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10民初8933号
原告岳玉付，男，1964年4月1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委托代理人汪阳祥，上海言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吴克寿，男，1974年4月2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委托代理人杨威，上海闰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徽宏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法定代表人伍先政，总经理。委托代理人伍磊。委托代理人杨晓敏，上海恒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岳玉付诉被告吴克寿、中国建筑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徽宏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徽宏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陈海峰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审理中，原告岳玉付申请撤回对被告中国建筑股份有限公司的起诉，本院依法口头裁定予以准许。原告岳玉付及其委托代理人汪阳祥，被告吴克寿的委托代理人杨威，被告徽宏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伍磊、杨晓敏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岳玉付诉称，2014年9月19日下午15时许，原告在中国建筑股份有限公司分包给被告徽宏公司，后又转包给被告吴克寿的位于东至通北路、西至辽阳路、南至霍山路、北至长阳路的工地干木工活时，不慎被钢筋绊倒致右眼撞到钢筋笼上，造成右眼部受伤，右胸部被木板顶伤。事发后，被告吴克寿将原告送往上海市浦东新区光明中医医院救治，经诊断为右5肋骨折。后原告感觉右眼不适，于9月21日再次至该院五官科就诊，后又前往复旦大学附属眼耳喉鼻科医院诊治，经诊断为右眼孔源性视网膜脱离，双眼老年性白内障。经鉴定，原告伤情构成XXX伤残，伤后休息120日，营养30-45日，护理30-45日。故原告诉至法院，要求被告吴克寿按80%比例赔偿原告医疗费人民币(以下所涉币种均为人民币)17,755.3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元、营养费1200元、护理费2400元、误工费26,400元、残疾赔偿金105,92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4000元、律师费3000元，被告徽宏公司承担上述款项的连带赔偿责任。被告吴克寿辩称，原告陈述的事发经过基本属实，但原告事发第三天才告诉被告吴克寿其眼睛受伤。原告与被告吴克寿均受雇于被告徽宏公司，被告吴克寿介绍原告到工地工作系职务行为，故责任应由被告徽宏公司承担。对原告主张的各项费用，医疗费，对原告提供的医疗费票据无异议；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计算标准均无异议；误工费，不认可原告每天220元的计算标准；交通费，由法院依法处理；鉴定费，真实性无异议；律师费，由法院依法审核。事发后，被告吴克寿为原告垫付26,300元，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被告徽宏公司辩称，被告徽宏公司是平凉街道23街坊商办项目的主劳务分包方，徽宏公司又将该工程的砼模板分部工程分包给被告吴克寿。根据工程基础施工步骤及与被告吴克寿签订的分包合同，9月23日开始扎钢筋作业，9月25日工人进入现场，故对原告陈述事故发生在其工地，被告徽宏公司不予认可，也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告受伤后延误治疗，造成右眼视网膜脱落的后果，应自行承担主要责任。对原告主张的各项费用，医疗费，对原告提供的医疗费票据无异议；住院伙食补助费，计算标准无异议；营养费，同意按每天30元标准，计算30天；护理费，同意按每天40元标准，计算40天；误工费，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误工损失，误工费同意按上海市最低工资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原告提供的临时居住证不足以证明其以在城镇工作为主要生活来源，不认可适用城镇标准，且外伤与原告伤残的因果关系参与度应小于50%；精神损害抚慰金，应考虑外伤与原告伤残的因果关系参与度；交通费，由法院依法处理；鉴定费，真实性无异议；律师费，由法院依法审核。经审理查明，2014年9月19日，被告吴克寿组织原告及吴某某、鲜某某等人至上海市杨浦区平凉街道23街坊住宅地块项目工地的地下室安置模板。下午15时许，原告干活时不慎被脚下的钢筋笼绊倒受伤。当日，被告吴克寿将原告送往上海市浦东新区光明中医医院救治，经诊断为右5肋骨折。后原告感觉右眼不适，于9月21日再次至该院就诊，主诉：右眼被撞伤致视物不清3天，检查：右眼外眼(-)，角膜明，前房(-)。B超示右眼异常条索状光带(网脱可能)。后原告又前往复旦大学附属眼耳喉鼻科医院诊治，2014年10月10日住院，主诉：右眼钢筋溅伤伴眼前黑影20天，于10月11日行右眼玻切+光凝+注C3F8术，术中诊断右眼孔源性视网膜脱离，至10月13日出院，出院诊断：右眼孔源性视网膜脱离，双眼老年性白内障。