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民终字第15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欧达松，系死者李水珍之夫。
上诉人（原审原告）欧治伟，系死者李水珍之子。
法定代理人欧达松，男，汉族，1973年3月4日出生，户籍地址湖南省辰溪县潭湾镇溪边村*组，身份证号码4330231973********，系上诉人欧治伟父亲。
上诉人（原审原告）欧景芳，系死者李水珍之。
法定代理人欧达松，男，汉族，1973年3月4日出生，户籍地址湖南省辰溪县潭湾镇溪边村*组，身份证号码4330231973********，系上诉人欧景芳父亲。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进保，系死者之父。
共同委托代理人吴成才，广东吉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共同委托代理人吴天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宝安区西乡人民医院，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西乡街道乐园街**号。
法定代表人周华，院长。
委托代理人何平，广东鹏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ＸＸ雪。
上诉人欧达松、欧治伟、欧景芳、李进保为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宝安区西乡人民医院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3）深宝法西民初字第9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11月19日上午6点半左右，逝者李水珍因在家小腹痛、头胀，原告欧达松与李水珍一起步行到宝安区西乡人民医院处看病，原告当时挂了一个内科号，上二楼等着医院工作人员上班。上班后，医生要求原告挂了个急诊号，对患者李水珍进行诊治。病历内容记载时间为2012年11月19日8时31分，症状为头胀、头痛半天，伴呕吐。院方初步诊断为头痛、呕吐查因，院方于2012年11月19日8时35分进行心电图检查，血细胞分析检验，8时38分下达病危通知书，9点10分进行CT诊断，9点18分患者突然出现呼吸心跳骤停，展开抢救，心肺复苏，9点29分告知原告患者病情危重，抢救持续到11时，患者心跳呼吸没有恢复，宣告临床死亡。死亡诊断为糖尿病酮症酸中毒，水电解质紊乱，呼吸、心跳骤停。患者死亡后，经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出具了中大法鉴中心（2012）病鉴字第B754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李水珍符合患右侧肾上腺嗜络细胞瘤致猝死。一审庭审后，原告与宝安区西乡人民医院双方协商委托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就宝安区西乡人民医院在诊疗行为过程中所用药物对死者李水珍的病情是否存在伤害。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于2013年9月6日向原审法院复函称，原告方对宝安区西乡人民医院提供的病历资料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由于病历资料是进行鉴定的重要依据，在无法确定病历真实性的情况下，其不能受理该鉴定。原审法院第二次开庭，原告申请对死者李水珍重新进行尸检，以确定宝安区西乡人民医院在抢救过程中，是否有用错药物及是否用药剂量过大导致死亡，不同意对宝安区西乡人民医院提交的病历资料进行医疗过错鉴定，认为宝安区西乡人民医院提交的病历资料为事后填写，不予确认其真实性。针对原、宝安区西乡人民医院双方就是否重新进行尸检的问题，原审法院向医疗过错纠纷处理专家库进行了咨询，咨询事项1、死者李水珍于2012年11月19日死亡，现尸体存放在殡仪馆，是否具有重新进行死因鉴定的条件；2、在目前鉴定条件下，对原、宝安区西乡人民医院双方争议的事项（宝安区西乡人民医院对死者用了何种药物、药物剂量是否在合理范围内、所用药物与死者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是否有鉴定的可能性和必要性。咨询专家向原审法院复函，一、死者李水珍于2012年11月19日死亡，尸体虽存放在殡仪馆冷冻保存，但已一年多，且于2012年11月23日已于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法医系统解剖、照相固定并取材进行组织学检验，无重新检验尸体重新进行死因鉴定的条件。若对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有异议，可调取该鉴定中心系统解剖相关资料及病理玻片复核。二、中大法检中心（2012）鉴字第B7548号《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依据充分、客观。据门诊病历记载死者李水珍在出现呼吸心跳骤停前仅用了生理盐水250ML维持开启静脉通道，未发现用过可致过敏性休克的药物；中大法检中心（2012）病鉴字第B7548号《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也在病理学上排除了导致的过敏性休克。故对“死者用了何种药物、药物剂量是否在合理范围内、所用药物与死者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没有鉴定的可能性和必要性。原审法院第三次开庭，进一步向原告释明，在不具备重新尸检的情况下，原告是否申请对宝安区西乡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进行医疗过错鉴定，原告坚持重新进行死因鉴定，不同意做医疗过错鉴定。
