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皖民四终字第001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合肥亚龙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鹏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玉亭，蚌埠市高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安徽丰业投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郑仲芝，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ＸＸ乐，安徽大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合肥亚龙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简称亚龙建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徽丰业投资有限公司（简称丰业投资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蚌民一初字第000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亚龙建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玉亭，丰业投资公司委托代理人ＸＸ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0年12月29日，丰业投资公司与亚龙建筑公司签订一份《施工合同》，约定由亚龙建筑公司承建丰业投资公司在五河县朱顶镇丰业园安置区一期、二期工程，承包内容为施工图范围内的全部土建、安装工程；包工包料，工程造价按双方验收合格认可的实际建筑面积计算，单价为每平方720元（含2%的税，超出部分由丰业投资公司支付）；工程款按进度支付，工程决算审核完成之日起15日内支付承包总价的95%，余款5%作为质量保修金，在质保期满一年后一周内返还；合同还约定了双方责任、违约责任等事项。合同签订后，亚龙建筑公司进驻施工。因工期问题，双方于2011年1月5日签订一份施工工期补充合同，约定：一期工程35000平方米需在2011年5月1日前完成，每延误一天罚款五千元，超过五天后每天罚一万元，如因亚龙建筑公司的工期延误而引起丰业投资公司的损失，责任由亚龙建筑公司负责。同年6月21日，亚龙建筑公司向丰业投资公司出具一份承诺书，内容是：四区到7月20日主体工程全部结顶完工，到期未完成，我公司向丰业投资公司交纳违约金每天2万元；三区到8月20日主体工程全部结顶完工，到期未完成，我公司向丰业投资公司交纳违约金每天2万元；新增进场人员花名册及工作安排进度计划表于2011年6月17日提供。五河县经纬建设工程监理有限公司作为该项工程的监理单位，对亚龙建筑公司存在的施工现场管理混乱、质量和安全问题多次提出书面整改通知。2011年4月2日，监理单位向亚龙建筑公司发出通知书一份，要求对其施工工程过程中存在的原材料未按要求检测等问题进行整改；同年4月22日，监理单位通知亚龙建筑公司对塔吊未经检测即使用等问题要求整改；同年5月28日，监理单位通知亚龙建筑公司对其施工现场存在的诸多安全和质量等问题进行整改；同年7月20日，监理单位再次通知亚龙建筑公司，对其施工现场存在的原材料不合格及外脚手架搭设不规范等质量和安全问题进行整改。
2011年7月22日，监理单位向亚龙建筑公司发出工程暂停令，内容是：由于亚龙建筑公司施工现场存在严重安全、质量隐患，经多次督促至今未能整改到位原因，通知亚龙建筑公司必须于2011年7月23日8时起，对本工程的所有施工部位（工序）实施暂停施工，并按要求做好各项工作。同年8月6日，丰业投资公司与监理单位共同向亚龙建筑公司发函，内容是：截止2011年8月6日为止，施工单位尚未按照相关要求进行整改，要求亚龙建筑公司介入工程的管理，否则由此造成的损失由施工单位承担。同年9月28日，丰业投资公司向五河县公证处申请对上述工程施工现场进行保全公证，该公证处对诉争工程即五河县朱顶新区丰业园项目工程形象进度作了记录。
2011年8月31日，丰业投资公司发给亚龙建筑公司一份《解除施工合同通知》，内容有：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你公司项目负责人违反规定，偷工减料，不按图纸施工，给工程留下严重的安全隐患，自2011年3月至2011年7月，监理部门和我公司向你公司项目部提出27次质量整改通知单，你公司仍不按规定要求整改。你公司已严重超越工期，我公司正式通知：解除2010年12月29日签订的施工合同。同年9月1日，丰业投资公司与亚龙建筑公司签订一份共同委托协议书，双方约定将亚龙建筑公司所建工程（未完工）委托蚌埠市大成工程咨询有限公司进行工程造价鉴定。同年9月15日，该单位作出鉴定结论：造价为6838808元。