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鄂民再213号抗诉机关：湖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原再审申请人）：王秀勇。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大武，湖北阳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原被申请人）：十堰市武当山特区骏达旅游客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武当山旅游经济特区土门农队。法定代表人：杜书贤，该公司董事长。被申诉人（原审第三人、原被申请人）：杜书贤。申诉人王秀勇因与被申诉人十堰市武当山特区骏达旅游客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达公司）、杜书贤股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鄂十堰中民再终字第00075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2015年2月25日，湖北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鄂检民（行）监[2014]42000000296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5年4月3日作出（2015）鄂民监三抗字第0000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湖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吴红忠、廖静怡出庭。申诉人王秀勇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大武、被申诉人骏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杜书贤、杜书贤本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湖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鄂十堰中民再终字第00075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如下：（一）再审判决认定“王秀勇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实其确已实际出资或认缴出资；王秀勇在诉讼中述称其委托杜书贤代为缴纳出资款，而骏达公司和杜书贤对此均不予认可，王秀勇也没有提供其委托杜书贤代为缴纳出资款的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属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第一，2009年9月23日，骏达公司的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上公司股东（发起人）名录上记载王秀勇实缴出资8万元，持股比例8%，上面有法定代表人、指定代表杜书贤签名对真实性负责。王秀勇提供的2009年9月23日向骏达公司22×××01账户缴现金8万元的现金缴款单复印件，款项来源注明：“王秀勇投资款”，该现金缴款单虽是复印件，但十堰市德宏联合会计师事务所的验资报告明确记载“王秀勇实际缴纳出资额人民币8万元。其中：货币出资8万元，于2009年9月23日缴存骏达公司在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十堰分行开立的人民币临时存款账户22×××01账号内”。该验资报告中的缴存出资额得到了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十堰分行的确认。第二，根据有关财务管理规定，现金缴款单是银行退给收款单位骏达公司作为记账单据使用的，王秀勇提供的中国银行湖北省分行三联现金缴款单复印件上印有“退给收款单位作为回单”，可见，王秀勇本人不可能保存原件，也无法提供原件。王秀勇提供的现金缴款单虽是复印件，但其内容真实无疑，且缴款时间、金额均吻合。第三，骏达公司于2009年9月23日成立时的章程中也记明王秀勇实缴出资8万元，持股比例8%，并在当日的股东会会议上被选举为公司董事会成员。杜书贤虽述称因王秀勇并未实际缴纳出资，骏达公司所有的注册资金均是由杜书贤一个人缴纳，但认可所有的现金缴款单（回单）的原件均由杜书贤保管、持有，所有股东的股权证也均放在公司财务，其在庭审中也认可收到了王秀勇的8万元，只是主张8万元是其他投资款。而王秀勇在庭审中始终主张8万元就是出资入股，且杜书贤认可收到8万元，根据证据规则，8万元是其他投资款应由杜书贤举证证明，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二）再审判决认定“因现有的证据不能确认王秀勇系骏达公司的原始股东身份，故王秀勇虽称其本人未在2010年1月15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签字，但该股份转让及由此进行的工商变更登记对股权确认无实质意义”属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王秀勇起诉要求恢复其在骏达公司8%的股份，通过骏达公司的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公司章程、验资报告、王秀勇8万元现金缴款单复印件等已能证实王秀勇是骏达公司股东，拥有8%的股东。一、二审及再审判决均认定王秀勇未在2010年1月15日的股东会决议、股份转让协议上签名，已表明其不同意股份转让，而杜书贤私自在股东会决议、股份转让协议上代签王秀勇的名字，且事后未得到王秀勇的追认，故该决议和协议不成立，自始不发生效力，因此，根据上述决议、协议而进行的工商变更登记的民事行为无效。王秀勇申诉称：（一）王秀勇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已提供了8万元出资的现金缴款单复印件，骏达公司与杜书贤均承认该复印件系真实的，故王秀勇无需再提供原件。（二）骏达公司承认王秀勇拥有该公司8%的股权，并在工商管理部门办理了登记，也认可了王秀勇的公司发起人身份，王秀勇系骏达公司的董事。原一、二审、再审判决均采用了骏达公司和杜书贤的单方陈述，没有以书面证据为准，系枉法裁判。（三）杜书贤伪造王秀勇签名转让股权，欺诈工商登记机关变更登记，《股份转让协议》和股东会决议均为无效书证。杜书贤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合法继受取得王秀勇8%股权，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综上，请求：撤销一、二、再审判决，确认2010年1月15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无效，恢复其在骏达公司8%的股份。