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02民终14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1，男，1948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迁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小铁，河北康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贾某，女，1947年12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迁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小铁，河北康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2，女，1995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现住迁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丽英（李某2之母），女，1970年9月5日出生，汉族，现住迁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小铁，河北康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1，女，1971年7月26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迁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国英，河北弘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2，男，2007年3月25日出生，汉族，学生，现住迁安市。
法定代理人：黄某1（黄某2之母），女，1971年7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迁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国英，河北弘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某1、贾某、李某2因与被上诉人黄某1、黄某2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迁安市人民法院（2017）冀0283民初18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某1、贾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小铁，上诉人李某2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康丽英、樊小铁，被上诉人黄某1及黄某1、黄某2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国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某1、贾某、李某2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程序错误。上诉人李某1与贾某系夫妻，李宝军系李某1、贾某长子，并于2016年10月3日病逝，李某2系李宝军女儿，被上诉人黄某1系李宝军再婚妻子，黄某2系黄某1儿子。李某1于2016年3月12日，隐瞒贾某，与李宝军、李宝平（李某1次子）私下立下分家协议，以该形式将李某1和贾某共有的诉争房产（位于迁安市迁安镇五里岗村，西邻尚小丰、东邻街道）赠与给李宝军，但并未过户，李宝军病逝后，被上诉人即起诉上诉人要求就诉争房产及其他李宝军的遗产进行继承分割，贾某才知晓上述分家协议，并不予承认，故该分家协议不具有法律效力。另外，黄某2虽在黄某1与李宝军婚后三人共同生活，但并非李宝军亲生子女，也没有抚养义务，故并没有形成继子女关系，黄某2不应享有继承权。再有，在诉讼当中，并没有就诉争房产所依附的宅基地使用权及院套内土地使用权进行评估，致使上诉人权益受到减少损害，这是错误的，应当予以纠正。还有，在分割房产时，在各共有人均要求取得房产院落的情况下，不应在没有竞价程序的情况下，就判决诉争房产院落归被上诉人所有，这也是错误的。二审中上诉人补充如下内容：一、“分家协议”不具有法律效力，尚未产生物权转移的法律效果。1、贾某未签名处分，一审法院没有依据认定贾某有任何明示或默示的处分行为，而默示除接受单纯利益外，不得推定。一审判决因此侵害了贾某对涉案房产与李某1共有的财产权，并因此直接影响了审理结果，至少影响了死者李宝军的遗产范围及李某1、贾某的继承份额。2、李某1具有撤销理由并有撤销行为。李某1对赠与附有条件（即居住权和赡养义务），且基于该条件，尚未交付宅基地使用证，更未办理产权过户手续，因此不发生物权变动的赠与效力，且在此情况下，李某1有明确的行使撤销权的行为。