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筑民一终字第17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威盾保安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文昌南路第居20-1-24-6号。
法定代表人王艺雄，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柳皓瀚，贵州思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健。
委托代理人杨熙，贵州华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贵州威盾保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盾公司）与上诉人李健挂靠合同纠纷一案，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22日作出（2014）南民初字第575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威盾公司及李健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查明，2007年3月19日，原告威盾公司招聘蔡祝云为该公司的保安。2008年8月1日，原告与被告李健签订《保安大队责任合同书》，约定被告作为公司保安部直属三大队的负责人，总公司收取保安大队的风险金20000元，超出20000元以上的经济赔偿，由大队责任人承担。总公司按责任合同，从2008年8月1日至2011年7月31日，每月按约定收取大队11.5%的管理费。该合同书第二部分（大队责任）第七项载明了“各大队责任人从签订责任合同之日起，将承担起以下责任：公司管理费、税款、队员工资（按不低于贵阳市劳动保障局规定的最低工资标准发放）、队员福利、队员社保、年终奖以及在责任合同期限内出现的经济补偿、人身伤害赔偿等，除此之外所产生的利润由责任人支配”。2010年5月1日，被告作为原告的代理人代表原告与贵州省公安厅交通警察总队直属支队签订《保安服务协议书》，约定贵州省公安厅交通警察总队直属支队办公大楼及玉田坝家属区宿舍楼由原告提供保安服务。合同签订后，蔡祝云被公司派遣至该服务点的玉田坝宿舍区从事保安工作，被告为该服务点的负责人。2011年1月2日凌晨2点蔡祝云在工作期间突发疾病，此后蔡祝云在贵阳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原告为蔡祝云垫付了医疗费30000元，被告也垫付了34600元。后为治疗费用问题，蔡祝云与原告发生纠纷，蔡祝云于2011年2月11日向贵阳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同年4月13日，贵阳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筑劳仲裁字（2011）第115号裁决书，裁决：一、蔡祝云与原告存在劳动关系；二、原告于裁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向蔡祝云支付医疗费88225.68元。原告不服该裁决向法院起诉蔡祝云及被告，该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根据蔡祝云提出的先予执行申请从原告账户上划走了89448.68元作为蔡祝云的医疗费用及执行费用。同年8月4日，原审法院作出（2011）南民初字第179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确认原告与蔡祝云存在劳动关系；二、原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支付蔡祝云医疗费104120.63元；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宣判后原告不服向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同年11月22日，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筑民终字第151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审法院（2011）南民初字第1798号民事判决，将该案发回原审法院重审。2012年7月10日，原审法院又作出（2012）南明初字第50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确认原告与蔡祝云存在劳动关系；二、原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支付蔡祝云医疗费69520.63元；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宣判后，原告又不服向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同年11月7日，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筑民终字第207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原告的上诉，维持原判。2013年9月10日，原告与蔡祝云之妻邓学英签订《终止劳动关系及支付医疗期劳动保护待遇协议书》，约定：一、原告于签订本协议之日一次性支付蔡祝云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50000元；二、自原告付清上述50000元起，双方的劳动关系终止；三、自原告付清上述费用之日起，蔡祝云放弃就双方劳动关系或非工伤医疗事项对原告提起民事诉讼或申请劳动争议仲裁的权利。