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6民终11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市海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安县。
法定代表人：成德俊，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舒钰，江苏海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钧，男，1972年3月23日出生，住海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毅，海安县曲塘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生勇，男，1969年1月30日出生，住海安县。
原审第三人：孙汉本，男，1953年3月15日出生，住东台市。
上诉人南通市海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钧、王生勇、原审第三人孙汉本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海安县人民法院（2017）苏0621民初4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或发回重审，判决上诉人不承担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南通安恒化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恒公司）直接把工程发包给王生勇，孙汉本与王钧签订协议书发生在安恒公司与海成公司签订的合同之前，订立协议时并未加盖项目章，安恒公司是在王生勇施工后为了办理房产证才和海成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对此安恒公司作出了说明，工程的债权债务与海成公司无关。2.王生勇以自己名义承接安恒公司的工程，以自己名义施工和结账，其既非海成公司职工，也非海成公司项目经理，和海成公司也没有任何挂靠协议，王生勇没有挂靠海成公司施工。3.海成公司从未刻制和使用海成项目部印章，一审中孙汉本和王钧也都认可在订立协议时并未加盖该印章。4.工程施工资料上盖有海成项目部印章不能视为海成公司对该项目部印章的认可，当时的资料员从未见过和用过该枚印章，而且在加盖公章的情况下是无须加盖该项目章的，退一步讲，即便资料上盖有项目部印章也不能视为海成公司对该项目部印章的追认。
王钧、王生勇未答辩。
孙汉本未作陈述。
王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海成公司、王生勇支付工程款22.44万元，海成公司、王生勇互负连带责任；2.诉讼费用由海成公司、王生勇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生勇、第三人孙汉本均非海成公司的工作人员，也非安恒公司的工作人员。案涉安恒公司工程系由王生勇实际承接，并负责与安恒公司进行结算。安恒公司已付工程款也直接支付给了王生勇。王生勇在取得安恒公司工程的承包权后，找到孙汉本，双方商谈由孙汉本组织人员并具体负责工程安全和质量，所涉工程上的账目及往来资金均由王生勇负责。2012年9月25日，孙汉本以“南通安恒化纤工程项目部”（协议甲方）名义与王钧（协议乙方）签订了一份《协议书》，约定甲方将安恒公司厂房工程中的木工模板的制作、安装承包给乙方王钧施工，工程承包内容为，工程的前纺车间、后纺车间、转鼓车间的模板制作、安装、拆除，排架搭设、拆除及进退场的运输、外墙脚手架搭设及拆除，所有该工程用木板、木方、钢管扣件等；工程用元钉、铁丝、步步紧、夹梁柱所需螺杆、螺帽均由乙方负责；圆盘锯及各种手工用具乙方自理；总承包价138万元，如有变更，按实计价；基础至正负零付总价25%，工程全部结束交验后扣除5%的保修金后全部付清。该合同文本系由发包方提供，其中的第一条承包内容、第七条承包总价及还款期限等手写部分均在合同签订时存在，由发包方（非孙汉本）填写好由孙汉本代表甲方签名。该合同一式二份，一份交由王钧保存，一份由孙汉本保存。王钧提供的合同上除孙汉本在甲方签名外，还加盖了“南通市海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安恒化纤项目部”（以下简称海成项目部）的印章。王钧与孙汉本一致确认，合同签订当日并未加盖海成项目部印章，是合同签订后补盖。孙汉本所保管的协议书未加盖项目部印章。2013年，孙汉本与王钧又另行签订了一份协议书，该协议是针对后纺1号、2号变更（包工包料），每幢45000元，5月3日前结束，逾期一天罚款5000元。该合同上未约定付款时间，也无落款时间。该协议事后加盖海成项目部印章。2015年2月16日，王生勇向王钧出具欠条1份，内容为：“今欠到王钧南通安恒化纤有限公司工程款人民币364800元。”此后，王生勇仅给付144000元，尚欠工程款224400元。