二、李某1在“分家协议”中保留了对涉案房产的居住使用权，该权利及于全部房产范围，一审判决剥夺了了李某1、贾某的对涉案房产整体行使居住使用的权利。同时，因李某1在“分家协议”中就赠与财产设有赡养的义务，黄某1作为财产取得人取得权利，就应当在取得财产范围内承担附属的赡养义务，一审法院对此忽略，直接侵害了李某1的意愿和利益。三、在翻建房屋过程中，李某1与李宝军、黄某1均有投资，包括：1、现金，2、由李某1就涉案房屋提出申请危房改造，政府补贴的危房改造款18000元，应是李某1对翻建房屋的投资。故，翻建房屋应是李某1与李宝军、黄某1共同投资，李某1、贾某因此对涉案房屋拥有基于投资的财产权利，一审法院忽视这一事实，认定涉案翻建的房产仅属于李宝军和黄某1的共同财产，直接侵害了李某1、贾某基于投资的共有权。综上，“分家协议”只是李某1的赠与意愿，是单方的债权行为，但并没有达到物权变动的条件，更没有实现物权变动的结果，且在这种情况下，李某1又行使了任意撤销权，宅基地使用证仍然登记在李某1名下。因此，涉案房产及宅基地使用权还属于上诉人李某1及贾某所有，李宝军及黄某1对翻建的投资属于添附，李某1、贾某应给予黄某1补偿，不能依据李宝军、黄某1的投资就判定涉案房产及宅基地使用权归于李宝军和黄某1，一审主要混淆了债权和物权变动的区别，故一审在此基础上的判决是错误的，且在判决时又忽视了李某1、贾某的其他权利。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程序错误，应当予以纠正，特此上诉至贵院，望贵院支持上诉人的请求。
黄某1、黄某2辩称，一、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李某1已承认2016年3月12日分家协议中签字是自己所签，贾某身为李某1妻子，与李某1一直共同居住，应推定为对该分家协议知情，而且，事实上，签订该协议时，李某1的妻子贾某也在场，同时，早在2011年10月8日的有关平改分楼门的协议书中，贾某也签了字，上诉状中说不知道说不通。二、黄某2于2007年3月25日出生，2012年4月10日母亲黄某1与李宝军结婚后，跟随共同生活，事实上，与李宝军已形成有抚养关系的继父子关系，并且，当时与李宝军登记在同一户口本上。三、诉争房产所依附的宅基地及院套内土地属于村集体所有，个人没有所有权，房子是谁的，谁就对房子依附的土地享有使用权，估价报告对宅基地没有作价是正确的，因为宅基地不归双方任何人所有。四、房产未竞价，当时，上诉人根本不同意协商作价，认为全部房产应为其独有，根本不给对方竞价机会。二审审理中被上诉人补充答辩如下：一、上诉人说“分家协议”不具有法律效力，是站不住脚的。2016年3月12日的“分家协议”，是李某1、李宝军、李宝平父子三人在各自头脑清醒、自愿的情形下、由老人李某1基于父子人身关系的房产赠与文书，况且，涉案正房、正房前接、厢房是分家后被上诉人翻建，不只法律效力没有任何问题，也是不能行使任意撤销权的。有关贾某不知情的答辩之前已有论述。二、关于“居住使用权”，一审法院正是考虑到上诉人李某1、贾某的居住问题，才将门房判归李某1、贾某所有，根本不影响上诉人居住权。三、关于“翻房投资”，翻建房屋资金全部由李宝军和黄某1夫妻筹借，大多数是被上诉人用自己的积蓄投资的，政府补贴的18000元是基于李宝军和黄某1夫妻的生活困难而给予的补助，本来就是给李宝军和黄某1夫妻的，与别人无关，根本说不上上诉人对翻房的投资。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恳请二审法院对上诉人诉请予以驳回，维持原判。
黄某1、黄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继承李宝军死后遗产（包括宅院房屋及存款等全部财产）相应的份额（约5万元）；2、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某1与贾某系夫妻关系，李宝军系李某1与贾某之长子，李某2系李宝军与前妻所生之女。黄某1丧偶与李宝军于2012年4月10日登记结婚,黄某1带来与前夫所生之子黄某2与李宝军共同生活。李宝军于2016年10月3日因病去世。2016年3月12日，李某1与李宝军、李宝平（李某1次子）立下分家协议。协议载明：今有李某1现有房产两处,经父子二人商议,达成一致,将两处房产分与兄弟二人,其中南院(西邻尚小丰、东临李福华)归长子李宝军所有,北院(西邻窦建龙、东邻街道)归次子李宝平所有,关于以后赡养问题,达成以下共识：一、两处房产均有二老居住权。二、赡养费用由兄弟二人共同承担。三、此协议一式三份,由父子三人保管。协议人签字：李某1李宝军李宝平2016年3月12日。见证人签字：李如友王才尹书兰刘玉华窦振刚窦印连尚晓波（见证人的签字系李宝军拿着李某1、李宝军、李宝平签字后的协议让见证人所签）。当年，李宝军与黄某1将南院翻建。南院系李某1由祖辈继承后登记在李某1名下（宅基地使用证编号为0500344）。1990年，李某1另选址建房即搬出该院。李某1与前妻结婚后一直居住在南院。2003年，李某1在南院建门房三间，建成后一直由李宝军对外出租，租金由李宝军收取使用。