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57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乐天超市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酒仙桥路12号三层北侧，注册号110000450005058。
法定代表人：金钟仁，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新龙，北京市君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路广，北京市君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海波，男，1980年7月3日出生。
上诉人乐天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天超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海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212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乐天超市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乐天超市公司一审主张，诉讼费用由孙海波负担。事实和理由：孙海波不属于消费者，一次性购买几千瓶涉案产品，以营利为目的，是专业打假人。认可标签存在瑕疵，孙海波的另外两个主张一审法院未查明，法律适用比较混乱，本案系标签问题，2015年全国人大针对食品安全标准等同于食品标签问题认识到错误，紧急修法，更符合食品安全法的立法本意和精神，本案应当适用新的食品安全法。
孙海波辩称，新的食品安全法自2015年10月1日起实施，无特别规定，不具有溯及力。本案中，购买时间起诉时间及行政处罚时间均在新法实施之前，故仍应适用旧法。标签显示不添加甜味剂，但实际上添加了甜味剂。行政机关已经对涉案产品做出了认定，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违反了食品安全法。孙海波是否是消费者一审法院做出了认定，同意一审判决，孙海波符合法律规定的购买后进行索赔的情形。
孙海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乐天超市公司退还货款6480元，赔偿64800元，案件受理费由乐天超市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乐天超市公司为总公司，乐天超市有限公司四道口店为其下属分公司，无独立的法人资格。2015年4月5日，孙海波在四道口分店购买360瓶椰谷果肉椰子汁，花费6480元。该饮料包装正面印有“椰谷无糖型生榨木糖醇椰子汁，100％木糖醇”，包装背面印有“不加甜味剂、不加胆固醇、不加色素、不加防腐剂”，“配料：饮用水、鲜椰肉汁、椰纤果、食品添加剂（木糖醇：添加量3.6％占甜味剂的50％以上、酪蛋白酸纳、单硬脂酸甘油酯、蔗糖脂肪酸酯、β-环状糊精、羟甲基维生素钠、三氯蔗糖）”。
另查，2015年4月8日，马××因2015年3月24日购买“无糖型椰谷100％木糖醇生榨椰子汁”（共计50160元）将统杰法宝（北京）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统杰法宝公司）诉至北京市朝阳区法院。2015年6月29日，马××因2015年3月22日在统杰法宝（北京）超市有限公司永定路店购买涉案饮料（共计20140元）将统杰法宝（北京）超市有限公司永定路店、统杰法宝公司诉至我院，该案件马××的委托代理人为孙海波。2015年10月12日，宋××因2015年4月8日在保定北国商城有限公责任公司先天下广告分公司先天下超市购买涉案饮料（共计8400元）将保定北国商城有限公责任公司先天下广告分公司诉至保定市竞秀区人民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孙海波在乐天超市四道口分店购买商品，乐天超市四道口分店向孙海波出具购物小票，可以证明孙海波与乐天超市四道口分店之间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该事实买卖合同关系的内容及形式均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四道口分店隶属于乐天超市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因该买卖合同关系所产生的法律责任后果，其应与乐天超市公司共同承担。
关于涉案产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依据《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木糖醇及三氯蔗糖均属于甜味剂，而涉案产品中标签背面以较大字体标注“不加甜味剂”字样。因此，该标签方式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3.4之规定，应真实、准确，不得利用字号大小或色差误导消费者。对于乐天超市公司提出的涉案产品不符合GB7718-2011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但标签并不属于食品安全标准的内容、并不违反食品安全实质性标准的抗辩意见，该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可知，食品安全标准包含对与食品安全、营养有关的标签、标识、说明书的要求，亦即不仅是针对食品本身的标准，并强调说明食品添加剂的品种、使用范围及用量属于食品安全标准。对此，该院依法确认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孙海波要求乐天超市公司退还货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因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孙海波退还的产品，乐天超市公司应当予以销毁，而不应再上架销售。
关于乐天超市公司销售涉案产品是否明知一节，该院认为，乐天超市四道口店作为正规的经销商，对木糖醇及三氯蔗糖属于甜味剂是明知，且对其销售商品的品质，包括对商品的外包装、产品描述等表面特征负有法律规定的注意义务。而本案，乐天超市四道口店标签上配料及不添加甜味剂明显矛盾的标示未尽到注意义务，因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规定，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销售者主张权利，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存在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孙海波的消费者身份，该院认为，“打假”或“职业打假人”并非规范的法律术语或概念，即使孙海波购买涉案商品具有打假的想法，也不能由此否定其作为消费者的身份，二者之间并非截然对立的排斥关系。食品安全关乎广大人民群众的身体健康。在消费者购买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情况下，法律赋予其要求赔偿的权利，主要目的并不是为了惩罚食品生产者或销售者，而是通过惩罚促使其依法、规范地从事自己的生产和销售行为，以达到切实保障食品安全、维护广大人民群众身体健康的最终目的，这才是食品安全法的立法宗旨。综上，孙海波要求乐天超市公司十倍赔偿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故该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之规定，判决：一、乐天超市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孙海波货款六千四百八十元；同时，孙海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乐天超市有限公司360瓶椰谷果肉椰子汁；二、乐天超市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孙海波十倍赔偿金六万四千八百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乐天超市公司二审期间提交如下新证据：1、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实施条例（征求意见稿），证明孙海波这种以营利为目的而购买商品的行为不是消费行为，不属于消费者；2、孙海波及其代理人的相关鉴定和发票，证明孙海波涉案行为不是消费，而是职业行为和营利行为；3、涉案行政处罚及缴款通知、4、涉案产品出品方已经提交复议的文件材料，证明未对消费产生误导，孙海波不是消费者，不适用针对消费者的保护；5、统杰法宝行政处罚书及复议受理、停止执行、起诉受理通知，证明相关行政处罚的复议和诉讼正在进行中，孙海波不是消费者；6、营养标签通则问答，证明营养标签是指导公众合理健康饮食，本身不涉及食品安全；7、行政机关认为涉案产品仅存在标签瑕疵，而不存在质量问题的材料，证明行政机关将案件定性为经营标签不符合法律规定的食品案，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孙海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
本院对一审查明相关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对孙海波与乐天超市公司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及效力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就本案应否适用2015年修订的《食品安全法》的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本案所涉产品的买卖行为和起诉行为均发生在修订的《食品安全法》实施之前，应当适用修订前的《食品安全法》，乐天超市公司关于应当适用修订后的《食品安全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就乐天超市公司关于孙海波不是消费者，是职业打假人，不应适用消费者的保护措施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根据现行法律，并不能否认孙海波的消费者身份，其明知涉案产品存在问题而进行购买的行为亦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乐天超市公司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本案所涉产品标签上用较为醒目的字体宣传产品不加甜味剂，但产品中实际添加了木糖醇和三氯蔗糖，木糖醇和三氯蔗糖均属于食品添加剂中的甜味剂，《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第3.4条规定：“应真实、准确，不得以虚假、夸大、使消费者误解或欺骗性的文字、图形等方式介绍食品，也不得利用字号大小或色差误导消费者”。《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28050-2011）第3.1条规定“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标示的任何营养信息，应真实、客观，不得标示虚假信息，不得夸大产品的营养作用或其他作用。”因此涉案产品标签违反了上述规定，违反了食品安全标准中对食品安全、营养有关的标签、标识要求，孙海波有权依照《食品安全法》要求乐天超市公司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
综上，乐天超市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七百九十一元，由乐天超市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阴 虹
审 判 员 魏应杰
代理审判员 朱英俊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陈 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