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7民终34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住金华市婺城区双溪西路589号综合楼。
负责人：王荣长，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海涛，男，1979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金华市婺城区，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章孝成，男，1944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金华市婺城区。
法定代理人：章某，男，1972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金华市婺城区，系章孝成儿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继根，浙江泽大（金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晓林，男，1972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金华市婺城区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下称金华人寿）因与被上诉人章孝成、卢晓林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702民初24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金华人寿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由上诉人承担商业险50万元错误，被上诉人驾驶的车辆未经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属于保险人商业三者险责任免除情形；上诉人已将保单、保险条款送达给被保险人，在保险凭证签收确认单中有被上诉人的签字确认予以证明，并将免责内容通过单独制作责任免除告知书给被保险人签字确认，其已尽告知义务，免责条款生效，其不承担赔偿责任。虽被上诉人卢晓林主张投保资料非本人签字，但未举证也未在举证期限内向法院提出笔迹签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章孝成辩称：车辆年检意义在于及时发现车辆的安全隐患，确保车辆行驶安全，涉案车辆事发时虽然已年检过期，但事后经金华市交警支队三大队鉴定是符合国家标准的，无证据证明涉案车辆有安全性能问题导致本次事故发生；涉案车辆年检在2016年11月份就到期，而该车是2016年12月9日投保的，这个新一期保险保险公司仍予承保，上诉人作为专业保险机构，肯定审查过行驶证和驾驶证，故上诉人对车辆安全性能是认可的，因此不能依据车辆事发时年检过期为由主张免责；卢晓林在上诉人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一审法院依据道交法76条以及保险法和司法解释规定作出的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卢晓林辩称：车辆年检在于检测车辆主要技术状况，属行政管理范畴，不是拒绝保险赔付理由；车辆未年检约定为保险人免责条款不当，简单认为车辆未年检属于免责，不符合投保以分散社会风险之缔约目的；其多次表明，上诉人提交的投保资料和责任免除告知书等材料上的签字，不是其本人签字，系上诉人业务员邱佳所写，故请求二审法院进行笔迹鉴定；即使签字是其签的，该条款也是无效的，该条款与保险法基本精神相违背；其没有收到过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保险示范条款；其与章孝成间主次责任二八分不当，应三七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章孝成一审的诉讼请求为判令：1.被告赔偿1230913.929元（具体赔偿项目为医疗费732511.8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320元、营养费21960元、护理费36600元、误工费11529.96元、交通费4880元、鉴定费3600元、伤残赔偿金294322元、长期护理依赖19162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1354348.81元，扣除交强险后，按双方责任一九比例分摊），被告金华人寿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2017年8月31日，被告卢晓林驾驶浙Ｇ×××××号轻型普通货车沿杭金线自东向西行驶，15时19分许，车行至杭金线171KM+550M金华市仙桥花木城路段时，与自南向北横过道路的行人原告章孝成发生碰撞，造成章孝成受伤和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卢晓林驾驶不按规定参加安全技术检验的机动车上路行驶时未及时注意前方道路内安全情况，未确保安全，是导致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应承担事故主要责任；章孝成横过道路未走人行横道，是导致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承担事故次要责任。同日，原告被送入金华市中心医院急诊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特重型颅内损伤，急性硬膜下出血，创伤性脑疝，广泛脑挫伤，创伤性脑血肿，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脑干挫伤，左侧液气胸等，同日入住该院重症监护室，住院治疗244天，至2018年5月2日出院。住院期间共产生医疗费732511.85元（被告卢晓林垫付75500元），出院时尚欠金华市中心医院医疗费228011.80元。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对其伤情进行鉴定。经法院委托，2018年4月16日，金华精诚司法鉴定所鉴定后认为，原告章孝成目前病情稳定，持续昏迷，仍处于特重型颅脑损伤后持续植物生存状态，构成一级伤残；因伤后持续植物状态，日常生活活动能力完全丧失，完全依赖护理、医疗手段维系生存，其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其误工时间至定残前一日，住院期间予以护理、营养。原告为此预付鉴定费用3600元。另查明：被告卢晓林驾驶的浙Ｇ×××××号小型客车，事故发生时未年检。但其向被告金华人寿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险（限额50万元）、不计免赔，保险期限自2016年12月23日至2017年12月22日，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公民由于过错侵害他人身体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交警部门对本起道路交通事故作出的责任认定准确，予以采纳。原告章孝成因被告卢晓林的侵权行为遭受损害，有权获得赔偿。被告卢晓林负事故主要责任，考虑双方在事故中的过错程度、事故发生原因力的大小，法院酌定，对原告损失，被告卢晓林应承担80%赔偿责任，原告负担20%责任。