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06民再8号
再审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涿州市支行，住所地：涿州市范阳中路145号。
法定代表人：韩东，该支行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郑伟，河北金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曹会明，系该行职员。
再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臧永海。
委托代理人：李峰，河北盛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广琪（李广齐）。
再审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涿州市支行（以下简称农行涿州支行）与再审被上诉人臧永海、原审被告李广琪确认抵押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涿州市人民法院于二○一○年六月十七日作出（2010）涿民初字第1109号民事判决，农行涿州支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二○一○年八月三十日作出（2010）保民四终字第00425号民事裁定，撤销涿州市人民法院（2010）涿民初字第1109号民事判决，发回涿州市人民法院重审。涿州市人民法院于二○一一年五月五日作出（2010）涿民初字第2610号民事判决。农行涿州支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二○一一年九月六日作出（2011）保民四终字第468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臧永海不服，向河北省人民检察院提出申诉，河北省人民检察院于二○一三年六月二十四日作出冀检民行抗（2013）71号民事抗诉书，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二○一三年七月十七日作出（2013）冀民抗字第7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案由本院再审。本院于二○一四年十二月九日作出（2014）保民再终字第88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11）保民四终字第468号民事判决和涿州市人民法院（2010）涿民初字第2610号民事判决，发回涿州市人民法院重审。涿州市人民法院于二○一五年十一月十二日作出（2015）涿民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农行涿州支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上诉人农行涿州支行的委托代理人郑伟、曹会明、再审被上诉人臧永海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峰、原审被告李广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臧永海诉称，我于1991年4月在涿州市双塔区京广路西兴建了砖木结构的平房两间，建筑面积35.75平方米，于1992年5月向涿州市房地产产权产籍管理所申请办理该房屋的房产证，涿州市房地产产权产籍管理所于同年6月给我核发了号码01××29号的产权证书。2009年9月，我因故要对该房产变卖处理时，发现该房产证书丢失，经向房产部门人员咨询后，我按相关规定向涿州市建设局房产管理科提出补办新房屋产权证书的申请，该管理科工作人员称：我于1999年1月28日用该房产证抵押从中国农业银行涿州市桃园办事处贷款5.6万元，拒绝给我补办新房产证。事实上，我从未向农行借过款，也未用该房产证做过任何抵押。综上，我请求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确认（99）涿桃农银抵借字第8号抵押担保借款合同中的抵押条款无效、判令被告返还原告丢失的房产证，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农行涿州支行辩称，即使抵押担保借款合同及抵押物品清单中的签名均不是原审原告所为，但原审原告臧永海在涿州市房管局进行了抵押登记，我方有理由相信系原审原告臧永海的真实意思表示。在签订抵押担保借款合同时，我方仅进行形式上的审查，有理由相信签名人是原审原告臧永海。请驳回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李广琪经涿州市人民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
