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朝刑初字第1708号
公诉机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刘兴胜，男，1974年3月12日出生。因涉嫌犯破坏公用电信设施罪于2014年3月20日被羁押，当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25日被逮捕；现羁押在北京市朝阳区看守所。
辩护人周明波，北京市凯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陈香豆，男，1987年4月21日出生。因涉嫌犯破坏公用电信设施罪于2014年3月20日被羁押，当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25日被逮捕；现羁押在北京市朝阳区看守所。
辩护人邓睿，天津北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石伟，北京市信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张××，男，1989年2月12日出生。因涉嫌犯破坏公用电信设施罪于2014年3月20日被羁押，当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25日被逮捕；现羁押在北京市朝阳区看守所。
辩护人王远方，北京市晨野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以京朝检公诉刑诉（2014）142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刘兴胜、陈香豆、张××犯破坏公用电信设施罪，于2014年5月3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李晓娟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刘兴胜、陈香豆、张××及各自辩护人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12月份，被告人刘兴胜、陈香豆以人民币1.8万元在本市朝阳区购买1台伪基站设备用于经营群发短信业务，后被告人刘兴胜、陈香豆、张××先后在本市朝阳区十八里店汽配城等地，多次非法利用上述设备占用中国移动北京分公司使用的频率，强行与有效范围内不特定移动用户手机建立连接（迫使手机用户与移动通信网路连接中断），并发送广告短信从中牟利。2014年3月20日，公安机关在本市朝阳区建外大街16号东方瑞景×号楼×室将被告人刘兴胜、陈香豆、张××抓获，当场起获伪基站设备1台，笔记本电脑3台。经对扣押在案的伪基站设备及笔记本电脑进行检查，在笔记本电脑中提取到群发短信软件，查实被告人使用伪基站设备获取手机“IMSI识别码”（1个手机号对应1个“IMSM识别码”）共518746个，共造成518746名手机用户通信中断。
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和出示了证人证言、鉴定意见、物证照片、书证、勘验检查笔录以及被告人刘兴胜、陈香豆、张××的供述等证据材料，认为被告人刘兴胜、陈香豆、张××已构成破坏公用电信设施罪，提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对被告人刘兴胜、陈香豆、张××予以惩处。公诉机关建议判处被告人刘兴胜、陈香豆有期徒刑四年至五年，建议认定被告人张××为从犯，判处有期徒刑一至二年。
被告人刘兴胜当庭对指控事实不持异议，但认为其并无危害公共安全的主观故意；其辩护人认为被告人刘兴胜不知使用伪基站设备会造成手机用户通信中断，并无危害公共安全的主观故意；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只要通过伪基站设备发送了短信就会必然造成通信中断的事实，故公诉机关指控的造成51余万用户通信中断证据不足；被告人刘兴胜归案后认罪态度较好，故请求本院对其依法从轻、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被告人陈香豆当庭辩称其未参与购买伪基站设备及后续行为，其行为不构成犯罪；其辩护人认为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北京公司安全保卫部缺乏相应的鉴定资质及能力，同时作为被害单位不具有中立地位，故出具的相关材料均无客观性及合法性；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只要通过伪基站设备发送了短信就会必然造成通信中断的事实，故公诉机关指控的造成51余万用户通信中断证据不足；被告人陈香豆主观上缺乏破坏公共安全的直接故意，客观上没有对公用电信设施造成物理破坏，从结果上说，其行为对手机用户通信的影响不至于达到危害公共安全的程度，综上，请求本院对其宣告无罪。
被告人张××对起诉书指控的罪名和犯罪事实没有异议，当庭自愿认罪；其辩护人认为被告人张××系从犯，有立功情节，认罪态度较好，请求法院对被告人依法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2014年3月20日，公安机关在本市朝阳区建外大街16号东方瑞景×号楼×室将被告人刘兴胜、陈香豆、张××抓获，并当场起获伪基站设备一组（含主机一台、神舟笔记本电脑一台、诺基亚直板手机一部、蓄电池及充电器各一个）及被告人刘兴胜所有的联想E40笔记本电脑1台、被告人陈香豆所有的宏基笔记本电脑一台（上述物品现均暂扣于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在被抓获归案之前，被告人刘兴胜、陈香豆自己或指使被告人张××于本市朝阳区十八里店汽配城等地多次使用该设备发送短信。经对在案之伪基站设备进行勘验，可以认定该设备于2013年12月间至2014年3月间在被告人控制期间被用于占用中国移动北京分公司使用的频率，强行与有效范围内不特定移动用户手机建立连接（迫使手机用户与移动通信网路连接中断），并发送广告短信，先后共计获取手机“IMSI识别码”（1个手机号对应1个）51万余个，造成51万余名手机用户通信中断（不足一小时）。
