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5民终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娇。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少洪。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少忠。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少强。
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徐华，男，汉族，1961年8月27日出生，汕尾市城区人，住汕尾市城区前卫三巷**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
负责人郭振雄，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金丹，广东同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范文钊，广东同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奥顺通物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叶长云，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强，广东迎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志刚。
委托代理人李强，广东迎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湛露。
上诉人林娇、张少洪、张少忠、张少强（下称林娇等四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下称保险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海丰县人民法院（2014）汕海法民一初字第3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林娇等四人委托代理人徐华、上诉人保险公司委托代理人范文钊、被上诉人深圳市奥顺通物流有限公司（下称奥顺通公司）和谢志刚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强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湛露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4年08月17日06时54分许，湛露驾驶粤B×××××中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粤B×××××挂车），从潮州往深圳方向行驶，行驶至国道701KM+0M处时，车辆右后侧与驾驶电动摩托车的张某甲发生事故并碾压张某甲，造成张某甲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肇事后，湛露驾车驶离现场，同日21时许，湛露接到车属公司转达公安机关的通知后，主动驾驶肇事车辆到公安机关接受调查。2014年9月18日海丰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依法作出海公交认字（2014）第0049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湛露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张某甲不承担责任。庭审时，奥顺通公司主张其公司和湛露各支付给原告50000元，林娇等四人承认在交警部门有领取50000元，对于收到湛露母亲转来50000元，认为是湛露亲属补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不承认是赔偿金。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林娇等四人诉讼请求变更为1255300元。
另查明，林娇系死者张某甲（1946年8月19日出生）的妻子，夫妻婚后生育三个男孩：张少洪、张少忠、张少强，继女张宝琴（系林娇前婚所生，表示同意放弃权利，不作为原告参加本案诉讼），受害人张某甲系非农业户口，系海丰县赤坑镇职工，林娇、张少强均是农业户口，自2007年起与受害人张某甲一起居住在自有的海丰县海城镇城西社区居民委员会西华七巷14号房屋。林娇于2012年8月8日被诊断为直肠中分化腺癌，于2014年9月19日委托广东天平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对其疾病所造成伤残等级及护理依赖程度进行鉴定，该所于2014年9月29日评定林娇为三级伤残，护理依赖程度属完全护理依赖，应扶养年限为5年（1933年11月2日生）。张少强属XXXX，于2006年结婚，并于2009年生育一女。奥顺通公司系肇事车辆粤B×××××中型半挂牵引车登记车主，谢志刚系该车实际所有人，湛露系谢志刚雇请司机，粤B×××××中型半挂牵引车向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保额为1500000元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精神抚慰金责任险50000元，并购买了不计免赔。保险期限均从2014年8月11日至2015年8月10日止。交强险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第三者责任险限额为1500000元。
以上事实，有交通事故认定书、户口本、公安、社区证明、鉴定意见书、鉴定报告、残疾证、保险单和庭审笔录等证明材料在案佐证。
原审认为，交警部门认定湛露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张某甲不承担事故责任，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依法应予采信。湛露、谢志刚和奥顺通公司应对原告因张某甲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关于粤B×××××中型半挂牵引车向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保额为1500000元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的规定，结合原告请求，为了便民诉讼，减少诉累，可将保险合同法律关系与交通事故侵权法律关系合并审理。故此，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110000元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清偿部分保险公司在商业险1500000元的赔偿限额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是否认定湛露在发生事故后逃逸的问题，根据法律规定，“交通肇事逃逸”：是指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后，道路交通事故当事人为逃避法律追究，驾驶车辆或者遗弃车辆逃离道路交通事故现场的行为。因此，构成交通肇事逃逸须主观上明知发生交通事故，客观上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逃离事故现场。