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合民一终字第021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方云。
委托代理人：白云峰，安徽承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亚，安徽虹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红。
委托代理人：许业圣，安徽皖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马玄玄。
上诉人方云因与被上诉人高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4）瑶民一初字第014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经审理查明：方云于2009年11月30日向高红借款2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高红人民币贰拾万元整，如果要提前3-5天打招呼即可归还”；于2010年2月6日向高红借款3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高红人民币叁拾万元整，利息按月支付，如需归还，提前十日通知，即可还款”；于2010年6月28日向高红借款5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高红人民币伍拾万元整，利息按月支付，如需还钱，提前十日通知，即可还款”；于2010年10月6日向高红借款5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高红人民币伍拾万元整”。2010年9月30日，高红的丈夫夏云发向张玲账户转款50万元。2012年10月8日，方云向高红出具“承诺”一份，载明“本人承诺所欠高红壹佰贰拾万元人民币于两个月内还清，高红将壹佰伍拾万借条归还本人，我们两清，特此承诺，如果到期不还赔偿损失伍万元整。”
方云分别于2010年1月4日通过方庆忠账户向高红账户转账4067元、于2010年2月4日、3月1日、4月1日、6月2日、8月2日通过方庆忠账户向高红账户转账4000元，于2010年3月8日向高红汇款6000元，于2010年4月2日、6月4日、8月6日通过方庆忠账户向高红账户转账6000元，于2010年5月4日、7月5日、9月28月、10月8日、10月28日、11月3日、11月11日通过方庆忠账户向高红账户转账10000元，于2010年7月29日向高红汇款10000元，于2010年8月31日、9月3日、12月1日通过张玲账户向高红账户转账10000元，于2010年11月30日通过方庆忠账户向高红账户转账19333元，于2011月1月5日通过张玲账户向高红账户转账29400元，于2011年1月31日、2011年3月2日、2011年4月2日、2011年4月28日、2011年6月2日、2011年7日1日、2011年8月1日通过方庆忠账户向高红账户转账30000元，于2011年8月25日、8月26日通过方庆忠账户向高红账户转账100000元，于2011年9月21日通过方庆忠账户向高红账户转账20000元，于2011年9月9日通过方庆忠账户向高红账户转账100000元，于2011年9月30日通过方庆忠账户向高红账户转账9798元，2012年10月6日，方云归还高红300000元，高红的丈夫夏云发出具收条一张，载明“收到方云刷卡人民币叁拾万元正”，2013年2月19日，方云归还高红146000元，高红出具收条一张，载明“收到方云人民币壹拾肆万陆仟元正”。以上合计方云共归还高红款项1192598元。
审理中，对于双方借款的本金，高红主张四次借款总额为150万元，方云对于其中通过转账的140万元当庭认可确已收到，对于高红主张的2009年11月30日通过现金交付的10万元不予认可。但方云在答辩中称“被告实际已支付原告款项1192598元，都是归还本金的，所以被告欠原告的款项应为307402元”。
对于方云20**年1月至2013年2月期间已归还高红合计1192598元款项，双方均予认可，方云主张该1192598元款项均是归还本金，高红主张该1192598元款项中仅2011年8月25日归还的10万元、2011年8月26日归还的10万元、2011年9月9日归还的10万元为归还本金，其余部分均是归还利息。
对于双方之间借款是否约定利息，高红称双方在借款时口头约定月利率2%，双方在2010年2月6日和2010年6月28日的借条中明确约定“利息按月支付”，且方云自2010年1月至2011年9月按月给其转账的金额均是以实际借款金额按2%的月利率计算出来的，即方云在此期间实际按2%月利率支付利息的。方云认为四张借条中仅二张载有“利息按月支付”字样，但未明确记载具体利息，属于约定不明，应视为不支付利息。
另查，中国人民银行6个月内（包含6个月）贷款基准利率：2008年12月23日年利率为4.86%、2010年10月20日年利率为5.1%、2010年12月26日年利率为5.35%、2011年2月9日年利率为5.6%、2011年4月6日年利率为5.85%、2011年7月7日年利率为6.1%、2012年6月8日年利率为5.85%、2012年7月6日年利率为5.6%。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高红举证所提供的借条，高红与方云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庭审中，双方对2010年1月至2013年2月期间方云向高红转汇款共计1192598元均无异议。现双方争议焦点主要有三个：第一个争议焦点为双方借款的本金是150万元还是140万元；第二个争议焦点为双方借款时是否约定利息，2010年1月至2013年2月期间方云共向高红转汇款1192598元是支付利息，还是偿还借款本金；第三个争议焦点为方云是否应赔偿高红5万元损失。
