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72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时代华康医疗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知春路76号翠宫饭店写字楼9层901。
法定代表人：陈朝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磊，北京市信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莺，北京市信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〇七医院，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东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刘素刚，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兴龙，男，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〇七医院医务部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毓蔚，男，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〇七医院医务部助理员。
上诉人北京时代华康医疗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时代华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〇七医院（以下简称三〇七医院）合同纠纷�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6民初58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时代华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三〇七医院要求时代华康公司拆除和搬离设备、腾空放疗科射波刀机房的诉讼请求；2.依法改判三〇七医院向时代华康公司支付设备回购款1800万元整；3.判令三〇七医院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时代华康公司与三〇七医院协商终止《射波刀治疗中心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协议》），是以三〇七医院对设备进行回购为前提条件的，且双方已经进入设备回购的实际运作阶段，并在《射波刀医疗合作项目终止意向性协议书》（以下简称《终止意向性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了由三〇七医院进行设备回购。一审判决对此事实未予认定，是对案件基本事实认定不清，判决结果有违客观公正。1.签订《合作协议》之时，双方即约定：时代华康公司出资4900万元购置射波刀手术平台系统，以三〇七医院为依托，共同建立射波刀治疗中心，时代华康公司负责“中心”的市场开发，并按约定获得收益，收回投资。合作协议第十八条约定，待合作期满后，设备所有权归三〇七医院所有。从双方开始合作时，就约定在合作终止后，设备应归三〇七医院所有，不存在时代华康公司将设备拆除、搬离的问题。2.因中央军委相关政策要求，时代华康公司与三〇七医院合作提前终止，但双方自始至终一直在协商设备回购事宜，并在《终止意向性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了设备回购事宜。在协商终止合作事宜的全部过程中，都是紧紧围绕设备回购展开的。为确定设备回购价格，三〇七医院通过�投标方式选定了评估机构，并由时代华康公司和三〇七医院共同委托该评估机构进行评估。在委托合同中各方明确的评估目的和评估对象均提及三〇七医院拟回购射波刀放射治疗系统。双方在2017年11月21日签订了《终止意向性协议书》，其中的第二条双方明确约定：“双方因医疗合作项目终止，依据原项目合同约定条款，而产生的有关设备回购、维保衔接、医疗风险金、分成款结算等事宜，由双方另行约定时间协商解决。”说明在《终止意向性协议书》中已确定三〇七医院对设备进行回购。综上，一审判决对双方协商过程以及《终止意向性协议书》的约定内容不予认定，认定时代华康公司的主张没有依据，是对本案基本事实的错误认定，在此基础上所做判决缺乏事实依据，显失客观公正。二、一审判决在缺乏事实依据的基础上判令时代华康公司拆除涉案射波刀设备�完全没有考虑社会效益及经济效益，该判决结果不仅将给时代华康公司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造成社会资源的极大浪费，还可能引发医患纠纷等社会矛盾，造成社会不稳定。1.由于射波刀设备的专业性极强，且属于高度精密仪器，经时代华康公司初步咨询有拆除资质的公司，拆除费用高达300万元，且在拆除过程中，可能会给设备造成损害。同时，如果设备拆除后，对存储条件也有较高要求，必将导致时代华康公司支付高额的仓储费用，并承担仓储过程中的风险。2.涉案射波刀设备仍在正常使用过程中，且根据评估报告记载，该射波刀在使用过程中，时代华康公司也投入费用进行了升级、更新，所以仍完全能够满足三〇七医院开展诊疗活动的需求。并且多数病人的诊疗活动是有一定周期的、较长的治疗过程，强行要求时代华康公司拆除射波刀设备，必将导致众多患者�法继续治疗，容易引发医患纠纷，产生新的社会矛盾。一审判决对上述客观情况不予考虑，判定时代华康公司拆除涉案射波刀设备，必将造成社会资源的极大浪费。三、时代华康公司要求三〇七医院回购设备有事实基础及合同约定，且时代华康公司主张三〇七医院回购设备的金额是由双方共同委托评估机构作出的评估结果，于法有据。时代华康公司与三〇七医院在协商终止合作协议过程中，一直是以三〇七医院进行设备回购为前提，并且共同委托了中央军委认可的评估机构对涉案射波刀设备进行评估，时代华康公司以该评估机构作出的评估报告结果作为要求三〇七医院回购设备的依据，合法有据。综上，一审判决未能正确认定时代华康公司与三〇七医院已达成设备回购这一基础事实，是对本案关键事实认定不清，据此判令时代华康公司拆除涉案射波刀设备，缺乏�实依据。同时该判决结果将给时代华康公司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并可能产生新的社会矛盾，应予纠正。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相关事实并予以改判。
