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90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新仑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江宁区上坊镇陈陵路58号。
法定代表人：孙家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红梅，女，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亚文，江苏永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清义，男，1966年2月25日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
上诉人南京新仑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清义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7）苏0115民初8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新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亚文、丁红梅、被上诉人徐清义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仑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上诉人无需支付被上诉人2015年、2016年磨剪刀工资12750.8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没有查明被上诉人的工资分配形式是计件工资，还是计时工资。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工资表载明被上诉人的工资由基本工资、加班工资、绩效工资构成，不能证明上诉人已发的工资中包含磨剪刀的工资，故判决上诉人应当支付被上诉人磨剪刀工资。一审法院的判决逻辑是上诉人应当支付被上诉人计时工资，除此之外还需要支付被上诉人计件工资（磨剪刀工资）。但是，一审法院已查明，自2010年开始被上诉人的工作内容就包括磨剪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约定的工资分配形式是以计件为考核的计时工资（即被上诉人全部计件工资按被上诉人的基本工资标准折算为计时工资，多余部分计入绩效工资或其他名称的工资项下），也就是说被上诉人的工资分配形式是计件工资，上诉人将被上诉人全部计件工资核算确定工资总额之后再按照双方约定的基本工资标准以及被上诉人的加班时间折算为计时工资，而体现在工资表当中。上诉人实际发放的计件工资数额并没有因折算成计时而减少，并没有克扣被上诉人的工资。因计时工资与计件工资具有本质的不同，被上诉人磨剪刀是在工作时间内完成的，上诉人并没有要求被上诉人在工作时间之外磨剪刀。上诉人在一审过程中已经解释了该计件工资是如何发放的，工资表只不过是按照双方劳动合同约定将计件工资折算为计时工资而已，并不存在拖欠被上诉人磨剪刀工资的情形。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既要支付计时工资还要支付计件工资，与常理不符，对上诉人不公，应予纠正。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需再次支付被上诉人2015年、2016年度磨剪刀工资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如上所述，因一审法院未查明被上诉人实际的工资分配形式是计件工资还是计时工资，故而才会作出上诉人既要支付计时工资还要额外支付计件工资的判决结论。但该结论缺乏当事人之间合意的判决前提，上诉人实行的计件工资分配方式，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能够证明曾与上诉人之间达成上诉人既要支付计时工资还要额外支付在工作时间内磨剪刀的工资的合意。
徐清义辩称：2010年10月份之前上诉人都是在外面请师傅来磨剪刀，2010年10月我在磨刨子和斧子的时候，领导就问我会不会磨剪刀，我说会的，领导就说外面师傅价格太高了，让我来做，所以从2010年10月开始就由我来磨剪刀，因为我原来做木工维修，工作太多，领导就说可以带回去周六周日磨，按照外面师傅价格的7.2折支付给我，大概2.1元一把，磨的数量必须要有各个部门组长的签字确认，再给会计算账，再给厂长审批，然后到会计那边领取现金，2010年到2014年都是这样结算的，2015年开始也是同样的方式签字算账和审批，但是单子就放在会计那边不肯给我结算现金了，说这是我的份内工作，我说不是的，是另外约定的，为这个事情我和厂长说过很多次，但一直没有给我，直到2016年10月我去仲裁了。我的工资就是基本工资和加班工资以及一点绩效工资，没有磨剪刀这部分的工资。