2015年1月16日复查：(眼底)下方局限性囊肿。原告治疗期间，共计花费医疗费17,684.36元。另查明，1、上海市杨浦区平凉街道23街坊住宅地块项目工程的总包单位为中国建筑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部。2014年5月，中国建筑股份有限公司与被告徽宏公司签订主劳务分包合同，将工程施工劳务发包给被告徽宏公司。被告徽宏公司又与被告吴克寿签订劳务分包合同，将砼模板分部工程发包给被告吴克寿，并约定以完成的工作量结算费用。被告吴克寿又以每人每天300元的报酬组织原告等人至上述工地干活。2、审理中，证人吴某某到庭作证，就事发经过陈述如下：2014年9月19日，吴克寿通过岳玉付叫我们去长阳路的工地上，帮忙一天。为了做道墙，把我们叫去地下室做模工。我和岳玉付在做模工，岳玉付拿了两块方木，走在钢筋笼上，不小心踩到空隙，摔倒了。我把岳玉付扶起来，岳玉付说肋骨很痛，且眼睛有点不舒服。我问岳玉付眼睛怎么样，岳玉付称没什么大关系。岳玉付联系老板吴克寿后，吴克寿下班来接我们，岳玉付和吴克寿说了，吴克寿在路上给了岳玉付500元钱。9月20日早上9点左右，岳玉付联系我，说肋骨很痛，且眼睛胀痛，但是说眼睛没有什么大问题。证人鲜某某到庭作证，就事发经过陈述如下：2014年9月18日，吴克寿叫我、原告等三人去工地干了半天活，工地在杨浦区辽阳路、长阳路交叉口附近。吴克寿说工地忙，叫我们帮忙做地下室工作，与我们约定工资300元一天。2014年9月19日，吴克寿通过岳玉付叫我们去长阳路工地帮忙一天。岳玉付拿了两块方木，在钢筋笼上(没有浇灌混凝土)摔倒了。吴某某扶他起来的，岳玉付当时说肋骨很痛，且眼睛有点不舒服。后来岳玉付在旁边休息至下班。下班后吴克寿来接我们，是吴克寿开的车。岳玉付说眼睛不舒服，吴克寿在路上给了他500元，叫他去医院检查。第二天，我买好菜经过岳玉付家，顺便去看他，他说肋骨骨折，而且眼睛不舒服。3、2015年4月30日，原告委托上海枫林司法鉴定有限公司对原告损伤后的伤残等级、休息、营养、护理期、外伤与伤残等级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岳玉付之右眼孔源性视网膜脱离，致右眼盲目4级以上，构成XXX伤残；酌情给予休息期120天、营养期60天、护理期60天；不能排除被鉴定人岳玉付目前的伤残情况与2014年9月19日的外伤存在因果关系，具体参与度难以认定，建议为50%左右。原告支付鉴定费4000元。因被告吴克寿不认可上述鉴定意见并申请重新鉴定，2015年11月26日，本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损伤后的伤残等级、休息、营养、护理期、外伤与伤残等级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重新鉴定，鉴定意见为：1、若查证被鉴定人岳玉付2014年9月19日外伤中，右眼部确遭外力作用致伤，且伤后至2014年9月21日就诊前右眼部再无外伤史，则该次外伤与右眼视网膜脱离并视力下降之间可以存在因果关系(参与度无法准确判定)。2、被鉴定人岳玉付目前右眼盲目3级，相当于道路交通事故XXX伤残。伤后休息120日，营养30-45日，护理30-45日。被告吴克寿支付鉴定费8100元。4、审理中，原告提供人口历史信息一份，证明原告事发时已在上海市浦东新区惠南镇勤丰村XXX号XXX幢XXX室连续居住满一年以上。5、事发后，被告吴克寿为原告垫付26,300元，原告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本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原告岳玉付、证人吴某某、鲜某某对事发经过的陈述基本一致，且被告吴克寿对此予以认可，可信度较高。而被告徽宏公司虽然对此不予认可，但其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工程的实际进度与计划一致，进而据此否认原告主张的损害事实。故对原告在被告徽宏公司劳务分包的工地上工作而遭受人身损害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根据被告吴克寿的自认及两名证人的证言，能够证明原告向被告吴克寿提供劳务，被告吴克寿按天向原告支付报酬，双方之间已形成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作为提供劳务一方的原告，因劳务自己受到伤害的，应由原告岳玉付、被告吴克寿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吴克寿未对工人进行必要的安全教育及在施工现场未采取必要的安全保障措施，应当承担本起损害的主要责任，原告在工作中未尽到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也应自行承担部分责任。本院综合考量双方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被告吴克寿对原告的损害后果承担70%赔偿责任。至于被告吴克寿认为其系职务行为，虽然徽宏公司出具过吴克寿为公司人员的证明，但根据吴克寿与徽宏公司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以及双方的费用结算方式，被告吴克寿与被告徽宏公司实为劳务分包关系。被告徽宏公司作为分包人，明知接受分包业务的被告吴克寿系没有相应资质及安全生产条件的个人，仍将工程分包给吴克寿，理应与被告吴克寿承担连带责任。