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五终字第5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冶金工业部华东勘察基础工程总公司广州分公司。
负责人颜锦文。
委托代理人孙云波，广东广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元力工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斌。
原审被告冶金工业部华东勘察基础工程总公司。
法定代表人金其军。
委托代理人刘海英，江苏和合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冶金工业部华东勘察基础工程总公司广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冶金广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元力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力公司）、原审被告冶金工业部华东勘察基础工程总公司（以下简称冶金总公司）建筑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3）穗越法民三初字第7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冶金广州分公司曾将其承包的金诺大厦基坑支护工程中的土石方挖运部分工程分包给元力公司完成。
2010年9月8日，元力公司与冶金广州分公司签署了《金诺大厦基坑土石方挖运竣工结算单》，其中注明：项目合计为5022935元，已付进度款为2666540元，应结算余额为2356395元。同日，元力公司（乙方）与冶金广州分公司（甲方）还签署了《金诺大厦基坑土石方工程第三方代为支付工程结算款协议书》，约定：由甲方分包给乙方施工的金诺大厦基坑支护土石方经甲乙方结算，现甲方欠付乙方该项目工程款155万元，以上欠款经甲乙双方协商，同意由甲方委托业主方在该工程结算款中优先向乙方代为支付。同日，冶金广州分公司负责人颜锦文写下《欠款》，内容为：欠吴斌金诺工程款806400元，开具九月底40万元，十月底406400元，此据。
2011年1月21日颜锦文又写下两张《欠款》，内容分别为：欠吴斌金诺工程款30万元（于2011年1月26日下午支付），逾期按三分息计（月息3%）；欠吴斌金诺工程款214000元，从2011年2月1日计息，直至还清为止，月息百分之三计（月息3%）。
另查，冶金广州分公司于2009年8月24日领取了营业执照。元力公司提交了《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及《广州市建筑废弃物处置证（运输）》两份复印件到庭，证明其有施工的资质，冶金总公司、冶金广州分公司表示没有异议。
庭审中，元力公司表示：我方主张的利息是一种逾期支付工程款的违约金；截止至2010年9月8日，冶金广州分公司共欠元力公司工程款2356395元，为了取整，当天冶金广州分公司写下了一张欠条及代为支付工程结算款协议书，一共拖欠2356400元；颜锦文写的欠条写明是工程款，其行为是代表公司的，并非个人行为，吴斌也是代表元力公司的，故不需要颜锦文承担本案责任；业主代为支付的部分工程款及214000元欠条没有约定支付期限，故未超过诉讼时效；对于300000元的欠条，冶金广州分公司曾于2011年3月10日开具支票给我方，但最终因账户无资金在支票有效期内未能兑付，并于2011年4月20日退回给冶金广州分公司，冶金广州分公司盖章确认支票收回，另行安排支付欠款，故30万元的工程款也未超过诉讼时效。对此，元力公司提供一张金额为30万元用途为金诺工程款的中国建设银行支票复印件到庭，在该支票复印件上写有“作废，支票收回，欠款另行安排支付”的字样，落款日期为2011年4月20日，并盖有冶金广州分公司的公章。冶金广州分公司表示：不存在拖欠元力公司款项的情况，但对此没有证据证明；对于中国建设银行支票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认为该30万元并非本案中30万元欠条所指向的款项，对于该支票复印件上冶金广州分公司的印章真实性不申请鉴定。冶金总公司表示：对于中国建设银行支票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该支票的金额无法确认与元力公司的诉请是否是同一法律关系，对于支票上的印章是否需要鉴定，以冶金广州分公司的陈述为准。
因本案纠纷，元力公司于2013年2月20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1、冶金总公司、冶金广州分公司向元力公司支付所拖欠工程款人民币714444.33元及拖欠工程款所产生的利息（其中514000元工程款利息从2011年2月1日起计至2013年1月30日止，以514000元工程款为基数，按照每月3%的标准计算，剩余200444.33元不计算利息）；2、冶金总公司、冶金广州分公司承担本案诉讼期间所欠元力公司工程款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3倍的损失费用（以714444.33元工程款为基数，从2013年2月1日起计至判决生效之日止）。
冶金总公司、冶金广州分公司答辩均不同意元力公司的诉请。