对于第一个焦点问题，高红主张四次借款本金总额为150万元，其中140万元是通过高红的丈夫夏云发的账户向赵玲账户转账，另外10万元系2009年11月30日向方云交付现金的，方云对于其中通过转账的140万元当庭表示认可，对于高红主张以现金交付的10万元不予认可，但方云在庭审答辩中称“被告实际已支付原告款项1192598元，都是归还本金的，所以被告欠原告的款项应为307402元”，且在方云提供的证据《还款表》中也记载以上内容，可视为方云对借款金额的自认，故应认定双方借款本金为150万元。
对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双方借款时是否约定利息，2010年1月至2013年2月期间方云共向高红转汇款1192598元是支付利息，还是偿还借款本金？根据2010年2月6日和2010年6月28日的两张借条中载明的“利息按月支付”内容，双方之间的借款应有利息的约定，对于双方约定的具体利息标准，方云自2010年1月至2011年9月按月给高红转汇款的金额，与高红主张的2%月利率标准相吻合，能够证明方云在此期间实际按2%月利率履行利息支付义务的，结合方云于2012年10月8日向高红出具承诺中明确认可尚欠120万元本金的事实，应认定自借款后至2012年10月8日期间，双方对利息约定为方云实际履行的月利率2%标准，故方云在2012年10月8日之前归还高红的款项除双方认可的30万元本金外，其余892598元均为利息。2012年10月8日方云出具承诺书后，方云于2013年2月19日又归还高红146000元，高红主张该款为利息，因双方在2012年10月8日的承诺书未约定利息，且高红无证据证明此后双方对利息有过约定，故方云于2013年2月19日归还高红146000元为归还本金，应从借款本金120万元中扣除，方云还应归还高红借款本金1054000元。因双方在2012年10月8日的承诺书未约定利息，故对高红主张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根据承诺书中还款期限约定，方云在承诺的还款期限届满后按照同期6个月内（包含6个月）贷款基准利率分段计算支付利息，即以12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12月9日起计算至2013年2月19日，按6个月内（包含6个月）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以1054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2月20日起计算至款清时止，按6个月内（包含6个月）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对于第三个争议焦点问题，因方云在2012年10月8日出具的承诺中明确约定了两个月的还款期限及“如果到期不还，赔偿损失伍万元整”的违约责任，且该违约责任的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对高红要求方云赔偿5万元损失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据此，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方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高红本金1054000元及利息［利息以12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6个月内（包含6个月）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自2012年12月9日起计算至2013年2月19日止；以1054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6个月内（包含6个月）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自2013年2月20日起计算至款清时止］；二、方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高红50000元；三、驳回高红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1800元，由方云承担15000元，高红承担6800元。
方云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四笔借款均以2%按月计息，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事实认定不当。1、2009年11月30日20万元及2010年10月6日50万元的两张借条未对利息做任何约定，依法应视为无需支付利息；2010年2月6日30万元及2010年6月28日50万元的两张借条仅约定按月支付利息，未对利息标准作出具体约定，不应计息，即使计息也仅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2、承诺书及上诉人的还款情况不能表明双方约定了月利率2%，这仅是一审法院的推测，没有任何依据。实际情况是，上诉人的还款均为偿还本金，而之所以在150万元已归还1046598元后又出具了欠120万元本金的承诺书，是因受到胁迫，不得已而出具。