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柳市民二终字第4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柳州市城中支公司。
负责人：李文军，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程广超，广西红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柳江县畅通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肖红，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昌升，北京市尚衡律师事务所广西分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黄世斌。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柳州市城中支公司（下简称财保城中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柳江县畅通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下简称畅通公司）、一审第三人黄世斌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2013）北民二初字第2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4年1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财保城中支公司委托代理人程广超与被上诉人畅通公司委托代理人黄昌升、一审第三人黄世斌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车牌号为桂B×××××的“乘龙”牌中型自卸汽车为黄世斌与黄某某共同出资购买，并将该车以挂靠形式登记于畅通公司处。2012年3月15日，畅通公司作为投保人，以登记于该公司名下的桂B×××××号“乘龙”牌中型自卸汽车为被保险车辆投保，保险公司同意承保并签发了交强险保单，该保险载明以下主要内容：被保险人为畅通公司；保险期间为自2012年3月18日至2013年3月17日止；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无责任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元、无责任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元、无责任财产损失赔偿限额100元。交强险合同所使用的保险条款是由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该保险条款约定的保险责任：“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不含港、澳、台地区），被保险人在使用被保险车辆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受害人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交强险合同的约定对每次事故负赔偿责任。保险公司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和无责任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负责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用、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护理费、康复费、交通费、被抚养人生活费、食宿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合理的后续治疗费、整容费、营养费。”该保险条款还约定：“保险事故发生之后，保险按照国家有关法律规定的赔偿范围、项目和标准以及交强险合同的约定，并根据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在交强险的责任限额内核定人身伤亡的赔偿责任。因保险事故造成受害人人身伤亡的，未经保险公司书面同意，被保险人自行承诺或支付的赔偿金额，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有权重新核定。”
2012年12月26日6时，黄世斌驾驶桂B×××××号“乘龙”牌中型自卸货车沿柳州市柳北区国道209线由南往北行驶至上雷村路段时发生交通事故，与由方某某骑行搭乘叶某某的两轮摩托车发生碰撞，该事故造成两车损坏，方某某受伤，叶某某的身体被随后由南往北行驶，周某斌驾驶的桂B×××××号“北京现代”牌小轿车碾压当场死亡。公安交通管理机关认定：黄世斌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承担同等责任，周某某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承担同等责任，方某某、叶某某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无责任。
交通事故造成方某某闭合性胸外伤、左第6肋骨折、左下肺肺挫伤、脑震荡、头面部挫伤、左眼挫伤、肺部感染、左侧颧弓骨折、左眼睑钝挫伤而住院接受治疗。方某某于柳州医学高等专科学校第一附属医院住院期间，在医生认为尚不宜出院的情况下要求出院，经劝解无效于2013年1月10日办理出院手续。出院记录上的出院医嘱要求其注意休息、定期复查，不适随诊。住院时长自2012年12月27日至2013年1月10日共14天，产生门诊医疗费783.50元，住院治疗费5399.49元。
事故发生后，黄世斌向方某某赔偿费用有医疗费5399.49元、护理费、伙食费等3000元及方某某出院后的后续治疗费13000元；黄世斌与周某某向叶某某家属赔偿丧葬死亡赔偿精神补偿费等155000元，其中黄世斌向叶某某家属支付死亡赔偿金26155元、丧葬费17076元、家属处理事故费用471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抚慰金35000元、其余黄世斌自愿支付60298元合计140000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畅通公司与财保城中支公司签订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合同，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均属于合法有效合同。交强险属于责任保险，责任保险的保险标的是被保险人依法向第三者承担的赔偿责任。据此，畅通公司依法向方某某、叶某某家属承担的赔偿责任，可纳入交强险的保险标的。畅通公司于庭审时要求依照新的《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将保险金总额变更为95971.49元，由于事故发生后畅通公司是以当时确定的标准计算出的数额向受害方予以赔偿，故畅通公司要求在诉讼时按新标要求保险公司予以赔偿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以准许。本案中，畅通公司对应向方某某赔偿的医疗费、伙食补助费、后续治疗费属于交强险之医疗费10000元限额内部分，对叶某某家属赔偿死亡赔偿金26155元、丧葬费17076元、家属处理事故费用471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抚慰金35000元属于交强险之死亡伤残限额项下的赔偿项目且未超过该赔偿限额110000元部分，合计89702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畅通公司主张要求财保城中支公司赔偿其向方某某支付的精神损害赔偿金2000元，由于畅通公司无证据证实其已向方某某支付该部分费用，故一审法院对畅通公司该部分诉请不予支持。