徐清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新仑公司：1.补发2016年4月至7月工资11520元，2016年12月工资3022元，2017年2月工资1705元，2016年8月至10月加班工资1127元；2.支付2015年至2016年磨剪刀工资12900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徐清义于2005年6月进入新仑公司从事木工维修工作，2010年增加磨剪刀工作内容，大剪刀每把2.16元，中号剪刀每把1.08元，小剪刀每把0.576元。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最后一期劳动合同期限自2016年7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止，合同约定徐清义（乙方）工资分配形式：以计件为考核的计时工资（即乙方全部计件工资按乙方的基本工资标准折算为计时工资，多余部分计入绩效工资或其他名称的工资项下），乙方的基本工资为届时南京市最低工资，每小时加班工资的计发基数为届时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21.75/8。新仑公司为徐清义缴纳了社会保险，徐清义每周工作6天，每天工作时间自7时30分至11时30分，12时30分至17时30分。徐清义的月工资由基本工资1770元、加班工资和绩效工资组成。新仑公司未支付徐清义2016年4至7月工资，实发工资数额合计10944.6元（已扣除新仑公司为徐清义代缴的社会保险费，该4个月的社会保险费用新仑公司自愿承担），分别为2850元、2667.12元、2650.48元、2777元。2016年10月26日，徐清义向南京市江宁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新仑公司支付2016年4月至7月工资11520元，支付2015年至2016年磨剪刀工资12900元。仲裁委于2016年12月27日作出宁宁劳人仲案字（2016）243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新仑公司支付徐清义2016年4月至7月工资10944.6元，驳回徐清义其他仲裁请求。徐清义在法定期限内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另查明，经南京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审批许可，新仑公司服装生产制作人员岗位实行以半年为期的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一审法院审理中，徐清义撤回在本案中要求新仑公司支付2016年8月至10月加班工资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再查明，徐清义2015年2月26日至2015年3月7日期间因大隐静脉曲张至江苏省人民医院治疗，出院诊断证明建议休息一个月。
新仑公司会计李金玲当庭陈述：2016年6月之前，徐清义的固定工资为1850元/月，另每季度统计徐清义磨剪刀工资，将磨剪刀的工资分摊至月工资中。根据2015年10-12月磨剪刀的统计表制作了2016年3月考勤工资签名表，徐清义2015年10-12月磨剪刀工资2111元，分两次分摊，其中分摊到2016年3月工资1111元，该月徐清义工资合计2961元；分摊到2016年4月1000元，该月徐清义工资合计2850元。2016年4月考勤工资签名表中徐清义磨剪刀工资1583元是根据2016年1-3月磨剪刀的统计报表制作，分摊到2016年5月583元，该月徐清义工资合计2433元；分摊到2016年6月500元，该月徐清义工资合计2350元；另有500元未分摊。徐清义在2016年7月不同意签订劳动合同，后徐清义与厂长张贤军协商，每月固定工资（含磨剪刀的费用）共计2550元，该2550元已经包含了没有分摊的500元。徐清义平时有加班工资、计件工资、绩效工资，工资表上显示加班工资按照工时计算。
徐清义对于李金玲陈述将磨剪刀的费用分摊到月工资中不予认可，对李金玲其余陈述认可。新仑公司对李金玲的陈述予以认可，主张其按照徐清义磨剪刀的数量计算计件工资，并将磨剪刀工资相应分摊到各个月份足额支付给徐清义。新仑公司提交2015年1月至2016年12月的工资表以及2015年4月、7月、12月、2016年3月、4月磨剪刀工资表，主张每月徐清义固定工资1850元。2015年第一季度徐清义磨剪刀计件工资1520元，全部分摊到徐清义3月份工资中，因徐清义该月未上班，故该月工资总额1520元。2015年第二季度磨剪刀计件工资2294元，分摊到8月份工资中1000元，该月工资总额2850元；分摊到9月份工资中1294元，该月工资总额3144元。2015年第三季度磨剪刀工资2314元，分摊到11月份工资中1000元，该月工资总额2850元；分摊到12月份工资中1314元，该月工资总额3164元。2015年第四季度磨剪刀工资2111元，分摊到2016年3月份工资中1111元，该月工资总额2961元，分摊到2016年4月份工资中1000元，该月工资总额2850元。2016年第一季度磨剪刀工资1583元，分摊到5月份工资中583元，该月工资总额2433元；分摊到2016年5月份工资中500元，该月工资总额2350元；因双方协商自2016年8月按照每月固定工资2550元发放，其余500元尚未发放。月工资表显示其他月份徐清义应发工资为：2015年1月1850元，2015年2月2705元，2015年4月1725元，2015年5月1835元，2015年6月1850元，2015年7月1850元，2015年10月1850元，2016年1月3154元，2016年2月1850元，2016年7月1770元，2016年8月至12月均为2550元。新仑公司主张，徐清义工资构成实行以计件为考核的计时工资，其工资总额由月固定工资1850元加上分摊的磨剪刀工资得出，工资表上载明的加班工资系以1770元/月为基数，根据徐清义实际出勤时间计算列明双休日加班工资和延时加班工资，工资总额减去双休日加班工资和延时加班工资作为绩效工资列明。徐清义对于新仑公司提交的工资表予以认可，认为每月工资中仅包含了加班费，未包含磨剪刀的工资，磨剪刀工资应当另行发放；另外，2015年3月份其因病请假，月工资1520元为病假工资，并非分摊的2015年第一季度的磨剪刀工资。徐清义提交了2016年8至12月磨剪刀数量的统计表原件以及2016年4至6月磨剪刀数量统计表复印件，主张2016年第二、三、四季度磨剪刀工资1394元、1492元、98.8元，其认为已发放工资中包含加班费，不包含磨剪刀工资。新仑公司主张统计表上签名认为系公司相关人员所签，但统计表无法显示统计时间，且2016年8至12月双方约定按照2550元/月发放工资，已包含磨剪刀工资。
