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吉民二终字第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中国铁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北京市西城区。
法定代表人：赵吉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云山，吉林护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中国铁通集团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住所：吉林省长春市高新技术开发区。
代表人：陈红兵，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云山，吉林护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审原告、反诉被告）：南昌金科交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江西省南昌市长堎外商投资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吴元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郭平，江西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中国铁通集团有限公司榆树分公司。住所：吉林省榆树市。
代表人：申巨东，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沈大明，吉林鸿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铁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铁通公司）、中国铁通集团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以下简称铁通吉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昌金科交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科公司）、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中国铁通集团有限公司榆树分公司（以下简称铁通榆树分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长民四初字第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铁通公司、铁通吉林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云山，被上诉人金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郭平，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铁通榆树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沈大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9月10日，金科公司（乙方）与铁通榆树分公司（甲方）签订了《吉林省榆树市城区交通信号控制系统、高清电子警察系统、监控指挥中心系统工程合同书》，实际签订日为2009年9月3日。双方约定：金科公司为铁通榆树分公司承建榆树市区交通信号控制系统、高清电子警察系统、监控指挥中心系统工程。一、工程量及金额：交通信号控制系统（详见附件《工程量清单》）1126401.28元、高清电子警察系统（详见附件《工程量清单》）2500944.20元、监控指挥中心系统（详见附件《工程量清单》）769938.20元，合计4397283.68元。二、工程概况：承包方�为包工包料；工程结束，双方进行工程量测量，以实际工程量结算，但单价不变。三、工期：实际工期指乙方原材料到货后第二日且甲方向乙方发布工程开工令之日起40日内；实际竣工日期指甲乙双方及指定的各相关管理单位共同验收合格之日。四、付款方式：1．工程验收合格后七天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全款的70%即人民币3078098元；2．自工程验收合格之日起一年后的七天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全款的25%即人民币1099320元；3．自工程验收合格之日起二年后的七天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全款的5%即人民币219865.68元。五、工程质量：甲乙双方约定该项目工程质量保证期限以国内相关规定为准（易损件除外），在保质期内，由于工程本身质量问题所发生的故障均由乙方负责弥补缺陷，乙方接到甲方发出的工程缺陷信息通知后24小时内到达现场并予以维修。六、违约责任：1．乙方如未按合同规定的完工时间按期完工的，逾期按合同总额的万分之五（每天），向甲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计算至乙方完成合同工程及已发生的违约金为止；2．甲方如未按合同规定的验收计量期限进行验收并付款，逾期按合同总金额的万分之五（每天），向乙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计算至甲方付清合同款项及已发生的违约金时止。该工程的监理单位是吉林省新时代建设管理有限公司，其前身为吉林科研建设工程监理有限公司。
2009年9月10日，金科公司向铁通榆树分公司提交工程开工申请报告，开始施工。2009年9月21日、10月6日、11月11日，因金科公司工程进程缓慢，铁通榆树分公司三次向金科公司及监理单位发出通知，要求其加快工程进程，保证工程质量。施工单位金科公司项目负责人、监理单位负责人均在会签处签字。
铁通榆树分公司共支付给金科公�工程款55万元，分别于2010年2月11日支付15万元、2012年1月20日、2012年6月4日各支付20万元。铁通榆树分公司完成了工程土建部分，工程价款为184252元；替金科公司代交税款48337元；代金科公司支付仓库租金2万元、看护物品费用6000元；出借金科公司2万元用于交纳检测费。上述费用合计828589元，金科公司同意扣除。铁通榆树分公司购买法兰盘200对、尾纤200条、接头盒24个、电脑7台用于工程建设，根据评审报告法兰盘单价8元、尾纤单价10元、接头盒单价20元，电脑单价3500元，上述物品价款合计28580元。2009年12月1日，金科公司工作人员为铁通榆树分公司出具一份欠条，内容：“尾纤200条（价格未定）、法兰盘200对（价格未定）、电脑设备7套、接头盒24个（价格未定、数量在使用中按实际数量结算），以上均由铁通公司代出，有价格未定，由领导再定”。
2011年5月10日，金科公司向工程建设单位铁通榆树分公司、监理单位吉林省新时代建设管理有限公司提交工程竣工报验单，同时提交了8份工程变更申请单。2011年11月13日、12月13日，金科公司分别向建设单位及监理单位出具法人代表授权委托书，授权姜景权经理为公司全权代表，参加工程的验收、审计等相关工作，代表公司全权处理验收、审计中的一切事宜。2011年12月20日，监理单位在竣工报验单上签字盖章。在庭审中，铁通榆树分公司陈述，工程于当日投入使用。金科公司对此不认可，认为工程投入使用的时间为2010年4月30日。
