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南民终字第8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梅文忠，男，1969年2月21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邵武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昱芳，女，1974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中国银行邵武支行职员，住邵武市。
委托代理人陈秋根，福建齐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傅文色，男，1966年6月8日出生，汉族，邵武市城关宏发通讯器材商店业主，住福建省南安市。
委托代理人陈晓英，福建欣开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梅文忠、胡昱芳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邵武市人民法院（2015）邵民初字第5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梅文忠、上诉人胡昱芳及其委托代理人陈秋根、被上诉人傅文色及其委托代理人陈晓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13年9月27日，傅文色向案外人李国仙转账1000000元，同日梅文忠向傅文色出具等额借条一份。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6%。2013年10月11日起至2014年7月30日，案外人李国仙每半个月支付30000元利息给傅文色，其中2014年7月1日为案外人范荣斌向傅文色支付90000元。
原审判决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是梅文忠能否是本案的借款人；二是该笔债务能否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根据双方的争论焦点及本案的所有证据，一审法院综合分析评判如下：一、关于能否认定梅文忠是本案借款人的问题，从民间借贷实践来看，借条是借款人在收到借款时向出借人出具的凭证，反映了借款合同为实践性合同的性质。借条上署名的借款人一般应推定为债务人。本案中，梅文忠答辩借款实际由他人使用，并不能改变梅文忠借款人的身份，梅文忠仍应向傅文色归还借款。梅文忠答辩称借条是2014年案外人李国仙没有按时支付利息后，受傅文色胁迫而写的，梅文忠对该辩解意见没有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的规定，梅文忠自愿向出具借条，该借贷关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依法应予保护，梅文忠可以认定为本案的借款人。二、该笔债务能否认定是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如果要认定为个人债务，应由夫妻一方负责举证证明所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胡昱芳提供了傅文色与案外人李国仙之间的账户往来、一审法院向李国仙所做的调查笔录来证明本案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一审判决认为，梅文忠、胡昱芳没有证据证明该笔债务傅文色与梅文忠之间有约定为个人债务，或梅文忠和胡昱芳之间约定各自所得财产、所负债务归各自所有且傅文色知道该约定，亦不能排除梅文忠、胡昱芳没有因该笔债务获得任何利益可能性。故应当认定梅文忠的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综上，傅文色与梅文忠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依法应予保护。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傅文色自愿将月利率调整为2%计算，并对之前案外人李国仙所支付的超出2%月利率部分进行相应抵扣，认为梅文忠应归还其借款本金为555380元，予以支持。虽然本案借条中没有以书面形式约定利息，但根据傅文色、案外人李国仙均陈述月利率为6%，结合案外人李国仙与傅文色之间每半个月相对固定的时间、固定的金额的银行往来明细，可以确认借贷双方约定了利息，傅文色自愿将月利率调整为2%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的规定，傅文色要求梅文忠归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请求，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本案借款系梅文忠、胡昱芳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以梅文忠的名义所负，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傅文色主张要求梅文忠与胡昱芳共同承担债务，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的规定，判决：梅文忠、胡昱芳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归还傅文色借款555380元，并从2014年8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
宣判后，梅文忠、胡昱芳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梅文忠上诉并答辩称，本案借款1000000元实际是案外人李国仙于2013年9月27日向被上诉人傅文色所借，上诉人仅是介绍人。李国仙与傅文色约定借款利息为6％，每半个月支付一次。同日，被上诉人将款转入李国仙账户。2014年，被上诉人找上诉人称李国仙多次逾期支付利息，要求找李国仙补写借条。由于李国仙当时在外地，被上诉人并称将去上诉人领导处反映情况。因银监会明文规定，银行工作人员不得参与民间借贷融资行为，否则予以辞退。上诉人迫于压力，表示自己先写一张借条，同时协助被上诉人向李国仙追款。这些事实有一审法院向李国仙所做的调查笔录证实。且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也承认借条不是于2013年9月27日所写。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要求对借条出具的时间予以鉴定，但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上诉人再次要求鉴定。对上诉人胡昱芳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没有意见。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胡昱芳上诉并答辩称，一审法院依职权向案外人李国仙做了调查。李国仙陈述其不仅与上诉人没有交往，且不知道上诉人的名字。一审判决认定李国仙知道上诉人名字不妥。李国仙在调查笔录中明确表示上诉人应该不知道本案借款，而一审判决认定可能不知情，显属错误。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傅文色承认借条是在打款后形成的，且不在打款当日书写。约定的月利率6％是被上诉人与李国仙的口头约定，该事实有李国仙按月支付6万元利息为证。一审查明被上诉人的100万元是转给李国仙，利息也是李国仙支付，梅文忠仅是介绍人。故本案实际借款人是李国仙。一审认定梅文忠是借款人是错误的。因本案借款是转给李国仙。李国仙也承认该款由其使用。故借款并未由梅文忠使用，更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一审认定为上诉人夫妻共同债务，显属错误。一审未依法追加李国仙为被告，程序错误。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存在错误。对上诉人梅文忠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没有意见。