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民终字第033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滁州市分公司，住所安徽省滁州市凤阳路99号，组织机构代码72332477-0。
负责人曾庆松，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侯朝阳，安徽知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振。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舒旗。
法定代理人王振。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舒豪。
法定代理人王振。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庭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风英。
委托代理人张翼，江苏广浩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上述五被上诉人。
委托代理人陈宏良，江苏广浩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上述五被上诉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庆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省凤阳县金桥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凤阳县黄泥铺镇，组织机构代码73890836-5。
法定代表人梁传湖，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民安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蚌埠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延安路17号区4号楼东城大厦7楼，组织机构代码68080346-3。
负责人余坤，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滁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滁州公司）与被上诉人王振、王舒旗、王舒豪、刘庭芳、高风英、李庆龙、安徽省凤阳县金桥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桥公司）、民安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蚌埠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民安蚌埠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2014）太浏民初字第01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3月4日15时26分左右，李庆龙驾驶皖M×××××重型自卸货车，在太仓市境内沿338省道由南向北行驶至224省道十字交叉路口往东右转弯过程中，车辆右前侧与沿338省道由南往北行驶的刘玉琴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擦，致刘玉琴连车带人倒地后遭碾压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事故发生后，李庆龙驾车驶离现场，于当日被公安机关查获。2014年3月10日太仓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出具太公交认字（2014）第1002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庆龙应负该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
另查，1、金桥公司系皖M×××××重型自卸货车的车辆登记车主，该车辆在民安蚌埠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保险期间为2014年2月27日起至2015年2月26日止，又在人保滁州公司投保了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并投有不计免赔，保险金额为500000元，保险期间为2013年4月5日起至2014年4月4日止。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条款第六条载明“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一）地震及其次生灾害；……（六）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车辆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2、死者刘玉琴生前于2010年7月6日起登记居住地在太仓市浮桥镇通港东路116号。3、原审原告王振系刘玉琴丈夫，王舒豪（2004年1月16日出生）、王舒旗（2006年7月6日出生）系刘玉琴子女，刘庭芳（1955年10月14日出生）、高凤英（1954年10月10日出生）系刘玉琴父母，刘庭芳、高风英共生育刘新峰、刘玉琴两个子女。4、皖M×××××重型自卸货车行驶证记载检验有效期至2014年6月。
以上事实，有原审原告提供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驾驶证及行驶证复印件、保单复印件、交通事故尸体检验报告、火化证明、刘玉琴的居住证、太仓市金浪派出所出具的居住证明、常住人口登记卡复印件、郸城县公安局宜路镇派出所与中共郸城县宜路镇高庄行政村支部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人保滁州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投保单复印件、条款，原审法院调取的交通事故卷宗、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检察院太检诉刑诉（2014）441号起诉书、（2014）太刑初字第0223号判决书、原审法院向处理事故民警制作的笔录等证据及原、原审被告当庭陈述等在卷佐证。
原审原告王振、王舒旗、王舒豪、刘庭芳、高风英的诉讼请求为：要求四原审被告赔偿原审原告死亡赔偿金650760元、丧葬费25639.5元、处理事故的交通费及误工费5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074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1138820元。庭审中，原审原告变更诉请，要求民安蚌埠公司在交强险内赔偿110000元，人保滁州公司在商业三责险范围内赔偿500000元；超出保险责任范围的损失，原审原告与肇事机动车方自行协商。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责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及保险公司的，应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责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依法予以赔偿。太仓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认定李庆龙负本起事故全部责任，刘玉琴不负事故责任，原审原、被告对此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亦予以确认。关于人保滁州公司辩称李庆龙在事故发生后驾车驶离现场属于逃逸行为、保险公司依保险合同约定拒赔保险金的意见，原审法院认为：交通肇事逃逸是指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后，道路交通事故当事人为逃避法律追究，驾驶车辆或者遗弃车辆逃离道路交通事故现场的行为，逃逸的动机是逃避抢救义务以及逃避法律责任的追究，这种动机是积极的心理活动，就逃逸行为而言，具有直接的行为故意；因此只有行为人在逃逸时必须明知自己的行为造成了交通事故的发生，并对逃避责任有直接的故意，才视为逃逸，本案中李庆龙事故发生后其仍然正常工作，并没有逃离躲避等逃避责任的行为。综上，人保滁州公司认为李庆龙属于逃离现场不予理赔的理由并不充分，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因此，原审原告的损失应由原审被告民安蚌埠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超过责任限额的部分，由原审被告李庆龙负担，因事故车辆向原审被告人保滁州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责险，李庆龙承担部分应由人保滁州公司依据商业三责险的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李庆龙赔偿。
