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锡民终字第000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市毫格服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宇，无锡市毫格服饰有限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纪苹芳，江苏柯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军。
委托代理人陶应传，江苏金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无锡市毫格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毫格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军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北塘区人民法院（2014）北民初字第03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毫格公司成立于2011年5月9日，注册地址为无锡市吴桥西路124号，一般经营项目为服装的制造、加工、销售及针纺织品销售。毫格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为周水娣，2014年1月28日，毫格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张宇，并办理了工商登记。
2014年1月25日，刘军与周水娣在无锡市公安局水上分局黄埠墩派出所（以下简称黄埠墩派出所）签订“协商意见”一份，载明：1、2013年10月24日上午，刘军在蒸日公司工作时发生事故，致刘军右手中指骨折。2、刘军在单位内发生事故造成伤害而要求的赔偿，双方同意通过正常的法律途径解决。（通过劳动仲裁或法院解决）3、刘军目前住在蒸日制衣公司宿舍，因公司已放假，无法提供电源，由刘军克服，用水问题由老板周水娣帮助解决。该“协商意见”中，刘军注明为蒸日公司工人，周水娣注明为蒸日公司老板。
2014年3月12日，刘军向无锡市北塘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北塘区劳动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要求确认与毫格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3月25日，北塘区劳动仲裁委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理由为：刘军提供了黄埠墩派出所的协商意见书，因协议乙方为蒸日公司，现刘军要求确认与毫格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证据不足。3月27日，刘军诉至法院，要求确认2013年10月24日其与毫格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7月30日，原审法院书面通知毫格公司，要求其通知周水娣到庭作证，毫格公司认为与本案无关、未通知周水娣。
原审法院另查明：蒸日公司开业日期为2002年10月23日，终止日期为2007年6月30日，住所地为无锡市锡澄立交西锡北私营经济园B区46号；其股东为周水萍、周玉妹，其法定代表人为周水萍，2008年12月30日该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2014年3月5日，原审法院至吴桥西路124号现场调查时该处房产未发现有公司名称、营业执照等标识，当天周水娣陈述其姐姐曾在该处开办过蒸日公司，但蒸日公司已经不做了、注销了。
经原审法院至黄埠墩派出所调查发现，2013年9月12日至2014年3月3日，刘军的暂住地址为无锡市吴桥西路124号原锡山农资公司木器厂厂房。2014年8月10日，周水娣在黄埠墩派出所陈述：吴桥西路124号房产是我在2007年左右购得，买下后我将一部分房子出租，剩下的一部分自用，2011年开始，我开办了一家名叫毫格（笔录原文为“豪格”）制衣有限公司，法人是我，注册地是吴桥西路124号，我用其中一部分房子当做厂房，加工衣服。一直到2013年六七月份因为不景气，公司就已经停工，2013年年底我将公司转给一个叫张宇的人，目前毫格制衣有限公司在吴桥西路124号也没有经营。厂房和设备卖掉了一部分，保留了一小部分在那里。剩下来的厂房和设备由原来毫格制衣有限公司的几个老工人借用，老工人中的负责人叫郝祥根。
原审诉讼中，证人邓某出庭作证时陈述：我是刘军的老乡，刘军是在吴桥西路124号上班的，因为我去过的，平时有空我们就一起去，有时吃饭也到刘军厂里吃的，就是吴桥西路124号，刘军是住在厂里宿舍里的，住了三四年。那个厂在很偏的地方，没有什么牌子的。我们去的时候也只是去刘军的宿舍，不到厂里去的。
证人张某出庭作证时陈述：我是刘军的妻子，我从来没有上过学，不识字。2010年时，我与刘军到吴桥西路124号的厂里上班的，工资由厂长、老板来发，平时每月发三百元钱，如要多支一点也行。厂长叫好什么根的，名字我叫不出来，老板叫什么我不知道，我不识字，也不管这些事情。
以上事实，有“协商意见”、工商登记材料、证人证言、暂住信息、询问笔录及当事人的陈述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合法的劳动关系受法律保护。2014年1月25日刘军与周水娣之间签订的“协商意见”，已经确认2013年10月24日刘军在工作中受伤，且刘军为工人、周水娣为老板，该事实法院予以确认。但该“协商意见”载明刘军系蒸日公司工人、周水娣为蒸日公司老板，现刘军主张周水娣实际为毫格公司法定代表人，其实际与毫格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故本案争议焦点为：周水娣在“协商意见”上签字时究竟是何身份，即周水娣是否代表毫格公司。