后因亚龙建筑公司欠部分材料供应商货款，导致丰业投资公司不能顺利接管施工现场并恢复工程建设，2012年8月24日，双方签订一份《调解协议》，主要约定：现有已完工程量结算价为850万元；临时设施工程合计20万元、工地用电合计3万元、工地现所有木料120万元、塔吊基础和检测9.5万元、完工土方量60万元、多孔砖等材料40万元，合计为1102.5万元；丰业投资公司已付亚龙建筑公司工程款4617307元，未付总欠款6407693元；丰业投资公司能确认开工后，亚龙建筑公司欠材料商杨凌（即杨林）、白如皇、王奎、赵鹏、朱志佑、王广明等六人的债务转由丰业投资公司支付，欠款从丰业投资公司欠亚龙建筑公司的总债务中扣除，余下欠款丰业投资公司分两次支付亚龙建筑公司，丰业投资公司在开工进场前付80%，亚龙建筑公司有义务保证丰业投资公司顺利进场施工，开工四个月内支付剩余20%款项。本协议签订后丰业投资公司支付亚龙建筑公司第一次工程款后原签订的一切法律文书及丰业投资公司单独作出的、涉及亚龙建筑公司利益的法律文书均废止；政府能确认让丰业投资公司开工后，丰业投资公司支付亚龙建筑公司第一次款项时此协议生效。
因双方对亚龙建筑公司所欠前述六名材料商债务金额不确定，丰业投资公司没有向六名材料商和亚龙建筑公司支付欠款和工程款，该调解协议双方均未实际履行。杨林、白如皇、王奎、朱志佑、王广明、赵鹏作为原告先后向安徽省五河县人民法院和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这些案件已经法院作出判决或调解，现已生效。诉讼期间，原审组织本案双方当事人与该六名案外人共同对亚龙建筑公司所负债务进行了核实，丰业投资公司同意清偿亚龙建筑公司所欠以上六名案外人的债务。
原审法院另查明：丰业投资公司在亚龙建筑公司施工期间，为亚龙建筑公司垫付电费12678.75元。双方在施工合同终止后，委托中介机构对亚龙建筑公司工程造价进行审核，丰业投资公司为亚龙建筑公司垫付费用17500元。
2012年12月20日，亚龙建筑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解除其与丰业投资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丰业投资公司立即支付工程款6407693元，逾期付款利息1983769.3元；赔偿其经济损失及预期可得利益8391462.3元。
2013年2月25日，丰业投资公司提起反诉，请求判令亚龙建筑公司支付其违约金1544460元；返还其垫付的电费、鉴定费30178元。其后，丰业投资公司又申请增加诉讼请求，请求撤销双方于2012年8月24日签订的《调解协议》。
原审法院认为：1、亚龙建筑公司主张解除合同是否有依据，如何确定违约方。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有效。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亚龙建筑公司多次因施工质量和安全存在问题被监理部门要求整改，表明其对施工现场管理不力，施工质量和进度没有达到合同要求。由于亚龙建筑公司违反合同约定义务，丰业投资公司依据合同约定行使合同解除权，合法有效。亚龙建筑公司应当承担合同解除的违约责任。因施工合同已发生了解除的法律后果，双方对合同终止履行后的相关事项也进行了磋商，达成了协议，现亚龙建筑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已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2、2012年8月24日的《调解协议》是否生效，应否作为处理双方争议支付工程款的依据。合同终止后，双方为处理工程结算及丰业投资公司重新恢复工程建设等问题，于2012年8月24日签订一份《调解协议》，但该协议约定的“丰业投资公司开工后支付亚龙建筑公司第一次款项时”生效条件未成就，所以该协议没有发生法律效力。但协议中关于双方通过对亚龙建筑公司已完成工程总造价及施工现场临时工程、遗留材料、工地用电等项目进行的结算，并最终确认丰业投资公司未付工程总欠款为6407693元的内容，以及约定由丰业投资公司从欠付亚龙建筑公司工程款中直接支付杨林等六名材料商欠款等内容，均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审法院对上述协议该部分内容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亚龙建筑公司要求以该协议结算内容为依据清偿工程欠款的请求，予以支持。丰业投资公司认为该协议增设虚构债务，违背公平原则，要求撤销协议的反诉请求，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根据双方对工程价款核算，原审法院确认丰业投资公司应付工程款为6407693元。诉讼过程中，丰业投资公司虽然有同意清偿亚龙建筑公司所欠六名案外人债务的意思表示，但至今没有发生支付的事实，丰业投资公司仍应给付亚龙建筑公司6407693元，六名案外人依据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债权，可通过执行程序予以妥善解决。由于丰业投资公司还为亚龙建筑公司垫付电费12678.75元，鉴定费17500元，现丰业投资公司主张抵销的理由成立，予以支持。该两项费用从应付款6407693元中扣除后，丰业投资公司给付亚龙建筑公司工程款应为6377514.25元。