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内商终字第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克什克腾旗金辉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克什克腾旗。
法定代表人李辉，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关振海，北京金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辉。
委托代理人李伟，北京拓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西县蒙发矿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林西县。
法定代表人李胜田，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洪柱，内蒙古大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克什克腾旗金辉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辉公司）、李辉因与被上诉人林西县蒙发矿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蒙发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赤民二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10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员梁建武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白慧春、王帅参加的合议庭，于2012年11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金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关振海，上诉人李辉的委托代理人李伟，被上诉人蒙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洪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7年6月2日，甲方蒙发公司（法定代表人张俊明）与乙方李辉签订《合作协议书》（金辉公司成立后加盖公司公章），协议约定：1、甲方愿将持有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勘查许可证》（证号1504000630342图幅号K50E002016）项目进行股份制改造，与乙方合作，新建“内蒙古克什克腾旗金辉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实行股份制经营；2、该合作项目包括《许可证》所涉及的黄土梁铁矿的探矿权、使用权和现有地面建设、电力采矿设施、竖井、坑道以及由此投入的工程量，双方评估总资产为1350万元。股份制改�后，甲方占新公司20％股份即270万元，乙方占新公司80％股份即1080万元；3、为对甲方在前期给该项目提供的人员、资金、设备、工程等投资给予补偿，乙方付给甲方人民币1080万元；4、付款方式：合同签字之日给付甲方360万元，甲方办理好探矿权许可证的延期（2008年6月15日）乙方再向甲方支付人民币360万元，甲方把探矿证转到乙方新注册的公司名下，乙方再向甲方支付人民币360万元。……7、双方商定新公司法人由乙方出任，新公司的再投入由乙方负责，所投资金（不计利息）可优先从公司利润中偿还，然后进行分配，但新公司股份不变。协议中还约定了新公司的经营、管理方式、费用承担及违约责任等。2007年6月5日，甲方李辉与乙方张俊明又签订《克旗黄土梁铁矿探矿合作协议书》，并附有《克旗原黄土梁铁矿施工工程固定资产清单》，协议约定双方合作开发黄�梁铁矿，甲方承认乙方所有资产为1350万元，作为黄土梁的全部股资。双方协商甲方股权为80％（1080万元），乙方为20％（270万元）。该协议书补盖蒙发公司、金辉公司公章。2007年10月17日，甲方张俊明与乙方李辉签订协议书，双方对2007年6月2日签订的合作协议的履行情况作出确认并加盖金辉公司公章。庭审中，双方均认可对于2007年6月2日协议中所约定的1080万元价款，已经给付完毕。
