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长民四终字第675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辽宁海诺建设机械集团有限公司。住所：辽宁省鞍山市国家高新区。
法定代表人：齐兴武，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素杰，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樊永石，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洪波，男，1978年3月21日生，汉族，无职业，住长春市宽城区。
委托代理人：黄业，吉林启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爱晶，吉林启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市中泰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长春市二道区。
法定代表人：张立伟，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军，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辽宁海诺建设机械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辽宁海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姜洪波、被上诉人长春市中泰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春中泰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二道区人民法院（2014）二民二初字第2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辽宁海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素杰、樊永石，被上诉人姜洪波的委托代理人黄业、李爱晶，被上诉人长春中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立伟及委托代理人王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姜洪波在原审诉称：姜洪波与长春中泰公司于2014年4月23日签订《汽车买卖合同》。姜洪波购买长春中泰公司9辆搅拌车，单价42.2万元，总价379.8万元。签订合同后向长春中泰公司支付定金27万元。2014年4月26日，姜洪波通过融资租赁方式，由融资租赁公司的委托代理公司全额支付购车款，长春中泰公司开具全额发票。但长春中泰公司仅返还18万元，尚欠9万元定金未返还。故姜洪波要求长春中泰公司返还定金9万元，辽宁海诺公司承担连带给付义务，诉讼费用由长春中泰公司及辽宁海诺公司承担。
长春中泰公司在原审辩称：不应当承担任何返还责任。上装厂商系姜洪波自行选择，我方已提出异议，但姜洪波坚持选择辽宁海诺公司上装，合同约定因姜洪波自选上装，上装出现任何问题与我司无关。
辽宁海诺公司在原审述称：一、与姜洪波不存在事实和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姜洪波应向长春中泰公司主张权利。二、姜洪波没有证据证明长春中泰公司与辽宁海诺公司之间的民事活动是受姜洪波之托或存在表见代理行为，也没有证据证明此9万元系姜洪波的特定物，而向辽宁海诺公司主张权利。三、辽宁海诺公司已全面履行与长春中泰公司的《搅拌运输车上装买卖合同》，而长春中泰公司除支付9万元定金后，不再履行合同其他义务，已给辽宁海诺公司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四、法院不应通知我司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综上，应驳回姜洪波对辽宁海诺公司的诉讼请求，并判决长春中泰公司继续履行《搅拌运输车上装买卖合同》。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4月9日，姜洪波为购买搅拌车，同辽宁海诺公司的业务员亢某某一同到长春中泰公司处洽谈合同。姜洪波要求安装辽宁海诺公司的搅拌罐（上装），长春中泰公司的业务员赵某某（曾用名赵某）与亢某某及辽宁海诺公司的技术人员反复沟通，在得到“能做、能出合格证”的口头承诺后，姜洪波与长春中泰公司签订了《订车合同》。约定：姜洪波购买长春中泰公司9辆豪沃搅拌车，选装辽宁海诺公司15立方米上装（搅拌罐等），定金为30万元。同时约定客户自选上装，因此上装出现任何问题与出卖人无关，因生产厂家出现任何问题，本公司概不负责等。《订车合同》签订后，姜洪波于当日支付了购车定金27万元。2014年4月11日，辽宁海诺公司的业务员亢某某作为辽宁海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与长春中泰公司签订《搅拌运输车上装买卖合同》，约定：辽宁海诺公司为长春中泰公司提供15立方米搅拌车上装，总价款119.7万元，定金9万元于合同签订之日支付，余款发车前付清。同日，长春中泰公司将9万元定金支付给辽宁海诺公司。其后，姜洪波、长春中泰公司、辽宁海诺公司就上装的尺寸进行沟通。辽宁海诺公司表示无法加工与国家标准一致的上装，也不出具合格证，并为长春中泰公司出具了尺寸大于国家标准的委改承诺函。2014年4月23日，姜洪波与长春中泰公司签订《汽车买卖合同》，约定：姜洪波购买长春中泰公司9辆豪沃搅拌车，选装“中通”上装，定金为27万元。合同签订后，姜洪波并未重新支付定金。其后，姜洪波采取融资租赁方式由他方代为支付全额车款，长春中泰公司返还姜洪波定金18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一、长春中泰公司与辽宁海诺公司签订《搅拌运输车上装买卖合同》，是受姜洪波指示、为完成姜洪波要求、实现姜洪波目的而为。在经业务人员反复沟通、确认，得到“能做、能出合格证”的口头承诺之后，才签订合同、支付定金。因此，已尽到足够、审慎的注意义务。