上诉人欧达松、欧治伟、欧景芳、李进保的一审诉讼请求为：1、判令被告立即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人民币187203.80元；2、判令被告立即赔偿原告丧葬费人民币39867元；3、判令被告立即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10万元；4、判令被告立即赔偿原告交通费住宿费人民币2000元；5、判令被告立即赔偿原告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人民币179061元，其中欧景芳为人民币16814元（6725.60×100%×5÷2），欧治伟为人民币71459.5元（6725.60100%×8.5÷2），欧其德为人民币84070元（6725.60×100%×12.5），李进保为人民币90787.5元（6725×100%×13.5）；6、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到宝安区西乡人民医院处就诊，宝安区西乡人民医院是法律允许进行诊疗活动的医疗机构，原告以宝安区西乡人民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侵害自己的合法权益，要求宝安区西乡人民医院予以损害赔偿，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应适用我国侵权责任法进行调整。本案争议焦点是宝安区西乡人民医院应否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医疗损害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主要有：一是医疗机构和医务人员的诊疗行为，二是患者的损害，三是诊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四是医务人员的过错。医疗机构和医务人员的诊疗行为是指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借助其医学知识、专业技术、仪器设备及药物等手段，为患者提供的紧急救治、检查、诊断、治疗、护理、保健、医疗美容以及为此服务的后勤和管理等维护患者生命健康所必需的活动的总和。原告提交了病历，证明死者李水珍到宝安区西乡人民医院单位接受了诊疗活动。患者损害是指侵害合法的民事权益所产生的对受害人人身或者财产的不利后果，这种损害在法律上具有救济的必要及可能，且当具有客观性和确定性。患者在宝安区西乡人民医院外就诊，发生了死亡的结果，患者所受的损害属客观真实。诊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因果关系是指加害行为与损害之间的引起与被引起关系。加害人必须对以他的不法行为为相当条件的损害负赔偿责任，相当原因必须是损害后果发生的必要条件，并且具有极大增加损害后果发生的可能性。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的过错，过错是指加害人的一种可归责的心理状态，表现为故意和过失两种形态，在医疗侵权中，主要是指过失，过失包括疏忽大意的过失和过于自信的过失两种。医务人员存在过错与否，判断的标准是其是否达到了应当达到的注意程度。如果达到了应当达到的注意程度就没有过错，反之则有过错。应当达到的注意程度，或者是法律法规、操作规程所明确要求的，或者是作为一个诚信善意之人的行为所要求的。有以下三种情形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第一是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人有关诊疗规定的，第二是隐藏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的，第三是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宝安区西乡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上述的三种情形，因此，不能推定宝安区西乡人民医院有过错。对于原告起诉宝安区西乡人民医院在诊疗行为中侵权，应适用过错归责原则，过错责任原则是主观归责原则，是以行为人的主观过错作为价值判断标准，判断行为人对其造成损害应否承担侵权责任。原告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举证责任由提出主张的一方承担，原告提出了诉讼请求，就是提出了主张，就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在医疗纠纷案件中，患者相对来讲，提供证据的能力较弱，处于较弱势的举证地位，就本案来讲，原告提出重新进行尸体检验，提取诊疗过程中宝安区西乡人民医院注射到死者体内的药物，查出死因，对于需要重新鉴定的情况，当事人应当提交证据证明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第一，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鉴定资格的，第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第三，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第四，经过质证认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对有缺陷的鉴定结论，可以通过补充鉴定、重新质证或者补充质证等方法解决，不予重新鉴定。《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依据充分、客观。据门诊病历记载死者李水珍在出现呼吸心跳骤停前仅用了生理盐水250ML维持开启静脉通道，未发现用过可致过敏性休克的药物；中大法检中心（2012）病鉴字第B7548号《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也在病理学上排除了导致的过敏性休克。故对“死者用了何种药物、药物剂量是否在合理范围内、所用药物与死者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没有鉴定的可能性和必要性”。经过三次开庭，原审法院多次对原告进行释明，原告均不同意进行医疗过错鉴定，且原告对宝安区西乡人民医院提供的病历资料不予认可，又提供不了与医院病例资料不同的证据，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在院方推定过错不成立的情况下，不同意以院方封存的病历资料作医疗过错鉴定，视为对其主张不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其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应予驳回。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判决驳回原告欧达松、欧治伟、欧景芳、李进保所有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881元，由原告承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欧达松、欧治伟、欧景芳、李进保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在查明表述部分与事实不符。1、第4页第14行表述“院方子2012年l1月19日8时35分进行心电图检查”，严重失实，因为宝安区西乡人民医院提交的是一名男性患者的心电图，死者系女性，宝安区西乡人民医院提交的根本就不是死者的心电图。对就医经过，也是主观陈述，与事实不符。