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株中法民四终字第3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汪长华，男，1961年11月23日生，汉族，湖南省醴陵市人，住湖南省醴陵市。
委托代理人刘江，湖南湘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代为参加诉讼、立案、签收法律文书等。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国辉，男，1955年5月6日生，汉族，湖南省醴陵市人，住湖南省醴陵市。
委托代理人刘智，湖南弘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即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提起反诉或者上诉，代收法律文书等。
上诉人汪长华因与被上诉人张国辉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醴陵市人民法院2015年8月10日作出的（2015）醴法民一初字5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此案。上诉人汪长华的委托代理人刘江、被上诉人张国辉的委托代理人刘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认定：2011年1月26日，原告张国辉作为出卖人，被告汪长华作为买入人签订商铺绝卖契约。合同约定原告将位于醴陵市左权路191号河西综合大楼A栋二楼整层及连体一楼门面一间，共计面积1085.86平方米（以房产证面积为准）出卖给买入人被告汪长华；价格：二楼整层及连体一楼门面一间总计人民币叁佰贰拾万元整；付款办法：先于2011年元月份签此契约之日付贰拾万元，余款在2011年2月份中旬开始待买入人办理银行贷款后一次性付清。合同签订当天，原告将房屋交付给被告使用，被告向原告支付了1100000元购房款。2011年4月26日，原、被告在办理涉诉房屋过户手续过程中，为规避国家税费，以原告张国辉、案外人钟桂香为卖方，被告为买方，另行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书，协议并加盖了醴陵市房产交易管理所公章。协议约定房屋成交价格为人民币1000000元，住房转让手续费双方各半。同一日，被告向醴陵市地方税务局缴纳了84064元契税和183945.05元不动产营业税，向醴陵市房产管理局缴纳了15408.5元手续费（包括房屋转让手续费14818.5元、其他缴入国库的行政事业性收费40元、非住宅房屋登记费550元），原告则于当天将涉诉房屋过户至被告名下。此后，因被告拖延付款，原告多次向被告催问剩余购房款。2012年8月20日，被告向原告出具欠条一张，上载明：“欠条，今欠到张国辉房款贰佰壹拾万元是实，双方协议叁年付清，2012年9月1号前支付肆拾万，2013年元月付叁拾万，2013年柒月付叁拾万元，2014年元月付肆拾万元，2014年柒月付叁拾万元，2015年元月付肆拾万元，此据为凭，欠款人汪长华，2012年8月20号。”原告亦在该欠条上签下“此还款计划不得拖延反悔，张国辉”字样。此后，被告陆续向原告支付了购房款。截至2015年1月31日，被告合计向原告支付了3050000元购房款，尚拖欠原告150000元购房款未付清。2015年3月3日，原告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汪长华向原告张国辉支付150000元购房款并承担相应的利息损失。
另查明，庭审过程中，原、被告均认可双方于2011年4月26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中的价格条款系无效条款。对于协议约定的住房转让手续费包含哪些费用，双方未明确约定，且不能形成一致意见。
一审认为：本案系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原、被告签订的商铺绝卖契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原、被告于2011年4月26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中的价格条款系以规避国家税费为目的，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损害了国家利益且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属于无效条款，原、被告双方均对此予以认可，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此外，由于该条款的无效不影响合同其他条款的效力，故该合同的其他条款应属有效。本案审理中，双方争议的焦点是：一、就房屋交易过程中产生的税费，原告对被告是否负有债务，负有何种债务，能否用以抵销购房款。二、原告要求被告支付150000元购房欠款并支付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是否合理有据。
关于争议焦点一，对于房屋交易过程中产生的税费，原、被告在2011年1月26日签订商铺绝卖契约时未进行约定，但在2011年4月26日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时约定了住房转让手续费双方各半，该约定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原审法院予以确认。依据该项约定，对于房屋交易过程中产生的住房转让手续费，原、被告双方各应承担一半。被告主张房屋买卖协议书中约定的住房转让手续费指的是办理房屋过户手续过程中产生的所有税费，原告对此予以否认，主张指的是向房产管理部门缴纳的工本费用，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的主张均与协议约定内容不符且无事实依据，应不予支持。结合协议的有关条款、房产交易的习惯以及该协议系在房产管理部门见证下签订的事实，原审认定协议约定的住房转让手续费指的是被告在办理房屋过户手续过程中向房产管理部门缴纳的14818.5元“房屋转让手续费”。依据房屋买卖协议书的约定，原告应承担该费用的一半计7409.25元（14818.5元÷2）。由于被告已向房产管理部门全额缴纳了该费用，故原告负有向被告支付7409.25元房屋转让手续费的义务。在原告对被告负有上述到期债务的情况下，被告主张以该债务抵销其拖欠原告的购房款，系依法行使抵销权的行为，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辩称其缴纳的不动产营业税、房产评估费和招待费亦应由原告承担一半，但未向原审法院提交证据证实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原审法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被告对拖欠原告150000元购房款未付清予以认可，原审法院予以确认。被告在本案诉讼过程中行使抵销权，将自己的到期债务与原告的到期债务进行抵销，经原审法院认定后，被告尚拖欠原告142590.75元（150000元-7409.25元）未付清。据此，被告还负有向原告支付142590.75元购房欠款的义务。被告以向原告出具欠条的方式承诺于2015年元月付清购房款，但未按期支付，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原、被告未约定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关于“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原告要求被告从2015年2月1日起至房款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向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具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六十一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汪长华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张国辉支付拖欠购房款142590.75元，并支付利息（从2015年2月1日起至房款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张国辉的其他诉讼请求。义务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被告汪长华承担。
