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桂08民终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西部中大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榆中县城关镇环城西路100号第3层001室。
法定代表人：胡秉军，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兴栋，甘肃赛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裕，男，1962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遂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蓝云，广西欣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李琴，广西欣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西部中大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桂平至来宾高速公路工程总承包部，住所地广西武宣县。
负责人：王德民。
原审被告：西部中大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桂平至来宾高速公路工程总承包部第一项目部，住所地广西桂平市石龙镇。
负责人：王大鹏。
上诉人西部中大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部中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裕、原审被告西部中大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桂平至来宾高速公路工程总承包部(以下简称总承包部)、西部中大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桂平至来宾高速公路工程总承包部第一项目部(以下简称第一项目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桂平市人民法院（2017）桂0881民初31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西部中大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上诉人是与梁泰睿、宋广才签订《劳务分包合同》，梁泰睿、宋广才是合同的相对人，应当追加梁泰睿、宋广才参加本案诉讼。上诉人已向一审法院提出了追加梁泰睿、宋广才作为本案的当事人的书面申请书，但一审没有作出处理，程序违法。梁泰睿、宋广才将劳务分包合同中的权利义务转让给被上诉人的行为并未通知上诉人，梁泰睿、宋广才向上诉人出具了委托书，委托被上诉人徐裕作为其施工管理者。被上诉人徐裕代表梁泰睿、宋广才与上诉人进行工程施工管理、结算，并不能据此认定徐裕是实际施工人。本案中，梁泰睿、宋广才和徐裕是本案的共同诉讼当事人，徐裕不能单独作为本案原告提起诉讼。总承包部和第一项目部没有主体资格，一审判决总承包部和第一项目部承担责任是错误的。二、被上诉人徐裕尚欠470万元的工程款未向上诉人提供税务发票，造成上诉人无法抵扣税务的损失160270元。被上诉人不履行开具发票的协作义务，上诉人可依法对被上诉人要求支付工程款的请求进行抗辩。三、涉案工程质量保修期限尚未届满，且项目业主也未将质保金退还给上诉人，被上诉人完成的工程质量存在问题且拒绝整改修复，因此，上诉人不应当退还质量保证金给被上诉人。综上，一审判决错误，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徐裕辩称，一、梁泰睿、宋广才向上诉人出具委托书是出于梁泰睿、宋广才与徐裕交接初期的工作需要，实际上涉案工程的全部工作均是由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徐裕发放指令和结算，工程款也是汇入徐裕的账户。生效的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贵民二终字第161号民事判决已认定梁泰睿、宋广才退出涉案工程后由被上诉人徐裕接手，被上诉人徐裕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不需要追加梁泰睿、宋广才作为本案的当事人。一审判决书对上诉人的申请作出论述和处理，不存在程序违法。二、本案是劳务工程，与一般工程不同。在结算时，也未提到被上诉人未出具税务发票的问题。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三、双方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无效，上诉人收取的保证金应当予以退还。被上诉人不具备对工程质量承担责任的能力，实际上质证责任应当由上诉人承担，不应转嫁给被上诉人。涉案的公路工程已于2014年通车使用，上诉人亦应当将质量保证金予以退还。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
总承包部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意见。
第一项目部未提交书面意见，也未到庭陈述意见。
