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09民终3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德开，男，1964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安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建菲，广东嘉得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远，男，1979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安化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长，男，1981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
以上两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翔，湖南丰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德开因与被上诉人刘远、刘长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安化县人民法院（2017）湘0923民初17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德开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建菲，被上诉刘长及其与刘远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德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黄德开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谢立槐与黄德开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即便谢立槐与黄德开存在劳务关系，谢立槐使用叉车的行为不是谢立槐的职务行为，谢立槐致刘尚春死亡与黄德开没有关系，黄德开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刘尚春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50%的责任；三、一审判决计算赔偿金错误，丧葬费应按2015年的标准为26929元，计算刘长、刘远的误工损失无法律和事实依据；四、谢立槐已经承担刑事责任，一审判决要求黄德开承担精神损失费没有法律依据。
刘远、刘长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对损失的计算方式没有错误，本案由刘尚春自身承担20%的责任错误，死者应不承担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黄德开的上诉，维持原判。
刘远、刘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德开赔偿刘远、刘长因刘尚春死亡导致的经济损失（含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27316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黄德开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德开于2012年10月22日在安化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工商登记，其登记的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黄德开，经营范围为仓储服务，但未登记名称，营业执照于2015年5月21日到期。该营业执照到期后，黄德开未再办理工商登记，对外以“全通货运”的名义从事物流业务。现全通货运场的主要工作安排为：王相飞为货车司机兼叉车司机，李寒松、李大松负责搬运，黄建红、黄某负责财务及货物收发，黄永红负责后勤工作。刘尚春于1951年1月26日出生，汉族，安化县人，住安化县江南镇联盟村亭子河第三村民组89号。刘尚春与熊喜红婚后育有二子，长子刘远，次子刘长，刘尚春与熊喜红已离婚多年。刘尚春的父母已去世多年。刘尚春与谢立槐均在安化县东坪镇用三轮车从事货运业务，且多次至全通货运场提货、送货。2017年3月3日10时至11时左右，全通货运场一辆从长沙至安化运送货物的挂车进入货运场，在拆除油布后，谢立槐准备从挂车上卸货，发现叉车已停在挂车尾部旁，叉车的货叉已升起，有一人正站在货叉搁置的木板上从挂车上提货。在此过程中，刘尚春也从叉车上翻至货叉木板上，从挂车上提货。因提货的客户不敢从货叉木板上往下跳，谢立槐推动叉车的操作杆将货叉放下。此时，刘尚春因货叉放下后无法从挂车上提货，谢立槐愿意帮忙再把货叉升起来。谢立槐用挂在叉车上的钥匙启动叉车，并推动操作杆，货叉在上升的同时，叉车向前移动，货叉撞上挂车尾部，叉车驾驶室前部与挂车尾部紧贴，刘尚春夹在中间。事故发生后，黄翔将叉车倒开，有人拨打了安化县人民医院的急救电话，并向公安机关报警。刘尚春的伤势在安化县人民医院入院诊断为：胸廓挤压伤，左侧肺裂伤，左侧血气胸、左肋骨骨折等，后于当日因医治无效死亡。事故发生后，安化县公安局和安化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询问了全通货运场的多名人员，发现全通货运场无专职的叉车操作员，王相飞未取得特种作业（叉车）操作证。安化县人民政府于2017年5月8日作出安政函[2017]68号批复，认定涉案事故为一起生产安全责任事故，并要求追究相关人员及责任单位的责任。谢立槐因涉嫌过失致人死亡罪被安化县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该刑事案件正在二审过程中。事故发生后，全通货运场已支付刘远、刘长60000元，谢立槐已赔偿刘远、刘长6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谢立槐与全通货运场之间虽没有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或劳务合同，但根据从安化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调取的全通货运场的部分工资表可以看出，谢立槐于2016年6月至2016年11月期间从全通货运场领取工资，并签名确认，且工资金额均按每天60元进行计算，并注明未上班天数，与谢立槐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及一审法院对其询问笔录中陈述的内容一致；2017年记载的出勤情况“谢2月7号”也与黄建红、谢立槐等在询问笔录中陈述的谢立槐于2月7日（农历新年正月十一）领取“开门红包”的事实相符；虽该工资表记载“3月3号休”、“3月3号谢未上班”等字样，但涉案事故因谢立槐在全通货运场内不当操作叉车所致，能确定谢立槐于2017年3月3日出现在全通货运场；证人黄某、邓某在庭审中陈述并不认识姓谢的其他人员，黄德开也未就工资表记载内容作出合理解释。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全通货运场与谢立槐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务合同关系，谢立槐提供卸载货物的劳务，获取全通货运场提供的每天60元的工资。