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利川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利川民初字第02460号
原告肖文杰，农民。
委托代理人韩德禄，重庆凯豪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沈春松，农民。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利川市万峰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为万峰建材公司），住所地：利川市都亭街道办事处城郊村三组。营业执照号码：No.91422802309703601C。
法定代表人黄尧，系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吴宗宪，湖北丽川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原告肖文杰诉被告利川市万峰建材有限责任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9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郑兴才于2015年10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肖文杰及其委托代理人韩德禄，被告万峰建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宗宪到庭参加诉讼。后因案情复杂，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并组成由审判员黄忠富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郑兴才、人民陪审员冉瑞兵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12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肖文杰及其委托代理人韩德禄、沈春松，被告万峰建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宗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肖文杰诉称：2014年6月25日，原告肖文杰与被告万峰建材公司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流转协议》，该协议约定：被告对原告的土地8.6亩、林地199.3亩进行流转，流转方式为转让，流转用途为石料开采，流转期限为40年，流转价款为501800元，给付方式为一次性付清。该合同签订后的次日，被告又与原告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约定原告将位于利川市青龙山村三组自有房屋一栋，占地面积364.52㎡出售给被告，房屋价格为296782元，另有各种补偿费296780.2元至今尚未赔偿。上列二合同签订后，被告未按照合同约定完全履行义务，仅向原告支付了人民币829820元，至今尚欠165544元未支付。原、被告在签订合同前，协商流转方式为租赁，签订后才发现所签订流转方式为转让，且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的程序和内容严重违反了国家禁止性规定，即违反了《农村土地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九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请求确认原、被告签订的土地承包流转合同无效，并由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告肖文杰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证据一：《土地承包合同流转协议》复印件1份。证明1、该协议程序不合法，未提出申请取得发包方的同意；2、受让方主体不合法；3、流转的方式是转让的方式是错误的；4、土地的用途是石料开采，违反了土地的用途；5、土地的流转的期限违反了法律规定；6、合同第六条约定没有办理相关备案手续。总之，该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当无效。
证据二：《房屋买卖协议》、《迁坟协议》复印件各1份。证明其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
证据三：《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林权证》、《集体土地建设使用证》、房屋实测数据、领款单、《土地承包合同流转协议》补充协议复印件。证明1、原告是争议土地的合法承包人；2、房屋土地的使用者及所有者是原告；3、原告是合法的林权人；4、原告领款829082元是土地转让款，但对房屋及附属设施296782元没有补偿；5、其补充协议也应无效。
证据四：调查笔录3份、房屋照片四张。证明1、流转形式不是原告的真实意思，真实意思是租赁，但是合同签订是转让，改变了流转的性质。2、原告没有非农的职业，没有其他收入来源。3、签订合同前双方都没有向发包方提交书面申请，其程序不合法。
经庭审质证，被告万峰建材公司对原告提交的证据一的真实性和关联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原告的证明目的是转让，但其合同的内容是租赁；对原告提交的证据二的真实性和关联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合同的真实意思只是买了房屋，对房屋所占的土地实际是租赁；对原告提交的证据三的真实性和关联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尚有房屋及附属设施296782元没有补偿到位的证明目的有异议。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的价款就是296782元，已包括其附属设施。对其补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应当有效；对原告提交的证据四中的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三份调查笔录不能作为证据采用，证人应当出庭作证，原告称当时协商是租赁，合同签订是转让不属实，真实意思合同是租赁，合同也是按照租赁签订的。
被告万峰建材公司辩称：原、被告双方所签订的《土地流转协议》和《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已全面履行了合同约定的全部义务，原告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万峰建材公司为支持其抗辩理由，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证据一：利川市凉雾乡政府《关于“利川市凉雾乡池谷采石场”和“利川市都亭龙潭石材厂”两家非矿山整合重新选址的请示》复印件1份。证明1、被告公司是按照利政发（2013）15号文件合法设立的；2、被告石场的厂址是凉雾乡政府选定的，并报利川市政府审批决定的。
