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株中法民四再终字第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袁富姣，女，1956年7月27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湘潭市人，住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系原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袁钦华（已去世）之女。
上诉人（原审被告）袁泽其，男，1958年2月4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株洲市人，住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系袁钦华之子。
上诉人（原审被告）袁泽勇，男，1960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株洲市人，住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系袁钦华之子。
上诉人（原审被告）袁富兰，女，1962年6月2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株洲市人，住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系袁钦华之女。
上诉人（原审被告）甘冬娥，女，1960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株洲市人，住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系袁钦华之儿媳妇。
以上五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周新民，湖南东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株洲市石峰区铜塘湾街道建设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铜塘湾街道。
法定代表人胡国安，建设村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聂炜，湖南卓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株洲市石峰区铜塘湾街道建设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建设村委会）与原审被告袁钦华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2月1日作出（2010）株石法民一初字第462号民事判决，原审被告袁钦华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1年7月2日作出（2011）株中法民四终字第3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因原审被告袁钦华及其子女不服，向本院提出申诉。在申诉过程中，原审被告袁钦华去世，其子女袁富姣等人继续申请再审。2014年6月3日，本院作出（2014）株中法民四再终字第4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11）株中法民四终字第30号民事判决及（2010）株石法民一初字第462号民事判决，将该案发回株洲市石峰区人民法院重审。2014年12月25日，株洲市石峰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株石法民一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原审被告袁富姣、袁泽其、袁泽勇、袁富兰、甘冬娥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袁富姣、袁泽其、袁泽勇、袁富兰、甘冬娥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周新民、被上诉人建设村委会的委托代理人聂炜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建设村委会诉称：1985年，为搞活本村经济，解决剩余劳动力的就业问题，建设村委会对本村所开办集体所有制企业实行承包经营。