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12民终14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十七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洪湖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麻文波，河南洛韵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氏宏基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卢氏县东明镇石龙村。
法定代表人：赵双存，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明义，河南永兴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阳阳，河南永兴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原审被告：中铁十七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三淅高速LXTJ-1标项目经理部。
负责人：霍力力，男，1980年1月25日生，汉族，住山西省晋中市榆次区。
上诉人中铁十七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卢氏县宏基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宏基公司）及原审被告中铁十七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三淅高速LXTJ-1标项目经理部（以下简称中铁项目部）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卢氏县人民法院（2017）豫1224民初26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麻文波、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明义及原审被告的负责人霍力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铁四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交接登记表中的土地指的是搅拌站临时租用张麻村土地的面积，不是将34.3亩土地所有权作为搅拌站的财产移交，一审认定土地是搅拌站移交财产的一部分不符合客观事实。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形式上接收了搅拌站，因多种原因未能实际经营是错误的。被上诉人接受了搅拌站的设备、财产，已实际占有，实际已交付并非形式上交付。2、一审法院准许被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错误，程序不当。3、一审判决认定搅拌站的转让协议无效是错误的。我公司转让被上诉人的合同标的物是“搅拌站的设备、设施等”，并不包括土地。转让协议第五条约定，拌合站所用场地2015年1月9日到期，交付后，拌合站租地及与租地相关事宜由被上诉人自行处理，该条约定了租地，就是临时用地，协议签订前宏基公司已知道搅拌站临时租地合法性。综上，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宏基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土地34.3亩”，完全是搅拌站交接登记表上的内容；认定被上诉人形式上接收了搅拌站符合客观事实。上诉人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2、一审法院准许被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3、一审判决认定搅拌站转让协议无效是正确的。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转让的是能够进行生产经营的整个搅拌站，而非搅拌站的设备设施。从协议内容及交接登记表内容看，协议约定对搅拌站欲整体有偿转让，保证生产正常进行，交接登记表载明财产有土地、磅房、配电室、地磅等不动产。搅拌站作为一个生产单位，应办理用地、环评、建设、生产手续，但上诉人没有上述手续，卢氏县国土资源局亦责令限期拆除，该搅拌站根本不能转让，转让协议违反了我国法律强制性规定，系无效协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中铁项目部的意见与上诉人中铁四局意见相同。
宏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协议书，2.判令被告支付拖欠原告的混凝土款10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30万元，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因被告拖欠原告混凝土款，被告提出愿将中铁项目部位于卢氏县城西××三淅高速卢氏出口处的混凝土搅拌站转让给原告，经双方协商于2014年11月1日签订协议书，约定混凝土搅拌站整体转让金额100万元。但是协议签订后，混凝土搅拌站并无合法用地手续，系非法占用土地。原告认为，被告在签订协议时采取欺诈手段，隐瞒没有合法占地手续的情形，使原告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协议，应予撤销。被告应当支付拖欠原告的100万元混凝土款，并承担30万元违约责任。案件发回重审后，原告宏基公司向本院书面申请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依法确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协议无效。事实与理由：协议签订后，混凝土搅拌站一直不能交付原告宏基公司，宏基公司最近才得知混凝土搅拌站无合法用地手续，已被行政机关限令拆除，双方签订的协议应属无效协议。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中铁项目部在位于卢氏县城西××三淅高速卢氏出口处有混凝土拌合站（即本案争议的搅拌站）一处，因工程接近尾声，意欲整体转让。原告宏基公司与被告中铁项目部经协商，于2014年11月1日签订协议书（以下称：转让协议）一份。