因被告卢晓林所驾驶车辆已向被告金华人寿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险及第三者责任商业险，原告的损失应先由金华人寿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其余损失在第三者责任商业险范围内按双方责任比例分摊，再超出部分由侵权人被告卢晓林按责任比例承担。金华人寿抗辩称因涉案肇事车辆未年检，其据此免责。经查明，涉案肇事车辆制动及装置经检验均属合格，车辆未参与年检属行政管理范畴，未增加车辆驾驶的危险系数，对本案事故发生也无直接因果关系。金华人寿认为未年检属商业险保险条款中约定的免责事由，但因该条款排除了被保险人依法应享有的权利，且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已就相关免责事项对投保人进行了明确说明，该格式条款无效。对金华人寿的抗辩意见，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原告诉请的费用中，医疗费，原告伤势严重、医疗费数额巨大，如苛求原告先行全额垫付再向侵权人及保险公司求偿，有违社会救助道义。根据现有的医疗费用欠缴单及用药清单，可确定原告共因事故产生医疗费用732511.85元，医疗费用存在部分超医保同类医疗费用药，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定超过医保同类医疗费用部分用药为除交强险医疗费限额部分的8%，该费用应由侵权人按赔偿责任比例承担，不在商业险范围内赔付。被告卢晓林应承担的非医保费用为46240.76元。金华人寿称应扣除非医保费用183127.25元，无相应事实依据。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原告伤情严重，住院期间均在重症监护室治疗，根据本地医疗实践及原告用药情况，其所需营养、伙食及护理费用均已包含在医疗费之中，对所涉赔偿项目，不再另行计算。误工费，原告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其年满60周岁仍具从事劳动且因本案造成收入减少的事实，故对其主张的误工费用，不予支持。出院后护理费用，原告因本次事故造成植物人伤势状态，已完全丧失日常生活能力，经鉴定构成完全护理依赖。根据其年龄，法律预设其生存年限为7年，两被告抗辩要求先行计算两年，其他等实际产生后另行主张的意见，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采纳。交通费，原告未提交相应票据佐证其交通费用实际支出，对其主张的交通费4880元，难以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双方过错及事故发生原因力的大小，酌定为30000元。原告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732511.85元、伤残赔偿金294322元、长期护理依赖费用19162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合计1248458.85元。被告卢晓林已垫付的费用，应予以扣除。综上所述，对原告的诉讼请求及两被告抗辩中合情合法部分，予以支持；对无相关依据部分，不予采纳。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原告章孝成交通事故经济损失120000元；二、由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原告章孝成交通事故经济损失500000元；三、由被告卢晓林赔偿原告章孝成交通事故经济损失402767.08元，扣除其已垫付的75500元，余款327267.08元限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四、驳回原告章孝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277元（已减半收取，原告已预交），鉴定费3600元，合计6877元，由原告章孝成负担1163元，由被告卢晓林负担5714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
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供证据。本院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另，卢晓林驾驶的浙Ｇ×××××号小型客车事故前年检有效期至2016年11月，事故后年检有效期至2018年11月。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在于涉案车辆发生事故时未年检,上诉人能否就此免责问题。车辆年检目的在于确保车辆行驶安全，防止车辆技术状况不好而造成的交通事故。如果在车辆承保期间，被保车辆年检有效期届满而未继续年检合格的，就有可能使被保车辆危险增加，故要求投保人如实告知，否则保险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可依约合同免责。本案中涉案车辆发生事故时年检已过有效期，但后经检验该车制动系统及装置系合格的，之后，该车又经年检有效期至2018年11月，即本案交通事故与车辆本身技术性能没有关系，该车辆年检与否实际未增加危险程度。本案更为关键的是投保人与金华人寿签订保险合同时，涉案车辆已经超过年检有效期。这一事实记载于投保人卢晓林车辆行驶证上，而车辆与投保人基本信息材料系投保人投保时应当提交给保险人及保险人理应审核的内容，因此，在卢晓林与金华人寿签订保险合同时，金华人寿是知道或者至少是应当知道被保车辆处于未年检状态的，金华人寿是认可车辆状态并与之签订合同的，应当承担相应的合同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六款规定：“保险人在合同订立时已经知道投保人未如实告知的情况的，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发生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应当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投保人已经提交车辆行驶证信息的、即投保人已如实告知的，则举轻以明重，保险人在投保人不告知都应承担责任，投保人已告知的，保险人更应承担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第八条的规定，保险人在保险合同成立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投保人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仍然收取保险费，又主张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保险人未行使合同解除权直接拒赔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同样举轻以明重，保险人在投保人不告知情况下拒赔，人民法院都不支持，则投保人已告知的，人民法院更不支持。一审法院对此处理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卢晓林提出的笔迹鉴定问题，由于与本案处理无影响，故不予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54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盛基敏
审 判 员 陈庭会
审 判 员 张燕燕
二〇一八年九月三日
代书记员 徐艳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