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1民终28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出口加工区支公司，住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环山路76号新闻中心。
负责人孙奎革。
委托诉讼代理人：曲荣耀，山东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勇，山东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书文，男，汉族，1981年6月23日出生，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荣海，福建国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林士杰，男，汉族，1993年5月18日出生，住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
原审被告：林旺，男，汉族，1967年4月11日出生，住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
以上二原审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源声，山东广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出口加工区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烟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书文、原审被告林士杰、林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6）闽0181民初3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出口加工区支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按照福建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不支持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按照较低数额承担。二、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的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福建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722元／年计算，一审法院判决按照2014年深圳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0948元／年计算没有法律依据。被上诉人虽常年在新加坡居住和务工，但是其仍然系中国公民，其户籍仍然在福清市，且事故就发生在被上诉人的户籍所在地福清市，因此仍然应当适用福建省的相关标准。我国法律并无经常居住地在国外的中国公民或者外国人在中国发生交通事故导致伤残，残疾赔偿金适用国外标准或者参考适用其他较高地区标准的法律规定，一审法院适用深圳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没有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对于被上诉人的误工费应当按照福建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标准计算99天。关于被上诉人主张208天误工时间，上诉人不予认可，上诉人在一审中也指出，被上诉人于2015年2月28日受伤，2015年5月11日治疗完毕出院，但是根据其提供的护照，被上诉人于2015年6月8日再次出国，于2015年8月29日回国，上诉人认为结合被上诉人长期在新加坡务工的事实，被上诉人出国应当系出国务工，被上诉人辩称其系在新加坡办理公证相关事宜，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在长达81天的时间在国外办理公证相关事宜，明显与常理不符，且未提供任何证据来予以证实。对于被上诉人的误工费计算标准，应当按照福建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而不应当以其在新加坡的日平均工资计算。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存在以下几个问题：1、被上诉人提供的关于其在2014年2月-2015年2月的工资收入的公证书，该公证书只是证明被上诉人提供的CHC公司为其出具的收入证明的原件与复印件相符，但是对于文件的真实性、准确性、合法性以及文件内容和使用目的未作出任何公证和核准。因此，原告提供的证明无法充分证实其实际收入状况。2、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和CHC公司存在长期的劳务关系，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因交通事故未能上班，导致CHC公司扣发其工资。三、营养费不应当支持。被上诉人主张营养费10000元，但是未提供相应的鉴定报告或者医嘱予以证实，也未提供相应的营养费票据证实补充营养的花费，因此被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无证据证实。四、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本次事故给被上诉人造成身体伤害，经鉴定构成七级伤残，但是该伤残对被上诉人的工作和生活并未造成严重的影响，尚未达到丧失劳动能力的程度，一审法院判决的32000元明显过高。
黄书文辩称，一、一审法院判决按照深圳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残疾赔偿金，更接近于答辩人的实际损失，符合《侵权责任法》损失完全赔偿的原则，是对法律的正确适用。虽然被答辩人提出目前我国法律并无经常居住地在国外的中国公民在国内发生交通事故致残，残疾赔偿金参考国内其他较高地区标准的法律规定，但我国法律也未禁止此种法律适用的规定，而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若干解释》第三十条的规定，恰恰反映了侵权责任法的基本精神和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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损失完全赔偿原则，其旨在充分弥补受害人的损失。答辩人在一审中已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证明答辩人长期居住并务工于新加坡的事实，被答辩人对此也予以认可。根据统计数据显示，2014年新加坡人均年收入53191新加坡元（约合人民币25.14万），远高于福建省2014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722元。由于答辩人长期居住生活在新加坡，其生活成本、消费水平、工资收入都高于国内，因此次交通事故导致伤残而产生的损失也必然高于国内，如果仅按照福建省2014年的标准进行赔偿，无法弥补答辩人实际遭受的全部损失，有悖于损失完全赔偿原则，有违实质公平。二、一审法院对于误工费的认定，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维持。1、对于误工时间的认定。答辩人自2015年2月28日发生事故后，即被送往医院住院治疗，至2015年5月11日出院，共住院72天。出院后一直在家休养，后因办理收入证明、纳税证明等需要，于2015年6月8日前往新加坡，并于2015年8月底回国，根本不存在被答辩人所述的又返回公司上班的情形。2、对于误工费标准的认定。答辩人一审期间已提供了CHC建设&建筑私人有限公司出具的认证信、纳税证明且都已经过公证和使馆认证，足以证明答辩人的工作情况和收入情况，根据损失全部赔偿原则，应当按照答辩人的工资收入为标准即（485元／天）计算误工费。三、一审法院判决对答辩人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合情合理，应予维持。营养费的主张有事实依据。首先，根据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出院记录中出院医嘱第2点：注意休息，补充营养，预防外伤。其次，答辩人因此次事故造成7级伤残，也必然需要加强营养恢复体质，该支出亦是答辩人的损失。一审法院判决根据实际情况支持10000元，合情合理。其次，精神损害抚慰金由人民法院根据答辩人的伤情及治疗情况酌情处理，一审法院判决支持32000元，合情合理。
原审被告林士杰、林旺未陈述意见。
