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10民终13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谷海波，男，1975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新荣，山东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积香，女，1954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柳志敏，男，1980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
上述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晶、龙海，山东德衡（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洪涛，男，1991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依安县，现在威海监狱服刑。
原审被告：威海盛通网络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威海市西北山路69号-3。
法定代表人：丁文龙，经理。
上诉人谷海波因与被上诉人邹积香、柳志敏、李洪涛、原审被告威海盛通网络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通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鲁1092民初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谷海波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决第五、六、七项，改判谷海波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案涉事故发生时李洪涛并非在从事劳务工作，且与其提供的劳务以及劳务地点没有任何关联性。2、谷海波的车辆依法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车况良好无瑕疵，李洪涛持有驾驶证，谷海波作为车辆管理者已经尽到了基本的管理责任，李洪涛因临时外出办事借用谷海波的车辆，车辆完全处于李洪涛的管理控制之下，李洪涛应尽到保护车辆谨慎驾驶的义务，谷海波并无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邹积香、柳志敏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洪涛未予答辩。
盛通公司述称，同意一审判决。
邹积香、柳志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邹积香、柳志敏的损失包括：医疗费12030.95元、丧葬费31781元、死亡赔偿金698991元，共计742802.95元，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560522.66元﹝（742802.95元-120000元）×90%﹞、精神抚慰金30000元，共计590522.66元，扣除谷海波、李洪涛已付的32000元，尚欠558522.6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17日16时许，李洪涛醉酒持证驾驶鲁Ｋ×××××号小型普通客车，沿齐鲁大道由西向东行驶至经区医院处时，与由北向南步行通过路口的行人柳立明（邹积香之夫、柳志敏之父）相撞，造成柳立明受伤、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后，李洪涛驾车逃逸。该事故经威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第三大队调查，李洪涛在事故中存在醉酒驾车，未确保安全，且肇事逃逸的违法行为，柳立明在事故中存在未走人行横道的违法行为，故而认定李洪涛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柳立明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柳立明于事故当日到威海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医院治疗，并转院至威海市立医院继续治疗，经抢救无效于2015年9月20日去世，期间共花费医疗费12030.95元。后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与邹积香、柳志敏就赔偿达成调解意见，约定该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邹积香、柳志敏经济损失116000元。谷海波向邹积香、柳志敏垫付赔偿款8000元、李洪涛向邹积香、柳志敏垫付赔偿款24000元。柳立明生于1954年2月28日，系威海市玻璃厂采购员和供销人员，与妻子邹积香生育子女一人，即柳志敏。
