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二（民）终字第12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佳伟。
委托代理人傅天华，上海欣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顾伟琦。
委托代理人ＸＸ，上海凯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贺惠芬。
委托代理人ＸＸ，上海凯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佳伟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4）杨民四（民）初字第2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佳伟及其委托代理人傅天华、被上诉人顾伟琦、贺惠芬及其委托代理人Ｘ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上海市杨浦区铁岭路XXX弄XXX号房屋（以下称系争房屋）原产权人为贺惠明。贺惠明与案外人王晓萍结婚后生育王佳伟。后贺惠明与王晓萍离婚。2010年11月3日，贺惠明与案外人卢剑倩登记结婚，婚后未生育子女。2011年12月2日，贺惠明与卢剑倩离婚。2013年10月18日，贺惠明死亡。贺惠明与贺惠芬系姐弟关系。
2014年1月，王佳伟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顾伟琦系王佳伟姑父。贺惠明病逝后，王佳伟得知贺惠明所有的系争房屋以买卖形式过户至顾伟琦名下。根据买卖合同的约定，顾伟琦应支付房价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925，000元。王佳伟系贺惠明唯一的继承人，有权要求顾伟琦继续履行买卖合同，支付房价款，故请求判令顾伟琦支付房价款925，000元。
原审审理中，顾伟琦辩称，贺惠芬系顾伟琦的妻子，贺惠明的姐姐。贺惠明将系争房屋出售给顾伟琦，并立遗嘱将应得房款赠送给贺惠芬，故王佳伟无权起诉要求顾伟琦支付房款。贺惠芬述称，系争房屋是父母留下的房屋，考虑到贺惠明没有工作，才将系争房屋给了贺惠明。王佳伟18年没有看过贺惠明，不可能照顾贺惠明，贺惠明立下遗嘱，将房款赠送给贺惠芬，由贺惠芬负责贺惠明的生老病死。
原审审理查明，2012年8月17日，贺惠明立《遗嘱》1份，载明：“因本人生胃癌，将唯一房产为避免身故后家属为继承遗产发生纠纷，故特立此遗嘱，将处于铁岭路XXX弄XXX号502室的房产买卖房款赠与我姐贺惠芬，贺惠芬作为我的监护人完全负责我的一切日常生活费用及住院医疗治病的费用。遗嘱由贺惠明本人签字，证明人蔡某、卢某某。”
2012年8月25日，贺惠明（签约甲方）与顾伟琦（签约乙方）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1份，载明：双方通过上海卫百辛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居间介绍，由乙方受让甲方所有的铁岭路XXX弄XXX号502室房屋，房屋建筑面积49.16平方米，转让价款925，000元，双方确认于2012年9月30日前共同向房地产交易中心申请办理转让过户手续。合同附件三约定交易当日支付925，000元。
《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签订后，系争房屋产权过户至顾伟琦名下。顾伟琦实际未向贺惠明支付房款925，000元。顾伟琦提供了支付的部分医疗、殡葬费用收据、发票等。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2年8月21日，贺惠明曾至上海市东方公证处办理公证委托书1份，委托贺惠芬出售系争房屋并收取房价款等。
诉讼中，经王佳伟申请，证人卢某某、蔡某、张某某出庭作证，证人卢某某陈述：“证人系贺惠明的朋友。贺惠明看病没有钱，证人提议由贺惠芬夫妻负责贺惠明的医疗费，贺惠明就写了这份遗嘱，当时证人在场，贺惠明神志清楚。证人问贺惠明是否要王佳伟来看望。贺惠芬夫妻表示，如王佳伟来了，贺惠芬夫妻就不管了，贺惠明就不吭声了。贺惠明住院期间是由证人、贺惠芬夫妻及其他朋友轮流照顾。贺惠明出院后在贺惠芬家中居住了一个月左右，期间都是贺惠芬照顾的，之后就去办理了房产过户手续。贺惠明住回系争房屋后由其朋友蔡某照顾，贺惠芬夫妻给了贺惠明25，000元作为一年的生活费，期间来看了两三次。贺惠明住院期间自己有80，000元多。贺惠明死亡后是证人主操办仪式，贺惠芬夫妻付的钱。贺惠明居住回系争房屋后，证人听照顾的朋友蔡某曾说过，贺惠明讲剩下的钱给儿子，但顾伟琦不同意。证人觉得房款全部给顾伟琦不公平，所以愿意将自己的房屋作为王佳伟财产保全的担保。”
证人蔡某陈述：“证人和贺惠明系朋友关系。2002年，证人退休后，贺惠明表示一个人住比较孤单，邀请证人去住。贺惠明生病时，证人和其他朋友一起去照顾他。贺惠明写遗嘱时，证人在场。证人问贺惠明是不是真实意思表示，贺惠明讲看病钱不够，无奈之下写的，救命要紧。住院期间，都是朋友和贺惠芬夫妻轮流陪夜。贺惠明自己有几万元积蓄，医疗费由街道救济30，000元，出售摩托车得了几万，顾伟琦也给贺惠明一些钱。贺惠明对证人讲，将系争房屋卖给姐夫，钱是给姐姐的。2013年6月在医院化疗期间，贺惠明又讲钱肯定用不完，把剩下的钱给儿子。证人就和贺惠芬夫妻协商，贺惠芬夫妻表示钱给贺惠明儿子，贺惠芬夫妻就不管贺惠明了。贺惠芬夫妻一年给贺惠明生活费25，000元。”
证人张某某陈述：“证人是贺惠明的女朋友。贺惠明生前说过要把房子留给儿子，后没钱看病，想把房子出售，后续如何操作，证人不清楚。贺惠明告诉证人，他将房屋卖给贺惠芬夫妻，医疗费都是贺惠芬夫妻出的，没钱的时候姐姐贺惠芬打过25，000元给他，大概打了两三次。”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1、贺惠明生前所写的《遗嘱》的性质。2、贺惠明将房款赠与给贺惠芬的行为是否履行完毕。3、贺惠芬是否履行了扶养义务。