证据二：《利川市非煤矿山新改扩建设规划布局意见表》复印件1份。证明被告公司于2014年6月16日以合并“利川市凉雾乡池谷采石场”和“利川市都亭龙潭石材厂”的名义申请，经凉雾乡政府、国土资源局、环境保护局、安全生产监督局和市政府一致审批选定青龙山村三组土地为被告的石场厂址，用于石料开采。
证据三：《利川市非煤矿山规划布局、调整征求意见书》复印件1份。证明被告选址是经过凉雾乡国土资源所申请，经相关部门审批决定的。
证据四：《土地承包合同流转协议》、《土地承包合同流转协议》补充协议、原告及其妻子沈春桃身份证复印件各1份。证明原、被告双方于2014年6月24日和2015年1月18日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流转协议》、《土地承包合同流转协议》补充协议，并由凉雾乡青龙山村民委员会和三组代表在合同上签字盖章。两份合同约定了流转方式、期限、价款等。
证据五：《房屋买卖协议》、算账清单复印件各1份。证明1、原、被告签订合同的时间；2、被告出卖物的组成；3、合同总价款为296782元。
证据六：《迁坟协议》复印件1份。证明原告同意迁坟。
证据七：领款单复印件4份。证明原告共计在被告处领取了904082元，多领取了95000元。
证据八：青龙山村民委员会出具的情况说明复印件1份。证明1、被告租用的石场是经凉雾乡政府审批，由市政府决定的；2、被告租用原告土地是经三组村民、村民委员会同意的；3、流转期限也是经村委会同意的。
证据九：《采矿权申请审批表》、《采矿权申请审批责任表》、《采矿权申请登记书》、《利川市国土资源局划定矿区范围的批复》、《矿山地址环境保护与恢复治理方案评审表》、《土地复垦方案专家评审表》、《土地复垦方案审现场踏勘表》、《恩施州采矿权出让合同》、证号为C4228022015127130140655号《采矿许可证》复印件各1份。证明被告所租赁原告的土地进行矿山开采是按照法定程序经过了政府及其主管部门的批准，租赁的目的是用于采矿，之后还会复垦，政府与被告签订了合同，并颁发了采矿许可证，租赁原告的土地临时性用于采矿是合法的。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认为矿山选点不能仅凭一份请示报告，需要土地部门批准，其土地使用手续没有经批准。对被告提交的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本案只是合同效力问题，故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只是一个初审意见表。对被告提交的证据三有异议，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该证据是一个征求意见表，是征求阶段，原、被告签订合同的时间在其征求意见之前，其意见表的内容不真实。对被告提交的证据四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合法性有异议，认为被告证明双方是租赁关系不是转让关系，但从文本上看其流转方式是转让方式，其主体不合法，达不到被告的证明目的。对被告提交的证据五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被告提交的证据六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协议不合法。对被告提交的证据七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原告并没有多领取补偿款。对被告提交的证据八真实性无异议，对其内容部分有异议认为按照土地流转办法规定，应当由发包方提出申请，并经村民同意，合同记载的流转方式是转让而非租用。对被告提交的证据九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是对关联性有异议，双方争议的是承包地的流转合同，与被告提交的这些证据没有关系，原告认为合同无效是因为流转的方式是转让的方式，与法律法规相悖，被告出示这些材料的目的是证明是租赁关系，但该土地不是租赁，是转让。被告转让后用于石料开采，恩施州采矿权出让合同的十七条明确告知，对土地的使用权等需要另行协调，采矿权和土地的使用权各是一个法律关系。
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综合认证意见如下：
原告提交的证据一、二、三及证据四中的照片来源合法，内容真实可信，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对其真实性依法予以采信，证据四中的证人应当出庭作证，其证言不予采信，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被告提交的证据一、二、三、九系国家行政机关印制的文件、公文，内容真实可信，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依法予以采信；证据四、五、六、七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真实可信，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依法予以采信；证据八系原告基层组织出具的证明，具有真实性，与其他证据能形成证据链，依法予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2014年6月12日，利川市凉雾乡人民政府决定将凉雾乡池谷采石场和利川市都亭龙潭石材厂两家非煤矿山整合并重新选址，在利川市凉雾乡青龙山村3组（本案争议地）拟建利川市万峰建材有限责任公司，遂向利川市人民政府提交了《请示》，并于2014年6月16日报送了《利川市非煤矿山新改扩建规划布局（初审）意见表》，2014年8月1日报送了《利川市非煤矿山规划布局、调整征求意见书》，利川市凉雾乡政府、交通局、水保局、林业局、国土局、环保局、安监局、利川市人民政府分别签字同意。在凉雾乡人民政府办理报批手续的同时，被告万峰建材公司与原告肖文杰在经发包方利川市凉雾乡青龙山村民委员会签字同意的情况下，于2014年6月25日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流转协议》，协议约定：被告对原告的土地8.6亩、林地199.3亩进行流转，流转方式为转让，流转用途为石料开采，流转期限为40年，流转价款为501800元，价款给付方式为一次性付清。2014年6月26日，被告又与原告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约定原告将位于利川市凉雾乡青龙山村三组自有房屋一栋，占地面积364.52㎡出售给被告，房屋价格为296782元，利川市凉雾乡青龙山村民委员会作为中证人签字确认。上列二合同签订后，被告按照合同约定于2014年6月26日向原告支付了房屋、山林、土地、迁坟及树木补偿款共计人民币829082元，拆除了房屋。2014年10月7日，原告向被告领取了黄连、魔芋补偿款10000元，2014年10月9日，原告向被告领取了树苗、苗圃补偿款60000元。