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商终字第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馀成，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王扬芬，江苏天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晓鹏，江苏天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杨海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珉，女，汉族，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杨馀成因与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财险南京支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3）玄商初字第14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30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馀成的委托代理人王扬芬、被上诉人大地财险南京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馀成一审诉称：2011年9月23日，杨馀成为苏A×××××车辆在大地财险南京支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保险、车辆损失保险等险种，保险期间自2011年9月23日起至2012年9月22日止。2011年10月1日12时16分许，案外人姜友利驾驶苏A×××××号车辆行驶至宁洛高速公路上行线327KM＋8M处，追尾撞上前方车道上发生交通事故的案外人廖志敏驾驶的苏A×××××号车辆尾部而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经安徽省亳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公路一大队处理并认定姜友利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廖志敏无责任。事发后，大地财险南京支公司派人对受损车辆进行勘验并出具了《机动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2011年11月28日，杨馀成将受损的车辆送至南京泰安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进行修理。期间，杨馀成共花费了施救费1200元、汽车维修费58410元，共计59610元，大地财险南京支公司未予理赔。综上，请求判令大地财险南京支公司赔付施救费1200元、维修费58410元，共计59610元。
大地财险南京支公司一审辩称：大地财险南京支公司认可杨馀成提出的维修费数额及事故发生在保险合同期间内；对施救费不予认可；因被保险车辆在发生事故时未按规定检验，根据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应当免除大地财险南京支公司的赔偿责任，故大地财险南京支公司除承担交强险范围内的财产损失2000元外，不同意支付其他款项。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9月，杨馀成作为被保险人为苏A×××××号车辆（车主为陶菊芳，系杨馀成妻子）在大地财险南京支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第三者责任保险、车辆损失保险等险种，保险期间自2011年9月23日起至2012年9月22日止。交强险的保险条款中约定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第三者责任保险及汽车损失保险条款中约定：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无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核发的行驶证或号牌，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的，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车辆的损失及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上述条款以区别于其他条款的黑体字予以标示。杨馀成在投保人声明处签字，声明内容如下：本人已经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尤其是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并对保险公司就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和提示完全理解，没有异议等。
2011年10月1日12时16分，案外人姜友利驾驶苏A×××××号车辆行驶至宁洛高速公路上行线327KM＋8M处，追尾撞上前方车道上发生交通事故的案外人廖志敏驾驶的苏A×××××号车辆尾部而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两车不同程度损坏。事发后，交警部门未对被保险车辆进行检测。后经交警部门认定姜友利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廖志敏无责任。
经大地财险南京支公司确认，苏A×××××号车辆受损金额为40160元，苏A×××××号车辆受损金额为18250元。后杨馀成对两辆受损车辆进行维修，分别支付维修费40160元及18250元。
另查明，杨馀成在2009年9月29日对车辆进行检验，检验有效期至2011年9月30日。事发时，被保险车辆已超出检验有效期。2011年10月19日，杨馀成在车辆维修结束后将车辆送到有关部门进行检验，有效期至2013年9月30日。
审理中，因杨馀成未提供施救费票据原件，故大地财险南京支公司对施救费不予认可。双方的争议焦点为大地财险南京支公司是否已履行免责条款告知义务，该免责条款是否有效；如该免责条款有效，被保险车辆在超出检验有效期的情况下发生交通事故是否应当适用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
关于争议焦点，杨馀成认为：一、虽然大地财险南京支公司在保险条款中印制了特殊的黑体字，但并不能证明大地财险南京支公司就免责事项已向杨馀成作出说明，故大地财险南京支公司对保险条款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未尽到提示告知义务，该免责条款应属无效；二、虽然案涉保险事故发生在检验有效期之后，但因2011年9月30日之后即为国庆长假，相关部门停止办公，杨馀成无法对车辆进行检验，故大地财险南京支公司不能以车辆超过检验有效期为由拒绝赔付；三、车辆未检验与本次交通事故之间并无直接因果关系，故大地财险南京支公司应当予以赔付。
大地财险南京支公司认为：一、案涉免责条款通俗易懂，不存在内容歧义或有多种解释的可能，且杨馀成在投保单上签字时已明确表示阅读了保险条款，尤其是黑体字部分，故大地财险南京支公司已经履行了免责条款的告知义务；二、杨馀成未及时对被保险车辆进行年检系由杨馀成自己造成，与大地财险南京支公司无关，相应的责任应由杨馀成自行承担，故大地财险南京支公司无需承担保险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现大地财险南京支公司同意在交强险财产损失范围内赔付杨馀成2000元，应予以确认。关于争议焦点，因保险条款中“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无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核发的行驶证或号牌，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的，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车辆损失及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的约定内容明确，并不存在理解上的歧义，且大地财险南京支公司在保险条款中对该免责条款的文字进行了加黑处理，亦在保险单上投保人声明处提示当事人要对保险条款，特别是黑体字部分进行仔细阅读，故可以认定大地财险南京支公司已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现双方就事故发生时被保险车辆已超过检验有效期这一事实并无争议，而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超过检验有效期系保险条款确定的保险人的免责条件，故大地财险南京支公司无需承担保险责任。对杨馀成所称其因国庆长假延误车辆检验的意见，因杨馀成明知车辆检验有效期，故应在车辆有效期届满前对车辆进行检验，或在车辆超过检验有效期的情况下，暂时停止驾驶被保险车辆外出，现杨馀成未在有效期届满前对被保险车辆进行检验，且允许他人驾驶超过检验有效期的被保险车辆外出而发生交通事故，由此产生的责任应由杨馀成自行承担。对杨馀成所称被保险车辆超过检验有效期与本次交通事故之间无因果关系的意见，因杨馀成未能提供事发后公安机关出具的检测报告以证明其主张，故对杨馀成的该项意见应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财产损失范围内赔付杨馀成2000元。二、驳回杨馀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78元，减半收取539元，由杨馀成负担518元，由大地财险南京支公司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中心支公司负担21元。
