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赣11民终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干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法定代表人高平，该管理委员会主任。委托代理人左求拔，江西方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万贵荣，该管理委员会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霍军生，男，1976年6月26日出生，汉族，江西省余干县人，住江西省余干县，系死者霍龙祥之父。委托代理人彭定清，江西干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鲁爱花，女，1978年1月2日出生，汉族，江西省余干县人，住江西省余干县，系死者霍龙祥之母。委托代理人彭定清，江西干越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余干县黄金埠镇人民政府。法定代表人李建军，该镇镇长。委托代理人汤军，余干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齐东海，男，1964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江西省余干县人，住江西省余干县。委托代理人姜承和，江西宜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艾任才，男，48岁，汉族，江西省余干县人，住江西省余干县。委托代理人张德福，余干县诚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余干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因与被上诉人霍军生、鲁爱花及原审被告余干县黄金埠镇人民政府、齐东海、艾任才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余干县人民法院（2015）干民一初字第8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余干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委托代理人左求拔、万贵荣，被上诉人霍军生、鲁爱花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彭定清，原审被告余干县黄金埠镇人民政府委托代理人汤军，齐东海及其委托代理人姜承和，艾任才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德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5月23日下午，原告霍军生、鲁爱花之子霍龙祥（2003年12月6日出生）在黄金埠镇上行村大山（又称霍家山）处玩耍时，不慎跌入靠近黄金埠镇中学背面山脚下的深水坑中溺水身亡。事发时，现场没有设置安全警示标志。该山于2012年7月9日被余干县人民政府（拟）征收用为工业园区职工生活区建设，并于2012年11月26日得到江西省国土资源厅的同意批复。该山在被征收之前，被告齐东海、艾任才曾在此取过土，但被告齐东海是在被告艾任才之前取土，且原告之子溺水处不在被告齐东海取土范围之内；被告艾任才曾在溺水处取过土，但没有形成深水坑，地势比较平坦。被告齐东海、艾任才取土后，在原告之子溺水处存在偷取土现象。原告之子溺水身亡之后，被告余干县黄金埠镇人民政府已给付俩原告民政救助款40000元。另查明，原告霍军生、鲁爱花因此次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经确认的有死亡赔偿金24309元/年×20年=486180元，交通费1000元，安葬费43582元/2=21791元，以上损失合计人民币508971元。原告霍军生、鲁爱花诉至法院，要求四被告共同连带赔偿俩原告因此次事故所遭受的经济损失包括死亡赔偿金486180元、安葬费21791元、误工费3000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人民币562971元的60%（即337783元），并承担案件受理费。原审法院认为，因生命、健康、身体遭受侵害，赔偿权利人可请求赔偿义务人赔偿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害，对于侵害他人生命权的侵权责任，适用过错赔偿责任原则。本案中，被告余干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通过征收取得了上行村大山的土地使用权，对该地负有管理保护的义务，但其对偷挖泥土现象未及时制止，在形成深水坑后也未采取设置警示标志、修建排水沟等安全措施，而是听之任之，致使原告之子死亡，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告之子霍龙祥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已满10周岁，对于自己的行为应当具有一定的分析判断能力，对于深水坑的危险性应当具有一定认识，故其亦负有一定的责任。被告余干县黄金埠镇人民政府既不是大山的土地使用权人，也不是发包人，依法不承担法律责任。被告艾任才取土后地势比较平坦，没有形成深水坑，被告齐东海虽在大山取过土，但原告之子溺水处不在其取土范围，俩人与原告之子溺水身亡没有因果关系，不存在过错，依法不承担法律责任。被告余干县黄金埠镇人民政府事后给付的40000元既不是死亡赔偿金，也不是安葬费，依法不予扣除。另关于交通费，俩原告虽未提供证据证明，但实际发生，酌情确定1000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俩原告虽失去儿子，为此遭受了巨大的精神痛苦，但原告之子对此次事故负主要责任，依法应不予赔偿；关于误工费，因俩原告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对此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原告霍军生、鲁爱花因霍龙祥溺水身亡的死亡赔偿金486180元、交通费1000元、安葬费21791元共计人民币508971元，由被告余干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赔偿153600元，俩原告自负355371元，赔偿款项限判决生效后30日内给付。