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本案中，徐清义与新仑公司对徐清义2016年4-7月工资数额10944.6无异议，新仑公司亦同意支付，故对徐清义主张2016年4-7月工资10944.6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磨剪刀的工资，新仑公司辩称磨剪刀是徐清义的本职工作，已发放的工资中即含有磨剪刀的工资，但其提交的工资表则载明徐清义的工资由基本工资、加班工资、绩效工资构成，不能证明已发的工资中含有磨剪刀的工资。综上，对新仑公司关于磨剪刀的工资已经支付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新仑公司应对徐清义每月磨剪刀的工资数额承担举证责任，双方对于2015年、2016年第一季度磨剪刀工资数额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2016年第二、三、四季度磨剪刀工资，徐清义提交了磨剪刀数量统计表作为初步证据，新仑公司认可该表上人员签名，但主张因无法反应统计时间而不予认可在此期间存在磨剪刀工资，对此其未提供证据，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徐清义提交的统计表以及每季度磨剪刀工资的数额，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综上，徐清义2015年、2016年磨剪刀工资总额为12750.8元（2015年第一季度1504元、第二季度2294元、第三季度2314元、第四季度2111元；2016年第一季度1583元、第二季度1394元、第三季度1452元、第四季度98.8元）。徐清义撤回要求新仑公司支付2016年8月至10月加班工资的诉讼请求，系其自行处理自己民事权利的行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照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南京新仑服装有限公司支付徐清义2016年4-7月工资10944.6元；二、南京新仑服装有限公司支付徐清义2015、2016年磨剪刀工资12750.8元。上述两项合计23695.4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付清。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一审法院予以免收。
二审庭审中，新仑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新仑公司对李金玲的陈述予以认可”一节事实提出异议，认为其并没有认可公司会计李金玲陈述的“2016年6月之前，徐清义的固定工资为1850元”这句话，双方劳动合同中约定的固定工资是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以前是1630元，调整过后是1770元。新仑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不持异议，徐清义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对双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新仑公司是否应支付徐清义2015年、2016年磨剪刀工资。
本院认为，计件工资制，是指按照合格产品的数量和预先规定的计件单位来计算的工资制度。它不直接用劳动时间来计量劳动报酬，而是用一定时间内的劳动成果来计算劳动报酬。计件工资制度的特征除了应遵守法定工作时间外，还应有计件定额的规定。本案中，新仑公司主张徐清义的工资分配形式是计件工资，并称其已在徐清义的计件工资核算确定工资总额后，按照双方约定的基本工资标准以及加班时间折算为计时工资，在工资中予以发放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首先，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及陈述，不能证明双方就新仑公司主张的计件工资制度进行过约定，新仑公司对徐清义的工作量考核也没有约定定额标准，故双方之间并非实行的是计件工资发放制度；其次，新仑公司提供的2015年—2016年的工资表中只反映了徐清义的基本工资、加班工资、绩效工资等内容，不能反映出新仑公司已发放了徐清义磨剪刀的工资。再者，二审审理期间，新仑公司未能举证证明磨剪刀事宜系徐清义工作范围内的事情。据此，一审法院根据新仑公司认可徐清义提供的磨剪刀的数量及数额，判决新仑公司支付徐清义2015年、2016年磨剪刀工资12750.8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因新仑公司对一审法院判决其支付徐清义2016年4-7月工资10944.6元，予以认可，本院亦以维持。
综上，对新仑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奕炜
审判员 毕艳红
审判员 吴晓静
二〇一八年一月八日
书记员 尹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