二、姜洪波与长春中泰公司签订的《订车合同》中，明确约定“客户自选上装，因此上装出现任何问题与出卖人无关”，如果仅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在长春中泰公司已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时，确认由长春中泰公司返还定金显然违反了合同约定，也有违公平原则。三、《搅拌运输车上装买卖合同》中虽未明确约定由辽宁海诺公司出具合格证，但辽宁海诺公司加工出售的系需要办理登记落户的机动车辆，出具出格证是合同的附随义务。在辽宁海诺公司无法加工生产与国家标准一致的上装、不出具合格证的情况下，长春中泰公司有权解除与其签订的《搅拌运输车上装买卖合同》。四、辽宁海诺公司虽述称已加工完成上装，但仅凭其提供的照片无法证实此事实。退一步讲，如已加工完成上装，在其无法提供合格证的情况下，其生产不合格产品的责任也不在姜洪波、长春中泰公司。五、姜洪波购买车辆，已由他人支付全款，其多支付的定金，理应得到返还。姜洪波所交付的九万元定金，依姜洪波的指示现在辽宁海诺公司处，故应由辽宁海诺公司予以返还。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辽宁海诺建设机械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姜洪波定金9万元。二、驳回姜洪波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30元，由辽宁海诺公司承担。
宣判后，上诉人辽宁海诺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辽宁海诺公司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长春市二道区人民法院（2014）二民二初字第247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驳回原审原告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负担。上诉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订车合同》中约定车辆落籍由姜洪波自行负责，出具合格证由中泰公司办理。且该合同的签订人系二被上诉人，而非上诉人。上诉人与中泰公司之间签订了《搅拌运输车上装买卖合同》，中泰公司于合同签订后将9万元定金交付上诉人，之后，中泰公司就不再履行合同。中泰公司向我公司购买上装，中泰公司向姜洪波出售整体运输车。出具合格证不是我公司附随义务。二、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因程序违法导致实体判决不公。上诉人与姜洪波不存在事实上和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姜洪波应向中泰公司主张权利。上诉人不应参加本案诉讼，更不应当承担任何权利。一审追加上诉人为第三人错误。
姜洪波答辩称：一、长春中泰公司应承担返还定金9万元的责任。一审法院依职权追加辽宁海诺公司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故姜洪波请求判决长春中泰公司返还定金9万元，请求辽宁海诺公司承担连带给付义务。二、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之规定，长春中泰公司因第三人辽宁海诺公司的原因造成违约未返还姜洪波定金9万元，应当向姜洪波承担违约责任。长春中泰公司与辽宁海诺公司的纠纷，应另行解决。三、姜洪波与长春中泰公司达成一致，双方撤销《订车合同》，执行《汽车买卖合同》，是经过长春中泰公司同意的。长春中泰公司对于如何出具合格证的问题更为了解，其对姜洪波并未尽到充分和审慎的告知义务，应自行承担并向辽宁海诺公司主张违约责任，而不应以此作为对抗履行返还姜洪波定金义务的缘由。
长春中泰公司答辩称：一、辽宁海诺公司在一审已经参加过诉讼，证明其已经认可了辽宁海诺公司的诉讼地位。二、一审判决陈述清楚明白，我们认可一审判决。
二审中，上诉人辽宁海诺公司为证实自己的主张，提出如下证据：
证据一：证人亢某某的证人证言。证明：我在海诺做业务的时候，买受人姜某与我联系，要买整车，我就给他介绍购买底盘，后来有一个叫赵某的联系我，我就跟赵某还有姜某一起去谈。谈的时候，说是跟4s店谈合同，不是跟买受人，但当时姜某一定要求15立方的上装，我跟姜某说我们可以满足，姜某还要出合格证，我说我们只能出上装合格证，因为是非标准型号的，整车合格证得是谁出底盘谁出，要是标准型号的我们可以出合格证。当时大家就这么说好了，签合同了，就打了9万元的定金。姜某要的非常急，约定是定金到账5日内，底盘得到厂，但是底盘迟迟不到厂，后来就没消息了。我和姜洪波接触是发生在2014年2-3月，跟中泰公司接触是4月份左右。
辽宁海诺的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和证明问题均没有异议。
姜洪波的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有异议，一审法院认定系长春中泰公司的业务员与证人及辽宁海诺公司的技术人员沟通，得到的能做、能出合格证的口头承诺，由于姜洪波并非专业人员，而长春中泰公司及辽宁海诺公司系专业销售及制作搅拌车上装的公司，因此，姜洪波认为其所述能做、能出合格证应当为整车合格证。另外，对于证人出庭作证程序存在异议，辽宁海诺公司并未在一审举证期限内申请证人出庭作证，我们认为其出庭作为不属于二审新证据。
长春中泰公司的质证意见为：证人说我方没有与其取得联系，但其实我们一直在与辽宁海诺公司联系，一直有沟通不是没有沟通。
