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连平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河连法刑初字第52号
公诉机关广东省连平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谢房溪，男，1958年1月7日出生，汉族，广东省连平县人，初中文化。2015年1月7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11日被逮捕。
辩护人谢振雄，男，50岁，居民，住连平县城体育一路。
广东省连平县人民检察院以连检刑诉[2015]3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谢房溪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5月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广东省连平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周秀娟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谢房溪及其辩护人谢振雄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广东省连平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1月4日晚上22时30分许，被告人谢房溪听到其儿子谢某甲说其经营的溪记饭店的玻璃被一名男性乞丐用砖头砸，后谢房溪拿了一根木棍和谢某甲、谢某乙以及同村的人员一起寻找该乞丐，在上坪镇嘉文大厦往江西方向几十米处，追到该男性乞丐，谢房溪就用手中木棍殴打该名男性乞丐，在木棍被打断后，捡到另外一根铁棍继续殴打，直至看到该乞丐手脚都出血后才停止殴打，并离开现场。后听人说该乞丐还能走路，谢房溪又拿着铁棍返回，在一处收破烂的档口发现该乞丐后，继续用铁棍殴打，直至看到该乞丐不能走路才停手回家。第二天，该乞丐被发现死于一稻田里。经法医学鉴定，该乞丐因生前被钝性物体作用于头部，导致重度颅脑损伤而死亡。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谢房溪的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为证实指控的犯罪，公诉人当庭出示并宣读了相关证据，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谢房溪在开庭时辩称：我当时只是打了乞丐的手脚，没有打头部，因为怕乞丐报复，所以才打了两次，并没有恶意想打死乞丐，希望法院从轻处罚。
辩护人谢振雄的辩护意见是：1.被害人无名乞丐的死亡，与被告人谢房溪没有直接关系。一是被告人只是用木棍等工具对被害人的手脚部位进行拷打，并没有对被害人的头部进行击打，这点可以从被告人一直以来的供述和诸多证人的询问笔录中可得知。二是被害人死亡时间距离被告人谢房溪对其殴打的时间间隔有四个半小时，期间不排除其他人对受害者进行头部打击的侵害。因此，本案被告人不应对被害人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责任。2.被害人应承担其相应的责任。被害人在上坪镇横行四年之久，已侵害和威胁了上坪镇人民的生命和财产安全。此次殴打事件也是由于群众积怨已久的民愤导致，因此，被害人本身也应承担相应责任。3.被害人作为乞丐，其家属本身没有起到监护责任，政府职能部门缺少监管也是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4.本案被告人对乞丐造成的伤害是事出有因，其主观恶性较小，且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认罪态度较好，有悔改表现，请求法院从轻判处，建议对其宣告缓刑。为证明自己的主张，辩护人提供、出示了证人的证言，上坪镇政府、上坪派出所和上坪镇东南村村委会的相关证明书，证实该无名乞丐曾在上坪镇侵害他人人身安全的事实。
经审理查明，2015年1月4日晚上22时30分许，被告人谢房溪听到其儿子谢某甲说其经营的溪记饭店的玻璃被一名男性乞丐用砖头砸，后谢房溪拿了一根木棍和谢某甲、谢某乙以及同村的人员一起寻找该乞丐，在上坪镇嘉文大厦往江西方向几十米处，追到该男性乞丐，谢房溪就用手中木棍殴打该名男性乞丐，在木棍被打断后，捡到一根铁棍继续殴打，直至看到该乞丐手脚都出血后才停止殴打，并离开现场。后听人说该乞丐还能走路，谢房溪就拿着铁棍返回，在一处收破烂的档口发现该乞丐后，继续用铁棍殴打，直至看到该乞丐不能走路才停手回家。第二天，该乞丐被发现死于一稻田里。经法医学鉴定，该乞丐因生前被钝性物体作用于头部，导致重度颅脑损伤而死亡。
上述事实，有如下证据予以证实：
1．书证
（1）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谢房溪出生年月日、民族、家庭住址等基本情况。
