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嘉刑终字第357号
原公诉机关海盐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宝山支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淞滨路143号。
负责人田根福，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倪轶敏，上海市中天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吴海华。系被害人金某长子。
被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吴利华。系被害人金某次子。
被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吴再华。系被害人金某三子。
上列三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庞建雄，浙江海威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某甲，冒名柳某，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上海昊宇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淞桥东路111号1215－A。
法定代表人邓华胜，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良周。系该公司安全总监。
海盐县人民法院审理海盐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某甲犯交通肇事罪，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吴海华、吴利华、吴再华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4年10月28日作出（2014）嘉盐刑初字第28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宝山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国财保宝山支公司）对原判附带民事部分判决不服，提出上诉。本案刑事部分已生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上诉人并听取被上诉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
2006年至2009年，被告人张某甲通过非法办证人员，假冒“柳某”身份分别制作了驾驶证和身份证，已备他用。2013年4月，被告人张某甲以“柳某”的身份至上海昊宇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宇物流公司）上班，作为该公司驾驶员，公司有关部门领导一直未发现其上述自报信息均为假冒。2014年5月25日下午13时左右，被告人张某甲驾驶昊宇物流公司所属沪B×××××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沪E×××××挂重型集装箱半挂车，从上海市浦东新区出发驶往浙江省海宁市，为该公司装货。时值15时50分左右，当被告人张某甲驾车由东向西行驶至浙江省01省道87KM＋140M海盐县武原街道盐东村路口时，因遇行人通过人行横道时未停车让行，与正在由南往北过人行横道的行人金某发生碰撞，致使车辆损坏、被害人金某因颅脑严重损伤后经抢救无效而死亡的重大交通事故发生。经海盐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事故调查认定，被告人张某甲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案发后，被告人张某甲虽能主动报警并至交警部门如实供述上述肇事事实，但未能将其真实身份交代清楚。
因被告人张某甲的交通肇事行为造成被害人金某近亲属即三附民原告人受到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517221.03元（未包括附民原告方未起诉的医疗费用4681.64元），其中含死亡赔偿金492063元、丧葬费22256.50元、受害人家属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2901.53元。其中在交强险赔偿责任限额范围内的经济损失为22万元；超过交强险责任限额部分的经济损失为人民币297221.03元，且均属于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范围内的损失。
原判另查明，被告人张某甲所驾车辆沪B×××××重型半挂牵引车及沪E×××××挂重型集装箱半挂车所有人系附民被告昊宇物流公司，曾分别在附民被告中国财保宝山支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其中牵引车在交强险规定的死亡伤残赔偿项下赔偿限额为11万元，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限额为100万元；半挂车所投保的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为50万元。两车所投保险的保险期间均自2013年8月11日0时起至2014年8月10日24时止，属于在保险期间投保车辆出险。
原判认为，被告人张某甲的犯罪行为给被害人或其近亲属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我国刑法的有关规定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由于本案属于机动车与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机动车驾驶人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且涉案机动车同时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故对于被害方所受的经济损失，应依法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才由侵权人依法赔偿。另，依我国相关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但是由于本案所有赔偿款项均属于保险责任限额范围之内，故被告人张某甲和附民被告昊宇物流公司依法均不必再另行承担赔偿责任。鉴于被告人张某甲能当庭自愿认罪等，可对其酌情从轻处罚。据此，原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五条、第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一百五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张某甲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二、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宝山支公司在肇事车辆“沪B×××××重型半挂牵引车及沪E×××××挂重型集装箱半挂车”强制保险合同规定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吴海华、吴利华、吴再华所受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等各项经济损失中的人民币220000元，限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三、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宝山支公司在肇事车辆“沪B×××××重型半挂牵引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合同规定的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上述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所受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97221.03元，限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四、驳回上述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中国财保宝山支公司上诉提出：被上诉人昊宇物流公司在上诉人中国财保宝山支公司处就沪B×××××车辆投保了一份交强险，原判判决其承担两份交强险赔款不当。