鉴于亚龙建筑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严重违约行为，并导致合同解除的后果，亚龙建筑公司应当承担过错责任，综合考虑其过错程度以及给相对方造成的损失等因素，对其主张丰业投资公司承担逾期付款利息及可得利益损失的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亚龙建筑公司要求从丰业投资公司所欠工程款中直接清偿案外人洪岩的债务，因该项诉请所涉属于亚龙建筑公司对其财产支配权范畴，亚龙建筑公司完全可依己方意志自由行使，无需法院确认。3、丰业投资公司反诉请求有无依据。丰业投资公司反诉要求亚龙建筑公司承担工期延误违约金及施工质量违约金，因其所举证据不能证明该违约金的具体计算依据，故对其该项反诉请求亦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六十四条、第九十九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二十条的规定，判决：一、丰业投资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亚龙建筑公司工程款6377514.25元；二、驳回亚龙建筑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丰业投资公司其他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7054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9350元，合计79890元，由亚龙建筑公司负担39890元，由丰业投资公司负担4万元。
亚龙建筑公司不服上述判决，上诉称：1、2012年8月24日双方签订的调解协议中“开工进场”是当事人约定的生效条件，该协议签订后第二天丰业投资公司进场施工，2013年春节竣工并销售，协议所附的生效条件已经成就。一审判决超越调解协议的范围，判决丰业投资公司不承担逾期付款利息及可得利益的损失，违反当事人自由处分原则。2、调解协议是项目转让合同，是将亚龙建筑公司已完成的工作量和工地全部建筑材料和附属设施转让给丰业投资公司，以获取对价。3、六位材料商的利息、违约金应由丰业投资公司支付。如果丰业投资公司不策划停工并按期支付工程款，就不存在拖欠材料款的利息和违约金。另外，电费是亚龙建筑公司离场后发生的，鉴定是丰业投资公司提出，所以，电费、鉴定费应当由丰业投资公司支付。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一审判决，以亚龙建筑公司一审诉请予以改判或者发回重审。2、改判由丰业投资公司给付亚龙建筑公司违约金（计算方法：自2012年8月24日至2013年12月31日，以6407693元为基数，按每天千分之一共计3152585元，或者以41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2.5%，自2011年7月26日至2013年12月31日，至款项付清之日止）。3、丰业投资公司偿付亚龙建筑公司因合同解除，需支付六位案外材料商利息、违约金2606044元，至给付之日止。以上各项合计12166322元。
丰业投资公司答辩称：1、根据调解协议的约定，政府能确认丰业投资公司开工后支付亚龙建筑公司第一次款项时协议生效。因该生效条件未成就，故调解协议没有发生效力。亚龙建筑公司认为调解协议是附期限的，没有相关依据。2、一审法院已经查明，施工合同履行过程中亚龙建筑公司违约，丰业投资公司不应支付亚龙建筑公司逾期付款利息，只能对工程款6407693元予以确认，也不承担任何可得利益损失。3、根据合同相对性，亚龙建筑公司与六名案外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要求丰业投资公司承担违约金、违约利息没有法律依据。根据丰业投资公司与六名案外人的《执行和解协议》和《同意债务转移通知》，丰业投资公司已经支付了由亚龙建筑公司转移给丰业投资公司的六名案外人债务644.6万元，超额支付亚龙建筑公司的欠款。4、电费产生的时间是2011年12月以前，是亚龙建筑公司在施工过程中产生的，应由其承担。鉴定费发票上已经明确付款方为亚龙建筑公司，应当由亚龙建筑公司承担。
二审庭审中，亚龙建筑公司除一审提交的证据外，另提交七份证据：一、高志良施工的五河县朱顶镇丰业园新区一期工程视频光盘一张，内容为小区已盖好，居民已入住，证明双方调解协议签订后，丰业投资公司已施工完成，调解协议的生效条件已经成就。二、丰业投资公司与工程承包人韩贤胜承包合同书一份，证明亚龙建筑公司撤场后，丰业投资公司已经进场开工，进场的期限就是调解协议生效的期限。三、丰业投资公司与工程承包人陈竹承包书一份，证明亚龙建筑公司撤场后，陈竹进场施工。四、韩贤胜调查笔录一份，证明韩贤胜进场施工时间。五、朱献龙调查笔录一份，证明涉案工程已竣工并出售。六、刘吉光、胡吉江调查笔录各一份，证明涉案工程已竣工并出售。七、购房户交款收据二份，证明涉案房屋已建成并出售，房款已经交付。另亚龙建筑公司向本院申请，请求本院责令丰业投资公司提供韩贤胜等人的承包合同资料，以证明亚龙建筑公司撤场后，丰业投资公司与他人签订承包合同并如期完工。