杨馀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由大地财险南京支公司支付赔偿款57610元，并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为：一、针对免责条款，保险人依法需履行足够的提示与说明义务，否则该免责条款不生效。本案中，大地财险南京支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已履行了对案涉保险条款第六条第（十）项内容的说明义务，该条款应不生效。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的说明义务，系其依法履行说明义务的单方意思表示，与保险合同、保单或其他保险凭证虽存在一定关联性，但属于不同范畴。杨馀成虽在保单上投保人提示栏签名，但不能推定或理解为大地财险南京支公司对其免责条款已履行了说明义务。只有当保险人已向投保人履行了免责条款的说明义务并使得投保人完全知悉时，投保人方可决定是否与被保险缔结保险合同，故保险人关于免责条款的说明义务应发生于保险合同签订之前，而不应发生于保险合同签订时或签订后。二、案涉保险车辆于2009年9月29日年检，期限至2010年9月，系车辆行政管理部门的行政登记行为表示，并非行政确认行为，不能据此表明该车辆的有效期截止至2010年9月30日。车辆行政管理部门于2010年10月19日仍为该车辆年检并进行登记，可以佐证该事实。案涉事故发生后，交管部门处理并划分与认定了责任，但事故处理中公安机关并未要求对案涉被保险车辆进行检测，即公安机关在现场无需检测就能对案涉车辆的机动性能与事故之间的发生不存在因果关系进行确认。事故发生时该车辆虽未检验，但并非因自身存在隐患而致交通事故发生，被保险车辆因超过有效期与保险事故发生不存在因果关系，且对此杨馀成不负有举证义务，大地财险南京支公司不能以此拒赔。
被上诉人大地财险南京支公司答辩称：大地财险南京支公司已对案涉免责条款进行黑体提示，杨馀成已在投保人处签名确认。杨馀成对案涉条款完全理解，不能以不理解而不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案涉保险车辆在2009年9月29日年检，应在2010年9月29日前完成该车辆的检验，属于杨馀成应尽的义务。杨馀成抗辩其因国庆节假日无法年检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大地财险南京支公司二审申请提起反诉，要求杨馀成返还大地财险南京支公司按交强险内的赔偿金额支付的赔偿款。
二审中，对原审判决查明的案件事实，上诉人杨馀成的异议同上诉状意见一致，被上诉人大地财险南京支公司不持异议。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部分，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庭审中，大地财险南京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珉确认原审中该公司并未提起反诉，二审中提出反诉的理由为原审中该公司的代理人并非该公司二审代理人陈珉。经本院组织双方调解，杨馀成坚持不应返还大地财险南京支公司二审反诉中所主张的款项，致调解不成，本院已告知大地财险南京支公司应另行提起诉讼。
二审归纳争议焦点：1、案涉免责条款，大地财险南京支公司是否尽到提示义务与说明义务；2、被保险车辆在检验有效期内未进行检验是否构成大地财险南京支公司的拒赔的理由。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定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本案中，大地财险南京支公司针对案涉免责条款在保险条款中已用黑体字予以标志作出了提示。杨馀成在投保人声明栏中投保人签名处签字确认：“已仔细阅读了保险条款，尤其是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对保险公司就保险条款的说明完全理解，没有异议。”，故应认定该公司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及明确说明义务，杨馀成的相应上诉意见，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
案涉保险条款中约定：因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未按规定检验，不论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损失，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而《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保险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讨论纪要〉》第十四条第（三）项的规定：“交通事故发生后公安机关未对车辆进行检测或虽进行检测但已无法确定事故发生前车辆是否存在安全隐患的，对于保险人的免除保险责任的主张，人民法院予以支持。”案涉保险事故发生于2011年10月1日，而案涉被保险车辆的机动车行驶证上载明检验有效期至2011年9月，案涉被保险车辆未按规定在检验有效期进行检验。杨馀成未能举证证明发生保险事故后经检测案涉被保险车辆在案涉保险事故发生前并不存在安全隐患，如果公安机关在事故发生后未检测或虽进行检测但已无法确定事故发生前车辆是否存在安全隐患，不利后果应由被保险人承担，保险人有权拒赔，故杨馀成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大地财险南京支公司有权拒赔。
综上，杨馀成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78元，由上诉人杨馀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 雷
代理审判员 王方方
代理审判员 董岩松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胡 戎
实习书记员叶红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十一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定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
第十三条：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
《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保险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讨论纪要〉》
第十四条第（三）项：交通事故发生后公安机关未对车辆进行检测或虽进行检测但已无法确定事故发生前车辆是否存在安全隐患的，对于保险人的免除保险责任的主张，人民法院予以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
第184条：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或原审被告提出反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就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或反诉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