原审法院认为：对于30万元支票复印件上冶金广州分公司的印章，虽然冶金广州分公司不确认其真实性，但其不申请鉴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对30万元支票及其上面冶金广州分公司的印章的真实性，原审法院予以确认。由于该支票写明用途为金诺工程款，且金额与其中一张《欠款》的金额对应，安排另行支付的落款时间与《欠款》中的支付时间相近，在冶金广州分公司未给出合理解释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对元力公司主张该支票原是支付本案2011年1月21日《欠款》中的30万元工程款的意见，予以采纳。
元力公司与冶金广州分公司之间关于金诺大厦基坑支护工程中的土石方挖运部分工程已经作了结算。冶金广州分公司委托他人代为支付工程款，并不能免除其继续付款的义务，这也不是一种债务的转移。虽然《欠款》中仅是以冶金广州分公司负责人颜锦文名义签署，但是并没有证据证明元力公司同意债务转移给颜锦文个人，且从之前的工程结算、之后冶金广州分公司再次在支票复印件上盖章确认另行安排支付其中的30万元等情况考虑，冶金广州分公司负责人颜锦文签署《欠款》的行为应是代表冶金广州分公司的行为，故对于冶金广州分公司认为债务已经转移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截止至2010年9月8日，冶金广州分公司尚欠元力公司2356400元工程款，其之后通过委托代为支付及直接支付共支付给元力公司1641955.67元工程款；剩余的714444.33元工程款，冶金总公司、冶金广州分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已经支付，且在本案第一次庭审的答辩中，冶金广州分公司确认拖欠元力公司工程款714444.33元，对于该拖欠的工程款，冶金广州分公司理应继续支付。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由于2010年9月8日《金诺大厦基坑土石方工程第三方代为支付工程结算款协议书》及2011年1月21日金额为214000元的《欠款》均没有明确约定付款时间，所以元力公司现起诉要求冶金广州分公司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对于2011年1月21日金额为300000元的《欠款》，虽然约定了“于2011年1月26日下午支付”，但在2011年4月20日该笔300000元的支票曾退回给冶金广州分公司，冶金广州分公司表示欠款另行安排支付，故对于该300000元的工程款，元力公司现起诉，也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利息的问题。由于其中属于代为支付的200444.33元工程款，双方没有约定支付的时间，也没有约定起计利息，所以对于元力公司要求被告给付从2013年2月1日起计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200444.33元工程款的利息，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剩余514000元工程款的利息，双方在两张《欠款》中有约定支付的时间或起计利息的时间，故对于元力公司要求冶金广州分公司支付从2011年2月1日起计至2013年1月30日止、从2013年2月1日起计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两个期间的514000元工程款的利息，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由于本案是建筑工程合同纠纷，并非借款纠纷，且该欠款行为是非金融机构的欠款行为，并非实际借贷，《欠款》中约定的利息只是一种违约责任，每月3%的利息及同期银行贷款利息3倍的利息也过分高于元力公司的损失，故利息的标准应调整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计。
关于承责主体问题。由于冶金广州分公司经依法登记，领取了营业执照后，虽不具有法人资格，但仍有相对独立性，有一定的民事责任承担能力。因此，上述责任应由冶金广州分公司承担，冶金总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冶金广州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元力公司支付工程款714444.33元。二、冶金广州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元力公司支付从2011年2月1日起计至2013年1月30日止及从2013年2月1日起计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拖欠514000元工程款的利息（该利息以514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计）。三、冶金广州分公司的财产不足以清偿本判决第一、二项内容的，冶金总公司应向元力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四、驳回元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4597元，由元力公司承担3762元，由冶金广州分公司、冶金总公司共同承担10835元。