在协议书中双方还确认原告共承担了蔡祝云的医疗费118255.68元，生活费4000元。此后，蔡祝云曾向原审法院起诉原告，请求确认双方签订的上述终止协议书有效。同年11月8日，原审法院作出（2013）南民初字第3343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双方达成的上述终止协议书合法有效，调解书上还确定了原告于2013年11月15日前一次性支付蔡祝云各项补偿费用50000元，诉讼费555元由原告承担。同年11月25日，原告向蔡祝云支付了50000元。另查明，2011年7月31日，合同到期后，原、被告未签订新的合同，双方的账目已结清。2010年3月24日，被告与他人共同注册成立了贵州金诚保安服务有限公司。从2011年4月至2013年11月，原告共为蔡祝云缴纳了社保费用3982.07元。之后，原告向法院起诉要求被告偿还原告垫付的费用，诉请判令被告支付177985.75元给原告，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原判认为，挂靠经营是经营主体与另一经营主体约定，由前者适用后者的经营资格和凭证等进行经营活动，并向后者提供报酬的经营形式。本案中，被告与原告于2008年8月1日订立《保安大队责任合同书》，双方形成了挂靠经营合同关系。该合同中关于劳动者缴纳社保费用的负担及赔偿责任的承担的约定，因损害了劳动者的合法权利，同时也规避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保护法》的相关规定，故该约定应为无效，对造成无效的后果，双方均有过错。原告为蔡祝云垫付的177985.75元，应由双方各承担一半即88992.88元为宜，故对原告的主张，部分予以支持。对于被告不同意承担费用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李健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贵州威盾保安有限公司88992.88元；二、驳回原告贵州威盾保安有限公司对本案的其他诉讼请求。诉讼费3860元，由原告贵州威盾保安有限公司与被告李健各负担1930元。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威盾公司、李健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威盾公司上诉称：威盾公司与李健签订《保安大队责任合同书》（以下简称责任合同书）后，由李健自行承担经营活动的责任，双方间形成挂靠关系；该责任合同书为有效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也没有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根据该责任合同书购买员工社保的费用、损害赔偿的费用由李健承担，同时经营所产生的利润也是李健享有，该责任合同约定公平合理，也符合交易习惯；该责任合同书并未剥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不应无效；李健未按照责任合同书履行义务，应当承担继续履行、赔偿损失的责任；即使该责任合同书无效，那么对方因责任合同书获得的利益就应当返还，并由对方赔偿我公司损失。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故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威盾公司的诉讼请求。
针对威盾公司的上诉意见，李健答辩称：之前的司法程序已经查明了本案所涉员工蔡祝云与威盾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而威盾公司并未给蔡祝云购买保险，由此产生蔡祝云损失的赔偿责任；威盾公司与李健之间并非挂靠关系；蔡祝云进入威盾公司的时间比李健进入公司的时间早；李健作为自然人，不能为蔡祝云办理社保，办理社保需要由公司向有关部门申请办理；威盾公司为李健缴纳了保险，但并未给蔡祝云缴纳保险，说明威盾公司一直未履行其义务，才导致蔡祝云的损害，李健对此无过错；李健通过责任合同书获得巨大利益的说法没有依据，李健获得的只是作为一名管理者的正常收入；蔡祝云出事后，李健并未逃避责任，为蔡祝云垫付了3万多的医疗费，该费用应该由威盾公司向李健偿还；依据责任合同书李健交了2万元的风险管理费给威盾公司，该笔钱威盾公司应当返还李健。关于威盾公司提交的要求我支付的垫付款清单：第一项中3万元的医疗费，李健也另外垫付了3万多的医疗费给蔡祝云；第二项中法院强制执行威盾公司，由法院收取的执行费不应当由李健来承担；第三项中给蔡祝云医疗期间的4000元生活费本应是威盾公司应承担的义务，李健已经于2011年1月离开威盾公司，李健不应再承担该项责任；第三项关于解除合同补偿金5万元，是蔡祝云与威盾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的补偿金，也不应当由李健承担；第三项中的案件受理费也不应由李健承担；第四项关于威盾公司为蔡祝云缴纳的社保费，因为蔡祝云与威盾公司之间系劳动关系，并且当时李健已经离开威盾公司，不应当由李健承担。
上诉人李健上诉称：蔡祝云的医疗费如何承担，已经经过多次司法程序确认由威盾公司承担，威盾公司再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向李健追偿其垫付给蔡祝云的费用，法院应适用一事不再理原则予以驳回；之前的程序已经确认了以下几点事实，蔡祝云与威盾公司成立劳动关系，蔡祝云生病需要治疗但威盾公司未为蔡祝云办理保险从而导致蔡祝云的损失，为了蔡祝云住院治疗李健曾垫付了部分费用；李健与威盾公司之间是否挂靠关系一审未予查明；蔡祝云医疗费的实际支付情况与承担情况一审也未查明。一审判决存在错误，故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威盾公司的起诉，一、二审诉讼费由威盾公司负担。