财保城中支公司提出本案是保险合同纠纷，不是交通事故纠纷，因此管辖法院也不应是柳北法院，应是财保城中支公司所在地法院。由于财保城中支公司住所地属于一审法院管辖范围，且财保城中支公司并未于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管辖异议，且已实际到庭参加诉讼，故对财保城中支公司该辩解不予采信。
财保城中支公司提出本案中的黄世斌在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应当承担实际赔付责任，即使保险公司向畅通公司赔偿后可依法向黄世斌追偿，且畅通公司实际并未支付任何赔偿费用，因此财保城中支公司无需承担本案赔偿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畅通公司作为与财保城中支公司签订保险合同的相对人，黄世斌系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保险合同条款的被保险人既包括畅通公司也包括黄世斌，故黄世斌在驾驶投保车辆时发生保险交通事故，财保城中支公司负有在双方合同约定范围内承担赔偿的责任。故一审法院认为财保城中支公司该辩解无法律和合同依据而不予采信。
财保城中支公司提出本案保险事故中周某某所驾驶的车辆也购有交强险，黄世斌应与周某某各自承担事故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而黄世斌未按照事故责任比例实际多承担赔偿受害方的部分不应由财保城中支公司赔偿。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尽管本案黄世斌与周某某二人在本案交通事故中对受害方承担的是同等责任，但财保城中支公司提出的抗辩意见并无证据证实周某某驾驶的车辆购有交强险的证据材料，故依据畅通公司、财保城中支公司双方之间的交强险合同关系，财保城中支公司应对畅通公司所主张的保险金在交强险各分项的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财保城中支公司提出依照事故责任比例赔偿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财保城中支公司赔偿畅通公司保险金89702元；二、驳回畅通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93元（畅通公司已预交），由财保城中支公司负担2047元，畅通公司负担46元。
上诉人财保城中支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本案程序违法。本案虽然是基于保险合同而产生的纠纷，但引起该案的起因为交通事故，而在财保城中支公司提交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中明确黄世斌及案外人周某某负交通事故的同等责任，而黄世斌却在三方协议中主动承担事故赔偿的全部责任，真实情形是否如此，法院并未查明，按照司法程序，法院应主动追加周某某作为第三人参与诉讼，以便查明全部案件事实。
二、一审事实认定错误。本案是基于保险合同引起的诉讼，保险合同的当事人为畅通公司与财保城中支公司。而在本案中实际支付赔偿款的是黄世斌，虽然黄世斌是畅通公司允许的驾驶人，但黄世斌属于肇事逃逸，如果畅通公司实际赔付受害人，财保城中支公司承担赔付责任后对黄世斌本人具有追偿权。而本案是黄世斌承担了其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因此畅通公司没有权利向财保城中支公司索赔，同时财保城中支公司也没有必要再向黄世斌追索，以免增加讼累。
一审法院错误认定赔偿数额。柳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事故处理大队作出的柳公交认字（20l2）第5l2l3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黄世斌、周某某在此次交通事故中承担同等责任。在畅通公司提供的证据中，对叶某某的总赔款15.5万元，黄世斌自愿承担l4万，周某某作为同等责任人只承担15000元，对方某某的赔款承担12000元全部由黄世斌承担。按照交通事故处理的惯例及侵权责任法关于共同侵权的责任承担规定，应该是各自承担一半。其中，赔偿叶某某家属精神抚慰金35000元，远高于其死亡赔偿金26l55元，亦超过司法实践的标准。
根据交强险条款第20条的规定，未经保险人书面同意，被保险人自行承诺或支付的赔偿金额，保险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有权重新核定。黄世斌、周某某与叶某某家属代理人周三敏签订的协议书中既没有被保险人的签字，也没有保险人的签字，也不符合保险条款规定，没有法律效力。
三、本案适用法律错误。
1、根据法律规定，黄世斌肇事逃逸，保险公司无须承担责任。如果由于肇事逃逸，所有的赔偿责任应由肇事逃逸人实际承担，在无法找到肇事人或肇事人没有能力支付时保险公司承担的是垫付责任，垫付后财保城中支公司获得向肇事者追偿的权利。本案中，黄世斌作为逃逸者其承担赔偿责任后无权向财保城中支公司追索，相反如果财保城中支公司承担垫付责任后，可以向责任人黄世斌追偿。
2、本案应适用2012年12月21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该解释第十九条规定：“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不是同一人，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本案中作为同等责任的案外人周某斌应承担一半的赔偿责任，无论其是否购买有交强险。同时一审法院将是否购买交强险的举证义务分配给财保城中支公司也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
