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西民再初字第00014号
原审原告（以下统称原告）郑XX，男。
委托代理人颜新华，石家庄市桥西区法律援助中心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杨维维，河北同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以下统称被告）XX职工医院。
法定代表人梁XX，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赵娜新，河北冀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以下统称被告）XX第三医院
法定代表人张XX，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王国军、梁蕾，河北侯凤梅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以下统称被告）XX支队。
代表人陈涛，该支队支队长。
委托代理人杜XX，男，该支队副政委。
委托代理人谢永明，河北中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郑XX与被告XX职工医院、XX第三医院、XX支队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本院于2010年12月13日作出了（2010）西民一初字第00206号民事判决，原告郑XX不服提起上诉，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6月8日作出（2011）石民一终字第00874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后郑XX仍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1日作出（2012）冀民申字第1308号民事裁定，指令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再审。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进入再审程序后，于2014年7月16日作出（2013）石民再终字第00123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了（2010）西民一初字第00206号、（2011）石民一终字第00874号两份民事判决，并将该案发回本院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郑XX及其委托代理人颜新华、杨伟伟、被告XX职工医院的委托代理人赵娜新、被告XX第三医院的委托代理人王国军、被告XX支队的委托代理人杜增臣、谢永明到庭参加了诉讼。
原告郑XX诉称，1992年11月9日上午，原告因交通事故撞伤左胯骨折，到被告XX第三医院救治，当时门诊值班医生告诉原告这里没有床位，被告XX职工医院是他们的一个分院，那里有床位，你们到那里入院去吧。他们一人随车带原告到了被告XX职工医院，并一同办理了住院手续。住院后于1992年11月15日行左胯斯氏针内固定术，然后将左腿用石膏固定，斯氏针向外露出七、八公分长。术后三四天，因石膏固定不适，压迫髂骨处肿疼，便将原告左腿上面的石膏去了下来。在手术十几天后，原告得知他们进行的这种医疗活动，未经卫生行政部门批准，卫生行政部门通知他们立即解散。因此他们将住院的轻伤患者劝说回家，原告因伤重，于1992年12月6日由被告XX第三医院医生将原告用汽车转到河北省总队医院石家庄地区分院（后改为武警八支队医院，现又与武警石家庄市支队合并，变更为武警石家庄市支队医院），告诉原告继续休养。开始他们有时过来查房，十几天后，谁也不管了。当时原告左胯两个外露斯氏针，从针眼处有液体流出，在原告再三催促下，最后由被告XX第三医院医生孙春瑞为原告将斯氏针拔掉。因为没有医生查房，原告找到河北省总队医院石家庄地区分院院长孙振兴，孙振兴说XX第三医院医生利用他们医院床位，他们只提供一些服务，治疗上不是他们的事，谁把你们拉来谁负责。原告担心治疗出现异常，不计其数的找被告XX第三医院医生要求查房，他们相互推诿，谁也不来，长期对原告不闻不问。原告一直在床上躺了4个多月，经拍片拿到别的医院会诊，结果由于石膏失去作品，术后未能及时采取治疗措施，导致左胯手术后畸形愈合，髋关节活动严重受限，造成了不应有的再行手术，原告于1993年4月12日从河北省总队医院石家庄地区分院又转往被告XX第三医院住院1个多月，由于身体虚弱仍不能承受手术，便回家休养。后原告于1993年9月到北京积水潭医院治疗，1993年12月又转到北京积水潭医院武警月坛分院。由于被告XX第三医院医生及被告XX职工医院、河北省总队医院石家庄地区分院的医疗行为，第一次手术不成功，未能及时采取治疗措施，延误了原告的治疗，导致第二次手术未获得成功，造成原告严重残疾。请求法院判令三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住院护理费、出院后护理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住宿费、残疾赔偿金、残疾用具费、被抚养人生活费、后续住院护理费、后续住院伙食补助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794308.9元。
被告XX职工医院辩称，根据法律无溯及力的原则，本案是否属于医疗事故，被告是否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应适用的法律依据是1987年6月29日生效的《医疗事故处理办法》。根据该办法的规定，经鉴定不构成医疗事故，原告在接到鉴定结论后，未在法定期限内申请重新鉴定，也没有行使诉权，故该鉴定结论合法有效。原告在被告医院住院期间，被告对其的诊断正确、治疗及时，不存在过错，经鉴定未构成医疗事故，根据《医疗事故处理办法》的规定，被告不承担赔偿责任。原告用于证明其主张的医疗费、误工费等损失的票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证据力不充分。原告从未向被告主张过权利，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原告已丧失法律上的胜诉权。被告与XX第三医院医生联合行医是否违法，应当由卫生行政部门依法处理，与原告主张的损害结果无关，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XX第三医院辩称，原告与被告之间未形成医疗服务合同关系，原告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并已超过诉讼时效。