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20民终第1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民众医院。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组织机构代码G1916826-4。
法定代表人：吴耀华，该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冯兆演，广东广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庆，广东广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丘某。
法定代理人：郑贱秀，女，××年××月××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乐昌市。
委托代�人：张朱金，男，××年××月××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
上诉人中山市民众医院（以下简称民众医院）因与被上诉人丘某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中一法张民一初字第10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12月1日凌晨1时许，丘某母亲郑贱秀出现肚胀，估算要分娩，上午8时许赶往民众医院。民众医院为郑贱秀做了胎儿彩超，彩超提示：宫内妊娠，臀位（不排除横位），单活胎；胎盘Ⅰ—Ⅱ度；胎儿脐带频谱血流S／D：正常；宫内未见明显羊水暗区，羊水过少；宫颈管内见水囊状液性暗区。送入产房后，经检查，考虑有产道梗阻，不适宜继续试产，主治医生付俊红和朱萍主任决定行剖宫产手术。9时，郑贱秀丈夫丘森汉签署剖宫产知情同意书、××患者／家属知情同意书等。郑贱秀术前诊断为：1.孕4产2孕36＋周，臀位妊娠？不排除横位？2.早产？3.第二产程。民众医院为郑贱秀行子宫下段剖宫产术，手术娩出胎儿过程为：见先露右肩及胸廓部分入盆，胎体折叠弯曲，下肢位于胎头上方，上肢弯曲未脱出于阴道口外，卡紧在骨盆与阴道之间，伸手探查困难，T型延长子宫切口约2cm，仍然探查助娩困难，立即报告请朱萍主任上台，朱主任上台查看孕妇见子宫切口紧，探查困难，继续T型延长子宫切口达4cm，伸手进入宫腔探查，遂行臀牵引一活女婴。胎儿娩出后，诊断为：1.新生儿轻度窒息复苏；2.右上臂发黑查因：右上臂丛神经损伤？右上臂骨折？3.早产儿。民众医院考虑到自身医院条件有限，建议将新生儿转至上级医院进行进一步诊治。经多次做丘森汉工作，其最终同意将新生儿转入博爱医院进行进一步诊断治疗。在民众医院诊疗期间，丘某支出医药费1646.2元，郑贱秀支出医药费311.1元。
2014年12月1日下午，丘某转入博爱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1.右肱骨骨折；2.新生儿窒息；3.早产儿；4.小于胎龄儿；5.低出生体重儿；6.右臂丛神经麻痹。入院后，博爱医院为丘某完善各项相关检查并作治疗。丘某于2014年12月22日出院，出院情况为右上肢肤色红，皮温正常，无肿胀，有自主活动，能明显上举，肘关节活动可，手指活动尚可，其余肢体活动如常，肌张力正常；医嘱保护右上肢，避免牵拉，1月大骨科复诊，骨科随诊。住院期间，丘某支出医药费21899.94元。
2014年12月15日，丘某父母认为丘某骨折系医疗事故，遂向中山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局申请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2015年1月21日，中山市医学会作出中山医鉴（2014-018］号医疗事故技术鉴�书，分析意见为：1.医方诊断“孕4产2孕36＋周，忽略性横位”成立，行“T”形切口等剖宫产抢救方法正确、及时，没有违反医疗常规及规章制度；2.郑贱秀B婴儿右上肢及右肩胛部出生时广泛瘀黑，属忽略性横位产道梗阻压迫时间长造成；3.孕妇入院检查胎膜未破，术后发现右肱骨中段骨折，不排除娩胎抢救忽略性横位并发症，医生操作规范；4.患儿母亲未规范产检，无法及时发现横位，是造成手术难度的原因之一。鉴定结论为不构成医疗事故。丘某为此支出鉴定费3500元。2014年12月25日、2015年5月18日和2015年5月21日，丘某到博爱医院门诊检查治疗，共支出医药费379元。2015年5月29日，丘某以民众医院存在医疗过错致其右肱骨中段骨折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民众医院赔偿丘某右肱骨中段骨折治疗费34300元；2.民众医院赔偿丘某右肱骨骨折继续治疗费20000元；3.民众医院赔偿治疗期间的误工费7500元；4.民众医院赔偿交通费1000元，救护车及营养费2000元。诉讼中，丘某增加以下诉讼请求：1.民众医院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672元（32元／天×21天）；2.民众医院赔偿医学鉴定费3500元及做医学鉴定支出的交通费500元；3.民众医院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丰盛漂染有限公司于2015年8月6日出具证明一份，证明丘森汉系该公司员工，工资8000元左右。
