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71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夏永伟，男，1966年3月27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夏悦闻，女�1995年3月10日出生。
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雅丽，北京高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核电秦山联营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海盐县武原镇核电新村。
法定代表人：吴岗，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语，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惠轶楠，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第三人：核工业第二研究设计院，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马神庙*号。
法定代表人：邱强，副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新，北京德和衡（邯郸）律�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天，北京德和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夏永伟、夏悦闻因与被上诉人核电秦山联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核电秦山公司）、第三人核工业第二研究设计院（以下简称核二院）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258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夏永伟、夏悦闻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核电秦山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由核电秦山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北京市603号房屋（以下简称603号房屋）是分给我的，我并非非法占用；2、按照国家政策，《关于加快解决国有企业住房困难职工住房问题促进企业稳定的若干意见》的规定，核电秦山公司应当将603号房屋通过房改出售给我；3、核电秦山公司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办理了八套房屋集合所有权证，不能够排除我对603号小间房屋的居住使用权；4、当时没有法律规定，也没有文件规定，职工离职后一定要将房屋交回，也没有规定房改时必须是本单位职工才允许购买单位自管公房；5、夏悦闻只是曾在603号大间房偶尔住过，并非一审认定的自2013年1月1日起占用至今，夏悦闻目前也没有在此居住，603号大间房是空置的，不同意支付相关费用；6、即使依据《住房协议书》，我未交房也只能要求我支付加倍房租，且我签订该《住房协议书》是被强迫的；7、本案实际是单位自管公房分房占房腾房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的范围；8、根据最高院规定，物权法对于公房居住权和使用权没有涉及，不应该适用物权法排除�的居住权。
核电秦山公司辩称，我公司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603号房屋是商品房不是公房；2、夏永伟、夏悦闻应当返还房屋，且应当按照整套房屋付占用费，因为夏永伟已经办理了离职手续，大间房屋由夏悦闻占用，而且拒绝我公司进入；3、《关于加快解决国有企业住房困难职工住房问题促进企业稳定的若干意见》不适用于夏永伟，因为该文件颁发时，夏永伟已经办理了离职手续。
核二院述称，我公司同意一审判决，603号房屋是核电秦山公司的房屋，不是我公司的，与我公司无关。603号房屋是1991年向夏永伟办理的入住证，夏永伟于1997年从我单位离职。
核电秦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永伟、夏悦闻、核二院共同排除妨碍、腾退603号房屋返还我公司；2、判令夏永伟、夏悦闻、核二院共同向我公司支付自2013年1月1日至房屋实际返还日的房屋占用费（自2013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的房屋占用费以136632元为准），自2016年1月1日至房屋实际返还日的房屋占用费，每月按照136632/（3*12）元计算，暂计算至2017年10月31日，为220129.33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夏永伟、夏悦闻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1年10月，核电秦山公司与北京住总综合开发部签订《北京地区商品房购销合同》，核电秦山公司购买海淀区花园村商品房1468.05平方米（其中包括603号房屋）。2012年12月17日，核电秦山公司取得包括603号房屋在内的海淀区相关房屋的所有权证书。