在诉讼中，因金科公司与铁通榆树分公司，对工程量及工程单价不能达成一致意见，2012年11月经铁通榆树分公司申请，原审法院委托吉林省金诺建设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对金科公司施工工程的工程量及造价进行鉴定，2014年3月12日，该公司出具了金诺审字（2014）�3号评审报告。评审结论为：吉林省榆树市城区交通信号控制系统、高清电子警察系统、监控指挥中心系统工程提报值总额（原合同总额）为4397283元，审定值总额为2872144.96元，审减值为1525138.04元。其中：基础部分是由铁通榆树分公司施工完成，这部分总价为184252元，已经包含在审定值总额中。评审说明：此次审核是在第一次的工程量核对及第二次对价格进行复审的基础上做出评审。因为甲乙双方不能提供设备的品牌及型号，由于合同价格高于平均市场价格很多，故综合当地情况进行价格复审。本工程结算日期截止到2014年3月下旬。
另查明，金科公司取得了江西省安全技术防范工程设计、施工壹级资质，从业范围为防盗报警、闭路电视监控系统设计、安装；取得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业和信息化部颁发证书的计算机信息系统集成企业叁级资质，适用范围计算机信息系�集成。铁通榆树分公司由铁通吉林分公司设立，于2004年3月19日取得了营业执照；经营范围：经国家电信主管部门批准的基础电信业务和增值电信业务。2012年6月18日，榆树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提供的登记资料中记载，铁通榆树分公司目前状态为吊销。铁通吉林分公司、铁通榆树分公司属于铁通公司的分公司。
金科公司请求判令：1.铁通榆树分公司、铁通吉林分公司、铁通公司连带向金科公司支付货款3919407.24元；2.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每天2198.64元，自2010年4月30日开始计算至起诉之日2012年6月18日止共810天，金额为1782018.94元。
铁通榆树分公司反诉请求判令：金科公司支付违约金，按鉴定合同总价款287万元计算违约金，时间从2009年10月20日至2011年12月20日，共790天，总额为1134440元。
原审法院认为：金科公司与铁通榆树分公司签订的合同是承揽合同。金科公司取得了江西�安全技术防范工程设计、施工壹级资质，计算机信息系统集成企业叁级资质。对铁通榆树分公司发包的工程，具备施工资质。
关于铁通榆树分公司应支付给金科公司工程款数额的问题。1．关于鉴定结论应否采信的问题。在诉讼过程中，因双方对工程量及价款不能达成一致意见，铁通榆树分公司向原审法院申请工程造价鉴定，金科公司在鉴定过程中，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实双方对合同附件工程量清单（含工程单价）进行了确认，故其同意对工程价格进行鉴定。吉林省金诺建设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作出的金诺审字（2014）第3号评审报告，结论为：吉林省榆树市城区交通信号控制系统、高清电子警察系统、监控指挥中心系统工程审定值总额为2872144.96元。鉴定机构在双方对工程单价不能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采用询价的方法确定价格；因指挥中心工程与合同约定有变更�鉴定机构采用统一的方法确定价格，使鉴定意见能够保持一致。综上，该鉴定意见程序合法，客观真实，予以采信。金科公司对该鉴定意见提出异议，认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价格确定工程款，但对其主张没有相应依据，故不予支持。2．关于铁通榆树分公司提供的法兰盘200对、尾纤200条、接头盒24个、电脑7台价款如何计算的问题。金科公司对上述物品数量无异议，并用于工程建设。因2009年2月1日金科公司工作人员出具的欠条中写明“以上均由铁通公司代出，有价格未定，由领导再定。”据此，双方对上述物品价格未达成一致意见，应当按照评审价格计算上述物品，即法兰盘单价8元（200对1600元）、尾纤单价10元（200条2000元）、接头盒单价20元（24个480元），电脑单价3500元（7台245**元），上述物品价款合计28580元。铁通榆树分公司提出其购买的法兰盘200对40000元、尾纤200条38000元、接头盒24个9120元，电脑7台703**元，合计应扣除157470元，该主张依据不足，不予支持。3．关于铁通榆树分公司支付的信号灯维修人工费及材料费约131285.20元应否扣除的问题。铁通榆树分公司对信号灯系统出现故障的事宜及原因未通知金科公司，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产生的故障属于双方约定的保修范围，故铁通榆树分公司主张扣除该项费用，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双方对已付工程款及相应费用金额828589元无异议并同意扣除，应予准许。综上，铁通榆树分公司应支付给金科公司的工程款为总价款2872144.96元，扣除无争议的款项828589元及提供的物品价款28580元，应支付的剩余款项为2014975.96元。
关于金科公司、铁通榆树分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责任的问题。违约责任是指当事人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生效合同所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是对守约方被损害的合同权利进行补偿�一种法律制度。本案中，双方合同约定的工期为40天，自2009年9月10日至10月20日。金科公司在庭审中陈述，2010年4月30日工程已投入使用，工程竣工。但此时，金科公司已超过约定的完工日期，构成违约。铁通榆树分公司在庭审中陈述工程投入使用的时间为2011年12月20日，工程此时竣工，并以此为结点，主张对方的违约责任。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工程验收合格后七天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全款的70%”，即使按照评审的工程总价款2872144.96元计算，70%即为人民币2010501.47元，至2012年6月4日，铁通榆树分公司仅支付给金科公司工程款55万元，加上应扣除的款项，亦不足合同约定的数额，也构成违约。双方均存在违约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是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目前，工程未经竣工验收，但工程已实际投入使用。双方对实际竣工日期各执一词，均不能向本院提供有效证据证实。据此，根据本案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以及双方约定违约金的目的和意义，本院认为违约损失双方均各自承担。故对金科公司要求铁通榆树分公司承担违约金的主张，不予支持；对铁通榆树分公司要求金科公司承担违约金的主张，亦不予支持。