而本案相关证据材料中未体现湛露存在主观上明知发生交通事故而故意逃离事故现场逃避法律责任客观事实，海丰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29日作出（2015）24号刑事判决书，也没有认定湛露逃逸，同时，保险公司在本案中也没有提交其他证据证明湛露系肇事逃逸。故保险公司的主张，依法不予采信，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中也应承担赔偿责任。死者张某甲系非农业户口，其赔偿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因2015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于2015年8月26日公布，本案在法庭辩论终结前，2015年度标准尚未公布，应按照《广东省2014年度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计算，依据原告请求的赔偿项目，本次交通事故产生费用：1、死亡赔偿金：32598.7元×12年=391184.4元；2、丧葬费：59345元÷2=29672.5元；3、精神抚慰金：酌情按50000元计算；4、亲属处理交通事故产生费用：（1）、误工费：59345元÷365天×3人×10天=4878元，（2）、交通费酌情按2000元计算;5、扶养费：林娇24105.6元×5年÷4=30132元，以上数额合计为507866.9元。先由交强险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支付后，余额为397866.9元，该数额没有超过粤B×××××中型集装箱半挂车向保险公司投保的保额为1500000元第三者商业险，可由保险公司直接赔付，故保险公司应承担赔偿数额为110000元+397866.9元=507866.9元，因林娇等四人已在交警部门领取赔偿款50000元,应在赔偿款中扣除。保险公司实际赔付给原告数额为507866.9元-50000元=457866.9元。对于湛露母亲支付给原告的50000元,(2015)汕海法刑初字第24号刑事判决书认定该50000元为湛露一次性补偿张某甲家属经济损失,故不应认定为垫付款或赔偿款。另林娇等四人请求张少强为抚养对象，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民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赔偿林娇、张少洪、张少忠、张少强457866.9元。被告湛露、谢志刚、深圳市奥顺通物流有限公司对其中347866.9元负连带赔偿责任。
上诉人林娇等四人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并答辩称：一、张某甲于1946年8月19日出生，事故发生时间是2014年8月17日6时54分，张某甲受害时年龄未满68周岁，死亡赔偿金应计算为32598.7元×13年=426783.10元。二、张某甲生前仍在赤坑镇政府工作，领取在职职工工资，其妻子林娇经鉴定需要完全护理依赖，其儿子张少强为XXXX。应认定林娇及张少强为被扶养人，计算林娇扶养费为：24105.6元×5年=120528元，计算张少强扶养费为：24105.6元×20年=482112元。三、一审、二审诉讼费过高且应由上诉人保险公司承担。
上诉人保险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并答辩称：一、林娇等四人并未主张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也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处理事故人员的工作情况、收入情况及误工事实等。原审判决误工费超出诉讼请求范围，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原审判决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错误。湛露亲属在刑事审理过程中向林娇等四人支付的赔偿款5万元应当认定为精神损害赔偿。同时湛露因本次事故被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不宜在此重复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所支付的5万元应予以抵扣。三、原审判决支持林娇的被扶养人生活费错误。林娇的扶养义务应由其子女承担，林娇不存在无其他生活来源。张某甲事故发生时年满68周岁，超法定退休年龄，其本人也属于被扶养人，本案中也没有证据证明张某甲有经济来源并扶养林娇。张某甲已满60周岁不具有扶养张少强的义务，张少强已结婚应当由其其他近亲属抚养。四、原审判决未查明湛露是否具备道路运输从业资格。根据《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三款第五项的约定湛露不具备道路运输从业人员资格，上诉人有权在商业险范围内拒赔。五、《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湛露发生事故逃逸，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一款约定，上诉人不负赔偿责任。六、依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九条的规定，诉讼费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上诉人不承担诉讼费的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奥顺通公司、谢志刚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两上诉方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湛露没有书面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除上诉人林娇等四人对计算张某甲在发生交通事故时的年龄有异议、上诉人保险公司对原审未查明湛露是否具备道路运输从业资格以及张某甲的工作情况有异议外，其他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上诉人林娇等四人当庭提交了一份《协议书》，证明湛露支付的五万元不应当从赔偿款中抵扣。上诉人保险公司当庭质证认为《协议书》真实性与合法性由法院审查，对关联性有异议。《协议书》不能约束保险公司，湛露支付的五万元应当在赔偿款中予以抵扣。被上诉人奥顺通公司、谢志刚对《协议书》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同意上诉人林娇等四人的意见。
案经本院调解，各方当事人无法达成一致意见。
本院认为，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保险公司是否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二、张某甲死亡赔偿金年限、被扶养人生活费如何计算；三、是否应计算处理事故所产生的误工费；三、湛露支付的5万元性质如何认定。
