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10民终6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玉茗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抚州市临川区环城南路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10007391993458。
法定代表人：陈明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海平，江西三松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海兵，江西三松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饶勇华，男，1970年9月28日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立元，江西正石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段志刚，男，1961年10月8日生，汉族，住新疆乌鲁木齐新市区。
原审被告：刘步昀，男，1971年9月9日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
上诉人玉茗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玉茗建设）因与被上诉人饶勇华、原审被告段志刚、刘步昀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抚州市东乡区人民法院（2016）赣1029民初10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9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玉茗建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海平；被上诉人饶勇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立元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段志刚、刘步昀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
玉茗建设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00万元及自2014年5月2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2一审和二审的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变更案由违反法定程序，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饶勇华在诉状中明确以“合伙协议”为案由进行诉讼，一审法院在送达给上诉人的应诉通知书和传票中也明确为合伙协议纠纷，但一审判决却将饶勇华主张的“合伙协议纠纷”变更为“不当得利纠纷”。2、饶勇华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合伙协议的当事人是饶勇华和段志刚，上诉人并不是合伙协议当事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上诉人不是本案（合伙协议纠纷案）的适格被告，所以不应承担民事责任。
饶勇华辩称：1、（2016）赣1029民初1045号民事判决不存在改变案由的问题，一审程序合法。答辩人的法律水平受限，对有关事实的认知以及对法律的理解，并不能也不应当成为法院审理案件确定案由的依据，人民法院结案时应当依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2、我的诉讼请求有事实依据，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维持。我参与的佳恒国际城建设项目涉及多层法律关系。而且段志刚在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的公司内部管理关系中，段志刚对外根本不具有民事主体资格，我与段志刚的合伙应当视为与上诉人进行合伙。
原审被告段志刚未到庭，但提交了书面陈述意见如下：我是经过刘步昀认识饶勇华的，他俩一同来新疆乌鲁木齐市与我见面。我经朋友关系认识塔城市佳恒房地产开发公司的总负责人李总，李总同意将他们要开发的项中目的三号区给了我们公司8栋楼，联系此项业务由我、刘步昀、饶勇华一同前往塔城市。刘步昀提出饶勇华要与我分公司合伙共同经营此项目。塔城市佳恒房地产开发公司的条件是先签施工协议书，要求我们先付600万元合同保证金，我们付清600万元保证金后，塔城市佳恒房地产开发公司与我公司正式签订了施工合同。这600万元的来路，我分公司与施工班组签订三个分包施工协议，各班组付100万元给我分公司，剩余的300万元由饶勇华出资支付。此项目产生的利润，各50%分配。饶勇华所支付的300万元均由饶勇华本人亲自从银行转账给塔城市佳恒房地产开发公司，饶勇华凭银行单据交到分公司后，分公司出具收据给饶勇华，作为饶勇华的投资。
原审被告刘步昀未到庭，亦未答辩。
饶勇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饶勇华与段志刚签订的合伙协议；2、判令返还饶勇华保证金300万元并赔偿损失90万元；3、诉讼费用由段志刚、刘步昀、玉茗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12日，饶勇华与段志刚签订《合伙协议》，约定共同出资300万元，经营塔城东湖新区建筑工程项目。2014年5月26日，饶勇华个人分四次向玉茗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新疆分公司（以下简称玉茗新疆分公司）交纳项目保证金300万元。玉茗新疆分公司向饶勇华出具了编号：6017363、6017362、6017358、6017356，金额共计300万元的四张盖有财务专用章的收款收据，刘步昀在编号：6017363、6017358、6017356，金额共计250万元的收款收据上签名。2014年5月30日，玉茗新疆分公司与塔城市佳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恒公司”）签订《施工协议书》，玉茗新疆分公司承建了佳恒公司的塔城市东湖区佳恒国际城B区B3区工程。后该工程因未办理前期手续及施工许可，塔城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发出《停工令》，责令该工程停止施工。玉茗建设于2014年10月16日、2015年1月20日两次发《函》件，要求终止执行玉茗新疆分公司与佳恒公司的《施工协议书》。