判后，冶金广州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明显错误，且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依法应予改判。l、原判决认定：“截止2010年9月8日，上诉人欠付被上诉人工程余款为714444.33元”完全没有事实依据。而基本事实为：被上诉人多收了上诉人工程款484997.76元。（1）根据原判决中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3、4、7，共三页，有三个不同的金额，时间均为2010年9月8日。上述证据只能证明，截止2010年9月8日，上诉人欠付被上诉人工程款金额为806400元。（2）根据原判决中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5、6，时间均为2011年1月21日。上述证据清晰地证明了截止2011年1月21日，上诉人欠付被上诉人的工程款余额为514000元（300000元＋214000元）。（3）根据原判决中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8，时间为2011年9月9日，该证据证明，当日，上诉人委托广州市金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发包方）又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1062997.76元。至此，上诉人已多付被上诉人工程款548997.76元（1062997.76-514000元）。上诉人多次向被上诉人催讨，要求尽快退还多收工程款，被上诉人方于2011年9月14日退回上诉人64000元（证据8），但至今仍有484997.76元未予退还。2、原判决关于诉讼时效的认定是错误的。（1）原判决关于“没有约定支付期限，故未超过诉讼时效”的理解不符合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2）原判决中，被上诉人庭后提交的2011年3月10日支票，一是超过举证期限，二是没有原件，三是不能证明关联性。故此，该份支票复印件，依法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但原判决竟然对其真实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定，属很明显的认定事实错误。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且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为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特提起上诉，请求上级法院依法予以改判。二审庭询中，冶金广州分公司补充意见为：因涉案工程与发包方广州市金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有关，本案应当追加本案工程发包方广州市金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诺公司）以查清本案事实。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7即于2012年9月8日的协议书第一条约定，约定款项由金诺公司代为支付。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8，即2011年9月9日的银行进账单，金诺公司向被上诉人支付了1062997.76元的工程款，上诉人认为这笔款项是以前应当支付的，还是后面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3、4、5、6、7之后又支付了106万元的疑异。从时间跨度来说，上诉人认为是另外支付的一笔款项。对此，上诉人坚持上诉的第一大点的意见。冶金广州分公司上诉请求本院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元力公司二审答辩称：1、元力公司同意一审判决，认为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2、上诉人的上诉无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3、2011年1月21日，冶金广州分公司欠款实际上是30万元加214000元。因为上诉人中间付过元力公司一次款，元力公司是守诚信的，所以才提交了2010年9月8日的欠款单据。元力公司原意是想使提交的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冶金公司欠付款项的事实。4、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双方在2011年9月时还有一笔款项来往，所以元力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未过诉讼时效，而且款项往来的支票实际上是上诉人进行背书的。5、涉案合同是元力公司与上诉人的法律关系，不存在追加金诺公司的问题。
冶金总公司二审答辩称：冶金总公司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冶金总公司认为2010年9月8日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中明确了工程款由第三方金诺公司支付。对元力公司提交的单据中涉及的其余款项问题，冶金总公司认为是颜锦文个人的欠款，颜锦文个人签名不能代表上诉人或冶金总公司，其不是职务行为。总公司认为截止2010年9月8日欠付被上诉人的是155万元，其余款项与上诉人以及总公司均无关。
