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3民终36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继红，男，1966年12月12日生，汉族，船民，住江苏省邳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成，江苏王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晴，江苏王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同亮，男，1982年9月28日生，汉族，农民，住江苏省邳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闫岩，男，1970年8月18日生，汉族，农民，住江苏省邳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启兵，男，1972年1月5日生，汉族，农民，住江苏省邳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郭（又名丁龙），男，1989年11月24日生，汉族，农民，住江苏省邳州市。
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旭，江苏金合（邳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希文，江苏金合（邳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池州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池州市长江南路388号红森国际大厦C401-408，C422-426，C501。
主要负责人：石爱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益强，安徽文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朱海兵，男，1985年7月2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江苏省徐州市贾汪区。
原审被告：池州市明达船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池州市青阳县蓉城镇木镇路218号。
法定代表人：王亚冰，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徐继红因与被上诉人张同亮、闫岩、孙启兵、丁郭、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池州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池州支公司）及原审被告朱海兵、池州市明达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达船务公司）水上运输财产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2017）苏0381民初27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徐继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成，被上诉人张同亮、闫岩及其与孙启兵、丁郭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旭，被上诉人人寿财险池州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益强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朱海兵、明达船务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徐继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并由人寿财险池州支公司承担相应的保险责任，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确定船舶的损失，必须首先确定事故发生之前船舶的具体状态信息。但本案一审诉讼中，张同亮等人并未提供船舶检验证、船舶登记证，故无法确定采砂泵船的造价或购置价。虽然一审中该船舶历经两次委托评估鉴定，但均没有扣除船舶的相应折旧，且对船舶设备进行评估时，亦没有扣除折旧及残值。故一审确定的采砂泵船的损失数额有失公允，存在不当。2、上诉人的船舶在人寿财险池州支公司处投保了船舶一切险，其中包括碰撞、触碰责任险，属于责任险范畴。故保险公司作为本案赔偿责任主体适格，应承担相应的保险责任。另外，保险公司对相关免责条款，未尽相应的提示说明义务，免责条款并未生效。
被上诉人张同亮等人辩称，1、徐继红诉称需依采砂泵船的船舶检验证及船舶登记证确定损失，没有法律依据。上述证书仅系船舶在相关水域通航所需具备条件，但并不能由此说明船舶损失的确定需以具备上述证书为要件，且一审评估鉴定时，评估机构作出的评估报告也能真实反映采砂泵船发生事故时的具体价值。因此涉案采砂泵船是否具备船舶登记、年检等手续并不是损失确定的前置条件。2、一审评估机构依据现场勘察、调查及制造报价手册进行评估，能够真实反映涉案采砂泵船损失的实际情况。另外，虽然徐继红对涉案鉴定评估意见不予认可，但其并未提出重新评估申请，亦未举出足以推翻该评估意见的相关依据。3、关于保险公司应否承担相应的保险责任问题，同徐继红的上诉意见。
