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衡中法刑一初字第71号
公诉机关湖南省衡阳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胜，男，1991年8月23日出生于湖南省衡阳市，汉族，初中文化，无业，住衡阳市珠晖区。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5月2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8日被逮捕。
指定辩护人周春节、蒋超，湖南溥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南省衡阳市人民检察院以衡检公诉刑诉［2015］8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胜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11月1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衡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邓开丁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胜及其辩护人周春节、蒋超到庭参加了诉讼。因本案系被告人可能被判处死刑案件，经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衡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李胜系吸毒人员，其身体出现不适，怀疑系被害人安某2在饭里放毒药所致，加之借给安某2的200元也未还，遂对安某2产生怨恨。2015年5月28日凌晨1时许，李胜到安某2家楼下，用砖块砸安某2家窗户，呼叫安某2下楼。安某2听到喊叫声从楼上下来，李胜即用折叠刀向安某2左胸部猛刺一刀后逃离现场，并将刀丢弃在自家屋前的池塘里，安某2被刺后倒地身亡。当天上午，李胜堂兄李某1、舅舅崔某2发现李胜。崔某2要李胜在原地等待，并打电话报警后，民警赶到将李胜带至公安机关。
为证明上述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指认笔录及照片，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现场检测报告书、理化鉴定书，崔某1、李某2、李某1、安某1、李某3、崔某2、刘某1、刘某2等证人的证言，行政处罚决定书，衡阳湘江戒毒医院入院记录，通话详单，物证鉴定书，精神病司法鉴定意见书及被告人李胜的供述和辩解等证据，并据此认为被告人李胜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李胜辩称，其没有杀人故意，是因吸食毒品失去理智而伤害他人，请求从轻处罚。
被告人李胜的辩护人提出，李胜是因吸毒后产生幻觉实施犯罪行为，主观上没有故意杀人动机，其行为只构成故意伤害罪而不构成故意杀人罪，归案后认罪态度好，且系限定责任能力人，又系初犯、偶犯，请求对李胜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李胜自2012年开始吸毒毒品。2013年6月12日，李胜因吸食毒品被衡阳市公安局珠晖分局处以行政拘留十五日处罚。近来，李胜感觉身体不适，怀疑是其表兄安某2于2014年的一天在饭里投放毒药所致。同时，李胜认为安某2借其200元现金未还，遂对安某2产生怨恨。2015年5月28日凌晨1时许，李胜驾驶其父李某2的摩托车（车牌湘Ｄ×××××）来到衡阳市珠晖区苗圃街道健康里社区5栋安某2家楼下，从地上捡起砖块砸安某2家窗户，并呼叫安某2下楼。安某2听到喊叫声即从二楼家中下来。李胜乘安某2不备，即持携身携带的一把折叠刀朝安某2左胸部猛刺一刀后驾车逃离现场，将刀丢弃在自家屋前的池塘里。安某2因被刺破左心房大出血导致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同日上午，李胜堂兄李某1、舅舅崔某2发现李胜在李某1家楼下，崔某2要李胜在原地等待，自己打电话报警。随后，公安民警赶来将李胜带至公安机关。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查证属实的证据予以证实：
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方位图、平面图，证实现场位于衡阳市珠晖区苗圃老街健康里社区5栋楼下。被害人安某2尸体头朝西北面，上半身赤裸，下半身穿格子短裤，呈仰卧状，尸体左胸部偏上方位置发现明显锐器创口。尸体左手手臂东南方向25㎝处发现三处滴状、混合形状血迹（法医提取）。公安机关技术员对被告人李胜驾驶的女式摩托车（车牌湘Ｄ×××××）进行检查，在摩托车右手手柄末端发现并提取疑似血痕一处。