1991年4月25日，中国核工业总公司发布《关于中国核工程公司撤销后人员安排的通知》，将夏永伟等五十名同志调至核二院工作。1991年11月1日，核电秦山公司根据《核电秦山联营公司（北京部分）分房条例》规则，分配夏永伟居住使用603号房屋中一间卧室及厨房、厕所等共用设施，并向夏永伟颁发《家属宿舍住房证》。1991年12月1日，夏永伟入住分配房屋。夏悦闻系夏永伟之女，与夏永伟共同居住使用603号房屋。1992年5月18日，核电秦山公司与核二院签订《关于核电秦山联营公司职工住宅使用调配管理权移交给核工业第二研究设计院的协议书》，该协议第6条第2款约定：“海淀区26套，由二院负责委托”；第6条第3款规定：“房租、维修、采暖、房地产税等一切费用以及住房管理费等均由二院管理，并向住房用户所在单位收取和结算”；第6条第4款规定：“自移交正式生效之日起，此29套住房的调整须由二院房产科办理的手续方为有效”；第7条规定“本协议有效期为1992年5月18日起至2000年12月31日止，在本协议终止前1个月，双方另行商议签订。”1997年，夏永伟从核二院离职，但其未按规定将分配使用的房间交还给核二院。现603号房屋实际仍由夏永伟与夏悦闻占有使用。
2000年4月3日，核二院向核电秦山公司发出《关于终止同核电秦山联营有限公司住房管理的函》，核二院向核电秦山公司明确表示协议自动失效。2013年10月17日，核电秦山公司向核二院发出《要求移交花园村八套房屋的函》，通知核二院“请立即将花园村房屋移交我司”。2013年11月17日，核电秦山公司向603号房屋住户发出《限期迁出通知》，要求住户于2013年11月18日之前搬离603号房屋。
本案诉讼中，核电秦山公司就诉讼请求提交如下证据：1、《北京地区商品房购销合同》；2、X京房权证海字第XX**号《房屋所有权证》；3、《限期迁出公告》、中国邮政EMS回单；4、北京房地产中介行业协会发布的北京市2012年区域住房平均租金价格表;5、花园村历史住房情况统计表;6、《住房协议书》。夏永伟、夏悦闻对《北京地区商品房购销合同》、X京房权证海字第XX**号《房屋所有权证》、历史住房情况统计表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上述证据的合法性及关联性；对《限期迁出公告》、中国邮政EMS回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北京房地产中介行业协会发布的北京市2012年区域住房平均租金价格表的关联性提出异议，不予认可。对《住房协议书》，夏永伟承认系其所写，但认为该协议没有盖章，对协议的�实性不予认可。核二院对《北京地区商品房购销合同》、历史住房情况统计表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没有异议。对核电秦山公司提交的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及关联性分别提出异议，不予认可。核电秦山公司称《住房协议书》系从核二院房管处调取，核二院以夏永伟承诺交还的房屋并非属于其单位所有，否认与夏永伟正式签订过上述协议，核电秦山公司、核二院就此未提供其他证据。
经核实，《住房协议书》中打印及签名内容为：“本人系核二院成品档案室正式员工，1990年6月中国核工程公司撤销后人事关系转入核二院。96年3月，二院试行全员聘用制后在院内待岗，现待岗期满，人事处限本人按期调离。但调离二院牵涉到原中国核工程公司分给本人的院外一间9平米的住房，由于本人目前尚未稳定的工作……恳请二院房产科的领导能体谅本人实际困难，在本人调离二院一年内暂不收回住房。在此期间，由担保人担保，房租按院内的规定和标准，正常缴费，待一年后本人有能力自己解决住房时保证交回住房。若不能按期交回住房，同意接受房产科的惩处。本协议书一式三份，房产科、担保人、协议人各一份。担保人：宋某1，协议人：夏永伟，97.5.7。”《住房协议书》中下方手写内容为：“交至98年6月底房租252元，97.12.23。原房租21.26元，按每月42元交房租，一年内。房租已安（按）要求交至97年底。一年内不交房，按院规定翻倍加收，直接由担保人工资中扣除。赵某1，97.5.8”。经询问，核二院认可夏永伟在离职时所写材料是按照单位规定写的，夏永伟对此提出异议，夏永伟称系被强迫写的。