被上诉人人寿财险池州支公司辩称，1、关于涉案船舶损失问题，由人民法院依法认定。2、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本案并不适用道交类案件中保险公司的赔偿原则。退一步而言，即使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责任，亦应由保险合同约定的第一受益人来主张相关赔偿款。3、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徐继红违反了船舶不适航的相关规定，且事故责任认定书已作出了相关认定。4、保险合同中的相关免责条款，已向被保险人作出相应的说明和提示，被保险人亦已签章确认。综上所述，保险公司在本案中并非系适格的责任主体，不应当承担保险责任。
原审被告朱海兵、明达船务公司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张同亮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朱海兵、明达船务公司、徐继红、人寿财险池州支公司赔偿采砂泵船损失暂定20万元（实际赔偿数额待评估后再行确定）。诉讼过程中变更为要求判令赔偿其采砂泵船损失53万元；2、诉讼费用、鉴定费用由朱海兵、明达船务公司、徐继红、人寿财险池州支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31日21时左右，朱海兵驾驶苏徐州货8023船左舷绑带张同亮、闫岩、孙启兵、丁郭所有的采沙泵船从民便闸开往骆马湖桃花岛。当晚23时左右，在航行至桃花岛附近水域时，苏徐州货8023船绑带的采沙泵船左舷与停靠在该水域的明达9086船尾发生碰撞。事发当时，朱海兵、张同亮、闫岩在苏徐州货8023船及其绑带采沙泵船上，徐继红在明达9086船上。碰撞事故发生后，苏徐州货8023船绑带采沙泵船继续前行大约70米，然后下镐采沙，大镐下了有3、4米时发现采沙泵船漏水，船上人员组织堵漏20分钟后失败，遂组织人员撤离、弃船，该采沙泵船于24时左右沉没。该起事故发生后，经新沂市地方海事处调查，于2016年1月11日作出《内河交通事故调查结论书》，认定苏徐州货8023船与采沙泵船绑带航行，航行时未注意周围环境，未采取安全航速，在碰撞事故发生后未及时发现船舶漏水，在船舶漏水后采取措施不当，船舶及船员系无证航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内河交通安全管理条例》等法规的规定，是事故发生的原因；明达9086船停泊时未按规定显示信号，船上只留有徐继红一人，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内河交通安全管理条例》等法规的规定，是事故发生的原因。新沂市地方海事处进行综合分析后认为，苏徐州货8023船及绑带的采沙泵船对此起事故负主要责任，朱海兵、闫岩、张同亮是此起事故的主要责任人；明达9086船对此起事故负次要责任，徐继红是此起事故的次要责任人。
苏徐州货8023船是朱海兵从姬庆海处所购，朱海兵为该船实际所有权人。张同亮、闫岩、孙启兵、丁郭所有的采沙泵船沉没后，对于该船的打捞费用，一审法院委托徐州市信人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进行价格鉴证，该公司于2016年5月24日作出价格鉴证结论书，认为采沙泵船的打捞费用为31万元。明达9086船实际所有人为徐继红，该船挂靠在明达公司名下经营。
后张同亮、闫岩、孙启兵、丁郭向一审法院提起（2016）苏0381民初549号民事诉讼，要求朱海兵、徐继红、明达船务公司、姬庆海承担采沙泵船打捞费用31万元。一审法院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海事部门对的事故成因分析及责任认定，综合认定张同亮、闫岩、孙启兵、丁郭的损失应分别由朱海兵、徐继红承担40%、30%的赔偿责任，张同亮、闫岩、孙启兵、丁郭自行承担30%责任。徐继红与明达公司系挂靠关系，应当对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审对相关责任比例及赔偿数额予以了维持。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人寿财险池州支公司在本案中应否承担保险责任的问题。本案系水上运输财产损害责任纠纷，而人寿财险池州支公司与徐继红、明达船务公司之间系保险合同关系，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故对保险责任在本案中不予审理。
二、关于涉案船舶具体损失数额的问题。张同亮等人船舶经徐州市信人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评定，涉案采砂泵船在事故发生前的船体价值为672000元，采砂设备的价值为278000元，即采砂泵船总体价值为950000元，现有残值为420000元。故涉案船舶具体损失数额为530000元（672000元+278000元-420000元）。
