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南市民一终字第118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谢海燕。
委托代理人：陆英。
委托代理人：潘宝尚。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广来律师事务所。
负责人：谢增彬。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谢增彬。
委托代理人：陈尚运。
上诉人谢海燕因与被上诉人广西广来律师事务所、谢增彬法律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法院（2012）兴民一初字第3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7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8月27日组织双方当事人到庭就本案争议事项进行了调查、辩论和调解。上诉人谢海燕及其委托代理人陆英、潘宝尚，被上诉人谢增彬的委托代理人陈尚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4月8日，谢海燕与广西广来律师事务所签订了一份《委托协议》，约定，广西广来律师事务所指派谢增彬律师为谢海燕丈夫案件的辩护人�律师报酬费15000元。2011年4月10日，谢海燕与谢增彬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约定，谢增彬努力促使谢海燕丈夫在二审时改判为缓刑；如果做到谢海燕自愿支付120000元；如果没有做到谢增彬退还上述120000元。协议签订后，谢海燕分别于2011年4月12日、2011年7月4日、2011年7月12日向谢增彬转款135000元、50000元、40000元。后因双方发生纠纷，谢增彬于2012年3月27日向谢海燕出具欠条一张，载明谢增彬欠谢海燕210000元，计划分期分批归还：2012年3月28日归还50000元，2012年月份归还50000元，2012年5月份归还50000元，2012年6月份归还60000整元。后谢增彬返还谢海燕40000元，剩余170000元尚未返还，谢海燕遂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广西广来律师事务所、谢增彬返还谢海燕律师费用本金17万元、利息17637.62元，共计187637.6元，广西广来律师事务所、谢增彬对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广西广来律师事务所、谢增彬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另查明，广西广来律师事务所是依法登记设立的普通合伙企业，谢增彬为该事务所的合伙人之一，现为该所负责人。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关于谢海燕与谢增彬签订的《补充协议》的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款之规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合同无效，谢海燕、谢增彬《补充协议》涉及的刑事案件的追诉与审理是国家机关依法进行的司法行为，承担维护公共利益的职责，谢海燕、谢增彬双方以影响法院判决结果为合同内容，违反了上述规定。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二十五条、第四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律师承办业务，由律师事务所统一接受委托，律师不得私自接受委托、收取费用。本案中，谢海燕、谢增彬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没有广西广来律师事务所盖章，谢海燕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广西广来律师事务所对该《补充协议》承担相应的权利义务。因此，上述《补充协议》应属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谢海燕、谢增彬均认可谢增彬收到了谢海燕因上述《补充协议》支付的210000元，谢增彬已经返还40000元，还应承担剩余170000元的返还责任。
关于谢海燕要求谢增彬支付上述170000元利息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谢海燕与谢增彬应当知道刑事诉讼案件实行风险代理收费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且律师个人不得私自接受委托，对于上述《补充协议》的无效双方均有过错，因此谢增彬应该对谢海燕上述款项的利息损失承担一半的赔偿责任。利息计算方式应为：从2011年4月12日起，以80000元为基数；从2011年7月4日起，以50000元为基数；从2011年7月12日起，以40000元为基数，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的50%分段计付至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
关于谢海燕主张广西广来律师事务所、谢增彬共同承担责任的问题。虽然谢增彬在与谢海燕签订《补充协议》时是广西广来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但谢增彬是以个人名义与谢海燕签订协议，谢海燕主张谢增彬是以广西广来律师事务所名义签订协议，没有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广西广来律师事务所不需对谢增彬的个人行为承担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款、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二十五条、第四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该院判决：一、谢增彬返还谢海燕律师费用170000元；二、谢增彬赔偿谢海燕上述款项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从2011年4月12日起，以80000元为基数；从2011年7月4日起，以50000元为基数；从2011年7月12日起，以40000元为基数，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的50%分段计付至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三、驳回谢海燕对广西广来律师事务所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26元，由谢增彬负担。