协议条款为：1.中铁项目部整体有偿转让总金额为人民币100万元，转让款从中铁项目部拖欠宏基公司的混凝土货款中抵扣，剩余不足部分由中铁项目部正常支付；2.中铁项目部搅拌站60#、90#两条生产线及整体设施，包括站内一切固定、可移动、附属设施、技术资料（不包括中铁项目部的水泥、沙、碎石等原材料），以及前述设施设备的所有权凭证，并保证生产能够正常运行，即日起一切设施不得变动，待交接时一并盘存办理移交；3.交付时间以双方业务进展情况协商确定，但最长不得超过2014年12月5日；4.宏基公司受让定金15万元（定金从宏基公司混凝土货款中扣除），双方若有违约行为，宏基公司到期不接受设备场地或中铁项目部不按时移交设备场地，将支付违约金30万元；5.搅拌站所用场地2015年1月9日到期，中铁项目部向宏基公司交付后，即日起搅拌站租地以及与租地相关的一切事宜及费用由宏基公司自行处理；6.……7.中铁项目部协助宏基公司办理电力用户变更手续……
2014年11月2日，原告宏基公司与被告中铁项目部签署拌合站设备设施汇总表，汇总表显示设备包括搅拌机全套、地磅、发电机组及油库、料棚、厕所、实验室板房、彩钢房、门房等共计15项设施。
2014年11月3日，被告中铁项目部职工南富中接受卢氏县国土资源局询问，南富中称该搅拌站属于他个人投资，因修建搅拌站未依法办理用地手续，被卢氏县国土资源局口头告知责令立即停止施工接受处理。2014年11月10日，卢氏县国土资源局以书面形式对南富中作出行政处罚告知及行政处罚听证告知。
2014年11月30日，原告宏基公司与被告中铁项目部制作并签署搅拌站交接登记表。交接登记表中显示的交接项目共计43项，其中第1项内容是“土地，34.3亩，详见图纸（土地到期时间为12月9日）。”第二项内容是“房屋宿舍及其他，21间。”
2014年12月2日，卢氏县国土资源局向南富中作出行政处罚决定，1.限期拆除在非法占用的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恢复土地原状；2.对其非法占用其他耕地3000平方米按每平方米10元的标准处以罚款，共计人民币3万元。
2015年3月25日，原告宏基公司与被告中铁项目部签订关于拌合站临时用地（34.24亩）复垦保证金交付的协议，双方约定中铁项目部一次性付给宏基公司拌合站临时用地复垦保证金17.12万元，由宏基公司负责向卢氏县国土局或东明镇政府交付……协议签订后，拌合站的一切事宜由宏基公司自行处理，发生任何纠纷或法律问题与中铁项目部无关。该协议签订后，被告中铁项目部履行了付款义务，原告宏基公司持款至今。
2016年1月5日，卢氏县东明镇张麻村竹园二组将宏基公司列为被告诉至本院，审理过程中，根据宏基公司书面申请，依法追加中铁项目部作为被告参加诉讼。卢氏县东明镇张麻村竹园二组在案件审理中向本院提交行政处罚决定书复印件一份，目的证实三淅高速的工程已经结束，其占地行为违法。至此，宏基公司才知道卢氏县国土资源局曾对南富中作出行政处罚决定。
原告宏基公司与被告中铁项目部签订协议后至今，虽形式上接收了搅拌站，但因多种原因，一直未能实际占用并生产经营。
2017年1月6日，被告中铁项目部向原告宏基公司发送告知书一份，告知书中称，中铁项目部于2017年1月5日收到卢氏县人民法院执行通知书，要求在2017年1月10日前拆除搅拌站，逾期即将强制拆除，可能会造成宏基公司的经济损失，请宏基公司提出执行异议依法维权，避免造成经济损失，否则，一切法律后果由宏基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一、原告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有权变更诉讼请求
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规定，原告可以放弃或者变更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增加、变更诉讼请求或者提起反诉的，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本案经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发回重审后，是重新开始的一审程序，原告宏基公司在开庭前书面申请变更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变更后的诉讼请求与原诉讼请求是基于同一诉讼标的，即搅拌站转让合同法律关系。原告宏基公司的变更申请，本院予以准许。
二、原告宏基公司与被告中铁项目部签订的转让协议系无效协议
被告中铁项目部在工程接近尾声时，意欲将搅拌站整体有偿转让。此时，被告中铁项目部尚欠原告宏基公司混凝土货款100万余元未支付。转让协议的签订，一方面被告中铁项目部将搅拌站顺利出手，另一方面亦免去了100万元货款的支付义务，同时，原告宏基公司亦可以通过接收搅拌站扩大生产规模。这是双方签订转让协议的背景。
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整体有偿转让”，转让内容除生产线及整体设施（含设施设备的所有权凭证）外，须保证生产能够正常运行，一切设施不得变动。转让协议第4条显示，双方将要移交的除设备外，还有场地。双方签署的拌合站设备设施汇总表显示，设备包括搅拌机全套、地磅、发电机组及油库、料棚、厕所、实验室板房、彩钢房、门房等共计15项设施。双方确认的交接登记表中显示的交接项目共计43项，其中前两项内容即为土地34.3亩、房屋宿舍及其他21间。除此，双方在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中铁项目部协助宏基公司办理电力用户变更手续。综上，能够认定双方签订协议的目的并非是单纯转让搅拌站的设备和设施，而是将搅拌站整体以能够确保继续生产的形式进行转让。
被告中铁项目部与原告宏基公司签订转让协议后仅隔一天，南富中即接受卢氏县国土资源局就违法用地建设搅拌站一事进行询问，又一周后即2014年11月10日，卢氏县国土资源局对南富中作出行政处罚告知，并于同年12月2日对南富中作出行政处罚决定。被告中铁项目部并未将该事项及时告知原告宏基公司，仍于同年11月30日与原告宏基公司签署搅拌站交接登记表。综上，被告中铁项目部在转让协议的履行过程中，主观上存在过错。
