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紫阳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陕0924刑初11号
公诉机关紫阳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禹某某，男，回族，小学文化，陕西省紫阳县人，农村居民。2015年2月9日因涉嫌故意伤害罪被紫阳县公安局依法刑事拘留，同年3月16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在紫阳县看守所，无前科。
辩护人胡某某，陕西汉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紫阳县人民检察院以紫检公刑诉（2016）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禹某某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1月2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紫阳县人民检察院指派代检察员高超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禹某某及其辩护人胡某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紫阳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1月20日19时许，禹某某因怀疑同村村民寇某某说其坏话，到寇某某家中找其理论未果，后在寇某某家坎下村级公路上与准备回家的寇某甲发生口角，争论中寇某甲捡起路边木板准备打禹某某，被禹某某抢下并将寇某甲推倒在地，寇某甲爬起后又持路边的砖头准备打禹某某，被禹某某抢下并再次推倒在地，倒地后的寇某甲头部磕碰在水泥地上后导致头部受伤。经鉴定，寇某甲的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后经鉴定，禹某某患有精神分裂症，其2015年1月20日作案时，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禹某某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他人重伤，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的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禹某某患有精神分裂症，作案时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八条的规定，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二条的规定，提起公诉，请依法判处。
被告人禹某某辩称，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认为有些不是事实，事发当晚，被害人寇某甲先骂被告人禹某某是贼娃子，寇某甲如不骂自己，他不会打寇某甲，寇某甲在其叔父家喝酒回家，看到禹某某在其妹妹寇某某门上，就边走边喊禹某某是贼娃子，而且自己不是故意将寇某甲推倒，而是寇某甲要打自己，双方在互相推搡的过程中，不小心把寇某甲推倒的。
被告人禹某某的辩护人当庭发表以下辩护意见：辩护人认为，本案被告人禹某某的犯罪行为应认定为过失致人重伤罪，而不应认定为故意伤害罪。一、本案被告人的行为不具备故意伤害罪的特征。1、被告人没有故意伤害的犯罪动机。从案卷证据中可以看出，被告人与被害人之间没有矛盾，也无冤无仇，且是多年的近邻。而且最开始被告人只是因为琐事去找被害人的妹妹寇某某理论，并不是直接去找被害人寇某甲的。2、被告人在主观上也没有把被害人推倒在地致其重伤的故意。其主观上推倒被害人只是为了防止被害人进一步殴打自己，因为之前被害人已经用木板打过自己一次被推倒，被害人又再次拿砖头来打自己。最重要的是，被告人在第一次推倒被害人的时候并没有导致其受伤，根据人的习惯性思维，被告人没有想到第二次再推倒被害人会导致其受到严重的伤害。加之推倒被害人的位置是在平整的乡村公路，路面没有石头之类的突起物，被告人无法预知再次推倒被害人后会造成被害人严重伤害。3、客观上被告人是在受到被害人的两次殴打才分别两次将被害人推倒在地。被告人推倒被害人的行为只是一种为防止被害人继续殴打自己而实施的轻微暴力行为，并不是刻意伤害他人的行为。二、被告人的行为应认定为过失致人重伤罪。1、被告人用手推倒被害人的行为并不是必然会导致被害人重伤。从本案证据来看，被告人第一次推倒被害人就没有导致被害人受伤。而且通常情况下将人推倒在地的行为致人重伤的可能性并不大。2、被告人第二次推倒被害人致其重伤还有一个重要的因素是，被害人当时是在酒后头昏的前提下被两次推倒。由于人在酒后的反应能力和平衡能力减弱，本身就容易摔倒受伤。综上，被告人没有故意伤害被告人的动机和主观故意。但被告人应当预见将酒后的被害人推倒的行为存在一定的危险性而没有预见，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因此，被告人的行为应构成过失致人重伤罪。三、关于量刑。被告人犯罪情节轻微，其归案后能够主动交代自己的犯罪行为。加之被告人患有精神分裂症，案发时其法学意义上的辩认能力和控制能力明显削弱，属于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人。而且本案的发生，被害人自身也存在明显的过错，是导致案发的一个重要诱因。因此，望人民法院依法对被告人从轻处罚。
