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清中法民二终字第4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钟上米。
委托代理人：王路保。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龚玉堂。
委托代理人：叶俊宇，广东明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龚玉池。
上诉人钟上米因与被上诉人龚玉堂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英德市人民法院（2014）清英法镇民初字第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钟上米和龚玉堂于2013年1月3日签订《英德市东华镇英华育苗幼儿园承包经营合同》，约定钟上�自愿将英德市东华镇英华育苗幼儿园承包给龚玉堂经营管理，钟上米应保证该幼儿园及幼儿园所用场地合法、合规，幼儿园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学校许可证》、《民办非企业登记证书》、《劳动年审合格证》、《食品卫生许可证》、《广东省收费许可证》归龚玉堂使用。钟上米有权指导、监督龚玉堂承包经营管理，以确保龚玉堂应缴纳的承包款按时、足额支付。幼儿园现有的两辆校车、学生用台凳、床、被服、玩具、厨具等设备、设施归龚玉堂使用；经营期限为从2013年2月15日起至2019年6月18日止（即13个学期）。龚玉堂向钟上米缴纳的总承包款为770000元，分八期付款，签订合同时预支付承包款50000元，2013年3月31日前支付350000元，2013年9月30日前支付承包款人民币296000元，2014年至2017年每年9月10日前支付16000元，2018年9月10日前支付10000元。付款超过规定期限，钟上�有权终止协议，收回承包经营权。
合同签订后，龚玉堂于签订合同时支付了第一期50000元，2013年3月25日，支付了第二期350000元及房屋押金5000元。龚玉堂经营期间，钟上米未能按合同约定协助龚玉堂在2013年2月15日前办理好校车、办学许可证及法定代表人等过户事宜。2013年8月23日，因英德市教育局不同意钟上米变更东华镇育苗幼儿园法人申请，龚玉堂即以此为由，不再支付从第三期开始的承包款，为此，钟上米提起本案诉讼。至本案纠纷发生，龚玉堂共经营了2个学期。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为防止影响2014年春季招生导致损失扩大，经原审法院召集双方进行庭前调解，龚玉堂明确表示不再继续经营东华镇英华育苗幼儿园，将幼儿园及财产交还给钟上米经营，钟上米对此表示同意。为此，双方达成如下协议：合同不能继续履行，东华镇育苗幼儿园由钟上米经营，龚玉堂限在2014年2月8日前将幼儿园现有的两台校车（粤RQ42**现在幼儿园存放，由钟上米保管，龚玉堂也应该在2014年2月8日前修理好，达到交警的过线标准；粤RG02**现由龚玉堂保管，但应在2014年2月8日前交还给钟上米使用）、学生用台、床、被服、玩具、厨具、钢架棚等设备、设施交给钟上米。2014年春季招生，由钟上米负责，龚玉堂不得干涉。2014年2月12日，钟上米接收了龚玉堂移交的东华镇育苗幼儿园及幼儿园全部财产（包括两台车辆）。
原审庭审中，龚玉堂称于2013年5月在东华镇英华育苗幼儿园修建了彩钢瓦大棚，共用去31828元，并提供《彩钢瓦大棚工程承包协议书》及相关票据为证。对于龚玉堂反诉，钟上米认为双方于2013年1月3日签订的《英德市东华镇英华育苗幼儿园承包经营合同》合法有效，龚玉堂反诉钟上米请求赔偿其经济损失436828元于法无据，请求法院予以驳�，并由反诉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中，钟上米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解除钟上米和龚玉堂于2013年1月3日签订的《英德市东华镇英华育苗幼儿园承包经营合同》，原东华镇英华育苗幼儿园的一切施设、设备及经营管理权归还钟上米所有。2、本案诉讼费用由龚玉堂承担。龚玉堂的反诉请求为：1、确认龚玉堂与钟上米于2013年1月3日签订的《英德市东华镇英华育苗幼儿园承包经营合同》为无效合同；2、判令钟上米返还龚玉堂已支付给钟上米幼儿园转让款40万元及房屋押金5000元，并赔偿龚玉堂因此造成的经济损失31828元。以上共计436828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钟上米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钟上米的诉讼请求经原审法院庭前调解，双方已达成协议，且已履行完毕，实质上双方已协商一致解除了双方签订的《英德市东华镇英华育苗幼儿园承包经营合同》。故�上米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已无实际意义，原审法院不再作出处理。钟上米与龚玉堂签订的《英德市东华镇英华育苗幼儿园承包经营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的表示，其格式和内容也显示了该合同是承包经营合同，至于合同中对有关财产的处理约定，属于双方对幼儿园承包财产的约定条款，该条款并不影响该合同的承包合同性质，故该合同为合法有效合同。该案英华育苗幼儿园的办学许可证是经教育行政主管部门核发的，属英华育苗幼儿园所有，龚玉堂承包经营后，办学许可证的所有者并未改变，因此，龚玉堂以该合同实为买卖转让合同，且未经英德市教育局同意就已变更实际举办者为由，认为该合同为无效，明显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钟上米认为合同为有效合同，理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采纳。