表意见。
刘晓莲、万贵元、陈水娥、万灵铃、万乐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新丰公司、一玻公司、朱乐、安旭公司合计赔偿1062756.32元，其中医疗费7659.82元，死亡赔偿金807860元，丧葬费22256.5元，被扶养人万贵元、陈水娥的生活费共计144980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损失等3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其中新丰公司承担60%的赔偿责任，一玻公司承担20%的赔偿责任，安旭公司、朱乐各承担10%的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晓莲系万武厚妻子，万贵元系万武厚父亲，陈水娥系万武厚母亲，万灵铃、万乐乐系万武厚和刘晓莲的女儿。万武厚原系安旭公司员工。安旭公司长期从新丰公司处订购玻璃。新丰公司不生产玻璃，其出售给安旭公司的玻璃均从别处采购。2015年3月间，安旭公司向新丰公司订购2块长3.25米、高2.38米、厚1.2厘米的钢化玻璃，新丰公司遂向一玻公司订购。2015年4月7日下午，一玻公司指派驾驶员姜宗波驾驶车牌为浙Ｃ×××××的货车运送玻璃，其中包含新丰公司所订购的玻璃（含前述2块钢化玻璃及其他新丰公司订购的玻璃）。姜宗波驾驶货车一路分送玻璃，将新丰公司所订购的玻璃运送至新丰公司门口后，新丰公司打电话叫平时向安旭公司运送玻璃时所叫的从事搬运货物的朱乐前来卸货并向安旭公司送货。朱乐到达后，将部分新丰公司订购的玻璃卸下货车后，因无法将安旭公司所订购的2块钢化玻璃卸下，故新丰公司要求一玻公司司机姜宗波将2块钢化玻璃送至安旭公司门口，一玻公司司机表示同意，朱乐坐上货车随同前往安旭公司处。16时30分许，二人到达安旭公司门口后，朱乐进入安旭公司通知相关人员玻璃送到，安旭公司安排万武厚、吴嘉豪、陈益华、周国胜四人一起出来卸玻璃。经商量认为，用手持玻璃吸盘直接抬玻璃不好抬，货车的车厢比较高使不上劲，决定用车上的尼龙绳拉住玻璃，分出一块玻璃慢慢往下翻，放平之后再用玻璃吸盘抬走。于是，几个人一起用车上的尼龙绳，一头从玻璃架下面的中间部位穿过，绳子另一头从玻璃上方绕道车子右侧，周国胜站在货车右侧地面上拉住绳子，吴嘉豪、万武厚、陈益华三人在货车左侧地面接玻璃，朱乐和姜宗波站在车厢玻璃架两侧分出外面的一块玻璃后扶着，朱乐叫周国胜放绳子，周国胜开始慢慢放绳子。当玻璃放到三分之一位置时，玻璃架上的另三块大玻璃被绳子带着，过了垂直位置后，瞬间向左侧翻倒，砸向第一块玻璃，下面接玻璃的万武厚头部被砸伤，大量出血，吴嘉豪右腿骨、腰椎骨折。事故发生后，万武厚被送往乐清市第二人民医院治疗，并于2015年4月7日23时40分死亡。万武厚死亡后，其家属与安旭公司就工伤问题达成调解，于2015年4月16日在乐清市××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签订乐虹人调（2015）17号调解协议书，由安旭公司支付刘晓莲、万贵元、陈水娥、万灵铃、万乐乐所有工伤赔偿项目合计69万元。调解协议书签订后，刘晓莲、万贵元、陈水娥、万灵铃、万乐乐领取了安旭公司支付的协议书中约定的第一笔16.5万元的赔偿金。陈水娥、万贵元生育了万武厚、万文斌、万武后三个儿子。2015年6月30日，乐清市××镇小乌石村“4.7”物体打击事故调查组作出乐清市××镇小乌石村“4.7”物体打击事故调查报告。乐清市人民政府于2015年7月9日作出关于同意乐清市××镇小乌石村“4.7”物体打击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2015年8月11日，新丰公司向温州市人民政府提出行政复议申请，请求依法撤销乐清市人民政府关于同意乐清市××镇小乌石村“4.7”物体打击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温州市人民政府受理并于2015年11月23日作出行政复议中止通知书，决定中止审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新丰公司、一玻公司、朱乐、安旭公司是否应对万武厚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故应当对事故发生的过程及原因力进行分析。根据查明的事实，在整个卸玻璃的过程中，朱乐采用人手、尼龙绳的方式搬卸，在搬卸货车玻璃架上的玻璃时，朱乐与姜宗波在车上扶着玻璃且分出第一块准备卸载的玻璃时未将玻璃架上剩余的玻璃进行固定，明知工作面（站人立面）有人，朱乐指挥周国胜放绳子，导致绳索带着三块未固定的玻璃倾翻，是该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应当承担50%的民事责任。安旭公司向新丰公司购买玻璃，一般由新丰公司告知朱乐运往安旭公司处。