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金民终字第6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负责人：刘勇，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丘妮文，该公司律师。
委托代理人：谢穗柏，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晓岚，女，1955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黄石市西塞山区。
委托代理人：闪涛，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广东众由人才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理人：高国雄，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梁丽，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孙涛，广东众由人才服务有限公司珠海分公司职员。
原审被告：广东众由人才服务有限公司珠海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
负责人：高国雄，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陆杏仪，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孙涛，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下称人寿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罗晓岚、原审被告广东众由人才服务有限公司（下称广东众由公司）、广东众由人才服务有限公司珠海分公司（下称广东众由珠海分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3）穗越法民一初字第24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古卫平（1954年6月4日出生，2012年6月23日去世）的法定继承人古轩（古卫平之子）、古嵩（古卫平之父）均已出具书面意见自愿放弃对人寿保险公司、广东众由公司、广东众由珠海分公司主张赔偿权利。
2010年，广东众由珠海分公司作为投保人向人寿保险公司投保了《国寿绿洲团体重大疾病保险》，所涉及的《团体保险投保单》记载：“投保人资料：员工总数248人，在职人数248人，投保人数247人，公司信息通知方式为电话；被保险人资料：被保险人总数247人（投保交费清单格式为书面文件）；三、受益人资料：身故保险金受益人由被保险人或投保人指定（详见所附投保交费清单）。投保人在指定或变更身故保险金受益人时需经被保险人书面同意。投保人为与其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投保人身保险，不得指定被保险人及其亲属以外的人为受益人。若投保人未填写身故保险金受益人信息的，我公司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42条规定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总保险金额为12350000元，总保险费为9880元，保险期间为1年，指定保单生效日为2010年12月31日，结算方式为年终结算；保险金分配规则为均一保额。疾病身故、重大疾病和住院补贴无免责期。因投保前已患有的疾病导致的身故、重疾和住院补贴不属于本合同的保险责任。”2011年4月12日，人寿保险公司出具的保险单中载明：“合同生成日期2011年4月12日18时48分，保费确认日期2011年4月12日18时48分，合同打印日期2011年4月13日9时9分，保险期间为2010年12月31日至2011年12月30日，并特别约定国寿附加绿洲团体重大疾病保险无等待期。本合同批单增减人生效日追溯最大期限为30天。”2011年，广东众由珠海分公司作为投保人向人寿保险公司续投《国寿绿洲团体重大疾病保险》。
古卫平于2011年3月28日入职广东众由珠海分公司，后因结肠癌中分化腺癌并肝肺转移分别于2011年6月29日至7月5日、2011年8月3日至8月25日、2011年9月5日至10月10日、2011年10月17日至11月21日、2011年11月30日至12月26日、2012年1月2日至1月16日、2012年2月7日至2月14日，2012年2月28日至3月26日、2012年4月11日至4月18日、2012年5月24日至6月8日、2012年6月8日至6月15日、2012年6月15日至6月23日在广州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住院治疗。
2013年2月17日，人寿保险公司出具理赔核定表，其中载明“经审核……非保险期内首次确诊（投保前确诊）重大疾病不属保险责任，2011年6月29日至2012年6月23日因该病住院治疗，每次出入院前后时间间隔不超30天，视为一次住院，本次住院首次发生时间不在保险期内，故不承担重大疾病与住院补偿金给付责任，保险责任终止。”
原审诉讼中，罗晓岚还提供如下证据：1、电话录音，拟证明广东众由珠海分公司承认自身存在过错。2、证明一份，拟证明罗晓岚主张的第2项诉讼请求。人寿保险公司对证据1确认，对证据2不予确认。广东众由公司、广东众由珠海分公司对证据1、2均不予确认。
