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烟商二终字第4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传璞。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合众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烟台市芝罘区南大街***号**层。
负责人：蒋如民，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浩，山东小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传璞因与被上诉人合众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人寿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2013）芝商初字第8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传璞、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李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传璞原审中诉称，2008年3月，我在被上诉人处为子女投保了5份分红型保险。我在连续交了3年保费后，被上诉人称因被保险人未在投保书中签字系无效合同。后，我向被上诉人递交了退保申请。经多次交涉，被上诉人退还给我部分保险费。故请求判令：（一）退还000262501581008号保险单按国家贷款利率7%支付的保费利息2716元（计算至2011年4月29日），退还被上诉人扣除的贷款利息356.03元；（二）退还000262501688008号保险单按国家贷款利率7%支付的保费利息2651元，退还被上诉人扣除的贷款利息315.39元；（三）退还000277500476008号保单按国家贷款利率7%支付的保费利息1649元，退还被上诉人扣除的贷款利息197.79元；（四）退还000299312867008号保单的保险费按国家贷款利率7%产生的利息3166元；（五）退还000390239266008号保险单的保险费按国家贷款利率7%产生的利息705元。以上合计人民币11756.21元。（六）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合众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原审中辩称，一、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存在保险合同关系，如发生保险事故，被上诉人依法承担相应的保险责任。故涉案保险合同在保险期间，被上诉人已为上诉人提供了相应的保险保障，故其要求按照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涉案保险单中有三份由上诉人以该保险单的现金价值作为质押从被上诉人处借款，被上诉人收取利息基于合同约定。三、按照保险法的规定，投保人解除保险合同，保险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退还现金价值。上诉人投保的8份保险单的现金价值为31381.97元，被上诉人基于上诉人年事已高，出于人性化考虑，全额退还了所有保费共计124172.27元，被上诉人实际损失了92790.30元。故请求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5月起，上诉人陆续在被上诉人处为其子女投保了5份保险单，分别为保险号码为000262501581008、000262501688008、000277500476008的得益人生（两全）保险、保险号码为000299312867008的福寿齐添保险和保险号码为000390239266008的喜洋洋年金保险。上诉人与其妻王书敏共为其子女投保了包括涉案保险单共8份保险单，交纳了至2010年共3年的保险费。
2010年7月13日，上诉人分别以000277500476008号和000262501581008号保险单的现金价值为质押分别与被上诉人签订了保单借款协议书，分别从被上诉人处借款5000元和9000元。同年7月14日，上诉人以000262501688008号保险单的现金价值为质押与被上诉人签订了保单借款协议书，从被上诉人处借款8000元。以上三份合同均约定借款年利率为4.86%，借款期限均为六个月。借期届满后，上诉人未依约偿还借款本息。
2011年4月27日，经上诉人申请，被上诉人分别为上诉人办理了上述5份保险单退保处理。被上诉人在分别扣除了贷款本息9356.03元（其中利息为356.03元）、8315.39元（其中利息为315.39元）、5197.79元（其中利息为197.79元）后退还给了上诉人保险费共计86679.29元。
上诉人与其妻王书敏投保的8份保险单共交纳了保险费196092.50元，因上诉人和王书敏在保险期间分别以其中3份保险单质押贷款后未归还被上诉人借款本息，在退保时，被上诉人扣除了未偿还的借款本息、王书敏提前领取保险金产生的费用以及已发放的生存保险金后，退给了上诉人及王书敏保险费共计124172.27元。
关于涉案保险单退保的原因。上诉人称其投保的两全分红类保险，按合同约定每两年领取生存保险金，保险合同在成立后，其于2010年到被上诉人处领取生存保险金时，被上诉人认为投保单中没有被保险人本人签字，保险合同无效，不让领取，让其退保。2011年4月，被上诉人根据其申请对涉案保险单办理了退保手续，退还给了其部分保险费。上诉人认为，因被上诉人确认保险单无效，其应支付收取保险费期间产生的利息。因现金价值本身是其本人的资金，其以保险单的现金价值质押借款产生的借款利息，被上诉人亦不能扣除，应予退还。被上诉人则称在上诉人领取生存保险金时，发现投保单中非被保险人本人签名，经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仍拒绝。被上诉人认为保险合同无效，要求上诉人退保。
原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提供了业务员出具的情况说明。业务员称上诉人夫妇为其子女投保时，其称子女太忙，将投保单拿回家签字，其知道被保险人应由其子女签字。后因领取费用时上诉人夫妇的有些资料带得不全，反复多次引起其反感，又因为经济原因交不上保险费，就以其子女没有签字为由，要求退保。被上诉人还提供了上诉人夫妇于2011年1月26日给被上诉人出具的信函，该函中二人自认其是自愿从被上诉人处购买的8份保险单，2011年秋其二女儿购买的保险单可以领取年金时，需要其本人签字，在儿女们知道了保险的事情后都很反感，不同意签字，均要求退保。上诉人夫妇为此请求被上诉人给予解决。上诉人对业务员出具的情况说明提出异议，否认投保单中被保险人处签字是其代子女所签；对上诉人夫妇出具的信函无异议。