双方所负事故责任比例，已为生效的(2016)苏0381民初549号民事判决书所认定，“张同亮等人损失应分别由朱海兵、徐继红承担40%、30%的赔偿责任，张同亮等人自行承担30%的责任。徐继红与明达船务公司系挂靠关系，应当对事故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对于张同亮等人损失，由朱海兵赔偿212000元（530000×40%），徐继红与明达船务公司连带赔偿159000元（530000×30%）。
综上，遂判决：一、朱海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同亮、闫岩、孙启兵、丁郭损失212000元；二、徐继红与池州市明达船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张同亮、闫岩、孙启兵、丁郭损失159000元；三、驳回张同亮、闫岩、孙启兵、丁郭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涉案挂靠于明达船务公司名下的明达9086号船舶，系于2013年9月3日建成，总吨位为993吨，船舶识别号：CN20133493112，属适合航行内河的钢质一般干货船。该船舶由人寿财险池州支公司承保。2015年3月27日，人寿财险池州支公司签发编号为811022015341791000093的沿海内河船舶保险单。该保险单载明：被保险人明达船务公司，保险船舶明达9086号，主险险别沿海内河船舶保险一切险，保险金额195万元，保险期间自2015年3月28日零时起至2016年3月27日二十四时止，涉案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间。
保单约定，第一受益人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池州市分行。另特别约定：适用《沿海内河船舶保险条款》，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8000元或绝对免赔率10%，两者以高者为准。出险时，不适航是保险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存在不适航情形的，每次事故绝对免赔率为30%，或者实行与本保单中其他情形相同的绝对免赔额，两者以高者为准。
《沿海内河船舶保险条款》关于“一切险”规定为，“碰撞、触碰责任：本公司承保的保险船舶在可航水域碰撞其他船舶或触碰码头、港口设施、航标，致使上述物体发生的直接损失和费用，包括被碰撞船舶上所载货物的直接损失，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赔偿责任。本保险对每次碰撞、触碰责任仅负责赔偿金额的四分之三，但在保险期间内一次或累计最高赔偿额以不超过船舶保险金额为限。……非机动船舶不负碰撞、触碰责任，但保险船舶由本公司承保的拖船拖带时，可视为机动船舶”。
还查明，经一审法院委托的徐州市信人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评定，涉案采砂泵船在事故发生前的船体价值为672000元，采砂设备的价值为278000元，现有残值为420000元。
本院认为，就本案水上运输财产损害责任纠纷而言，各方当事人之间应负的事故责任比例，已经生效法律文书予以确认，具有法律即判力。故本案诉争的焦点在于涉案采砂泵船损失的确定及保险公司保险责任的界定。
一、关于一审确定的船舶损失是否适当的问题。司法鉴定是在诉讼过程中，对案件中的专门性问题，由司法机关或当事人委托法定鉴定单位，运用专业知识和技术，依照法定程序对诉讼涉及的专门性问题进行鉴别和判断并提供鉴定意见的活动，是司法机关或有关单位准确办理案件、化解矛盾纠纷、排解疑难、澄清是非的重要依据。结合本案，涉案采砂泵船价格评估鉴定系通过一审法院委托进行，一审鉴定评估机构、评估人员具备相关的评估资格且评估程序合法。上诉人徐继红虽对于鉴定评估意见持有异议，但并未提供推翻该鉴定意见的相关依据。同时，鉴定评估机构在进行价格评估中，已明确评估标的以所在地及周边地区2015年钢质船舶造船厂家制造成本平均价格水平、二手船舶及2015年采砂设备制造成本平均价格水平、二手采砂设备等调剂市场价格为准，亦已充分考虑到钢材市场的价格波动及周边河道运输市场对评估标的的影响，并对评估标的的采砂设备予以了明确，能够客观反映涉案评估标的的实际损失及残值。故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据涉案船舶的评估意见认定涉案损失，并无不当，徐继红的该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二、关于涉案事故性质、赔偿请求权主体及保险责任应如何界定的问题。本案保险合同系明达船务公司与人寿财险池州支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依照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行使民事权利，全面履行民事义务。根据约定，涉案保险关系中所涉及的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保险凭证等均是保险合同的组成部分，均应视为确定双方间权利义务的依据。