2、衡阳市公安局珠晖分局刑事科学技术室（衡）公（珠）鉴（法）字［2015］004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尸检照片，证实被害人安某2的左前额有三处擦伤，面积分别为1.3×O.6cm，0.5×0.2cm，0.3×O.2cm。左胸靠中间位置有一3.Ocm长创口，直达胸腔。打开胸部，见左侧第四肋距胸骨2cm处软骨斜行创口，心包已刺破。打开心包，左心房前侧有2.3cm长创口。心包和左侧胸腔积血约1800ml。鉴定意见为，安某2系被锐器（刀具等）刺破左心房大出血导致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
衡阳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衡公物鉴（理化）字[2015]494号理化鉴定书，证实经对被害人安某2的肝脏、胃及胃容物进行检验，均未检出甲胺磷、敌敌畏、特丁磷、氧化乐果成分。
4、衡阳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衡公物鉴（法物）字[2015]704号物证鉴定书，证实衡阳市公安局珠晖分局送检物证及样本：（1）被害人安某2的血样，标记为1号检材；（2）被告人李胜的血样，标记为2号检材；（3）被害人安某2右手指甲擦拭物，标记为3号检材；（4）被害人安某2左手指甲擦拭物，标记为4号检材；（5）车牌号为湘Ｄ×××××的摩托车右手把上的血迹，标记为5号检材；案发现场被害人身旁地上的血迹，标记为6号检材。经DNA检验，鉴定意见为，支持从3-6号检材上检出的生物成分系被害人安某2所留的似然比率为7.37×1013以上。
衡阳市公安局珠晖分局珠公检（禁）字第190号现场检测报告书，证实被告人李胜尿液检测结果呈甲基安非他明阳性。
6、证人崔某1（被告人李胜母亲）的证言，证实2015年5月27日晚，李胜吃过她煎的饼子后在家中来回踱步，问其话也不回答，她便上床睡觉了。28日凌晨1时20分许，她丈夫李某2回到家中，也躺下休息。这时，她听见李胜起床上厕所，不久又听到关门的声音，便告诉丈夫李某2。李某2从床上爬起，跑到阳台上对李胜喊：“这么晚了你去哪里，快回来”，但李胜并没有理睬。约凌晨1点35分，她听见李胜敲门，便开了门，李胜走到她的卧室，找她要钱，并说：“我把那杂种捅了”。这时，她的手机响了，她一只手抓着李胜，一只手准备接电话。李胜叫她别接，一边奋力甩开她的手，然后从她钱包里拿走40块钱。她在电话里听李某3（安某2母亲）说李胜又到其家砸玻璃了，接着安某1（安某2父亲）说“安某2被李胜捅了一刀，倒在地上了”。随即她和李某2赶到安某2家，看到安某2上身赤裸躺在楼下坪里，胸口心脏部位有个小口在流血。过约半个小时，120急救车来了，医生看了一下安某2，当场宣布安某2已死亡。
证人李某2（被告人李胜父亲）的证言，证实2015年5月28日凌晨1点50分许，妻子崔某1接到李某3的电话说，李胜把其儿子捅死了。他和崔某1马上赶到李某3家楼下，看见安某2躺在地上，心脏位置有个四五公分长的刀口，刀口边有血迹，这时安某2已经死亡。还证实，李胜有两三年的吸毒史，2013年以来，李胜因吸毒后脾气暴躁，他曾打电话报过几次警。李胜在案发当晚，是骑他的女式摩托车（牌号湘Ｄ×××××）出去的，也是骑他的车回来的，李胜回来后就对崔某1说其捅了人。
8、证人李某1（被告人李胜堂兄）的证言，证实2015年5月28日凌晨2时10分许，他听见李胜在喊他，他准备开灯时李胜叫他不要开灯。他拿打火机照亮，看见李胜手上拿着一把刀，刀长约10多厘米，刀身有弧度，刀上有血迹。他到洗手间一会出来时发现李胜手里没有刀了。李胜说自己捅了人，却不说捅了谁，伤有多重，然后找他借钱，他说没有钱。李胜在他客厅呆了约一小时就走了，他问李胜刀在哪里，李胜拍了一下肚子说在这里。
证人安某1（被害人安某2父亲、被告人李胜姑父）的证言，证实2015年5月28日凌晨1时许，他在睡觉被一阵声音吵醒了。约1点35分，又听到一阵玻璃碎裂的声音，这时他儿子安某2起床了。他打开窗户往外看，看见李胜在楼下喊安某2下来。他怕安某2与李胜打架，便准备阻止。这时安某2已经下楼，他紧跟安某2下了楼。下到一楼的时候，听见一阵摩托车声音，他走出楼道的时候叫了一声安某2，没有人回应，也没看见其他人便向前走了几步，发现安某2躺在地上，胸口心脏部位有一个洞在不停地流血，人已经没有意识了。他看到这个情况，头一下就炸了，回过神之后就报警了。还证实，之前他们就知道李胜吸食毒品，他家和李胜三年没有来往了，平时安某2和李胜也没有什么矛盾。
10、证人李某3（被害人安某2母亲、被告人李胜姑姑）的证言，证实2015年5月28日凌晨1点30分左右，她突然听见有人用砖头敲她家阳台玻璃三四下，并听到李胜在喊：“你下来”。她儿子安某2即起床了，丈夫安某1也起床了。她儿子先出房门，随后她丈夫也跟着下楼了。她没有听到安某2和李胜争吵，只听到一阵摩托车的声音，随后听到安某1大叫安某2的名字。安某1回来对她说：“儿子没了。”当时她就头晕目眩，是安某1搀扶的。她即拿起手机打崔某1（李胜母亲）电话：“崔某1，你快来，出事了，你快报警”。她坐了几分钟便下楼去，看见安某2打着赤膊穿着短裤躺在地上，她摸安某2的手是冰凉的，脸和嘴巴都是白的。不久，李某2（李胜父亲）和崔某1、120急救车及公安干警过来了，医生当场宣布安某2已死亡。还证实，李胜和安某2平时没有什么矛盾，李胜吸食毒品后就神志不清。2013年夏天，李胜也到她家楼下来砸过玻璃，当时安某2不在家，她丈夫下楼看见李胜背着一个煤气罐在其家门口打开，李胜是因吸毒出现行为反常的。
