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14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芳，女，1982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勇，上海骏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凯源思丹（北京）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安慧北里安园8号楼上居商务酒店内二层216。
法定代表人：汪书兰，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泽天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枫泾商城芙蓉一村2号楼305室。
法定代表人：黄英，总经理。
上列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一鸣，上海市东方理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北京京东叁佰陆拾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科创十一街18号C座2层222室。
法定代表人：刘强东，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青玲，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陈芳因与被上诉人凯源思丹（北京）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源思丹公司）、上海泽天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泽天公司）、原审被告北京京东叁佰陆拾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东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2民初4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3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勇、被上诉人凯源思丹公司、泽天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一鸣、原审被告京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青玲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时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被上诉人凯源思丹公司将非原装进口的家用中央净水机作为原装进口商品进行销售，该商品外壳除控制面板上的滴水LOGO和ECOWATER字样后，无生产地、生产者、商品功能介绍等信息，也无说明书，外包装均是中文，纯属组装或三无产品。凯源思丹公司提供涉案商品型号的进出口货物报告单，但没有商品序列号和条形码的对应，无法直接证明上诉人所购商品就是原装进口。涉案家用中央净水机即使达到生活饮用水标准，但仍非直饮水。在水处理行业，直饮水与非直饮水最大区别在于其过滤原理和末端产品的技术含量较高，更强调“深度净化”，因此，直饮水标准和生活饮用水卫生标准完全不同。被上诉人凯源思丹公司明知直饮和非直饮的区别，仍故意宣称直饮，取悦诱导消费者，这就是故意欺骗。被上诉人泽天公司代凯源思丹公司开发票，违反规定，对由此引发的损失应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凯源思丹公司辩称，怡口牌净水设备由全球著名的净水器生产厂家XX公司生产，工艺精湛、功能优越。昆山A有限公司是该公司投资的全资外商独资公司，其提供给被上诉人销售的实物和文字资料，均显示涉案怡口牌ETF2100-PE10中央净水机系原装进口：净水机有完整的包装，内含清晰的中文说明书等材料；权威部门出具的检测报告，显示涉案净水机过滤后水质已超过《生活饮用水标准》；《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显示净水机从美国出口到中国；涉案净水机编号为811407300174。国家并未制定直饮水标准，涉案净水机过滤水质标准已超过国家颁布的《生活饮用水标准》，因此，被上诉人在京东网上销售时标示直饮依据充分。
被上诉人泽天公司辩称，本公司接受凯源思丹公司的委托，提供送货、安装服务并代开发票，无作为共同销售者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律依据。
原审被告京东公司则要求维持原判。
陈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凯源思丹公司退还陈芳货款20,646元；2.凯源思丹公司赔偿陈芳61,938元；3.凯源思丹公司赔偿陈芳水质测试、公证及净水器安装和拆卸损失合计5,000元；4.泽天公司、京东公司对于凯源思丹公司的全部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10月19日，陈芳通过京东公司设立的京东商城A公司购买了ECOWATER美国怡口家用中央净水机1台，型号为ETF2100-PF10，订单号为2471381351，购买价格为20,646元。凯源思丹公司在京东商城网页上对该净水机宣传标注水质为“直饮”，滤料为“卡尔冈活性炭”。同日，陈芳通过其丈夫廖某的信用卡以网银方式支付凯源思丹公司货款20,646元。2014年11月19日，泽天公司开具《上海增值税普通发票》一张，记载的购买方为上海B有限公司、货物名称为怡口水设备、规格型号为ETF2100-PF10、金额为20,646元。2014年11月，陈芳委托案外人上海C有限公司对涉案净水机的净化水质进行采样检测，结果为检测水质符合GB5749-2006《生活饮用水》的标准要求。2015年4月，陈芳曾就涉案净水机问题起诉京东公司，要求该公司退还货款、支付赔偿金及赔偿各项损失等。经审理，原审法院于2015年11月23日作出（2015）闵民一（民）初字第8261号民事判决，认定京东公司作为网络交易平台的提供者，已披露销售者凯源思丹公司的信息资料，故对于陈芳的诉讼请求未予支持。