本案经二审审理查明：2014年4月9日，姜洪波与长春中泰公司签订了《订车合同》。约定：“姜洪波购买长春中泰公司9辆豪沃搅拌车，选装辽宁海诺公司15立方米上装（搅拌罐等），定金为30万元。同时约定客户自选上装，因此上装出现任何问题与出卖人无关，因生产厂家出现任何问题，本公司概不负责等。”《订车合同》签订后，姜洪波于当日支付了购车定金27万元。2014年4月11日，辽宁海诺公司的业务员亢某某作为辽宁海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与长春中泰公司签订《搅拌运输车上装买卖合同》，约定：“辽宁海诺公司为长春中泰公司提供15立方米搅拌车上装，总价款119.7万元，定金9万元于合同签订之日支付，余款发车前付清。”同日，长春中泰公司将9万元定金支付给辽宁海诺公司。其后，姜洪波、长春中泰公司、辽宁海诺公司就上装的尺寸进行沟通。辽宁海诺公司表示无法加工与国家标准一致的上装，也无法出具合格证，并为长春中泰公司出具了尺寸大于国家标准的委改承诺函。2014年4月23日，姜洪波与长春中泰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长春中泰公司和姜洪波2014年4月9日签订的合同（合同编号2014003），买卖双方同意撤销。执行2014年4月23日签订的新合同，合同编号2014005。”2014年4月23日，姜洪波与长春中泰公司签订《汽车买卖合同》，约定：姜洪波购买长春中泰公司9辆豪沃搅拌车，选装“中通”上装，定金为27万元。合同签订后，姜洪波并未重新支付定金。其后，姜洪波采取融资租赁方式由他方代为支付全额车款，长春中泰公司返还姜洪波定金18万元。二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有如下陈述：姜洪波陈述其一审向辽宁海诺公司主张承担连带责任是基于不当得利的法律关系；长春中泰公司承认其向姜洪波出售的是整车，而不仅仅是底盘；姜洪波和长春中泰公司均对2014年4月23日的《补充协议》的真实性和效力表示认可，并一致认可双方是先签订了《补充协议》，之后才签订的《汽车买卖合同》，并同意双方实际履行的是《汽车买卖合同》；但姜洪波认为该补充协议实际约定了对双方2014年4月9日签订的《订车合同》予以解除；长春中泰公司则认为该补充协议实际是对《订车合同》的变更；长春中泰公司承认《订车合同》第六条约定的合格证是整车合格证，并表示最终双方履行合同时，是由长春中泰公司将合格证交付给姜洪波的；9万元定金是由长春中泰公司支付给辽宁海诺公司的。
本院认为：
一、关于9万元定金款是否应予返还及是应由辽宁海诺公司还是应由长春中泰公司承担返还姜洪波9万元定金款责任的问题。姜洪波与长春中泰公司于2014年4月9日签订了《订车合同》，依据该合同，双方形成了关于搅拌车整车的买卖合同关系。长春中泰公司与辽宁海诺公司于2014年4月11日签订了《搅拌运输车上装买卖合同》，依据该合同，双方形成了关于搅拌车上装的买卖合同关系。长春中泰公司虽主张本案所涉的搅拌车买卖法律关系是三方当事人共同形成的，但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依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姜洪波与辽宁海诺公司之间并没有形成直接的法律关系。姜洪波与长春中泰公司于2014年4月23日签订了《补充协议》，双方约定“撤销”2014年4月9日签订的《订车合同》，执行当日签订的《汽车买卖合同》。长春中泰公司虽主张此“撤销”为“变更合同”的意思表示。但依据合同本身的文义来理解，仍应认定“撤销”为“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因此，姜洪波与长春中泰公司之间在解除了《订车合同》之后，又签订了《汽车买卖合同》，最终履行的是《汽车买卖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姜洪波与长春中泰公司形成了搅拌车整车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并支付了定金27万元。后姜洪波通过融资租赁的方式支付了全部9台搅拌车价款。长春中泰公司应将收取姜洪波的定金返还给姜洪波，且长春中泰公司已经将定金中的一部分即18万元返还给了姜洪波。长春中泰公司虽然主张其已经将剩余的定金9万元支付给了辽宁海诺公司，但长春中泰公司与姜洪波买卖的是搅拌车整车，定金9万元亦是为整车的买卖交易提供担保。长春中泰公司与辽宁海诺公司形成的是另一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长春中泰公司支付给辽宁海诺公司的定金9万元是为其与辽宁海诺公司之间关于搅拌车上装的买卖关系提供担保。因此，剩余的9万元定金应由长春中泰公司返还姜洪波。
二、关于辽宁海诺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因此，不当得利请求权仅能发生返还不当利益的法律效果，而不能发生连带责任的法律效果。姜洪波关于辽宁海诺公司应向其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原审是否程序违法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辽宁海诺公司对本案的诉讼标的虽然没有独立的请求权，但本案处理结果同其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即辽宁海诺公司与长春中泰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的界定有可能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且辽宁海诺公司参加本案诉讼有利于本案查清事实。因此，原审追加辽宁海诺公司为本案第三人于法律程序上并无不当之处。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故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长春市二道区人民法院（2014）二民二初字第247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长春市中泰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被上诉人姜洪波定金款人民币9万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姜洪波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730元，由被上诉人长春市中泰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93元，由被上诉人长春市中泰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白业春
代理审判员 谷 娟
代理审判员 王忠旭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高 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