3、本案的四笔借款未约定还款期限，应视为短期借款。该四笔借款发生时，中国人民银行六个月内贷款基准利率为4.86%，四倍为19.44%，一审法院认定四笔借款月利率2%，折算后年利率为24%，显然高于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四笔借款均应按月息2%计息，不仅没有合同及事实依据，更违反了法律规定，认定错误。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对上诉人已偿还款项系偿还本金还是利息重新认定。二、一审判决支持被上诉人违约金请求有失公正，显然不当。按照一审法院的认定及判决，实际上等于确认在2012年10月8日前，上诉人归还的款项本金为30万元，而利息高达746598元。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自己损失的情况下，又判决支持被上诉人50000元的违约金请求，显然过分加重了上诉人的违约责任，有失公平公正，请二审法院依法纠正。综上一审法院认定错误，判决有失公正，请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
高红二审答辩称：一、上诉人主张双方借款未约定利息是错误的，本案借款利息为口头约定，月息2%，第一笔20万元借款后上诉人逐月归还4000元即为归还利息；第二笔30万元借款后，逐月归还4000元、6000元或10000元，均可以和月息2%相对应。同时部分借条中约定了利息，与上诉人的还款数额可以相互印证。经计算，截至2012年10月8日，按照2%标准计算，利息总额为80余万元，与上诉人的实际给付基本对应。上诉人出具的承诺书中确认借款总额为150万元，尚欠借款120万元，利息数额可以相互印证。二、上诉人主张承诺系受胁迫所出具，没有证据证实，且在出具承诺书后仍继续还款。三、违约金是上诉人在承诺书中认可的，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在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一、借款本金和利息的认定。高红提供方云出具的承诺中虽然载明了案涉借款本金，但双方之间实际借款数额仍应以实际发生的数额为准。本案中高红主张其出借的款项为150万元，提供了借条、承诺、转款凭证证实，对其中10万元的现金支付部分，方云不予认可，但其在一审庭审答辩中以及二审上诉状中均主张尚欠借款本金为307402元，结合方云已归还1192598元的事实，故方云关于尚欠借款本金的数额的主张应视为对借款本金为150万元的自认。关于借款利息的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案涉2009年11月30日、2010年10月6日出具的两份借条中均未约定利息，应视为不支付利息。2010年2月6日、2010年6月28日出具的两份借条中约定利息按月支付，但未约定利率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8条之规定，借贷双方对约定的利率发生争议，又不能证明的，利率的计算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本案中高红主张借款利率为月息2%，根据双方账目往来的金额，可以证实高红在出借款项后，方云的还款具有一定的规律性，故本院认可该两笔借款的利率应以不超过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为宜，若月息2%未超过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则按照月息2%的标准计算借款利息。二、尚欠借款本金的认定。按照上述借款本金、利息的认定，结合方云分批还款的时间、数额，扣除高红认可的2011年8月25日归还的10万元、2011年8月26日归还的10万元、2011年9月9日归还的10万元为归还本金数额，其他还款按照先付息后还本的顺序予以核减，经核算后，截至2013年2月19日，方云尚欠高红的借款本金为730017元。三、违约金的认定。方云在2012年10月8日出具的承诺中明确还款期限以及违约责任，方云未在约定的还款期限内归还借款，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双方约定违约金50000元，并未超过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上诉人方云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4）瑶民一初字第01402号民事判决；
二、方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高红本金730017元及利息（利息自2013年2月2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至款清时止）；
三、驳回高红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1800元，由高红负担8800元，由方云负担13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800元，由方云负担11800元，高红负担5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虹
审 判 员 刘松柏
代理审判员 于海波
二〇一五年六月八日
书 记 员 刘付兴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