谢立槐运送货物所得的运费，则不属于双方劳务合同的内容。刘远、刘长与黄德开对死亡赔偿金的计算年限存在争议，刘尚春于1951年1月出生，涉案事故发生时已年满66周岁，死亡赔偿金的计算年限应只计算14年，黄德开提出的异议成立，一审法院确认死亡赔偿金金额为167020元；在本案审理过程中，2016年的统计数据已公布，刘远、刘长主张按2016年的标准计算丧葬费，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确定丧葬费金额为30080元；刘远、刘长主张的办理丧葬事务的开支，实为其办理丧葬事务的误工费用，因刘远、刘长未能举证证明误工天数，酌情确定误工日期为5天，刘远、刘长的误工费用为1100元；另外，刘远、刘长在本案纠纷中主张精神损害赔偿金，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应予支持，其具体金额，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双方的过错程度等酌情认定。刘尚春在事故发生时，未尽审慎的安全注意义务，未选择安全的提货方式，过于相信谢立槐的叉车操作技能，将自身置于危险境地，其本人也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当相应减轻侵权方的赔偿责任；但涉案事故主要因谢立槐不当操作叉车所致，刘尚春只应对本案事故的发生负次要责任。谢立槐与全通货运场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务合同关系，谢立槐为全通货运场提供卸货的劳务，全通货运场为此支付每天60元工资作为对价，涉案事故的发生时间在运送货物的挂车进入货运场后的卸货过程中，事故地点发生在全通货运场内，谢立槐因不当操作叉车致刘尚春死亡，应认定谢立槐在提供劳务过程中致他人损害，全通货运场应对此承担赔偿责任。全通货运场由黄德开个人经营，黄德开应对涉案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黄德开承担赔偿责任后，与谢立槐之间关于责任分摊的问题，可由双方另循法律途径解决。刘远、刘长因刘尚春死亡造成的损失有：死亡赔偿金167020元、丧葬费30080元、刘远、刘长办理丧葬事务的误工费用1100元，以上损失共计198200元。因刘尚春在涉案事故中自身存在一定过错，应相应减轻侵权方的赔偿责任，由其自行负担损失的20%，由黄德开负担上述损失的80%，即158560元；另外，酌情认定刘远、刘长的精神损害赔偿金为40000元。因此，黄德开应赔偿刘远、刘长损失共计198560元。因刘远、刘长已获得120000元的赔偿款，黄德开还应赔偿刘远、刘长经济损失7856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判决：黄德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远、刘长因刘尚春死亡产生的经济损失共计78560元；二、驳回刘远、刘长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50元，由刘远、刘长负担1150元，由黄德开负担50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双方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一审判决对刘尚春死亡的损失认定是否正确；二、黄德开是否应对刘尚春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以及如何赔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本案中，刘远、刘长在办理刘尚春的丧葬事务时产生误工，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刘远、刘长误工费1100元并无不当，同时，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间为2017年12月8日，一审法院依据2016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丧葬费亦无不当，依法均予以维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谢立槐无叉车操作资质，不当操作叉车致使刘尚春死亡，谢立槐系本案的直接侵权人，应对刘尚春的死亡承担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及双方过错程度，认定刘尚春在本案中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黄德开主张刘尚春应在本案中承担50%的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应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故雇主责任系法定的替代责任，其替代责任承担的范围应以雇员承担的责任范围为限。一审法院调取的证据能够证实谢立槐与黄德开成立雇佣关系，因谢立槐无叉车操作资质，不当操作叉车所致刘尚春死亡，其存在重大过失，黄德开作为雇主应对雇员谢立槐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死亡所造成的损失与谢立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谢立槐因过失致人死亡被判处刑罚，其承担的民事责任不包括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项目，黄德开承担的替代赔偿责任亦不应包含上述项目。故刘远、刘长可请求赔偿的损失仅有丧葬费30080元、误工费1100元。现刘远、刘长因刘尚春死亡已获得黄德开垫付赔偿60000元，其起诉要求黄德开再赔偿273160元损失的请求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黄德开另行赔偿刘远、刘长因刘尚春死亡产生的损失78560元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黄德开主张其不应再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成立，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黄德开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安化县人民法院（2017）湘0923民初177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刘远、刘长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650元，由刘远、刘长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764元，由刘远、刘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和平
审判员 黎 娜
审判员 刘国清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六日
书记员 邵 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