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2民终16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玉华，女，1953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倪雯洁，女，1983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
上列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懿懿，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倪志新，男，1944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倪志忠，男，1956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初美琪，女，1950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倪雯，女，1975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伟，男，1976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上列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华斌，上海市朝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玉倩，上海市朝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上海市杨浦第三房屋征收服务事务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
法定代表人：沈静公。
上诉人徐玉华、倪雯洁因与被上诉人倪志新、倪志忠、初美琪、倪雯、黄伟及原审第三人上海市杨浦第三房屋征收服务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杨浦第三征收公司”)共有物分割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0民初77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玉华、倪雯洁共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倪志新、倪志忠、初美琪、倪雯、黄伟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上海市杨浦区榆林路XXX弄XXX号亭子间(以下简称“系争房屋”)系公有住房，承租人和实际使用人均是倪志林，不是倪志祥的房屋，倪志祥生前一直居住上海市杨浦区鞍山二村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鞍山二村房屋”)。一审法院认定证据错误，《关于倪志祥的遗产处理议定书》(以下简称“议定书”)的第6、7条系无效，系争房屋为公房，产权属于国家，一审法院将其视为倪志祥的遗产是错误的。倪志林在诉讼中去世，即使认为倪志林在议定书上签字为赠与，倪志林在生前已经撤销了赠与。系争房屋的动迁安置不单单看面积，还看人头，安置对象为倪志林和徐玉华，一审法院不区分倪志林和徐玉华的动迁利益，将系争房屋整个安置利益作为倪志林的遗产予以分割，是错误的。倪志祥在2005年去世，在其去世后的两年内倪志新等也未对房屋主张，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
倪志新书面意见辩称，不同意徐玉华、倪雯洁的上诉请求。议定书系兄弟姐妹五人亲笔签名确认，已经确认系争房屋虽然登记为倪志林，但相关权利人仍为倪志祥，所以做出出售房屋平均分割房款的约定。使用权房具有市场价值，在一定条件下可以进行交易，徐玉华、倪雯洁主张议定书部分无效，倪志新不认同。时效应当从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开始计算。目前系争房屋已经进入征收补偿利益阶段，徐玉华、倪雯洁拒绝按照议定书分配该利益，因此倪志新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倪志忠、黄伟、初美琪、倪雯共同辩称，不同意徐玉华、倪雯洁的上诉请求。信太新村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信太新村房屋”)是倪志祥公司分配给倪志祥个人的，登记在倪志林名下有历史原因。系争房屋可以上市交易，有市场价值，其动迁利益应该由所有人予以分割。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浦第三征收公司未作述称。