本起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据实确定如下：一、医疗费，凭据确定为17,684.36元；二、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原告的实际住院天数，按每天20元标准计算，确定为60元；三、营养费，原告主张1200元(按每天30元标准，计算40天)，原告的计算标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四、护理费，原告主张2400元(按每天60元标准，计算40天)，原告的计算标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五、误工费，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实际收入情况，酌情按2016年上海市职工最低工资标准计算，参照重新鉴定确定休息期限，确定为8760元；六、残疾赔偿金，根据两次鉴定意见，均难以完全排除原告外伤与其视网膜脱离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且被告吴克寿、徽宏公司无证据证明原告于2014年9月19日外伤后，至2014年9月21日就诊前右眼部有其他外伤史，因此本院参照鉴定意见确认该次外伤与右眼视网膜脱离并视力下降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关于参与度问题，现原告按第一次鉴定意见建议的50%参与度主张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准许。原告事发时已经在上海市连续居住满一年以上，故适用2015年度上海市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标准，参照重新鉴定确定的伤残等级，计算年限为20年，确定为105,924元；七、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责任划分、损害后果及因果关系参与度，确定应向原告赔偿的金额为3500元；八、交通费，根据原告就诊的实际情况，酌情确定为500元；九、鉴定费，凭据确定为4000元；十、律师费，系原告通过司法途径以维护其合法利益所支出的实际费用，考虑到责任程度、赔偿标的等因素，原告主张3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事发后，被告吴克寿为原告垫付26,300元，为避免讼累，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吴克寿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岳玉付医疗费人民币12,379.0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人民币42元、营养费人民币840元、护理费人民币1680元、误工费人民币6132元、残疾赔偿金人民币74,146.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3500元、交通费人民币350元、鉴定费人民币2800元、律师费人民币3000元(履行中，应扣除被告吴克寿已支付的人民币26,300元)；二、被告上海徽宏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应对上述第一项判决主文中被告吴克寿履行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人民币3048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1524元，由原告岳玉付负担人民币324元，被告吴克寿、上海徽宏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200元。本案鉴定费人民币8100元，由被告吴克寿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陈海峰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戴礼朋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一条……
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合理费用。
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
第二十条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
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
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
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
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
第二十四条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
第二十五条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受害人因伤致残但实际收入没有减少，或者伤残等级较轻但造成职业妨害严重影响其劳动就业的，可以对残疾赔偿金作相应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