朱乐本人自备电瓶车从事货物搬运行业，亦长期为安旭公司从新丰公司处搬运玻璃，根据朱乐自己的陈述及证人吴某的证言证实，朱乐的行为是负责运输及卸货，尤其是订购的玻璃体积较小时，都是朱乐给搬入安旭公司，大的则会叫安旭公司工人一起搬，以上证据证明朱乐的工作并非只运不搬，不能以其每趟收取的60元费用来评定朱乐的工作性质，朱乐的搬运费用由安旭公司支付，故朱乐与安旭公司之间形成了承揽关系，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了损害，作为定做人的安旭公司长期选任并不具有搬卸厚重玻璃经验的搬运工朱乐进行搬卸，且未告知朱乐搬运如此厚重的玻璃作业存在的危险因素、正确的搬卸方法和安全防范措施，在选择、安排搬运人员方面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安旭公司向新丰公司购买玻璃后均由新丰公司安排朱乐运送玻璃到安旭公司处，虽然朱乐的搬运费用由安旭公司支付，但是朱乐是新丰公司安排的搬运人员，而新丰公司作为玻璃的销售方临时叫来并不具有搬卸厚重玻璃经验的搬运工朱乐将玻璃送交客户，在选择、安排搬运人员方面亦存在过错。故新丰公司、安旭公司应在朱乐的过错范围内承担25%的责任即各承担12.5%（50%×25%）的责任。经法院释明后，刘晓莲、万贵元、陈水娥、万灵铃、万乐乐仍起诉仅要求朱乐承担10%的赔偿责任，系其自愿处分自己的权利，且未损害其他被告的合法权益，予以准许。本案事故发生在卸货过程中，涉案玻璃由一玻公司直接送往新丰公司指定的收货地点，从货物风险转移的角度，货物在运输完成前，应由一玻公司承担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司机姜宗波作为负责运输的司机，除了保证自己车上货物的安全，在客户和装卸人员卸货时，应当提醒客户和装卸人员注意卸货物过程中的安全，且姜宗波在车上一起扶住玻璃时，当玻璃架上绑着的玻璃绳索被解开后，原来固定玻璃的绳索已松开，应当提醒其他人或者主动将余下的三块玻璃再次固定好，但是姜宗波未尽提醒义务和注意义务，对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司机姜宗波在卸载玻璃中一同参与，其行为属于履行职务行为，故一玻公司应承担15%的民事赔偿责任。周国胜在货车右侧地面上拉住绳子慢慢把玻璃往下放时，应预料到采用这种办法卸载玻璃存在很大的安全隐患，以自己一人之力应当无法承受玻璃的重量，但其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仍然采用该方法卸载玻璃，导致在放绳索时绳索带着玻璃倾翻，对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20%的民事赔偿责任。在下面接玻璃的受害人万武厚，明知这样的搬卸方法存在风险，却未采取防护措施，未确保自身规范操作，也未尽到必要的谨慎注意义务，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应自负10%的民事赔偿责任。其他两名工人吴嘉豪、陈益华参与搬卸玻璃，在与受害人万武厚一起徒手接玻璃时，也应当预见使用徒手接玻璃的方法存在风险，却未采用专业工具卸载玻璃，亦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对事故的发生也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5%的民事赔偿责任。周国胜、吴嘉豪、陈益华卸载玻璃的行为均为履行职务行为，故其民事责任应由安旭公司承担，但因为安旭公司已经对受害人万武厚进行了工伤赔偿，在工伤责任和民事侵权责任主体均是安旭公司的情况下，刘晓莲、万贵元、陈水娥、万灵铃、万乐乐不应再向安旭公司主张侵权赔偿。
关于赔偿项目的认定。因刘晓莲、万贵元、陈水娥、万灵铃、万乐乐与安旭公司就工伤赔偿部分达成了调解协议书，调解协议书中的第一项约定安旭公司支付工伤赔偿所有项目一概在内合计69万元，可视为包含了医疗费在内，故刘晓莲、万贵元、陈水娥、万灵铃、万乐乐再要求各被告赔偿医疗费，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对于死亡赔偿金，应按照上一年度浙江省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标准按20年计算，刘晓莲、万贵元、陈水娥、万灵铃、万乐乐主张40393元/年×20年=807860元，应予支持；陈水娥于1947年6月18日出生，万贵元于1943年5月19日出生，已无劳动能力，被扶养人生活费按其诉请的2014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生活费支出标准计算，六十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陈水娥、万贵元生育了三个儿子，虽村委会证明证实其中万武后为残障人员，但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故应认定万贵元、陈水娥的扶养人为三人，万贵元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4498元/年×[20年-（72-60）年]÷3=38661.3元，陈水娥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14498元/年×[20年-（68-60）年]÷3=57992元，该项金额纳入死亡赔偿金中计赔；丧葬费按照2014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计算为44513÷12个月×6个月=22256.5元。