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傅文色答辩称，上诉人梅文忠与答辩人系多年朋友关系，其曾多次向答辩人借款。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行为时常发生。本案答辩人应梅文忠要求将100万元的借款汇入李国仙的账户，梅文忠向答辩人出具借条。梅文忠如何使用该借款与答辩人无关。至于梅文忠陈述系受威胁才出具借条，纯属无稽之谈。梅文忠与李国仙因开发一房地产项目涉嫌非法融资，并双双身陷囹圄。他们之间属于一利益共同体。答辩人并不认识李国仙。故李国仙的自认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因梅文忠的借款行为发生在其与上诉人胡昱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及相关司法解释，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借条系梅文忠出具的，答辩人与其形成借贷关系，是借款合同的当事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至于借款实际使用人是谁，利息谁在支付，均不影响梅文忠应当承担的履行还本付息的合同义务。梅文忠与李国仙属于什么关系，如何结算系另一法律关系，均与本案无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有效。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查明的事实，除上诉人梅文忠、胡昱芳对“2013年9月27日，梅文忠向傅文色出具借条一份。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6%”有异议外，双方当事人对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没有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针对上诉人提出异议部分，上诉人认为借条是2014年年初补写的。利息是傅文色与李国仙约定的。被上诉人傅文色认为，梅文忠是于转款的第二日在其办公室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条，利息也是双方的口头约定。被上诉人并不认识李国仙。本院认为，鉴于双方当事人之间对上述事实存在争议，本院对该节事实作如下认定：梅文忠向傅文色出具借款金额为100万元借条一份，落款日期为2013年9月27日。案外人李国仙每月按月利率6%向定期傅文色的账户支付相应利息款项。
二审期间，上诉人梅文忠向法庭提交三份证据，中国银监会办公厅银监办发（2012）160号文复印件、中国银行中银发（2012）470号文复印件、中国银行福建省分行闽中银发（2013）399号文复印件，以证明因银监会明文规定，银行工作人员不得参与民间借贷融资行为，否则予以辞退。上诉人迫于压力，受胁迫写下本案借条。上诉人胡昱芳对此无异议。被上诉人傅文色质证认为，上诉人梅文忠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被上诉人与梅文忠之间发生过多笔民间借贷行为。之前的几笔借款均有归还，利息都有支付。梅文忠不可能受制于上述文件的规定。为此，被上诉人傅文色向法庭提交一份证据，即梅文忠于2013年4月15日出具的借款金额为20万元的借条复印件。上诉人梅文忠质证认为，其确认该借条的真实性，但其陈述系为帮朋友郑发生借款而出具的，这笔钱也是被上诉人打到案外人郑发生账户上。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均得到双方认可，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中，上诉人梅文忠作为银行的职员，其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条等于直接承认其参与民间借贷活动，对该行为违反了银监会及银行的相关禁止性规定是明知。况且，梅文忠在此前亦有向被上诉人出具过另一笔借款借条的行为。故梅文忠以此证明其系受胁迫而出具本案借条，明显不符合常理。因此，梅文忠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所主张的事实，本院对该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力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梅文忠是否为本案的借款人的问题，根据现已查明的事实，梅文忠在本案借贷关系产生之前，有过向被上诉人傅文色出具借条的行为，且借款亦非打入梅文忠账户，而是其他人的账户。梅文忠陈述其系作为中间人的身份帮朋友借款。但其以本人的身份作为借款人为他人出具借条的行为，不仅不符合民间借贷交易习惯，也违背生活常理。一审法院认定梅文忠与傅文色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梅文忠系本案借款的债务人正确。傅文色借款付出后，该款即处于梅文忠支配下，款项用途亦由其决定使用。故傅文色依指示将出借款打入案外人李国仙账户上，证明其已履行出借义务，并不影响其与梅文忠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而李国仙按月支付利息，应当认定系替梅文忠支付利息的行为。故李国仙按月转账金额与傅文色陈述的其与梅文忠口头约定月利息6％相吻合，一审判决予以认定并无不当。至于梅文忠与李国仙之间对该笔款项的使用和利息支付的约定属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故一审法院未追加李国仙作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符合法定程序。因此，上诉人梅文忠系本案的借款人，其应对本案债务承担偿还责任。
关于本案债务是否属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本院认为，经查，被上诉人傅文色将出借款打入案外人李国仙的账户，每月的利息也是从李国仙或案外人范荣斌的账户进行支付。这一点傅文色是明知的。在一审法院向李国仙所作的调查笔录中，李国仙亦承认该借款由其实际使用，利息也由其支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性质如何认定的答复》（民一他字第10号）的意见，对于案涉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如果举债人的配偶举证证明所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则其不承担偿还责任。本案借款并未用于上诉人梅文忠、胡昱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生活。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而应确定为上诉人梅文忠的个人债务。一审判决对此认定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邵武市人民法院（2015）邵民初字第538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梅文忠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归还被上诉人傅文色借款555380元，并从2014年8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
三、驳回被上诉人傅文色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梅文忠负担7800元，被上诉人傅文色负担6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354元，由上诉人梅文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天智
审 判 员 陈荣富
代理审判员 郑 敏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张素珍
附：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