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24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A，＊出生，汉族，住＊＊＊。
法定代理人沈B（系沈A之子），＊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委托代理人任＊、宋＊，浙江开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C，＊出生，汉族，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星松化纤有限公司，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褚＊，上海市群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聚星化纤有限公司，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庄＊，上海市开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A、朱C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4）金民一（民）初字第18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沈A的法定代理人沈B以及委托代理人任＊，上诉人朱C，被上诉人上海星松化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褚＊，被上诉人上海聚星化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庄＊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13年4月19日，星松公司与聚星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星松公司将位于上海市金山区亭枫公路6468号、建筑面积为4754平方米的二维车间及其内部的生产设备、建筑面积为2005平方米的成品仓库、变电房等出租给聚星公司使用。2013年7月17日，朱C至聚星公司工厂内，查看厂房顶棚，并与聚星公司员工计学雷洽谈了修理厂房顶棚的事宜，约定朱C出人工，聚星公司出材料。2013年7月18日6时30分许，朱C同沈A及另外两个小工（朱佰明、邱阿良）至聚星公司厂房。沈A用自带的扶梯爬到厂房顶棚拆除旧彩钢板时，坠地受伤。
经委托鉴定，2014年4月4日，上海枫林国际医学交流和发展中心出具鉴定意见：沈A之右蝶骨、颞骨骨折，左额颞叶挫伤，蛛网膜下腔出血，双侧额顶部硬膜下积液，双侧额顶部脑软化灶形成，致植物状态，构成一级伤残；酌情给予休息期至定残日，营养期180天，治疗期间的护理期180天；沈A处于植物状态，日常生活完全不能自理，符合终身全部护理依赖（建议由两人护理）。
原审另查明，事发后，朱C已支付沈A人民币20，000元（以下币种相同）；聚星公司支付沈A100，000元。
沈A诉称，2013年6月底，聚星公司要将向星松公司租赁的旧彩钢板棚舍拆除后重建，便将该旧彩钢板棚舍拆卸业务委托给朱C组织人员施工，2013年7月17日，朱C叫沈A第二天（7月18日）早晨6时许到聚星公司处拆除旧彩钢板。第二天早晨6时沈A等人到达施工现场后，由朱C指挥分工，并叫沈A到要拆卸的旧彩钢板棚舍顶上操作。18日6时40分许，沈A因该旧彩钢板棚舍结构断裂而从约5米高处坠落受伤。沈A认为，聚星公司是承租人，明知朱C系无施工资质、施工条件的自然人，仍将上述业务委托朱C组织人员施工，且未提供任何安全设备及安全设施。星松公司作为棚舍的出租人，未尽到监管义务。朱C在组织施工中未充分注意安全，故上述三方当事人均有过错。沈A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请求判令朱C、星松公司与聚星公司连带赔偿沈A医疗费196，788.8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960元、营养费7，200元、残疾赔偿金364，952元、误工费63，750元、护理费1，029，132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鉴定费4，000元、护理床1，180元、住院用品200元、律师代理费20，000元等合计1，744，162.83元，扣除已支付的120，000元，还应赔偿1，624，162.83元。
朱C辩称，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沈A与朱C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沈A与朱C经常在一起合作干活，人工费相同。本起业务中的人工费都由聚星公司支付，应由聚星公司承担责任。
星松公司辩称，涉案的厂房星松公司已长期租赁给聚星公司使用，星松公司不是适格主体，不清楚沈A与聚星公司的关系，请求驳回沈A对星松公司的起诉。
聚星公司辩称，本案中的业务不是拆卸而是承揽维修。朱C与聚星公司之间处于承揽业务洽谈中，还未成立承揽合同关系。沈A与朱C擅自施工造成损伤，故其不同意沈A的诉讼请求。
