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黑刑终53号
原公诉机关黑龙江省佳木斯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一审被告人）吴崇彬，男，汉族，1991年9月22日出生于黑龙江省佳木斯市，中专文化，无职业。
辩护人徐某甲，女，汉族，1966年7月17日出生。系上诉人吴崇彬母亲。
黑龙江省佳木斯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佳木斯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吴崇彬犯故意杀人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韩某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5年12月17日作出（2015）佳刑一初字第2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被告人吴崇彬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被告人吴崇彬于2015年3月11日5时许，携带卡簧刀、电警棍、胰岛素注射器等工具，来到被害人张某甲（男，殁年33岁）位于佳木斯市东风区东新社区某小区3号楼2单元303室家中。二人见面后发生争执，吴崇彬持卡簧刀刺中张某甲身体背部数刀，张某甲反抗与吴崇彬厮打。闻听二人厮打的张某甲母亲被害人韩某某（女，时年62岁）上前阻拦，在转身欲出门求救时被吴崇彬持卡簧刀刺伤腰部，随后韩某某跑到室外求助报警。张某甲当场死亡，韩某某被送往医院救治。经法医鉴定：张某甲符合生前被他人用单刃锐器刺入双肺致急性失血、双侧血气胸死亡；韩某某损伤程度属重伤二级，玖级伤残。被告人吴崇彬于案发当日被公安机关当场抓获。
另查明，被告人吴崇彬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韩某某造成经济损失人民币596529.30元。
上述事实，有被害人韩某某的陈述；证人申某、张某乙、刘某某、杨某、徐某甲、徐某乙、赵某某、于某甲、于某乙、谢某某、孙某某的证言；公安机关制作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提取笔录》、《接受证据材料清单》、辨认笔录、《指认笔录》、《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刑事技术鉴定书》、《刑事技术检验报告》、《人身损伤程度鉴定书》、《抓获经过》；佳木斯市精神疾病防治院司法鉴定所制作的《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意见书》；佳木斯市东方医院出具的《检验报告单》；佳木斯市看守所出具的《入所健康检查表》；公安机关出具的《受案登记表》；公安机关调取的《户籍证明》；被告人吴崇彬的供述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交的相关证据等证据证实。
佳木斯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吴崇彬携带凶器进入被害人张某甲家中，持刀捅刺被害人张某甲及被害人韩某某，致张某甲死亡，韩某某重伤，其行为已经构成故意杀人罪。吴崇彬犯罪时具有限制刑事责任能力，同时具有自首情节且系初犯、偶犯，无前科劣迹，依法应从轻处罚。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三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认定被告人吴崇彬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吴崇彬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韩某某经济损失人民币596529.30元。
宣判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韩某某服判，不上诉。被告人吴崇彬不服，以本案存在刑讯逼供及诱供，其患有精神病，无杀人故意，不构成故意杀人罪，改判其无罪为理由，提出上诉。其辩护人除提出与吴崇彬上诉理由相同的辩护意见外，还提出一审判决据以依据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刑事技术鉴定书》等鉴定意见鉴定程序违法，被害人韩某某的陈述与证人申某、张某乙、刘某某的证言及现场勘验检查照片之间相互矛盾的辩护意见。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吴崇彬与被害人张某甲（男，殁年33岁）系朋友关系。2015年3月11日5时许，吴崇彬携带卡簧刀、电警棍、胰岛素注射器来到黑龙江省佳木斯市东风区某小区3号楼2单元303室张某甲家中，因琐事与张某甲发生争执并厮打，吴崇彬持卡簧刀刺张某甲胸部、背部及四肢等处数下。张某甲母亲被害人韩某某（女，时年62岁）见状撕扯吴崇彬，被吴崇彬持卡簧刀捅刺腰背部数下。