倪志新、倪志忠、黄伟、初美琪、倪雯共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分割系争房屋征收补偿利益，要求确认国伟路XXX弄XXX号XXX室安置房(以下简称“国伟路房屋”)归倪志新、倪志忠、黄伟、初美琪、倪雯、徐玉华、倪雯洁按份共有，倪志新、倪志忠、黄伟各五分之一，初美琪、倪雯、徐玉华、倪雯洁各十分之一，差价款由倪志新、倪志忠、黄伟、初美琪、倪雯按照各自份额补足。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倪宝生、戴秀兰育有倪志新、倪志明、倪翠凤、倪志林、倪志忠、倪志祥六个子女。倪宝生于1994年9月14日报死亡，戴秀兰于1999年9月10日报死亡，倪志明于2015年3月16日报死亡，倪翠凤于2006年6月6日报死亡，倪志林于2017年6月4日死亡，倪志祥于2005年5月16日报死亡。初美琪、倪雯分别是倪志明的妻子、女儿。黄伟是倪翠凤的儿子。徐玉华、倪雯洁分别是倪志林的妻子、女儿。
1984年，倪志祥与吴翠兰登记结婚，婚后二人居住在女方家。因双方婚后为一些经济问题争吵，还因双方智能较低不能正常维持生活，男方于1986年初回家居住。同年，二人办理了离婚登记，未生育子女。
1997年，倪志祥所在单位上海市第一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增配了信太新村房屋。住房调配单载明，原住房鞍山二村房屋租赁户名倪志林，面积24.9平方米，家庭主要成员为徐玉华、倪雯洁、倪志祥、戴秀兰。新配房信太新村租赁户名原记载为倪志祥，后划除改为倪志林，房屋面积9.7平方米。
后信太新村房屋与系争房屋互换，系争房屋承租人登记为倪志林。2001年8月14日，倪志林户籍从信太新村迁至系争房屋。
2005年5月22日，倪志新、倪志明、倪翠凤、倪志林、倪志忠签订《关于倪志祥的遗产处理议定书》。该议定书载明，继承人为倪志新、倪志明、倪翠凤、倪志林、倪志忠。倪志祥丧事后，倪志祥生前所在单位的依法补偿结算金，由倪志明、倪志林和倪翠凤一起前往处理。倪志祥逝后，除去丧葬和墓地费用，其剩余现金，作为倪志祥“后事基金”，由倪翠凤暂为保管；今后有关倪志祥的一切费用，均由此结算。倪志祥生前所遗留房产(榆林路XXX弄XXX号亭子间)，待志祥落葬后，立即上市挂牌，按市场价格出售，所售钱款由上述各继承人均分(上述各继承人有优先购置权)。今后，如志祥的后事基金用完，倪志祥的任何费用，均由继承人分担。倪志祥生前，市政工程公司所分配的公房(即上述亭子间)，由于历史遗留问题，现租赁凭证和户口簿的户主均为倪志林，但实际产权人是倪志祥，特此声明。现租赁凭证由倪志明保管，户口簿由倪志林保管。
2008年3月11日，倪志林取得系争房屋《上海市租用居住公房凭证》，房屋使用面积8.4平方米，月租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0.4元。
2010年2月15日，徐玉华的户籍从鞍山二村房屋迁至系争房屋。
2016年10月29日，倪志林(乙方)与征收单位(甲方)签订《上海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约定，系争房屋为公房，用途为居住。公房租赁凭证记载居住面积8.4平方米，换算建筑面积12.94平方米，认定建筑面积二层亭子间12.94平方米。被征收房屋价值补偿计1,160,385.17元，其中评估价格513,627.42元、价格补贴154,088.23元,套型面积补贴595,395元。经评估被征收房屋装潢补偿款为1,294元。甲方提供给乙方1套产权调换房屋，即国伟路房屋，建筑面积68.09平方米，房屋单价31,100元，房屋总价2,117,599元。房屋产权调换差价957,213.83元，由乙方向甲方支付。其他各类补贴、奖励费用合计168,970元，其中签约搬迁奖励费156,470元、搬家补助费500元、设备移装费2,000元、无不予认定建筑面积奖10,000元。乙方在办理产权调换房屋进户手续前，应向甲方支付本协议约定的差额款项786,949元。
订房回执记载，国伟路房屋购房人为倪志林、徐玉华，需交房款金额786,949元。
证人张某1出庭作证称，其原居住在许昌路，与倪志明是同学、邻居。倪志祥是倪志明的弟弟，单身且智力有些问题。系争房屋原来是证人张某1的，倪志明为了照顾倪志祥，用信太新村的房屋和系争房屋进行了对调。房屋对调后，承租人写的是倪志林，但是倪志祥居住。
证人董某某出庭作证称，其住所与倪志明居住的许昌路房屋同属一个区域，其从出生起一直住到动迁。倪志祥是倪志明的弟弟，因为倪志祥智商不算太正常，所以住在倪志明许昌路的房屋内。系争房屋是倪志祥的，但挂名在另一个兄弟名下。系争房屋与许昌路房屋距离较近，倪志祥应该是两头居住。因为倪志明一直照顾倪志祥，所以证人觉得系争房屋是给倪志明的，且有段时间倪志明的女婿住在系争房屋内。
证人陈某某出庭作证称，其是倪志明的老邻居。倪志祥是倪志明最小的弟弟，在系争房屋没有增配时倪志祥吃住都在倪志明家里。系争房屋增配后，倪志祥在倪志明家里吃饭，吃完饭回系争房屋居住。
证人张某2出庭作证称，其与倪志林、倪志祥是许昌路房屋的邻居，其从90年代起一直住在许昌路直到动迁。倪志祥去世前生活在倪志明许昌路房屋内，晚上回系争房屋睡觉。
倪志新、倪志忠等认为四位证人证言能够证明倪志祥一直都是倪志明照顾，由于倪志祥单位增配的房屋比较远，所以才置换到离倪志明家近一些的系争房屋居住。徐玉华、倪雯洁对四位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表示四位证人都是主观认为倪志祥居住于系争房屋，他们的证言不能证明系争房屋的居住情况。