紫阳县司法局对被告人禹某某所做的审前评估调查，被告人禹某某在村组表现良好，也未发现有违法犯罪记录，若适用社区矫正对社区无重大不良影响，可以适用社区矫正。
经审理查明，2015年1月20日晚19时许，禹某某因怀疑同村村民寇某某说其坏话，到寇某某家中找其理论，但寇某某未开门，禹某某便在其大门口蹲候。此时，恰逢在外饮酒后准备回家的寇某甲，寇某甲说了句：“贼娃子”，禹某某上前与之理论，问其为何要辱骂自己是“贼娃子”，继而双方在寇某某家坎下的村级公路上发生口角争执，在争执中寇某甲捡起路边木板准备打禹某某，被禹某某抢下，双方推搡中寇某甲一掌将禹某某推倒在地，寇某甲爬起后又继续骂禹某某“贼娃子”，还持路边的砖头准备打禹某某，被禹某某抢下后再次一掌将寇某甲推倒在地，倒地后的寇某甲头部磕碰在水泥地上后导致头部受伤。
另查明，陕西省紫阳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陕）公（紫）鉴（法）字（2015）013号法医学人身损害鉴定意见，寇某甲的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
再查明，经陕西司法精神医学鉴定中心陕司精鉴字（S118）司法精神医学鉴定意见，禹某某患有精神分裂症，其2015年1月20日涉嫌作案时，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接处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证实2015年1月20日晚上20时许，洞河派出所接到紫阳县洞河镇菜园村三组村民寇某某报警称：“刚才，我大哥寇某甲与我们同村的村民禹某某因琐事发生矛盾，后禹某某把寇某甲推倒在地，摔伤了，现在在地上爬不起来了，请公安机关出警调查”。遂案发：接报案紫阳县公安局派洞河派出所民警展开调查，并将受害人寇某甲送往医院治疗。2015年2月9日紫阳县公安局将此案立为刑事案件。证实了案件转为刑事案件的过程。
2、抓获经过。证明2015年2月9日公安民警在洞河镇菜园村三组将禹某某抓获。证实了禹某某的到案经过。
3、户籍证明信。证明禹某某的基本情况，具备犯罪主体要件之一。
4、调取证据通知书，紫阳县人民医院门诊病历。2015年1月20日寇某甲在紫阳县人民医院就诊的门诊病历，显示经查体，患者呈昏睡状，双侧等大圆，右颞部可见一长约3CM裂口，有活动性血，口角有片状擦伤，颈部、肠部无压痛，心肺未见异常，腹部平坦，无压痛，四肢无畸形…..诊断结果为1、头皮裂伤；2、醉酒。
5、调取证据通知书、紫阳县中医院住院病历首页、住院证、入院记录，出院记录，CT检查报告。2015年2月4日寇某甲在紫阳县中医院入院诊断，结果为左侧硬膜外血肿，冠心病，并建议立即转入上级医院。证实2015年2月5日寇某甲出院。
6、紫阳县中医院疾病诊断证明书。证实寇某甲于2015年2月4日在紫阳县中医院诊断，结果为右侧硬膜外出血。此份证据医生误将寇某甲的受伤部位写成右侧。
7、安康市中心医院诊断证明书、安康市中心医院病程记录、安康市中心医院CT检查报告。证实2015年2月5日13时46分，寇某甲在安康市中心医院治疗，病例特点为外伤后头痛，意识不清15天，寇某甲于2015年2月5日住院治疗，诊断结果为：脑疝；左额中、颞、顶部膜下血肿；脑干梗塞。
8、说明。证实办案民警未能获取到2015年2月4日受害人寇某甲在紫阳县人民医院就诊的诊断证明；同时说明因寇某某、寇德元夫妇已外出打工，无法调取其证言。
9、寇某某证言。证实看见禹某某、寇某甲二人在公路上起争执及禹某某两次将寇某甲推倒在地的事实及倒地的寇某甲头上、脸上都是血的事实。
10、王某某证言。证实听见禹某某、寇某甲二人起争执的事实及后来自己和禹某甲一起到公路上看到寇某甲受伤流血的事实。
11、禹某甲证言。证实到现场后看见寇某甲受伤的事实。
12、樊某某证言。证实2015年1月20日接诊寇某甲的时间、地点及寇某甲被安全的送往医院未遭受到其他伤害及受伤部位。
13、孟某某证言。证实寇某甲自案发后没有再次受伤也未有自伤的行为。
14、禹某乙证言。证实寇某甲自案发后没有再次受伤。
15、朱某某证言。证实2015年2月4日寇某甲在紫阳中医院治疗，诊断结果为左侧额颞顶部硬膜下血肿。
16、被害人寇某甲陈述。陈述自己与禹某某发生争执后被禹某某推倒在地致使自己头部受伤的事实。同时证实自己从受伤后到安康中心医院救治这段时间内，未自伤或者再次受到伤害。
17、禹某某供述和辩解。2015年1月20日晚上，他去寇某某家找她理论为啥把他喊侄女婿，因为他和寇某某的父亲是一辈的，结果寇某某把门关着不跟他见面，他站在她大门跟前的时候刚好寇某甲从坎下的公路上过路，寇某甲刚好喝完酒就看到他站在寇某某的门口，于是寇某甲就骂他“贼娃子”，于是他就顺着公路来到寇某甲跟前，问寇某甲为啥骂他，在争论中寇某甲捡起路边正在用混凝土打路的木板准备打他，他顺手就把木板抢了下来并把寇某甲捡的板子甩了，然后踢了寇某甲两脚，这下寇某甲就继续骂他是“贼娃子”，于是他就用手朝寇某甲胸口推了一掌，寇某甲当时就一背仰倒在公路上，寇某甲爬起来后还不住口，继续骂他“贼娃子”，于是他又用手朝寇某甲胸口打了一掌，寇某甲又是一个背仰倒在公路上，这次倒地后寇某甲躺在地上就没有起来了，当时寇某某就站在自己屋里的窗户上喊叫，意思是叫他住手之类的话，跟身她就打电话给派出所报警了。这之后周围的邻居被他们的吵闹声惊动了，也到公路上来看是怎么回事，他记得当时寇元德两口子、王某某、禹某甲他们都到现场来了，寇某某打的手电，他通过手电光看到寇某甲的头部流的有血，后来派出所的同志就来了，他们来了后一看情况就说这个事情先经大队处理，于是他就从队长那里回家了，整个事情经过就是这样的。禹某某的供述证实了当天案发时的时间、地点和经过。
18、紫阳县公安局法医学人身损伤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通知书。鉴定意见：寇某甲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