二、驳回原告霍军生、鲁爱花对被告余干县黄金埠镇人民政府、齐东海、艾任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上诉人余干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理由：1、本案溺亡事故发生时，上诉人对溺亡事发地块不具有土地使用权和管理责任。原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认定上诉人对本案溺亡事发地块具有管理责任，完全是主观臆断。上诉人自2015年5月28日《余干县人民政府会议纪要》下发后才获得工业园区职工生活区建设项目的监管权；上诉人的土方平整工程招标公告是2015年6月5日发布的，时间在本案溺亡事故发生之后；干府办抄字（2015）795号《余干县人民政府办公室抄告单》显示工业园区职工生活区建设用地在2015年9月26日仍在征收。2、原审没有查清齐东海与艾任才取土是否合法、偷取土的案外人是谁等事实，且齐东海与艾任才拒绝专业测量，故应认定其二人对本案溺亡事故应负一定的法律责任。3、原审程序违法。被上诉人和原审被告均存在当庭提交证据的情况，原审不应组织质证并予以采纳。原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干府办抄字（2012）486号抄告单”未经法庭质证程序，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4、原审在过错划分上严重错误。本案溺亡事故的发生，是被上诉人及其儿子自身过错导致的，应由被上诉人承担绝大部分的责任。原审未对主次责任进行划分，赔偿金额计算十分草率随意。被上诉人霍军生、鲁爱花答辩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维持原判。具体理由：1、原审认定上诉人是溺亡事发地的土地管理人或使用权人，有招标公告、抄告单等充分的证据可以证明。2、原审已经查明齐东海、艾任才在本案中所实施的行为，被上诉人尊重原审对齐东海、艾任才的责任认定。3、原审程序合法。原审立案时系简易程序，故不存在超期举证的问题，且即使超期举证，法庭仍应组织质证；“干府办抄字（2012）486号抄告单”在原审法院现场勘查时就已经进行质证，且该抄告单对本案事实认定没有任何影响。4、原审责任划分正确。原审被告余干县黄金埠镇人民政府答辩称，黄金埠镇人民政府只是受委托发放征收补偿款，对事发地不具有维护管理职责。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维持原判。原审被告齐东海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请求维持原判。具体理由：1、原审判决齐东海不承担责任，各方当事人均未就此提出异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也只是请求驳回被上诉人霍军生、鲁爱花对上诉人余干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的诉讼请求，故齐东海是否承担责任，不在本案二审的审理范围。2、涉案事发地在案发前就被余干县人民政府拟征用给上诉人作职工生活区建设用地，上诉人于2015年6月5日对外公告招标发包土地平整工程，证明上诉人在本案溺亡事故发生前就对该地块拥有管理义务。因此，原审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损失153600元，合法有据。3、原审中上行村小组ＸＸ辉书面证明、上行村委会证明及王文志等四人出庭作证，均一致证实齐东海没有在本案事发地取土，原审法院也两次进行现场勘查，故原审认定齐东海与本案溺亡事故无关，有充分的事实依据。原审被告艾任才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判决公平公正，请求维持原判。具体理由：1、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艾任才取土已征得原业主的同意，且用土单位是被征地拆迁安置指挥部，艾任才只是土方运输者。艾任才取土是否取得行政许可、是否合法，与本案溺亡事故的民事赔偿无关。本案溺亡事故的水坑是他人偷取土形成的，艾任才没有义务对他人偷取土的事实进行举证。上诉人曾向公安机关举报过，公安机关也进行了查处。原审无人申请对取土土方进行测量，根本不存在齐东海、艾任才拒绝土方专业测量的事实。2、原审责任划分正确。二审期间，上诉人余干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1、2015年5月28日《余干县人民政府会议纪要》一份，拟证明上诉人在本案溺亡事故发生前对事发地块不具有使用权及管理权。2、2015年5月18日干府办抄字（2015）435号《余干县人民政府办公室抄告单》一份，拟证明本案溺亡事故发生时余干县黄金埠镇人民政府对事发地块拥有管理义务。3、2015年9月26日干府办抄字（2015）795号《余干县人民政府办公室抄告单》一份，拟证明征收用于工业园区职工生活区的实际用地在本案事发之前未征收完毕，也未实际交付给上诉人使用和管理。4、2015年5月18日干府办抄字（2015）429号《余干县人民政府办公室抄告单》、2015年4月16日中国农业银行转账支票存根、中国农业银行第二代集中作业平台客户帐回单各一份，拟证明余干县黄金埠镇人民政府是征地补偿款的实际收款方，负责征地补偿款的实际发放，对用于工业园区职工生活区征用地块拥有相应的管理职责。被上诉人霍军生、鲁爱花的质证意见：对上诉人1、2号证据的客观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对象有异议；对3、4号证据的客观性无异议，但对3、4号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原审被告余干县黄金埠镇人民政府、原审被告齐东海、原审被告艾任才的质证意见：同意被上诉人关于上诉人1、2号证据的质证意见。对于上诉人3、4号证据，余干县黄金埠镇人民政府认为关联性有异议，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齐东海认为上诉人的3、4号证据与本案无关；艾任才对上诉人3、4号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认为讼争地块2012年已经征收，不存在2015年9月重复征收，且2015年5月18日干府办抄字（2015）429号《余干县人民政府办公室抄告单》与2015年9月26日干府办抄字（2015）795号《余干县人民政府办公室抄告单》在征地与迁坟的时间顺序上相矛盾。