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刑初71号
公诉机关江苏省苏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辉，无业。曾因醉酒驾驶机动车，于2009年5月15日被行政拘留三日、罚款人民币2000元，并被暂扣机动车驾驶证5个月。现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1月6日被刑事拘留（1月5日开始羁押），同月1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苏州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厉洁飞，浙江铭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苏省苏州市人民检察院以苏检诉刑诉〔2016〕7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辉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7月2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苏省苏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杨凡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辉及其辩护人厉洁飞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苏省苏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李辉与被害人王某结识后因情感纠纷而发生矛盾。2016年1月5日6时许，被告人李辉在苏州市姑苏区白塔西路弘文宾馆6402号房间内，与被害人王某再次因情感问题发生争执，后被告人李辉采用电线勒颈、手掐颈部的方式将被害人王某杀害。经法医鉴定，被害人王某系颈部遭钝性外力作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被告人李辉于2016年1月5日下午14时许至苏州市公安局姑苏分局观前派出所投案，并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
为指控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并出示了案发经过、受案登记表，苏州市公安局姑苏分局制作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照片、提取笔录及照片，苏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物证分析意见书、法庭科学DNA鉴定书、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等鉴定意见，被告人李辉的供述及辨认笔录，证人朱某、郭某、邱某、夏某甲的证言及辨认笔录，作案工具电线1根，弘文宾馆预付款单、铁路旅客信息查询记录、苏州市公安局旅馆信息查询记录等书证，以及弘文宾馆监控录像等证据。据此，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辉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李辉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提请本院依法予以判处。
被告人李辉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无异议，请求法院从轻、减轻处罚。
被告人李辉的辩护人认为，本案系因情感纠纷引发的激情犯罪，被告人李辉系自首、初犯、偶犯，且认罪、悔罪态度较好，另外被害人也存在一定的过错，请求法院根据上述情节，对被告人李辉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6年1月5日6时许，在苏州市姑苏区白塔西路弘文宾馆6402号房间内，被告人李辉与被害人王某因情感问题发生争执后，采用电线勒颈、手掐颈部的方式将被害人王某杀害。同日14时许，被告人李辉至苏州市公安局姑苏分局观前派出所投案，并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
经法医鉴定，被害人王某系颈部遭钝性外力作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另查明，被告人李辉的父亲李某代李辉赔偿被害人家属人民币7万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案发经过、受案登记表，证明本案的案发及被告人李辉的归案情况。
2.苏州市公安局姑苏分局制作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照片、情况说明及照片，证明案件中心现场的情况，民警在案发现场发现一部手机、一根电线、一个上面写有“王某（收）”字样的信封及多处血迹，对手机、电线、信封实物提取，对血迹擦拭提取。
案发现场提取的电线当庭出示，并经被告人李辉辨认，确属其杀死被害人王某所使用的工具。
3.提取笔录、照片及情况说明，证明在对被告人李辉进行人身检查过程中，发现其左手腕部有伤，已包扎，其左手掌心处发现血迹，擦拭提取，并提取其口腔拭子。