骏达公司及杜书贤共同答辩称：（一）骏达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及公司股东名册上虽记载王秀勇实缴出资8万元，但上述证据不能直接证明王秀勇本人已实际出资。十堰市德宏联合会计师事务所的验资报告只能证明有资金进入骏达公司的账户，不能证明此资金就是王秀勇本人所缴。（二）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十堰分行的现金缴款单是缴款人自己任意填写内容，银行只负责按客户要求划账进账，不核实资金用途。现金缴款单一式三联，第二联为缴款人留存，第三联交缴款单位。王秀勇持有第三联缴款单复印件亦不能证明其本人实际缴款。（三）骏达公司所有的注册资金均是由杜书贤一人所缴，所有缴款单原件均由杜书贤保管。其他股东没有实际出资，不可能有缴款单原件及出资证明、收款收据等。（四）在原一、二、再审中，杜书贤从未认可收到王秀勇的8万元款项，检察机关称杜书贤认可其收到王秀勇8万元，无事实依据。（五）王秀勇在原审中的陈述前后反复，相互矛盾。1、一审中王秀勇称其本人对2010年1月15日的股东会决议和《股份转让协议》毫不知情，但在二审中又承认其受托两次携《股份转让协议》去枣阳找另外两名股东签字。2、一审中王秀勇称其本人去银行缴纳了出资款，二审中又称其是将现金交付给杜书贤，由杜书贤代缴出资款，最后又称是由杜书贤垫付出资款。由此可见，王秀勇在对本案的焦点问题进行回答时前后矛盾，又未能提供真凭实据证明其真实出资，不能确认其股东身份。故即便王秀勇本人未在2010年1月15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上签字，该协议及后续的股权转让登记行为亦未损害其合法权益，一、二、再审判决驳回王秀勇的诉讼请求有充分的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综上，请求：维持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鄂十堰中民再终字第00075号民事判决。王秀勇向湖北省丹江口市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决骏达公司恢复王秀勇在该公司8%的股份，杜书贤对此承担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用由骏达公司与杜书贤共同承担。湖北省丹江口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9年9月23日，骏通公司、杜书贤、王秀勇以及王明典、尹长海、冯光新、陈守军、卢全金、谢军、李小华等人共同申请设立骏达公司，并于当日召开了股东会和董事会，通过了公司章程，选举了公司董事、监事，推选了董事长。杜书贤、王秀勇以及谢军、陈守军、王明典等人被选为公司董事，其中杜书贤被推选为董事长并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骏达公司当日取得企业法人营业执照。骏达公司的公司章程规定：股东出资总金额为100万元，注册资金为100万元。其中骏通公司出资51万元，占骏达公司51%的股份；杜书贤出资9万元，占骏达公司9%的股份；王秀勇、尹长海、王明典、冯光新等人各出资8万元，占骏达公司8%的股份；陈守军、卢全金、谢军、李小华等人各出资2万元，占骏达公司2%的股份。公司股东享有转让股份和购买其他股东转让股份以及依法应享有的其他权利；公司股东承担以其所认购出资数额按期缴纳股金等义务。各股东均在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上签了名。诉讼中，王秀勇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银行现金缴款单（回单、复印件）一份，该现金缴款单款项来源栏注明“王秀勇投资款”，但未能提供该现金缴款单原件，亦无骏达公司给其出具的股权证及出资证明书。杜书贤述称因王秀勇未实际缴纳出资，骏达公司所有注册资金均由杜书贤一人缴纳，所有的现金缴款单原件均由杜书贤保管、持有，所有股东的股权认证书也均放在公司财务处。2010年1月15日，骏达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了股东会决议：同意骏通公司等9位股东将各自持有的股份全部转让给杜书贤，转让后杜书贤持有骏达公司100%的股份，共计100万元。自转让之日起出让方不再拥有骏达公司股东身份，不再享有相应的股东权利和承担股东义务。《股份转让协议》上王秀勇的签字由杜书贤代签。2010年3月18日，工商管理部门依申请对骏达公司进行了变更登记，公司性质登记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企业法人代表为杜书贤。王秀勇认为骏达公司及杜书贤的上述行为侵害其合法权益，遂提起诉讼。湖北省丹江口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虽然骏达公司的章程和登记申请表中记载王秀勇出资8万元，占公司8%股份，但王秀勇并未提交其已实际出资的原始证据。王秀勇述称其委托杜书贤代为缴纳出资款，但骏达公司与杜书贤对此均不认可，王秀勇亦无充分证据证明确已实际出资。现骏达公司的全部股份已转让登记在杜书贤名下，并已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因王秀勇不能证明其确已向骏达公司出资的事实，故其要求恢复在骏达公司8%股份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骏达公司与杜书贤提出“王秀勇并未实际出资”的辩解理由成立，予以采纳。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第（一）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王秀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王秀勇负担。王秀勇不服一审判决，向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王秀勇的全部诉讼请求。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湖北省丹江口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骏达公司的公司章程和工商注册登记申请表中，虽然载明了王秀勇出资8万元，但公司章程和工商注册登记申请表不是出资证明书，尚不能证明王秀勇实际出资8万元的事实。王秀勇在一、二审诉讼期间，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向骏达公司实际出资8万元的事实，且骏达公司的股份已全部转让登记在杜书贤名下，并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王秀勇上诉称其已向骏达公司实际出资8万元的理由无证据证实，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王秀勇负担。