徐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西部中大公司向徐裕付清共计484766.90元的工程款项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5年7月15日起至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2、判令西部中大公司向徐裕退还共计2641409元的质量保证金；3、判令总承包部、第一项目部对诉讼请求第一项、第二项在其财产价值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令西部中大公司、总承包部、第一项目部共同承担本案的鉴定费、交通差旅费、诉讼费和律师费等相关费用（其中律师费20000元、交通差旅费1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西部中大公司是中标“桂平至来宾高速公路总工程项目”的总承包方，其根据项目需要特下设该工程总承包部（即总承包部），总承包部又下设第一项目部（即第一项目部），由第一项目部来负责该工程的施工。2011年2月15日，总承包部将本工程NO.1-1合同段工程第一施工段的路基、桥涵等各分项工程分包给梁泰睿施工队（由原告与梁泰睿、宋广才等人共同组建并以梁泰睿为代表）。为此，双方签订了《劳务分包合同》，合同约定：甲乙双方按照平等自愿的原则，通过内部竞争，甲方（总承包部）接受乙方（梁泰睿、宋广才）为广西桂平至来宾公路项目土建工程第一施工段的劳务分包商。合同第一条1.1约定：本工程为：N01-1(桩号:K146+672.259-K153+000)范围内的路基、桥涵等各分项工程。合同第四条4.2约定：工程合同期为18个月。4.2条：缺陷责任期为自“本施工段”所属的整个合同段工程由业主签发交工验收证书之日起计24个月。第七条7.4.2约定：在甲乙双方签订的本工程结算协议生效之日起的60天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剩余的未付款项。质量保证金的清退按照本合同第八条款的相关规定办理。第八条8.1约定：甲方在各期进行中间结算时按结算金额的5%扣留质量保证金。质量保证金在本项目业主退回甲方的保证金后的14天内与乙方确认，并在扣除有关应扣款项后（如果有），将剩余质量保证金退还给乙方。8.2约定：质量保证金不计算任何利息。第十七条17.1约定：若在履行本合同过程中双方发生争议时，由双方本着对工程负责的精神进行协商解决，若双方协商不成的，任何一方均可向甲方所在地法院申请诉讼，由败诉的一方承担另一方的交通费、差旅费、诉讼费和律师费等相关费用。《劳务分包合同》签订后，宋广才、梁泰睿先后于2011年6月10日和2012年3月6日、2012年3月20日分别与徐裕签订了《委托书》、《关于桂来高速公路NO.1-1路基工程处理协议》，表明退出施工队并由徐裕接收对桂来高速NO.1-1即梁泰睿施工队所属全部项目进行全权经营管理和负责，并概括承受所有的权利和义务。而后，由徐裕负责承接管理的上述工程于2014年12月16日正式通车使用，由此，第一项目部与徐裕制订了《桂平至来宾高速公路末次结算协议》（合同编号：GLGS-2011-13），协议确认：乙方（徐裕）在甲方（第一项目部）项目完成实际工作内容的合同结算总价款为52863173元，其中按照合同约定从中扣留工程质保金2641409元，扣除由甲方提供乙方的物资、违约金及其他扣款等总费用额为12970966.57元；应支付金额为37347684.38元（不含质保金2641409元）已支付金额36862917.43元，应支付工程款为484766.95元。在工程款中扣留的工程质量保证金2641409元未退还。第一项目部发出的工作指令中，由徐裕本人收取，在双方制订的《中期支付报表》、《中期支付审批表》中载明施工单位为“徐裕施工队”，承包人“徐裕”。
另查明，广西桂和高速公路有限公司与西部中大公司于2010年12月31日签订的《广西壮族自治区桂平至来宾高速公路工程总承包合同文件》专用条款序号3，条目号1.14.5约定：缺陷责任期：自实际交工日期起计算2年。序号26，条目号19.7约定：保修期自实际交工日期起计算5年。
一审法院认为，建设施工合同的订立,施工方必须具备相应的施工资质,建设施工合同内容符合法律的规定才有效。而本案梁泰睿施工队作为施工方,没有具备相应的劳务施工资质,故该院确认梁泰睿施工队与西部中大公司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无效。《劳务分包合同》虽然无效,但工程已实际交付使用,合同的双方并经工程最终结算,依照法律的规定,应确认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徐裕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该院予以支持。分包工程发包人总承包部、第一项目部为无独立法人资格的派出机构,应在其财产价值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的民事责任，而作为其上级的西部中大公司应对派出机构承担民事责任。《桂平至来宾高速公路末次结算协议》对所欠付工程款经结算确定,西部中大公司尚欠工程款484766.95元，未退回的质保金2641409元，该院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徐裕没有劳务施工资质而承揽劳务工程，本案的劳务合同是无效合同，徐裕与西部中大公司都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徐裕主张的利息损失应当由其自行承担，西部中大公司在工程款中扣留的质保金因合同无效应当予以返还。西部中大公司辩称徐裕非本案适格原告、徐裕无权要求西部中大公司返还质量保证金、本案遗漏了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梁泰睿、宋广才，人民法院应当依法追加梁泰睿、宋广才作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徐裕在施工管理过程中未按照合同约定进行施工，造成工程质量不合格。对此，该院认为，宋广才、梁泰睿与徐裕签订的《委托书》、《关于桂来高速公路NO.1-1路基工程处理协议》，表明退出施工队并由徐裕接收对桂来高速NO.1-1即梁泰睿施工队所属全部项目进行全权经营管理和负责，并概括承受所有的权利和义务。并且第一项目部发出的工作指令中，由徐裕本人收取，在双方制订的《中期支付报表》、《中期支付审批表》均载明施工单位为徐裕施工队，徐裕也是原施工队的承包人之一（不属转包），表明西部中大公司对徐裕作为实际施工人没有异议。即徐裕作为权利义务人，具备作为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是适格的原告。《委托书》、《关于桂来高速公路NO.1-1路基工程处理协议》约定了徐裕承受梁泰睿施工队所有的权利和义务，有权要求西部中大公司支付工程款与返还质量保证金。