原告于1992年11月15日在被告XX职工医院行左胯斯氏针内固定术，术后三四天即感觉手术不适，12月6日转至河北省总队医院石家庄地区分院，1993年4月13日到被告医院住院，之后又多次来被告医院就诊。但原告仅是对第一次实施的手术结果存在不满，并未对其他医疗行为提出异议。原告在本次诉讼之前，以孙春瑞、栾广、邸军三位医生非法行医提起侵权诉讼，却从未向被告主张权利。2009年1月16日，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08）冀立民申字第128号民事裁定书，也未认定原告与被告之间形成医疗服务合同关系。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XX支队辩称，原告起诉被告与应诉被告不具有任何隶属关系，因此应诉被告不具备应诉资格，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原、被告之间没有形成医疗服务合同关系，原告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经审理查明，1992年11月9日，原告郑XX因交通事故造成左胯骨折，到被告XX职工医院住院治疗。1992年11月15日，根据被告XX职工医院与被告XX第三医院骨科部分医生之间的合作协议，由两家医院医生共同为原告实施左胯斯氏针内固定术。1992年12月6日，原告转往河北省总队医院石家庄地区分院住院，期间拔出斯氏针。1993年4月11日，原告转往被告XX第三医院住院，1993年6月4日出院，诊断为左股骨粗隆间骨折术后骨折畸形愈合，由于身体虚弱，目前不能承受手术，暂出院，回家休养，需专人护理，三个月后再行手术治疗。1993年8月10日，原告到被告XX第三医院复查，诊断建议到北京进一步治疗。1993年9月7日，原告到北京积水潭医院住院治疗，1993年11月4日，行左股骨粗隆切开复位，角钢板、螺丝内固定，取髂骨植骨术。1993年12月27日，原告转往武警北京总队月坛医院住院，1994年4月25日，行粗隆间切开取钢板螺丝术，1995年5月4日结束治疗出院，诊断为骨折未完全愈合。1998年11月2日，石家庄市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委员会对原告与被告XX职工医院之间的医疗纠纷作出医疗事故（事件）技术鉴定意见通知书，结论：原告在被告医院住院期间诊断正确，治疗及时，本纠纷不构成医疗事故。1999年11月15日，北京市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对原告与北京积水潭医院之间的医疗纠纷作出法医学鉴定意见书，结论：一、北京积水潭医院在治疗原告的医疗行为中无明显的过失与不当。二、原告外伤后的伤残等级为Ⅶ级（伤残率40%）。原告于1998年对被告XX第三医院医生栾广、邸军、孙春瑞三人提起赔偿纠纷诉讼。1998年12月10日，本院作出（1998）西民初字第139号民事裁定书，以原告未进行医疗事故鉴定，不应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为由，驳回原告的起诉。原告提出上诉。1999年10月24日，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1999）石法民二终字第5-68号民事裁定书，以相同理由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原告申请再审。2009年1月16日，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08）冀立民申字第128号民事裁定书，以原告的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为由，驳回原告的再审申请。2010年3月1日，原告以XX职工医院、XX第三医院、石家庄市武警支队医院和栾广、邸军、孙春瑞为被告向本院起诉，后原告申请撤回对被告栾广、邸军、孙春瑞的起诉，变更被告石家庄市武警支队医院为XX支队。
原告主张的794308.9元损失中包括：1、医疗费121193.1元、后续治疗费100000元；2、误工费202023元；3、护理费131629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34020元（含后续住院伙食补助费11250元）；5、营养费18140元；6、交通费19779.4元；7、住宿费29473.2元；8、住院期间杂项开支1555.2元；9、残疾赔偿金81466元；10、残疾辅助器具费5000元；11、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本院在审理过程中，要求被告限期对原告提交的费用清单进行核实，如有异议以书面方式提出，但三被告均未向本院提出书面异议。
以上事实，有原，被告陈述、原告提供的民事裁定书、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询问笔录、XX职工医院的证明、河北省总队医院石家庄地区分院孙振兴的证明、医疗费票据、诊断证明书、原告误工情况及工资证明、护理人员误工情况及工资证明、住宿费收据、交通费收据、法医学鉴定意见书、被告XX职工医院提供的医疗事故（事件）技术鉴定意见通知书、协议书等证据及本院调查笔录、法庭审理笔录证实，足以认定。
本院再审认为，原告郑XX因交通事故受到人身损害后，先后在被告XX职工医院、河北省总队医院石家庄地区分院、XX第三医院住院接受了治疗，根据原告提供的三家医院的医疗费收据、诊断证明，应当认定原告与三家医院存在医疗关系。原告现要求三被告承担医疗损害赔偿责任，其请求是否成立，应当从被告的医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及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法律适用、诉讼时效等几个方面综合分析。
一、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项、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人身损害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伤害明显的，从受伤害之日起算；伤害当时未曾发现，后经检查确诊并能证明是由侵害引起的，从伤势确诊之日起算。本案中，原告自1992年遭受交通事故受到伤害开始，一直处于治疗期间，直至1999年11月15日，北京市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确认郑XX左髋关节、膝关节功能部分受限、骨折尚未完全愈合，左腿较右腿短缩约7cm，并参照相关标准确定其伤残等级为Ⅶ级，原告郑XX的伤势才有定性。此时，应为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在此后，郑XX一直未间断的在向栾广、邸军、孙春瑞三人主张权利，直至其提起本案诉讼，此间由于栾广、邸军、孙春瑞三人系郑XX的主治医生，其三人的身份又为XX第三医院的大夫、三人全程参与了郑XX的前期治疗，故郑XX向三人主张权利的行为应当对本案诉讼时效期间产生中断的法律后果。三被告关于本案诉讼时效已经超过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二、本案三被告对郑XX的损害结果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
