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一终字第2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炳军，男，1962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石岐区。
委托代理人：戚艳萍，广东弘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谢寿媚，广东弘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石岐区岐头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住所地中山市石岐区。
负责人：杨照勇，该社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严慕澜，中山市石岐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王茹冰，中山市石岐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杨炳军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石岐区岐头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岐头经联社）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中一法民一初字第9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1993年2月10日，中山市郊区岐头村第三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岐头第三经济社）与案外人吴计成签订果围鱼塘承包合同书，约定岐头第三经济社有果围鱼塘30亩，每年租金7050元，至岐头第三经济社使用时收回，时间不定，今由吴计成来承租，双方共同签订并遵守如下协议：一、由旧历正月初一起到次年正月初一止为一年，如不满一年，不收当年租金；二、果围基顶二牙果树吴计成不得私自砍伐，如有死树，死一颗吴计成要补种一棵；三、岐头第三经济社收回使用时，果围基顶二牙果树由岐头第三经济社处理，塘基面树木由吴计成处理，并不作一切经济补偿给吴计成，且要随收随交，吴计成不得阻挠；四、农副产品特产税由吴计成自行负担，并于每年五月份交清；五、租金自签订合同之日起，吴计成十日内应交30%的租金给岐头第三经济社，余下的满一年时交清；六、水闸不得私自乱开，如要用水，须得村委同意方可；七、本合同自签订之日起至正式生效，合同一式三份，一份由岐头第三经济社保管，一份由吴计成保管，一份由监证人保管，合同经双方当事人签名，并由岐头第三经济社、监证方盖章确认。
2004年2月5日，吴计成未经村委（岐头第三经济社）同意，与杨炳军签订了果围鱼塘转承包协议书，约定吴计成将在1993年2月10日所投得的岐头第三经济社约34亩的果围鱼塘的使用权转让给杨炳军全权使用，每年向吴计成交付5000元费用。杨炳军取得该土地使用权后，作鱼塘使用养鱼至今，并按每亩每年400元向岐头经联社交纳租金至2007年12月止。
2007年1月26日，岐头经联社召开村民户代表大会，会议决定将辖区内所有农田、作物、鱼塘等全部收回重新安排签订合同，要求对承包的土地包括杨炳军在内，每年签订一次土地使用权合同，土地使用期限为一年，期满可以续约，但因发展需要岐头经联社可以随时收回土地。杨炳军不同意签约，亦不同意退还土地。2008年1月，岐头经联社向杨炳军发出一份解除承包合同通知书，以双方的承包关系为不定期承包合同关系为由，要求杨炳军在2008年2月21日前，清理现场，搬离所承包的鱼塘。2010年4月，岐头经联社再次向杨炳军发出一份交还土地催告函，限期杨炳军搬离鱼塘。2010年5月28日，岐头经联社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2010）中一法民一初字第1099号］，要求：一、确认岐头经联社与杨炳军的鱼塘租赁关系已经解除；二、杨炳军立即搬离非法占用的位于中山市石岐区岐头村的30.6亩鱼塘；三、杨炳军从2008年1月1日起按每年每亩1000元向岐头经联社支付30.6亩鱼塘租金损失至归还鱼塘时止……。案经两级法院审理，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12月27日作出（2010）中中法民一终字第1945号民事判决：一、解除岐头经联社与杨炳军之间的鱼塘承包关系；二、杨炳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至2010年12月31日前将位于中山市石岐区岐头村土名为旧果围的土地（面积30.6亩鱼塘）退还给岐头经联社；三、杨炳军从2008年1月1日起按每亩每年400元向岐头经联社支付30.6亩土地承包费至2010年5月30日止共29580元（2010年6月1日起至退还之日止的承包费以每亩每年400元计算）……
杨炳军不服二审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请抗诉，广东省人民检察院于2011年6月25日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审该案后于2012年5月17日作出（2012）粤高法审监民提字第19号终审判决：维持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中中法民一终字第1945号民事判决。
后杨炳军于2013年4月25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⒈岐头经联社向杨炳军支付承包土地增值补偿款暂定为93780元；⒉本案诉讼费由岐头经联社承担。就其主张的土地增值补偿款的构成依据，杨炳军在庭审中明确：吴计成承包后只是把耕地变为鱼塘，杨炳军承包后开挖鱼塘、铺设线路等，并种植果树、绿化，增值的依据是从租金收益看，岐头经联社把耕地发包后经过20年时间租金从400元变为600元，但鱼塘的承包户把耕地变为鱼塘，租金从400元变为1000元，因此收益增加是鱼塘的承包人所作的贡献。
原审法院另查明：上述判决生效后，杨炳军未自动履行判决，一直占用前述果围鱼塘，岐头经联社已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双方在执行过程中达成和解，约定杨炳军于2013年底将鱼塘交回。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杨炳军系通过流转的方式取得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其与岐头经联社形成以其他方式承包的承包合同关系已经生效判决确认解除，其现主张在承包期内所作投入令土地增值的补偿款，是否应获支持，评析如下：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第四款规定：“承包期内，承包方交回承包地或者发包方依法收回承包地时，承包方对其在承包地上投入而提高土地生产能力的，有权获得相应的补偿”。