安恒公司与海成公司曾于2012年10月15日签订了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承包范围为办公楼、食堂，开工日期为2012年10月15日，竣工日期2013年10月31日；合同价款458万元。海成公司称案涉工程系由安恒公司借用其资质，其没有实际施工。为此，海成公司提供了安恒公司于2017年6月1日出具的一份情况说明，内容为：“公司厂房、办公楼是直接和王生勇洽谈，公司将工程直接发包给王生勇。施工过程中，因王生勇没有资质，为便于办理房产证，通过朋友介绍公司借用了海成公司的资质，工程的债权、债务均与海成公司无关，债权债务均由我公司享有和承担”。另查明，案涉工程竣工验收等资料中，海成项目部印章及海成公司印章一齐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王生勇无承接建设工程的施工资质而承接工程，并将承接的工程分包给无施工资格的王钧施工，孙汉本以项目部名义与王钧所订立的协议，均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归于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施工完成后，王生勇向王钧出具了欠条，确认欠付工程款的数额224400元，王钧要求王生勇支付工程款，依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王生勇辩称该工程由孙汉本实际施工，其本人为孙汉本打工，但未能举证证明，法院不予采信。
海成公司虽然主张向安恒公司而非王生勇等出借资质，但海成公司出借资质后，又被借用于王钧与王生勇之间违法分包合同之履行，故海成公司应当负向王钧所涉分包合同借用资质之责任。上述借用资质的行为为法律、行政法规所禁止，其应当承担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海成公司辩称，其出借资质仅是为了安恒公司办理房产证，海成公司并没有使用海成公司项目部的印章，海成公司亦从未委托王生勇、孙汉本作为代理人等，认为其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因海成公司项目部印章除了在与王钧签订的协议中使用外，在竣工验收资料中也多次使用，并与海成公司公章并用，故其有关不承担出借资质之连带责任之辩解，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王生勇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5日内给付王钧工程款224400元。二、海成公司对于王生勇的上述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如不履行判决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66元，由王生勇、海成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原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海成公司法定代表人成德俊陈述，海成公司未参与实际施工，也未参与施工节点和单位工程验收，在同学介绍下，安恒公司借用了海成公司的施工资质，应该要给费用但是没给。对于加盖了海成公司公章和法定代表人印章的海成公司与安恒公司订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书中，为何海成公司的委托代表人会写王生勇，成德俊表示当时这份合同是作为施工资料一并处理的，没有区分合同不合同的问题，法定代表人的印章和公司公章放在一起，不是其个人保管的，当时别人说盖资料章其就让他盖了。
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海成公司对于王生勇欠付王钧的224400元工程款应否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认为，出借施工资质行为为法律、行政法规所禁止，违法出借资质的施工企业应按照其违法的具体情形承担法律责任。本案中，海成公司虽称安恒公司只是为了办理房产证而向其借用施工资质，海成公司并未出借资质给王生勇，但从海成公司与安恒公司订立的施工合同中王生勇为海成公司的委托代表人，该施工合同中加盖了公司公章及法定代表人印章，以及海成项目部印章除加盖在案涉违法分包协议书外，也在工程材料中使用，甚至与海成公司的公章并用，一审法院认定海成公司的施工资质被借用于安恒公司与王生勇之间施工合同关系之履行，据此判决海成公司对王生勇欠付王钧的224400元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海成公司称其施工资质只是借用给安恒公司办理房产证的上诉主张与查证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对于安恒公司出具的“工程债权债务与海成公司无关，债权债务由安恒公司享有和承担”的情况说明，即便安恒公司与海成公司存在这样的内部约定，也只能约束形成该约定的合同相对方，并不能约束未参与该约定的第三人或据此免除海成公司的对外责任。作为已成立多年的建筑施工企业，海成公司对于不能将施工资质对外出借，不能在未参与实际施工的建设施工合同、分包协议以及工程材料中加盖公章、法人章或项目章，应当是明知的。不论是其故意为之或是疏于对公司印章的管理，其主观过错均是明显的，违法行为也是客观存在的，一审判决其对案涉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有据。否则，如本案中免除海成公司的责任，客观上将支持和鼓励违法的资质借用行为或者变相的资质借用行为，影响建筑市场的正常管理秩序，也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海成公司在承担连带责任后，可以依据其和安恒公司的约定，或者依据法律规定进行追偿。
综上，海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66元，由上诉人南通市海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忠明
审判员 符东杰
审判员 陆炜炜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七日
书记员 姚玮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