首先，被告XX职工医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八）项的规定：因医疗行为引起的侵权诉讼，由医疗机构就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本案再审过程中，该医院不能在本院限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交原告的住院病历，由此直接导致其不能证明在医疗行为过程中没有过错、与原告的损害结果没有因果关系，因此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
其次，被告XX第三医院。原告对在被告XX第三医院住院期间的医疗行为无异议，因此上述期间的诊疗行为与原告的损害结果间并无因果关系。原告主张被告XX第三医院承担责任的理由为栾广、邸军、孙春瑞三人的行为系职务行为，由于其三人的介绍转院、不当治疗，直接引起了原告的损害后果，因此XX第三医院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对此，XX第三医院不予认可，并否认栾广、邸军、孙春瑞三人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应作如下分析：1、并无证据能够证实XX第三医院与XX职工医院有合作关系；2、栾广、邸军、孙春瑞的身份虽为XX第三医院的医生，但其三人要求病人前往其他医院就诊并谎称双方间有合作关系的行为，明显有悖执业医师操守，且损害了XX第三医院的利益；3、原告郑XX轻信该三人的言语，并未对XX职工医院与XX第三医院间是否确实为分院或合作关系进到谨慎审查的义务，也存有一定过错。由此，无法认定栾广、邸军、孙春瑞三人的行为为职务行为，被告XX第三医院不应对该三人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本院对原告要求XX第三医院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再次，河北省总队医院石家庄地区分院。该院不属于在卫生行政部门依法登记注册的医疗机构，也无证据能够证实该院与被告XX支队存在隶属关系，因此即便该院在对郑XX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被告XX支队也不应对该院的医疗行为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赔偿责任分配的问题。被告XX职工医院虽因不能提供病历资料应当对郑XX的损害结果承担赔偿责任，但该责任的大小还应考虑以下因素：1、郑XX在1992年就诊至其提起本案诉讼的2010年相隔了18年之久，至本次开庭审理更超过了二十年，客观上造成了XX职工医院提供证据困难；2、郑XX先后就诊于XX职工医院、河北省总队医院石家庄地区分院、XX第三医院、北京积水潭医院、武警北京总队月坛医院、邢台市人民医院等多家医疗机构，上述医疗机构在诊疗过程中都有可能存在过错，XX职工医院仅因病历资料的丢失，而承担全部损害赔偿责任，过错责任显然过重；3、北京市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对原告与北京积水潭医院之间的医疗纠纷作出的法医学鉴定意见书，对郑XX的损害结果做出了分析，并认为原因是多方面的，包括：原始损伤重、首诊医院第一次手术不成功、积水潭医院接诊时已伤后10个月、局部骨质疏松、骨折断端骨硬化等。该鉴定意见对本案处理仍有参考价值。综上，在无法对全部医疗机构的诊疗行为对原告郑XX的损害结果做出明确参与度鉴定的情况下，本院酌定被告XX职工医院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应为郑XX所受损失的20%。
关于原告郑XX向本院提出的医疗过错鉴定，经本院向相关鉴定机构咨询，因原告郑XX与多家医疗机构建立有医疗服务合同关系，在当事人主体不全的情况下，无法进行鉴定，故未能进行。
关于郑XX所受损失金额的认定，其中医疗费由于被告未提出异议，本院认定为121193.1元，其主张的后续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宿费、杂项开支、残疾辅助器具费、精神损失费均因证据不足或无法认定与本案有直接关系，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除后续费用外应予支持，本项为22770元。原告主张的交通费，考虑到实际治疗时间与地点，本院酌定为10000元。原告主张的残疾赔偿金81466元应予支持。以上总计为235429.1元。被告XX职工医院承担其中的20%为47085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XX职工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郑XX赔偿损失47085元；
二、驳回原告郑XX的其他诉讼请求。
被告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1368元，由被告XX职工医院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并于上诉期限届满之日起7日内预交上诉费（上诉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交纳；收款单位：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诉讼费专户，账号：62320109058647，开户银行：河北银行华兴支行）。逾期不交也不提出缓交申请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马 冰
审 判 员 艾卫军
审 判 员 王 娜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日
代书记员 侯辉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