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杭民终字第6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俞丹琴。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恒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沈文兰。
委托代理人：曾荣晖。
上诉人俞丹琴因与被上诉人杭州恒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远房产公司）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富阳市人民法院（2012）杭富民初字第20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一、俞丹琴曾经系恒远房产公司的员工。2011年3月17日，恒远房产公司与俞丹琴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该合同第三条约定：俞丹琴向恒远房产公司购买坐落于富阳市鹿山街道江滨西大道218号锦绣兰庭锦峰阁1号602室的房屋一套。合同第五条约定房屋总价为100万元整。合同第七条约定房款支付方式为：买受人（即俞丹琴）于2011年3月16日前支付首付款人民币30万元整，余款70万元整于2011年4月1日前交齐银行按揭手续所需的各种资料，并缴纳相关费用，向银行办理按揭贷款手续。合同第八条约定：买受人逾期付款不超过90日的，买受人按日向出卖人支付逾期应付款万分之一的违约金，合同继续履行。事后，俞丹琴办妥了70万元的按揭贷款手续。现恒远房产公司以俞丹琴未支付30万元首付款为由，于2012年9月14日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判令俞丹琴支付恒远房产公司房屋首付款30万元；2、判令俞丹琴按照逾期付款30万元的万分之一向恒远房产公司支付违约金（自2011年9月16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日止，暂算至2012年12月3日为13320元）；3、本案诉讼费由俞丹琴承担。
二、另查明，恒远房产公司在该公司2011年新春团拜会上向俞丹琴发放了10万元的购房抵值券。
原审法院认为：恒远房产公司与俞丹琴于2011年3月17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争议的焦点为：1、俞丹琴是否向恒远房产公司支付了30万元的购房首付款；2、如果俞丹琴未支付房屋首付款，应如何支付违约金。
一、关于俞丹琴是否向恒远房产公司支付了30万元首付款。恒远房产公司认为俞丹琴未支付30万元首付款，理由在于其开具发票仅仅是为了协助俞丹琴办理按揭贷款手续，提供给银行的汇款凭证中银行卡也非俞丹琴所有。俞丹琴辩称其已经付清了30万元首付款，认为有恒远房产公司开具的发票和银行汇款凭证为证。原审法院审查后认为，虽然恒远房产公司曾于2011年3月15日开具30万元的购房发票，但该发票原件至今仍由恒远房产公司持有，俞丹琴并未持有该发票，故该发票不能证明俞丹琴已实际支付30万元首付款。关于汇款凭证，恒远房产公司认为实际付款人是案外人陈某，俞丹琴的首付款与陈某的购房首付款金额相同，故利用该汇款凭证用于协助俞丹琴办理按揭手续。原审法院审查后认为，按揭银行留存的汇款凭证与恒远房产公司账簿中留存的凭证，卡号、交易金额、交易时间、交易参考号等参数完全一致，对应的款项显然系同一笔款项。所不同者，银行留存的为”持卡人存根”联，由俞丹琴在“备注栏”签名，恒远房产公司留存的为“商户存根”联，由案外人陈某在“持卡人签名”处签名。结合俞丹琴在庭审中自认与案外人陈某不认识的情况，原审法院足以认定两份汇款凭证中的30万元并非俞丹琴支付。另外，俞丹琴虽辩称采用20万元现金和10万元抵值券支付首付款，但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故原审法院对此意见不予采纳。据此，原审法院认定俞丹琴未向恒远房产公司支付30万元购房首付款。至于恒远房产公司向俞丹琴发放的10万元抵值券，俞丹琴可另行处理。
﻿二、关于俞丹琴应如何承担违约金。恒远房产公司认为，其根据俞丹琴的要求给予六个月宽限期，故违约金应从宽限期满之日起算。原审法院审查后认为，双方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签订于2011年3月17日，却约定于2011年3月16日前支付首付款30万元，显然该付款期限并非双方的真实意思。恒远房产公司主张给予俞丹琴六个月宽限期缺乏相应的证据，俞丹琴亦不予认可，原审法院不予确认。结合俞丹琴曾经是恒远房产公司员工的事实，应视为双方未明确约定房屋首付款的支付期限。据此，原审法院认定俞丹琴应自恒远房产公司起诉之日起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按照双方约定的每日万分之一计算。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恒远房产公司要求俞丹琴支付房屋首付款3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其主张自2011年9月16日起计算违约金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依法调整为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违约金。俞丹琴辩称已经支付30万元房屋首付款缺乏有效的证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于2012年12月21日判决：一、俞丹琴支付杭州恒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房屋首付款30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俞丹琴支付杭州恒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自2012年9月14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的违约金（以房屋首付款30万元为本金，按照每日万分之一计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恒远房产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00元（杭州恒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预交13935元），由俞丹琴负担。