关于上诉人保险公司是否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问题。一、上诉人保险公司主张湛露为肇事逃逸，故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保险责任。《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一款中所约定保险公司不负赔偿责任的情形是“交通肇事后逃逸”，结合（2015）汕海法刑初字第24号刑事判决书及海公交认字[2014]第0049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看，均未体现湛露存在“肇事逃逸”情形。虽然《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上认定湛露在肇事后驾车驶离现场，但肇事后驾车驶离现场的行为不能等同于肇事逃逸，需结合肇事者的主观方面来判定。上诉人保险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湛露的行为属于“肇事逃逸”。原审不采信保险公司关于肇事逃逸的说法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保险公司的主张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二、上诉人保险公司主张湛露不具备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仅是对从事相关运输行业驾驶员职业素养的基本评价，并不涉及对驾驶人驾驶能力的考核。机动车驾驶证才是对驾驶人机动车驾驶能力的认定。驾驶人无相关证书并不代表其没有驾驶相关车辆的资格，也不因此显著增加所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概率，进而增加保险公司理赔的风险。且交通部颁布的《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交通部令2006年第9号）已被《国务院关于取消和调整一批行政审批项目等事项的决定》（国发〔2014〕50号）所取消。保险条款中关于驾驶人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它必备证书时保险人免除赔偿责任的规定，事实上加重了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根据保险法第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应认定该条款无效。因此，湛露具有与其驾驶车型相符的机动车驾驶证，上诉人保险公司不得因其无相应的从业资格证而拒赔，应按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关于张某甲死亡赔偿金年限、被扶养人生活费如何计算问题。张某甲出生于1946年8月19日，涉案交通事故发生于2014年8月17日。张某甲死亡时年龄为67周岁，死亡赔偿金应计算为：32598.7元×13年=423783.1元。原审认定张某甲死亡时年龄为68周岁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林娇等四人关于死亡赔偿金计算年限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林娇为张某甲妻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条“夫妻有互相扶养的义务”，张某甲事故前在赤坑镇政府工作，事故发生时林娇年满81周岁，属于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扶养对象。林娇生育了张少洪、张少忠、张少强、张宝琴，其中张少强属于智XX，不具备劳动能力，故林娇另有扶养人3人，原审计算被扶养人林娇的生活费为24106.5元×5年÷4=30132元正确，上诉人保险公司认为不应支持林娇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说法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张少强为张某甲之子，智XX，属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扶养对象，张少强妻子黄少珠对其也应承担扶养义务，故张少强另有扶养人1人。张少强的扶养费应计算为24105.6×20年÷2=241056元。原审未计算被扶养人张少强的生活费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林娇等四人主张应计算张少强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说法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关于是否应计算林娇因处理事故所产生的误工费问题。从查明情况看，上诉人林娇等四人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并未主张亲属处理交通事故产生的误工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的规定，原审判决赔偿林娇因处理事故所产生的误工费属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所作出的判决，应予纠正。上诉人保险公司认为本案不应计算林娇因处理事故所产生的误工费是正确的，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湛露支付的5万元性质如何认定问题。结合（2015）汕海法刑初字第24号刑事判决书及上诉人林娇等四人二审庭审中提交的《协议书》看，湛露所支付的5万元应认定为对被害人家属的补偿，是湛露与被害人家属之间的内部协议，与本案无关，不应认定为精神损害抚慰金，故不在本案赔偿款中相互抵扣。湛露被判刑，并不能减轻受害人的精神创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可以提起精神损害赔偿，原审判决认定正确，予以维持。上诉人保险公司认为应予以抵扣的说法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依据上诉人林娇等四人的赔偿请求项目，本次交通事故产生的赔偿总额应为726643.6元，没有超过肇事车粤B×××××中型半挂牵引车向上诉人保险公司购买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赔偿限额，可由上诉人保险公司直接赔付。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适用法律部分不当，本院予以更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海丰县人民法院（2014）汕海法民一初字第360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上诉人林娇、张少洪、张少忠、张少强726643.6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诉讼费案原审判决执行；二审诉讼费人民币6679.97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负担5679.97元，林娇、张少洪、张少忠、张少强负担1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广文
代理审判员 曾晓辉
代理审判员 黄彬斌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陈朝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