庭审中，丘某明确不就民众医院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以及民众医院诊疗行为与丘某的损害后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等事项申请进行医疗损害鉴定。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利受法律保护。患者至医院接受治疗，双方即构成医疗法律关系，医院作为专业的医疗机构，××情应当作出正确的诊断，施以正确的治疗方案及措施，××情及治疗方案及�相告，否则需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本案中，丘某在民众医院娩出后出现右上臂发黑的症状（神经受损？骨折？），基于医疗技术的复杂性、医疗活动的专业性等特性，在丘某明确不申请鉴定的情况下，原审法院难以直接认定民众医院在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且该过错与丘某的损伤是否具有因果关系。但是，针对丘森汉指出的在实施剖宫产手术过程中存在开了3次刀换了3个医生的问题，民众医院在庭审中回应主刀医生只有一位为朱萍主任，第一助手医师为付俊红，第二助手医师为钟玉春，不存在更换医生一说，该答复与手术记录载明的“主刀医生为付俊红／朱萍医生，第一助手为钟玉春医师”有不吻合之处，亦与民众医院答辩意见中的“术中助娩困难，主治医生立即报告请朱萍主任上台”的陈述有矛盾之处。又结合郑贱秀产前诊断为“臀位妊娠？不排除横位？”，胎位异常的情况，兼之郑贱秀未规范产检，在家待产时间过长，这决定了郑贱秀的剖宫产手术风险较高。民众医院未明确告知丘森汉具体的主刀医生以及术中可能存在的更换主刀医生的情形，未就可能发生的忽略性横位作充分的应急方案。本案中，不排除民众医院对横位妊娠的手术风险评估不足，延长产道梗阻压迫时间而出现或加剧胎儿右肱骨中段骨折的可能性。是故，原审法院认定民众医院存在一定过错，应酌情承担30%的法律责任。至于丘某所指的“民众医院医护人员将其抱出后没有给其父母看，也未告知婴儿性别和身体状况，以及在其母亲追问性别，其父亲追问右臂发紫原因时，民众医院医护人员存在明显敷衍态度”的问题，即便其陈述属实，亦系民众医院服务态度问题，与丘某的右肱骨中段骨折无因果联系，原审法院不作审查。
关于丘某所受到的损失问题，原审法院作出如下分析：
1.丘某的治疗费34300元。丘某的医药费凭单据计算为23925.14元（1646.2元＋21899.94元＋379元）。丘某提供的单据中部分为郑贱秀在民众医院支出的费用，因该费用系郑贱秀正常生产的费用开支，且郑贱秀不是本案当事人，故不予认定。对丘某主张发生的其他医药费用，因没有相关的发票单据予以证明，故不予支持。对民众医院只计算丘某治疗骨折费用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认为，丘某系新生儿，其转入博爱医院查“右上臂发黑（神经受损？骨折？）”病因及做进一步治疗，都必须建立在完善各项检查的基础上，故其支出的各项检查治疗费用系必要支出，应纳入损失范围。2.后续治疗费20000元。因丘某主张的该项费用存在不确定性也未实际发生，故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本案不予支持。3.误工费7500元。丘某系新生儿�不存在误工一说，其主张的误工费就其庭审陈述而言实质为护理费。关于护理费的计算标准，其父丘森汉虽然提供了公司证明，但其主张的月收入8000元超出一般工资水平又无相关的社保证明、工资流水予以佐证，民众医院亦不予确认，故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参照《广东省2015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纺织业平均工资标准44229元／年计算，护理费为2545元（44229元／年÷365天×21天）。4.交通费1000元。丘某虽未提供交通费单据，但考虑到交通费系必然产生的费用，原审法院酌情支持300元。5.救护车费和营养费2000元。考虑到丘某出生即骨折，骨头康复治疗期间确需加强营养，原审法院酌情支持营养费1000元。丘某娩出后，民众医院未就其必须转院检查治疗的合理必要性进行充分说明，故转院产生的救护车费用系丘某的损失，因丘某未提供相关单据，原审法院酌情�持300元。6.伙食补助费672元。该费用在合理范畴，原审法院予以支持。7.医学鉴定费3500元和因做医学鉴定支出的交通费500元。丘某提供的医疗事故报告鉴定结论为民众医院不构成医疗事故，而该医疗事故鉴定费用并非丘某必然支出的费用，不属于赔偿范围，在民众医院不同意支付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对丘某的该项主张难以支持，其主张的做鉴定相应支出的交通费亦不予支持。据此，民众医院应赔偿丘某的费用为8623元［（23925.14元＋2545元＋300元＋1300元＋672元）×30%］。另外，丘某出生即右肱骨中段骨折，又需住院21天，不仅自身肢体活动受限还存在复发风险，给自身及父母造成了精神上的严重损害，原审法院酌情认定民众医院应向丘某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因此，民众医院应赔偿丘某11623元（8623元＋300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民众医院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丘某支付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救护车费及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11623元；二、驳回丘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原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债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86元，减半收取893元，由丘某负担762元，民众医院负担131元（该款丘某已预交616元，民众医院负担部分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缴纳）。
