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汕中法民四终字第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超，男，汉族，1967年2月17日出生，住安徽省蒙城县。
委托代理人：李士杰，安徽宝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汕头市江南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汕头市金平区。
法定代表人：林海鹏，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介亮，广东和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欢生，广东和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超、上诉人汕头市江南汽车有限公司（下称江南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汕头市金平区人民法院（2012）汕金法岐民初字第1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超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士杰、上诉人江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林海鹏及其委托代理人张介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4月25日，江南公司与刘超签订《汽车销售合同》，刘超向江南公司购买德龙F3000（6×4）自卸车一辆，价格为399000元，双方对付款方式和车辆交接方式进行了约定，并约定车到交车地点3个工作日内，刘超需验收车辆，如车到交车地超过15日后，刘超不验车或验车无异议后不按合同付款或交付入户手续办理上牌，其所交定金作为违约金不予退还；车辆交接时双方当场验收，刘超应对所购车辆外观和基本使用功能等进行认真检查、确认，如对外观和基本使用功能有异议，应当场向江南公司提出；该车上牌为汕头市江南集装箱运输有限公司。2012年4月25日，刘超向江南公司支付定金280000元，剩余货款119000元，以双方签订《借款协议》形式，由刘超分10期付清，每期付还本金11900元、利息1190元及管理费500元。刘超已付还前三期本息及管理费合计40770元。2012年5月7日，该车办理注册，号码为粤D104**，行驶证的车辆识别代码、发动机号码与汕头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存档的该车《机动车底盘出厂合格证》、《机动车整车出厂合格证》一致。2012年5月9日，刘超、江南公司对该自卸车进行交接。2012年9月12日刘超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撤销江南公司与刘超买卖德龙F3000（6×4）自卸车整车合同；2、刘超向江南公司退还德龙F3000（6×4）自卸车，并判令江南公司返还购车款399000元，并赔偿一倍购车款399000元，合计799800元；3、江南公司赔偿刘超造成的损失管理费2500元（暂计5个月）以及不能正常营运导致的车辆损失；4、全部诉讼费用由江南公司承担。
另查：刘超以使用涉案车辆时车辆箱体在载重时出现严重的重心偏移，经常出现车辆前体被抛起的现象为由，申请对该车是否合格进行技术鉴定。广东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于2013年7月4日针对涉案自卸车的质量问题作出粤质监鉴A函（2012）第164号《重型自卸车质量鉴定报告》，鉴定结论为：1、该自卸车出厂后经过了加装改造，整备质量、车辆长度、货箱内部尺寸都与出厂参数和行驶证参数不相符合。2、该自卸车在其不超出额定载荷下，能够满足相关国家标准对轴荷分配的要求。
刘超对上述鉴定报告分别于2013年7月27日、2013年9月27日提出异议。广东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分别作出答复，肯定上述《重型自卸车质量鉴定报告》的鉴定结论，并确认：如果车辆以经改造过的现有“满载”运行，则不满足国家安全标准的要求，存在安全隐患，如果车辆按照其出厂设计的额定满载荷运行，则不存在该种安全隐患；未发现案涉车辆大梁有焊接加长的现象；车辆具有行驶证，该出厂车型应是获得3C认证的。
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刘超与江南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具有法律效力。经广东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的鉴定，涉案自卸车出厂后经过了加装改造，整备质量、车辆长度、货箱内部尺寸都与出厂参数和行驶证参数不相符合，刘超虽接收上述车辆，现场也没有提出异议，但上述各项改造并无法从外观上即时予以辨别，因此江南公司辩称对自卸车的加装改造是应刘超的要求，没有提供足够证据予以佐证，刘超也予以否认，因此江南公司的该辩解意见法院不予采纳。鉴于刘超与江南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对涉案自卸车的加装改造没有约定，江南公司对自卸车进行加装改造，违反合同约定，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刘超关于撤销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要求江南公司返还已支付购车款315700元、利息及管理费5070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对超过部分没有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江南公司销售的自卸车属于生产资料，具有全车、底盘《出厂合格证》，且经鉴定该自卸车在其不超出额定载荷下，能够满足相关国家标准对轴荷分配的要求。刘超认为江南公司存在欺诈行为，请求江南公司赔偿其一倍购车款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因江南公司违约，对于刘超必须支出的车辆保管费，法院可予认定。刘超诉请的车辆不能正常营运导致的经济损失，因其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支持，法院不予采纳，刘超依法可另行诉讼。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刘超与江南公司于2012年4月25日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二、刘超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返还江南公司德龙F3000（6×4）自卸车（车牌号：粤D104**），江南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付还刘超已支付的车款及利息、管理费合计320770元。三、江南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付还刘超停车费用4200元。四、驳回刘超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江南公司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806元，由刘超、江南公司各负担一半；司法鉴定费用55000元由江南公司负担。