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被告中铁项目部建设搅拌站未依法办理相关审批手续，不具备合法的建设资格，该搅拌站不具备合法转让的前提条件，转让协议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转让协议中写明租地到期日，是被告中铁项目部在签订协议时履行告知义务的行为，不足以认定其抗辩观点。
三、双方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相互返还
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无效的，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若无转让协议，被告中铁项目部则须向原告宏基公司支付拖欠的混凝土货款100万元，转让协议的签订，使被告中铁项目部免去了100万元的债务。因此，转让协议确认无效后，被告中铁项目部仍应当履行100万元的付款义务。
被告中铁项目部是被告中铁四公司在施工时设立的临时机构，工程完毕即终止，对被告中铁项目部欠原告宏基公司的混凝土货款100万元，被告中铁四公司应当承担付款责任。
原告宏基公司基于合同收取的复垦保证金17.12万元及合同标的物混凝土搅拌站亦应返还给被告中铁四公司。
四、违约金损失不应得到支持
对无效合同的签订，原告宏基公司亦负有过错，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对原告宏基公司主张30万元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意见：一、确认原告卢氏宏基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与被告中铁十七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三淅高速LXTJ-1标项目经理部于2014年11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为无效合同；二、原告卢氏宏基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将混凝土搅拌站返还给被告中铁十七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搅拌站财产以双方签署的拌合站设备设施汇总表及交接登记表中列明的项目为准；三、被告中铁十七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原告宏基公司支付82.88万元（原告卢氏宏基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向被告中铁十七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返还的复垦保证金17.12万元，直接在混凝土货款中予以抵扣）；四、原告宏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被告中铁十七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一审判决根据2014年11月30日宏基公司与中铁项目部签署的搅拌站交接登记表认定交接项目第1项内容是“土地34.3亩，详见图纸”，并未认定将34.3亩土地所有权作为搅拌站的财产移交。被上诉人宏基公司接收了搅拌站的财产，但搅拌站没有合法的生产经营手续，一审判决认定为形式上接收了搅拌站并无不当。故上诉人中铁四局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本案一审法院准许被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是否程序违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二审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的案件，当事人申请变更、增加诉讼请求或者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的，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规定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规定，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第五十一条规定，原告可以放弃或者变更诉讼请求。被告可以承认或者反驳诉讼请求，有权提起反诉。因此，在一审阶段，变更诉讼请求是原告的权利，一审法院准许被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符合法律的规定。
关于本案搅拌站转让协议是否有效问题。从宏基公司与中铁项目部签订的协议内容看，中铁项目部由于工程接近尾声，搅拌站欲整体有偿转让；从协议目的看，协议约定了保证生产能够正常运行，中铁项目部协助办理电力用户变更手续等，证明双方转让协议的目的是宏基公司取得搅拌站并能够生产经营。从交接登记表内容看，交接的内容包括搅拌站的动产、不动产。因此，双方协议转让的是搅拌站的整体，并非只是搅拌站的设备、设施，上诉人称转让的是设备、设施等的理由不能成立。搅拌站作为生产经营单位，按照法律规定，应当办理合法的规划、用地、建设、工商登记等许可手续，但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本案转让的搅拌站办理了合法的许可手续，为非法建设的搅拌站。公民、法人的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转让的搅拌站为非法建设，按照规定应当拆除，而不应转让，该协议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亦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故原判决认定本案搅拌站转让协议无效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中铁十七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景志贤
审 判 员 乔建刚
代理审判员 辛喜艳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申胜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