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商终字第22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行。
委托代理人：余小林，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邱旭瑜，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翠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洪流。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段力强。
三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董瓛，广东瑞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行（以下简称浦东发展银行）因与被上诉人罗翠梅、洪流、段力强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3）深罗法民二初字第20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查查明：2007年5月24日，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7）深中法民二初字第2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广东盛xx科贸股份有限公司偿还浦东发展银行借款本金人民币2400万元及利息，深圳市丰x科技有限公司、深圳市江x源投资发展有限公司、麦x特集装箱（惠州）有限公司、麦x特集团集装箱有限公司、惠州盛xx鸿运管桩有限公司、段某甲对抵押物以外的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判决生效后，浦东发展银行申请强制执行，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在执行完其控制的被执行人的财产，付给浦东发展银行人民币514193.66元后，以无法查找可供执行的财产为由，作出（2007）深中法执字第937-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中止执行。截至目前，浦东发展银行债权未获全部清偿。
另查明，根据工商登记信息显示，深圳市江x源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已于2008年被吊销，股东为被上诉人段力强、被上诉人罗翠梅；深圳市丰x科技有限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已于2009年被吊销，股东为被上诉人洪流、被上诉人罗翠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罗翠梅、洪流、段力强抗辩称三人非公司实际股东，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罗翠梅、洪流、段力强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非公司实际股东，本院不予采信。退一步讲，即使罗翠梅、洪流、段力强非公司实际股东，仅为罗翠梅、洪流、段力强所称的名义股东，其对外亦应承担股东责任，之后与实际股东的纠纷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故罗翠梅、洪流、段力强抗辩理由不成立，其要求中止审理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浦东发展银行要求罗翠梅、洪流、段力强对深圳市江x源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深圳市丰x科技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理由为罗翠梅、洪流、段力强作为股东未依法履行清算义务。本院认为，根据公司法规定，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的，应于吊销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又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灭失，债权人可主张其在造成损失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可见，公司吊销后，股东未依法对公司进行清算的，只有在造成了“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灭失”才对债权人承担赔偿责任，且仅在“造成损失范围内”承担责任。而本案中，罗翠梅、洪流、段力强虽未对公司进行清算，但浦东发展银行并未举证证明该行为造成了“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灭失”的后果，故浦东发展银行直接要求罗翠梅、洪流、段力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9994元，由浦东发展银行承担。
上诉人浦东发展银行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3）深罗法民二初字第2009号民事判决书，改判罗翠梅、洪流、段力强对（2007）深中法民二初字第24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应还款人民币23638684.83元，未计算利息），并由罗翠梅、洪流、段力强负担一审受理费、保全费及二审受理费。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根据工商信息显示可以确定深圳市江河源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称江河源公司）最后一次年检情况为2005年度已年检，因未年检而于2008年4月15日报纸公告吊销；深圳市丰x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称丰x公司）最后一次年检情况为2006年度已年检，因未年检而于2009年9月6日报纸公告吊销（深工商企批处（2009）罗2629号）。