刘超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江南公司存在严重欺诈行为，致使刘超购买的自卸车无法使用，已构成根本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应双倍返还购车款，共计799800元。1、江南公司出售的自卸车是国家强制性产品，属于《强制性产品目录》第12类第1项（GB／T15089-2001），但该车没有CCC质量认证，违反《强制性产品管理规定》第二条的规定。2、江南公司出售的自卸车没有增值税发票、质量合格证、车辆购置税完税证明、车辆登记证书，无法证明车辆进行了合法登记。3、自卸车发动机号和车架号被打磨过，大梁系焊接加长的，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六条的规定。二、江南公司应对刘超的损失予以赔偿。由于江南公司的根本违约，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给刘超造成了巨大经济损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五条关于“合同的变更或者解除，不影响当事人要求赔偿损失的权利”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关于“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江南公司应赔偿刘超的损失。三、江南公司应当返还保险赔偿款9323元。涉案自卸车于2012年7月21日发生交通事故，太平洋保险公司赔付第三者商业险7323元和交强险2000元。由于车辆登记的所有人是江南公司，保险公司将赔偿款打入江南公司账户。一审法院没有对此进行认定是错误的。请求法院依法改判并判令江南公司承担本案二审费用。
江南公司在二审庭审时答辩称：请求驳回刘超的上诉请求。
江南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推定江南公司违反合同约定而判决解除《汽车销售合同》，属明显的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江南公司并没有违约，依法应驳回刘超的诉讼请求。1、江南公司提交的《机动车检验合格标志》、《机动车行驶证》等证据证明涉案车辆是经检验合格后核准登记上牌的合格产品，不存在质量问题，并经刘超现场验收，江南公司已完成了合同约定的交付义务，没有违约和欺诈。原审法院在没有证据的前提下推定江南公司违约，缺乏事实根据，属明显的认定事实不清。2、江南公司在车辆交付之后应刘超的要求对车辆进行改装，不能认定为违约和欺诈。3、原审法院认定车辆各项改造无法从外观上即时予以辨别，与客观事实不符。4、《汽车销售合同》第四条明确约定“车辆交接时双方当场验收，乙方应对所购车辆外观和基本使用功能等进行认真检查、确认，如对外观和基本功能有异议，应当场向甲方提出。”刘超在2012年5月9日涉案车辆交接当场没有提出异议，应视为车辆没有质量问题。5、涉案车辆经鉴定满足相关国家标准对轴荷分配的要求，因此江南公司不构成违约和欺诈。二、原审法院在无明确证据证明江南公司违约的情况下，判决江南公司付还购车款及利息、管理费合计320770元及停车费4200元，同样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此外，原审判决显失公平，车辆是一种容易贬值的商品，涉案车辆没有质量问题，且交付给刘超使用了几个月，即使判决解除合同也应依法判由刘超支付相应的使用费以及赔偿车辆的折旧损失。请求：1、判令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刘超的诉讼请求。2、判令一、二审诉讼费及司法鉴定费用全部由刘超承担。
刘超答辩称：一、江南公司在刘超提起上诉之后再提起上诉实属无理取闹，没有法律依据。二、要求江南公司提供车辆登记证书、发票、完税凭证、CCC认证标志等相关证据。请求法院依法改判。
二审期间，刘超向本院提交了《收款收据》5份，证明车辆在停运期间的停车费用为每月350元。经质证，江南公司对该5份《收款收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如有产生停车费用应由刘超承担。
江南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交接单》1份，证明刘超的司机已收到涉案车辆的行驶证；2、江南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1份，证明江南公司同期同款车辆的售价是403000元，车厢也有加装，江南公司以39万多元的优惠价格出售涉案车辆给刘超，刘超是知道和要求对车辆进行加装改造的。3、《车辆一致性证书》及《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各1份，证明涉案车辆经过CCC质量认证和依法纳税。经质证，刘超对上述证据1-2的关联性和要证明的内容有异议；对证据3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都是假的。
本院对刘超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的认证意见：5份《收款收据》是刘超支付2014年1-5月期间的停车费用的单据，江南公司虽对该5份单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有异议，但没有提出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本院对该5份《收款收据》的证明力予以确认。
本院对江南公司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的认证意见：1、《交接单》要证明的内容是刘超的司机已收到涉案车辆的行驶证，因刘超已经当庭承认涉案车辆的行驶证由其持有，故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予以确认。2、江南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不予审查。3、《车辆一致性证书》及《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分别是由陕西汽车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和深圳市集鑫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出具的原件，刘超认为都是假的，但没有提供反驳证据，故本院对该两份证据的证明力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刘超向本院提交了《鉴定申请书》，申请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涉案车辆停运期间造成的损失进行鉴定。江南公司不同意刘超提出的鉴定申请，认为如果要申请鉴定应当在一审举证期限内提出。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与本案的证据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陕西汽车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2012年1月31日出具涉案车辆的《车辆一致性证书》。同年4月26日，深圳市集鑫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出具涉案车辆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同年5月7日，涉案车辆办理注册登记，机动车行驶证的发证日期为2012年5月8日，其中车辆照片所显示的车辆外观与《重型自卸车质量鉴定报告》附图中车辆照片的外观一致。