另查明，2007年6月27日，金辉公司成立，股东为李辉、鞠鑫，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李辉，注册资本为200万元。2007年8月27日，蒙发公司作为转让申请人与金辉公司作为受让人，办理探矿权转让申请，将蒙发公司持有的证号为1504000730804的探矿权，转让至金辉公司名下。2011年9月2日，金辉公司股东变更为李辉一人，注册资本为9600万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为股东资格确认纠纷。2007年6月2日�蒙发公司与第三人李辉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依法履行该协议。依据该协议约定，蒙发公司以其持有的探矿权（双方评估价值为1350万元）与第三人李辉合作成立金辉公司，由第三人李辉给予蒙发公司1080万元补偿，蒙发公司占新公司即金辉公司20％股份，第三人李辉占金辉公司80％股份。2007年6月27日，金辉公司依约设立并通过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的审批。金辉公司成立后又对上述协议补盖公司公章予以确认。依据上述《合作协议书》的约定，蒙发公司在金辉公司应占20％的股权，但金辉公司仅登记第三人金辉一人为股东，故蒙发公司要求依据《合作协议书》确认其在金辉公司享有20％股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也基于此，对蒙发公司要求金辉公司和第三人李辉协助蒙发公司办理相关工商变更登记的诉讼请求，亦予以支持。本案为股东资格确认纠纷，蒙发公司要求确认上述股权的价值，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故对此请求不予审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其股东资格的，应当以公司为被告，与案件争议股权有利害关系的人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由此可见，蒙发公司起诉时对当事人的列置符合该法律规定。而金辉公司提出的蒙发公司将其作为被告主体错误的理由，与该法律规定相悖，故对金辉公司的该抗辩理由，不予支持。金辉公司提出的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抗辩理由，因无证据支持而不能成立，亦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蒙发公司依据《合作协议书》的约定在金辉公司占有20％的股权；二、金辉公司及第三人李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协助蒙发公司办理相关工商变更登记；三、驳回蒙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400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金辉公司承担，邮寄送达费260万元，由蒙发公司、金辉公司各承担130元。
上诉人金辉公司及李辉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双方签署的三份协议，签署日期分别是2007年6月2日、2007年6月5日、2007年10月17日，双方签署协议时，均以自然人身份签字。三份协议的约定表明，双方将要对蒙发公司进行股份制改造，改造后的新公司拟称“金辉公司”，李辉在支付1080万元的对价以后，取得在蒙发公司中80％的股权，20％的股权�蒙发公司的股东张俊明，这是双方签署协议的本意。金辉公司成立于2007年6月27日，成立初期的注册资本为200万元，原始股东为李辉、鞠鑫，实际全部为李辉个人出资。在金辉公司以后历次的股东、注册资本变更中，均为李辉实际出资，无蒙发公司的实际出资。2007年8月27日，蒙发公司作为转让申请人，将其持有的探矿权以1080万元价格转让给金辉公司，并在赤峰市国土资源管理部门办理备案手续。在蒙发公司将探矿权转让给金辉公司以后不久，蒙发公司原股东张俊明将其股份全部转让给蒙发公司现法定代表人李胜田。因此，双方签署的协议和以后发生的事实是有实际差异的。事实上双方并没有对蒙发公司进行股份制改造，李辉也没有获得蒙发公司80％的股份，而是另行出资设立金辉公司，并以金辉公司的名义购买了蒙发公司的探矿权。原审判决认定李辉在支付1080万元的对价以后，认为蒙发公司即可获得金辉公司20％的股份是错误的。（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确认股权，不仅要考察公司的股东名册、章程，更要考察其是否履行实际出资义务，这是公司法关于股东身份的规定。从形式上看，蒙发公司在金辉公司设立以后的历次变更的章程中，均没有体现其股东地位。从实质看，金辉公司注册资本从最初设立的200万元到9600万元，蒙发公司均没有对金辉公司履行任何出资义务。蒙发公司的主要资产探矿权已经以转让的方式转让给金辉公司，并且其已获得对价。蒙发公司原有资产不属于对金辉公司的股权投资。原判决引用的公司法第三十三条是对股东登记事项的规定，未经登记或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公司法解释（三）第二条是对发起人以个人名义对外签订合同承担合同责任的认定；公司法解释（三）第二十二条是对诉�主体的规定，公司法解释（三）第二十三条是对确认股权必须证明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认缴出资的事实的规定。这几个规定没有一条能够成为确认蒙发公司应当拥有金辉公司20％股份的依据。却证明蒙发公司不应当具有股东资格。（三）本案已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的权利不应受法律保护。