一审庭审中，经法庭询问，谷海波称：李洪涛是从2015年2月开始跟谷海波干活，收入根据干活的多少结算，以现金的方式发放，谷海波承接的工程比较分散，到哪儿干活都有记录，而且还需要跟谷海波说一声，不管工作到多晚涉案车辆都由李洪涛开回家，涉案车辆平时由李洪涛管理控制，如果使用车辆是与工作有关，相关的费用由谷海波负担，如果是李洪涛私事使用则由他个人负担，按照车辆耗油情况核算，谷海波与盛通公司是承包关系，谷海波自2013年开始承接该公司工程，从李洪涛出事后就再没有新的工程了，只是把以前的工作收尾。盛通公司认可谷海波所述。李洪涛陈述：李洪涛最初的时候在丁文龙处工作，丁文龙是谷海波的老板，后来因为丁文龙用不了那么多人，就把他的工程承包出去，李洪涛就开始跟着谷海波工作，工资也由谷海波根据工程量结算，大概工作了一年多，事发当天是去一家小区接光缆，干到当天的中午，孙长胜打电话来约吃饭（还有曾经在盛通公司的同事井涛），井涛还打电话说先将孙长胜送到经区医院，后来在送孙长胜回荣成的时候发生了交通事故，涉案车辆是盛通公司的，好像是又顶账给了谷海波，是谷海波把这辆车交给李洪涛驾驶的，平时主要是李洪涛用，油费由谷海波负担，车辆加油都是李洪涛先加，之后由谷海波报销，没有工程的时候就把车交给谷海波。谷海波与盛通公司为证明彼此关系，盛通公司向法庭提交如下证据：1、盛通公司与谷海波签订的承揽合同两份，起始时间为2013年1月1日；2、谷海波出具的收条8张，时间自2014年8月到2015年11月不等；3、盛通公司于2015年2月14日向谷海波转账的银行回单，记载转账金额为50000元。谷海波认可盛通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并向法庭提交：其于2014年9月10日书写的证明及收条各一份，记载涉案鲁Ｋ×××××号车系盛通公司以30000元的价格抵顶给谷海波。经质证，邹积香、柳志敏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认为谷海波提交的证据均系个人书写，不能证明实际情况，且根据被告所述可确定盛通公司系涉案车辆的登记车主，即使确实是抵顶工程款交付给谷海波的，但因为也没有办理过户登记，且抵顶时工程款并未结清，应属预付工程款的性质，在谷海波基于雇佣关系指示李洪涛驾驶车辆时发生的交通事故，盛通公司、谷海波不能免责。
通过当事人举证、质证，结合无争议事实，一审法院对争议事实分析、认定如下：机动车登记是允许或不允许机动车上道路行驶的登记，不是机动车所有权登记，作为动产的机动车应以交付为所有权转移的证据，盛通公司与谷海波已向法庭提交了车辆抵顶、交付车款的相应证据，且三被告描述基本一致，在邹积香、柳志敏没有其他证据予以反证的情况下，可据此确定车辆已经交付谷海波的事实，即盛通公司系涉案车辆的登记所有人、谷海波系涉案车辆的实际所有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交通事故，事实清楚，责任明确，李洪涛承担因醉酒驾驶、逃逸等过错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结合事故双方当事人的过错，就民事赔偿部分，以李洪涛承担80%责任为宜。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盛通公司与谷海波是否需要承担事故责任；2、邹积香、柳志敏合理损失的项目及金额。关于赔偿主体。从侵权责任法和机动车交通事故司法解释的有关规定可知，确定交通事故责任主体应以侵权行为人承担责任为原则，故确定盛通公司与谷海波是否需要承担责任，应确定该两人与侵权人，也就是李洪涛之间的关系。盛通公司仅为名义车主，丧失了对车辆的管理、控制，对车辆运行后果不应承担责任。雇主承担责任应满足雇佣关系确实存在和在从事雇佣活动时致人损害两个条件，本案中谷海波和李洪涛确系雇佣关系，亦均认可事故发生当日上午李洪涛在从事谷海波安排的工作，争议之处在于午饭后的行为是否是在从事雇佣活动，从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来看，李洪涛从事的工作是广电电缆安装，驾驶车辆只是辅助行为，且工作场所在张村，事故发生地在经区，明显与工作无关，却与送孙长胜到经区医院以及回荣成的私人行为有关，故就目前查实的情况和邹积香、柳志敏提交的证据来看，无法确定李洪涛是在从事雇佣活动时致人损害，邹积香、柳志敏要求谷海波承担雇主责任，证据明显不足。但是，谷海波作为涉案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和李洪涛的雇主，应当加强车辆管理和人员管理，避免出现雇员私自使用车辆的情况出现，谷海波所描述的“车辆由李洪涛使用，与工作有关则由自己承担费用，与工作无关则由李洪涛承担费用”松散的管理模式客观上增加了车辆风险，亦即事故发生的可能性，对事故发生有一定的原因力；作为车辆驾驶人的李洪涛明知自己醉酒而贸然使用车辆，且在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是事故发生的直接、主要原因。综合谷海波和李洪涛的过错，就民事赔偿部分，以谷海波承担10%、李洪涛承担70%为宜。关于赔偿金额。死者柳立明系威海市玻璃厂的工人，其收入明显来源于城镇，故邹积香、柳志敏主张按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6789元/年计算死亡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应予准许，即死亡赔偿金应计算为698991元（36789元/年×19年）。邹积香、柳志敏主张的丧葬费应按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6个月，即为31781元。此次交通事故造成邹积香、柳志敏亲属死亡的严重后果，对邹积香、柳志敏造成较为严重的精神伤害，且李洪涛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故邹积香、柳志敏主张的精神抚慰金应以10000元为宜。综上并结合法庭调查可确定邹积香、柳志敏合理损失包括：医疗费12030.95元、死亡赔偿金698991元、丧葬费31781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因涉案车辆投保交强险，上述损失应扣除交强险理赔限额的医疗费10000元、死亡赔偿金110000元，同时考虑到李洪涛承担主要责任，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应由李洪涛赔偿，其余损失，即医疗费2030.95元、死亡赔偿金588991元（698991元-110000元）、丧葬费31781元，由李洪涛、谷海波按比例赔偿。