根据工商信息显示及一审庭审查明事实完全可以确定江x源公司及丰x公司现均已人去楼空，且上述罗翠梅、洪流、段力强作为该两公司股东在其被吊销前后一段时期就开始下落不明，在公司开业登记档案材料里登记的股东住址均无法找到罗翠梅、洪流、段力强——江河源公司及丰x公司股东罗翠梅在该两公司吊销前即于2006年12月13日将住址由广东省梅县迁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江河源公司股东段力强将住址由西宁市城北区朝阳西路2-1-1xx号迁往西宁市城北区朝阳西路2号6栋3xx室；丰某公司股东洪流将住址由湖南平江县迁往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罗翠梅、洪流、段力强直至一审庭审时也未能提供公司财产、会计账册、重要文件，也无法告知任何人公司财产、会计账册、重要文件下落。综上，一审法院完全可以查明并认定江河源公司及丰x公司被吊销后，该两公司人去楼空，作为其股东的罗翠梅、洪流、段力强下落不明，怠于全面及时履行清算义务且无法获取公司主要财产、帐册、重要文件而导致两公司无法清算的客观事实必然存在。二、一审举证责任分配不当。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上述两公司股东即罗翠梅、洪流、段力强的不作为是否导致两公司财产贬值等情形，应该适用因果关系推定和举证责任倒置规则，即两公司的财产经强制执行不能清偿的部分应推定为是上述股东即罗翠梅、洪流、段力强未及时清算所造成的浦东发展银行的损失。怠于清算与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推定成立，浦东发展银行无需对此专门举证，理由是现代市场变化莫测、资产价格随时可能发生变化，按正常的商业逻辑判断，上述两公司股东罗翠梅、洪流、段力强怠于管理和处分其公司财产很可能导致财产贬值或流失，这符合民事证据所要求的高度盖然性标准，浦东发展银行对此无需再另行举证。只有上述两公司股东即罗翠梅、洪流、段力强举证证明自己的不作为没有导致财产的不当减少时，上述两公司股东即罗翠梅、洪流、段力强才不承担个人责任。三、一审适用法律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债权人主张其在造成损失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上述情形系实际控制人原因造成，债权人主张实际控制人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鉴于江x源公司及丰x公司股东即罗翠梅、洪流、段力强存在逃避隐匿行为，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因此应适用第《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规定第二款的规定判决罗翠梅、洪流、段力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一审漏判保全费。浦东发展银行在一审立案时已经足额及时缴纳案件受理费159994元和保全费5000元，保全费和案件受理费一样均属于诉讼费用，判决书中应该一并判明保全费和案件受理费的承担者，但一审判决书中未写明保全费的承担者，致使浦东发展银行权益不明确。
三被上诉人共同答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希望二审法院维持原判。一、该案在一审的时候，罗翠梅、洪流、段力强就对三人是否是涉案公司的股东身份的问题另案提起过诉讼，该案案号是（2014）深罗法民二初字第1800—1803号四个案件，因为罗翠梅、洪流、段力强各方是涉案两公司的名义股东，两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为段增荣、两公司的设立也是为了当时获取银行贷款所用，罗翠梅、洪流、段力强从未实际参与过公司的经营、管理，甚至没有享受过任何的股东权益，行使过任何股东权利，所以罗翠梅、洪流、段力强认为本案中要求罗翠梅、洪流、段力强承担浦东发展银行的诉求是应当在确认罗翠梅、洪流、段力强实际为两公司的股东的前提下，鉴于另案起诉于11月5日开庭，所以罗翠梅、洪流、段力强仍然申请对本案予以中止审理，以便于查明案件相关事实；二、至于浦东发展银行主张的上述法律依据，罗翠梅、洪流、段力强认为不应当机械的适用，单纯的断章取义来适用18条第2款并不符合公司法的相关原则，罗翠梅、洪流、段力强认为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对于该问题有明确的论述，浦东发展银行并没有证据证明罗翠梅、洪流、段力强有过任何行为导致过两公司的财产有过贬值、流失、或者毁损等情形，更没有证据证明该两公司无法进行清算，故而在其未能履行相应的义务的情况下其在本案中的诉求不应当得到支持。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公司主要财产、账册等灭失无法清算时清算义务人连带责任的认定》中的第3点，关于无法清算是否成立应当是由债权人提出相应的破产或者强制清算程序，并举证证明公司的主要财产、帐册、重要文件灭失，在该程序内对于无法清算的这一情况作出认定后，方可由债权人向公司的股东主张相应的责任，罗翠梅、洪流、段力强认为本案中显然该前置程序并未进行，相信一审法院也是基于该文件的指导意见作出相应判决，希望二审法院同样针对该法定程序。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所查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一审判决作出后，一审法院于2014年6月27日作出（2013）深罗法民二初字第2009-1号民事裁定，对保全费5000元作出了处理，判令由浦东发展银行承担。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帐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浦东发展银行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因罗翠梅、洪流、段力强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帐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因此，浦东发展银行要求罗翠梅、洪流、段力强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浦东发展银行可另行途径提出相应的破产或者强制清算程序，以便人民法院查明涉讼企业与清算有关的相关情况。综上，浦东发展银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9994元，由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劭
审 判 员 彭 亮
代理审判员 刘 真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李林怿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