1985年至1989年，经村委会研究决定，同意由袁钦华承包农机翻砂厂。1989年，登记成立株洲市建设管道铸造配件厂（以下简称铸管厂），由袁钦华对铸管厂进行承包经营。由于铸管厂经营产生困难，1999年12月31日袁钦华承包经营到期，不再承包经营铸管厂。为此，建设村委会聘请会计师事务所对铸管厂进行资产评估。资产评估后，袁钦华将铸管厂固定资产包括厂房、设备等返还给原告，但为奖励袁钦华为集体企业所作的贡献，经建设村委会研究同意，将厂内存留的共计价值404956.89元的铸管配件半成品、成品及货币资金与应收帐款奖励给袁钦华。此后，铸管厂停止了经营活动。2000年，建设村委会将铸管厂全部资产并入另一集体企业株洲市建设福利综合工厂，并以株洲市建设福利综合工厂名义开展经营活动至今。2002年，铸管厂被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2009年，由于株洲市石峰区铜霞路改扩建工程，株洲市建设福利综合工厂在该工程拆迁范围内，面临征收。为取得拆迁补偿款，建设村委会与袁钦华就铸管厂厂房所有权产生纠纷。为此，建设村委会起诉，请求判决：1、确认建设村委会对位于株洲市石峰区铜塘湾街道建设村集体所有制土地上建筑物（原为铸管厂厂房，现由株洲市建设福利综合工厂使用）享有所有权。
原审判决查明：双方诉争的建筑物位于株洲市石峰区铜塘湾街道建设村（原株洲市郊区清水乡建设村）原铸管厂用地范围内，1985年建成至1999年间由铸管厂占有、使用，1999年后由株洲市建设福利综合工厂使用。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原株洲市郊区清水乡建设村在村部所在地开办了一家农机厂，1984年，为生产管道铸造配件，由农机厂负责人即已故袁钦华牵头在建设村鸡头塘新建一翻砂（铸管）车间。其建设资金包括建设村的“借支”和1984年10月向株洲市自来水公司所借的80000元。向株洲市自来水公司所借的80000元，后来由铸管厂以产品抵偿形式予以偿还。翻砂（铸管）车间于1984年12月竣工，共计投入建设资金113904.12元。竣工后，原农机厂停止生产，其人员转移到新建的翻砂（铸管）车间。1984年11月24日，株洲市郊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对新建的翻砂（铸管）车间核发了铸管厂的营业执照。营业执照登记的厂址为鸡头塘，经济性质为集体，核算形式为独立核算，资金总额为23万元，生产经营范围为主营生铁铸造、机械加工，兼营塑料包装。原农机厂负责人袁钦华为铸管厂首任厂长。1985年3月，建设村委会就新建的翻砂车间向株洲市郊区人民政府申请办理了基本建设征用土地批准手续；1989年12月，铸管厂向株洲市郊区国土管理局申请办理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证号为株郊ＡⅢ集建（89）字第0103号，登记用地面积为2410.8平米，建筑面积为1166.67平米，用地类别为荒地。1989年9月，经株洲市郊区乡镇企业局批复，铸管厂向株洲市郊区工商局（现株洲市石峰区工商局）申请补办了工商登记手续。其递交的企业章程明确企业经济性质为集体，注册资金为27万元，主要来自村投资，任命袁钦华为厂长、法定代表人。
为发展生产和提高经济效益，建设村委会与袁钦华于1985年元月签订了《农机翻砂企业承包合同》，合同约定：农机翻砂厂85年度进行全面承包制（包括农机翻砂、挤塑、收购、商店），农机翻砂厂上交利润4.5万元（包括折旧8.4%，上交村管理费按总收入的1%，福利费11%，茶水费每人每月0.5元，教育经费按工资总额的1.5%，其余属于纯利，另外因新建翻沙车间一个需停产一个多月，除去上交5千元，实际上交村4万元”等内容。合同尾部承包人栏有袁钦华的签名和铸管厂的盖章，村负责人栏有村支部书记刘科仁的签名和株洲市郊区清水乡建设村民委员会的签章。之后一直到1999年，均签订有建设村委会为甲方，铸管厂、袁钦华为乙方的类似承包合同，袁钦华承包的铸管厂以“农机厂”、“铸件厂”、“建设铸造厂”、“管道配件厂”等名义按承包合同向建设村委会上交了管理费、利润、折旧费、福利费等费用。1999年，因市场原因，铸管厂停产。2000年，建设村委会委托株洲鼎诚会计师事务所对铸管厂的全部资产和负债、权益进行了评估。经评估，铸管厂在2000年4月30日的净资产为648510.09元。2000年6月5日，就铸管厂转产事宜，建设村召开村委支委两委会议，决定“收回企业的所有权、固定资产、设备、厂房，奖给袁钦华管道配件成品、半成品，并给予9000元的安置费。会后，袁钦华将铸管厂的成品、半成品及其他物品进行了处置，建设村委会将收回的厂房交由建设村开办的集体企业株洲市建设福利综合工厂（原株洲市建设纸箱厂）进行生产。2001年10月15日，建设村委会向袁钦华支付安置费9000元。2001年3月，建设村委会免去袁钦华铸管厂法定代表人职务，任命罗紫冬为该厂法定代表人，并进行了变更登记。因未年检，铸管厂于2002年11月2日被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