关于原审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原审法院依法核定如下：死亡赔偿金。根据法律规定，该项损失包括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两部分。对于死亡赔偿金，原审原告主张按照江苏省城镇居民标准32583元／年计算20年，原审被告人保滁州公司认为原审原告户籍在农村，应该按照农村标准计算。原审法院认为，原审原告已提供了相应的居住证明证明刘玉琴在事故前已经持续稳定的居住在本市，原审被告人保滁州公司并未提供足以推翻原审原告主张的证据，故按照居民标准计算并无不当，刘玉琴因事故死亡，原审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计算应为651660元（32583元／年×20年）。该项损失全额已超出保险责任限额，而本案原审原告亦无须法院对超出保险责任范围的损失予以裁判，故原审法院据此确定原审被告民安蚌埠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审原告110000元，超出部分的损失541660元。因事故车辆投有商业三责险，故原审被告人保滁州公司应依据保险合同将在商业三责险的保险责任限额内直接向原审原告赔偿500000元。
据此，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民安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蚌埠中心支公司赔偿原告王振、王舒旗、王舒豪、刘庭芳、高风英人民币110000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滁州市分公司赔偿原告王振、王舒旗、王舒豪、刘庭芳、高风英人民币500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6194元，减半收取3097元，由原告王振、王舒旗、王舒豪、刘庭芳、高风英共同负担1140元，被告李庆龙负担1957元。
上诉人人保滁州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刘玉琴只有2012年太仓暂住证，并无2013年暂住证，而且王振在一审中明确陈述刘玉琴在太仓既无工作也无自有住房，一审法院适用2013年江苏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支持其死亡赔偿金，不符合法律规定。2、李庆龙的行为构成交通肇事逃逸，人保滁州公司根据商业三责险条款第五条第（六）项的约定免除商业三责险赔偿责任。3、李庆龙驾驶的机动车机件不符合安全标准，有安全隐患。人保滁州公司依据商业三责险条款第六条第（十）项“未检验或检验不合格”在免责事由免除商业三责险赔偿责任。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王振、王舒旗、王舒豪、刘庭芳、高风英答辩称：公安机关的事故认定书和法院的刑事判决都认定李庆龙并不构成交通肇事逃逸。受害人刘玉琴生前是连续居住在太仓的，因此适用城镇标准也并无不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李庆龙答辩称：李庆龙当时并不知道发生了事故，故在事故发生后驶离现场并非逃逸的行为。李庆龙为车辆购买了不计免赔险，因此保险人不该免赔。事故发生时，皖M×××××重型自卸货车在年检有效期内，因此检验合格。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金桥公司、民安蚌埠公司未作答辩。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由太仓市浮桥镇金浪派出所出具的《居住证明》载明刘玉琴自2010年7月起居住于浮桥镇通港东路116号，直到其因本案所涉交通事故死亡为止。公安机关是我国居民户籍人口信息的主管部门，《居住证明》系公安机关依据职权制作的公文书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第（一）项的规定，有较高的证明力。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刘玉琴在事故发生前在太仓连续居住、生活满一年，并无不当。因此，原审法院适用2013年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起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对上诉人人保滁州公司主张不应适用江苏城镇标准计算刘玉琴死亡赔偿金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所涉及商业三责险条款系人保滁州公司向投保人金桥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而其第五条第（六）项、第六条第（十）项均为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应由人保滁州公司向投保人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上述条款在商业三责险条款中加黑、加粗印制，从而证实人保滁州公司尽到了提示义务。人保滁州公司一审期间举证的《机动车保险／交强险投保单（正本）》，其第二页下部的“投保人声明”中说明“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附则等）……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投保人声明右下方加盖了金桥公司公章，该证据可以证实人保滁州公司对该条款进行了明确说明。
但是，太仓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在确认李庆龙在事故发生后驶离现场的同时并未作出其系交通肇事后逃逸。根据交警部门对李庆龙的调查笔录，李庆龙在事故发生后曾在反光镜中看到“一个人和车子倒在路边”，但是并未当场意识到该事故系其造成。李庆龙在被公安机关找到时，正在太仓港卸载其在事故发生当日驾车运输的货物。相关事实均表明李庆龙在事故发生后驶离现场并非基于逃避责任的故意，而是为了完成运输、卸货任务；其在被公安机关调查前，对事故的发生并无清晰、明确的认识。太仓市人民法院（2014）太刑初字第0223号刑事判决认定李庆龙构成交通肇事罪，但并未认定其具有交通肇事逃逸的情节。根据商业三责险条款第五条第（六）项的明确文义，该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亦即该条款的生效条件为“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车辆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根据现有证据，李庆龙在事故发生后驾车驶离现场的行为并不符合上述免责事由，故该条款并不生效。对上诉人人保滁州公司主张李庆龙系逃逸故保险人可援引商业三责险条款第五条第（六）项免除其商业三责险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商业三责险条款中第六条第（十）款的约定，“发生保险事故时……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是保险人的免责事由，但是该条并未明确是根据何种规定进行何种性质的检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在格式条款内容有争议的情况下，应当根据通常理解加以解释；有多种解释的，人民法院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根据《事故认定书》和皖M×××××重型自卸货车行驶证副页的记载，该车在事故发生时在年检有效期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对人保公司商业三责险条款第六条第（十）款进行解释，本案中，应视为皖M×××××重型自卸货车在事故发生时通过检验并检验合格。故对上诉人人保滁州公司要求根据商业三责险条款第六条第（十）款免除其对皖M×××××重型自卸货车商业三责险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人保滁州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94元，由上诉人人保滁州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平
代理审判员 赵东
代理审判员 姚望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裘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