在2007年6月27日金辉公司设立时，蒙发公司是知道且应当知道其在金辉公司是没有股份的。如果蒙发公司认为金辉公司及李辉应给予其股东地位而没有给予，侵害其股东权益的，理应在诉讼时效规定的两年期限内主张权利或提起诉讼，但从金辉公司设立时直至2012年2月6日才提起本次诉讼而主张其股东地位，明显超过诉讼时效期限。原判决要求上诉人提供证据证明超过诉讼时效而不要求被上诉人提供诉讼时效中断的做法，明显是对蒙发公司的袒护，显失公平。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决，依法改判驳回蒙发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蒙发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金辉公司及李辉上诉称的“双方合作的母体矿山是蒙发公司，以及蒙发公司与金辉公司是探矿权转让关系”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双方《合作协议书》已明确约定，双方合作项目是蒙发公司持有的黄土梁铁矿探矿权，合作方式是新组建金辉公司，并非蒙发公司吸纳李辉作为股东；新公司出资方式是“黄土梁铁矿的探矿权、使用权和现有地面建设、电力采矿设施、竖井、坑道以及由此投入的工程量”作价1350万元，投入金辉公司，李辉按80%的比例向蒙发公司支付前期投资补偿款1080万元，持股80%，蒙发公司以剩余270万元对金辉公司出资，持股20%。双方签署的第二份协议及资产移交清单对此予以了进一步确认。因此，蒙发公司将相应采矿权转让于金辉公司是基于组建新公司，并非转让采�权，对此金辉公司之后也予以盖章确认。因此，蒙发公司主张在金辉公司享有20%股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上诉人称“蒙发公司没有登记为金辉公司股东，也没有投资，不具有股东身份”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1、确认股东身份主要应当审查是否履行出资义务，而不应当单纯依据股东名册和工商登记，本案根据双方约定，蒙发公司享有金辉公司1350万元资产中20%的份额，已完成了对金辉公司的出资，理应享有相应股权；2、依据《合作协议书》第七条约定“新公司的再投入由乙方（李辉）负责，所投资金（不计利息）可优先从公司利润中偿还，然后进行分配，但新公司股份不变”，蒙发公司享有的20%股权不因金辉公司的后续投入而发生变化。因此根据公司法解释（三）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蒙发公司的诉讼主张应当得到支持。（三）本案没有诉讼时效障碍。本案为股权确认之诉，不应当受诉讼时效的约束。即使适用诉讼时效，由于金辉公司成立后，一直由李辉按协议约定投资建设，没有投产运营，不存在利润分配，期间蒙发公司亦委派二人在金辉公司工作，2009年上半年李辉付清1080万元补偿款，2010年12月蒙发公司获悉李辉拟对外转让金辉公司，为维护权益，蒙发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张俊明于2010年12月25日、2011年5月5日、6月6日三次对李辉及金辉公司提起诉讼，前两次撤诉，第三次被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以原告主体不适格为由驳回起诉，于是蒙发公司于2012年2月6日重新提起诉讼，因此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查明的全部事实一致的以外，另查明，金辉公司2007年6月27日设立后，蒙发公司、金辉公司于同年8月27日共同向国土资源部门申请了探�权变更，转让价款核定为1080万元，并于同年9月5日获得批准。此后，金辉公司于2008年1月20日增资至3200万元，其中李辉增资2400万元，鞠鑫增资600万元，全部为货币增资，增资后李辉、鞠鑫各占登记股权的78.12%和21.88%，同时金辉公司经营范围由矿产品购销变更为矿产品开采、加工、销售；同年4月11日，金辉公司经申请批准取得了原探矿权范围内的3.965平方公里《采矿许可证》（目前该《采矿许可证》已向银行设定抵押）。同年9月8日，金辉公司又申请注册资本变更登记，由原3200万元增资至9600万元，其中李辉增资6320万元，鞠鑫增资80万元，亦为货币出资，增资后李辉、鞠鑫各占登记股权的91.88%和8.12%。2009年9月17日，鞠鑫将其股权转让于戚玉君，并做了变更登记。2010年12月21日，戚玉君将其全部股权、李辉将其23.13%的股权转让于山东通达企业营销策划有限公司，并做了变更登记。2011年9月2日，山东通达企业营销策划有限公司将其股权全部转让于李辉，至此金辉公司登记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