刘晓莲、万贵元、陈水娥、万灵铃、万乐乐主张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费用，但均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丧葬费、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费用共计30000元为宜。刘晓莲、万贵元、陈水娥、万灵铃、万乐乐主张精神损害赔偿抚慰金5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综上，刘晓莲、万贵元、陈水娥、万灵铃、万乐乐合理损失为：934513.3元[死亡赔偿金904513.3元（死亡赔偿金80786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96653.3元）+丧葬费及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住宿费、误工损失、交通费等30000元]。结合各被告在本案中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的比例，其中朱乐应赔偿934513.3元的10%的比例即为93451.3元，新丰公司应赔偿934513.3元的12.5%的比例即为116814.16元，一玻公司应赔偿934513.3元的15%的比例即为140177元。关于精神损害赔偿金，根据各被告过错程度，酌定由朱乐赔偿5000元，新丰公司赔偿6250元，一玻公司赔偿75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朱乐赔偿刘晓莲、万贵元、陈水娥、万灵铃、万乐乐关于万武厚死亡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损失等费用、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98451.3元，款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原审法院审监庭转付。二、新丰公司赔偿刘晓莲、万贵元、陈水娥、万灵铃、万乐乐关于万武厚死亡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损失等费用、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123064.16元，款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原审法院审监庭转付。三、一玻公司赔偿刘晓莲、万贵元、陈水娥、万灵铃、万乐乐关于万武厚死亡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损失等费用、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147677元，款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原审法院民一庭转付。四、驳回刘晓莲、万贵元、陈水娥、万灵铃、万乐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4364元，由刘晓莲、万贵元、陈水娥、万灵铃、万乐乐负担7526元，由朱乐负担1823元、新丰公司负担2279元、一玻公司负担2736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二审经审查当事人一审提供的证据并结合当事人陈述，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是责任主体的确定以及赔偿责任的分担问题。关于朱乐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朱乐的陈述、新丰公司法定代表人郑祥金在公安部门的陈述以及安旭公司管理人员吴某在安监部门的陈述内容，可以证实朱乐自备电瓶车专门从事货物搬运业务，新丰公司与安旭公司存在长期的玻璃买卖关系，卖给安旭公司的玻璃均是由新丰公司叫朱乐负责搬运，由安旭公司支付相应费用，费用按趟计算。对于朱乐的搬运时间、方式等，安旭公司并不具体支配和决定。故原审认定朱乐与安旭公司之间形成承揽关系，并无不当。朱乐上诉主张其只负责运送不负责卸货，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涉案事故发生于玻璃搬运过程中，朱乐作为承揽人应当对受害人在此次事故中造成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朱乐上诉主张其系受雇于安旭公司以及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至于责任比例，朱乐作为专门从事货物搬运的人员，玻璃搬运系其通常业务，其已为新丰公司的客户搬运玻璃多年，较之一般人更具有搬运经验和技能。根据朱乐本人的陈述，以往大玻璃是按块单独分趟搬运，而此次车上共放置有四块大玻璃，其中两块系需要搬运的玻璃，仅一块即重达400多斤，且车上尚有两块更大的玻璃，其应当预见此次玻璃搬运的难度和风险，但未采用正确合理的搬运方法，也未预见到所采取的方法存在的风险，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具有较大过错。安旭公司作为专门从事门业制造的公司，应当知晓其此次购买的玻璃的大小、重量、搬运难度和风险，尤其在明知朱乐一人无法完成的情况下，仍然要求朱乐搬运，并随意指派公司内部完全不具有搬运经验和技能的员工参与搬运，而此次事故发生主要系因为搬运人员的经验不足、采用的搬运方法不当所致，故安旭公司作为定作人在选任和指示方面均存有较大过错。原审判令安旭公司在朱乐的责任范围内承担12.5%的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根据朱乐及安旭公司的过错程度及对事故发生的原因力分析，确定朱乐、安旭公司对万武厚死亡的损害后果均应承担30%的责任。