原审诉讼中，原审法院调查了被上诉人运营部负责客服理赔工作的工作人员张守杰，其参与了涉案保险合同的退保。张守杰称2008、2009年，上诉人及其妻王书敏陆续在被上诉人处为其子女投保了8份保险单，在2010年上诉人领取生存保险金时，被上诉人要求被保险人一并到场签字才能领取，其子女到场后称投保单中被保险人的签字非其子女本人所签，是由上诉人代签的，认为投保无效要求全额退保。后经被上诉人核实并调取了电话回访，在电话回访中上诉人称投保人及被保险人签字均是投保人和被保险人本人所签。经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考虑到上诉人年长体弱等各方面原因为其办理了退保，并全额退还了保险费。张守杰称，保险业务员称投保单是上诉人拿回去签的字，非当着业务员的面所签。业务员并不知晓被保险人的签字非其子女所签。对该调查笔录，上诉人称其仅在投保人处签字，被保险人处的签名是被上诉人工作人员找他人代签的，并非其本人为子女代签；并称其子女从未到被上诉人处。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从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出具的信函内容、被上诉人出具的保全批单等相关证据可以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退保达成了合意，被上诉人根据上诉人的退保申请为其办理了退保手续，并在扣除了上诉人欠付的贷款本息、提前支取保险金产生的费用后，退还给了上诉人部分保险费的事实清楚。上诉人、被上诉人对退保的原因各执一词，上诉人认为投保单中被保险人签字系被上诉人工作人员代签，但被上诉人对此否认，上诉人又不能提供证据佐证。从上诉人给被上诉人领导出具的信函及原审法院对张守杰的调查笔录等证据综合认定，上诉人在投保时明知被保险人处应由被保险人本人签字，且在被上诉人电话回访时对此亦自认，故导致上诉人退保的责任不在被上诉人，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收取保险费产生的利息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基于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及保单借款协议书的约定，在退保时分别扣除了提前支取保险金产生的费用及借款本息，符合合同约定，且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之规定，为合理费用。上诉人要求退还该提前支付保险金产生的费用及借款利息之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4元，由上诉人负担。
上诉人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导致退保的责任不在被上诉人，与事实不符。1、本案之所以存在退保问题，是被上诉人认为保险合同无效要求上诉人退保。至于被上诉人员工对该问题所做说明，因其具有明显的利益关系，且与被上诉人陈述明显不一致，不足采信。2、关于被保险人签字，被上诉人并未在任何书面文件中向上诉人进行明确告知和提示，在双方订立合同数年并且上诉人夫妇已经缴纳了数十万元的保费后，被上诉人才告知合同无效。被上诉人作为保险人的工作疏漏和过错是显而易见的。在双方均为充足证据证明合同中被保险人签字究竟是何方代签的情形下，被上诉人作为专业机构，应对此承担主要责任。二、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在退保时扣除了提前支取保险金产生的费用及借款本息为合理费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提前支取保险金产生的费用，上诉人退保是因被上诉人认为保险合同无效。既然保险合同无效，就是自始无效。在合同无效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依据合同约定收取提前支取保险金产生的费用没有依据。关于借款本息，被上诉人作为保险公司，经营贷款业务应当取得相关许可，否则其经营不具合法性，相关协议也不具法律效力。《物权法》并未规定保单可以进行质押，保单质押贷款不合法。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扣除借款本息，不违反法律规定，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答辩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保险合同关系，如果发生保险事故被上诉人应按照合同约定承担相应的保险责任。在保险合同有效期内被上诉人已对上诉人提供保险保障，故其要求按照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涉案保单当中有上诉人以该保单现金价值作为质押，从被上诉人处借款，被上诉人收取利息符合法律和合同约定。三、按照《保险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投保人解除保险合同，保险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退还保单的现金价值。上诉人和其妻子在被上诉人处投保保单的总的保险现金价值是31381.97元，被上诉人考虑上诉人年事已高，从人性化的角度全额退还所有保费，总计124172.27元。被上诉人实际损失了92790.3元。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查明，上诉人主张涉案保险合同无效，理由是被保险人没有亲自签字，被上诉人告知上诉人合同无效，另外，如果合同有效，被上诉人不可能将保费全额退还。被上诉人则主张涉案保险合同有效，理由是涉案保险合同并不是单纯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被保险人签字不是本人所签，并不当然导致合同无效；而且涉案保全批单都是按照正常的解除保险合同的程序办理，上诉人均签字确认。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认可上诉人交纳涉案五份保险单的保险费合计为109548.5元及被上诉人退给上诉人涉案五份保险单的保险费合计为86679.29元。
本院另查明，涉案得益人生两全保险（分红型）保险、福寿齐添年金保险、喜洋洋年金保险合同中第2.4条保险责任中均含有以被保险人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条款。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未经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的，合同无效。”根据上述规定，涉案保险合同中均含有以被保险人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条款且保险合同中被保险人的签字均不是其本人所签，被保险人也不同意投保，故涉案保险合同应认定无效，本院对上诉人关于涉案合同无效的主张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依据上述规定，本案保险合同无效，被上诉人应全额退还上诉人所交保险费，并赔偿上诉人所交保费的利息损失。被上诉人全额退还上诉人所交保费，本院予以确认。被上诉人作为专业保险机构，应对涉案合同无效承担全部责任，故被上诉人应赔偿上诉人主张的所交保费的利息损失共计10887元。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退还借款利息869.21元，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被上诉人应赔偿上诉人损失共计10887元。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2013）芝商初字第864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合众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陈传璞损失共计10887元。
三、驳回上诉人陈传璞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94元，由上诉人陈传璞各负担7元，由被上诉人合众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各负担8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建庆
审 判 员 张 敏
代理审判员 王 朴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张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