宣判后，民�医院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民众医院对郑贱秀剖宫产诊疗过程存在过错是主观推断，无依据支持。相反民众医院在诊疗过程中抢救方法、治疗过程正确、及时，没有违反医疗常规及规章制度，治疗和处置得当，不存在过错。二、中山市医学会中山医鉴（2014-018］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认定涉案病例不属于医疗事故，民众医院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三、丘某右肱骨中段骨折不是民众医院医生违反医疗操作规范造成，虽不排除娩胎抢救忽略性横位并发症，但民众医院对此不应承担赔偿责任。1.从《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结论可知，丘某右肱骨中段骨折不属于医疗事故；2.丘某右肱骨中段骨折不是医生违反医疗操作规范造成，即便医生按照诊疗规范实施手术，也可能因娩胎抢救忽略性横位并发症致使右肱骨中段骨折。该并发症的发生是手术正常风险范围；3.丘某右肱骨中段骨折不能排除属忽略性横位道梗阻压迫造成。横位妊娠在家长时间试产，胎儿右手臂常态状梗阻，该种情况不可能排除是丘某右上臂骨折的原因。四、丘某原审中未申请医疗过错鉴定，法院应认定丘某无证据证明民众医院存在过错，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五、原审认定丘某的损失计算无依据。1.骨折治疗是丘某在医院多个治疗项目中的一个，其还包括右臂丛神经麻痹治疗、新生儿窒息治疗、早产儿治疗等，原审法院将丘某全部治疗费用统统纳入骨折治疗费用不当；2.丘某主张治疗期间误工费、交通费、营养费、救护车费无法律依据。综上，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驳回丘某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丘某答辩称：丘某右肱骨中段骨折是民众医院医护人员在剖腹产操作中慌乱操作造成的损害结果，原审认定民众医院的�疗行为存在一定过错正确。但原审判决民众医院的赔偿项目及赔偿金额有失公正，请二审依法改判民众医院全额赔偿丘某医疗费34300元、后续治疗费20000元、护理费2545元、交通费500元、营养费1500元、伙食补助费672元、救护车费5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二审期间，丘某的代理人称丘某的法定代理人丘森汉已于2015年12月13日病逝。
本院认为：本案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民众医院应否对丘某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二、如果民众医院应承担赔偿责任，赔偿数额如何确定。
关于焦点一。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医疗行为具有高度专业性和技术性，患者基于医务人员的专业技术与之形成特殊的信赖关系，因此医务人员对诊疗活动应负有高度注意义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丘某明确不就民众医院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以及民众医院诊疗行为与丘某的损害后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申请医疗损害鉴定。但是，结合郑贱秀在民众医院病历、手术记录及民众医院陈述，郑贱秀产前被诊断为“臀位妊娠？不排除横位？”及胎位异常等情况，兼之郑贱秀未规范产检，在家待产时间过长，足以证明郑贱秀剖宫产手术风险较高。而手术记录上记载的主刀医生付俊红却是在术中助娩困难的情况下才上手术台。民众医院在明知郑贱秀剖宫产手术面临较高风险的情况下，未对手术中可能发生的忽略性横位妊娠风险作充分评估，手术中更换主刀医生，延长产道梗阻压迫时间而出现或�剧胎儿右肱骨中段骨折的可能性，原审据此认定民众医院存在一定过错，酌情判令民众医院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焦点二。民众医院上诉认为骨折治疗是丘某住院治疗项目中的一个，原审法院将其全部医疗费用纳入骨折治疗费用错误，且丘某主张的误工费、交通费、营养费、救护车费无法律依据。本院认为，从中山市博爱医院对丘某的诊断来看，丘某右肱骨骨折是××症之一，丘某原审提交的医疗费除了包括治疗右肱骨骨折外，还包括治疗新生儿窒息、××症，理论上该部分治疗费用应予以扣除。但是，由于中山市博爱医院系对丘某进行综合治疗，相关费用客观上难以明确划分，且民众医院二审亦未明确丘某治疗右肱骨骨折具体费用，原审法院酌情认定民众医院对丘某截止起诉之日所产生的全部医疗费34300元承担30%赔偿责任，�未显失公平，本院予以维持。丘某因骨折住院治疗，住院期间需要护理，原审法院认定丘某主张的误工费实为护理费，参照《广东省2015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纺织业平均工资标准计算护理费为2545元无不当；丘某住院及门诊治疗必然产生交通费用，康复需要加强营养，原审法院酌情认定交通费300元、营养费1000元亦无不妥；至于救护车费用，民众医院病历载明因丘某病情特殊，考虑本院条件所限，建议转至上级医院进一步诊治，证明丘某转院治疗的必要性，由此产生的救护车费用，丘某提供相应票据，应予以支持。当事人未上诉的其余部分，本院不作审查。
综上，上诉人民众医院的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86元，由上诉人中山市民众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官 琳
代理审判员 陈爱玲
代理审判员 马燕清
二〇一六年四月八日
书 记 员 龙战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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