关于沈A与朱C的关系问题。沈A代理人庭审中表示事发后沈A昏迷，故不清楚沈A与朱C是如何协商的。朱C认为，沈A与朱C是合作关系，一方接到业务时互相叫另一方一起做，二人的报酬也是同等的。原审法院认为，事发当天的另外两个小工朱＊＊、邱＊＊均当庭陈述是跟沈A做工的，事发当天也是沈A叫去聚星公司处做工的，且证实沈A与朱C是谁接到业务互相叫另一方一起做的事实，故原审法院认定沈A与朱C之间为合作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朱C、星松公司与聚星公司对沈A所受损伤应否承担赔偿责任。沈A主张朱C、星松公司与聚星公司承担赔偿责任，需证明朱C、星松公司与聚星公司对沈A存在法定的安全保障义务或对沈A的损害存在过错。因此，要认定朱C、星松公司与聚星公司对沈A所受损伤应否承担赔偿责任，首先应分析沈A与朱C、星松公司与聚星公司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首先，星松公司事发前已将厂房出租给聚星公司，作为出租人在本起事故中并无过错，故沈A主张星松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其次，聚星公司就厂房顶棚维修工程与朱C洽谈，朱C邀请沈A找了另外两个小工一起施工。朱C作为该工程的直接承揽人，应对该工程施工中存在的安全问题进行充分评估，做好安全防范工作，防止安全事故发生。而根据朱C的陈述，其在事发当天未通知聚星公司直接与沈A等四人到厂房施工，未与聚星公司清理施工现场，确保施工安全，对于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第三，聚星公司认为事故前一天只是与朱C洽谈厂房顶棚的维修工程，并未达成承揽合同，朱C擅自施工发生事故，聚星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朱C认为，事发前一天已同聚星公司工作人员谈好，要求朱C找人三天内做好。由于白天气温高，故于事发当天早上6时左右到聚星公司处施工。原审法院认为，施工当天，朱C虽未直接通知聚星公司工作人员，但沈A、朱C等施工人员到场施工时，聚星公司的门卫并未阻拦，且聚星公司工作人员计学雷在公安机关的笔录中也陈述朱C查看具体环境对其讲两三天后过来工作，并约定了由朱C出人工，聚星公司出材料。聚星公司与朱C之间仅系一般的厂房顶棚维修，未签订书面合同，采取口头协议的方式也符合常理，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已成立承揽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朱C为个人，并非取得资质的施工单位，故聚星公司在选任方面存在过失，对承揽工作过程中造成的损害应承担相应责任。第四，沈A与朱C系合作关系，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注意自身安全，在施工过程中，登高施工时未采取安全防范措施，以致坠地受伤，自身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依法可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责任。综上所述，对于沈A的损失，原审法院酌情确定由朱C按份承担30%的赔偿责任，聚星公司按份承担30%的赔偿责任，沈A自负40%的损失。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参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上海市相关赔偿标准，原审法院对沈A的损失认定如下：
1、医疗费，原审法院凭据确认195，345.30元，扣除其中统筹支付的933.30元后为194，412元。
2、住院伙食补助费4，960元，符合相关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3、营养费，按规定每天20-40元，原审法院根据沈A的伤残程度支持每日40元，根据鉴定意见计算180日为7，200元。
4、残疾赔偿金，沈A为农业户口，根据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自定残之日起计算20年，60周岁以上的每增加1岁减少1年。由于沈A定残时已满61周岁，故计算19年，且构成一级伤残，按规定计算为19，208元／年×19年×100%＝364，952元。
5、误工费，沈A主张根据每月7，500元计算。朱C、星松公司与聚星公司认为沈A已达退休年龄，故不认可，原审法院认为，沈A虽达退休年龄，但事发时尚有劳动能力，但沈A并非有固定收入人员，主张根据每月7，500元计算无事实依据，原审法院参照本市职工最低工资标准每月1，820元，根据鉴定意见计算至定残前一日，沈A主张8.5个月属合理范围，计15，470元。
6、护理费，住院期间，原审法院参照上海市从事居民服务业职工年平均工资26，390元的标准，根据鉴定意见计算180日为13，014元；根据鉴定意见沈A处于植物状态，日常生活完全不能自理，符合终身全部护理依赖（建议由两人护理），原审法院根据沈A的年龄、健康等状况，酌情先行支持5年，参照上海市从事居民服务业职工年平均工资26，390元的标准计算，为26，390元／年×2人×5年＝263，900元。合计276，914元。
7、交通费，原审法院根据沈A的就诊次数，酌情支持1，000元。
8、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原审法院根据沈A的伤残程度予以支持。
9、鉴定费4，000元，10、护理床1，180元，11、住院用品200元，原审法院凭据予以支持。
上述1-11项合计920，288元，由朱C承担30%为276，086.40元，聚星公司承担30%为276，086.40元。
12、律师代理费，系沈A因本起诉讼的实际支出，可以作为损失要求赔偿，原审法院根据支持沈A诉讼请求的金额等因素酌情支持9，000元，由朱C承担4，500元，聚星公司承担4，500元。