（2）情况说明2份。证实受害人的身份经多方查找，暂未确定。
（3）证明及情况说明。证明本案受害人为“三无”人员，并曾被居民反映有暴力倾向。
（4）抓获经过。证实被告人谢房溪是被公安机关抓获的。
2．证人证言
（1）证人谢某乙的证言证实：其系被告人谢房溪的儿子。2015年1月4日22时多，其接到弟弟谢某甲的电话后与谢某丙在上坪牌楼附近追到乞丐，后被乞丐手持铁棍反追至派出所。在其从派出所出来后看到父亲谢房溪拿着木棍追赶该乞丐，其跟着也追到上坪镇上街背路口现场时，该乞丐被谢房溪打倒，在其拦谢房溪时谢某甲也到了现场，在场的有谢某丁及一些群众，当时有一起摩托车路过的人打了乞丐。在离开现场后，其与谢房溪、谢某甲、谢某戊走到上坪派出所老办公区时，谢房溪见该乞丐还会走路，谢房溪又返回第一次殴打乞丐的地方往上5米处，用木棍打乞丐的手脚。其将谢房溪拦开，当时乞丐还会动，并有谢房溪、谢某甲、谢某戊在场。次日凌晨，其因为是父亲谢房溪殴打乞丐，天气又冷，害怕乞丐死掉就四处寻找乞丐，后在稻田找到，医生到场后证明该乞丐已经死亡。
（2）证人谢某己的证言证实：2015年1月4日22时多，其与谢某丙沿105国道连平至江西方向行至上坪镇中国移动公司时，见谢房溪用铁棍在嘉文大厦往上处（江西往连平方向105国道边）殴打乞丐的手和脚，接着有一些群众也参与殴打。后谢某庚将众人劝开，乞丐的手脚都在流血，其也将谢房溪铁棍拿走。行至绿洲药店时，谢房溪将铁棍取回再去找乞丐，其也跟着去，谢房溪在第一次打乞丐往上十多米的国道边上追上该乞丐并用铁棍打了几下，后众人离开。因其离得较远并未看清谢房溪具体打乞丐的哪个位置。凌晨2时许，群众发现乞丐死在稻田里。
（3）证人谢某庚的证言证实：其系上坪交警中队协警。2015年1月4日23时许，其与派出所一起出警到溪记宵夜档。其和阿佛、阿宏两兄弟及阿青找到流浪汉后，被流浪汉捡起一二米左右的木棍追赶，被追赶进至派出所内，后该流浪汉离开。阿溪手持一条2米左右的铁棍到场，后其开车时见到阿溪、阿佛、阿青追赶流浪汉至嘉文大厦往上105国道边，其在车上（沿上坪往江西方向）见阿溪用铁棍在对面国道上殴打该流浪汉，当其调头到现场时见该流浪汉左手、左脚流血，其将众人劝离。次日凌晨2时多，其从派出所回家路过之前打架现场，见很多群众在稻田里发现不会动弹的流浪汉，接着有人报警。
（4）证人谢某丙的证言证实：2015年1月4日22时多，其与阿旺、谢某乙、谢某甲被乞丐追进派出所后，谢房溪拿一根两米左右的铁棍到派出所并沿着105国道往江西方向追赶乞丐，谢某乙、谢某甲也跟着追赶。其与遇着的谢某己走到上坪镇嘉文大厦往上100米105国道江西往连平方向行驶的路边上，清楚看见谢房溪在用铁棍打乞丐并将乞丐打倒在地上，还有一些不认识的人也打了乞丐，但具体没看清打什么部位，后来看到该乞丐手脚都出血了，应该打的是手脚部位。
（5）证人谢某丁的证言证实：2015年1月4日晚，其骑摩托车经过嘉文大厦时看到溪记饭店的谢房溪用铁棍往乞丐身上打，乞丐当时蜷缩成团并大喊大叫，谢房溪仍然用铁棍打。几分钟后，谢房溪才停止殴打，乞丐躺在地板上抱着大腿并发出痛苦的叫声，手上还有血迹。
（6）证人谢某辛的证言证实：2015年1月4日23时多，其在105国道往江西方向行至嘉文大厦附近，见谢房溪在追打一个人，其走近后看见谢房溪一个人用铁棍往乞丐身上打并将乞丐打倒躺在地上，两三分钟后，谢房溪拿着铁棍往家方向走。当时在场的谢某甲、谢某乙、谢某己、谢某丙、谢某戊等人都持有木棍，但其并未亲眼见到他们动手。
（7）证人谢某寅的证言证实：2015年1月4日晚，其走到上坪街车站门口看到有人在嘉文大厦旁边打架，其上前去看发现谢房溪用铁棍在打乞丐，但具体打哪没看清楚，并有谢某辛，谢某丙、谢某戊、谢某己等人在场。
（8）证人谢某戌的证言证实：其在上坪经营惠民饭店。2015年1月4日晚10时多，其看到一个乞丐拿着一根木棍在105国道由南往北顺行，接着一群男子逆行由南往北走，那个乞丐就拿着木棍过马路对面跟那群人对打，乞丐被打趴下后那些男子就走了。那群男子用棍打乞丐，但未看清具体谁打。之后那乞丐就在国道边上爬翻过路中间的围栏，爬至其经营的饭店门口的路边就不知去哪了。
（9）证人谢某戊的证言证实：2015年农历11月4日23时多，其被哥哥谢房溪叫去溪记饭店帮忙看店，谢房溪拿着一根木棍出去。二十多分钟后，其走到105国道时，见谢房溪已经从江西往连平县城方向路边走下，手中所拿棍子已经不见。其并未到打人现场。
（10）证人谢某末的证言证实：2015年1月4日晚，其行至安德福灯具店时见谢某己跟谢房溪及另外几个人拿着棍子一起从绿洲药店方向行来，另外看到谢某甲骑摩托车在105国道往江西方向行驶，隐约看到车尾部有一根棍子。次日，其问谢某己，谢某己告知当时是谢房溪叫他拿棍子一起找那乞丐的，谢某己跟着去了但是没有动手，只是在旁边看谢房溪持棍殴打了乞丐。
（11）证人谢某甲的证言证实：其在上坪经营溪记饭店，系被告人谢房溪的儿子。几天前的晚上，在上坪流浪的叫花子用砖头砸自家店门，其打电话报警后打开后门，发现叫花子手拿一根一米多长的木棍，其与街上走来的阿青、阿阳、阿旺共四人在店门口拿木棍追叫花子，反被叫花子追进派出所躲藏。再次从派出所出来追叫花子时，街上有很多人听到了出来帮忙，追至溪记饭店时其先行回去，并将该事告诉父亲谢房溪。谢房溪拿一根棍状物出去一个小时左右后，空手回来。