宣判后，汪长华不服一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支持上诉人的抵消抗辩权，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该项诉讼请求；2、判令一、二审案件的诉讼费及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事实与理由：一、当事人双方互负债务的事实清楚。2011年的商铺绝买契约虽然没有约定税费承担，但是2011年4月26日双方办理房产过户时，达成一致意见即税费一人一半。由于双方均不是专业人士，签订协议书时写成“住房转让手续费双方各半”，但按照普通百姓的理解，住房转让手续费不仅仅是房产局收取的费用，而应包括本案所有的税费。涉案的不动产营业税183945.05元本应由被上诉人承担，现上诉人对该笔费用已进行垫付，该事实当事人双方在一审均予以了认可，因此上诉人欠被上诉人的房款150000元，可以与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垫付的不动产营业税183945，05元进行抵扣。抵扣后，上诉人不欠被上诉人房款。二、上诉人垫付的183945.05元不动产营业税依法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享有依法收回垫付税款的权利。三、上诉人主张抵销权及拒付房款的行为，系依法形式同时履行抗辩权和抵消权的合法行为，应当得到法律支持。原审法律仅抵扣14818.5元房屋转让手续费的一半即7409.25元，却不将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垫付的183945.05元不动产营业税进行抵扣，显然处理不公。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错误认为所有税、费应由上诉人承担，明显偏袒被上诉人，导致判决不公，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张国辉辩称，本案事实清楚，上诉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剩余房款；原审判决公正，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认证的证据予以确认；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亦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双方当事人涉案房屋税费承担是否有约定？上诉人能否以支付的不动产营业税183945.05元抵扣欠付被上诉人的购房款？现分析如下：
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1年1月26日签订的商铺绝买契约没有约定税费承担问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为规避税费而另行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因违法法律强制性规定，损害国家利益属于无效合同。虽然该房屋买卖协议书属于无效合同，但是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八条规定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算条款的效力，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房屋买卖协议中约定房屋转让手续费双方各半的条款，作为结算和清算时费用承担的约定属于有效条款。由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约定的房屋转让手续费定义存在分歧。上诉人认为房屋转让手续费包含所有费用以及税收属于扩大解释，被上诉人认为房屋转让手续费仅指向房产部门缴纳的工本费属于缩小解释。之所以出现分歧是因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条款约定不明所致，双方对此均有过错，双方应对各自约定不明的过错承担责任，因此原审法院结合协议其他条款、房产交易习惯等将此“房屋转让手续费”界定为办理房屋过户手续过程中向房产管理部门缴纳的费用，即本案发生的14818.5元房屋转让手续费并无不妥，符合公平公正原则，本院予以确认。既然房屋转让手续费约定双方各半，且上诉人亦承认欠被上诉人房款150000元未还系事实，那么原审法院将双方已明确的互负债务在本案中进行抵扣合法合理，依次得出上诉人还需支付被上诉人房款142590.75元，本院亦予以确认。
其次，上诉人汪长华要求其已缴纳的契税84064元和不动产营业税183945.05元，由其与张国辉一人承担一半，并在其所欠张国辉的房款中进行抵扣的主张，由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两份协议中均未提到房屋买卖发生的税如何承担，上诉人亦未提交证据证实双方有口头约定本案所涉税的承担是双方各半，因此原审法院以汪长华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为由，对其主张税一人一半，并与房款抵扣的抗辩主张未予支持的认定合法合理，本院予以确认。
最后，上诉人汪长华二审提出的房屋买卖不动产营业税183945.05元在双方没有约定的情形下，依照法律规定应由卖房者即被上诉人张国辉承担，因而该不动产营业税与所欠房款应进行抵扣的上诉理由。由于债务抵扣必须是双方当事人互负明确的到期债务才能予以抵扣，被上诉人汪国辉是否应承担不动产营业税183945.05元双方还存在争议，且上诉人汪长华作为一审被告在一审时没有提出此项抗辩理由，亦未在一审反诉要求被上诉人张国辉承担或返还已缴纳的183945.05元不动产营业税。汪长华现在在二审提出，本院若予以处理亦剥夺了张国辉的抗辩权和上诉权利，因此对于上诉人汪长华二审要求确认其已缴纳的不动产营业税183945.05元应由张国辉承担的请求，本案二审不予审查。若汪长华有证据证实其已缴纳的不动产营业税183945.05元应由张国辉承担的，其可另案主张权利。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汪长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飞虎
代理审判员 陈 强
代理审判员 谢晓红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文 宇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