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64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瑞丽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西岗区长江路618-622号。
法定代表人詹玉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学林，北京市雍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颖，女，1989年2月2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海鸥，黑龙江龙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晓磊，北京星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大连瑞丽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丽美容公司）因肖像权、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75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瑞丽美容公司之委托代理人李学林、杨颖之委托代理人李海鸥、朱晓磊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1月，杨颖诉至原审法院称：我是北京风尚时代国际模特文化有限公司签约艺人。2014年9月，我获知瑞丽美容公司在其网站（www.dlzx.com）的网页中擅自发布标题为“Angelababy整形失败网友称下巴极不自然”的文章，甚至将我的多幅照片用作文章配图，使我蒙受诸多误解，对我的肖像、名誉均造成了严重的侵害。瑞丽美容公司未经我允许擅自将我的肖像用于商业性宣传，侵犯了我的肖像权；同时，瑞丽美容公司使用我肖像的位置以及侵权页面的内容，使得我的社会评价降低，侵犯了我的名誉权。现我起诉，要求瑞丽美容公司在全国公开发行的报纸上向我公开赔礼道歉，致歉内容应包含判决书案号、侵权图片名称、侵权图片及使用位置，致歉版面面积不小于6.0cm×9.0cm（名片大小）；瑞丽美容公司赔偿经济损失25万元、精神损失3万元、维权成本合理开支5000元。
瑞丽美容公司辩称：我公司需要确定起诉是否为杨颖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杨颖应当对此提交相应证据或者由其本人到庭。我公司于2012年2月29日从39健康网转载了相关文章，网页记载刊登时间为2012年3月1日，当时的娱乐界对杨颖是否进行整形或者整形失败均进行了报道，杨颖的起诉从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之日起算已经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我公司认为案由并非肖像权、名誉权纠纷，而应为网络侵权责任纠纷。杨颖在纠纷发生3年后才通过北京庞标律师事务所向我公司发送律师函，我公司在收到律师函后即刻删除了照片；在网络侵权责任纠纷案件中，我公司作为文章的转载者，于收到对方通知后立即进行删除，因此不存在过错也不构成侵权。杨颖在其诉讼请求中没有列明所谓经济损失是何种性质的损失以及因何种行为引起的损失，我公司认为其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012年开始，各媒体中有许多关于杨颖整形的报道，故我公司转载的文章不会给杨颖造成精神损害。依据《民法通则》的规定，侵犯肖像权是指以营利为目的使用他人肖像；我公司转载文章的行为并不带有营利目的，仅是为了迎合当时的热点，所以没有侵犯杨颖的肖像权。依据《民法通则》的规定，我公司在文章中没有使用任何侮辱和诽谤文字，因此也并未侵犯杨颖的名誉权。基于上述事实，我公司请求法院驳回杨颖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杨颖提交了（2014）京方正内民证字第68086号公证书。经公证，网站www.dlzx.cc内有题为《Angelababy整形失败网友称下巴极不自然》的文章，文章使用了3张女性照片作为配图，3张照片右下角均有“大连瑞丽整形”字样；上方照片配有注释“Angelababy整形失败图”，中间照片配有注释“Angelababy未整形前”，下方照片配有注释“Angelababy整形后”；文章最后一段内容为“Angelababy没有整形前还真是不敢叫人恭维，不过，也不得不说，之前Angelababy整形以后的确是精致了不少，想不红都难！每个人都有爱美之心，所以，通过哪种方式达到美的目的都是无所谓的。关于整形更多信息，欢迎您继续关注大连瑞丽”。经原审法院询问，杨颖称上述配图中上方和下方的照片所载人像系其本人肖像，中间的照片所载人像并非其本人肖像。