夏永伟、夏悦闻就答辩意见提交如下证据：1、《核电秦山联营公司（北京部分）分房条例》；2、《家属宿舍住房证》；3、合住协议书；4、居民户口簿；5、2002年11月27日核电秦山公司收取房租取暖费的通知；6、602室家的起诉书；7、打架后304医院的诊断证明书；8、2000年在核二院交房租的收据；9、与都某1签订的租房协议书；10、都某1搬家时她爱人签订的水表、气表、电表的读数；11、离婚民事调解书；12、房屋收回通知；13、限期迁出通知；14、2013年12月23日去核电秦山公司驻京办的记录；15、核二院资产经营管理部通知；16、核二院告知书；17、关于和住房的请求报告；18、关于房屋的复核通知。19、《关于中国核工程公司撤销后人员安排的通知》[1991]56号。20、《关于中国核工程公司撤销后人员安排的通知》[1991]64号。21、核电秦山公司北京咨询分公司书面答复函�22、2009年10月19日核电秦山公司行政处《房屋收回通知》。23、2013年11月29日核二院资产经营管理部发出的《告知书》。24、603号房屋配电改造工程款发票及收据。25、1992年3月12日购置冰箱发票。核二院对夏永伟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部分证据的关联性提出异议，不予认可。核电秦山公司对夏永伟、夏悦闻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及证明效力分别提出异议，对夏永伟、夏悦闻所要证明的内容不予认可。
另查，本案审理中，经核电秦山公司申请，法院委托北京京城捷信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603号房屋（面积为50.72平方米）在2013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期间的房屋租金市场价值进行评估。2017年10月13日，北京京城捷信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报告书，鉴定结果为：估价对象房地产租金市场价值为136632元（平均每年租�为45544元）。核电秦山公司对鉴定报告无异议。核二院、夏永伟及夏悦闻对鉴定报告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依据核电秦山公司提供的房屋所有权证书等证据材料，核电秦山公司对603号房屋享有所有权，核二院与核电秦山公司已终止委托管理上述产权房屋的关系。虽然夏永伟提交《家属宿舍住房证》等证据材料证明其对603号房屋内一间卧室及相关共用设施自1991年12月1日起享有居住使用权利，但1997年以后，夏永伟已从核二院正式办理离职手续，根据核电秦山公司提交的《住房协议书》的内容，夏永伟在离职时应同时将原单位分配的603号房屋内一间卧室及共用设施交还房屋管理单位，但夏永伟并未按规定及其承诺期限交还分配房屋，在核电秦山公司收回603号房屋管理权后，经核电秦山公司多次催示，夏永伟仍继续占用603号房屋，拒绝腾退，夏永伟的行为侵害了房屋产权单位的合法权益，夏永伟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由于夏永伟在1997年离职后，对603号房屋已不再享有合法居住使用权利，夏悦闻作为夏永伟之女，对603号房屋亦不享有合法居住权利，故核电秦山公司起诉主张夏永伟、夏悦闻腾退交还603号房屋并按照鉴定机关出具的房屋租金标准支付自2013年1月1日之后至603号房屋实际返还之日的房屋占用费，请求合理，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夏永伟否认《住房协议书》的真实性，坚持称其对603号房屋仍享有合法居住权利，未提供充分证据，与查明事实亦不相符，故法院对其所持相关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核二院在核电秦山公司授权管理调整603号房屋期间，未将离职后夏永伟居住的603号房屋及时收回，核二院应当承担协助核电秦山公司收回603号房屋的责任。由于核二院并未实际占用603号房屋，且核电秦山公司在与核二院终止委托管理相关产权房屋关系后，亦未及时与核二院协商办理相关上述产权房屋的移交手续，核电秦山公司对此应自行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此，核电秦山公司主张核二院与夏永伟、夏悦闻共同承担支付2013年1月1日以后占用603号房屋的占用费之请求，没有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夏永伟、夏悦闻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将北京市海淀区六〇三号房屋腾退交还核电秦山联营有限公司；在腾退期间，核工业第二研究设计院应承担协助核电秦山联营有限公司收回上述房屋的责任；二、夏永伟、夏悦闻�本判决生效后七日按年租金四万五千五百四十元的标准向核电秦山联营有限公司支付北京市海淀区六〇三号房屋自二〇一三年一月一日至该房屋实际返还之日止的房屋占用费；三、驳回核电秦山联营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夏永伟、夏悦闻提交如下新证据：证据1、核电秦山公司出售公有住宅楼房买卖契约，证明603号房屋是福利房不是商品房；证据2、《关于向职工出售公有住宅楼房实施办法的请示》，证明当时这8套房屋暂不出售，1998年2月603号房屋都进行房改，房改后如果再行出售需要补交出让金；证据3、住房协议书，是1997年从核二院房管科取得的，证明核二院批示和核电秦山公司一审时提交的证据不一致；证据4、居住证明，证明2011年后夏悦闻就不在603号房屋居住了。