涿州市人民法院重审查明，再审过程中原审原告臧永海申请对抵押担保借款合同及抵押物品清单中“臧永海”签名及手印进行鉴定。经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抵押担保借款合同及抵押物品清单中“臧永海”签名及手印均不是原审原告臧永海所为，发生鉴定费用10200元。原审原告臧永海要求原审被告农行负担该笔鉴定费用。原审被告农行辩称，即使抵押担保借款合同及抵押物品清单中的签名均不是原审原告所为，但原审原告臧永海在涿州市房管局进行了抵押登记，我方有理由相信系原审原告臧永海的真实意思表示。在签订抵押担保借款合同时，我方仅进行形式上的审查，有理由相信签名人是原审原告臧永海。请驳回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在抵押物品清单中，印有一个名为“藏永海”的手章。以上事实有抵押担保借款合同一份、抵押物品清单一份、房产科证明一份、鉴定报告两份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足以认定。
涿州市人民法院重审认为，经鉴定，原审原告臧永海未在涉案抵押担保借款合同及抵押物品清单中签字属实。涉案抵押担保借款合同并非原审原告臧永海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原审原告不发生法律效力。涉案抵押借款合同中以房屋作为抵押的条款为无效条款，原审被告农行依法应当返还原审原告臧永海涉案房产证（证号为012129）。原审被告农行关于原审原告在房管局作了抵押登记，在订立合同时只进行形式审查的主张于法无据。抵押登记不能免除对订立抵押担保借款合同时是否为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的必要审查责任。因原审被告农行未尽合理审查责任，致本案中原审原告发生的鉴定费用10200元依法应由原审被告农行负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99）涿桃农银抵借字第8号抵押担保借款合同中的抵押条款无效。二、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涿州市支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审原告臧永海的房产证，并支付给原审原告鉴定费用10200元。三、驳回原审原告臧永海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涿州市支行负担。
农行涿州支行上诉称，判决认定农行涿州支行对臧永海的签字“未尽合理审查义务”是错误的；判决认定抵押合同中，“臧永海”的签字非本人签字，进而得出抵押合同内容不是臧永海的真实意思表示断章取义，合同法中存在代理人替委托人签字行为；涿州市房产局已经证实臧永海在替李广琪办理贷款时在房产部门办理抵押登记，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是否是臧永海本人签字，不影响抵押合同的成立，农行涿州支行已经尽到了合理审查义务。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臧永海的诉讼请求。
臧永海答辩称，鉴定书已经证明贷款合同、抵押物品清单上均不是臧永海本人的签字，本人也没有授权任何人代签，臧永海从未签订过抵押担保贷款合同，农行涿州支行未尽到合理的审查义务，双方签订的贷款担保合同是无效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李广琪答辩称，我不认识臧永海，也没有签订过抵押担保借款合同，合同跟我没有关系，我贷款是自己贷的，找的白书文，不是抵押贷款，而且已经还清了，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了白书文。
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征得各方当事人的同意，确定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诉讼双方争议的抵押担保借款合同是否有效。
围绕争议焦点，再审上诉人农行涿州支行在原审中提交了如下证据：1、抵押担保借款合同，载明：借款人李广齐，抵押人臧永海，贷款金额人民币56000元，期限1999年1月31日起至2000年1月30日止；落款处有借款人“李广齐”签字和手章，抵押人处有“臧永海”签字，盖有“涿州市房地产产权产籍管理处”章，并写明“已在我所备案登记”；2、短期借款申请书，“李广齐”申请借款人民币56000元；3、借款借据，“李广齐”借款人民币56000元；4、抵押／质押物品清单，载明位于京广路西146平方米的房产一套，抵押人“臧永海”签字，并有“藏永海”手章；5、涿州市建设局房产管理科证明，经查臧永海于1999年1月28日用房产证01××29号从中国农业银行涿州市桃园办事处贷款伍万陆仟元整，贷款期限为99／01／28至2000／01／30；6、李广琪身份证、××人证、户籍证明信；7、房屋所有权证复印件、房屋档案查询回执、私有房产所有权登记申请书、房地产卡片、房屋四面墙界申报表、房屋所有权登记调查勘丈表一份。
