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浙绍民终字第14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章甲。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陈甲、倪某某。
上诉人（原审被告）章乙。
上诉人（原审被告）钟某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章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章丁。
上诉人章甲、章乙、钟某某因分家析产纠纷一案，均不服浙江省上虞市人民法院（2012）绍虞民初字第3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12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金湘华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徐燕飞、王海云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2年12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章甲及其代理人陈甲，上诉人章乙、钟某某的委托代理人亦为被上诉人章丙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章丁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作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被告章乙与被告钟某某系夫妻，育有章戊、章己及原告章甲、被告章丙、被告章丁两子三女。1988年3月13日，被告章乙进行村民建房用地申请审批，有在册人口原、被告共五人，在原有平房2间拆除的基础上原址翻建楼房2间、辅助房2间。原告在审批建房当时在娥江二甲皮件厂上班，已有工资收入，1995年原告登记结婚，2001年2月户籍迁入崧厦镇。1988年3月26日，被告章丁登记结婚，同月27日户籍迁入头甲村。2010年上述房屋列入上虞市拆迁改造范围，被告章乙（乙方）与上虞市城中村改造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甲方）签订房屋拆迁货币安置协议书四份，约定乙方服从城市建设需要，同意将座落于二甲村的上述房屋交由甲方拆除，乙方可得补偿总金额2541486元（其中含附属物补偿金、装修补偿金、住宅搬运补偿费、临时安置补助费及奖金265985元）。被告章乙已领取全部补偿金2541486元。两被告在诉讼前已给付原告拆迁安置补偿款100000元。原告认为，上述房屋系家庭共同财产，原告对此享有所有权，要求分割被告领取的补偿金，遂成讼。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原、被告于1988年审批建造位于上虞市百官街道二甲村的房屋时，均系建房用地申请审批表上的在册人员，据此，原、被告各方对该房产依法形成共同共有关系的事实清楚，对上述房产被拆迁后的补偿金，也应享有共同共有的权利。另上述房屋拆迁货币安置协议中的附属物补偿金、装修补偿金住宅搬运补偿费、临时安置补助费及奖金，是对房屋上的附属物和装修费用的补偿及按房屋面积给予被拆迁人员的搬运费、安置补助和按时签约、腾空的奖金，应属被拆迁人员共同共有，因原告户籍已于2001年迁入崧厦镇，故不再属于被拆迁人员，对该部分费用，原告不再享有共同共有权。现原告要求根据房屋拆迁货币安置协议书的补偿金额进行分割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关于原、被告双方对建房当时各方当事人的家庭贡献大小，因双方当事人各执一词，且均未能够提供证据证明其自身主张，原审法院认为，建房当时原告年仅17周岁，在兄弟姐妹中排行最小，虽已开始上班，但参加工作时间较短，其工资收入除满足自身生活需要外，尚不足以构成家庭主要生活来源，而被告章乙、钟某某作为家长，正届壮年，在农村中具备较强的劳作能力，且被告章乙还在粮站、麻站兼职，1986年后又在皮件厂工作，除劳务收入外，还有固定工资收入，系家庭主要劳动力，两被告的收入应构成家庭主要生活来源。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原告章甲在家庭生活中对家庭共同财产的形成所作的贡献较小，其在家庭共有财产分割时所占的份额亦相应较少。考虑到被告章乙、钟某某现已年老，基本丧失劳动能力，且拆迁安置均以货币形式进行，故两被告通过拆迁所得的补偿款尚需用于解决住房、医疗、养老等问题。同时，原告章甲早已出嫁，有其自己居住的房屋，现又正当壮年，有能力通过自食其力创造更美好的生活。综合原、被告各方在建房当时的年龄结构、对家庭的贡献大小、相关房产的历史沿革及当事人的现状等因素，确定原告可得上述房屋上的补偿金计人民币250000元较妥。
关于被告章乙、钟某某诉前给付原告的10万元款项的性质问题。虽然两被告在庭审中回答原告代理人选择性提问时，认为该款项系两被告赠送给原告，而不是分配给原告的其应得的拆迁安置补偿款，但综合两被告的庭审陈述及答辩意见，两被告之所以给付原告上述款项，是因房屋拆迁安置得到相关补偿款后，给予原告的补偿，如本案所涉房屋未被拆迁安置，两被告没有能力也没有理由给付原告该款项，且两被告在本案第二次庭审答辩中对该款项特予以补充陈述，故上述款项并不能认定为单纯的赠送，其给付与本案拆迁安置补偿款的分配紧密关联。同时，综合两被告的年龄及现有法律知识，也难以区分分配款与赠与在法律上的区别，综上，对该笔款项的性质仍应认定为两被告诉前支付给原告的拆迁安置补偿款，在本案中应予以抵扣。