关于铁通公司、铁通吉林分公司是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铁通榆树分公司虽由铁通吉林分公司设立，但二者均系铁通公司下属分公司，无独立法人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关于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的规定，铁通公司应对其分公司对外债务承担给付责任。铁通公司提出不是合同相对人，不应承担责任的主张，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1.铁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给金科公司工程款2014975.96元；2.驳回金科公司其他诉讼请求；3.驳回铁通榆树分公司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51710元，由金科公司负担28790元，铁通公司负担22920元；反诉费10216元，由铁通公司榆树分公司负担。
铁通公司、铁通吉林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原审判决超出了金科公司的诉讼请求。金科公司的诉求是要求铁通榆树分公司承担工程款的给付责任，铁通吉林分公司、铁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而原审判决由铁通公司承�工程款的给付责任，超出了金科公司的诉讼请求。2.原审判决由铁通公司承担工程款的给付责任错误。铁通公司非为合同的主体。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仅对签约主体具有约束力，当事人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铁通榆树分公司是金科公司诉请承担工程款给付义务的合同当事人，而铁通公司非为合同主体，不应承担给付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条的规定，铁通榆树分公司虽然属于铁通公司的分支机构，但其性质属于“其他组织”，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及承担责任的能力，应当以自己经营管理的财产依法对外独立承担责任。3.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本案在责任承担主体的问题上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而原审�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属于适用法律不当。4.金科公司逾期交工应按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铁通榆树分公司与金科公司约定工期为40天，而金科公司于2011年12月20日才将合同工程交付明显构成违约。鉴定合同总价为2872144.96元，从2009年10月20日计算至2011年12月20日，共计790日，按合同总额的万分之五即每日1436元承担违约金，违约金总额为1134440元。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铁通公司不承担给付责任，并判令金科公司承担逾期交工的违约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金科公司负担。
金科公司认为，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并无不当。虽然判决不公平，但出于现实考虑，金科公司放弃上诉权。铁通公司、铁通榆树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驳回其上诉请求。
铁通榆树分公司陈述的意见与铁通公司、铁通吉林分公司的上诉意见一致。
本院二审�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第一，铁通公司应当承担工程款的给付责任。金科公司的诉求是请求判令铁通公司、铁通吉林分公司、铁通榆树分公司承担连带给付工程款的责任。分析其提出此诉求的目的是，在诉讼中不遗漏掉任何一方应承担给付责任的主体，保证其工程款能得到全部清偿。在诉讼结果上，只要法院判令任一方或各方承担全部工程款的给付责任即达到其诉讼目的。故其诉求中包含有要求铁通公司承担全部工程款给付责任的意思表示。据此，原审法院判令由铁通公司承担给付责任并未超出金科公司的诉讼请求。尽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其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铁通榆树分公司有资格作为民事诉讼主体参加诉讼，但其有资格参加诉讼并不一定意味其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明确规定，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故原审法院基于此条法律规定判令由铁通公司承担工程款的给付责任并无不当。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应当具备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此方面的法律规定体现在实体法而非程序法当中。《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属于调整和规范公司内外法律关系的实体法律规范，故此，原审法院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作出实体判决并无不当。第二，对铁通公司、铁通吉林分公司提出的判令金科公司承担违约金给付责任问题，铁通公司、铁通吉林分公司提出的此项上诉请求是针对原审法院未支持铁通榆树分公司的反诉请求而提出的上诉，根据《诉讼费交纳办法》第六条、第七条、第十七条的规定，铁通公司、铁通吉林分公司应向本院交纳与铁通榆树分公司反诉请求标的额相对应的案件受理费。然而�铁通公司、铁通吉林分公司在二审中只向本院交纳了其所不服原审判决本诉部分的案件受理费，而未交纳不服原审判决反诉部分的案件受理费。在庭审中，本院向铁通公司、铁通吉林分公司进行了充分法律后果释明，并指定其在7日内向本院补交诉讼费用，然而其逾期未予交纳。根据《诉讼费交纳办法》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费交纳办法〉的通知》第二条的规定，视为铁通公司、铁通吉林分公司未对此部分提出上诉，对此部分本院不予审理。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920元，由中国铁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靖
代理审判员 季伟明
代理审判员 李 群
二�一四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李春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