因钟上米和龚玉堂签订的合同第八条约定“乙方应合理添置日常使用设备和工具”，故作为乙方的龚玉堂在承包期间修建彩钢瓦大棚，属履行该约定的行为，是其经营幼儿园的正常支出，其称所支出的费用31828元，虽提供有相关证据，但该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主张，钟上米对此又予以否认，故其反诉请求钟上米赔偿该项费用，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钟上米未能按合同约定协助龚玉堂在2013年2月15日前办理好校车、办学许可证及法定代表人等过户事宜，龚玉堂即以此为由，不再支付从第三期开始的承包款，属于行使不安抗辩权行为，其行为并未违约，钟上米称龚玉堂违约，不符合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因双方已一致同意不再继续履行合同，且钟上米亦已接收龚玉堂移交的幼儿园及园内财产，故根据公平原则，钟上米已收取龚玉堂的押金5000元，应予反还。对于龚玉堂反诉要求钟上米退还已交的承包款400000元的问题，因双方不能协商确定应退承包款数额，故可根据双方签订合同约定的期限及应缴交的总承包款，来推算每学期的承包款金额，即每学期承包款为770000元÷13学期=59230.77元。合同签订后至双方确认不继续履行合同止，龚玉堂实际经营幼儿园为2个学期，因此，龚玉堂应支付钟上米承包款为59230.77元/学期×2学期=118461.54元。龚玉堂已多支付的承包款400000元-118461.54元=281538.46元，钟上米应予退回，加上龚玉堂已经支付的房屋押金5000元，钟上米实际应返还钟上米共286538.46元（281538.46元+5000元）。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由钟上米返还给龚玉堂286538.46元，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二、驳回龚玉堂的其它反诉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元，反诉费3926.21元，共3951.21元，由钟上米负担2000元，龚玉堂负担1951.21元。
宣判后，钟上米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对本案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龚玉堂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钟上米和龚玉堂双方于2013年1月3日签订的《英德市东华镇英华育苗幼儿园承包经营合同》合法有效。钟上米于2013年12月27日，通知龚玉堂解除合同收回经营的权利和与幼儿园有关的一切设施设备。在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召集双方进行庭前调解，双方达成协议。（二）原审判决实体处理欠妥。1、双方签订的合同第四条明确规定了分八期付款的时间和数额，并明确规定了付款超过期限的，钟上米有权终止协议，收回承包经营权。事实上龚玉堂2013年9月30日前未支付承包款296000元，违反合同约定，对引发本�纠纷存在根本过错。2、双方签订的合同第十条明确约定，钟上米协助龚玉堂办理、完善相关手续，过户时所产生的费用由龚玉堂承担，如果2013年2月15日之后还没有过户完毕，由此产生的一切责任与钟上米无关。事实上双方已于2013年3月28日、4月10日将两台校车过户到龚玉堂名下。3、双方签订合同的日期为2013年1月3日，合同第八条约定，龚玉堂承包经营期内应妥善维护幼儿园的各种设施和工具，钟上米不得挪作他用或者拿走，同时龚玉堂应当合理添置日常使用设备和工具。事实上钟上米已于2013年3月23日提出申请，但因龚玉堂管理不善导致无法更换法人申请，龚玉堂对此存在严重过错。钟上米提供的英德市教育局2013年8月23日的答复、英德市公安局消防大队于2013年12月25日的复函、2013年春季学期幼儿园考评结果、房屋安全鉴定报告足以证明。4、2013年春季幼儿园学生总人数为270人，但至秋季仅为130人，且应由龚玉堂承担幼教业务费1950元亦由钟上米交纳，因龚玉堂管理不善及不配合上级教育部门工作要求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应由龚玉堂承担，龚玉堂的不安抗辩的理由不能成立。5、双方签订的合同第一条约定，违约一方向对方赔偿损失，事实上本案是龚玉堂构成违约，钟上米无需承担任何责任。6、鉴于龚玉堂的违约行为，钟上米于2013年12月27日通知龚玉堂解除合同，龚玉堂与2014年1月24日作出书面答辩并提出反诉请求，根据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应不予支持。7、承包期间，钟上米交纳租金15000元，幼儿园课室、桌椅、两台小车和教职工宿舍均供龚玉堂使用，原审判决按每学期分摊龚玉堂至承担59230.77元，显失公平，涉案合同的盈亏均应由龚玉堂承担。