关于新丰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虽然搬运工的运费系安旭公司支付，但安旭公司作为买受方系基于新丰公司长期经营玻璃门窗业务对于搬运市场的了解以及与搬运工已建立长期合作关系的便利，故委托新丰公司找搬运工进行搬运，新丰公司应当审慎处理受托事务，其在选择搬运工时应当对搬运工的能力、搬运玻璃的难度有充分的判断。根据新丰公司法定代表人郑祥金以及朱乐在安监部门的陈述，可以证实以往玻璃送到新丰公司，均是新丰公司的工人卸货或者工人不够的情况下叫外面专门卸玻璃的工人卸货，之后由朱乐以电瓶车分趟运送至安旭公司，而本案事发当天，一玻公司将玻璃送至新丰公司时，郑祥金打电话叫朱乐搬运，新丰公司人手不够无法卸货，所以直接将玻璃运至安旭公司，并由朱乐随车一同前往安旭公司直接卸货。可见，原本应在新丰公司先卸货的玻璃因新丰公司自身原因而直接让朱乐至安旭公司卸货，而从货车上直接搬卸厚重的大玻璃对于朱乐而言并不熟悉，尤其在缺乏专业人员参与且未配备相应搬运工具的情况下，新丰公司应当预见此次玻璃搬运的难度和风险，其仍然要求朱乐前往安旭公司搬运，原判认定其存在过错，并无不当，但原审判令其在朱乐的责任范围内承担12.5%的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予以纠正。根据新丰公司的过错程度及对事故发生的原因力分析，确定新丰公司承担10%的责任。
关于一玻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一玻公司股东刘志杰在安监部门的陈述，虽然一玻公司驾驶员仅负责送货，但必须保证车上货物的安全，且在卸玻璃时应交代客户小心卸货并确保车上玻璃的安全。本案事故系在卸载第一块玻璃过程中，其他三块玻璃发生倾覆所致。姜宗波作为一玻公司的驾驶员，清楚知晓车上玻璃的数量、大小和重量，尤其在车上四块厚重玻璃系捆绑在一起且其中两块玻璃并非安旭公司订购无需卸载的情况下，其解掉捆绑四块玻璃的绳子后未及时对车上无需搬运的玻璃采取固定，在搬运人员未采用正确方法卸货时也未加以提醒和制止，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姜宗波的行为属履行职务行为，故根据其过错程度及原因力，确定一玻公司对本案损害后果承担10%的责任。
关于其他参与主体的责任问题，根据参与此次搬运的陈益华、吴嘉豪在安监部门的陈述，搬运方法系朱乐、姜宗波、周国胜、万武厚商讨确定。朱乐在安监部门的陈述称“安旭厂里出来的四个工人也不会卸玻璃，其中一个工人说用绳子把玻璃拉住，慢慢往下放，那个提出方法的工人自己在车上拿了尼龙绳，绳子一头从玻璃下面穿过”。结合周国胜在安监部门陈述的“没人叫他，其自己过去把穿过玻璃下方的绳子绑在右侧车架上”以及“在此之前没有卸过玻璃”等内容，可以证实周国胜在不具备玻璃卸载经验的情况下，采用存在很大安全隐患的不当方法以致本案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过错，根据其过错程度，确定周国胜承担10%的责任。周国胜卸载玻璃的行为属履行职务行为，其民事责任应由安旭公司承担。万武厚明知自身不具有玻璃卸载经验的情况下，参与搬运方法的讨论，且对自身安全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对事故的发生亦存在一定过错，一审确定其自负1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陈益华、吴嘉豪并未参与搬运方法的讨论，且仅是根据分工要求站在车下接玻璃，而本案事故发生在玻璃往下放的过程中，系车上的其他玻璃倾覆导致，故陈益华、吴嘉豪对于万武厚的死亡并不存在过错，无需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关于本案赔偿项目的认定。关于死亡赔偿金，刘晓莲、万贵元、陈水娥、万灵铃、万乐乐主张应按城镇标准计算，但其仅提供了两份万武厚的暂住证。本案事故发生于2015年4月7日，事故发生时万武厚入职安旭公司不久，对于其入职安旭公司之前从事何工作，刘晓莲等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况且根据暂住证显示，万武厚于2014年6月10日办理暂住登记，但于2014年12月注销，之后于2015年3月27日重新办理暂住登记，故上述证据亦无法证明事故发生之前万武厚已连续在乐清生活满一年。故原审判令死亡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计算，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死亡赔偿金根据2015年度浙江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21125元标准计算，计为422500元（21125元/年×20年）。