另因被告章丙、章丁并未要求分割上述补偿金，故不再对此予以分割。四被告称本案所涉房屋系被告章乙、钟某某夫妻共同财产，无须分家析产，原告也不应享有上述房屋补偿款的答辩意见，于法无据，不予采纳。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1、原告章甲应得位于上虞市百官街道二甲村的房屋补偿金250000元，该款被告章乙、钟某某已支付100000元，余款150000元由被告章乙、钟某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原告；2、驳回原告章甲对被告章丙、章丁的起诉；3、驳回原告章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80元，由被告章乙、钟某某负担。
上诉人章甲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对部分事实认定错误，拆迁安置补偿款的分割比例不当，有失公允。理由如下：一、原审法院认定章甲系上虞市百官街道二甲村8-7号房屋共同共有人，在该房屋遇拆迁时，其作为共有权人自然属于被拆迁人，对该拆迁房屋及时腾空可得的奖金章甲应当享有相应的份额。试想，作为共有权人的章甲若不同意签订拆迁安置协议，则该部分奖金无从谈起。故章甲对该部分奖金有权请求分割，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款应按2541486元进行分割。二、关于房屋拆迁安置补偿的分割比例问题。适当照顾章乙、钟某某可以理解，但应当在等额分割即五分之一的基础上适当照顾，而原审法院认定的250000元不及拆迁安置协议2541486元的十分之一，有失公允。三、关于章乙、钟某某诉前给付章甲的100000元。在原审庭审过程中，在接受章甲代理人的提问时，章乙、钟某某均回答不是拆迁安置给章甲的，是送给章甲的。章乙、钟某某已明确不是拆迁安置补偿款给付，原审法院却认定为拆迁安置款给付并予以抵扣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基础上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并支持章甲原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上诉人章乙、钟某某答辩称：1、被拆迁房屋属于章乙、钟某某夫妻共同财产，不是家庭共同财产。1988年建房时，是章乙、钟某某在拆除原有2间平房后原址翻建楼房2间的基础上审批的，是拆旧建新。建房时全额由章乙、钟某某出资，子女一个都没有出资。建房当时，章甲尚未成年，虽然在村办厂有些收入，但其主要生活来源仍然靠家里供给。哥哥、姐姐都没有出资，怎么会叫章甲一个人出资呢？根据法律和政策，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农村私人建房户人口按户籍所在地在册农业人口计算。1988年建房时，是因为原有住房拥挤，所以才拆旧建新、平房翻楼房，这样仍然符合“一户一宅”的规定。章甲虽然计入建房人口，但并不等于房屋就是家庭共同财产，这是有本质区别的。1993年颁发土地使用证时，土地使用者是章乙。2、章乙、钟某某已全额领取拆迁房屋的货币补偿款，但不能同意章甲提出的分割要求。拆迁补偿的原则是对房屋所有人进行补偿，兼顾对使用人的安置。房屋使用人取得的只是房屋的占有、使用权，而房屋的收益、处分权利仍属于房屋所有权人。章乙、钟某某是房屋的合法所有人，有资格与拆迁人签订“房屋拆迁货币安置协议书”，有权领取包括房屋货币补偿款在内的各项补偿金额，并决定其用途。章甲既不是房屋所有人，也不是房屋使用人，其无权要求拆迁补偿，也无权要求分割拆迁补偿款。3、章乙、钟某某的房子已经全部拆迁，需要有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是买房还是租房都要花钱，章乙、钟某某夫妻已经年逾古稀，体弱多病，丧失或部分丧失了劳动能力，多留些钱财为养老备用，也是人之常情，事之常理。4、本案所涉拆迁安置补偿款，章乙、钟某某在诉讼前已给了章甲12万元。综上，章甲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充分理由，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
被上诉人章丙答辩称：尊重上诉人章乙、钟某某的意见。
上诉人章乙、钟某某亦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首先，章甲不是宅基地使用权人。涉诉房屋的宅基地使用权属于章乙、钟某某夫妻所有。因宅基地使用权具有很强的人身依附性，通常与村民的“身份”有一定的联系，具有一定的福利性质。宅基地使用权的取得以具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为前提，因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失去而失去。章甲2001年户口迁入崧厦镇，早已丧失二甲村村民资格，故其不是宅基地使用权人。其次，章甲没有共同出资建造房屋，涉诉房屋全额由章乙、钟某某夫妻出资建造。1988年建房当时，章甲排行最小，尚未成年，虽在村办厂有一些收入，但其主要生活来源仍依赖章乙、钟某某夫妻供给，根本无能力资助父母建房。二、原审法院认定涉诉房产为家庭共有财产证据不足。首先，章甲的工资收入证明不能代替或等同于建房出资证明，不能证明共同出资建房的事实。其次，原审法院仅凭章甲“系建房用地申请审批表上的在册人员”，就认定其与章乙、钟某某“各方对该房产依法形成共同共有关系”缺乏依据。因为章甲早已丧失二甲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最后，原审法院确定章甲可得涉诉房屋补偿金25万元无法律依据。因为章乙、钟某某得到的是房屋拆迁补偿款而非土地征用补偿款，房屋拆迁补偿款首先应用于购房，保障章乙、钟某某生存需要。三、原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原审法院既然认定章甲是涉诉房屋的共同共有人，其对上述房屋被拆迁后的补偿款享有共同共有的权利，那么应追加拆迁人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既然本案案由为分家析产纠纷，那么章甲的户口在2001年已迁出涉诉房屋，其共同共有人的共有基础已丧失，也已明显超过诉讼时效。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基础上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诉讼费用由章甲承担。