上诉人谢海燕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广西广来律师事务所不需对谢增彬的个人行为承担责任是错误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五十七条“一个合伙人或者数个合伙人在执业活动中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合伙企业债务的，应当承担无限责任或者无限连带责任，其他合伙人以其在合伙企�中的财产份额为限承担责任。”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五十四条“律师违法执业或者因过错给当事人造成损失的，由其所在的律师事务所承担赔偿责任。律师事务所赔偿后，可以向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行为的律师追偿。”本案中，上诉人谢海燕与谢增彬于2011年4月8日签订《委托协议》第四条约定“本委托协议如需补充，另行协商”。2011年4月10日，双方在原委托协议的基础上进行补充约定，《补充协议》虽然没有加盖被上诉人广西广来律师事务所的公章，但是《补充协议》是《委托协议》的延续，并且谢增彬作为事务所的合伙人、主任，在《补充协议》上签章的行为，足以代表事务所的行为，不能仅仅认定为个人行为。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广西广来律师事务所不需对谢增彬的个人行为承担责任是错误的，应得到纠正。2、谢海燕在本案中不存在任何�错，不应对本案利息损失承担50％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谢增彬作为法律专业人士，却提供内容违反法律法规的《补充协议》与上诉人签订，声称“只要上诉人提供资金，他自己就能搞定一切。”同时在本案中，上诉人谢海燕相对处于弱势地位，一心只希望通过法律程序能使自己丈夫在量刑幅度内从轻处罚，对《补充协议》无效的行为不承担过错责任，因此，上诉人谢海燕不应承担由此造成的利息损失。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判决：1、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二、三项；2、被上诉人谢增彬全部承担上诉人谢海燕的利息损失；3、广西广来律师事务所对谢增彬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4、一、二审诉讼费由两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谢增彬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广西广来律师事务所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向本院递交书面答辩状。
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上诉人谢海燕要求被上诉人广西广来律师事务所对谢增彬的所有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有何事实和法律依据？2、上诉人谢海燕要求无需承担一半的利息损失有何事实和法律依据？
双方当事人除依据一审提交的证据陈述诉辩主张外，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律师承办业务，由律师事务所统一接受委托，与委托人签订书面委托合同，按照国家规定统一收取费用并如实入账。”因此，律师�办业务与委托人形成的法律服务合同关系的双方应为委托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个人不能成为法律服务合同的适格主体。谢海燕与广西广来律师事务所于2011年4月8日签订《委托协议》，广西广来律师事务所指派谢增彬作为谢海燕丈夫的辩护人，该《委托协议》第四条约定：“本委托协议如需补充，另行协商”。据此，谢海燕与谢增彬于同年4月10日签订了《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虽没有加盖广西广来律师事务所的公章，但补充协议是对《委托协议》的补充和延续。谢增彬当时至今系广西广来律师事务所的主任、负责人和合伙人之一，谢海燕在与谢增彬签订《补充协议》时，完全有理由相信谢增彬是代表广西广来律师事务所与其签订补充协议，广西广来律师事务所在一审时辩称谢增彬签订补充协议及收取谢海燕款项的行为系谢增彬个人行为，理由不充分，本院�予采信。谢海燕与谢增彬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谢增彬努力促使谢海燕丈夫卢志典在二审时改判为缓刑，则谢海燕自愿支付给谢增彬120000元；如果没有做到谢增彬退还该120000元。该补充协议以影响法院判决结果为目的的内容涉嫌妨碍司法机关依法审理刑事案件及承担维护公共利益的职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款之规定，该补充协议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应属无效协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双方当事人均有过错，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依据我国《律师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本案应当由广西广来律师事务所承担退款及赔偿利息损失的责任，广西广来律师事务所赔偿后，可以向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行为的谢增彬行使追偿权，故一审判决广西广来律师事务所无需承担退款及赔偿利息损失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鉴于谢增彬对一审判决其承担退款及赔偿利息损失未提出上诉，视为其已服从一审该项判决，本院对此予以维持。一审法院根据谢海燕的过错责任判决谢海燕自行承担所退款项的一半利息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谢海燕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法院（2013）兴民一初字第305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广西广来律师事务所应向上诉人谢海燕返还律师费用170000元；
三、被上诉人广西广来律师事务所应向上诉人谢海燕赔偿律师费用170000元的利息损失（利息计算方式：从2011年4月12日起，以80000元为基数；从2011年7月4日起，以50000元为基数；从2011年7月12日起，以40000元为基数，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的50%分段计付至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
四、被上诉人谢增彬对被上诉人广西广来律师事务所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案件受理费2026元（上诉人谢海燕已预交），由被上诉人广西广来律师事务所、谢增彬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052元（上诉人谢海燕已预交），由被上诉人广西广来律师事务所、谢增彬共同负担。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规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第一审人民法院或者与第一审人民法院同级的被执行财产所在地的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涛
代理审判员 黄 琴
代理审判员 陈 杨
二〇一三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骆春利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