张某甲因双肺被单刃锐器刺入致急性失血、双侧血气胸死亡，韩某某损伤程度属重伤二级，玖级伤残。当日，公安机关接到报案后在现场将吴崇彬抓获。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被害人韩某某的陈述证实：吴崇彬是我儿子张某甲的朋友，我在案发前见过吴崇彬两次，他说话、聊天非常好，人也挺正常，我不知张某甲与吴崇彬是否有矛盾。2015年3月11日早上5点半，我在南卧室正睡觉时，听见有人敲房门，在北卧室睡觉的张某甲去开了门，我听见张某甲说“你咋这样呢”，接着就听见俩人厮打的声音。我感觉不对就来到方厅，看见张某甲趴在地上，吴崇彬正用刀捅张某甲后背，我便上前和吴崇彬撕扯。我怕他拿刀捅我，就想出去喊人，当我转身准备开门时，吴崇彬捅了我后腰部两三刀。我转身和吴崇彬搏斗，将他拿的刀抢下，并捡起地上的一根类似手电筒的东西跑下楼，接着吴崇彬关上了房门。我将刀放在二楼拐角的木板后面，拿着类似手电筒的东西敲开二楼中间门的人家（申某家），我对他家人说“有人上我家把我捅了，我儿子还在屋里”。那家人帮我打电话报警，并打了120。
2、证人申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3月11日早上5点40分左右，我听见有人敲我家的房门。我开门后看见是我家楼上303室的女人，她后腰处有伤，流了很多血，进屋后就喊救命，说她儿子的朋友在她家捅了她儿子，她被她儿子的朋友捅了三四刀，她儿子还在楼上。我让她在我家客厅呆着，用手机打了110和120。
3、证人张某乙的证言证实：2015年3月11日5点30分左右，我在家睡觉时听见不知哪家有打仗的声音，后有个女人边砸我家（302室）和301室（刘某某家）的房门，边喊救命。我开门看见隔壁303室的女人下楼去了202室，并看见我家门口地上都是血就赶紧回家了。证人刘某某亦证实其在案发当日听见有女人呼救的声音。
4、证人杨某的证言证实：我和张某甲、吴崇彬是朋友关系。2014年11月的一个晚上，我和张某甲、吴崇彬在佳木斯市长胜路附近的烧烤店吃饭时，不知我说了什么，吴崇彬不高兴就说我，我也挺生气便骂了吴崇彬几句。后吴崇彬总打电话、发信息骚扰我，直到有一次我接电话把他骂了，之后一直未联系。
5、证人徐某甲的证言证实：大约5年前，我儿子吴崇彬在天津上学时被同学打过两次后，就不敢上学，开始抑郁，并于一年后退学。2009年3月，吴崇彬在北京协和医院精神科诊断为抑郁症，并于同年5月在北京大学第六医院精神科诊断为强迫症、抑郁症。吴崇彬在案发前总是疑神疑鬼，回家时总说“小张（张某甲）领人上了二楼，要杀我”。
6、证人徐某乙的证言证实：大约四五年前，我外孙吴崇彬在天津上学时被同学打后，就开始抑郁并退了学，他母亲徐某甲带他到北京看过病。吴崇彬经常发病，发病时非常暴躁。案发当日2时许，吴崇彬到我家，非常恐慌地说“外面有人要杀我，我便血了，要去医院”。我将吴崇彬送到医院后他又偷着走了。我回家发现我老伴的胰岛素注射器和约有200单位的胰岛素不见了。我老伴说“吴崇彬回家后要了100元钱就走了”，我给吴崇彬打电话但手机关机。吴崇彬总与一个张姓男子（张某甲）一起玩。案发前些天，吴崇彬对我说张姓男子的一个朋友要打他。后我问张姓男子，张姓男子说吴崇彬总骂人，他朋友才打吴崇彬的。
7、证人谢某某的证言证实：吴崇彬是我朋友，也是前后楼的邻居。2015年初，吴崇彬从外地回来后，我发现他精神不正常。证人孙某某亦证实吴崇彬精神不正常。
8、佳木斯市公安局东风公安分局制作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现场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证实：现场位于黑龙江省佳木斯市东风区某小区3号楼2单元303室张某甲家。在北卧室床南侧地面有一男尸，呈仰卧状。在二楼与三楼之间的缓台上原物提取带有血迹的折叠刀1把，在三楼楼梯间地面、房门（防盗门）里侧锁体上及北卧室尸体下各擦拭阴干提取血迹1处，在南卧室原物提取带有血迹的胰岛素注射器1个及带有血迹的白色线衣1件。
9、佳木斯市公安局东风公安分局制作的《提取笔录》、《接受证据材料清单》证实：公安人员从韩某某处提取韩某某与吴崇彬搏斗时，韩某某在现场地面捡拾印有“POLICE”字样的手电式电棍1根。
10、佳木斯市公安局东风公安分局制作的辨认笔录证实：被害人韩某某通过对12张不同男性照片混杂辨认，确认6号照片中的男子（吴崇彬）系持刀杀害张某甲及伤害自己的男子。吴崇彬通过对7把不同尖刀混杂辨认，确认5号尖刀系其作案时所用凶器。
11、佳木斯市公安局东风公安分局制作的《指认笔录》证实：吴崇彬指认现场提取的带有血迹的白色线衣系其作案时所穿，并于案发后遗留在现场的衣服。
12、佳木斯市公安局制作的《刑事技术鉴定书》证实：送检提取的吴崇彬作案时所用折叠刀上无字面刀刃上血迹及有字面刀刃上血迹检出人血，STR分型与被害人韩某某的STR分型相同，似然比为2.27×1020；送检现场提取的吴崇彬作案时所穿白色线衣上血迹、张某甲身下血迹检出人血，STR分型与被害人张某甲的STR分型相同，似然比为4.46×1021；送检现场提取的胰岛素注射器上附着血迹检出人血，STR分型与吴崇彬的STR分型相同，似然比为1.80×1021。