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李洪涛赔偿邹积香、柳志敏医疗费1421.67元（2030.95元×70%）；二、李洪涛赔偿邹积香、柳志敏死亡赔偿金412293.7元（588991元×70%）；三、李洪涛赔偿邹积香、柳志敏丧葬费22246.7元（31781元×70%）；四、李洪涛赔偿邹积香、柳志敏精神抚慰金10000元；上述一到四项共计445962.07元，扣除已付的24000元，尚欠421962.07元，李洪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五、谷海波赔偿邹积香、柳志敏医疗费203.1元（2030.95元×10%）；六、谷海波赔偿邹积香、柳志敏死亡赔偿金58899.1元（588991元×10%）；七、谷海波赔偿邹积香、柳志敏丧葬费3178.1元（31781元×10%）；上述五到七项共计62280.3元，扣除已付的8000元，尚欠54280.3元，谷海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采取转账付款，请将赔偿款及相应诉讼费付至邹积香、柳志敏的指定账号（开户名：邹积香，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威海市分行崮山分理处，账号：15×××78）。如果李洪涛、谷海波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八、驳回邹积香、柳志敏要求威海盛通网络工程有限公司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385元，由邹积香、柳志敏负担1383元，李洪涛负担7090元，谷海波负担912元；保全费1270元，由李洪涛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已查明的事实，事故发生时李洪涛驾驶车辆的行为并非从事雇佣活动，而是出于私人事由，其行为与雇佣活动无关，故谷海波虽系李洪涛的雇主，在本案中依法无需承担雇主责任。其次，谷海波系案涉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其为了李洪涛从事雇佣工作而将车辆交由其使用，而对于李洪涛在从事雇佣活动之外使用案涉车辆的行为，其性质实际上应当属于借用机动车法律关系，本案应以此来认定相关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谷海波出于工作便利的考虑将车辆交由李洪涛使用本身并无不当，而李洪涛亦具有相应的驾驶资质，谷海波亦依法投保了交强险。其将车辆交付给李洪涛使用的行为虽然导致其对于车辆的控制相对松散，但其交付车辆时，该车辆无质量缺陷，李洪涛作为使用者亦不存在不准驾驶机动车的情形。谷海波作为实际车主已履行了出借人应履行的基本审查义务，对于李洪涛使用车辆期间实施的醉酒后驾车行为，并非谷海波的合理预见范围，亦超出其管理控制范围，不应对其课以过高的管理和注意义务。对本次事故所造成的损害后果，应由李洪涛自行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谷海波对于案涉纠纷的发生存在过错，邹积香、柳志敏要求谷海波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不足。对于邹积香、柳志敏在本案中的合理损失，根据事故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应当由李洪涛对交强险外的损失自行承担80%赔偿责任，即李洪涛应当赔偿邹积香、柳志敏医疗费1624.76元（2030.95元×80%），死亡赔偿金471192.8元（588991元×80%），丧葬费25424.8元（31781元×80%），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对于谷海波垫付的赔偿款8000元，邹积香、柳志敏应当予以返还。一审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谷海波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鲁1092民初97号民事判决；
二、李洪涛赔偿邹积香、柳志敏医疗费1624.76元、死亡赔偿金471192.8元、丧葬费25424.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共计508242.36元，扣除已付的24000元，余款484242.3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邹积香、柳志敏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谷海波垫付的赔偿款8000元；
四、驳回邹积香、柳志敏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385元，由邹积香、柳志敏负担1248元，李洪涛负担8137元；保全费1270元，由李洪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57元，由李洪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永祥
审 判 员 郭庆文
审 判 员 潘 慧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赵 娟
书 记 员 陈美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