刘军陈述吴桥西路124号并无相关公司名称、营业执照等标识与证人邓某的证言、法院调查情况相符，因此，刘军主张其与周水娣签订“协商意见”并不清楚公司名称的意见具有合理性，法院予以采信。毫格公司主张其实际经营地在常熟市，但未提供相关证据；毫格公司以“协商意见”中刘军自认为蒸日公司员工为由否认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但在法院要求其通知其原法定代表人、股东周水娣到庭作证后也未通知周水娣，故毫格公司的反驳意见证据不足。因蒸日公司住所地为无锡市锡澄立交西锡北私营经济园B区46号并在2008年已被吊销营业执照，周水娣并非蒸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股东，也无相关证据证明其得到了蒸日公司的授权，“协商意见”中记载周水娣为蒸日公司老板，与事实不符，法院对此不予采信。综上，毫格公司工商登记的住所地为吴桥西路124号，刘军在2013年10月24日居住在吴桥西路124号，且2014年1月25日周水娣与刘军签定“协商意见”时仍为毫格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故刘军主张其实际与毫格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意见，与上述事实相符，法院予以采纳。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确认刘军与无锡市毫格服饰有限公司之间在2013年10月24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原审判决后，毫格公司不服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改判。1、原审法院以刘军在2013年9月12日至2014年3月3日暂住在吴桥西路124号，而毫格公司注册地也在吴桥西路124号，据此认定刘军为毫格公司员工是混淆了两个法律概念。吴桥西路124号只是一个大的地址，该地段除了有部分厂房以外，其余均为租住户。如果按照原审的逻辑，该处的租住户均应是毫格公司的员工，这显然不符合事实。2、根据法律规定，劳动者主张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的，应提供相应证据。本案中，刘军没有提供任何能证明其与毫格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相反，其提供的证人即其妻子张某在作证时陈述，其与刘军都是在2010年春节后就去毫格公司上班，刘军对此也进行了确认。而根据原审庭审查明的事实，毫格公司在2011年5月9日才刚刚成立，刘军不可能在2010年就去毫格公司上班。结合刘军提供的2014年1月5日签订的“协商意见”，可以看出，刘军不可能与毫格公司构成劳动关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2013年10月24日其与刘军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被上诉人刘军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事实及举证、质证经过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2013年10月24日毫格公司与刘军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本院认为，根据周水娣与刘军签订的“协商意见”，周水娣至少自认了以下几点事实：第一，周水娣是蒸日公司的老板；第二，刘军是自己的员工，即蒸日公司的员工；第三，刘军居住在蒸日公司的宿舍，而不是吴桥西路124号房产的租户。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毫格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周水娣，于2014年1月25日，以蒸日公司老板的身份与刘军签订“协商意见”的行为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其一，周水娣隐瞒了其作为毫格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真实身份；其二，周水娣明知蒸日公司早已注销，仍然虚构了不存在的法人主体。根据“协商意见”及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周水娣当时实际上是以毫格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在参与处理与刘军之间的劳动纠纷，其行为旨在误导刘军，以逃避用工责任。为了保障毫格公司的诉讼权利，原审法院亦曾要求毫格公司通知周水娣到庭陈述相关事实，但遭其拒绝，对此毫格公司应自行承担相应后果。尽管毫格公司成立日期为2011年5月份，刘军陈述其在2010年春节过后即到该处上班，结合该处没有悬挂公司名称、厂牌等标示的客观事实，这只能表明刘军在毫格公司成立前的用工主体不明确，并不影响刘军受伤之日与毫格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
综上，毫格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无锡市毫格服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竞艳
审 判 员 钱 菲
代理审判员 张朴田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苏楚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