另查明，2012年9月14日，国家卫生部出具《国产涉及饮用水卫生安全产品卫生许可批件》，审批怡口牌ETF2100-PF10型中央净水机符合《生活饮用水卫生监督管理办法》的有关规定。2014年1月1日，案外人昆山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昆山A公司）出具《网络特许销售授权书》，授权凯源思丹公司在京东商城使用“怡口净水专卖店”作为店铺名称并开设专卖店，授权有效期限为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2014年2月19日，昆山A公司从我国外港海关收货美国原产ECOWATER牌家用中央净水机92台，型号为ETF2100-PF10。
还查明，2012年4月5日，中国XX中心环境与健康相关产品安全所出具编号为2012SG0036《检验报告》1份，检验结论为怡口牌ETF2100-PF10型中央净水机出水水质符合《生活饮用水卫生标准》（GB5749-2006）的要求，该净水机对人工配制水中的耗氧量、挥发性酚、三氯甲烷和四氯化碳的去除率均符合《生活饮用水水质处理器卫生安全与功能评价规范—一般水质处理器》（2001）的要求。2016年4月1日，中国XX中心环境与健康相关产品安全所再次出具编号为2015SG0395《检验报告》1份，检验结论为怡口牌ETF2100-PF10型中央净水机出水水质符合《生活饮用水卫生标准》（GB5749-2006）的要求，该净水机对人工配制水中的耗氧量、挥发性酚、三氯甲烷和四氯化碳的去除率均符合《生活饮用水水质处理器卫生安全与功能评价规范—一般水质处理器》（2001）的要求。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陈芳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其通过京东商城向凯源思丹公司购买了涉案净水机，故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现陈芳认为凯源思丹公司在销售涉案净水机时存在虚假标注原产地、未贴标签、虚假宣传等行为，其应对该节事实予以举证。然陈芳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凯源思丹公司存在上述行为。而反观凯源思丹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型号为ETF2100-PF10的ECOWATER牌家用中央净水机原产地为美国，由案外人昆山A公司从美国进口至国内后再授权凯源思丹公司进行销售，且该批次净水机经相关机构检验后取得卫生许可批件，故法院有理由相信凯源思丹公司合法销售的涉案净水机为美国原装进口产品。
关于凯源思丹公司宣传涉案净水机为“直饮”水质是否构成欺诈的问题，法院认为，所谓欺诈，是指故意隐瞒真实情况或者故意告知对方虚假的情况，欺骗对方，诱使对方做出错误的意思表示而与之订立合同。欺诈具有以下构成要件：①欺诈一方当事人有欺诈的故意，即欺诈方明知告知对方的情况是不真实的，并且会使对方当事人陷于错误而为之；②要有欺诈的行为，即故意告知对方虚假的情况和故意隐瞒真实情况；③受欺诈方签订合同是出于受欺诈的结果。本案中，根据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环境与健康相关产品安全所出具的检测报告，经涉案净水机处理后的水质符合《生活饮用水卫生标准》（GB5749-2006）以及《生活饮用水水质处理器卫生安全与功能评价规范—一般水质处理器》（2001）的要求，且陈芳未充分举证证明该净水机存在质量问题，故可以认定凯源思丹公司向陈芳出售的涉案净水机属于质量合格产品。根据上述两项规范要求，经该净水机过滤的水质符合饮用水标准，可以饮用，故对于凯源思丹公司所作的“直饮”宣传，难以认定其存在欺诈的主观故意。再从凯源思丹公司在京东商城网页上对涉案净水机的其他宣传内容看，亦难以认定该公司存在故意作虚假介绍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的行为。因此，凯源思丹公司的宣传行为不构成欺诈。同时，法院也注意到，目前我国虽无关于直饮水质的国家标准或行业标准，但根据一般社会公众认知或者就普通百姓的饮水习惯而言，能够“直饮”的水质标准显然是要高于“非直饮”水质标准。凯源思丹公司作为专业的净水设备销售者，理应根据行业内的相关要求，结合一般社会公众认知或者普通百姓的饮水习惯，对于涉案净水机作出明确、详细的产品介绍，避免使消费者产生混淆。然凯源思丹公司在宣传过程中，仅注明水质为“直饮”，而对水质情况、饮用方式等未作更为明确、详细的说明介绍，显然会使包括陈芳在内的普通消费者产生一定的混淆，故凯源思丹公司在履约过程中，存在一定瑕疵，因该瑕疵产生的违约行为致使陈芳购买涉案净水机与其初衷相悖，故陈芳要求凯源思丹公司退还货款，并无不当，可予支持，而陈芳亦应返还凯源思丹公司涉案净水机1台。对于陈芳要求该公司赔偿三倍损失之诉请，法院不予支持。至于陈芳主张的第三项诉讼请求，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陈芳要求泽天公司、京东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法院认为，泽天公司受凯源思丹公司委托，提供送货、安装服务并代开发票，现陈芳以该公司作为共同销售者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而陈芳于（2015）闵民一（民）初字第8261号一案中已起诉京东公司，后经法院生效判决驳回相关诉请，现陈芳重复起诉，法院于本案中不再作处理。