王秀勇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6月20日作出（2013）鄂民申字第00598号民事裁定，指令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王秀勇再审中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确认2010年1月15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无效；判决恢复其拥有骏达公司8%的股份；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骏达公司及杜书贤承担。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该院再审认为：虽然骏达公司的公司章程和公司登记申请表中记载了王秀勇出资8万元（占公司8%的股权），但王秀勇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实其确已实际出资或者认缴出资；王秀勇在诉讼中述称其委托杜书贤代为缴纳出资款，但骏达公司和杜书贤对此均不认可，王秀勇也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前述主张，故对该述称理由不予采信。再审诉讼过程中，法院依据当事人的申请经向相关部门调取在骏达公司成立时原始股东出资的相关凭证，不能证实王秀勇缴纳了投资款，故王秀勇称其实际出资8万元的理由与再审查明的事实不符，对其再审理由不予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的，一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的，应当证明以下事实：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确已认缴出资，且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因王秀勇并不能证明其已向骏达公司出资的事实，也不能证实其有认缴出资，故其要求恢复在骏达公司8%的股权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因现有证据不能确认王秀勇系骏达公司的原始股东，故王秀勇虽称其本人未在2010年1月15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上签字，但该协议及由此进行的工商变更登记对股权确认无实质意义。综上，王秀勇的再审申请理由无事实依据，对其再审请求不予支持。判决：维持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11月9日作出的（2011）十民终三字第445号民事判决。本次再审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一、二、再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王秀勇的申诉理由及骏达公司、杜书贤的答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王秀勇在骏达公司成立之初是否实际出资？（二）王秀勇是否具备骏达公司的原始股东身份？针对以上争议焦点，本院分析评判如下：（一）王秀勇在骏达公司成立之初是否实际出资？本院认为，王秀勇起诉称其已向骏达公司足额缴纳8万元出资款，对其主张应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从王秀勇在原审中提供的证据来看，骏达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及十堰市德宏联合会计师事务所的验资报告中虽记载王秀勇实缴出资8万元，但上述证据仅为骏达公司在设立时向工商部门提供的相关材料，均不能直接证明王秀勇的实际出资行为。王秀勇虽持有现金缴款单复印件，但其曾在二审庭审中称该现金缴款单系其在工商部门复印而来，在王秀勇不能提供现金缴款单原件，亦不能提供骏达公司向其出具的收款收据、出资证明书的情形下，应认定王秀勇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实其在骏达公司成立之初确已实际出资。此外，二审庭审中，王秀勇主张8万元款项系其交由杜书贤并委托杜书贤代为缴纳，原再审庭审和本次再审庭审中，王秀勇又称该8万元系其本人在银行柜台缴纳后，将缴款单原件交给了杜书贤，可见其本人对8万元投资款的缴纳方式前后陈述亦不一致。在本案的几次审理过程中，杜书贤从未承认收到王秀勇的8万元款项，亦未承认收到王秀勇交付的现金缴款单原件，故仅凭王秀勇的前后不一的口头陈述，无法证明其曾将8万元投资款或现金缴款单原件交予杜书贤的事实。综上，因王秀勇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实际缴纳8万元出资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一、二、再审认定王秀勇在骏达公司成立之初未实际出资，并无不当。（二）王秀勇是否具备骏达公司的原始股东身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2014年2月17日修正前第二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一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的，应当证明以下事实之一：（一）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二）已经受让或者以其他形式继受公司股权，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王秀勇述称其以向公司实缴出资8万元的方式取得了骏达公司的股权，但对该项主张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依照前述法律规定，对王秀勇的股东身份，本院不予确认。在杜书贤将骏达公司原有股权全部收回至其本人名下的过程中，王秀勇虽未在2010年1月15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上签名，但因王秀勇不具备骏达公司的原始股东身份，该《股份转让协议》及由此进行的工商变更登记未损害王秀勇的实际利益。王秀勇要求恢复其在骏达公司8%股份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鄂十堰中民再终字第00075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鄂十堰中民再终字第00075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彭建民审判员  金莉萍审判员  卫逊敏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张 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