被上诉人龚玉堂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基本合理，应予维持。（一）关于《英德市东华镇英华育苗幼儿园承包经营合同》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该合同虽然名为承包合同，但实为转让合同，由于钟上米未经英德市教育局同意就将举办者变更为龚玉堂，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六十二条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钟上米的上诉请求已经调解，并履行完毕，实际上双方解除该合同，合同是否有效、钟上米要求解除合同，已无实际意义。（二）钟上米违约在先，按照合同法的规定，其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根据《英德市东华镇英华育苗幼儿园承包经营合同》的约定，钟上米应当协助龚玉堂办理好校车、办学许可证及法定代表人过户手续。但钟上米的幼儿园各项证件严重不齐，组织机构代码证、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早已过期，英德市教育局的答复也明确表明幼儿园存在办�条件无法通过消防安全合格验收、设备配备不足等情况，龚玉堂多次发函要求钟上米出面解决并提供相关资料，但钟上米却一直不予解决。钟上米的行为已构成违约，而且其违约行为导致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为此，龚玉堂不再支付才第三期开始的承包款属行使不安抗辩权，不构成违约。（三）因双方已同意不再继续履行合同，原审判决根据公平原则，因龚玉堂使用2个学期，返还因相应的财产是符合法律规定。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英德市东华镇英华育苗幼儿园承包经营合同》第五条约定，乙方（龚玉堂）承包经营英德市东华镇英华育苗幼儿园之前，甲方（钟上米）及其经营幼儿园所遗留的一切债权、债务于乙方无关。该幼儿园场所租金由甲方承担并缴纳，甲方不能及时、足额缴纳，由此造成的一切后果和损失由甲方负责。
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案二审应围绕钟上米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综合双方的诉辩情况及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可归纳为：钟上米应否返还龚玉堂支付的押金和承包款；如果应该返还，那么返还多少。
本案中，钟上米和龚玉堂于2013年1月18日签订《英德市东华镇英华育苗幼儿园承包经营合同》，就双方在幼儿园承包经营中权利义务关系作出约定，该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社会公共利益，原审判决认定有效正确。二审中，龚玉堂虽然答辩认为涉案合同无效，但未对此提出上诉，况且，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六十二条第（二）项关于擅自改变民办学校举办者法律责任的规定来看，该规定属行政管理性规定，并非针对民事合同效力的强制性规定，违反该规定将引起行政处罚，但并不影响合同的效力，因此龚玉堂主张涉案合同无效，本院不予采纳。
合同签订后，钟上米收取了龚玉堂支付的第一、二期承包费及房屋押金共405000元，龚玉堂亦接管经营幼儿园，合同得到部分履行。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因承包费支付、证件过户等问题发生纠纷诉至法院，提出本诉和反诉。通过原审法院的调解，双方同意不再继续履行合同，原审判决据此认定双方已经实质上协商一致解除合同，双方二审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合同解除后，如何处理龚玉堂所支付的承包费及房屋押金，双方在承包合同或在调解协议中并无约定，应依照有关法律规定进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其中，所谓恢复原状，指恢复到订约前的状态，原物存在的，应当返还原物；原物不存在的，如果原物是种类物，可以用同一种类物返还。因此，龚玉堂反诉请求钟上米返还承包费及押金等金钱于法有据。由于涉案承包费的对价是涉案幼儿园自2013年2月15日至2019年6月18日的承包经营权（包括相关设备设施的使用权），而合同解除之时，龚玉堂累计支付了超过一半的承包费却仅实际经营两个学期，且已将幼儿园及其相关设备设施移交钟上米接收，钟上米主张其不应返还任何承包费及押金显然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钟上米提出龚玉堂存在违约行为的问题，可以通过违约责任等予以救济，但不能成为合同解除恢复原状责任的抗辩，而且钟上米、龚玉堂原审均未提出要求对方承担违�责任的请求，故本院对何方违约的问题不予审查。
对于承包费的返还数额，钟上米上诉主张，承包期间其交纳租金15000元，幼儿园课室、桌椅、两台小车和教职工宿舍均供龚玉堂使用，原审判决按每学期分摊龚玉堂至承担59230.77元，显失公平。对此，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承担幼儿园场所租金及提供相关经营设备设施本身就是钟上米的合同义务，即龚玉堂承包经营权内容的一部分，原审法院在双方未能协商一致的情况下，根据合同约定的承包期限、权利范围、承包总价及龚玉堂实际经营情况，按每学期59230.77元分摊总承包款，并从钟上米应当返还的承包费中予以扣除，符合恢复原状责任的法理，并无不妥之处，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钟上米的上诉主张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5598.07元，由上诉人钟上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文宇
代理审判员 余允添
代理审判员 林士嵛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冯敏静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