宣判后，俞丹琴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在30万元首付款是否支付的问题上没有依据事实和法律进行判决。30万元的首付款应由被上诉人证明上诉人未支付，且被上诉人已经开出30万元首付款的发票，该发票只是暂时寄存于被上诉人处。首付未付的话，银行按揭是办不出来的。事实情况是恒远房产公司董事长沈文兰是其表姐，30万元首付款中10万元其使用了公司发放的抵值券，另20万元是沈文兰口头承诺给其在公司工作六七年的奖励，并说将来可以给其做嫁妆。二、对于没有银行往来款项证明这一问题，上诉人已经证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放10万元抵值券，专门抵用于购买被上诉人单位所建造的房屋（即争议标的）的购房款，无法挪作他用，原审法院认定该抵值券与购房款无关是错误的。请求本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针对俞丹琴的上诉，恒远房产公司辩称：一、上诉人辩称其已支付首付款，理由系被上诉人于2011年3月15日为其开具了30万元的购房发票。对此，被上诉人于原审庭审中已作出合理解释，系因作为被上诉人公司职工的上诉人经济困难，向被上诉人申请延期6个月支付首付款30万元，故被上诉人为了协助上诉人依约办妥银行按揭手续，才为上诉人开具案涉的30万元购房发票。而且，一方面，该购房发票的原件一式5联全部在被上诉人处；另一方面，针对该购房发票，被上诉人已于2011年4月29日另行开具了相应的红字发票进行抵冲。其次，上诉人辩称其系采用20万元现金和10万元抵值券的方式支付了案涉房屋首付款30万元，但其并未能举证证明。事实上，正是因为上诉人从未支付过该款项，故其自然无法举证证明。一方面，上诉人于原审庭审中辩称其系一次性将20万元现金交付给被上诉人公司的财务，而上诉人同为被上诉人公司多年的财务，竟无法说清收取其该巨额款项的财务的姓名，亦无法当场进行辨识，显然不符合常理，而事实是上诉人从未支付过该20万元款项；另一方面，上诉人并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将所谓的10万元抵值券用于支付首付款，同时，被上诉人亦始终不予认可该抵值券的存在与效用，如上诉人有异议，理应通过其他途径另行主张。被上诉人请求院查清事实，正确适用法律，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恒远房产公司虽然对原审判决认定该公司向俞丹琴发放过购房抵值券的事实提出异议，但是并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原审法院根据俞丹琴提交的视听资料，对恒远房产公司在该公司2011年新春团拜会上向俞丹琴发放了10万元的购房抵值券的事实予以认定，并无不当。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俞丹琴是否向恒远房产公司支付了30万元购房首付款。俞丹琴在二审中认为30万元首付款中20万元是恒远房产公司董事长沈文兰承诺给其的奖励和嫁妆，另10万元是其使用了恒远房产公司向其发放的购房抵值券。本院认为，俞丹琴虽认为30万元首付款中20万元是恒远房产公司董事长沈文兰承诺给其的奖励和嫁妆，但是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故俞丹琴的此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根据俞丹琴提供的恒远房产公司2011年新春团拜会的视频，可以认定俞丹琴获得了恒远房产公司发放的10万元购房抵值券的事实。俞丹琴对其在购房中使用10万元购房抵值券的事实虽无直接证据加以证明，但恒远房产公司在一审审理过程中认可购房抵值券只能由员工本人使用，且从俞丹琴获得10万元购房抵值券到与恒远房产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前后不足两个月，俞丹琴使用抵值券购房符合常理。如果恒远房产公司认为俞丹琴不能在此次购房中使用该抵值券，应对购房抵值券的使用范围举证证明。现恒远房产公司不但未举证证明购房抵值券的使用范围，反而否认向俞丹琴发放过购房抵值券的事实，其行为有失诚信。按照上述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本院有理由推定俞丹琴在购房时使用了该10万元的购房抵值券。综上，对俞丹琴上诉请求和理由中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富阳市人民法院（2012）杭富民初字第2053号民事判决；
二、俞丹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杭州恒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房屋首付款20万元；
三、俞丹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杭州恒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自2012年9月14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的违约金（以房屋首付款20万元为本金，按照每日万分之一计算）；
四、驳回杭州恒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000元，由杭州恒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由俞丹琴负担4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00元，由杭州恒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由俞丹琴负担4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 宇
审判员 陈 艳
审判员 王 宓
二〇一三年三月十九日
书记员 毕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