徐裕作为施工队的实际施工人，其主张施工队的权利，不需要宋广才、梁泰睿参加诉讼，因此，本案确定不追加宋广才、梁泰睿为当事人。至于西部中大公司辩称的工程质量问题，因西部中大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本案不予处理。综上所述，徐裕请求判令西部中大公司向支付484766.90元的工程款和返还2641409元的质量保证金，与事实和法律规定相符，予以支持。徐裕请求判令西部中大公司支付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与法律规定不相符，不予支持。徐裕请求判令总承包部、第一项目部对诉讼请求第一项、第二项在其财产价值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与法律规定相符，予以支持。徐裕请求判令西部中大公司、总承包部、第一项目部共同承担本案的鉴定费、交通差旅费10000元，没有提供相关的证据证实支付了鉴定费、交通差旅费，不予支持。徐裕请求判令西部中大公司、总承包部、第一项目部共同承担律师费20000元，因劳务施工合同无效，合同约定的承担律师费的条款无效，该约定对双方没有约束力，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十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西部中大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484766.90元给徐裕；二、西部中大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返还质量保证金2641409元给徐裕；三、西部中大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桂平至来宾高速公路工程总承包部、西部中大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桂平至来宾高速公路工程总承包部第一项目部对上述西部中大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承担的支付义务在其财产价值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徐裕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亦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宋广才、梁泰睿分别与被上诉人徐裕签订的《委托书》及《关于桂来高速公路NO.1-1路基工程处理协议》证实宋广才、梁泰睿退出劳务队后由被上诉人负责对涉案劳务工程进行施工和管理，并承受施工队的权利和义务；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徐裕发出工作指令，第一项目部亦和徐裕进行了工程款结算，因此，徐裕是本案的适格原告，宋广才、梁泰睿并非本案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上诉人主张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二、经结算，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工程款484766.95元，被上诉人徐裕请求上诉人支付尚欠的工程款，一审判决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劳务分包合同》并未对开具发票的事宜进行约定，且支付工程款是合同的主要义务，而开具发票并非合同的主要义务，两者并不对等，因此，上诉人以被上诉人未开具发票作为拒绝支付工程款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三、《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暂行办法》第2条第1款规定：“本办法所称建设工程质量保证（保修）金是指发包人与承包人在建设工程承包合同中约定，从应付的工程款中预留，用以保证承包人在缺陷责任期内对建设工程出现的缺陷进行维修的资金”。由此可见，与质保金相对应的概念是缺陷责任期而非质量保修期。发包方广西桂和高速公路有限公司与西部中大公司约定的缺陷责任期为自实际交工日期起2年，而涉案工程已于2014年11月28日组织验收，并已实际交付，自实际交付工程之日至今已超过上述约定的缺陷责任期。西部中大公司何时向广西桂和高速公路有限公司主张返还质保金是其自身权利，但其以广西桂和高速公路有限公司未返还质保金、质量保修期未届满为由拒绝返还质保金给被上诉人，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以支持。西部中大公司根据项目需要下设总承包部，总承包部又下设第一项目部，因此，总承包部和第一项目部均是上诉人西部中大公司设立的管理机构，没有独立的法人资格，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其行为产生的后果应由上诉人西部中大公司承担。一审判决由总承包部和第一项目部对西部中大公司承担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桂平市人民法院（2017）桂0881民初312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
二、撤销桂平市人民法院（2017）桂0881民初312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3809元（上诉人已预交），由西部中大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志廉
审判员 刘 丽
审判员 黄钰雄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岑 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