一审法院认为，玉茗新疆分公司与佳恒公司签订《施工协议书》后，其分公司负责人又与饶勇华签订合伙协议，致使饶勇华按照玉茗新疆分公司负责人的要求，向玉茗新疆分公司交纳了300万元工程保证金，之后，塔城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发出《停工令》，玉茗新疆分公司与佳恒公司签订《施工协议书》已无法履行、工程也已无法施工，玉茗新疆分公司再收取饶勇华300万元的工程保证金已无合法根据，应当将收取的工程保证金300万元返还给饶勇华。而玉茗新疆分公司作为玉茗公司的分支机构，不具备法人资格，无独立的财产，其在经营活动中的债务应由所属公司承担责任，故饶勇华要求玉茗公司归还保证金300万元的请求，应予支持。饶勇华请求判令玉茗公司赔偿90万元损失过高，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计算利息损失。刘步昀在玉茗新疆分公司出具的250万元的收款收据上签名，饶勇华书面承诺不追究刘步昀的连带担保责任，故刘步昀不再按连带责任方式承担担保责任。因收取300万元工程保证金的为玉茗新疆分公司，而饶勇华正是因为与段志刚之间签订了合伙协议，导致饶勇华认为是与玉茗新疆分公司合伙承建塔城市东湖区佳恒国际城B区B3区工程，饶勇华才向玉茗新疆分公司交纳了300万元工程保证金，故饶勇华要求解除与段志刚的合伙协议不能成立。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缺席判决如下：1、玉茗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饶勇华保证金300万元，并自2014年5月2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计算利息，息随本清。2、段志刚、刘步昀不承担责任。3、驳回饶勇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000元，公告费600元，合计诉讼费用38600元由玉茗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未向法庭陈述和提供新的事实和证据，且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
本院经二审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重点和争议焦点是：1、本案是合伙协议纠纷还是不当得利纠纷？2、涉案合伙协议是否予以解除，并据此退回饶勇华保证金300元及利息？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饶勇华向一审法院起诉的诉讼请求是解除与段志刚签订的合伙协议，返还保证金300万元并赔偿损失90万元。本案二审中，饶勇华并未向本院变更或增加其他诉讼请求。二审庭审中，合议庭询问饶勇华是否向原审法院变更过诉讼请求，其当庭表示未予变更过诉讼请求。且饶勇华向一审法院起诉的事实和理由，也是以其与段志刚签订的合伙协议的合伙目的无法实现为由，请求解除涉案合伙协议，由段志刚、刘步昀、玉茗建设返还其保证金300万元并赔偿损失90万元。故，本案的案由应为合伙协议纠纷。至于饶勇华与玉茗建设是否存在不当得利纠纷，不属于本案饶勇华诉请的审理范围，应由饶勇华另案起诉处理。
关于争议焦点二：
1、涉案合伙协议的主体问题。涉案合伙协议明确载明，“合伙人甲：段志刚”、“合伙人乙：饶勇华”，并分别予以备注了甲乙双方的身份证号码，在协议的落款“合伙人甲”处段志刚签名、“合伙人乙”处饶勇华签名，显见该合伙协议的合伙方为自然人段志刚和自然人饶勇华。因此，该合伙协议的权利义务主体为协议双方段志刚和饶勇华。关于饶勇华诉请解除合伙协议，新疆分公司无法人资格，民事责任应由玉茗建设承担。本院认为，段志刚虽时任玉茗建设新疆分公司的负责人，但经查：其一，在合伙协议中未有段志刚代表玉茗建设新疆分公司签订协议的意思表示之表述；其二，本案未有证据表明系玉茗建设新疆分公司授权段志刚与饶勇华签订该合伙协议，或事后得到玉茗建设新疆分公司的追认，故合伙人乙饶勇华仅以合伙人甲段志刚时任玉茗建设新疆分公司负责人的身份，诉请玉茗建设承担该合伙协议的民事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2、合伙协议应否予以解除。涉案合伙协议第九条合伙的终止及终止后的事项中第1款约定：“合伙期限届满；全体合伙人同意终止合伙关系；合伙事业违反法律被撤销；法院根据当事人请求判决解散”。该条款关于合伙协议的解除约定了以下四种情形：1、合伙期限届满。关于合伙期限该协议第三条约定：“合伙期限为此工程合同执行完成”，显然该合伙协议约定的工程合同并未执行完毕，该合伙期限亦未届满；2、全体合伙人同意终止合伙关系。本案中，合伙人饶勇华和段志刚并未达成终止合伙并就合伙期间盈余进行结算的协议，该合伙协议至今未合意解除；3、合伙事业违反法律被撤销。本案中，未有相关证据表明该合伙违反法律被撤销，合伙亦不因此解除；4、法院根据当事人请求判决解散。现合伙人饶勇华诉至法院要求判决解除该合伙协议，应属单方意愿解除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塔城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下发的停工令，是否系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本院认为，首先，经查塔城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下发停工令的对象是塔城市佳恒房地产开发公司，饶勇华并未举证证明该法律后果及于本案合伙；其次，经查停工令的主要内容为东湖新区工程项目，未办理前期手续及施工许可，责令停止施工，并非该工程项目违法不能施工。故该停工令亦非解除本案合伙协议的法定不可抗力事由。另关于上述法条规定的其他解除合同的情形，本案合伙协议均未涉及，也不应据此予以解除本案合伙。
综上所述，饶勇华诉请解除合伙协议，返还保证金300万元并赔偿损失90万元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超越饶勇华的本案诉请范围，迳行以不当得利纠纷作出的裁判，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抚州市东乡区人民法院（2016）赣1029民初104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饶勇华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8000元，公告费600元，合计诉讼费用38600元，由饶勇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5120元，由饶勇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玲玲
审判员 黎 璆
审判员 王一敏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九日
书记员 张馨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