在案发现场提取到的一部手机，系被害人王某生前所使用，民警对该手机通话记录及微信聊天记录进行提取拍照。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6年1月5日6时50分，“帅哥”给王某发了条内容为“睡了吗”的消息；通话记录显示，2016年1月5日6时52分，有号码为“185××××7296”名称为“帅哥”的未接电话。
4.苏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被害人王某系颈部遭钝性外力作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5.苏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明从弘文宾馆6402房间卧室床北侧地面血迹、床上被子及两个枕头上的血迹、床北侧床头柜上的水杯碎片上的血迹、卧室门南面墙上的血迹、卫生间水池内血迹，被害人左手环指、右手环指，被告人李辉左手掌上血迹，现场提取的电线的断段、中间、插头的擦拭上均检测出被告人李辉的基因。
6.被告人李辉给王某的遗书（系照片），证明被告人李辉在遗书中称，其非常爱王某，因王某怀着双方的孩子时仍然工作而深感内疚，因为自己之前做错的事情而向王某道歉。
7.铁路旅客信息查询记录，证明被告人李辉于2016年1月3日乘坐G7572列车从宁波至苏州。
8.苏州市公安局旅馆信息查询记录，证明被告人李辉2016年1月3日登记入住苏州市胥城大厦有限公司3624房间，1月5日登记入住弘文宾馆402房间，开房时间为2016年1月5日4时20分。
9.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弘文宾馆预付款单及宾馆监控录像，证明被告人李辉于2016年1月5日在弘文宾馆开了402房间，并预付290元钱。开房之后，被告人李辉和一女子先后进入所开的房间，并无其他人员进入该房间。
10.证人赵某甲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其与被害人王某都在潘多拉酒吧工作，并一起住在弘文宾馆208室。王某与一个在潘多拉酒吧当巡场保安的男子关系暧昧。王某称呼该男子“小帅哥”。
经辨认，其辨认出被害人王某及“小帅哥”证人郭某。
11.证人郭某的证言，证明2015年11月底，其与被害人王某认识并发展为男女朋友关系。2016年1月4日四五点钟，王某在弘文宾馆开了201房间，两人在房间内发生了性关系。1月4日下午，王某跟其讲，要带一名宁波客人来潘多拉酒吧消费。王某平时称呼其“帅哥”，在手机通信录、微信中，她都将其备注为“帅哥”。其手机号、微信号都是185××××7296。1月5日7时许，其给王某发了一条微信，问她“睡了吗”，王某没有回应，两三分钟后，其又给王某打电话，她也没接。其想王某可能已经睡觉了，就没有再给她打电话。
12.证人夏某乙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其是潘多拉酒吧管理美女版块的副总。被害人王某应该是在2015年11月份来潘多拉酒吧上班的，她别名“佳贝”。2016年1月3日、4日晚上，王某连续带同一位客人在酒吧赫拉包厢内消费。
经辨认，其辨认出被害人王某及王某带到酒吧在赫拉包厢内消费的男子即被告人李辉。
13.证人朱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2016年1月4日4时许，被害人王某开了201房间，应该是和一个叫郭某的男的一起住的。1月5日4时许，被告人李辉来到弘文宾馆，押了290元钱，入住了402房间。在李辉入住402房间之前，该房间是其打扫的，房间内电水壶是完好的，案发后该房间也是其打扫的，电水壶底座上的电线不见了。
经辨认，其辨认出被告人李辉及被害人王某。
14.证人邱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被告人李辉在2012年或者2013年经商失败后，卖掉了自己的一套房子、他父亲的一套房子，还有一辆雪佛兰轿车还债，但仍欠有外债。后来李辉在其帮助下，在宁波市凯越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找了一份驾驶员的工作，但在2015年12月底被公司辞退。2015年8月，李辉在宁波“0086酒吧”认识了一个叫“加贝”的陪酒女，后两人成为男女朋友关系，李辉还专程到过哈尔滨会见过“加贝”。同年11月，李辉告诉其“加贝”怀孕了，并向其借了2000元钱帮“加贝”打胎。同年11月，李辉向他老婆曹某提出离婚，应该是与“加贝”有关系。
经辨认，其辨认出被害人王某就是被告人李辉的女友“加贝”。
15.证人曹某的证言及离婚协议，证明被告人李辉是其丈夫。李辉在2012年生意失败后，欠了很多外债，整个人的性情也变了，变得很消沉。他父亲卖了两套房子、一辆雪佛兰轿车帮他还债，但还有很多外债没有还上。2015年11月，李辉要和其离婚，离婚协议都已经写好了，但双方都没签字。自从李辉提出离婚后，在家话不多，但经常和他父母吵架。
16.证人李某的证言，证明被告人李辉是其儿子。李辉在2012年生意失败后，欠了很多外债，之后情绪很低落。最近，其与李辉不怎么说话，一讲话就会吵架。李辉正在与他妻子曹某闹离婚。
17.证人赵某乙的证言及宁波凯越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提供的员工信息登记表、新员工入职流程、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解除/终止劳动关系协议书，证明被告人李辉于2014年6月3日入职宁波凯越国际贸易有限公司，2015年12月31日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合同。