丰业投资公司对亚龙建筑公司原审提交的证据的质证意见同原审。对其二审提交的七份证据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一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据二、三真实性有异议，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对证据四、五、六的真实性、合法性、来源均有异议，是单方取证调查，对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证据七是预收款收据，并不是房款的总金额，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本院对亚龙建筑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认证意见：该七份材料是丰业投资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的协议或其他经营行为，与本案双方之间的争议无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
丰业投资公司二审所举证据同原审，亚龙建筑公司的质证意见也与原审相同。
本院二审查明：2012年8月24日，丰业投资公司与亚龙建筑公司签订调解协议时，亚龙建筑公司所欠六位材料商的债务为3868956元。
2012年8月24日，丰业投资公司与亚龙建筑公司签订的《调解协议》上最后一条载明：“甲方必须保证在2012年8月31日前按上述条款付钱。否则35万元不让。”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2012年8月24日双方签订的《调解协议》是否生效；2、双方终止履行施工合同并签订《调解协议》后，丰业投资公司应否支付亚龙建筑公司工程款的利息，利息的起算时间和标准如何确定；3、亚龙建筑公司所欠六位材料商的款项所形成的利息、违约金应否由丰业投资公司承担；4、案涉的电费、鉴定费应否由亚龙建筑公司承担。
（一）关于2012年8月24日双方签订的《调解协议》是否生效的问题。双方施工合同解除后，于2012年8月24日签订《调解协议》，主要约定三部分内容：一是双方确认亚龙建筑公司已完工程量和施工现场剩余材料、设施设备的价值，丰业投资公司已付亚龙建筑公司工程款的数额，结算后丰业投资公司欠付亚龙建筑公司工程款数额；二是关于丰业投资公司的付款时间和内容以及丰业投资公司不付款的违约责任；三是施工合同履行期间形成的法律文书的处理以及亚龙建筑公司对外债务的承担。该协议是双方对施工合同解除后相关事宜的协商解决，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于该协议中约定“政府能确定甲方开工后，甲方支付乙方第一次款项时此协议生效”的内容，丰业投资公司认为属附生效条件合同，所附条件未成就，合同没有生效。虽然双方在该协议第二部分内容中已约定丰业投资公司在确认能开工后付款，但该协议上也有“甲方必须保证在2012年8月31日前按上述条款付钱。”的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的规定，丰业投资公司以自己的付款义务作为合同生效条件，而在其开工后又不积极履行付款义务，应视为调解协议所附条件已成就，双方签订的《调解协议》已生效。原审认定该调解协议没有发生法律效力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二）关于双方施工合同已实际终止履行并签订调解协议后，丰业投资公司应否支付亚龙建筑公司工程款的利息，利息的起算时间和标准如何确定。双方签订的《调解协议》已就亚龙建筑公司已完工程价款及工地剩余材料价值进行结算等相关事宜进行协商处理，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应当按照该协议约定的内容行使权利，履行义务。《调解协议》约定丰业投资公司的付款时间是“甲方确认能开工后”和“甲方必须保证在2012年8月31日前按以上条款付钱”，丰业投资公司无证据证明，该协议签订后因亚龙建筑公司的阻碍导致其重新开工不能，故能够认定丰业投资公司未按照该调解协议的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应当支付欠付工程款的逾期利息。双方在调解协议中对丰业投资公司逾期支付工程款的约定为“违约金按甲方违约之日起的违约金千分之一支付”，属约定标准不明，故其要求丰业投资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按照以6407693元为基数，自2012年8月24日至2013年12月31日按每天千分之一计算；或者以41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2.5%，自2011年7月26日至2013年12月31日，至款项付清之日止计算，无合同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结合本案实际情况，确定丰业投资公司支付欠付亚龙建筑公司工程款的逾期利息为：以6407693元为基数，自2012年9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2倍计算。
