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湘01民终30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口万隆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周口市太昊路18号。法定代表人：黄忠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松领，河南豫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湖南分公司，住所地：长沙市雨花区芙蓉中路三段489号新芙蓉之都商务大楼17层。负责人：傅卫平。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存鹏，湖南见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汤昌友，男，1981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淮安市楚州区。上诉人周口万隆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隆汽车运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以下简称都邦保险公司）、汤昌友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湘0121民初64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万隆汽车运输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万隆汽车运输公司无责任。事实与理由：1、托运人已经为该批货物购买货�险，承运人没有必要再为该批货物购买保险，事实上也不能重复购买保险。一审判决将导致在都邦保险公司与恒广物流有限公司签订的货物保险合同中，都邦保险公司是纯获利益的保险合同，任何一个货物承运人只要在运输途中发生险情损失，承运人只有有责任抑或没有责任都要赔偿损失，都邦保险公司都能获得相应追偿。这个结论明显地违背商业保险的目的与意义。2、根据合同法的规定，货物损失的责任应当由承运人承担，上诉人并非货物承运人，不应承担责任。3、因货物发生交通事故而损毁只是货损法一个方式，真正的法律事实与法律关系是货物运输合同，即长沙恒广物流有限公司与承运人汤昌友签订的货物运输合同，原审判决抛开货物运输合同真相，而适用交通事故案件中的法律，明显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万隆汽车运输公司的上诉请求。都邦保险公司辩称：1、长沙恒广物流有限公司向都邦保险公司购买保险，承包标的为长沙恒广物流有限公司承运的普通货物，其购买保险是基于自身经营风险考虑，概括地为保险期限内所承运的货物购买保险，是利用保险制度分散其营运风险的行为。长沙恒广物流有限公司与汤昌友签订货物运输合同，并未就货物保险进行约定，不能认定长沙恒广物流有限公司所购买的保险及于汤昌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的规定，财产保险中，不同投保人就同一保险标的分别投保，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在其保险利益范围内依据保险合同主张保险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由此可知，在财产保险中，不同投保人可就同一标的分别投保，以防范自身风险，并在投保的范围内获得保险保障。长沙恒广物流有限公司的投保与汤昌友、万隆汽车运输公司投保并不冲突。汤昌友作为承运人，具有保证货物安全抵达目的地的义务，未就其可能承担的风险购买保险，发生事故后无法获得保险理赔理所应当。2、万隆汽车运输公司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本案中第三者是指除保险合同双方以外的主体，造成保险事故的理由包括但不限于违约、侵权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汤昌友挂靠在万隆汽车运输公司名下，在货物运输途中操作不当，发生交通事故，并负事故全部责任，对长沙恒广物流有限公司既是违约行为，也是侵权行为。万隆汽车运输公司作为挂靠单位，应当就汤昌友发生交通事故的侵权行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万隆汽车运输公司的上诉请求。汤昌友辩称：1、涉案货物已由长沙恒广物流有限公司向都邦保险公司投保，不需要再次投保。都邦保险公司作为保险人有义务对这批货物的损毁灭失承担赔偿责任，无权向汤昌友本人追偿。2、汤昌友本人收取的运输费用已扣除，货物保险所需费用再要汤昌友本人赔偿有失公平。3、汤昌友与万隆汽车运输公司之间是挂靠关系，汤昌友每年也支付了相关费用。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都邦保险公司的诉讼请求。都邦保险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万隆汽车运输公司、汤昌友赔偿已垫付的保险赔款440000元、公估费8012.5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付清该款项之日止的利息；2、万隆汽车运输公司、汤昌友承担案件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1、2016年3月23日，长沙恒广物流有限公司（投保人、被保险人）与都邦保险公司（保险人）签订了《国内货物运输预约保险协议》，约定：本协议承保下列所述保险航程的货物，但以被保险人具有保险利益为限。保险标的为实际承运的普通货物，均属货物运输保险范围。……运输方式：公路运输。运输工具：汽车。承保限制：如果每一运输工具保额超过300万元人民币，或保险标的或投保项目超出本协议约定金额范围，�被保险人另缴纳保险费，并经保险人书面同意后予以承担保险责任，并收取保险费。