综上所述，朱C合计赔偿沈A损失280，586.40元，扣除已支付的20，000元，还应赔偿260，586.40元。聚星公司合计应赔偿沈A损失280，586.40元，扣除已支付的100，000元，还应赔偿180，586.40元。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于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九日作出判决：一、朱C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沈A损失260，586.40元；二、上海聚星化纤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沈A损失180，586.40元；三、驳回沈A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708元。由沈A负担5，750元，朱C负担2，337元，聚星公司负担1，621元。
判决后，沈A与朱C皆不服，上诉于本院。
沈A诉称，首先，沈A与朱C之间属于雇佣关系，朱C系雇主，两者并非如原审所认定的合作关系。其次，聚星公司与朱C之间系雇佣关系，聚星公司系雇主。原审认定两者之间属于承揽关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再次，星松公司允许朱C进入厂区进行修理，未尽到监管义务，具有过错，亦需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结合上述认定，朱C、聚星公司以及星松公司需对沈A的损失承担全部的连带赔偿责任。最后，就具体费用而言：1、原审以上海市职工最低工资标准计算沈A的误工费有误，应以每月7，500元为基准；2、原审仅支持沈A5年的护理费缺乏依据，应当计算19年；3、沈A可得律师费应当为2万元而非原审所认定的9，000元。原审认定显然有误，故沈A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为支持其原审全部诉请。
上诉人朱C诉称，其对于沈A的损失并无过错，无需承担任何责任。沈A的损失应当由聚星公司和星松公司承担。原审认定有误，故其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为其无需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聚星公司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沈A与朱C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星松公司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沈A与朱C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存在如下争议焦点：一、各方法律关系的认定。首先，就沈A与朱C而言，根据事发当天另外两个小工朱佰明、邱阿良的当庭陈述，其系跟着沈A做工，当天亦系沈A叫去的。沈A与朱C之间系谁接到业务就叫另一方一起做。基于上述情形，沈A提出，其系朱C雇员的意见，本院难以采信。原审认定双方之间系合作关系，合法有据。就朱C与聚星公司而言，沈A并无证据证明，两者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朱C出人工，聚星公司出材料，双方之间成立厂房维修合同关系。因此，原审将双方之间的关系认定为承揽关系，并无不可，本院对此予以照准。二、各方当事人法律责任的确定。首先，朱C作为工程的直接承揽人，未对工程施工中存在的安全问题予以充分评估，做好安全防范工作，亦未清理施工现场，确保施工安全，对于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过错，需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其次，聚星公司作为定作人，需审查承揽人朱C的资质。因朱C缺乏相应施工资质，聚星公司选任不当，应承担与其过错相当的法律责任。再次，事故发生时，星松公司已将房屋出租于聚星公司，因此，系由聚星公司实际占有、使用房屋。星松公司在缺乏对房屋享有控制力的前提下，就本案事故的发生并无过错，故无需对沈A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最后，连带责任系一种法定责任，需在法律作出明确规定的情况下，相应责任主体才需承担该种责任。本案中，沈A要求朱C与聚星公司对其损失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认可。原审法院在综合本案实际情形后，确定朱C承担30%赔偿责任，聚星公司承担30%赔偿责任，沈A自负40%法律责任，合情合理，本院予以支持。三、相关费用的认定。首先，就沈A的误工费而言，其虽提出应按照每月7，500元计算，但对此并无证据予以证实。原审考虑因其已退休，且并无固定收入，故以上海市职工最低工资标准为基准，计算其可得的误工损失，并无不可；其次，就沈A可得的护理费而言，原审根据本案情形，酌情先行支持其5年的费用，亦属合理。再次，就律师费而言，原审根据本案事实，酌情支持沈A9，000元，亦属恰当。综上所述，原审所作判决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上诉人沈A与朱C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4，625元，由上诉人沈A负担19，417元，由朱C负担5，20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海波
代理审判员 沈卫兵
代理审判员 洪可喜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左莉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