杨颖提交工业和信息化部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查询信息打印件，其中记载网站www.dlzx.cc的主办单位为瑞丽美容公司。北京风尚时代国际模特文化有限公司出具证明，称杨颖系其签约演员，对外亦使用英文名Angelababy从事文娱活动。经原审法院询问，瑞丽美容公司称其在网站www.dlzx.cc内发布的上述文章及配图系从39健康网转载，并就此提交了（2015）旅证民字第355号公证书予以佐证。瑞丽美容公司还称当时针对杨颖整形的报道比较热门，其并未对真实性进行核实。杨颖则称其并未接受过面部整形，仅矫正过牙齿。瑞丽美容公司称其于2012年3月1日发布上述文章及配图；后于2014年10月13日接到杨颖委托北京庞标律师事务所发送的律师函，并于当日进行了相应删除。杨颖认可上述文章和配图现已删除，但不认可瑞丽美容公司所述删除时间。杨颖认为瑞丽美容公司未经允许使用杨颖照片用作商业宣传的行为侵犯了杨颖的肖像权；瑞丽美容公司将杨颖照片用作整形手术的商业宣传，将杨颖照片与他人照片进行对比并附有文字标注，甚至用肯定的语气陈述杨颖整形状况，故瑞丽美容公司的行为也侵犯了原告的名誉权。杨颖称其主张的维权成本合理开支包括公证费1000元、交通费3000元、通信费1000元，但仅就公证费支出提交了发票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杨颖提交的公证书可以证明瑞丽美容公司在其主办的网站www.dlzx.cc中发布了题为《Angelababy整形失败网友称下巴极不自然》的文章，且在该文章中使用了载有杨颖肖像的照片作为配图，并在文章末尾对自身的整形业务进行了宣传。瑞丽美容公司未经杨颖允许在上述文章中使用杨颖的肖像，且在该文章末尾对自身的整形业务进行宣传，其该使用行为具有明显营利目的；故法院认定瑞丽美容公司的行为侵犯了杨颖的肖像权。瑞丽美容公司在上述文章中声称杨颖“整形失败”，且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具有关于杨颖“整形”以及“失败”的可信消息来源，故其上述言论已经构成对杨颖的诽谤和侮辱，侵犯了杨颖的名誉权。瑞丽美容公司侵犯了杨颖的肖像权和名誉权，杨颖有权要求瑞丽美容公司赔礼道歉并赔偿经济损失。法院综合考虑瑞丽美容公司使用杨颖照片的数量、时间、位置以及对杨颖进行诽谤、侮辱的具体情节，酌定瑞丽美容公司应当赔偿杨颖经济损失5万元。杨颖自称系演员、歌手兼模特，则其应常以肖像之使用谋取生计，且肖像已为公众认知；故虽然瑞丽美容公司未经杨颖允许而使用其照片的行为侵犯了杨颖的肖像权，但该侵犯肖像权的行为不会致使杨颖因此受有精神损害，杨颖不能以此要求瑞丽美容公司支付精神损失。然而，瑞丽美容公司在上述文章中关于杨颖“整形失败”的言论侵犯了杨颖的名誉权，且该侵犯名誉权的行为足以致使杨颖受有精神损害，杨颖可以据此要求瑞丽美容公司支付精神损失。杨颖主张精神损失数额过高，法院依据案件实际情况酌定为10000元。关于维权成本，法院仅对杨颖有证据佐证的公证费1000元予以支持。依据杨颖提交的公证书以及瑞丽美容公司的自述，瑞丽美容公司的上述侵权行为至少持续至2014年10月，故法院对瑞丽美容公司提出的时效抗辩不予采纳。
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3月判决：一、大连瑞丽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在《人民法院报》上刊登声明向杨颖致歉，所刊声明需于刊登前送交法院审核。二、大连瑞丽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颖经济损失五万元。三、大连瑞丽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颖精神损失一万元。四、大连瑞丽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颖公证费损失一千元。五、驳回杨颖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瑞丽美容公司不服，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为由上诉至本院，要求二审法院驳回杨颖的全部诉讼请求。杨颖同意原判。
