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6民终41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白英，男，1967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刚，浙江越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菲，浙江越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柯桥欧华汽车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柯桥经济开发区柯北大道961号。
法定代表人：董云荣，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卫兴，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喻磊，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白英因与被上诉人绍兴柯桥欧华汽车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华公司）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6）浙0603民初84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2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白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刚、徐菲,被上诉人欧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卫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白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裁定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要求确认无效的股东会决议是2016年2月29日关于将欧华公司座落于齐贤镇梅林村7幢的房屋产权出售给付平华、钮一平的这一份股东会决议，上诉人认为该份股东会决议无效的原因，不是因为其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而是因为这份股东会决议的内容并没有在股东大会上讨论过，也就是说该份股东会决议的内容实际是不存在的，上面只有股东董云荣的签名，没有上诉人的签名或者盖章。这种情形与实体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以及程序内容有瑕疵的股东会决议是不一样的，不能机械地适用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而是应当审查核实该股东会决议是否存在，如果确实是没有在股东大会上讨论过的内容被制作成了单方表决的公司决议，并且根据该决议决定了公司的重大事项，且小股东在股东会决议作出60天后才知晓，那么小股东就既无法从实体上也无法从程序上获得救济，小股东的权利将无法得到保障。因此，一审判决仅仅根据实体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程序瑕疵并不导致股东会决议无效来认定涉案的股东会决议不能认定无效从而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不当。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从上诉人以及被上诉人一审庭审中提交的证据材料来看，可以看出2016年2月29日被上诉人公司召开股东会时，并没有对出售齐贤镇梅林村7幢的厂房这一事项进行过讨论。首先是在2016年3月1日由被上诉人会计章琦通过微信发送给上诉人的股东会决议中，并没有提到要将厂房出售给付平华、钮一平的事项，最多只是有欧华厂房最低均价2000元/平方出售的内容，并且两份决议售价差异明显，不可能在同一天内做出如此差价悬殊的决定；之后在2016年5月22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送达的出售厂房通知中，称公司拟出售综合楼和2号楼（梅林村3幢、7幢），依旧没有提到已经将7幢厂房出售给了两买受人的事情，如果在2016年2月29日股东会时已经确认了将7幢厂房出售的事项，就不会用“拟出售”的字眼来表述。由此可见，在本案起诉前，上诉人是完全不清楚涉案的梅林村7幢厂房已经出售这一情况的，被上诉人在庭审中称已经在股东会上讨论过这件事情不是事实。因此，2016年2月29日的股东会中未经过讨论，应当认定为无效的民事法律行为。
欧华公司辩称，股东会决议并没有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上诉人认为股东会决议第四条没有在2月29日股东会中讨论涉及，当时是两个股东以及两个财务和经理在场，不可能多人串通。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欧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欧华公司2016年2月29日做出的股东会决议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欧华公司于2006年11月3日开始经营，后公司名称、股东等事项经历了变更。