三〇七医院辩称，第一，双方在一审判决后曾经按照《终止意向性协议书》的约定，在双方协商的基础上就设备能否回购问题又进行了沟通，回购射波刀系统设备的基础是回购的价格和一些事实方面的认定，但双方差距越来越大，三〇七医院不能同意时代华康公司提出的回购价格。所以三〇七医院坚持一审中的意见，既然是协商回购还是双方形成一致的意见，如果协商不成，请求二审维持一审判决。第二，时代华康公司上诉提到的考虑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的问题，经查询时代华康公司之前在三〇七医院的收入分成，时代华康公司已经分得了1.1亿元，已经弥补了购买设备的成本并且有利润，而从三〇七医院的角�讲，其他合作项目终止的时候都免费赠送设备，与本案合作项目形成鲜明对比，所以时代华康公司所述的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都已经得到充分保障。第三，涉案射波刀设备的优点是治疗定位比较精确，三〇七医院也有其他的医疗设备，相对来说定位差一点，但此次来法院前，解放军总医院给三〇七医院一个2013年发的30号文件，其中有军队医院已经有伽马刀设备的不再配制射波刀设备的规定，所以三〇七医院回购设备从内部审批角度也有难度。故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三〇七医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双方的合同于2017年12月31日已经解除；2.判决时代华康公司一个月内拆除和搬离射波刀设备，腾出位于门诊楼地下一层放疗科射波刀机房；3.判决时代华康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时代华康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三〇七医院支付时代华康公司设备回购款1800万元；2.诉讼费用由三〇七医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3月29日，三〇七医院（甲方）与时代华康公司（乙方）签订《合作协议》，约定：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就双方共同建设与管理“中国人民解放军第307医院射波刀治疗中心”项目订立本协议。乙方出资约4900万元用于购置美国生产的立体定位射波手术平台（射波刀）系统，以甲方为依托，与甲方共同建立射波刀治疗中心。乙方负责中心的市场开发，并按约定获得收益，收回投资。射波刀系统射波购置费用约4900万元，由乙方负责承担。射波刀机房及配套用房建设由甲方负责，产权归甲方所有，甲方提供的机房的改造费用由乙方承担。甲方负责提供开展医疗服务所必须的医技操作人员、配套设施等全套运行保障。本项目建设与管理的合作期限为12年，自治疗中心正式开业之日起计算。合作期满，若双方希望继续合作，可适当延长合作期限，管理费用的支付比例及合作期限再行协商。中心实行独立核算。合作期间，设备所有权归乙方所有，待合作期满后，设备所有权归甲方所有。因不可抗力（地震、台风、水灾、战争及其他不能预见并且对其发生后果不能防止或避免的事件）导致协议不能或不能完全履行，一方应立即将事故情况电报对方，按事件对履行协议影响的程度由双方协商决定是否解除协议，或者部分免除履行协议的责任或者延期执行协议。中心的一切活动必须遵守国家的法律、法规及军队的有关条例和规章制度。协议签订后，双方即履行该协议。
2017年4月左右，双方开始协商治疗中心合作项目终止事宜，并就协议终止后的设备回购及设备资产评估进行了协商，双方曾共同委托资产评估公司进行资产评估。2017年11月21日，双方签订《终止意向性协议书》，约定：2016年，由于中央军委、军委后勤保障部等文件下达，命令军队医院医疗合作项目停止运行、终止合作，属于不可抗力因素，使得合作项目无法继续开展。甲乙双方约定医疗合作项目终止时间为2017年12月31日，在此日期之后，合作项目设备射波刀产生收入的经济核算、财务分成均终止。双方因医疗合作项目终止，依据原项目合同约定条款，而产生的有关设备回购、维保衔接、医疗风险金、分成款结算等事宜，由双方另行约定时间协商、解决。设备回购等事宜协商解决的依据为国家、军队有关法规规定和双方签订的合同。后双方因设备回购事宜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三〇七医院诉至一审法院。审理中，双方均认可，双方的合作协议已于2017年12月31日解除。
时代华康公司称三〇七医院应回购其设备，三〇七医院称其�院已有同类设备，不影响业务开展，不同意回购。
一审法院认为，三〇七医院与时代华康公司签订了《合作协议》，双方均应依照协议履行。在合作协议履行期间，因不可抗力因素，双方的合作项目无法继续开展，双方因此签订《终止意向性协议书》，约定合作项目终止。现双方均认可，双方的合作协议已于2017年12月31日解除，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时代华康公司称三〇七医院应回购其设备，三〇七医院称其医院已有同类设备，不影响业务开展，不同意回购。根据国家、军队有关法规规定和双方的合同约定，时代华康公司要求三〇七医院回购其设备的意见，依据不足，一审法院难以采信，其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双方的合作协议解除后，时代华康公司应将其设备拆除并搬离，腾退相应房屋。综上，对三〇七医院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应予支持�据此，判决：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〇七医院与北京时代华康医疗设备租赁有限公司签订的《射波刀治疗中心合�协议》于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三十一日解除；二、北京时代华康医疗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拆除和搬离射波刀设备，腾空放疗科射波刀机房，并将房屋交付给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〇七医院；三、驳回北京时代华康医疗设备租赁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三〇七医院与时代华康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及《终止意向性协议书》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就三〇七医院是否应当回购涉案射波刀设备问题，《合作协议》中约定“合作期间，设备所有权归乙方（即时代华康公司）所有，待合作期满后，设备所有权归甲方（即三〇七医院）所有”，并�明确约定三〇七医院有回购设备的义务。而从双方于2017年11月21日签订的《终止意向性协议书》中约定“双方因医疗合作项目终止，依据原项目合同约定条款，而产生的有关设备回购、维保衔接、医疗风险金、分成款结算等事宜，由双方另行约定时间协商、解决。设备回购等事宜协商解决的依据为国家、军队有关法规规定和双方签订的合同”的内容可以看出，就设备回购事宜，双方合意以另行协商、订立合同的方式解决。因此，即使双方以三〇七医院拟回购射波刀设备为目的，于此前的2017年10月31日共同委托评估机构进行价格评估，也不能认定时代华康公司主张三〇七医院应回购设备具有法律拘束力。本院对时代华康公司的上诉主张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时代华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9800元，由北京时代华康医疗设备租赁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珊
审 判 员 李丽
审 判 员 王朔
二〇一八年八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吴娇
书 记 员 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