2015年1月18日，原、被告在经发包方利川市凉雾乡青龙山村民委员会签字同意的情况下，再次达成《土地承包合同流转协议》的补充协议，协议约定：“1、土地、山林承包期限为四十年，四十年内甲方（原告）必须保证乙方（被告）四十年的使用权，若因政策、法令需续签承包协议的，甲方无条件续签，四十年期满后，由甲方本人或其继承人继续有权承包；2、土地、山林承包期限四十年内，政府对土地、山林承包范围内的一切补贴费用归甲方所有；……；8、土地、山林承包期限起止时间为2014年6月25日，终止时间为2054年6月24日”。2015年2月3日，原告向被告领取了自留地、房前屋后树木款5000元。至此，原告共向被告领款904082元。2015年9月6日，原告以原、被告在签订合同前，协商流转方式为租赁，合同签订后才发现流转方式为转让，且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的程序和内容严重违反了国家禁止性规定为由起诉来院，请求确认原、被告签订的土地承包流转合同无效，并由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另查明，原、被告签订合同后，被告于2015年9月16日向利川市国土资源局递交了《采矿权申请登记书》，该申请于2015年12月2日获得相关部门批准；2015年10月26日，被告通过了矿山地质环境保护、恢复治理、土地复垦方案的评审，缴纳了土地复垦费；2015年12月1日，被告与利川市国土资源局签订了《恩施州采矿权出让合同》，2015年12月7日，被告对争议土地获得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采矿许可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点，一是原、被告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流转协议》是农村土地转让合同还是农村土地租赁合同；二是原、被告之间的合同内容是否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
《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三十五条所称转让是指承包方有稳定的非农职业或者有稳定的收入来源，经承包方申请和发包方同意，将部分或全部土地承包经营权让渡给其他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农户，由其履行相应土地承包合同的权利和义务。转让后原土地承包关系自行终止，原承包方承包期内的土地承包经营权部分或全部灭失；出租是指承包方将部分或全部土地承包经营权以一定期限租赁给他人从事农业生产经营。出租后原土地承包关系不变，原承包方继续履行原土地承包合同规定的权利和义务。承租方按出租时约定的条件对承包方负责。本案中，从原、被告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流转协议》及补充协议的内容看，原告将自己承包经营的土地、山林流转给被告，约定了使用期限，在被告使用土地期限内，政府对该土地、山林的一切补贴归原告所有；被告使用期限届满后，应将该土地、山林归还给原告，原告对流转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并未灭失，故其合同内容符合承包经营权出租的要件，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流转协议》及补充协议实质应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
《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十六条规定：承包方依法采取转包、出租、入股方式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部分或者全部流转的，承包方与发包方的承包关系不变，双方享有的权利和承担的义务不变。第九条规定：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受让方可以是承包农户，也可以是其他按有关法律及有关规定允许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组织和个人。……。第十二条规定：受让方应当依照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保护土地，禁止改变流转土地的农业用途。本案原、被告签订合同的意思表示真实，合同签订后，承包方（原告）与发包方的权利和义务并未消除，从表面上看，被告虽然改变了对租赁土地的使用性质，但是合同约定用途是石料开采，且在租赁期满后将进行复垦，归还原告，仍然属于农用性质。租赁期间，被告进行石料开采，虽然改变了土地的使用性质，但其开采石料的行为征得了发包方和政府的同意，获得了相关部门的批准，并与利川市国土资源局签订了《恩施州采矿权出让合同》，且由主管部门为其颁发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采矿许可证》，故被告租赁原告土地用于石料开采的行为符合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原告以被告改变了土地使用性质为由来主张合同无效，其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规定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超过部分无效。租赁期间届满，当事人可以续订租赁合同，但约定的租赁期限自续订之日起不得超过二十年。结合本案原告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只剩下13年的事实，原告对该土地的出租权应在13年之内，故该租赁合同在13年之内有效，13年之后涉案土地是否仍由原告承包尚不确定，应属于效力待定。经合议庭合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一十四条，《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九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肖文杰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肖文杰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上诉人应在提交上诉状时，根据不服本判决的上诉请求数额及《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三条的规定，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款汇至收款人：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恩施开发区支行，账号：17×××04（特别提示：用途栏务必注明系某某上诉案诉讼费并将汇款凭证及联系电话提交本院或邮寄至恩施州中级人民法院立案一庭）。上诉人在上诉期届满后七日内仍未预交上诉费用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黄忠富
审 判 员 郑兴才
人民陪审员 冉瑞兵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瞿 佳
周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