经审查，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上诉人冶金广州分公司与被上诉人元力公司、原审被告冶金总公司均无新证据提交本院。
本院认为：关于冶金公司的支付义务问题。冶金广州分公司虽不确认元力公司提交30万元支票复印件的真实性，但该司不申请鉴定，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在冶金广州分公司未合理解释为何该支票中写明的用途为金诺公司的工程款，金额与其中一张《欠款》金额对应，安排另行支付落款时间与《欠款》中的支付时间相近等情况下，原审法院采纳元力公司主张该支票原是支付本案2011年1月21日《欠款》中的30万元工程款的意见并无不妥。对冶金广州分公司上诉认为不应认定该支票的真实性、关联性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二审庭询中冶金广州分公司陈述确认双方过往以支票支付的款项均加盖有其司公章及颜锦文私章。元力公司与冶金广州分公司签订的《金诺大厦基坑土石方工程第三方代位支付工程结算款协议书》中亦由颜景文作为冶金广州分公司的代表签名，而本案所有《欠款》中亦均注明是欠吴斌金诺工程款项，故上述证据相互印证，可认定颜景文签署《欠款》的行为应是代表冶金广州分公司的行为。两张落款时间为2011年1月21日的《欠款》时间在上述《金诺大厦基坑土石方工程第三方代位支付工程结算款协议书》的签订时间之后，冶金广州公公司行为应是其司在签订前述代位付款协议后再次确认了欠付元力公司工程款的事实，为此，原审法院认为不能免除其继续付款的义务，对冶金广州分公司认为债务已经转移的意见不予采纳并无不当。
冶金广州分公司与元力公司于2010年9月8日签署的《金诺大厦基坑土石方挖运竣工结算单》确认冶金广州分公司尚欠元力公司2356395元，与一审认定的2356400元相差不大，故本院对元力公司认为2356400元为金额取整的意见，本院予以采信。上诉人冶金广州分公司上诉认为截止2010年9月8日，上诉人欠付被上诉人元力公司的工程款金额为806400元，但上诉人并无举证明对双方确认结算单中的2356400元的其余款项已付清，故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对冶金广州分公司欠付工程款项2356400元认定无误。结合2010年9月8日当日，冶金广州分公司与元力公司，鉴证人金诺公司签订的《金诺大厦基坑土石方工程第三方代位支付工程结算款协议书》及颜景文所写《欠款》中确认欠吴斌金诺工程款为806400元可知，上述2356400元-1550000元，即为806400元，故可认定双方约定由金诺公司代付款项为1550000元，冶金广州分公司应自清付806400元。对应自清付的款项，现冶金广州分公司上诉对颜景文于2011年1月21日所写的两份《欠款》所涉金额514000元并未支付的事实并不否认，故本院予以认定。对由金诺公司代付款项1550000元，现元力公司主张已付1349555.67元，未付款项为200444.33元，而上诉人冶金广州分公司上诉主张2011年9月9日，冶金广州分公司委托金诺公司支付1062997.76元，元力公司所主张已付金额大于冶金广州分公司主张已付金额，故本院对元力公司主张已付1349555.67元金额予以采信，金锘公司未代付款项为1550000元-1349555.67元=200444.33元，而冶金广州分公司委托他人代为支付工程款，并不能免除其继续付款的义务，故上述514000元＋200444.33元=714444.33元，原审法院认定冶金广州分公司应继续支付该剩余款项714444.33元正确。
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因上述《金诺大厦基坑土石方工程第三方代位支付工程结算款协议书》及2011年1月21日，金额为214000元的《欠款》均无明确约定付款的时间，故原审法院认为元力公司现起诉要求冶金广州分公司支付款项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无误。如上所述，本院对冶金广州分公司上诉认为不应认定该30万元支票的真实性、关联性的主张不予采纳。2011年1月21日金额为30万元的《欠款》中虽约定了2011年1月26日下午支付，但由于在2011年4月20日该笔30万元支票曾退回给冶金广州分公司，冶金广州分公司已表示欠款另行安排支付，故对该30万元的工程款，原审法院认为元力公司现起诉亦未过诉讼时效适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承责主体问题。如上所述，冶金广州分公司应承担支付剩余款项及相应利息的义务。冶金总公司作为冶金广州分公司的总公司，其分公司未完全履行全部支付义务的，其作为总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审法院认为冶金总公司对冶金广州分公司支付义务应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并无不当。
冶金广州分公司一审中未申请追加金诺公司为第三人。如上所述可认定代付款项的事实，故本案无需追加金诺公司作为第三人。对上诉人该项请求，本院不予照准。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冶金广州分公司上诉请求、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35元，由上诉人冶金工业部华东勘察基础工程总公司广州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