上诉人章甲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章甲系涉诉房屋共同共有人正确。1988年因家庭生活需要，章甲作为家庭成员，与章乙、钟某某共同申请建造涉诉房屋，章甲在一审中提供了工作证明和收入证明，而章乙、钟某某也陈述到章甲工资的大部分由其领走，也证明章甲的工资用于家庭的生活和支出。基于建造的事实，章甲取得了涉诉房屋相应的份额，其享有分割的权利。二、对于拆迁安置补偿款的份额和分割问题，章甲对于涉诉房屋享有共同共有的权利，其对因该房屋拆迁所获得的安置补偿款同样享有共同共有的权利，拆迁安置补偿款是涉诉房屋的替代物，对此，章乙、钟某某的上诉状中也提到房屋的拆迁安置补偿款是对房屋，而不是对土地的补偿，符合本案的诉讼基础。章甲对涉诉房屋享有的权利与其户口是否在该集体经济组织内无关。所有权一旦取得，非经法定途径不得丧失。三、时效问题。本案是分家析产纠纷，系物权确认纠纷，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退一步讲，即使存在诉讼时效问题，章乙、钟某某在原审中并未进行抗辩，二审中再以时效抗辩，缺乏法律依据。再退一步讲，章甲户口迁出后，一直没有提出过分割请求，2010年10月4日章乙、钟某某领取拆迁安置补偿款后拒绝分配给章甲，章甲才知道相应的权利被侵犯，即在2012年3月5日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也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四、原审法院程序未违法。各方在原审中均未提出要拆迁办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原审法院也没有处理，也没有理由要求拆迁办作为第三人加入诉讼。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章乙、钟某某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章丙答辩称：尊重上诉人章乙、钟某某的意见。
被上诉人章丁未作答辩。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位于上虞市百官街道二甲村8-7号的住房是否系三上诉人与两被上诉人之共同财产？对因拆迁上述住房产生的安置补偿款，上诉人章甲是否有权要求分割？二是如何分割？现作如下评判：
对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章乙、钟某某认为上诉人章甲不是上虞市百官街道二甲村8-7号房屋的宅基地使用权人，亦没有出资建造，原审判决认定章甲系上述房屋的共同共有人证据不足，本院对此分析认为，1988年3月13日，上诉人章乙以户为单位向土地管理部门申请用地建造上述二甲村的房屋时，登记的在册人员为三上诉人与两被上诉人共五人，后该申请按五人的标准取得了土地管理部门的合法批准，故三上诉人与两被上诉人对上述房屋所占土地均拥有合法的权利。此外，由谁出资建造上述房屋与上述房屋是否属五人共同财产并无必然联系。据此，上述房屋系三上诉人与两被上诉人的共同财产，对因拆迁上述房屋产生的安置补偿款，上诉人章甲有权要求分割。
对于争议焦点二，如何分割涉及：一是分割基数，上诉人章甲提出应按上诉人章乙已领取的补偿总金额2541486元（其中含附属物补偿金、装修补偿金、住宅搬运补偿费、临时安置补助费及奖金265985元）为基数进行分割，经审查，上述265985元系对房屋上的附属物和装修费用的补偿及按房屋面积给予被拆迁人员的搬运费、安置补助和按时签约、腾空的奖金，应属拆迁当时居住在上述房屋中的被拆迁人员所有，而章甲户籍早于2001年已迁出上述房屋，早已不在上述房屋中居住生活，故其不属于被拆迁人员，对该笔265985元不享有权利。据此，章甲可要求分割的基数应为补偿总金额2541486元扣除265985元后的部分。二是分割比例，上诉人章甲提出应五人等额分割，本院认为，原审法院综合三上诉人与两被上诉人各方在建房当时的年龄结构、对家庭的贡献大小、相关房产的历史沿革及当事人的现状等因素，确定上诉人章甲可得上述房屋的拆迁补偿金计人民币250000元依据充分，合理合法，应予维持。
至于上诉人章乙、钟某某诉前给付上诉人章甲的10万元款项的性质问题。综合本案各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及答辩意见，结合该笔款项的给付时间及可能的来源，可知该笔款项实为上诉人章乙、钟某某因上述二甲村的房屋拆迁安置得到相关补偿款后，给予上诉人章甲的补偿，现原审法院予以抵扣也无不妥。
上诉人章乙、钟某某还提出原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之上诉理由，经审查，本案为分家析产纠纷，拆迁人与本案并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无需追加拆迁人为第三人。此外，本案也不存在诉讼时效超过的情形。
综上，三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理由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章丁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作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章甲负担40元，上诉人章乙、钟某某负担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某某
代理审判员 徐某某
代理审判员 王某某
二〇一三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陈 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