核电秦山公司不认可证据1的真实性，主张证据1、证据2与本案无关；主张证据3中签字以上内容与其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一致，手写部分主要内容也一样，只是文字表述不同，均是房管科赵某1手写；不认可证据4的真实性，主张与夏永伟一审时的表述不一致。核二院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主张符合条件的房屋都出售了，依据住房协议书，夏永伟应当在1998年6月交还房屋。上述证据1为复印件，核电秦山公司不认可其真实性，故对其真实性，本院不予确认；证据2与本案无关，对其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各方对证据3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证据4的开具时间为2018年7月17日，其上载明此证明期限5日内有效，且未写明经办人的联系方式，秦山核电公司不认可其真实性，且该证据与夏永伟一审时的陈述相悖，故本院亦不予确认。本院另查明，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年11月28日的庭审笔录记载，法官询问：“现在大间有人使用么？”夏永伟陈述：“我女儿现在在住。我有大间的钥匙。”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本案中，核电秦山公司系603号房屋登记的产权人，核二院与核电秦山公司亦已终止委托管理603号房屋的关系，故核电秦山公司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夏永伟虽持有《家属宿舍住房证》，但其已于1997年从核二院离职。另外，核电秦山公司一审中提交的《住房协议书》与夏永伟、夏悦闻二审中提交的《住房协议书》虽然手写部分有所不同，但实质内容并无明显差异，且两份《住房协议书》中均有夏永伟承诺一年后保证交回住房的内容。因此，依据《住房协议书》，夏永伟应当在1998年5月7日前交回603号房屋。但夏永伟并未按时交回603号房屋，并与夏悦闻居住使用603号房屋至今，并无合法理由。故一审法院判决夏永伟、夏悦闻腾退603号房屋，并依据鉴定意见认定夏永伟、夏悦闻按年租金45540元的标准支付自2013年1月1日至603号房屋实际返还之日止的房屋占用费是正确的，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夏永伟、夏悦闻上诉主张603号房屋系单位分配给其，但夏永伟在离职时已签订《住房协议书》承诺交回房屋，其负有返还603号房屋的义务；其上诉主张核二院应当将603号房屋通过房改出售给其，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其上诉主张夏悦闻并未在603号房屋中居住，但夏永伟在一审中兼任夏悦闻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已明确认可夏悦闻在603号房屋�间居住，且夏永伟掌握有603号房屋大间钥匙。因此，夏永伟、夏悦闻依据上述理由拒绝交还603号房屋并支付房屋占用费，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足，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因单位内部建房、分房等而引起的占房、腾房等房地产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工作的范围。本案中，夏永伟、夏悦闻主张本案系单位内部建房、分房引起的占房、腾房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范围，但夏永伟已于1997年从核二院离职，其已非核电秦山公司或核二院的职工，且其离职时已签订《住房协议书》明确承诺交还603号房屋。故夏永伟、夏悦闻以此主张本案非人民法院主管，法律依据不足，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夏永伟、夏悦闻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02元，由夏永伟、夏悦闻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秋燕
审 判 员 张洁芳
审 判 员 朱文君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王湘羽
书 记 员 杨梓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