19、鉴定聘请书、司法鉴定机构登记证、司法精神医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禹某某患有精神分裂症，其2015年1月20日涉嫌作案时，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20、现场勘查笔录、现场方位图、平面图、现场照片。2015年2月9日紫阳县公安局在菜园村3组村民王某某的见证下对案发现场进行了勘察，绘制现场图2张，现场照片12张。现场位于紫阳县洞河镇菜园村三组寇某某家南门侧村级公路上，现场方位图、平面图、现场照片证实了案发现场的地理位置、概貌和特征。
上述证据经双方当事人当庭质证，来源合法，内容有效，并能相互关联印证本案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禹某某与被害人寇某甲之间，因不能冷静处理在生活中发生的口角纠纷致矛盾升级，发生推搡。双方在主观上均有侵害对方的故意，在客观上亦实施了针对对方的加害行为。虽然被害人寇某甲在起因上存在过错，但现有证据证实双方先争吵后继而打斗，这只是一种互殴行为，并不是单方不法侵害行为，故而被告人禹某某实施的行为不构成正当防卫。本案中判断被告人禹某某过失致人重伤还是伤害的故意，关键在于判断行为人是不希望结果发生，还是根本不在乎危害后果是否发生。而判断行为对危害后果持何种态度，应当首先考察案件的起因、被害人与被告人的关系、双方冲突的程度、以及是否存在足以使被告人放任危害结果发生的心理因素。本案中，被告人禹某某与寇某甲系近邻，接触时间长，且事发当晚被告人禹某某怀疑被害人寇某甲的妹妹说其坏话，前去寇某某家理论，但在理论未果的时候，因被害人寇某甲酒后言语引发口角，致使矛盾升级。在危害结果发生前被告人禹某某已知晓被害人寇某甲刚刚饮酒完毕，作为成年人，明知酒后的人反应能力和平衡能力较弱，寇某甲的不敬言语及准备用木板伤害的行为，完全可以采取其他方式处理，但仍然发生打斗。在危害结果发生后，被告人禹某某并未积极施救或者实施其他补救措施，综合上述情况，被告人禹某某主观上具有间接伤害他人的犯罪故意，客观上不履行采取积极有效措施以防止危害后果发生的义务，给他人造成了严重的伤害结果，其行为符合故意伤害罪的犯罪构成特征，故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成立，应予支持。被告人禹某某辩解自己不是故意将被害人推倒，及其辩护人辩解被告人禹某某应当构成过失致人重伤罪的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但被告人禹某某属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犯罪，依照法律规定，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且被害人寇某甲对本案的引发存在一定过错，故可酌情对被告人从轻处罚。故被告人禹某某的辩护人的以上两项请求从轻的辩解意见，予以采纳。被告人禹某某在到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可认定为坦白，可对其从轻处罚。故综合本案全部量刑情节、案件的起因、危害后果，以及我国宽严相济的刑事政策，决定对被告人禹某某减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三款、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禹某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2月9日起至2016年8月8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汪 焱
审 判 员 樊富全
人民陪审员 王永富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刘继卫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组织他人出卖人体器官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情节严重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未经本人同意摘取其器官，或者摘取不满十八周岁的人的器官，或者强迫、欺骗他人捐献器官的，依照本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定罪处罚。
违背本人生前意愿摘取其尸体器官，或者本人生前未表示同意，违反国家规定，违背其近亲属意愿摘取其尸体器官的，依照本法第三百零二条的规定定罪处罚。
第十八条精神病人在不能辨认或者不能控制自己行为的时候造成危害结果，经法定程序鉴定确认的，不负刑事责任，但是应当责令他的家属或者监护人严加看管和医疗；在必要的时候，由政府强制医疗。
间歇性的精神病人在精神正常的时候犯罪，应当负刑事责任。
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犯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醉酒的人犯罪，应当负刑事责任。
第六十三条犯罪分子具有本法规定的减轻处罚情节的，应当在法定刑以下判处刑罚；本法规定有数个量刑幅度的，应当在法定量刑幅度的下一个量刑幅度内判处刑罚。
犯罪分子虽然不具有本法规定的减轻处罚情节，但是根据案件的特殊情况，经最高人民法院核准，也可以在法定刑以下判处刑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