现在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公司注册资本为5000万元，股东为董云荣及白英，董云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落款时间为2008年12月10日的公司章程载明，股东董云荣应出资额3500万元，占注册资本70%，股东白英，应出资额1500万元，占注册资本30%，同时载明召开股东会会议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前通知全体股东，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股东会对公司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分立、合并、解散或变更公司形式作出决议，或者决定修改公司章程的，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其他决议必须经代表50%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2016年2月，欧华公司人员章琦通知白英在2016年2月29日将召开公司股东会，白英于2016年2月29日到场参加股东会，并在签到册上签名，同时进行了讨论。次日，欧华公司人员章琦以微信方式将一份两页纸、决议共七条的股东会决议书面稿发送给白英，该股东会决议稿写明2016年2月29日欧华公司股东会实到股东2人，代表100%股权，全体股东一致通过决议，决议第四项为“公司经营过程中面临银行转贷、社会融资利息、工程款支付等多重资金压力，2名股东一致通过变卖厂房，用于缓解资金压力。双方协商通过了两边厂房暂定最低出售价格（即欧华厂房最低均价2000元/平方，宾驰厂房最低总价6000万元）”。白英不同意该股东会决议，认为该决议第四项没有讨论过，拒绝签字。董云荣遂在该股东会决议上签名，落款时间为2016年3月1日。欧华公司还形成了就上述股东会决议第四项的细化稿，名称亦为股东会决议，总计一页，决议内容是“2016年2月29日欧华公司临时股东会应到股东2人，实到2人，应到股东董云荣代表70%股权，白英代表30%股权，白英弃权拒签，股东董云荣根据公司章程以70%股权一票决定以人民币10168668元整的价格将欧华公司座落于齐贤镇梅林村7幢的房屋产权（产权证号绍房权证齐贤字第f000244**号，建筑面积是8473.89平方米，土地是5332.27平方米）出售给付平华、钮一平”，董云荣在该股东会决议上签字，落款时间为2016年2月29日，该份股东会决议现在绍兴市柯桥区不动产登记服务中心登记，且所涉房产双方陈述均已完成物权变更登记。另，2016年5月22日欧华公司曾发函给白英，称公司拟出售梅林村3幢、7幢房产以解决银行转贷、税金问题，你若有其他更优方案请于十日内告知公司，若无则公司将出售上述房产。2016年5月27日，白英则发函给董云荣，表示不同意出售公司房产，欧华公司擅自处置无效，并要求2016年6月召开全体股东大会。2016年6月15日，白英又发函给董云荣，要求公司定期召开股东大会。2016年8月，白英以2016年2月29日股东会通知程序有瑕疵，且转让房产的股东会决议没有进行过表决也没有达成一致意见为由，要求法院判令落款时间为2016年2月29日在绍兴市柯桥区不动产登记服务中心登记的股东会决议无效，而欧华公司声称2016年2月29日两位股东对该股东会决议中所涉事项进行了讨论，白英拒不同意，欧华公司依照公司章程以董云荣70%表决权通过该决议合法有效。双方意见不一，遂成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公司股东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股东会的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或者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的，股东可以自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可见，股东会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系认定股东会决议无效的法定事由，而股东会会议召集、通知等程序瑕疵并不导致股东会决议无效，而仅是股东会决议可撤销的事由之一。现白英所称的召开股东会会议未提前十五日通知、其未进行表决均属程序瑕疵，非股东会决议无效的法定事由。从诉争股东会决议的内容来看，出售房产是正常民事行为，所做出决议倚仗的70%股权依照被告公司章程亦为足够，该决议内容也显然并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之情形，故原告要求确认该决议无效，缺乏法律依据，该院无法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白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白英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欧华公司于2006年11月3日开始经营，后公司名称、股东等事项经变更。现在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公司注册资本为5000万元，股东为董云荣及白英，董云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落款时间为2008年12月10日的公司章程载明，股东董云荣应出资额3500万元，占注册资本70%，股东白英，应出资额1500万元，占注册资本30%，同时载明召开股东会会议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前通知全体股东，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股东会对公司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分立、合并、解散或变更公司形式作出决议，或者决定修改公司章程的，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其他决议必须经代表50%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公司章程第十四条股东会的表决程序第4款规定，召开股东会会议，应详细作好会议记录，出席会议的股东应当在会议记录上签名。