11、证人崔某2（被告人李胜舅舅）的证言，证实李胜用刀捅死安某2的那天早上，他看见李胜在其家附近转悠，他叫李胜不要走，在原地等待公安人员过来，同时打电话告诉刑侦大队。李胜在那里等，没吵没闹，直到公安人员来后被带走。
12、报警案件登记表、抓获经过，证实2015年5月28日凌晨1时50分许，衡阳市公安局珠晖分局刑侦大队接到长铁分局衡阳运输公司安某1报警，称其儿子安某2在衡阳市珠晖区健康里社区5栋楼下被李胜刺死。该队派警迅速赶到案发现场，安某2已死亡，李胜已逃跑。同日上午9时40分，公安民警在衡阳市珠晖区和平乡新民村苗圃组将李胜抓获到案。
13、衡阳湘江戒毒医院入院记录，证实被告人李胜吸食毒品，有甲基苯丙胺依赖，精神活性物质致精神障碍。
14、行政处罚决定书，证实被告人李胜于2012年6月开始吸食毒品麻古和冰毒混合物。2013年6月12日，因吸毒被其母亲崔某1举报，衡阳市公安局珠晖分局对其作出行政拘留十五日的行政处罚。
户籍资料，证实被告人李胜及被害人安某2的身份情况。
16、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2015]精鉴字第60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被告人李胜目前诊断为精神活性物质所致精神障碍。
17、被告人李胜供述，2015年5月27晚上，他心里很烦，一直没睡觉，想起表哥安某2心里就有气，便驾驶父亲安某1的摩托车出去。几分钟后到达安某2家楼下，他随手捡了几块砖头，扔向安某2房间的窗户，把安某2家阳台玻璃砸碎了，并喊安某2下来。过了没多久，安某2打着赤膊从楼上下来，他坐在停在楼道口的摩托车上等安某2，与安某2见面后他什么话也没说，随即打开一把折叠腰刀朝安某2的左胸口捅了一刀后骑摩托车走了。他到家后，将刀扔进自家门口的池塘中，叫母亲崔某1开了门，向母亲说了自己用刀捅了安某2。这时有人打电话给崔某1，他心中害怕，便从母亲包里拿了40元钱跑到堂哥李某1家，将李某1喊醒，告诉李某1自己犯了点事，要借点钱，被李某1拒绝了。随后他离开了李某1家，躲在李某1家后面，直至被公安人员抓获。还供述，自己已有三四年吸毒史，每次吸食量不大，最近一次吸食是在案发三天前在家用烫烧的方式吸食了冰毒。心里一直很看不惯安某2，去年在安某2家吃过一顿饭，吃了以后头就晕了，觉得是安某2在饭里下了毒药。大概过了两三个月，安某2又找其借了200元钱，一直没有还，所以他想起安某2心里就很烦躁。在安某2借钱后，他在衡阳市太平洋商场对面花50元买了1把军绿色的折叠刀，买刀以后就想去搞（报复）安某2。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胜吸食毒品后，无端猜忌被害人，而持刀杀死被害人，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胜故意杀人犯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被告人李胜及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李胜因吸毒产生幻觉而犯罪，其主观上没有杀人故意，请求从轻处罚。经查，被告人李胜无端猜疑被害人在其食物中投毒而蓄谋杀害被害人，案发当天在将被害人喊下楼后，即持事先准备尖刀捅刺被害人胸部，将被害人杀死亡，其主观上非法剥夺被害人生命的故意明显。故对被告人李胜及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李胜主观上没有杀人故意”的辩解、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李胜虽经鉴定诊断为精神活性物质所致精神障碍，但其系自愿摄入毒品后犯罪，应依法承担刑事责任，不能据此对其从轻处罚。被告人李胜犯罪情节、后果特别严重，论罪应当处死，但鉴于其犯罪逃离现场被亲属发现后听从劝告，留在原地等待公安人员过来将其带走，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可认定其有自首情节，对其判处的死刑可不必立即执行。故对被告人李胜及其辩护人提出“请求对被告人李胜从轻处罚”的辩解、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李胜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五份。
审 判 长 陈真诚
审 判 员 钟 玲
人民陪审员 邹笑军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贺 电
校对责任人：陈真诚打印责任人：贺电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四十八条第一款死刑只适用于罪行极其严重的犯罪分子。对于应当判处死刑的犯罪分子，如果不是必须立即执行的，可以判处死刑同时宣告缓期二年执行。
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