2009年，由于原铸管厂旁的铜霞路进行改扩建，该厂房面临拆迁、征收，原、被告双方对铸管厂厂房所有权提出要求。2010年元月，经协调，建设村与袁钦华亲属就铜霞路改扩建工程建设中已拆除的原铸管厂用地范围内厂房、仓库、门卫、风干窑、厕所及设施的补偿款达成协议，由建设村补偿袁钦华亲属方50000元。就原铸管厂用地范围内未拆迁建筑物的归属，建设村委会提起诉讼，要求明晰产权。
原审判决认为，本案系所有权确认纠纷。原、被告双方诉争的建筑物（原铸管厂厂房）位于株洲市石峰区铜塘湾街道建设村鸡头塘，原铸管厂为使用权人。该建筑物为1984-1985年间建成的翻砂（铸管）车间，其建设资金有1984年10月以“扩建农机厂车间”名义收株洲市自来水公司的“预付款”80000元和1985年元月向建设村“借支”的20000元。收到株洲市自来水公司的“预付款”时，铸管厂尚未成立，建设村委会开办的原农机厂是借款主体。向建设村“借支”的20000元，借款主体为铸管厂，建设村农机厂向株洲市自来水公司借款80000元，由铸管厂以产品抵偿的形式予以偿还，既不能认定袁钦华为实际借款人，也不能认定袁钦华为实际还款人，即建设村所属集体企业才是建设铸管厂厂房的实际投资人。上述事实与该厂1989年向工商部门提交的企业章程中表述“注册资金主要来自村投资”相符。该厂建设用地原系建设村集体所有，根据1985年的基本建设征用土地批准单，该厂的用地申请单位也是建设村。该厂的企业章程、营业执照、工商登记、用地审批手续、建设用地使用证均体现为建设村村办集体企业。1999年底，袁钦华终止对铸管厂的承包后，建设村委会组织对铸管厂的资产和负债进行了评估及善后处置，这也是建设村委会对村属集体企业行使管理权的一种行为。铸管厂系原清水乡建设村开办，该厂所有财产应属于原清水乡建设村全体农民集体所有。现清水乡建设村已变更为株洲市石峰区铜塘湾街道建设村，铸管厂的财产应由建设村委会行使所有权。因此，对原审原告建设村委会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作为建设村委会任命的铸管厂的厂长和法定代表人，袁钦华自1985年至1999年间承包经营铸管厂，袁钦华按承包经营合同向建设村交纳了管理费、利润、折旧费、福利费等，其承包经营权由其与建设村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来界定。根据承包合同，建设村所属集体企业铸管厂对自身的财产拥有所有权。本案中，没有足够证据证明袁钦华个人对铸管厂进行过直接投资，也没有证据证明袁钦华与建设村委会间签订了类似“挂靠”性质的合同。因此，原审被告袁富姣、袁泽其、袁泽勇、袁富兰、甘冬娥辩称其对诉争建筑物享有所有权，要求驳回原审原告诉讼请求的答辩意见，与事实及法律不符，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第三十三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乡村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确认原审原告株洲市石峰区铜塘湾街道建设村村民委员会对位坐落于株郊AⅢ集建（89）字第0103号土地使用证确定的土地范围内的建筑物（原株洲市建设管道铸造配件厂名下厂房）享有所有权。本案受理费10364元，由原审被告袁富姣、袁泽其、袁泽勇、袁富兰、甘冬娥承担。
宣判后，原审被告袁富姣、袁泽其、袁泽勇、袁富兰、甘冬娥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认为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错误的认定铸管厂厂房的实际投资人是被上诉人2、原判认定上诉人之父袁钦华承包的铸管厂以“农机厂”、“铸件厂”、“建设铸造厂”、管道配件厂”等名义按承包合同向被上诉人建设村委会上交了管理费、利润、折旧费、福利等与事实不符。3、原审判决认定2000年6月5日，就铸管厂转产事宜，被上诉人建设村委员召开村委支委两委会议，决定收回企业的所有权、固定资产、设备、厂房，奖给袁钦华半成品、管道配件含9000元的安置房费，及2001年10月15日建设村委员会向袁钦华支付安置费9000元，与事实不符。