一审审理中，徐玉华、倪雯洁提供一份署期为2017年5月13日的《声明》。该声明记载：“本人倪志林(身份证号：XXXXXXXXXXXXXXXXXX声明)：我于2005年5月22日与兄弟前往杨浦区食家庄用餐，期间喝醉，后签署的《关于倪志祥的遗产处理议定书》非我本人真实意思表示。同时，我声明榆林路XXX弄XXX号亭子间的实际产权人，所有权人及其他一切权利人从取得之日至今一直是我本人所有，我也从未将它赠与任何人。”声明尾部有“倪志林”签名、盖章。倪志新、倪志忠等对于该份声明的真实性及证明内容均不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议定书由倪志新等五个兄弟姐妹本人在2005年签署，而倪志林声明议定书非其本人真实意思表示是在2017年。暂且不论该份声明书的真实性，倪志林并无证据表明议定书非其本意，且倪志林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行使撤销权。从议定书内容看，兄弟姐妹五人均确认系争房屋虽然登记为倪志林，但相关权利人仍认定为倪志祥，所以才会做出出售房屋平均分割房款的约定。据此，倪志林签署议定书并不是赠与行为，其声明也不构成对赠与的撤销。其次，倪志新等兄弟姐妹五人并非专业的法律人士，故要求他们精准表示房屋性质未免过于严苛。更何况，倪志林在声明书中亦表示其是系争房屋实际产权人。所以，判定协议约定是否有效不能机械地仅看文字表述，还应当通过文字内容了解签约人的真实意思。使用权房具有市场价值，在一定条件下可以进行交易，徐玉华、倪雯洁主张议定书部分无效的观点，法院难以认同。至于诉讼时效问题，时效是从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开始计算。目前，系争房屋列入征收范围，转化为征收补偿利益，徐玉华、倪雯洁拒绝按照议定书分配该利益，倪志新、倪志忠、黄伟、初美琪、倪雯据此提出主张，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另，徐玉华、倪雯洁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徐玉华实际居住系争房屋，故法院难以认定其作为同住人而享有相应的征收补偿利益。综上，倪志新、倪志忠、黄伟、初美琪、倪雯要求确认国伟路房屋归倪志新、倪志忠、黄伟、初美琪、倪雯、徐玉华、倪雯洁按份共有的请求，法院可予支持。同时，安置房差价款应由倪志新、倪志忠、黄伟、初美琪、倪雯、徐玉华、倪雯洁按照各自份额向征收单位予以补足。判决：上海市国伟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由倪志新、倪志忠、黄伟、初美琪、倪雯、徐玉华、倪雯洁按份共有，其中倪志新、倪志忠、黄伟各享有五分之一产权份额，初美琪、倪雯、徐玉华、倪雯洁各有十分之一产权份额。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中，徐玉华、倪雯洁表示，对倪雯洁在系争房屋中的利益份额，由徐玉华与倪雯洁自行协商处置，不要求法院在本案中予以处理。
本院认为，公有房屋承租人所得的货币补偿款、产权调换房屋归公有房屋承租人及其共同居住人共有。共同居住人是指在作出房屋征收决定时，在被征收房屋处具有常住户口，并实际居住生活一年以上(特殊情况除外)，且本市无其他住房或者虽有其他住房但居住困难的人。虽然倪志新、倪志明、倪翠凤、倪志林、倪志忠在倪志祥去世后曾签订议定书，约定将系争房屋上市挂牌后所售钱款由各继承人均分，但系争房屋转化为了征收利益。且徐玉华户籍在倪志新、倪志忠、倪志林等签订议定书之后迁入系争房屋，作出征收决定时徐玉华户籍亦在系争房屋内，徐玉华享有系争房屋相应的征收利益。因此，一审法院确认由倪志新、倪志忠、黄伟、初美琪、倪雯、徐玉华、倪雯洁按份共有国伟路房屋，并按各自份额补足房屋差价款，本院认为有所不妥。结合本案实际，本院酌情确定系争房屋征收利益中，国伟路房屋归徐玉华所有，差价款由徐玉华补足，徐玉华支付倪志新、倪志忠、黄伟各20万元，支付初美琪、倪雯各10万元。徐玉华、倪雯洁表示，对倪雯洁在系争房屋中的利益份额，由徐玉华与倪雯洁自行协商处置，不要求法院在本案中予以处理，系当事人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于法无悖，本院予以准许。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0民初7785号民事判决；
二、上海市国伟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归徐玉华所有，徐玉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倪志新、倪志忠、黄伟各人民币200,000元，支付初美琪、倪雯各人民币10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800元，减半收取5,900元，由倪志新、倪志忠、黄伟、初美琪、倪雯共同负担人民币4,720元，由徐玉华、倪雯洁共同负担人民币1,1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800元，由倪志新、倪志忠、黄伟、初美琪、倪雯共同负担人民币9,440元，由徐玉华、倪雯洁共同负担人民币23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张黎明
审判长 刘海邑
审判员 高 胤
审判员 彭 浩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朱丹丹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