本院认为，本案所涉《合作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的真实意思应当为，蒙发公司将其拥有的探矿权估价1350万元与李辉共同组建金辉公司，李辉以向蒙发公司支付1080万元的方式，占有新公司80%股权，其余估价款270万元为蒙发公司出资，占20%股权。故从形式及内容上，该协议应当认定为蒙发公司与李辉签订的共同组建金辉公司的出资协议。协议签订后，双方本应按照协议约定，作为共同出资人完成金辉公司筹建和设立登记。而实际履行情况为，由李辉和鞠鑫先行共同出资200万元，以矿产品购销为经营范围设立金辉公司，而后以探矿权转让的形式将协议约定的探矿权转入金辉公司，在《转让申请书》中标明的转让价格为1080万元。但根据金辉公司成立后对《合作协议书》及相关补充协议的盖章确认，表明金辉公司对将《合作协议书》约定的1350万元探矿权估价作为公司股本金投入仍然认可，只是在实际履行中，将1350万元中的1080万元以探矿权转让对价的方式支付与蒙发公司，将其余270万元价款直接转为金辉公司股权。因此金辉公司及李辉认为支付1080万元即为受让该探矿权全部价款，不符合事实。蒙发公司将探矿权部分权益转化为金辉公司股权，既符合合同约定，也不违反公司法对于出资方式的规定，故应当认定蒙发公司以270万元出资享有金辉公司出资人权益。由于金辉公司取得探矿权后，仅将公司经营范围变更为矿产品开采、加工、销售，并没有据此变更公司注册资本和股东的内、外部登记，而从蒙发公司要求金辉公司对相关协议进行盖章确认及向设立后的金辉公司转让探矿�，并且向金辉公司派驻工作人员等行为，表明其一直同意作为金辉公司隐名出资人，故其要求确认股东身份的主张，应为要求从隐名出资人转为实质股东，又鉴于目前金辉公司仅有李辉一名股东，故蒙发公司要求确认其股东身份并要求金辉公司予以登记的诉讼主张，应当予以支持。同时，基于同样理由，金辉公司及李辉认为蒙发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不能成立。
关于蒙发公司所应享有的股权比例问题。金辉公司设立后，历经数次股东变更和增资，目前其注册资本已增至9600万元，股东由两名变更为李辉一人。而根据《合作协议书》及相关补充协议，蒙发公司是以270万元出资，在1350万元股本金中占有20%。虽然《合作协议书》第7条约定“新公司的再投入由乙方（李辉）负责，所投资金（不计利息）可优先从公司利润中偿还，然后进行分配，但新公司股份�变”，而目前金辉公司20%股权对应的投资应为1920万元，如果超出1080万元“再投入”的性质为注册资本的投入，该约定中的“优先偿还”将因违反公司法资本原则而无效，因此首先保持公司股份比例不变的约定即丧失了公平执行的条件；其次，蒙发公司作为长期隐名的出资人，并不真正享有金辉公司股权，对于公司而言，其一直属公司外部人，在其主张“显名”时，只能依照其真实出资并征得其他股东同意，方能获得股东身份，此前的隐名出资协议仅具有合同法上的意义，而不能对抗在其隐名期间的公司增资行为。本案中虽然因公司股东已演变成仅有李辉一人，已无需履行其他股东同意程序，但认定其出资份额上，仍应以270万元在目前注册资本中所占比例认定。原审认定蒙发公司在目前的金辉公司享有20%股权，并判令变更股权登记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原审认�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上诉人上诉主张部分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赤民二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撤销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赤民二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确认林西县蒙发矿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270万元出资额，按在克什克腾旗金辉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现有注册资本中所占比例享有股东权利。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56800元，由克什克腾旗金辉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6800元，由林西县蒙发矿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担10000元；保全费5000元由克什克腾旗金辉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邮寄送达费260元，由克什克腾旗金辉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林西县蒙发矿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各负担1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建武
代理审判员 白慧春
代理审判员 王 帅
二〇一二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汪海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