……权益转让：货物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如果根据法律规定或者相关约定，应当由承运人或其他第三方负责赔偿部分或全部损失的，被保险人应首先向承运人或其他第三方索赔。如被保险人提出要求，保险人也可以先予赔偿，但被保险人应签发权益转让书给保险人，并协助保险人向责任方追偿。……航程：起运地全国各主要城市（除港澳台外），目的地全国各主要城市（除港澳台外）。单程运输限额：每一运输工具所载货物保险金额不超过300万。长沙恒广物流有限公司为此支付保险费54000元。2、长沙恒广物流有限公司与汤昌友签订了《长沙恒广物流有限公司货物运输合同》，就本批次货物运输事宜达成如下条款：委托方长沙恒广物流有限公司，承运方承运单位万隆汽车运输公司，司机姓名汤昌友，车牌豫Ｐ×××××，发动机号1609Ｅ039877，货物名称配件，重量35Ｔ，货物尺寸13长2.4宽4高，装货地址株洲，到达地址上海，起运时间2016.6.16，到达时间2016.6.24。一、运价及付款方式：本次货物运输费用采取全程包干形式。总运费5500元，预付款3000元，卸货打卡2000元，卸完货物回单签收盖章后以特快专递寄给委托方后支付押回单款500元。……三、承运方的权利义务：1.承运方必须提供合法适载、检验合格、车况良好的车辆，并且遵守委托方车辆管理制度。……3、货物在运输途中，有关停车、住宿（包括委托方的跟车人员）、过桥渡、过路、违章超限及其他罚款等费用，全由承运方负责承担；有关货损、货差、雨湿、污染，以及因交通事故或其他意外造成的经济损失，全由承运方无条件负责赔偿。……7、承运方司机须协助委托方收集�趟运输所产生的过路费、燃油费票据，凭上述票据方可结算剩余运费。3、汤昌友驾驶豫Ｐ×××××（鲁Ｒ×××××）大车承运上述货物，于2016年6月17日5：25分，由西向东行驶至320国道825.3KM段时，因避让车辆，操作不当，致大车越过中心绿化带，驶向对面车道，左侧翻后与迎面由严江驾驶的车辆相撞，致中心绿化带、车上货物受损、严江受伤的交通事故。南昌市公安交通管理局新建县大队认定汤昌友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4、事故发生后，豫Ｐ×××××（鲁Ｒ×××××）大车上的货物经深圳市信诚联合保险公估有限公司评估损失为553076.04元，都邦保险公司支付公估费8012.5元。经长沙恒广物流有限公司提出索赔申请，都邦保险公司于2017年4月7日向长沙恒广物流有限公司赔付货物损失440000元。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1、汤昌友是�为都邦保险公司行使追偿权的第三者。都邦保险公司认为，《国内货物运输预约保险协议》的合同当事人是原告与长沙恒广物流有限公司，该合同当事人以外的人就是第三者，因汤昌友的责任导致货物毁损，汤昌友当然属于保险法明确的侵权第三者。汤昌友、万隆汽车运输公司认为，都邦保险公司起诉的保险代位追偿权是基于货物在运输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而产生的，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汤昌友的交通工具和运输的货物是一体的，第三者是交通事故中的严江，严江不承担本次交通事故的责任，所以都邦保险公司的保险代位追偿权无从行使。一审法院认为：（1）保险合同是投保人与保险人约定保险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国内货物运输预约保险协议》的一方为都邦保险公司即保险人，另一方为长沙恒广物流有限公司即投保人，同时也是被保险人，汤昌友并非该保险协�的一方，对保险标的不具有保险利益。《保险法》规定了代位求偿权行使的限制，即除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者其组成人员故意造成保险事故外，保险人不得对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者其他组成人员行使代位求偿权。汤昌友不符合《保险法》规定的代位求偿权的限制情形。（2）保险人行使代位求偿权必须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享有损害赔偿请求权为前提，赔偿请求权既可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实施的侵权行为而产生，亦可基于第三者的违约行为而产生。本案中，就交通事故而言，汤昌友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是一种侵权行为；就运输合同而言，汤昌友具有保证货物安全抵达目的地之义务，且在运输途中应该保障运输货物的安全，汤昌友未尽妥善运输之义务，是一种违约行为。无论是基于侵权还是基于违约，汤昌友均负有赔偿责任，长沙恒广物流有限公司对汤昌友享有损�赔偿请求权。（3）都邦保险公司已于2017年4月7日赔付长沙恒广物流有限公司440000元。自赔偿之日起，都邦保险公司享有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长沙恒广物流有限公司对第三者汤昌友请求赔偿的权利。综上，汤昌友是都邦保险公司行使追偿权的第三者。2、万隆汽车运输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都邦保险公司认为，汤昌友与万隆汽车运输公司属于挂靠关系，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汤昌友认为，该车的实际车主为汤昌友，与万隆汽车运输公司无关。万隆汽车运输公司认为，同一标的不能重复购买保险，本案中长沙恒广物流有限公司已经为货物购买了保险，排除了承运人购买货物运输险的权利，万隆汽车运输公司只是车辆的登记车主，实际所有人、使用人是汤昌友，万隆汽车运输公司不应承担责任。