诉讼中，原告申请对南院翻建后的房屋进行价值评估，经唐山中信德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评估，估价结果为：正房12.11万元、门房6.87万元、厢房0.54万元、正房前接0.64万元，合计20.16万元（其中正房、厢房、正房前接为翻建后的房屋）。开支鉴定费6500元。另，由于李宝军生活困难，李某1夫妇年老有病，需要李宝军赡养出钱，李某1交给李宝军2万元存入银行，存折由李某1保管，以备李某1夫妇生病需要李宝军出钱时由该存款中支付。李宝军与黄某1翻建房屋时向李宝平借款1万元。李宝军去世后，黄某1将李宝军生前所用的丽驰牌残疾人用车卖掉，价款6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李某1、贾某、黄某1、李某2分别系李宝军的父母、配偶、女儿，均系第一顺序继承人，有权继承李宝军的遗产；黄某2在黄某1与李宝军结婚后，与李宝军共同生活，形成有抚养关系的继父子关系，有抚养关系的继子女与婚生子女享有同等权利，故黄某2亦属于李宝军第一顺序继承人，有权继承李宝军的遗产。李某1、贾某年老丧失劳动能力，应予较多继承（每人继承份额25%）；黄某2年幼无劳动能力，应予较多继承（继承份额25%）。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共同所有的财产，除有约定的以外，如果分割遗产，应当先将共同所有的财产的一半分出为配偶所有，其余的为被继承人的遗产。李某1在2016年3月12日立下分家协议，将其南院房屋分给李宝军，属于赠与李宝军的行为。但南院正房被黄某1和李宝军翻建，翻建后的房屋属于黄某1和李宝军的共同财产。翻建后的房屋的一半分出为黄某1所有，另一半属于李宝军的个人财产。门房未发生变化，属于李宝军个人财产。李某1主张翻建房屋资金系其出资，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另李某1主张撤销对房屋的赠与，理据不足，不予支持。黄某1主张有存款20000元，该20000元系李某1将来治病需要李宝军出钱时，李某1预先交付李宝军，李宝军用这笔存款支付，存款仍由李某1保存，李宝军并未取得完全所有权。黄某1主张该款系遗产，理据不足，不予支持。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的债务，黄某1与李宝军建房时向李宝平借款10000元，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用共同财产偿还。黄某1主张建房向陈某借款23000元，庭审中黄某1与证人陈某的陈述相互矛盾，黄某1的该主张不予支持。在李宝军去世后，黄某1将李宝军生前所用的丽驰牌残疾人用车卖掉所得价款6500元，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一半属于黄某1个人财产，一半属于李宝军个人财产。综上，李宝军的遗产为133400元【正房、厢房、正房前接价值（132900元-10000元）/2+门房68700元+丽驰车6500元/2】，黄某1继承16675元、黄某2继承16675元、李某1与贾某各继承33350元、李某2继承16675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八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坐落于迁安市迁安镇五里岗村的正房、厢房、正房前接（西邻尚小丰、东临李福华，宅基地使用证编号为0500344）归黄某1、黄某2继承所有；门房归李某1、贾某继承所有；二、欠李宝平借款10000元由黄某1负责偿还；三、黄某1给付李某214675元；四、李某1、贾某给付李某22000元；五、驳回黄某1、黄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第一、三、四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22元，评估费6500元，计11222元，由黄某1、黄某2负担7122元，李某1负担1640元，贾某负担1640元，李某2负担820元。
二审期间，李某1、贾某、李某2提交迁安市迁安镇五里岗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一审涉及的分家协议不具有效力。黄某1、黄某2质证意见为：对证明不予认可。一、其不具有真实性，原2016年3月12日的分家协议中签字是李某1、李宝军、李宝平父子三人当场所签。二、不具有合法性，证明此协议无效这句话极其荒谬，村委会不具有认定文书效力的权利，该证明没有经办人签字，该证明没有任何法律效力。当时确实是李某1、李宝军、李宝平三人在现场签字完按得手印，还有时任村委会的干部李如友、王才、尹书兰、刘玉华、窦振刚、窦印连、尚晓波在分家协议上签字，对此份分家协议法庭可以调查核实。而且在一审中，我方已经提交2015年12月20日由李某1书写的证明，证明记载“我家南院房屋……”当时李某1是该户的户主，以上足以说明该分家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黄某1、黄某2提交李宝军的农村低保证和残疾人证。