黄书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人保烟台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原告黄书文120，000元；2.被告林士杰、林旺赔偿原告黄书文各项损失667，735.2元；3.被告人保烟台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对上述第二项诉讼请求承担直接给付赔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各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5年2月28日15时46分许，被告林士杰驾驶鲁Y×××××号小型轿车由福清市镜洋甘厝口方向往福清市东张镇区方向行驶，途经福清市镜洋镇墩头路段避让车辆时碰撞路边行人陈国荣、原告黄书文及停在路边的闽A×××××号普通二轮摩托车，事故致双方车辆不同程度受损及陈国荣、原告黄书文受伤的损害结果。福清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对本起事故作出融公交认字2015第9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林士杰负本起事故全部责任；陈国荣、原告黄书文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黄书文先后在福清市医院、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福清市第三医院住院治疗，共住院治疗72天，支付医疗费116，220元。2015年9月24日，经福建省行健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原告黄书文因本起事故构成七级伤残。原告黄书文支付鉴定费1，500元。另查明，原告黄书文事故发生前在新加坡CHC建设建筑私人公司上班，2014年2月至2014年7月的基本工资为2，900新加坡元，2014年8月至2015年2月的基本工资为3，200新加坡元，日平均工资为101.66新加坡元；原告黄书文家庭情况为：父亲黄诗华，1959年10月1日出生；母亲王义珍，1958年7月28日出生，肢体残疾人；妻子陈朱玉，1984年2月6日出生；儿子黄梓豪，2012年11月11日出生；女儿黄雅婷，2006年10月2日出生。肇事车辆鲁Y×××××号小型轿车的登记所有人为被告林旺，该车在被告人保烟台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其中商业三者险的保额为500，000元且约定不计免赔率。被告林旺与被告林士杰系父子关系，被告林士杰持准驾车型为C1的驾驶证。事故发生后，被告林士杰已先行垫付给原告黄书文14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告林士杰驾驶机动车过程中，违反道路交通法律法规，对造成原告黄书文受伤的后果存在过错，已构成侵权，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林旺对本起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因此原告黄书文诉请被告林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参照福建省统计局2014年相关统计数据并结合原告黄书文的主张，认定原告黄书文的损失为医疗费116，2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60元，营养费酌定8，000元，护理费10，698.48元，误工费100，880元（按原告黄书文日平均工资101.66新加坡元折合人民币485元计算至定残前一日共计208天予以支持），残疾赔偿金382，863.5元［其中一次性残疾赔偿金按2014年深圳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0，948元／年×20年×40%=327，584元计算；子女被抚养人生活费按11，055.9元／年×（9年＋16年）÷2人×40%=55，279.5元计算］，交通费酌定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32，000元，鉴定费1，500元，以上共计657，321.98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被告人保烟台公司作为肇事车辆交强险的保险人，应首先交强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因本起另一伤者已与被告林士杰达成赔偿协议，本案不再预留交强险份额，被告人保烟台公司具体应承担医疗费用赔偿项下的限额10，000元（包括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和营养费）和死亡伤残赔偿项下的限额110，000元（包括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共计120，000元。原告黄书文诉请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偿。原告黄书文的其余损失537，321.98元，根据事故责任比例，全部由被告林士杰承担。由于肇事车辆同时在被告人保烟台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根据原告黄书文的诉请及法律的规定，被告人保烟台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继续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林士杰与被告人保烟台公司虽然对非医保费用的承担方式存在争议，但被告林士杰已先行垫付给原告黄书文的140，000元已经足以包含非医保费用；被告林士杰已先行垫付给原告黄书文的140，000元中，优先扣除被告林士杰应承担的本案诉讼费3，700元，其余款项136，300元用以冲抵应支付给原告黄书文的赔偿款。因此，原告黄书文商业三者险部分的赔偿款537，321.98元，由被告林士杰承担136，300元，该款从被告林士杰垫付的140，000元中直接抵扣；由被告人保烟台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继续承担其余的401，021.98元。被告林士杰赔偿给原告黄书文的136，300元，被告林士杰可依保险合同另行向被告人保烟台公司索赔。综上，被告人保烟台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原告黄书文损失12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原告黄书文损失401，021.98元共计521，021.98元；被告林士杰应赔偿原告黄书文各项损失共计136，300元，该款从被告林士杰已支付的140，000元中直接抵扣。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出口加工区支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原告黄书文各项损失120，000元（其中优先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2，000元）及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原告黄书文各项损失401，021.98元，共计521，021.98元；二、被告林士杰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黄书文各项损失136，300元，该款从被告林士杰已支付的140，000元中直接抵扣，不再另行支付；三、驳回原告黄书文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三十条是规范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在我国境内的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的赔偿标准，并不调整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在境外的受害人在境内的人身损害赔偿。被上诉人黄书文常年在新加坡居住和务工，新加坡经济较我国发达，生活费用和工资收入高于我国，如果按福建省的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赔偿，将不能补足其损失。根据侵权行为完全赔偿原则和衡平原则，审判实践多参照国内城镇最高标准来确定人身损害赔偿。故原判按2014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水平较高的深圳40948元／年计算并无不妥。关于误工时间及误工费，法律规定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被上诉人于2015年2月28日受伤，定残日为2015年9月24日，误工时间为208天。虽然被上诉人伤愈出院后于2015年6月8日前往新加坡，2015年8月29日回国，但没有证据证实被上诉人该段时间在新加坡务工。对于误工收入，被上诉人提供了经新加坡公证员公证的其务工单位新加坡CHC公司出具的被上诉人2014年2月至2015年2月收入证明，虽然该公证员声称“并未对所述文件的准确性、真实性、合法性以及其内容或文件使用的目的进行任何核准、验证或做出任何声明”，但上诉人也不能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故原判认定的误工时间和误工费是适当的。原判根据医嘱及伤残等级酌定的营养费及精神损害赔偿金亦适当。
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出口加工区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439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出口加工区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贤忠
代理审判员 刘茂元
代理审判员 纪得军
二〇一六年八月三日
书 记 员 林歆滢
附注：本判决书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