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予以证实：
1、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北京有限公司安全保卫部出具的报案材料证明：通过对后台数据进行分析，北京朝阳区十八里店地区用户手机脱网较为频繁，疑似伪基站所为，故报案。
该单位出具的说明证明：涉案伪基站设备未造成119等通讯中断，但受影响用户在脱网期间无法拨打任何电话，造成1万以上用户通信中断不满1小时；该设备不涉及网间通信，并未造成网间通信严重障碍。
该单位对于涉案伪基站设备进行了检测，就其工作原理进行了说明：设备开机后不断广播系统信息，吸取驻留至附近一定范围内的移动手机的电子串码，在收到手机按照协议发出的的request后，设备获得该手机的IMSI，并向该手机发送设备使用者想要发送的消息内容。手机再次发起位置更新之后，设备根据其上报的IMSI等信息判断出该手机已经接收过短信，则不再发送短信。
2、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网安大队出具的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证明：通过对被告人刘兴胜所有的联想E40笔记本电脑进行勘察，发现其使用的QQ多次发布“办理POS机”及“出售短信群发设备”的内容。
通过对伪基站设备中的神舟笔记本电脑进行勘察，发现涉案设备于2014年3月14日、15日分别发布过内容为“专业办理POS机、兼职业务员刘经理132××××××××”、“专业办理POS机、兼职业务员刘经理132××××××××”的推广短信，计数分别为22895条及114310条。对已发送的记录进行勘验，并去除重复项，发现不重复内容共计518750行（含测试内容短信4行）。
实际发送信息的具体时间最初为2013年10月22日（43条），此后自2013年12月5日至2014年3月15日，期间均有大量短信发送记录。
3、北京市无线电管理局出具的《认定书》、北京市无线电监测站出具的检测报告证明：送检伪基站设备的工作频点为中国移动北京分公司GSM基站下行工作频段，该伪基站通过占用移动基站频率发射信号，强行与移动用户手机建立连接并发送短信，迫使移动用户手机与正常的移动通信网络之间的连接中断。送检伪基站设备没有办理过无线电台执照，属于擅自设置、使用无线电台。另外，在测试环境下，作为标准样机的手机通话中断，接收到测试短信，短信内容、主叫号码同被测设备指定发射的信息一致。
4、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刑事侦查支队出具的到案经过、起赃经过、扣押物品清单证明：2014年3月20日，公安机关在本市朝阳区建外大街16号东方瑞景×号楼×室将被告人刘兴胜、张××抓获归案。后二被告人配合公安机关工作，给陈香豆打电话称公司有事需要其回来，陈香豆回到公司后被抓获。
公安机关当场起获伪基站设备一组（含神舟笔记本电脑一台、诺基亚直板手机一部、蓄电池及充电器各一个）及被告人刘兴胜所有的联想E40笔记本电脑1台、被告人陈香豆所有的宏基笔记本电脑一台。上述物品现暂扣于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
5、户籍材料证明三被告人的基本情况。
6、营业执照证明亿联高科（北京）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情况。
7、被告人刘兴胜的供述证明：我和陈香豆在京经营亿联高科公司，销售POS机。为了拓展业务，我和陈香豆商量购买了一台短信群发设备。陈香豆提出这个想法后，对相关信息进行了了解，我俩于2013年底在望京附近花1.8万购买了一台设备。这个设备相当于一个移动基站，可以将短信群发到附近三五百米的手机上。一般让公司的业务经理张××操作，有时我和陈香豆也操作过，一般是到商户集中的地方发布，如十八里店、大红门等地，隔三五天出去一次。后来觉得没什么效果，我和陈香豆商量把这台设备转让出去，但是也没有卖成。张××是陈香豆招来的，工资我和陈一人给他两千元每月。
8、被告人陈香豆的供述证明：我于2013年5月投资同刘兴胜合伙经营亿联高科公司，刘是法人。2013年9月份的时候，我看见群发短信设备的广告，就了解了一下原理，同刘兴胜商量后决定购买一台设备。12月初，我和刘兴胜于望京附近购买设备后，安排张××开上刘兴胜的车在北京市范围内群发短信，我和刘兴胜有时也跟着去。一般是商户比较多的地方，如十八里店、天通苑等地，一直到2014年3月中旬。内容基本是办理POS机。具体过程是通过设备自带的电脑将内容编辑好，连接设备后点击发送即可，以设备为中心，基本半径500米之内的手机都能收到该短信。我们没有给其他公司做过推广，就是给自己的公司推广。2014年3月后，媒体报道了打击群发短信设备的新闻，我和刘兴胜商量把这台设备转让出去。
9、被告人张××的供述证明：我在亿联高科公司上班，老总是刘兴胜和陈香豆，公司业务主要是销售POS机。2013年底，刘兴胜和陈香豆买回来一台短信群发器，以推广公司业务。他们先交给我使用方法，后在他们的安排下，我多次用该设备发布群发短信，具体次数也记不清了。通常是我开着刘兴胜的车出去，三五天出去一次，走到哪就随机群发，我去过十八里店汽配城、天通苑等地。我在公司的工资是每月4000元，加上销售提成。