第一，关于涉案碰撞事故是否属于保险事故的问题。苏徐州货8023号船舶绑带张同亮等人的采砂泵船与挂靠明达船务公司的明达9086号船舶发生碰撞的事故，属于《沿海内河船舶保险条款》列明的“一切险”范围内的保险事故。据《沿海内河船舶保险条款》第二条关于“一切险”的规定，“碰撞、触碰责任：本公司承保的保险船舶在可航水域碰撞其他船舶或触碰码头、港口设施、航标，致使上述物体发生的直接损失和费用，包括被碰撞船舶上所载货物的直接损失，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赔偿责任”，即“沿海、内河船舶保险一切险”并非仅限于船舶本身的“财产险”，还包括船舶触碰造成赔偿损失的“责任险”。故人寿财险池州支公司作为明达9086号船舶的保险人，应当按照上述保险条款的约定，对被保险人在该起触碰事故中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予以保险赔偿。
第二，关于保险公司应否免除保险责任的问题。
一方面，关于保险船舶是否适航的问题。“适航状态”一般包含三个方面：船舶本身结构坚固、性能良好，能够抵御航行中通常出现的或能够出现合理遇见的风险；船员合格、足数，船上设备与属具齐全、完好，供应品配备充足；船舶的货舱、冷藏舱和其他载货处所始于并能安全接受、运送和保管预定的货物。承运人一般只承担开航前和开航时的适航责任，而在开航以后发生的船舶不适航就不是承运人的责任。人寿财险池州支公司主张根据《内河交通事故调查结论书》认定明达9086号船舶不适航，但该结论书中并没有明确作出“不适航”的认定。人寿财险池州支公司亦未举证证明，明达9086号船舶在开航前或开航时船舶本身结构、性能存在瑕疵，或者船员配员不足，船舶设备或属具不齐全等。退一步而言，即使明达9086号船舶存在不适航的情形，人寿财险池州支公司亦未举证证明，该情形系导致保险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依据涉案《沿海内河船舶保险投保单》中，关于“……出险时，不适航是保险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存在不适航情形的，每次事故绝对免赔率为30%，或者实行与本保单中其他情形相同的绝对免赔额，两者以高者为准。……”的特别约定可以知悉，人寿财险池州支公司仍需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人寿财险池州支公司关于保险船舶“不适航”，其不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抗辩事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另一方面，关于本案应否适用非机动船舶碰撞规则的问题。人寿财险池州支公司依据《沿海内河船舶保险条款》中，关于“非机动船舶不负碰撞、触碰责任，但保险船舶由本公司承保的拖船拖带时，可视为机动船舶”的相关条款主张，苏徐州货8023号船舶绑带张同亮的涉案采砂泵船与明达9086号保险船舶发生的碰撞，应适用非机动船舶碰撞规则，保险公司不应承担相关赔偿责任。针对人寿财险池州支公司的上述主张，本院认为，《沿海内河船舶保险条款》确定的非机动船舶碰撞规则，系针对非机动船舶碰撞风险而免责系格式条款，本案投保人与保险人对该格式条款之理解存在争议，应当作出有利于投保人的解释，且人寿财险池州支公司亦未明示该项为免责条款。同时，从上述争议的非机动船舶碰撞规则的条款文义来看，非机动船舶应特指“已投保的非机动保险船舶”，保险公司不宜扩大解释为机动保险船舶与一切非机动船舶碰撞、触碰，均不负碰撞、触碰责任，否则必然违反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故人寿财险池州支公司关于本案应适用非机动船舶碰撞规则的相关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采纳。
第三，关于涉案赔偿请求权主体应如何确定的问题。人寿财险池州支公司基于被保险人系明达船务公司及合同约定的第一受益人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池州市分行而主张，上诉人徐继红请求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责任的主体不适格。针对人寿财险池州支公司的上述主张，本院认为，一方面，徐继红虽然不是涉案船舶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但其系明达9086号保险船舶的实际所有人和使用人，明达9086号保险船舶的挂靠单位明达船务公司，仅是名义上的投保人。明达船务公司仅收取保险船舶挂靠管理费，并不从保险船舶的运行中获取收益。徐继红作为船舶实际所有人及保险费用交纳人，对投保的船舶具有保险利益，有权向保险公司行使保险金请求权。
另一方面，受益人是人身保险所特有的法律设计，并不适用于财产保险，但随着社会经济生活的不断发展，财产保险为了适应保险市场的特殊需求，通常会在保单中将为保险标的提供贷款的金融机构特约为“第一受益人”，这也是金融机构规避风险的合理行为。如果保险标的发生全损或灭失，金融机构作为第一受益人有权主张索赔并优先收回抵押贷款。但本案中，涉案保险责任并非系碰撞本船（保险船舶）的保险赔偿，而系船舶触碰造成第三方损失的“责任险”范畴，并不涉及保险合同中的第一受益人相关事宜。故人寿财险池州支公司据此作为拒绝承担保险责任的抗辩事由，显然于法无据。