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及最高院2012年审理交通事故司法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因被上诉人张某甲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故按保险条款的规定，上诉人有权不予理赔。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第二、第三项，改判上诉人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11万元，免除上诉人在第三者商业责任险上的赔偿责任。其诉讼代理人提出，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财产保险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条、第十一条，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条的规定，应当认定涉案商业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有效。原判认定免责条款无效，无法律依据，请求二审依法改判，并向本院提交了昊宇物流公司沪E×××××挂重型集装箱半挂车的投保单，以证明其主张。
被上诉人昊宇物流公司答辩认为：上诉状中所列举的法条与上诉人的诉求相背；原判适用法律准确，判决并无不当，请求本院二审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被上诉人张某甲持伪造的驾驶证驾车肇事的事实，有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和照片、事故现场监控录像资料及情况说明、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车辆技术检验报告、交通事故认定书、证人王某的证言及其提供的“柳某”的户籍登记和注销信息、张某甲的户籍信息、涉案机动车行驶证及伪造的驾驶证、河南省周口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证明、河南省周口市公安局新安集派出所调查核实“柳某”户籍身份证明，及证人吴海华、孙良周、龚某、张某乙的证言予以证明，被上诉人张某甲也有供述在案，所供与上述证据证明的事实均相符。原判认定被上诉人吴海华、吴利华、吴再华因本案所造成的经济损失，有身份证明、医疗费收据、户改证明、居民死亡医学证明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另查明，被上诉人张某甲所驾车辆沪B×××××重型半挂牵引车及沪E×××××挂重型集装箱半挂车系被上诉人昊宇物流公司所有，并分别在上诉人中国财保宝山支公司处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其中沪B×××××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交强险规定的死亡伤残赔偿项下赔偿限额为11万元，沪B×××××重型半挂牵引车及沪E×××××挂重型集装箱半挂车的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限额分别为100万元和5万元，上述交强险和商业险的保险期间均自2013年8月11日0时起至2014年8月10日24时止。上述事实，有昊宇物流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出示并经质证的保险单予以证明。
关于上诉人中国财保宝山支公司二审期间提交的投保单及其上诉所提异议，经查：中国财保宝山支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的投保单上无日期，不能证明该投保单与本案存在关联。上诉人据此证明其对保险条款中的免责事项已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和说明义务，缺乏事实依据。原判在认定昊宇物流公司仅就沪B×××××重型半挂牵引车向中国财保宝山支公司购买一份交强险的事实基础上，判决中国财保宝山支公司赔偿两份交强险的理赔款不当，二审应予纠正。中国财保宝山支公司就此所提上诉异议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对于沪B×××××重型半挂牵引车及沪E×××××挂重型集装箱半挂车的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上诉人中国财保宝山支公司不能证明其就保险条款的免责事项已向投保人昊宇物流公司作出说明，其据此请求二审改判上诉人中国财保宝山支公司免除在第三者商业责任险上的赔偿责任，与法律规定不符，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张某甲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持伪造的驾驶证驾驶制动不合格的集装箱半挂车，且遇行人通过人行横道时未作避让而致重大交通事故的发生，造成被害人被撞身亡的后果，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被上诉人张某甲因其犯罪行为而致被上诉人吴海华、吴利华、吴再华经济损失，依法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故被上诉人吴海华、吴利华、吴再华请求判令中国财保宝山支公司、昊宇物流公司、张林峰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及办理丧事期间的合理支出，依法有据，本院应予支持。张某甲因工作需要而驾驶车辆，系职务行为，且所驾驶车辆已由昊宇物流公司分别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故依照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应由保险公司中国财保宝山支公司在责任限额内先行赔偿，不足部分，由被上诉人昊宇物流公司、张林峰予以赔偿。上诉人中国财保宝山支公司在承保的商业险保险条款中虽有保险人对无驾驶证或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不负赔偿责任的免责规定，但其在与投保人昊宇物流公司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者签订保险合同之时，未对保险条款中保险人的免责内容向投保人作出说明，故该免责条款依法不发生效力。原判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判决上诉人承担双份交强险赔偿责任不当，二审应予纠正。上诉人据此请求二审予以改判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但上诉人所提其依据免责条款的规定而不负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与法律规定不符，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海盐县人民法院（2014）嘉盐刑初字第28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二、三项，维持该判决第一、四项。
二、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宝山支公司在肇事车辆沪B×××××重型半挂牵引车强制保险合同规定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被上诉人（即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吴海华、吴利华、吴再华经济损失计人民币110000元，限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
三、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宝山支公司在肇事车辆沪B×××××重型半挂牵引车及沪E×××××挂重型集装箱半挂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合同规定的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被上诉人（即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吴海华、吴利华、吴再华经济损失计人民币407221.03元，限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永强
代理审判员 朱 凯
代理审判员 李永杰
二〇一五年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唐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