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武汉中民二终字第011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扬威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黄冈市团风县团风经济开发区城北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杨泽礼，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志刚、王博，湖北鄂东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国华。
委托代理人：张凤连，（系张国华之妹，一般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张曼，湖北舟桥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耀武。
上诉人武汉扬威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下简称武汉扬威公司）与被上诉人张国华，被上诉人邹耀武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法院（2015）鄂江夏金民初字第001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晏明任审判长，审判员潘捷、万军参加的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周常青担任记录。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武汉扬威公司成立于2007年8月，经营期限至2027年8月，经营范围为钢结构工程专业承包叁级。邹耀武无相应的建筑安装资质。2012年2月3日，武汉市通舟船舶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下简称武汉通舟公司）与武汉扬威公司签订《湖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名称为钢结构厂房制造及安装（下简称涉案工程），后武汉扬威公司将涉案工程中的部分工程承包给无建筑施工资质的邹耀武。邹耀武则招用张国华及其他人员进行施工。2013年1月27日，张国华在施工过程中，因移动墙板架时不慎摔伤，被当即送到黄冈市中心医院治疗，住院142天，2013年6月18日出院，住院费用为92，072.44元。出院医嘱为，注意休息、一年左右取内固定物等。邹耀武和武汉扬威公司分别承担了张国华的部分医疗费用。2014年10月7日，张国华委托黄冈中泽法医司法鉴定所，该所于2014年10月12日作出黄中（2014）鉴字第256号《鉴定意见》为，张国华外伤致左锁骨粉碎性骨折、右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左膝关节内侧副韧带及后交叉韧带止点损伤、胫骨髁间嵴骨折、右侧血气胸、肺挫伤、多发肋骨骨折的诊断成立，评定其伤残程度为九级；后续治疗主要是待骨折愈合后取出内固定物（多处），其费用约15，000元（或据实结算）。张国华支付鉴定费1，300元。另外，张国华于2014年10月7日再次在黄冈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8天，于10月9日在该院行“左锁骨右桡骨内固定取出术”，于同年10月15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左锁骨骨折术后，右桡骨远端骨折术后，左膝关节骨折术后。出院医嘱有，定期换药，2周拆线，加强营养，休息2个月。
另查明，张国华于2013年8月向黄冈市团风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确认其与武汉扬威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仲裁机构裁决，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武汉扬威公司不服裁决，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作出的民事判决（下简称2013-第706号一审判决），驳回武汉扬威公司的诉讼请求，确认该公司与张国华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武汉扬威公司不服，提起上诉。经审理后，二审法院作出的民事判决（下简称2014-第276号二审判决），一、撤销2013-第706号一审判决；二、武汉扬威公司与张国华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张国华不服二审判决，向高级法院申请再审。高级法院作出的民事裁定，驳回张国华的再审申请。
又查明，张国华系农业家庭户籍，其父母张学汉、赵玉兰（1940年10月11日出生）共育有四子二女。1998年，张学汉因病去世。邹耀武当庭陈述张国华此前一直在外务工。
2015年6月1日，张国华诉诸法院，请求判令对方赔偿其各项损失共计252，815元（医疗费8，877元、后续治疗费1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250元、营养费2，250元、护理费18，000元、误工费93，450元、残疾赔偿金99，40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4，5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780元、鉴定费1，300元）。
邹耀武辩称，对张国华受伤的事实无异议。事故发生后，已为张国华支付医疗费约60，000元、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和伙食费约2，000元。请求法院依法裁判。
武汉扬威公司辩称，张国华系邹耀武雇请的人员，邹耀武与我公司系加工承揽关系。张国华与我公司之间并无任何法律关系，其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我公司不承担法律责任。张国华主张的相关费用过高，请法院核定。
一审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张国华在受雇期间因移动墙板时不慎摔伤致残，邹耀武作为雇主，无建筑安装施工资质且未提供安全的生产施工条件，对事故的发生具有较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张国华在施工时未能尽到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而摔伤，对事故的发生亦具有过错，应承担部分责任。综合考虑，法院确定邹耀武承担80%的赔偿责任，张国华自行负担20%的责任。武汉扬威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邹耀武没有相应的建筑安装资质，仍将该工程部分发包或分包，造成张国华受伤，应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与邹耀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武汉扬威公司辩称其与邹耀武系加工承揽合同关系的意见，与生效的民事判决确定的事实不符，且无相反证据推翻该判决，对该辩称意见，法院不予采纳。