争议焦点一，贺惠明生前所写的《遗嘱》的性质。遗嘱是指遗嘱人生前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按照法律规定的方式对其遗产或其他事务所作的个人处分，并于遗嘱人死亡时发生效力的法律行为。遗赠扶养协议是指遗赠人与扶养人之间关于扶养人扶养受扶养人，受扶养人将自己的财产遗赠给扶养人的协议。附条件赠与是指赠与人在赠与财产或者财产权利时，要求受赠人承担一定义务为附加条件的赠与合同。原审法院认为，贺惠明生前所写《遗嘱》虽名为遗嘱，但从该份证据的内容来看，贺惠明并未有死亡后将财产赠与给贺惠芬的意思表示，因此均不符合遗嘱和遗赠扶养协议规定的死后将财产处分给他人或遗赠给他人的条件。从贺惠明生前将房屋过户给顾伟琦并将所得房款赠与给贺惠芬的行为来看，该份《遗嘱》名为遗嘱，实为附扶养条件的赠与合同。
争议焦点二，贺惠明将房款赠与给贺惠芬的行为是否履行完毕。根据法律规定，动产的交付方式可分为现实交付和拟制交付。拟制交付又可分为简易交付、指示交付和占有改定。其中，简易交付是指受让人在动产物权变动前已先行占有该动产的，让与人如设立和转让其动产物权，无需现在为现实交付，让与合同生效时即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本案中，贺惠明将系争房屋转让给顾伟琦，顾伟琦应当支付的房款，基于夫妻对家庭财产共有的关系，贺惠芬已实际占有该笔房款，贺惠明将房款赠与给贺惠芬之时，该笔房款已发生物权变动之效力，符合简易交付的法律规定，故贺惠明赠与房款的行为已履行完毕。
争议焦点三，贺惠芬是否履行了扶养义务。原审法院认为，根据顾伟琦提供的一系列的医疗费收据、殡葬服务清单及证人关于“贺惠明生病期间，贺惠芬夫妻对贺惠明进行了照顾并给与贺惠明一年25，000元的生活费等”的陈述，可认定贺惠芬夫妻对贺惠明尽到了扶养义务。证人虽某陈述，贺惠明生前曾表示过房屋或多余的房款将来给王佳伟，但仅凭证人的陈述，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贺惠明生前所立书证之证明效力高于证人证言，故对证人证言表述的该节事实，难以认定。综上，王佳伟要求顾伟琦支付房款之诉请，于法无据。
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驳回王佳伟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王佳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所涉“遗嘱”实为遗赠扶养协议，顾伟琦、贺惠芬夫妻在贺惠明住院期间及出院后的生活照料情况表明，其未完全履行应尽的所有扶养义务。王佳伟父母在其6岁时即离婚，后一直由母亲单独扶养，贺惠明未尽父亲的义务和责任。贺惠明生前曾表示对不起儿子，曾表示系争房屋可以给姐姐、姐夫，但让其二人将在扣除支付过的费用后，将多余的钱款留给王佳伟。原审法院对此未予考虑，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撤销原审法院的判决，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顾伟琦、贺惠芬答辩称：“遗嘱”是附条件的赠与，且已履行完毕。“遗嘱”写明被上诉人需承担贺惠明的费用，被上诉人亦已支付费用用于照顾贺惠明。王佳伟作为贺惠明的儿子，18年来从未看望过父母，也未对贺惠明进行过照料。同意原审法院的判决，不同意王佳伟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中，王佳伟提供居委工作人员的谈话笔录，用以证明顾伟琦、贺惠芬未尽主要扶养义务。顾伟琦、贺惠芬表示如是证人，应出庭作证，且谈话笔录的内容与事实不符。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贺惠明立书面“遗嘱”在前，与顾伟琦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及进行房产过户在后，结合贺惠明生前从未向顾伟琦主张过房价款等事实及各当事人之间的身份关系，原审法院认定“遗嘱”实为附条件的赠与合同，并无不当。本院认同原审法院的观点，不再赘述。王佳伟上诉认为“遗嘱”应为遗赠扶养协议，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就附条件的赠与合同而言，法律规定仅有赠与人在受赠人未履行约定的义务时，有权行使撤销权；而作为赠与人的继承人，仅在受赠人因违法行为致使赠与人死亡或丧失民事行为能力的，才有权行使撤销权。且撤销权的行使须向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提出请求。鉴于目前并无证据证明作为赠与人的贺惠明生前曾主张因受赠人贺惠芬未履行相应的义务而行使撤销权，且本案中明显未发生作为赠与人的继承人可行使撤销权的情形，故系争房屋的房价款不属贺惠明的遗产范围，王佳伟作为贺惠明的继承人，无权就此提出主张。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对王佳伟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50元，由上诉人王佳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薇薇
审 判 员 余 艺
代理审判员 邬海蓉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陈 洁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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