（三）关于亚龙建筑公司所欠六位材料商的款项所形成的利息、违约金应否由丰业投资公司承担。双方于2012年8月24日签订的《调解协议》第二部分约定了亚龙建筑公司欠六位材料商的款项转由丰业投资公司支付，在丰业投资公司欠付亚龙建筑公司工程款中扣除。该约定为债务代偿性质，在丰业投资公司没有履行代偿义务的情况下，原债权债务主体之间的关系未改变。其后，六位材料商通过诉讼向亚龙建筑公司追偿欠款，该欠款形成的利息、违约金附随于主债务，属丰业投资公司未履行代偿义务给亚龙建筑公司造成的损失。因该损失是否实际发生以及发生多少，须待上述六起债务纠纷案件执行终结后才能确定，故亚龙建筑公司此项诉请可另行处理。
（四）案涉的电费、鉴定费应否由亚龙建筑公司承担。双方在2012年8月24日的调解协议中未对亚龙建筑公司施工期间的电费负担和2011年9月双方共同委托鉴定机构对亚龙建筑公司已完成工程造价的鉴定费用的负担作出约定，属双方结算中遗漏事项。但双方在调解协议中约定，“本协议签订后甲方支付乙方第一次工程款后原签订的一切法律文书及甲方单独作出的、涉及乙方利益的法律文书均予废止……”，说明双方在调解协议中的结算为最终结算。原审中，丰业投资公司提供的两份电费发票不能证明该费用为亚龙建筑公司在双方施工合同履行期间所产生。丰业投资公司提供的《共同委托协议书》、《造价鉴定报告书》、鉴定费发票，也不能证明该鉴定费用应全部由亚龙建筑公司负担，故其反诉请求亚龙建筑公司返还其垫付电费12678.75元，鉴定费17500元，理据均不足。原审判决将该部分费用抵销丰业投资公司所欠亚龙建筑公司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原审判决对合同效力的认定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亚龙建筑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蚌民一初字第0000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合肥亚龙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蚌民一初字第0000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安徽丰业投资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合肥亚龙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6377514.25元”为：安徽丰业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合肥亚龙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6407693元及逾期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6407693元为基数，自2012年9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2倍计算）。
三、变更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蚌民一初字第0000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驳回安徽丰业投资有限公司其他反诉请求”为：驳回安徽丰业投资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0540元，由合肥亚龙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4108元，由安徽丰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5643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9350元，由安徽丰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70540元，由合肥亚龙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8216元，由安徽丰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4232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钢
代理审判员 廖永结
代理审判员 赵方超
二〇一四年七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吴 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
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
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第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