在本院审理过程中，双方就本案纠纷形成四个争议焦点：第一，案由问题。瑞丽美容公司主张本案案由应变更为网络侵权纠纷，应适用网络侵权纠纷的相关法律规定。杨颖主张网络只是侵权行为的载体，不影响本案被确定为肖像权、名誉权的案由。第二，管辖权问题。瑞丽美容公司主张杨颖未提供其在北京市朝阳区居住的证据，故不应由朝阳法院受理该案。杨颖主张在原审法院已经提交居住在朝阳区的证明，故朝阳区人民法院具有管辖本案的权力。本院依法向瑞丽美容公司出示原审卷宗中杨颖的居住证明，瑞丽美容公司对该居住证明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反驳。第三，瑞丽美容公司的行为是否侵害了杨颖的肖像权、名誉权的问题。瑞丽美容公司主张网站照片不是杨颖且网站刊登的报道并无主观恶意，亦未有营利目的。杨颖主张涉案网站中刊登的文章明确写明照片是angelababy（杨颖），瑞丽美容公司利用杨颖作为公众人物的知名度，宣传该公司的医术，具有营利目的。且文章陈述整形失败，降低了杨颖的社会评价，侵害了杨颖的肖像权、名誉权。第四，经济损失与精神损失赔偿问题。瑞丽美容公司不认可公证费及对杨颖造成精神损害。杨颖主张公证费与精神损失均实际发生。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公证书、发票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
本案争议焦点一：案由问题。双方争议本案案由属于网络侵权纠纷还是肖像权、名誉权纠纷。案由是反映案件所涉及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是将诉讼争议所包含的法律关系进行的概括。经过本案的庭审，本院可以确定双方争议的法律关系的实质是瑞丽美容公司是否侵害了杨颖的肖像权及名誉权，故杨颖起诉时以肖像权、名誉权纠纷作为案由并无不当。因引起争议的报道刊登在瑞丽美容公司的网站上，故该案件亦可以适用网络侵权纠纷的案由。但因杨颖作为原告已经选择肖像权、名誉权纠纷作为起诉时的案件案由，且该案由符合本案纠纷所涉及的法律关系，故瑞丽美容公司要求变更案由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本案争议焦点二：管辖权问题。根据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瑞丽美容公司未在一审答辩期间提出管辖异议，且杨颖一方出示的居住证明足以证实其住所地在朝阳区，故一审法院具有对本案的管辖权。上诉人瑞丽美容公司关于管辖权问题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亦不予采纳。
本案争议焦点三：瑞丽美容公司在网站上刊登的报道是否侵害了杨颖的肖像权、名誉权。瑞丽美容公司在该公司开办的网站上刊登关于杨颖整形的报道。从网页内容看，该网站属于瑞丽美容公司介绍宣传该公司经营项目的网站。瑞丽美容公司在该公司网站上刊登杨颖整形的报道应认定为具有宣传该公司经营项目的目的，虽然该报道不会带给瑞丽美容公司直接的经济收益，但鉴于杨颖作为公众人物的影响力，关于其整形的报道必然会导致该公司网站浏览量的增加，继而加大了瑞丽美容公司在其经营项目上获取交易成功的机会。故本院认定瑞丽美容公司刊登杨颖整形报道的行为具有营利性目的。根据本案目前证据，瑞丽美容公司未能事先取得杨颖的同意而在其网站上刊登杨颖的照片，故杨颖主张瑞丽美容公司侵害其肖像权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瑞丽美容公司上诉称照片并非杨颖本人的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本院难以采纳。因杨颖作为公众人物，本身从事影视表演等活动，其职业特点必然会引起社会大众对其外形或行为产生特定的关注，并由此发生相应的评论。对于该类评论，源于职业特点及作为公众人物，杨颖应具有高于普通人的容忍度。但本案中，瑞丽美容公司刊登杨颖整形的报道，与一般对于影视明星外形的评论报道不同，其目的在于宣传该公司的经营项目，结合刊登报道的内容，在客观上造成了杨颖社会评价的降低，故杨颖主张瑞丽美容公司侵害其名誉权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瑞丽美容公司认为未侵害杨颖名誉权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本案争议焦点四：杨颖的经济损失及精神损失问题。原审法院依据本案的证据，结合相关法律规定所核定的数额并无不妥，上诉人瑞丽美容公司不同意赔偿杨颖经济损失及精神损失的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此案认定事实清楚，程序适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863元，由杨颖负担658元（已交纳），由大连瑞丽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负担20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410元，由大连瑞丽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青菁
代理审判员 张玉娜
代理审判员 刘向飞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衡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