本院认为，（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本案是汤昌友驾驶车辆操作不当发生交通事故，致长沙恒广物流有限公司货物毁损，都邦保险公司赔偿货物损失后代位行使长沙恒广物流有限公司对汤昌友请求赔偿的权利，汤昌友驾驶的车辆登记车主是万隆汽车运输公司，汤昌友自认二者是挂靠关系，万隆汽车运输公司亦认可收取了车辆的相关服务费用，可以认定万隆汽车运输公司对车辆享有运营利益，二者系挂靠关系，根据“权利义务一致原则”，万隆汽车运输公司对车辆发生的事故应承担责任。（2）财产保险中，不同投保人就同一保险标的分别投保，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在其保险利益范围内依据保险合同主张保险赔偿的，应予支持。因此不同主体对同一保险标的可以具有不同的保险利益，可就同一保险标的投保与其保险利益相对应的保险险种，成立不同的保险合同，在各自的保险利益范围内获得保险保障，从而实现利用保险制度分散各自风险的目的。汤昌友作为货物的承运人，对承运的货物负有安全送达的责任和义务，需承担路途运输中的风险，汤昌友如要将运输过程中可能产生的损害赔偿责任转由保险人承担，应当投保相关责任保险如货物运输保险，而不能借由长沙恒广物流有限公司投保的货物损失保险免除自己应负的赔偿责任。（3）汤昌友称运输费用很低，该费用中应该包含了货物投保的保险费，但其无法举证证明长沙恒广物流有限公司购买保险的费用已从其应付的运输费用中扣除，故长沙恒广物流有限公司购买保险的保险利益不能及于汤昌友。综上，万隆汽车运输公司应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一、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本案中，都邦保险公司在向长沙恒广物流有限公司理赔后，依法取得了该款项的代位求偿权，有权向汤昌友追偿。都邦保险公司理赔给长沙恒广物流有限公司的保险金440000元，及自都邦保险公司起诉之日即2017年11月22起至付清该款项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汤昌友应当支付。二、万隆汽车运输公司与汤昌友系挂靠关系，万隆汽车运输公司对汤昌友应承担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都邦保险公司主张的公估费8012.5元，此费用系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出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应由保险人承担，故对都邦保险公司的该项主张，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汤昌友在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追偿的保险赔偿款440000元及从2017年11月22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周口万隆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对汤昌友的上述赔偿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20元，减半收取4010元，由汤昌友、周口万隆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共同承担。二审中，各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致。本院认为：货物运输保险合同的应有之意就在为运输中的货物提供保险，都邦保险公司也认可有且仅能有一个与货物具有保险利益的主体进行投保。若是存在多个承运人又只允许一个承运人进行投保，且将被保险人限定为投保的承运人显然就排除了其他承运人参加保险降低风险的机会，明显的与货物运输保险合同的价值目标相违背。具体到本案中，长沙恒广物流有限公司作为一家物流公司，可以将大量的货物委托他人进行运输，其投保的真正目的在于为其承运和其交他人承运的货物在运输中的风险提供防范。而且，根据长沙恒广物流有限公司与都邦保险公司签订的《国内货物运输预约保险协议》的约定，都邦保险公司对于长沙恒广物流有限公司实际承运的普通货物进行承保。现长沙恒广物流有限公司将涉诉货物交汤昌友承运后因发生事故而受损，都�保险公司依约进行了理赔。从都邦保险公司的理赔过程、理赔行为、理赔态度都可以看出，都邦保险公司自始至终认可该批货物属于其保险范围。即即使该货物的实际运输人并非长沙恒广物流有限公司，而是长沙恒广物流有限公司委托的承运人，都邦保险公司都认可该批货物的实际承运人是长沙恒广物流有限公司，该批货物的运输都属于都邦保险公司的保险范围，否则都邦保险公司就应以该货物的实际承运人并非长沙恒广物流有限公司为由拒绝理赔。因此，都邦保险公司实质上已其理赔行为明确表示了《国内货物运输预约保险协议》的效力及于长沙恒广物流有限公司及其委托的承运人。不论本案实际承运货物的主体是万隆汽车运输公司抑或汤昌友，基于长沙恒广物流有限公司的委托承运行为，他们都成为了《国内货物运输预约保险协议》的被保险人，都邦保险公�即使履行了相应的保险责任，也无权对他们行使保险代位求偿权。因此，万隆汽车运输公司上诉主张其不用承担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汤昌友虽未上诉，但其承担责任明显缺乏法律依据，有损于保险转移风险、分担损失的公共形象。故本院依法改判汤昌友亦不承担责任。综上所述，万隆汽车运输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17）湘0121民初644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的所有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4010元，二审受理费8020元，共计12030元，由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ＸＸ宇审判员  欧阳宁审判员  周立文二〇一八年九月六日书记员  朱宇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