证明政府补贴18000元是政府基于李宝军生活困难而拨付的补贴。李某1、贾某、李某2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意见。但与本案无关联，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所主张的证明目的。反而说明被上诉人经济困难，全部由其个人出资建房仅借一万元债务的主张观点不能成立，印证了我方出资的事实。结合一审中对被上诉人向陈某借款3万多元的观点被法院不予认可的事实，更加说明被上诉人陈述不实，说明我方以现金资助事实清楚。本院对证据的分析认定：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不符合单位出具证明的形式要件，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被上诉人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认定的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推翻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分家协议是否有效，涉案房产中李宝军的遗产范围；2、黄某2是否有继承权；3、一审程序是否违反法律规定。
关于分家协议是否有效及涉案房产中李宝军的遗产范围问题。民事诉讼中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上诉人贾某主张其对分家协议不知情，但李某1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分家单的签字是在我家签字的，签字的时候就我和我妻子在场……”，“我签完字后我将分家单给李宝军了，李宝军给李如友了，李如友找见证人签完字后，李宝军给他妈了，然后他妈交给我了……”，且李某1在一审中系贾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现上诉人贾某未能提供证据推翻其一审意见，故对上诉人贾某主张对分家协议不知情，本院不予采信。另，一审判决将诉争房产的门房判归李某1、贾某所有，并未侵害其对诉争房产的居住权。上诉人李某1主张因涉案房产尚未交付宅基地使用证，未办理产权过户手续，其就分家协议享有撤销权，因李某1通过分家的形式将涉案房产进行处分，且李宝军、黄某1已经对涉案房产进行翻建，并居住使用，上诉人主张撤销该分家协议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李某1主张黄某1应承担赡养义务问题，因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故本案不予处理。李某1主张其在翻建房产过程中有资金投入，但其未提交充足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李某1主张政府补贴的危房改造款18000元，系其对翻建房产的投资，因政府补贴的危房改造款是对房屋实际翻建者的补贴，故李某1主张此款应作为其个人投资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分家协议及房产翻建的事实，确定李宝军的遗产范围并无不当。
关于黄某2是否有继承权问题。自黄某1与李宝军于2012年4月10日登记结婚后，黄某2即与黄某1、李宝军共同生活，黄某2与李宝军已经形成继父子关系，有抚养关系的继子女与婚生子女享有同等权利，故一审法院认定黄某2享有继承权并无不当。
关于一审程序是否违反法律规定问题。宅基地属于村集体所有，由村集体成员无偿使用，宅基地上修建的房屋属于农民的私有资产，能够进行继承。因宅基地实行“地随房走”，农民继承房屋后就会拥有宅基地使用权。因此，评估报告未对宅基地作价并无不当。一审审理中李某1主张涉案房产全部归其所有，不同意协商，故一审法院依据黄某1、黄某2的申请对涉案房产进行评估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主张一审程序违反法律规定，理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某1、李某2、贾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但一审判决书第六页正数第四行“黄某2继承16675元”为笔误，应为“黄某2继承33350元”，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22元，由上诉人李某1、贾某、李某2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阳
审 判 员 高 颖
审 判 员 周 文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刘宏勇
书 记 员 刘昕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