该法第四十三条规定：“承包方对其在承包地上投入而提高土地生产能力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依法流转时有权获得相应的补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转包、出租地流转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参照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处理。除当事人另有约定或者属于林地承包经营外，承包地交回的时间应当在农作物收获期结束后或者下一耕种期开始前。对提高土地生产能力的投入，对方当事人请求承包方给予相应补偿的，应予支持”。由此可见，依法可获土地增值补偿有三种情形，一是承包期内承包方自愿交回承包地或依法流转承包经营权，二是承包期内发包方依法收回承包地，三是未约定流转期限的承包方依法解除流转合同。前两种情形，承包合同的解除须发生在承包期内，即承包合同在履行期限届满前终止，且主体是由承包方向发包方或流转合同的接包方主张补偿请求权；第三种情形，系发生在流转合同双方间，因流转合同未约定流转期限而被解除的，提起请求权的主体是流转合同的接包方，请求权的对象是流转合同的相对方即原承包方，而本案中岐头经联社解除承包合同收回承包地是基于其与杨炳军之间的承包方式为其他方式的承包，原承包合同和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均未约定承包期限，岐头经联社通过法律途径依法解除双方的承包关系，双方承包合同关系是合法解除；并且，不管是吴计成与岐头经联社还是杨炳军与吴计成的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中，均未约定发包方收回承包地时须作经济补偿，在（2010）中中法民一终字第1945号民事判决中，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也认定岐头经联社无须对杨炳军作出补偿，故杨炳军的主张不符合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所规定的需要补偿的情形。二、从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可知，依法应予补偿的前提条件必须是“使土地生产能力提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对该事实杨炳军应负有举证责任。本案中，杨炳军承包鱼塘是用于养殖，其所主张的投入：挖鱼塘、铺设电线、种植果树，姑且不论是否真实，单就这些投入本身来讲，系直接服务于生产经营目的，属于生产方式的投入，并非直接作用于土地，能否令土地产能提高杨炳军并未举证证明。并且，杨炳军从2004年2月开始经营涉案承包地至今，这些投入在其承包期内已经物化到经营成本当中，通过其经营活动所获得的收益已得到抵偿。三、退一步说，即使杨炳军的投入确令土地生产能力提高，从杨炳军所举证据来看，也无法确定土地产能增加的具体数额。杨炳军主张令土地增值的理由主要有三个，即挖鱼塘、铺设电线、种植果树。从杨炳军提供的证据来看，仅能反映其承包后的土地状况，而对于其承包前的土地状况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从吴计成与岐头经联社签订的承包合同来看，在吴计成承包时涉案土地就是鱼塘，也就是说，即使杨炳军主张的投入存在，也无法判断究竟是谁作的投入。至于杨炳军主张依据耕地和鱼塘租金差异确定增值额，首先，涉案承包地在杨炳军承包时就已经是鱼塘，没有证据证明系杨炳军将承包地由耕地改造为鱼塘；其次，即使有，也不等于将耕地改造为鱼塘就能够达到土地产能增值的效果，因为不同土地性质的价值差异与土地产能增加是不同的概念，造成不同性质土地的价值差异的因素是多样的，既有不同时期经济形势的因素，也有农业生产方式本身价值的变化因素，两种不同生产方式在某一特定时间段的价值差异不能得出土地产能提高的结论。因此，杨炳军无法证明其承包前后的鱼塘状况，导致本案也无法通过评估等方式来衡量增值幅度，且杨炳军在庭审中也明确表示不通过司法鉴定来确定增值的数额，该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应由负有举证责任的杨炳军承担。综上，杨炳军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第四款、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杨炳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45元，减半收取为1072元（杨炳军已预交），由杨炳军负担。
上诉人杨炳军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杨炳军承包诉争鱼塘至土地增值的事实充分，一审法院驳回杨炳军的诉讼请求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付杨炳军的一部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杨炳军于2004年从案外人吴计成处承接鱼塘承包权后，对承包鱼塘进行改造，提高了鱼塘的生产能力。岐头经联社于2008年底要求收回杨炳军承包的鱼塘，鱼塘的承包费提高至1000元每亩，而耕地的承包费仅为600元每亩每年。因此，杨炳军承包土地投入资金致土地增值的事实是不容置疑的。二、2009年12月11日岐头经联社向杨炳军发出关于收回农耕养殖地的通知，内容是岐头经联社要求收回杨炳军承包的土地，决定以免租两年的形式对杨炳军进行补偿。因此，岐头经联社对杨炳军致土地增值作出补偿是毫无疑问的。
被上诉人岐头经联社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杨炳军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生效判决已明确解除了杨炳军与岐头经联社之间所形成以其他方式承包的承包合同关系后，杨炳军另行对岐头经联社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岐头经联社支付承包土地增值补偿款93780元。针对杨炳军的上诉意见，本院分析如下：
杨炳军主张其对承包鱼塘的投入为挖鱼塘、铺设电线、种植果树等。杨炳军所主张的投入系直接服务于生产经营目的，属于生产方式的投入，并非直接作用于土地。杨炳军自2004年2月开始经营涉案土地至2013年，杨炳军的上述投入在其承包期内已经物化到经营成本当中，完全可以通过其经营活动获取的收益中予以抵偿。杨炳军并没有举证证明其投入确实令土地产能有所提高。此外，由于吴计成与岐头经联社所签订的果围鱼塘承包合同书并无约定承包期限，而且明确约定岐头经联社收回承包土地时不作一切经济补偿，因此，合同解除后，杨炳军以土地增值为由要求岐头经联社支付补偿不符合双方合同的约定。原审法院对此论述合理、详细，本院在此不再赘述。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杨炳军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45元，由上诉人杨炳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孟 晋
审判员 赵伟光
审判员 胡健仪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七日
书记员 胡置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