2016年2月，欧华公司人员章琦通知白英在2016年2月29日将召开公司股东会，白英于2016年2月29日到场参加股东会，并在签到册上签名，同时进行了讨论。次日，欧华公司人员章琦以微信方式将一份两页纸、决议共七条的股东会决议书面稿发送给白英，该股东会决议稿写明2016年2月29日欧华公司股东会实到股东2人，代表100%股权，全体股东一致通过决议，决议第四项为“公司经营过程中面临银行转贷、社会融资利息、工程款支付等多重资金压力，2名股东一致通过变卖厂房，用于缓解资金压力。双方协商通过了两边厂房暂定最低出售价格（即欧华厂房最低均价2000元/平方，宾驰厂房最低总价6000万元）”。白英不同意该股东会决议，认为该决议第四项没有讨论过，拒绝签字。董云荣遂在该股东会决议上签名，落款时间为2016年3月1日。欧华公司还形成了就上述股东会决议第四项的细化稿，名称亦为股东会决议，总计一页，决议内容是“2016年2月29日欧华公司临时股东会应到股东2人，实到2人，应到股东董云荣代表70%股权，白英代表30%股权，白英弃权拒签，股东董云荣根据公司章程以70%股权一票决定以人民币10168668元整的价格将欧华公司座落于齐贤镇梅林村7幢的房屋产权（产权证号绍房权证齐贤字第f000244**号，建筑面积是8473.89平方米，土地是5332.27平方米）出售给付平华、钮一平”，董云荣在该股东会决议上签字，落款时间为2016年2月29日，该份股东会决议现在绍兴市柯桥区不动产登记服务中心登记，且所涉房产双方陈述均已完成物权变更登记。另，绍兴市柯桥区不动产登记服务中心登记资料反映，2016年5月22日欧华公司曾发函给白英，称公司拟出售梅林村3幢、7幢房产以解决银行转贷、税金问题，你若有其他更优方案请于十日内告知公司，若无则公司将出售上述房产。2016年5月27日，白英则发函给董云荣，表示不同意出售公司房产，欧华公司擅自处置无效，并要求2016年6月召开全体股东大会。2016年6月15日，白英又发函给董云荣，要求公司定期召开股东大会。2016年8月，白英以2016年2月29日股东会通知程序有瑕疵，且转让房产的股东会决议没有进行过表决也没有达成一致意见为由，要求法院判令落款时间为2016年2月29日在绍兴市柯桥区不动产登记服务中心登记的股东会决议无效，而欧华公司声称2016年2月29日两位股东对该股东会决议中所涉事项进行了讨论，白英拒不同意，欧华公司依照公司章程以董云荣70%表决权通过该决议合法有效。双方意见不一，遂成诉讼。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讼争股东会决议的法律效力如何。上诉人白英起诉要求确认被上诉人欧华公司2016年2月29日股东会决议无效，被上诉人欧华公司则认为该股东会决议符合公司章程规定，且内容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评价股东会决议在法律上的效力，其前提是该决议真实存在。白英主张讼争股东会决议作出的当天，即2016年2月29日虽然召开过公司股东会，但会议没有讨论决议载明的以10168668元的价格将欧华公司座落于齐贤镇梅林村7幢的房屋产权【产权证号：绍房权证齐贤字第f000244**号】证总载建筑面积为8473.89平方米及工业土地【证号：绍兴县国用（2015）第14898号，土地使用权面积为5332.27平方米】出售给付平华、钮一平的事项，更没有形成相关决议，故该股东会决议不存在。根据本案相关证据和双方陈述，2016年3月1日，欧华公司会计章琦通过微信向白英发送了一份公司股东会决议，其中第4条为“公司经营过程中面临银行转贷、社会融资利息、工程款支付等多重资金压力。2名股东一致通过变卖厂房，用于缓解资金压力。双方协商通过了两边厂房暂定最低出售价格（即欧华厂房最低均价2000元/平方米；宾驰厂房最低总价6000万元。）”该条明确了2016年2月29日股东会就出售厂房问题所讨论的内容。讼争股东会决议的相关内容与上述讨论内容并不一致，虽然同为出售厂房一事，但讼争股东会决议在受让方、售价等方面更为具体，欧华公司不能举证证明讼争股东会决议的事项已经2016年2月29日股东会议决，虽然欧华公司大股东董云荣可依公司章程以其70%的持股比例一票通过决议，但小股东参加讨论、进行表决的权利亦应予以保护。故讼争股东会决议并不真实存在，本案确认该决议效力的前提不具备。
综上所述，白英起诉要求确认讼争股东会决议为无效，本院根据本案事实认定讼争股东会决议不存在。一审驳回白英的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6）浙0603民初8434号民事判决；
二、落款时间为2016年2月29日，内容为以10168668元的价格将欧华公司座落于齐贤镇梅林村7幢的房屋产权【产权证号：绍房权证齐贤字第f000244**号】证总载建筑面积为8473.89平方米及工业土地【证号：绍兴县国用（2015）第14898号，土地使用权面积为5332.27平方米】出售给付平华、钮一平的《绍兴县欧华汽车电器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不存在。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上诉人绍兴柯桥欧华汽车电器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上诉人绍兴柯桥欧华汽车电器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靓
审 判 员 陆卫东
代理审判员 王 瑜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曹颖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