关于丧葬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按照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故原判认定金额并无不当。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次事故造成万武厚死亡的法律后果，原审在考虑各方以及受害人自身的过错程度后，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并无不当。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刘晓莲等已提供户口本及村委会证明证明万武厚被扶养人情况，原审予以采信，并无不当。关于重复赔偿的问题，安旭公司与刘晓莲等已就工伤赔偿达成调解协议，并已支付部分款项，因除安旭公司外的其他侵权主体对万武厚死亡的损害后果亦负有责任，故有权提起侵权损害赔偿之诉。原审在本案赔偿款项中扣除安旭公司已赔付的医疗费，于法有据。新丰公司、一玻公司上诉主张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等属重复计算，均不应再行赔偿，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结合一、二审的认定，刘晓莲、万贵元、陈水娥、万灵铃、万乐乐的合理损失有死亡赔偿金4225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96653.3元，丧葬费、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30000元，合计549153.3元。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根据各责任主体的过错程度和责任比例，酌定安旭公司赔偿20000元、朱乐赔偿20000元、新丰公司赔偿5000元、一玻公司赔偿5000元。此外，刘晓莲、万贵元、陈水娥、万灵铃、万乐乐经原审法院释明后仍仅要求朱乐承担10%的赔偿责任，系其自行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本院予以准许，朱乐应赔偿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另酌定为5000元。
综合以上关于责任比例及赔偿项目的认定，朱乐应赔偿刘晓莲、万贵元、陈水娥、万灵铃、万乐乐各项损失合计59915.3元（549153.3×10%+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新丰公司赔偿刘晓莲、万贵元、陈水娥、万灵铃、万乐乐各项损失合计59915.3元（549153.3×10%+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一玻公司赔偿刘晓莲、万贵元、陈水娥、万灵铃、万乐乐各项损失合计59915.3元（549153.3×10%+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安旭公司应承担40%的赔偿责任，鉴于双方已就工伤赔偿达成一致意见，安旭公司无需承担侵权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朱乐、新丰公司、一玻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乐清市人民法院（2016）浙0382民初2740号民事判决。
二、朱乐赔偿刘晓莲、万贵元、陈水娥、万灵铃、万乐乐59915.3元。
三、乐清市新丰塑铝幕墙装璜有限公司赔偿刘晓莲、万贵元、陈水娥、万灵铃、万乐乐59915.3元。
四、温州一玻钢化玻璃有限公司赔偿刘晓莲、万贵元、陈水娥、万灵铃、万乐乐59915.3元。
以上第二、三、四项款项均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
五、驳回刘晓莲、万贵元、陈水娥、万灵铃、万乐乐其他诉讼请求。
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364元，由刘晓莲、万贵元、陈水娥、万灵铃、万乐乐负担11934元，由朱乐负担810元，由乐清市新丰塑铝幕墙装璜有限公司负担810元，由温州一玻钢化玻璃有限公司负担8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元6838元，由朱乐负担1109元，由乐清市新丰塑铝幕墙装璜有限公司负担1109元，由温州一玻钢化玻璃有限公司负担1109元，由刘晓莲、万贵元、陈水娥、万灵铃、万乐乐负担351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蕾
代理审判员 钟志亮
代理审判员 郭阳平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戚彬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