本院认证意见：各方当事人对上诉人所提1、2号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故对上诉人的1、2号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上诉人提供的3号证据为政府机关公文且为原件，故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上诉人4号证据中的三份证据均涉及黄金埠工业园区职工生活区迁坟经费，其中2015年5月18日干府办抄字（2015）429号《余干县人民政府办公室抄告单》中特别载明该笔26万余元坟墓搬迁款项“拨至工业园区管委会”，相关中国农业银行的票据显示收款方分别为“余干县财政局（黄埠财政所）”、“余干县工业园区财政所”，且发放征地补偿款与土地使用管理权并非同一概念，故上诉人仅凭坟墓搬迁费的发放不足以证明余干县黄金埠镇人民政府对事发地块享有管理权，本院对上诉人4号证据的证明对象不予采纳。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均未提供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当庭认可本案溺亡事故发生在上诉人招标用地范围之内。与上诉人土方平整工程招标公告相关联的《余干工业园区职工生活区土方平整工程招标控制价》中，载明招标人与建设单位均为余干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并详细列举了大量工程招标的工程量与计价表等内容。本院认为，综合原审实地勘察记录、原审法院调查笔录及本案一、二审的庭审笔录，可见本案各方当事人对于溺亡事故发生在上诉人土方平整工程招标用地范围内的事实并无争议，上诉人在二审中对该项事实也当庭予以承认，对此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主张本案溺亡事故发生在2015年5月23日，但是本案溺亡事故发生时上诉人对事发地块尚不具有使用权与管理权，具体理由有三：一是上诉人自2015年5月28日《余干县人民政府会议纪要》下发后才获得工业园区职工生活区建设项目的监管权；二是上诉人的土方平整工程招标公告是2015年6月5日发布的；三是干府办抄字（2015）795号《余干县人民政府办公室抄告单》显示工业园区职工生活区建设用地在2015年9月26日仍在征收。对此，本院认为，工业园区职工生活区建设项目的启动建设必然要经过一个筹备、报批与实施的过程。江西省国土资源厅赣国土资核（2012）1768号《批复》显示，事发地块早在2012年11月就已经征收并进入批后实施程序。本案中，溺亡事故与余干县人民政府研究黄金埠工业园区职工生活区土方清理招投标事宜的2015年5月27日仅相差4天时间，溺亡事故与上诉人发布土方平整工程招标公告仅相差13天时间，且与上诉人土方平整工程招标公告相关联的《余干工业园区职工生活区土方平整工程招标控制价》中已经载明招标人与建设单位均为余干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并详细列举了招标工程量与计价表等内容，由此可见，上诉人余干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启动职工生活区的项目建设必然要经过一段时间的前期筹备，且该项目土方平整工程招标控制价的评定工作也必然要经过一段时间方可完成，上诉人发布招标公告也同样要经过一段时间的审批与办理过程。但是，上诉人作为政府招商引资的管理服务机构以及与事发地块存在用地关系的当事人，其并未利用自身优势提供证据证明事发地块征收、交接、使用流程的相关证据以及何时取得土地使用权的相关权属证明，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招标工程控制价评定工作、招标公告申请办理的起止时间，因此，被上诉人根据其所能掌握的现有证据，以上诉人事发地块早在2012年就已征收、上诉人发布招标公告与本案事故仅相差13天等事实推断上诉人在本案溺亡事故发生时就已经对事发地块实际行使了使用管理权，符合常理，应予采信。2015年5月28日的《余干县人民政府会议纪要》主要研究黄金埠工业园区职工生活区的土方清理工程招投标事宜；2015年5月18日《余干县人民政府办公室抄告单》也只是对黄金埠工业园区职工生活区土地补偿款的划拨工作作出安排；2015年9月26日干府办抄字（2015）795号《余干县人民政府办公室抄告单》并未排除之前征地文件的真实性；上述相关文件均未确认上诉人在本案事发之前对事发地块不具有使用管理权。因此，上诉人仅凭上述相关文件提出其在本案溺亡事故发生时对事发地块尚不具有使用管理权的抗辩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原审认定齐东海、艾任才在本案中不承担法律责任，对此，原审原告明确表示认可也未提出上诉，故齐东海、艾任才是否承担责任不在本案二审的审理范围。本案事发地除齐东海、艾任才之外还有他人偷取土的现象，事发地的深坑究竟是何人所挖已经查无实据，故原审认定齐东海、艾任才不承担法律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原审中存在逾期证据当庭举证的问题，但是原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申请另行指定举证期限并拒绝质证，应当视为各方当事人均同意当庭进行质证，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对于当事人逾期提交的证据材料，人民法院审理时不组织质证。但对方当事人同意质证的除外”的例外情形。此外，本案证据即使当庭提出，也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零二条关于逾期举证的相关规定，原审法院依法组织质证并无不当。原审法院依职权调取干府办抄字（2012）486号《余干县人民政府办公室抄告单》，并非认定上诉人承担民事责任的定案依据，故原审未对该证据组织质证，虽有程序上的瑕疵，但不足以导致本案审判结果错误。从原审裁判结果可见，被上诉人一方已经因其儿子自身过错承担了70%的损失，上诉人实际承担本案损失的30%，故上诉人关于原审在主次责任划分上严重错误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的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0元，由上诉人余干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迎风审 判 员  徐志峰代理审判员  郑国辉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九日书 记 员  邱露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