另外，根据交强险的保险条款，诉讼费不应当由保险公司承担。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的判决存在明显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2013）北民二初字第248号判决并驳回畅通公司对财保城中支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畅通公司答辩称：1、本案程序不违法，一审法院已经通知死者家属以及事故伤者到法院做笔录查清了本案的事实。2、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是正确的，黄世斌在事故中虽然有逃逸行为，但是逃逸并不是交强险免赔的事由，畅通公司是肇事车主的被保险人，畅通公司有向财保城中支公司索赔的权利。3、一审法院认定的赔偿数额是正确的。财保城中支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一审第三人黄世斌答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畅通公司向财保城中支公司索赔，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财保城中支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财保城中支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提出以下异议：一审查明的周某某和本案死者的家属签订调解协议的数额是否支付以及是否存在另外一份调解协议无法确定。对其他的查明事实无异议。
被上诉人畅通公司与一审第三人黄世斌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异议。
财保城中支公司、畅通公司与黄世斌二审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对上诉人财保城中支公司提出的对一审法院相关查明事实的异议，本院认为，本案中黄世斌与方某某、死者叶某某的亲属达成调解协议以及支付相应赔偿费用已经有调解协议和收条等证据证实，现财保城中支公司对此表示异议，但却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反证，对其异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财保城中支公司与畅通公司签订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合同，是双方在协商一致的情况下达成，符合国家的相应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依照该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合同责任。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观点，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1、财保城中支公司是否应当向畅通公司支付相应保险金？2、如财保城中支公司需向畅通公司支付相应保险赔偿，该赔偿的具体数额是多少？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参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保险公司可以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也可以直接向受害人赔偿保险金。而第四十二条规定，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本案中，虽然黄世斌承担了赔偿责任，但投保人畅通公司与驾驶人黄世斌均对以畅通公司名义向保险人财保城中支公司要求保险金均无异议，故畅通公司有权向财保城中支公司索赔相应保险金。另外，虽然黄世斌发生事故后驾车逃逸，但该情形并非双方约定的免责事由，且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等并未规定保险公司可以向逃逸的事故责任人追偿相应的保险金，故财保城中支公司认为畅通公司无权向其索赔保险金的辩称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首先，《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约定，“保险人按照交强险合同的约定对每次事故在下列赔偿限额内负责赔偿：（一）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和无责任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负责人赔偿丧葬费、死亡补偿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用、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护理费、看护费、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住宿费、误工费、被保险人依照法院判决或者调解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按照相关计算标准计算并得出财保城中支公司应当赔偿的数额共计89702元，符合双方约定的赔偿范围，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
其次，本案审理的法律关系是保险合同纠纷，不是机动车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不应当直接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至于本案的精神损害赔偿是否过高的问题，因本案已由交通事故当事人自行调解解决，且赔偿数额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规定的赔偿限额之内，一审法院认定财保城中支公司对畅通公司在交强险分项的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再次，财保城中支公司辩称其与畅通公司签订的保险条款，诉讼费用不应当由其负担，但该保险条款第十条第（四）项规定的是因交通事故产生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相关费用交强险不负责赔偿和垫付。其文意应当解释为是交强险险别的赔偿范围不包括赔偿和垫付被保险人与他人因交通事故所产生的诉讼或仲裁费用，并非指保险合同双方当事人因保险合同所产生的纠纷，保险公司不承担相应诉讼费用，且本案的诉讼费用，也不属于交强险险别的赔偿范围，故财保城中支公司的相应辩称，本院不予支持，应由财保城中支公司承担上述费用。
综上所述，财保城中支公司的上诉理由无理，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93元（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柳州市城中支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柳州市城中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钢
代理审判员 温清华
代理审判员 李婷婷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韦晓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