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长中民四终字第066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翼。
委托代理人：刘强，湖南辰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汤志文，湖南辰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创博龙智信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高新开发区桐梓坡西路229号科研楼507。
法定代表人：叶柏龙，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小全，湖南思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昳，湖南思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翼因与被上诉人湖南创博龙智信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博龙智）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以下称原审法院）（2015）岳民初字第034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翼的委托代理人刘强、汤志文，被上诉人创博龙智的委托代理人王小全、李晔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张翼于2006年进入创博龙智工作，双方于2006年6月订立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2006年6月8日至2006年12月31日。2012年1月1日，双方再次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2014年1月1日，双方第三次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期限自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2006年7月至2014年12月期间，创博龙智为张翼缴纳了社会保险。2014年11月24日，创博龙智通过邮件向张翼发出了不续签劳动合同通知书，称双方的劳动合同将于2014年12月31日到期，公司决定不与被告续订劳动合同，请张翼在2014年11月30日前办理相关交接工作。张翼对此有异议，双方协商不成，张翼向长沙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提起劳动仲裁，仲裁委于2015年4月13日作出仲裁裁决，裁定由创博龙智支付张翼赔偿金90520元。创博龙智不服，遂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法院另认定：张翼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2263元（包括社保个人缴费部分）。该院还认定，张翼在1995年4月至1997年3月由湖南创智电脑有限公司缴纳工伤保险，1995年4月至1999年8月同时由长沙市公共交通总公司缴纳工伤保险。1997年4月至2006年6月由创智软件园有限公司缴纳社会保险。2006年7月至2014年12月由创博龙智缴纳社会保险。根据工商登记信息，创智软件园有限公司于1998年9月28日登记成立，原使用名称为“湖南创智软件园开发有限公司”，1999年1月15日变更使用“创智软件园有限公司”这一名称，该公司成立时股东为湖南创智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持股49%，2000年该公司名称变更为“湖南创智集团有限公司”）、湖南五一文实业股份有限公司（持股51%，2000年该公司名称变更为“湖南创智信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后又更名为“创智信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2000年11月，股东之一湖南创智集团有限公司将其在该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另一股东湖南创智信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并增加一名股东自然人姜志龙，变更后湖南创智信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持股占99%，姜志龙占1%。2004年9月30日，姜志龙又将该股权转让给湖南创智集团有限公司，持股占0.2%，另一公司创智信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持股占99.8%。2005年5月30日，创智软件园有限公司的股东又变更为多名自然人，2005年6月6日，股东再次变更为创智信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持股占99.8%）和湖南创智集团有限公司（持股占0.2%），2006年12月，创智信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在该公司的99.8%股权经湖南省望城县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过户给华融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当月华融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又将该股权过户给自然人刘雄君。2009年10月12日，该公司吊销。创博龙智于2006年6月8日经工商部门核准成立，原使用名称为“湖南创智软件科技有限公司”，成立时的股东有湖南创智信息系统有限公司（持股41.67%）和多名自然人。2009年10月29日变更使用现名称。其股东湖南创智信息系统有限公司于2006年2月21日成立，2013年10月9日吊销，该公司成立时的股东为创智信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即创智软件园有限公司的股东）和新通投资有限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应该得到尊重与保护。一、张翼的工作年限应否连续计算的问题。张翼的原工作单位为创智软件园有限公司，2006年该公司发生经营困难，这一点在工商登记资料和证人证言中均有体现，张翼遂和多名员工先后离开创智软件园有限公司到创博龙智工作，创博龙智成立时创智软件园有限公司作为独立的法人仍然存在，直到2009年创智软件园有限公司才注销。创智软件园有限公司的股东之一创智信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在该公司99.8%的股权于2006年12月经湖南省望城县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过户给了另一公司。2006年2月创智信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出资和其他公司一起设立了湖南创智信息系统有限公司，湖南创智信息系统有限公司又在2006年8月出资和多名自然人一起成立了本案的创博龙智（持股占41.67%），从公司成立、过户、出资情况来看，创智软件园有限公司和本案的创博龙智并无继承或关联关系。创博龙智成立之时，张翼和多名员工先后从创智软件园有限公司离职到创博龙智工作，创博龙智在宣传资料中称“继承创智软件园主营业务、技术、产品、市场”，从员工人员流动角度来看亦不无道理，并不能以此证明两公司存在继承关系。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的规定，“用人单位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属于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一）劳动者仍留在原工作场所、工作岗位工作，劳动合同主体由原用人单位变更为新用人单位；（二）用人单位以组织委派或任命形式对劳动者进行工作调动；（三）因用人单位合并、分立等原因导致劳动者工作调动；（四）用人单位及其关联企业与劳动者轮流订立劳动合同；（五）其他合理情形。”