13、佳木斯市公安局东风公安分局制作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被害人张某甲胸部创口1处，深达胸壁肌组织；背部创口3处，深达胸膜腔；四肢创口2处。剖检见：张某甲肺部创口3处，左右胸膜腔均残留血液且分别有凝血块量约50ml、500ml。论证：张某甲尸表所见创口，创缘整齐，创壁平整，创角一钝一锐，创道明显，符合单刃锐器形成的刺创。鉴定意见：张某甲符合生前被他人用单刃锐器刺入双肺致急性失血、双侧血气胸死亡。
14、佳木斯市公安局制作的《人身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被害人韩某某肝破裂、小肠浆肌层破裂、肾脂肪囊破裂，腰大肌、竖脊肌断裂，腰背部开放性刀刺伤，损伤程度属重伤二级，玖级伤残。
15、佳木斯市精神疾病防治院司法鉴定所制作的《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吴崇彬患“抑郁症（伴有精神病性症状）”，其作案时的行为具有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且具有受审能力。
16、佳木斯市东方医院出具的《检验报告单》证实：吴崇彬于2015年3月11日13时11分在佳木斯市东方医院经检验血液，葡萄糖含量为7.7mmol／L，属于正常值。
17、佳木斯市看守所出具的《入所健康检查表》证实：吴崇彬右手拇指外伤医院做清创缝合，B超未见异常。
18、佳木斯市公安局东风公安分局制作的《受案登记表》、《抓获经过》证实本案案发及侦破情况。
19、佳木斯市公安局东风公安分局调取的《户籍证明》证实上诉人吴崇彬及被害人张某甲、韩某某的自然情况。
20、上诉人吴崇彬的供述证实：我和张某甲是朋友关系。大约2009年，我妈徐某甲、我爸吴某领我去北京第六医院看病诊断我患有抑郁症、强迫症。2014年10月，我通过张某甲认识了张某甲的朋友杨某。案发前约20天，我和张某甲、杨某一起吃饭时，因为琐事我们发生过争吵。后杨某和张某甲打电话把我骂了，张某甲还在发电厂北住宅小区用脚踢我胸口，说要整死我。次年3月11日4时许，我感觉胃疼，就让我姥爷徐某乙领我去医院看急诊，我认为我胃疼是上次张某甲踢我胸口造成的，就决定报复他，和他一起死。我上网看过使用胰岛素过量会致人死亡，于是我回家拿着我姥姥治疗糖尿病使用的一支笔式胰岛素及我在佳木斯国脉通附近的刀具店买的一把单刃卡簧刀和一根黑色电警棍，并在我家楼道内打了一次胰岛素后打车去了张某甲家。我在张某甲家楼道内又打了一次胰岛素，然后敲房门。张某甲开门后，我走进张某甲住的北卧室对张某甲说“你不是要整死我吗”？并拿出裤兜内的卡簧刀和电棍说“你先电晕我，再杀了我”。张某甲推我一下，说“你快走，我还得睡觉呢”。我见张某甲要去开房门，认为他没把我当回事，就想杀了他。我右手打开卡簧刀，捅了张某甲后背两三下，他转身与我抢刀时我又刺了过去，我的右手也被刀划破。张某甲的母亲听到动静后，从南卧室跑到方厅和我厮打，我用刀在她后背乱捅，也不知是否捅到她。后张某甲的母亲跑下楼，我怕她叫人来，就关上方厅的门。这时我发现手里的刀和电棍不见了，应该是张某甲的母亲抢走了，接着我到南卧室又打了一次胰岛素，并将胰岛素注射器扔在南卧室的鱼缸边。我将我穿的沾有血迹的白色线衣脱下扔到床边，换上床上的一件灰色线衣。我回北卧室看见张某甲躺在地上，已经死了，接着我又返回南卧室等待胰岛素发作。我不知注射了多少胰岛素，但管内剩余的胰岛素都让我注射了，我就想跟张某甲一起死。后警察来了将我抓住。
本院认为，上诉人吴崇彬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一人重伤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安机关制作的《讯问吴崇彬时的同步录像》及佳木斯市看守所制作的《入所人员体检表》，证实公安人员在讯问吴崇彬过程中无刑讯逼供及诱供行为。吴崇彬及其辩护人所提本案存在刑讯逼供及诱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吴崇彬持刀捅刺张某甲、韩某某要害部位数刀，造成张某甲死亡、韩某某重伤的严重后果，其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主观故意明显。吴崇彬及其辩护人所提吴崇彬主观上无杀人动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经审查，公安机关制作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刑事技术鉴定书》，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明确；被害人韩某某与证人申某、张某乙、刘某某的证实及现场勘验检查照片能够相互印证，之间无矛盾。辩护人所提此节辩护意见，不能成立。吴崇彬致一人死亡、一人重伤，犯罪手段残忍，情节恶劣，后果特别严重，应依法惩处。一审判决考虑吴崇彬系限制行为能力人，已对其从轻处罚。吴崇彬及其辩护人所提吴崇彬患有精神病及改判吴崇彬无罪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耿玉超
代理审判员 张光宁
代理审判员 周再成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秦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