罗晓岚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的具体请求为：1、人寿保险公司、广东众由公司、广东众由珠海分公司连带支付罗晓岚重大疾病保险金50000元；2、人寿保险公司、广东众由珠海分公司、广东众由公司连带支付罗晓岚因此而导致的额外损失15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人寿保险公司、广东众由珠海分公司、广东众由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广东众由珠海分公司与人寿保险公司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国寿绿洲团体重大疾病保险合同》，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该合同成立有效，广东众由珠海分公司、人寿保险公司均应依约履行。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古卫平是否涉案2010年12月31日至2011年12月30日期间的保险合同约定之被保险人问题。人寿保险公司主张上述保险合同是在2010年签订，而古卫平是在2011年3月28日入职广东众由珠海分公司，在签订涉案保险合同时，古卫平并非广东众由珠海分公司的员工，不属于涉案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但是，人寿保险公司于2011年4月12日出具的保险单显示，涉案保险合同的生成日期、保费确认日期均为2011年4月12日18时48分，合同打印日期为2011年4月13日9时9分，而此时，古卫平已经是广东众由珠海分公司的员工。且涉案保险合同作为团体保险，应由广东众由珠海分公司与人寿保险公司对于增减员工的情况进行确认、审核，因广东众由珠海分公司与人寿保险公司对于增减员工未履行相应确认、审核责任的后果应由广东众由珠海分公司与人寿保险公司承担；加之人寿保险公司作为保险公司，在审核团体险时就应当清楚团体被保险人的变动是经常存在的，在此情况下，其本通过与投保人约定相应的审查措施，并严格审查被保险人的情况，督促投保人提交相应员工增减的情况，其不应将保险合同审查的义务完全交由罗晓岚或者广东众由珠海分公司承担。此外，涉案保险合同对于增减员工的时间和方式也并未进行明确约定。因此，古卫平应属于涉案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在古卫平其它继承人放弃向人寿保险公司主张赔偿权利的情形下，故人寿保险公司应对罗晓岚承担保险责任，即向罗晓岚支付涉案保险金50000元。
罗晓岚的第2项诉讼请求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是保险合同纠纷，广东众由公司、广东众由珠海分公司并非保险人，故罗晓岚以保险合同为由向广东众由公司、广东众由珠海分公司主张权利，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罗晓岚支付保险赔偿金50000元。二、驳回罗晓岚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26元，由罗晓岚负担329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负担1097元。
上诉人人寿保险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没有购买保险却要承担保险责任，此案的判决没有合同依据。本案的所有当事人均确认，本案的广东众由公司员工古卫平其在发生重大疾病时该单位并没有为其向人寿保险公司购买保险（详见一审罗晓岚诉状及一审广东众由公司答辩状），目前所持有的保险是在已患重大疾病后购买的，根据合同国寿附加绿洲团体重大疾病保险条款第五条关于保险责任的规定不符合双方约定的责任范围。且本案也没有证据和法律依据证明广东众由公司必须要为古卫平购买此种商业保险的保险。因此，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是违反合同约定的。二、一审法院认定人寿保险公司作为保险人有义务督促投保人购买保险。这不但缺乏法律依据，而且有违保险法第十一条及第十三条的规定。事实上，根据商业惯例投保单位是否为其员工购买商业保险，以及企业为那些员工购买商业保险，这完全是企业行使其内部自主权的事宜，其他单位包括人寿保险公司在内根本没权干预，不可能具有督促的权利或义务。三、一审法院以其认定的人寿保险公司因没有行使“督促”投保人购买保险为由，因此判决人寿保险公司需承担支付保险赔偿责任50000元，完全是违背合同和没有法律依据的。故向本院请求判决：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判决驳回罗晓岚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罗晓岚承担。
被上诉人罗晓岚答辩称：当事人年近六旬，提起诉讼时未申请利息，一直与人寿保险公司协商，至今未能解决纠纷。人寿保险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没有依据，请求法院驳回人寿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广东众由公司述称：罗晓岚对广东众由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一、广东众由公司与古卫平在购买商业保险事项上并无合同之约。广东众由公司与罗晓岚己故丈夫古卫平签订了期限为2011年3月28日至2013年3月27日的劳动合同。广东众由公司与古卫平签订劳动合同时，并未约定广东众由公司要为其购买商业保险的义务，即广东众由公司与古卫平在购买商业保险这个事项上并没有合同之约。其次，广东众由公司的管理制度上也没有规定被告要为员工购买商业保险之说。以员工作为被保险人、受益人的商业保险性质上是用人单位给予员工的一种福利。作为公司无偿提供给员工的一种福利而言，广东众由公司已按照一个“善良管理人”所应尽的注意义务来处理购买商业保险事宜的管理事务，已履行了注意义务，主观上无故意或重大过失。二、广东众由公司并无实施侵犯古卫平合法权益的行为。法律并无强制规定要求建立劳动关系的用人单位为员工购买商业保险的义务，既然无法定义务，广东众由公司对古卫平能否获得重大疾病保险理赔事件上就根本不存在侵权一说。三、人寿保险公司应按合同约定之意向罗晓岚赔付重大疾病保险的保险金。根据古卫平的实际情况，满足广东众由公司与人寿保险公司签订的保险单中的附加绿洲团体重大疾病保险条款第九条“保险金的申请与给付”的情形，首先，古卫平被确诊为结肠癌的时间在保险期内，另外，结肠癌属于合同约定的在保障范围的“恶性肿瘤”，其次，受益人罗晓岚也在诉讼时效有效期内向人寿保险公司递交了给付申请书及相关证明资料。另外，人寿保险公司作为保险公司，在审核团体保险时就应当清楚团体被保险人的变动是经常存在的，在此情况下，其应通过与投保人约定相应的审查措施，并严格审查被保险人的情况，督促投保人提交相应的员工增减情况，其应负有更为严格的审查责任和义务。因此，人寿保险公司应向罗晓岚赔付重大疾病保险的保险金。