本案中，张翼不符合上述任何一种情形，其工作年限不应连续计算。二、双方2014年1月1日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的效力问题。张翼自2006年6月8日起到创博龙智工作，双方的书面劳动合同于2006年12月31日到期，其后张翼继续留在创博龙智工作，自2008年1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施行之后，创博龙智没有和张翼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依照该法第十四条的规定，自2009年1月1日起张翼满足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条件。虽然其后张翼分别于2012年1月1日和2014年1月1日先后两次不连续的与创博龙智订立期限为一年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创博龙智未举证证明系张翼主动提出要求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创博龙智以劳动合同期限届满为由终止劳动关系，属于违法终止劳动合同。创博龙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的规定，应当支付赔偿金，故创博龙智应当支付张翼经济补偿金40734元（2263元／月×9个月×2倍）。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十四条第三款、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限创博龙智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翼赔偿金40734元；二、驳回创博龙智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创博龙智负担。
张翼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张翼的工作年限不应连续计算是错误的。1、创智（湖南）软件园有限公司、创智软件园有限公司、创博龙智三个公司系继承关系和关联公司，张翼的工作年限应当连续计算，应从1994年开始计算工作年限。2、2006年，创智软件园有限公司召集全部员工召开了一次大会，准备将创智软件园有限公司的员工进行安置，其中一部分员工将解除劳动关系，另外一部分员工将安排到新的公司继续工作。张翼属于留下的员工，被安排在了湖南创智软件科技有限公司上班（2009年更名为创博龙智）。3、张翼的每次工作变动都是由以前的单位安排到新的单位上班，没有领取过任何的经济补偿金。二、创博龙智违法解除与张翼的劳动关系，应当支付双倍的赔偿金90520元。截止至2014年12月，张翼已经连续工作满20年，创博龙智应当与张翼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创博龙智向张翼发出不续签劳动合同的通知，创博龙智解除张翼的劳动关系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创博龙智因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向张翼支付双倍的赔偿金90520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创博龙智承担。
创博龙智辩称：1、创博龙智与张翼主张的创智软件园有限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合并、分立的继承关系，也不存在任何直接或间接拥有和控制的关联关系情形。从反映本案各公司成立、变更的工商内档资料上显示，创博龙智成立于2006年6月8日，成立时的股东为湖南创智信息系统有限公司和多名自然人，而此时创智软件园有限公司的股东为创智信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和湖南创智集团有限公司，两家公司的股东完全不同，创博龙智作为独立法人，没有任何义务和责任接收创智软件园有限公司“安排”来的员工，更没有责任和义务为创智软件园有限公司向离职员工承担经济补偿责任。张翼也从未提交任何关于创博龙智与创智软件园有限公司、湖南创智信息系统有限公司存在资产、人员混同的证据，故不能仅以张翼的主观判断作为关联关系的确定依据。2、创博龙智在仲裁及本案一审阶段均强调不存在违法解除情形，创博龙智系因合同期限届满依法提前一个月向张翼发出了《不续签劳动合同通知书》，但创博龙智从考虑到减轻双方当事人的诉累也出于人道主义精神、尊重法院判决的角度，同意执行一审法院判决的赔偿金额。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案情以及双方当事人发表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创博龙智应当支付张翼经济补偿金还是赔偿金。2、创博龙智支付张翼经济补偿金或赔偿金的年限应如何计算。
关于焦点一。经审查，张翼于2006年入职创博龙智，双方分别于2006年6月、2012年1月1日、2014年1月1日订立了劳动合同，上述劳动合同系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且已实际履行，应受法律保护。因此，2014年创博龙智以劳动合同期限届满为由与张翼终止劳动关系并无不当。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作为用人单位的创博龙智应当向劳动者张翼支付经济补偿金。原审法院要求创博龙智举证证明系张翼主动提出要求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属于举证责任分配不当，由此认定创博龙智以劳动合同期限届满为由与张翼终止劳动关系属于违法终止劳动合同与事实不符，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焦点二。经审查，关联企业是指在法律上相互独立，但在资金、经营、购销等方面存在着直接或间接拥有或控制关系，直接或间接地同为第三者所拥有或控制、其他在利益上具有关联关系的工资、企业、其他经济组织。本案中，1995年4月至1998年9月，张翼在创智（湖南）软件园有限公司工作，1998年9月至2006年6月，张翼在创智软件园有限公司工作，2006年7月至2014年12月，张翼在创博龙智工作。创博龙智成立时的股东湖南创智信息系统有限公司的股东创智信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也是创智软件园有限公司的股东，而湖南创智信息系统有限公司已于2013年10月9日被吊销。上述事实不足以证明创智（湖南）软件园有限公司、创智软件园有限公司、创博龙智之间存在直接或间接拥有或控制关系，直接或间接地同为创智信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所拥有或控制以及其他在利益上的关联关系。因此，对于上诉人张翼提出的创智（湖南）软件园有限公司、创智软件园有限公司、创博龙智三个公司系继承关系和关联公司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张翼提出的其每次工作变动都是由以前的单位安排到新的单位上班的上诉理由也没有证据证实，故创博龙智支付张翼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的年限应从张翼2006年6月8日入职创博龙智之日起计算。
综上所述，根据本案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创博龙智应当向张翼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20367元（2263元／月×9），但用人单位创博龙智收到原审判决书后没有在法定期限内提出上诉，且其在二审答辩时也表示服从原审判决，故本案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张翼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祖湖
代理审判员 李雨佳
代理审判员 戴 静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钟志彬
附本案所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