针对李健的上诉意见，威盾公司答辩称：本案不属于一事不再理的情况，因为本案是在之前的事实确定后我公司才提起的追偿；蔡祝云与我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是因为李健与我公司的挂靠关系而形成的；李健与我公司之间的责任合同书是有效合同，李健应当承担合同义务；因该责任合同书，李健获得的利益远远大于我公司获得的利益，我公司只收取8%的管理费，现在李健管理的员工生病，李健逃避承担相应责任，于法于理不合；即使责任合同书无效，也应该根据合同双方收益大小，确定由李健承担本案所涉赔偿责任。
二审审理查明，威盾公司与李健之间责任合同书约定李健为三大队的负责人，蔡祝云是李健的队员；2011年4月至2011年7月，威盾公司为蔡祝云缴纳社保费共计447.76元；本院2012年11月27日作出的（2012）筑民终字第2076号终审民事判决已经认定李健与威盾公司所签订的《保安大队责任合同书》第二部分第7项所载明的内容合法有效。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判查明的事实一致。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当事人提交的保安大队责任合同书、仲裁委裁决书、民事判决书、民事裁定书、交费收据等证据佐证，并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合同的当事人应当本着诚实信用原则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经过平等协商，自愿签订挂靠经营合同即《保安大队责任合同书》，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无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应为合法有效的合同。该合同关于当事人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应作为处理本案争议的依据。同时，生效的裁判文书所认定的事实，亦应当作为认定本案相关事实的依据。本院2012年11月27日作出的（2012）筑民终字第2076号终审民事判决，已经认定李健与威盾公司所签订的《保安大队责任合同书》第二部分第7项所载明的内容合法有效，该第7项所载明的内容为：各大队责任人从签订责任合同之日起，将承担起以下责任：公司管理费、税款、队员工资（按不低于贵阳市劳动保障局规定的最低工资标准发放）、队员福利、队员社保、年终奖以及在责任合同期限内出现的经济补偿、人身伤害赔偿等，除此之外所产生的利润由责任人支配。双方当事人在该第7项中所约定的内容，只规范双方当事人之间因挂靠合同所产生的内部关系，并未限制劳动者依法所享有的权利，原判认为该项约定无效，系认定事实错误，且与生效裁判文书已经作出的认定相矛盾，本院予以纠正。根据双方当事人的约定，威盾公司为蔡祝云所支付的相关费用，应由作为“大队责任人”的李健承担，故威盾公司有权向李健追偿。关于威盾公司为蔡祝云所支出的相关费用，本院认定如下：1、2011年3月为蔡祝云垫付的医疗费30000元，有相关票据为凭，予以认定；2、2011年6月南明区人民法院对威盾公司先予执行医疗费88225.68元，因该费用只是先予执行时暂时确定的费用，不是最终生效裁判所确定的费用，故本院以最终生效裁判即（2012）南民初字第505号民事判决书所认定的医疗费用为准，即69520.63元；3、2013年11月8日南明区人民法院（2013）南民初字第3343号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的各项补偿费用50000元，该费用虽是由威盾公司与蔡祝云协商达成的调解意见，但该费用依据劳动法等相关规定是威盾公司必须支付的，李健亦不能提交证据证明该费用在数额上存在任何不合理之处，故本院予以认定；4、威盾公司在蔡祝云住院治疗期间支付的蔡祝云生活费4000元，双方对该数额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认定；5、关于威盾公司诉请的2011年4月至2013年11月为蔡祝云支付的社保费用3982.07元，经核实在双方当事人合同有效期间的社保费为447.76元，本院予以认定，超过部分不予支持；6、关于威盾公司诉请的执行费1223元及案件受理费555元，因系威盾公司未及时履行义务引发诉讼所产生，该费用不应向李健追偿，故本院不予支持。上述费用共计153968.39元，根据双方合同中关于威盾公司承担在责任合同期间出现的20000元内的经济赔偿，超出20000元以上的经济赔偿由大队责任人承担的规定，上述费用超出20000元的部分为133968.39元应由大队责任人即李健承担。综上，本院支持威盾公司向李健追偿费用共计133968.39元，该费用应由李健向威盾公司支付。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4）南民初字第575号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4）南民初字第575号判决第一项为：李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贵州威盾保安有限公司133968.39元。
如果未按照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860元，由贵州威盾保安有限公司负担955元，由李健负担29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60元，由李健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860元由贵州威盾保安有限公司与李健各预交1930元，在执行中由李健支付贵州威盾保安有限公司19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龚国智
审 判 员 邱兴权
代理审判员 王书建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