原审被告广东众由珠海分公司述称同意广东众由公司的意见。
上诉人人寿保险公司二审提交四套《增加被保险人批单》，第一套是2010年11月10日（有申请及批单）、第二套是2011年6月15日（广东众由公司的变更申请单）、第三套是2011年7月13日（只有批单）、第四套是2012年6月21日（有申请及批单）。另提交两份批单（尾数5582、5577），尾数是5582的批单生效时间为2010年3月12日，投保单位当时没有增加古卫平为被保险人；尾数是5577的增减清单生效时间2011年7月22日，该清单中也没有古卫平。人寿保险公司提交上述证据拟证明广东众由公司在2010年起向其购买保险，但包括增加被保险人的批单中都没有古卫平，没有为古卫平在2011年6-9月期间购买保险。
被上诉人罗晓岚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证据的三性均不予确认，上述文件均由人寿保险公司单方制作，无法核实其客观真实性，证据不足以证明人寿保险公司的主张。
原审被告广东众由公司发表意见认为其一直有为古卫平投保，现在提供的保险单都是与广东众由公司的，与真正与古卫平建立劳动关系的广东众由珠海分公司没有关系，所以人寿保险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请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被告广东众由珠海分公司称质证意见与广东众由公司的质证意见一致，对人寿保险公司提交证据的三性均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广东众由公司、广东众由珠海分公司在一审庭审确认广东众由珠海分公司作为投保人于2010年12月31日投保的《国寿绿洲团体重大疾病保险》的被保险人名单中并无古卫平，其称被保险人名单每月都有增补和递减、每个季度都会通过邮件汇总报给保险公司，保险公司会回复确认邮件且年底结算的时候会有结算清单，但对于被保险人名单的增补情况，广东众由公司、广东众由珠海分公司均未能提交证据证实。而深圳市都信建设监理有限公司（下称都信公司）作为投保人于2011年12月31日开始向人寿保险公司投保的《团体保险投保单》（包含《国寿绿洲团体重大疾病保险》）所附被保险人清单中古卫平在列。人寿保险公司主张其赔付古卫平的身故保险是基于都信公司2011年12月31日投保的团体保险。二审庭审过程中，广东众由公司称古卫平系与其签订劳动合同，社保关系亦是由其购买，但工资由广东众由珠海分公司发放，商业保险亦是由珠海分公司购买；广东众由珠海分公司则确认古卫平自2011年8月1日开始与其没有劳动合同关系，都信公司是其客户。另，广东众由珠海分公司一审提交都信公司商业保险增员明细表（2011.7-2011.10）中古卫平在列。
另查明，《国寿附加绿洲团体重大疾病保险条款》第五条“保险责任”约定：“在本附加合同保险期内，被保险人在等待期后初次发生并经专科医生明确诊断患本附加合同所指重大疾病，本公司按该被保险人的保险金额给付重大疾病保险金。”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人寿保险公司是否应向古卫平的继承人罗晓岚承担赔偿国寿绿洲团体重大疾病保险保险金责任。对此，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首先，古卫平于2012年6月23日去世，古卫平去世时是都信公司向人寿保险公司投保的团体保险的被保险人，广东众由珠海公司确认其与古卫平的劳动合同关系持续至2011年8月1日，其提交都信公司商业保险增员明细表亦自认这一点，而古卫平因重大疾病住院第一次住院的时间是2011年6月29日，不论广东众由珠海公司在2011年8月之前是否有为古卫平购买重大疾病保险，亦不论都信公司有否在2011年8月及时申请增加被保险人，就古卫平作为被保险人的都信公司与人寿保险公司的团体保险而言，古卫平因重大疾病首次住院的时间是在保险期之外，根据《国寿附加绿洲团体重大疾病保险条款》第五条的约定，并不构成保险条款约定的需给付保险金的保险责任；其次，古卫平于2011年3月28日与广东众由公司签订劳动合同，而广东众由珠海分公司于2010年12月31日投保的《团体保险投保单》明确被保险人资料是以书面文件方式确定，且人寿保险公司、广东众由公司、广东众由珠海分公司均确认在团体保险投保的过程中确有被保险人增补的情形及相应的操作模式，但现无证据证明古卫平签订劳动合同后已经增补进国寿绿洲团体重大疾病保险的被保险人名单，即古卫平并非广东众由珠海分公司于2010年12月31日投保的《国寿绿洲团体重大疾病保险》的被保险人，人寿保险公司亦无需就该保险向古卫平承担给付重大疾病保险金的责任；最后，保险合同成立是基于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就涉案保险合同而言，被保险人的增加和减少亦需要投保人提出要求，原审法院认为人寿保险公司需督促投保人提交员工增减情况，既无合同依据亦无法律依据，该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合以上分析，本院认为，人寿保险公司主张其无需向古卫平的继承人罗晓岚给付重大疾病保险金，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人寿保险公司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3）穗越法民一初字第248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罗晓岚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426元，均由被上诉人罗晓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灯
审 判 员 庄晓峰
代理审判员 汪 婷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徐施阮
谢春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