3．被告人谢房溪的供述与辩解证实：2015年1月4日晚，我儿子谢某甲上楼跟我说平时来捡东西吃的那个男乞丐用砖头砸我们店的玻璃门，还好店门口放着一瓶煤气瓶挡住了砖头，听到我就起床，我儿子谢某甲就先下楼去找那乞丐，当我走到派出所门口的时候，看到那乞丐手里拿着铁棍的东西、一个石头在追打谢某甲以及在我店里宵夜的顾客，我也就跑进派出所并把派出所的大门关着，那乞丐因进不了门，就在门口转来转去，我听到在派出所的人说那乞丐还用铁棒敲打派出所的门牌，我手拿一条木棍（上坪街牌坊路边捡拾的）和谢某甲、三名吃宵夜的顾客往江西方向追赶乞丐，在嘉文大厦往上100米处（105国道江西往连平方向路边）追到该乞丐，就使用木棍殴打乞丐，木棍被打断后，我在附近一收废品档口拿一根铁制水管继续殴打乞丐，朝着乞丐身体乱打，具体哪个部位记不清楚。在见乞丐手脚有血迹后就停止殴打并往家方向回去，行至绿洲药店门口时有人喊那乞丐还会走，我就返回去用铁制水管第二次殴打乞丐，不清楚具体殴打了多少棍。第一次打完乞丐时没有见到乞丐身上有表面伤情，第二次乞丐的左手出血并不能走路，但当时没有死亡。木棍（一米长左右，直径五厘米）打断后扔在现场，水管（长一米五左右，直径一寸）扔在上坪镇上街背附近没有做好的屋檐下。在场的其他人没有动手，其追打该乞丐是因为乞丐会无故打人，想教训一下对方。
4．鉴定意见
（1）毒物检验鉴定报告。证实送检检材中未检出常见农药、毒鼠强、安眠药成分。
（2）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未知名男尸左手多节掌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骨折断端不整齐，左手多节指骨、右手第一掌骨闭合性骨折，以上其损伤形态特点均符合钝性外力作用所致，分析应为钝性物体直接、多次作用”，鉴定意见为：未知名男尸符合生前被钝性物体作用于头部，导致重度颅脑损伤死亡。
5．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现场指认笔录。证明被告人谢房溪殴打受害人的现场概况。经公安机关现场勘验，死者尸体位于上坪惠民饭店背后农田，双手及头部有伤，身上附有大量血迹。尸体往西北角的农田田埂处见遗留的血迹，该血迹往北经建设工地墙基处及工地上，见遗留的点状血迹。公安机关经对现场及周围进行搜索，在惠民饭店往西处对面一间废品店路口的105国道路边，见遗留的点片状血迹。该血迹往南40cm处的万鑫装饰店门前水沟处，见遗留的三截断裂的木棍，长度分别为78.5cm、49cm、50cm，直径均为3.5cm，三截木棍中均附有微量红色附着物。
上述证据，经公诉人当庭宣读、出示并经被告人谢房溪及其辩护人质证，足以认定。
关于被告人谢房溪故意伤害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结果之间是否有直接关系的认定问题。根据多名证人的证言、被告人供述、法医学鉴定结论书等证据相互印证可证实2015年1月4日晚22时许，被告人谢房溪确因被害人用砖头砸自家店门玻璃一事而持棍先后殴打被害人两次。根据被告人谢房溪的供述“我在附近一收废品档口拿一根铁制水管继续殴打乞丐，朝着乞丐身体乱打，具体哪个部位记不清楚。”法医鉴定结论也表明未知名男尸符合生前被钝性物体作用于头部，导致重度颅脑损伤死亡。因此，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只殴打了被害人的手脚，并没有殴打头部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谢房溪无视国家法律，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至于辩护人提出的被害人作为有恶行的乞丐本身也应承担相应责任，其家属本身没有起到监护责任，政府职能部门缺少监管等意见不能作为本案被告人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的免责和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纳。鉴于被告人谢房溪是在自家店的玻璃门被砸的情况下激愤伤人，被害人存在一定的过错，在案发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可以酌情从轻处罚。根据被告人谢房溪的犯罪事实、犯罪性质、认罪态度等情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谢房溪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1月7日起至2026年7月6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刘志荣
审 判 员 张剑兰
代理审判员 邹燕辉
二〇一五年七月七日
书 记 员 吴 熙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