综上所述，上诉人徐继红无论是从保险船舶的占有、收益，还是责任分担上，作为实际所有人具有法律上承认的保险利益，系相关保险金请求权的适格主体。人寿财险池州支公司的该项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第四，关于保险公司理赔范围及绝对免赔条款的效力应如何确定的问题。涉案采砂泵船船舶具体损失数额为530000元，其中徐继红与明达船务公司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为159000元，徐继红与明达船务公司的上述赔偿责任属于涉案碰撞事故所产生的必要损失，系《沿海内河船舶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二）款第二项保险船舶部分损失规定的实际损失赔偿范围，属于人寿财险池州支公司理赔范围。
关于保单约定绝对免赔条款的效力。根据《沿海内河船舶保险条款》第十一条约定“保险人对每次赔款均按保单中的约定扣除免赔额（全损、碰撞、触碰责任除外）”，全损、碰撞、触碰责任不适用保单约定免赔条款的意思表示明确，人寿财险池州支公司作为保险人，理应受该条款的约束。另外，就涉案《沿海内河船舶保险投保单》、《沿海内河船舶保险保险单》来看，特别约定事项载明“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8000元或绝对免赔率10%，两者以高者为准”，该特别约定事项与《沿海内河船舶保险条款》的一般条款内容相冲突。针对上述冲突之处，本院认为，涉案事故即为船舶触碰产生的损害赔偿责任，属于前述保险条款第十一条约定的免赔除外事项之一，而特别约定事项突破了前述保险条款的一般规定，违背了保险的基本原则，明显加重了投保人的责任。且人寿财险池州支公司亦未举证其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就特别约定事项已向明达船务公司作出了明确的提示说明，应属无效。故人寿财险池州支公司在承担赔偿责任时，不能适用绝对免赔的特别约定条款，扣除10%的绝对免赔。
第五，关于保险公司的赔付数额应如何确定的问题。本案中，因投保时，人寿财险池州支公司已就《沿海内河船舶保险条款》及相关附加险条款向明达船务公司作了明确说明，明达船务公司于投保单的投保人声明处予以签章确认。可以认定人寿财险池州支公司关于“本保险对每次碰撞、触碰责任仅负责赔偿金额的四分之三，但在保险期间内一次或累计最高赔偿额以不超过船舶保险金额为限”的相关保险条款，已履行了相应的提示、说明义务，该条款已对明达船务公司产生拘束力。经核算，明达船务公司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为159000元，根据《沿海内河船舶保险条款》关于“一切险”的碰撞、触碰责任的相关规定，人寿财险池州支公司仅负责上述赔偿金额的四分之三，即保险理赔款为119250元。
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关于“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入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的相关规定，徐继红在生效法律文书已确认其在碰撞事故中承担相关赔偿责任的情况下，为减少当事人诉累，人寿财险池州支公司应基于徐继红的相关请求，依法对张同亮等人履行赔偿义务。同时，徐继红、明达船务公司与人寿财险池州支公司系基于不同法律关系向张同亮等人承担的赔偿责任，针对的是张同亮等人的同一项损失，属于不真正连带责任。其中，人寿财险池州支公司实际履行赔偿义务后，相关份额应在徐继红与明达船务公司承担的赔偿责任范围内扣减。
综上，徐继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六款、第十七条第二款、第六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2017)苏0381民初2713号民事判决；
二、朱海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同亮、闫岩、孙启兵、丁郭损失212000元；
三、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池州市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同亮、闫岩、孙启兵、丁郭损失119250元；
四、徐继红与池州市明达船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同亮、闫岩、孙启兵、丁郭损失39750元；
五、驳回张同亮、闫岩、孙启兵、丁郭其他诉讼请求；
六、驳回徐继红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100元，评估费17600元，合计26700元，由张同亮、闫岩、孙启兵、丁郭负担8010元，朱海兵负担10680元，徐继红与池州市明达船务有限公司共同负担801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3480元，由徐继红与池州市明达船务有限公司共同负担870元，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池州市中心支公司负担26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 涛
审 判 员 周东海
审 判 员 王 峰
法官助理 嵇海勇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日
书 记 员 吴雨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