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凯源思丹（北京）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陈芳货款20,646元，陈芳同时退还凯源思丹（北京）环保科技有限公司ECOWATER美国怡口家用中央净水机1台（型号为ETF2100-PF10）；二、驳回陈芳的其余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供证据：1、卫生部官网上公示的《2012年9月份获卫生部批准的涉及饮用水卫生安全产品目录》，欲证明批准文号为卫水字（2012）第0159号的怡口牌ETF2100-PF10型中央净水机属国产产品；2、在卫生部官网查询的涉水产品批准产品查询清单，欲证明原装进口的ETF2100-PF10型中央净水机的批件已过有效期，2012年8月28日之后国内无进口的ETF2100-PF10型中央净水机。被上诉人凯源思丹公司、泽天公司以证据来源不清，不属于新的证据为由不予认可。原审被告京东公司亦以来源不清为由不予质证。经本院向有关部门核实，上述证据来源属实，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应予采纳。
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于2014年1月1日获得的《网络特许销售授权书》中授权方“昆山A有限公司”的落款与公章不符，经昆山D有限公司核实，此为落款错误，应为“昆山D有限公司”。
另查明，2012年9月14日，国家卫生部出具《国产涉及饮用水卫生安全产品卫生许可批件》，给予昆山D有限公司生产的怡口牌ETF2100-PF10型中央净水机批准文号“卫水字（2012）第0159号”。
卫水进字（2008）第0048号为进口产品怡口牌ETF2100-PF10型中央净水机的批准文号，批准日期2008年8月27日，批件有效期4年，截止2012年8月26日。
本案争议焦点：一、涉案ETF2100-PF10型中央净水机是否原装进口产品？二、该净水机过滤水质能否直饮？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我国对涉及饮用水卫生安全的产品实行卫生许可制度。生产涉及饮用水卫生安全的产品的单位和个人，必须按规定向政府卫生行政部门申请办理产品卫生许可批准文件，取得批准文件后，方可生产和销售。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生产、销售、使用无批准文件的前款产品。凡涉及饮用水卫生安全的进口产品，须经卫生部审批后，方可进口和销售。根据《生活饮用水卫生监督管理办法》及《省级涉及饮用水卫生安全产品卫生行政许可规定》的有关规定，涉及饮用水卫生安全产品的卫生许可批准文件的有效期为4年。在案事实查明，进口产品ETF2100-PF10型中央净水机的卫生批件已于2012年8月26日到期，同型号产品自2012年9月14日起仅有纳入国产产品的批准文号。上诉人主张其于2014年10月19日购入的ETF2100-PF10型中央净水机非原装进口，具有事实依据。被上诉人凯源思丹公司辩称涉案净水机来源于美国进口，并提供了海关报关单，但昆山A公司从我国外港海关收货92台ETF2100-PF10型中央净水机的行为发生于2014年2月19日，当时该型号的卫生批件只属于国产产品，被上诉人未举证该批入境产品已取得进口产品卫生批件，亦未证明涉案净水机出自具有进口产品卫生批件的批次中，因此，其所作抗辩，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目前我国对生活饮用水的卫生标准主要执行现行有效的GB5749-2006版《生活饮用水卫生标准》，尚无有关直饮水标准。被上诉人凯源思丹公司在宣传涉案净水机时，注明水质为“直饮”，从字面理解直接饮用，无论是该产品上市前的卫生检测，还是诉讼中的个体产品检测，该型号净水机处理后的水质均达到《生活饮用水卫生标准》，可以饮用。上诉人认为行业内对直饮水的处理工艺、卫生指标等具有更高要求，但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因此，上诉人要求认定被上诉人凯源思丹公司存在以“直饮”宣传欺诈消费者的故意，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被上诉人凯源思丹公司在销售过程中存在虚假宣传原装进口的事实，陈芳主张退一赔三的上诉请求成立。上诉人另行要求被上诉人凯源思丹公司赔偿水质测试、公证净水器安装和拆卸损失5,000元，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泽天公司非涉案净水机的共同销售者，无需承担连带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2民初423号民事判决；
二、凯源思丹（北京）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陈芳货款20,646元，并赔偿陈芳61,938元；
三、陈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凯源思丹（北京）环保科技有限公司ECOWATER美国怡口家用中央净水机1台（型号为ETF2100-PF10）；
四、驳回陈芳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989.60元，由陈芳负担500元、凯源思丹（北京）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489.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89.60元，由凯源思丹（北京）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 慧
审判员 许鹏飞
审判员 陈 敏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刘 惠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