18.被告人李辉的供述及辨认笔录，证明2015年8月份，其在宁波“0086酒吧”认识了该酒吧的陪酒女王某，后来两人确定了男女朋友关系。2015年10月份，王某到苏州的潘多拉酒吧当陪酒女。王某来到苏州后，发现怀孕了，就告诉了其。其要求她打胎，王某表示如果把孩子打掉了，两人就分手，为此，两人经常吵架。12月份上旬的一天，王某告知其孩子已经打掉了，并提出分手。其不肯分手，在其反复要求下，王某同意其来看她。12月底，其被公司开除，再加上正跟老婆闹离婚，和爸妈相处的也不好，王某要与其分手等因素，其产生了自杀的想法。来苏州之前，其写了一封给王某的遗书，来苏州想将遗书交给王某。2016年1月3日，其乘高铁从宁波来苏州。来到苏州后，其先入住了位于三香路333号的书香门第宾馆。18时许，王某微信其，后两人一起吃晚饭。21时许，两人打车来到潘多拉酒吧，进入一包厢进行喝酒消费，一直到1月4日4时许，其总共花了4600元钱，其中包括给王某1200元的小费。后两人各自回到宾馆休息。1月4日下午，王某让其退掉书香门第的房间，到她住的弘文宾馆开房，后来其去弘文宾馆找王某，两人一起吃了晚饭。之后两人又去了潘多拉酒吧，还是在昨天的包厢内喝酒消费，喝到凌晨四点左右。这次，其总共花了4600元钱，其中包括给王某2200元的小费。结束后，王某让其先去弘文宾馆开房，待会她过来坐坐。凌晨四点多，其到弘文宾馆开了402房间，预付了290元钱，并将房间号告诉了王某，大概半小时后，王某来到402房间。当时，王某穿着一件粉红色睡袍，里面穿着黑色丁字裤，脚上穿一双白色拖鞋。进来后，王某坐在床边对其说“你有什么事情快说，说好我就回去了”，其说“我来是想和好的，我跟老婆闹离婚，我爸妈对我意见很大，我被单位辞退都是为了你”，王某说“那是你的事情，管我屁事”。其很生气，质问她淘宝“购物车”内的男人内裤、三套西装是怎么回事，质问她是否有其他男人。其对王某的回答并不满意，并断定王某在骗其，她外面肯定有男人。当其去床头柜取烟的时候，王某的手机响了，一条署名为“帅哥”的短信发到了她手机上，内容是“你睡了吗？”，后来这个署名为“帅哥”的人又给王某打电话，但是王某没有去接。其本来就很生气，看见这个短信和电话后就更生气了，于是指着王某说“我杀了你，你信不信”，她没说什么。其看到衣柜旁边台子上有一电水壶，其就拿起电水壶的底盘，拉着电线，用脚踩住底盘，用力将电线拽断了。王某见其将电线拽断了后，就扬起脖子说“你来呢”，其快速沿着衣柜从左侧绕到她后面，双手将电线套在她脖子上，同时将电线往后拉，拉的时候双手顺势将电线交叉了一下，然后倒躺在床上，王某便躺在其身上，其用右膝盖顶住她的后颈部，用力往后拉，王某开始反抗，抓到其两腮。后来其手松了一下，王某用沙哑的声音说了句“我错了”，其回答道“金鹤你先走一步，我就马上就来（意思就是准备自杀）”。其勒了她脖子十分钟左右，王某刚开始反抗的很激烈，后来慢慢不动了，双眼放大并弹出来，口吐白沫，还带血，其松手了，王某就滚下床了。其下床去看王某，发现她还有生命体征，在喘着粗气，声音很大。其于是将王某抱上床，骑在她身上，又用手掐王某的脖子持续了五分钟左右。其见王某完全没有反应了，断定王某已经死了，遂将被子盖在王某身上。之后，其通过服用大剂量的安眠药、割手腕的方式自杀，但是都没有成功。其就乘出租车到观前派出所投案自首了。
经辨认，被告人李辉辨认出被害人王某、作案地点、作案时使用的电线。
19.综合证据
（1）人口信息，证明被告人李辉、被害人王某的基本身份信息。
（2）案情概要情况及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被告人李辉的劣迹情况。
（3）谈话笔录及缴款书，证明李某代被告人李辉赔偿被害人家属人民币7万元。
上述证据均经庭审举证、质证，且经查证属实，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害人王某对于本案的发生存在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李辉与被害人王某之间的恋爱关系系婚外情。在王某向李辉已明确提出分手后，李辉继续纠缠王某，并希望与王某和好，继而来到苏州，和好无望的情况下将被害人王某杀害，被害人王某在本案中并无明显过错。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辉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起诉指控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李辉犯罪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可从轻处罚。被告人李辉家属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可酌情从轻处罚。关于被告人李辉及其辩护人提出其系自首、初犯、激情犯罪，归案后认罪、悔罪态度较好，请求从轻判处的辩解及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据此，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李辉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姚一鸣
审 判 员 王美新
代理审判员 丁明亮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沈 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