以上证据材料，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刘兴胜、陈香豆、张××明知其不具有设置、使用无线电台的资质，非法使用伪基站设备干扰公用电信网络信号，造成一万以上不特定用户通信中断，破坏了正常电信秩序，影响运营商正常经营活动及用户手机使用，危害公共安全，其行为触犯了刑法，已构成破坏公用电信设施罪，依法应予惩处。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刘兴胜、陈香豆、张××犯破坏公用电信设施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
对于相关辩解及辩护意见，本院一并回应如下：
1、关于被告人是否具有本罪的主观故意，本院认为本罪主观方面包括间接故意，行为人无需了解伪基站的工作原理，只要其认识到在从事使用伪基站设备向不特定用户群发短信的行为即可，虽然行为人并非直接追求破坏公共安全的后果，但上述行为本身自然会导致刑法所禁止的伴随性后果的发生，故行为人的主观方面可以确定为间接故意。
2、关于本案中涉及的公众移动通信信号、频率是否能认定为公用电信设施以及阻断上述信号、频率是否能认定为本罪中所称的“破坏”，本院认为公众移动通信信号、频率等具备客观真实存在的物理属性和服务公众通讯的功能，属于公用电信设施。行为人使用伪基站设备非法占用公众移动通信频率，阻断了一定范围内公众移动通信网络信号，达致了同物理破坏相当的截断通信线路的效果，可认定为相关司法解释中所称的“截断通信线路”。
3、关于现有证据是否足以证明公诉机关指控的造成51余万用户通信中断，以及上述行为是否足以评价为危害公共安全，本院认为，现公诉机关根据公安机关网安部门勘验结果认定被告人先后使用伪基站设备获取手机“IMSI识别码”（1个手机号对应1个“IMSM识别码”）共51万余个。根据伪基站的工作原理可知，上述行为意味着通过该设备发送了相同数量的短信，并造成同等数量的手机用户通信中断。本院在认定事实之际已根据能够相互印证的供述内容确定被告人控制伪基站设备的时间范围，并据此做对被告人有利之考虑，将存疑部分排除。综上，本院认为在案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充分证明被告人使用伪基站设备共造成51万余名手机用户与移动通信网路连接中断，且脱网期间手机用户无法进行正常通话的事实，被告人的行为严重影响了不特定用户手机使用，破坏了正常电信秩序，危害了公共安全。
4、关于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北京公司安全保卫部出具的材料的证据资格问题，本院认为，经庭审质证后作为证据使用的该单位出具的材料仅限于报案材料、对被告人有利的法定刑未达升格条件的材料以及工作原理材料，向司法机关提供上述信息是该单位的义务，且上述材料中并不涉及受影响用户的数量确定，具有客观性和相关性，可以作为证据使用。
被告人刘兴胜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所犯罪行且供述一直稳定，具有一定悔罪表现，且有立功情节，本院对被告人刘兴胜依法予以从轻处罚，但对其辩护人请求适用缓刑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其余合理意见本院酌予采纳。
对于被告人陈香豆所提自己未参与购买伪基站设备及后续事务的辩解，经查与本案在案之其他证据不符，本院对其辩解不予采纳。
被告人张××系公司员工，在刘兴胜和陈香豆的指挥下实施犯罪行为，考虑到其在共同犯罪中属于从属地位，可认定为从犯，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所犯罪行且供述一直稳定，当庭自愿认罪，具有一定悔罪表现，且有立功情节，本院对其依法减轻处罚。辩护意见中合理部分予以采纳，但请求对被告人张××适用缓刑的意见不予采纳。
在案之犯罪工具，依法应由扣押机关予以没收；其余个人物品应予发还。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八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破坏公用电信设施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刘兴胜犯破坏公用电信设施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三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3月20日起至2018年6月19日止）。
二、被告人陈香豆犯破坏公用电信设施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3月20日起至2018年9月19日止）。
三、被告人张××犯破坏公用电信设施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3月20日起至2015年9月19日止）。
四、伪基站设备一组（含主机一台、神舟笔记本电脑一台、诺基亚直板手机一部、蓄电池及充电器各一个）及被告人刘兴胜所有的联想E40笔记本电脑1台，依法由扣押机关予以没收；被告人陈香豆所有的宏基笔记本电脑一台，依法由扣押机关发还其本人。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刘砺兵
人民陪审员 孙冀鹏
人民陪审员 李 欣
二〇一四年八月七日
书 记 员 张小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