4、原审判决认定2001年3月建设村委会免去袁钦华建设配件厂法定代表人职务与事实不符。5、上诉人之父袁钦华提供的证据除证据1、7，其他所有的证据原一审判决均予以采纳，但在认定案件事实时却不以采纳的证据为依据，严重违反了法律的规定。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株洲市石峰区人民法院（2014）株石法民一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依法驳回株洲市石峰区铜锣湾街道建设村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建设村委会答辩：铸管厂自开办以来，其所属的区域和位置一直在村集体土地之上，涉案建筑物的建设，始终是利用集体的资产所完成的，因此不论名称如何变化，始终无法改变财产所有权的性质。建设村委会对铸管厂的管理，表明了作为该企业的开办单位，对该企业享有经营权、管理权、所有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对证据和事实的分析认定，本院二审予以确认。另查明：1987年到1999年，建设村委会为甲方，铸管厂、袁钦华为乙方所签订的《承包合同》中均有以下类似约定：1、对于大型基建和设备添置，必须报村批准方可；乙方对企业设备，进行掠夺性的生产经营，甲方有权制止，处理固定资产必须报村批准后方可执行；2、承包人的工资、奖金发放标准：在完成本合同年度指标和上交的利润、管理费指标前提下，承包人的工资待遇可达工人工资1—2倍，奖金可达6000—7000元或7000—8000元；3、乙方经营造成企业亏损，甲方有权限期一般在半年内转亏为盈，如限期不盈利，甲方有权终止合同，更换承包人。
本院认为：本案系所有权确认纠纷。双方诉争的建筑物（原铸管厂厂房）的权属问题，本院从以下几个方面予以分析：1、从原铸管厂建设资金的来源分析。建设资金主要有1984年10月以“扩建农机厂车间”名义收株洲市自来水公司的“预付款”80000元和1985年元月向建设村“借支”的20000元。收到株洲市自来水公司的“预付款”时，原铸管厂尚未成立，建设村委会开办的原农机厂是借款主体。向建设村“借支”的20000元，借款主体为铸管厂。以“扩建农机厂车间”名义向株洲市自来水公司的借款80000元，由原铸管厂以产品抵偿的形式偿还，故袁钦华不是株洲市自来水公司80000元款项的实际借款人和实际还款人，实际借款人和实际还款人为建设村企业农机厂和原铸管厂。因此，不能认定袁钦华为原铸管厂的投资人，建设村所属集体企业才是原铸管厂的实际投资人。2、从建设村委会（甲方）与袁钦华（乙方）所签订的《承包合同》约定的内容及履行情况分析。承包合同约定，乙方对企业设备进行掠夺性的生产经营，甲方有权制止，处理固定资产必须报村批准后方可执行，证明袁钦华对原铸管厂的资产没有处分权，不是承包企业原铸管厂的产权人。另承包合同约定了承包人的工资、奖金发放标准，承包人经营造成企业亏损，甲方建设村委会有权限期转亏为盈，如限期不盈利，甲方有权终止合同，更换承包人，证明建设村委会与袁钦华所签订的《承包合同》为企业内部承包经营合同，袁钦华的身份为原铸管厂的承包经营者。在承包合同的履行中，袁钦华多年来按承包合同的约定向建设村委会上交了管理费、利润、折旧费等费用，如果袁钦华为原铸管厂的投资人、产权人，原铸管厂与建设村仅为“挂靠”关系，则袁钦华承包期间只是上交管理费或“挂靠”费，不存在向建设村上交利润、折旧费。3、从原铸管厂资产处置情况分析。2000年6月5日，就原铸管厂转产事宜，建设村召开村委支委两委会议，决定“收回企业的所有权、固定资产、设备、厂房，奖给袁钦华管道配件成品、半成品，并给予9000元的安置费。原株洲市郊区白马乡副乡长赵克西证明其参加了会议，且事后建设村和袁钦华按会议内容予以执行，袁钦华领取了9000元安置费。因此，建设村委会对原铸管厂的资产享有实际处分权。综上，上诉人主张对诉争的建筑物享有所有权，要求驳回建设村委会诉讼请求的上诉请求，与事实及法律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364元，由上诉人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 健
审判员 周继祥
审判员 刘卫国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五日
书记员 贺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