2、第4倒数第2行“原告与被告双方协商委托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与事实不符，欧达松、欧治伟、欧景芳、李进保从来就没有委托过任何部门，是一审法院所为。3、第5页第7行及第6页第8行均有原告不同意做医疗过错鉴定的表述，完全与事实不符，欧达松、欧治伟、欧景芳、李进保在一审期间提交了二次医疗过错鉴定申请，均被一审主审法官无理拒绝。4、第5页关于所谓专家咨询表述，该专家没有到庭接受质证，该专家的身份不明确，且是个人言论，一审认定为判决的依据，违反民事诉讼程序法的规定。二、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存在重大缺陷。因为该鉴定书并未查明死者用药成份，对这一查明死因的重要内容，该鉴定书居然未提一字。该鉴定书系主观推测，没有证据支持。三、关于鉴定问题，欧达松、欧治伟、欧景芳、李进保于2013年7月11日与2013年l2月5日二次书面申请，要求进行医疗过错鉴定，一审判决表述欧达松、欧治伟、欧景芳、李进保不同意进行医疗过错鉴定，完全不是事实。作为医疗纠纷，对所谓过错界定，首先是查明用药是否存在过错，一审法官对这一决定案件真实面目的重要事实，有意回避，故意误导欧达松、欧治伟、欧景芳、李进保进行所谓的宝安区西乡人民医院提交的病历鉴定，没有任何实际意义，因为病历系宝安区西乡人民医院在死者去世后所整理，真实性值得怀疑。欧达松、欧治伟、欧景芳、李进保只是不同意一审主审法官关于过错的定义，他所谓的过错定义，没无任何法律强制性规定。四、死者的尸体现仍保存，只要在死者的身体提取相关样本，进行鉴定是十分容易的事。五、医疗纠纷案件，适用的是举证责任倒置原则，宝安区西乡人民医院应对自己无过错进行举证，如不能证明死者系正常死亡，宝安区西乡人民医院应承担法律责任。六、死者李水珍平时身体好，并有近期的健康检查证。死者当天去就医，还是自己步行走过去的，在就医过程中，突然死亡，不符合猝死的特征，与用药不当死亡十分类同。据此，上诉人欧达松、欧治伟、欧景芳、李进保向二审法院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宝安区西乡人民医院支付欧达松、欧治伟、欧景芳、李进保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住宿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人民币506131.80元或将该案发回宝安区人民法院重审；3、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宝安区西乡人民医院承担。
深圳市宝安区西乡人民医院答辩称：2012年11月19日8时31分患者李水珍因为头痛、头胀半天，半呕吐到宝安区西乡人民医院急诊内科就诊，医生看了李水珍后就开了病危、开了CT、心电图等检查，给病人开了一个静脉通道，用生理盐水维持静脉通道，并没有用其他药物，然后上午9点18分患者做完CT检查后出现了呼吸心跳停止，医院就在急诊科进行抢救，经积极抢救无效于11时02分宣告临床死亡，这李水珍在医院的诊断经过。一、医院对李水珍的内科危重症抢救治疗过程中诊疗抢救行为符合诊疗操作常规，无过错，患者李水珍到院后病情危重，宝安区西乡人民医院已经尽最大努力进行了救治，其死亡与医院的救治经过没有事实和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对于欧达松、欧治伟、欧景芳、李进保所说的转院的问题，因为患者李水珍在入院后非常短的时间内就出现呼吸心跳停止，在这种情况下不具备转院的条件。二、患者李水珍死亡后，家属对其死因存疑，因此医患双方共同委托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进行了法医病理学的尸体解剖，并出具了754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明确患者李水珍的死亡原因是由于患右侧肾上腺嗜铬细胞瘤致猝死，该鉴定意见事实清楚，鉴定意见证据确凿，因此在一审以及上诉过程中欧达松、欧治伟、欧景芳、李进保反复强调以及要求再次进行尸体解剖我们认为没有任何法律依据，这份鉴定意见更加证实患者李水珍的死亡是其自身患病导致死亡，与宝安区西乡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无关。
本院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欧达松之妻、欧治伟、欧景芳之母、李进保之女李水珍因病于2012年11月19日就诊于被上诉人宝安区西乡人民医院，在诊疗过程中突然出现呼吸、心跳骤停，经抢救无效当日死亡。李水珍死亡后，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对李水珍的死亡原因进行了鉴定，鉴定结论为李水珍符合因患右侧肾上腺嗜铬细胞瘤致猝死。上诉人对该鉴定结论有异议，但未提出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故其异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患者在诊疗过程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据此，原审法院多次向上诉人询问，对于被上诉人宝安区西乡人民医院在对李水珍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以及该过错与李水珍死亡这一损害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是否进行医疗过错鉴定。上诉人虽同意进行医疗过错鉴定，但仍坚持对李水珍的死亡原因重新鉴定，并且不同意将被上诉人宝安区西乡人民医院提供的病历资料作为鉴定的依据。至此，双方当事人对于李水珍的死因、病历资料的真实性存在重大分歧，本案不具备进行医疗过错鉴定的基本条件。被上诉人宝安区西乡人民医院在本案诉讼中提交了李水珍就诊的完整病历资料，在无法进行医疗过错鉴定且无法鉴定的原因非因宝安区西乡人民医院引起的情形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不能推定被上诉人宝安区西乡人民医院有过错。上诉人所称院方提供的心电图报告单性别的差错，尚不足以否认病历资料的真实性。因此，上诉人仅以李水珍平时身体尚好，就怀疑被上诉人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从而上诉要求被上诉人宝安区西乡人民医院对李水珍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81元，由上诉人欧达松、欧治伟、欧景芳、李进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雅 媛
审 判 员 刘 付 伟 贤
代理审判员 陈 云 峰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廖灵觉（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