张国华请求赔偿的各项费用中，1、医疗费8，877元，为取内固定物的费用，属鉴定意见期间发生，且鉴定意见已确定了后期治疗费用，该笔医疗费不应再重复计算，应计入后续治疗费；2、后续医疗费，有鉴定意见为凭，张国华主张按鉴定意见确定的15，000元后续治疗费，法院予以支持；3、住院伙食补助费2，250元，符合法律的有关规定，法院予以支持；4、营养费，应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为120元；5、护理费，参照居民服务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按其150天的住院时间计算，法院确定为11，806.50元；6、误工费，应根据其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其误工时间，张国华因伤致残，可计算至定残前一日止，共计623日；因其未能提供实际收入减少的证明，亦未提供最近三年平均收入状况的证明，可参照其发生事故时所从事的建筑业在岗职工年均工资标准计算，确定误工费为71，264.97元；7、交通费，结合其就医的实际情况，法院酌定为2，000元；8、残疾赔偿金，张国华虽为农业家庭户籍，但结合邹耀武关于张国华一直在外打工的陈述及事故发生时从事建筑安装业的事实，可知其长期在外打工，且以打工收入为其主要收入来源，可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确定为99，408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法院酌定为4，000元；10、被扶养人生活费，因赵玉兰系农业户籍，且张国华未提供证据证明被抚养人赵玉兰经常居住地在城镇，应按农村居民人均年消费支出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经计算确定为1，446.83元，但应计入残疾赔偿金。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由邹耀武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张国华的各项损失166，877元，武汉扬威公司对上述赔偿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张国华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882元，由张国华负担176元，由邹耀武和武汉扬威公司共同负担706元。
一审宣判后，武汉扬威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武汉扬威公司诉称，一审判决认定武汉扬威公司与邹耀武为承包合同关系而非承揽合同关系，认定张国华的损失数额，均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划分责任比例不合理。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张国华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邹耀武辩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判。
二审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承认的事实有，1、就涉案工程，武汉扬威公司与邹耀武之间并未签订书面合同；2、张国华由邹耀武聘请参与涉案工程，报酬由邹耀武支付；3、邹耀武和张国华均无钢结构施工的相应资质；4、对《鉴定意见》均无异议；5、对一审判决认定张国华损失的计算，均无异议。
二审另查明，1、《营业执照》显示，名称武汉扬威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经营范围有，钢结构、网架的制作、安装与维护，屋面瓦、墙面瓦的制作、安装与维护；2、2014-第276号二审判决查明，武汉通舟公司与武汉扬威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武汉扬威公司将上述工程中的部分工程承包给邹耀武，邹耀武招用张国华及其他人员进行施工；2013年1月27日，张国华在工作过程中不慎受伤；3、2014年10月12日的《鉴定意见》为，张国华伤残程度为九级，后期治疗费约为15，000元或据实计算；4、辖区的村委会和民政办公室均证明，赵玉兰与张学汉婚后育有四子二女，其长子张国华；1998年张学汉因病去世；现赵玉兰体弱多病，无其他经济来源，靠六位子女共同赡养；5、2015年6月25日一审开庭笔录记载有，对2014-第276号二审判决、《鉴定意见》、赵玉兰为张国华被扶养人的真实性，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张国华陈述“原告（指张国华）之妻去世后，原告四处打工，出事之前先在煤矿打工，后来去了团风出了事”；邹耀武陈述“我与他（指张国华）认识30多年，自从他老婆去世后，他一直在外打工，去团风之前，他在黑矿挖煤”。
本院认为，在涉案工程中，张国华因施工而不慎受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赔偿义务人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关于武汉扬威公司与邹耀武关系的问题。鉴于生效的2014-第276号二审判决中有“武汉扬威公司将上述工程中的部分工程承包给邹耀武，邹耀武招用张国华及其他人员进行施工”的确认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五）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的规定，一审判决认定武汉扬威公司与邹耀武之间属于承包关系，符合法律规定。武汉扬威公司提出一审判决认定其与邹耀武为承包合同关系而非承揽关系属认定事实不清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武汉扬威公司应否担责的问题。承接涉案工程后，武汉扬威公司将该工程的部分承包给并无相应资质的邹耀武，张国华受雇于邹耀武参与涉案工程的施工，邹耀武向张国华支付相应报酬，双方之间形成的是雇主邹耀武与雇员张国华的雇佣关系。在涉案工程中，张国华因施工而受伤，一审判决武汉扬威公司与邹耀武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
关于责任比例的问题。本案中，由于张国华因施工而受伤，一审判决以8：2比例划分邹耀武与张国华的过错，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武汉扬威公司提出一审判决划分责任比例不合理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相关损失数额及其适用标准的问题。本案中，张国华受伤的时间为2013年1月27日，《鉴定意见》作出其构成九级伤残的时间为2014年10月12日，一审判决认定其误工时间至定残日前一天，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的规定。张国华伤前居住和打工均在城镇的事实，有张国华的自述及邹耀武的陈述予以证明。武汉扬威公司虽异议此事实，却未提交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武汉扬威公司对此负有举证证明责任，因未提交证据证明，则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判决认定张国华损失的数额及其适用标准，并无不当。武汉扬威公司提出一审判决认定张国华损失数额属认定事实不清的主张，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上诉人武汉扬威公司提出撤销原判、予以改判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764元，由武汉扬威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晏 明
审判员 潘 捷
审判员 万 军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周常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