涉案车辆登记的所有人系汕头市江南集装箱运输有限公司，《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损失计算书》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保险损失计算书》均载明被保险人及支付对象为汕头市江南集装箱运输有限公司。
涉案车辆自2012年9月至2013年12月期间的停车费用为4200元；自2014年1月至2014年5月，每月的停车费用为350元。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根据刘超与江南公司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主要是：一、江南公司是否违反合同约定对涉案车辆进行加装改造。二、江南公司与刘超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是否可以解除以及双方的法律责任。
一、关于江南公司是否违反合同约定对涉案车辆进行加装改造的问题。江南公司上诉主张涉案车辆是在交接之后再进行加装改造的，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刘超与江南公司于2012年5月9日办理车辆交接手续，而2012年5月8日颁发的机动车行驶证的车辆照片所显示的车辆外观与《重型自卸车质量鉴定报告》附图中车辆照片的外观一致，因此可以认定涉案车辆是在交付之前进行加装改造的。江南公司上诉主张车辆的加装改造是应刘超的要求进行的，但没有提供足够的证据予以佐证，刘超也予以否认，故江南公司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认定江南公司违反合同约定对车辆进行加装改造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江南公司与刘超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是否可以解除以及双方的法律责任问题。江南公司违反合同约定对涉案车辆进行加装改造，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原审法院据此判令解除江南公司与刘超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符合法律的规定，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关于“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江南公司与刘超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解除后，刘超应将涉案车辆返还江南公司，江南公司因该买卖合同取得的购车款应当返还给刘超，并赔偿刘超因履行该合同造成的损失。原审法院判令刘超返还涉案车辆，江南公司返还购车款及利息、管理费共320770元，并赔偿刘超停车费用420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鉴于刘超已经支付2014年1-5月的停车费用共1750元，刘超要求江南公司付还该款，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江南公司主张停车费用应当由刘超自行承担，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涉案车辆停运期间造成的经济损失问题，认定该事实的关键在于查明刘超营运期间的营运收入和成本支出，这些争议的事项，应由刘超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并非通过鉴定能够查明。因此，刘超在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事实主张的情况下申请法院对车辆停运期间的经济损失予以鉴定，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刘超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涉案车辆停运期间的经济损失，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应由刘超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刘超的这一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江南公司上诉主张刘超应当支付相应的车辆使用费以及赔偿车辆的折旧损失问题，因江南公司的违约行为而给自己造成的损失，应当由江南公司自行承担，江南公司的上述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江南公司是否应当双倍返还刘超购车款的问题。由于江南公司销售的涉案车辆德龙F3000（6×4）自卸车属于生产资料，刘超购买车辆后将车辆挂靠于汕头市江南集装箱运输有限公司名下从事经营运输，因此涉案车辆既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的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的商品，也不属于农民购买的直接用于农业生产的生产资料。刘超上诉要求江南公司双倍返还购车款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江南公司是否应当付还保险赔偿款的问题。由于涉案车辆登记的所有人系汕头市江南集装箱运输有限公司，《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损失计算书》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保险损失计算书》均载明被保险人及支付对象为汕头市江南集装箱运输有限公司。汕头市江南集装箱运输有限公司与本案江南公司不是同一主体，刘超上诉要求江南公司付还保险赔偿款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刘超可以依法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刘超与江南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汕头市金平区人民法院（2012）汕金法岐民初字第125号民事判决。
二、汕头市江南汽车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付还刘超停车费用175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6元，由上诉人刘超和上诉人汕头市江南汽车有限公司各负担590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焕丹
审 判 员 江炯坤
代理审判员 张佩芝
二〇一四年八月一日
书 记 员 刘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