经再审被上诉人臧永海申请，涿州市人民法院委托，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结论：1、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京正（2015）痕鉴字第3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1）中国农业银行《自然人客户贷款剥离档案资料》原件内第17页《抵押担保借款合同》原件抵押人栏内抵押人法定代表人处的“臧永海”签名字迹部位的红色押名指印不是臧永海的手指捺印形成。（2）中国农业银行《自然人客户贷款剥离档案资料》原件内第18页《抵押／质押物品清单》原件抵押人／出质人法定代表人处的“臧永海”签名字迹部位的红色押名指印不是臧永海的手指捺印形成；2、京正（2015）文鉴字第25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1）中国农业银行《自然人客户贷款剥离档案资料》原件内第17页《抵押担保借款合同》原件抵押人栏内抵押人法定代表人处的“臧永海”签名字迹与样本字迹不是一人所写；（2）中国农业银行《自然人客户贷款剥离档案资料》原件内第18页《抵押／质押物品清单》原件抵押人／出质人法定代表人处的“臧永海”签名字迹与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
再审上诉人农行涿州支行对证据的质证意见：涿州市房产局已经证实臧永海在替李广琪办理贷款时在房产部门办理抵押登记，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是否是臧永海本人签字，不影响抵押合同的成立，农行涿州支行已经尽到了合理审查义务。
再审被上诉人臧永海对证据的质证意见：鉴定书已经证明贷款合同、抵押物品清单上均不是臧永海本人的签字，他也没有授权任何人，臧永海从未签订过抵押担保贷款合同，农行涿州支行未尽到合理的审查义务，双方签订的贷款担保合同是无效的。
原审被告李广琪对证据的质证意见：其不认识臧永海，本案中的抵押担保贷款合同上“李广齐”签名不是他本人签的，不知道这份合同，也从未用过“李广齐”这个名字。
本院经审理查明，再审上诉人提供的1999年1月30日签订的农行涿州支行（99）涿桃农银借字第8号抵押担保合同载明，“李广齐”办理贷款56000元，约定贷款期限自1999年1月31日起至2000年1月30日止，并以户名为“臧永海”的房屋一处提供抵押，其产权证编号为012129。抵押人一栏中，签有“臧永海”的名字。在1999年1月31日的抵押／质押物品清单中，抵押／出质人一栏中，签名“臧永海”并有手章印鉴。臧永海申请对抵押担保借款合同及抵押物品清单中“臧永海”签名及手印进行鉴定。经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抵押担保借款合同及抵押物品清单中“臧永海”签名及手印均不是臧永海所为。
另查明，臧永海所主张的房屋产权证与在农行涿州支行处提供抵押担保的房屋产权证内容相符，系同一处房产。现编号为012129的房产证仍由农行涿州支行持有，且自订立借款合同至今，农行涿州支行未就此笔担保债权向臧永海主张过权利。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对借款抵押合同中抵押条款的效力存在争议，农行涿州支行提供的抵押担保借款合同及抵押物品清单，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京正（2015）文鉴字第25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京正（2015）痕鉴字第3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涉案的抵押担保借款合同及抵押物品清单中“臧永海”签字不是臧永海本人书写，“臧永海”签名字迹部位的红色押名指印不是臧永海本人的手指捺印形成，臧永海亦否认签订过涉案合同，再审上诉人亦无证据证明该签名系臧永海委托他人代签，证明涉案抵押担保借款合同不是臧永海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其不发生法律效力。
《中国人民银行贷款通则》第二十九条规定：“签订借款合同，抵押贷款、质押贷款应当由抵押人、出质人与贷款人签订抵押合同、质押合同，需要办理登记的，应依法办理登记”；《中国农业银行贷款法律审查规定（试行）》第十八条规定：“办理贷款时，审查抵押物的所有人是否以书面形式同意抵押。（一）抵押物如属第三人所有，是否取得第三人同意将其财产进行抵押的书面意见。”再审上诉人办理抵押担保借款本应严格遵守上述审查程序，而本案中该行在办理该项金融业务时未严格履行上述职责，未能确认抵押人是否到场，未能提供抵押人同意抵押的证明文件及抵押人授权委托书，且用于签订抵押担保合同需要的证明文件中，身份证复印件是过期的证件，抵押人的手章亦与其本人名字不同。故一审法院认定再审上诉人在办理该项贷款时，没尽到应尽的注意义务并无不当。
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农行涿州支行在无有效证据证实双方之间存在合同关系的前提下，继续持有臧永海证号为012129的房屋产权证书，属无权占有，应当予以返还。
综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涿州市支行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元，由再审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涿州市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建发
代理审判员 郑 东
代理审判员 钱 娜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王向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