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闽09刑终292号
抗诉机关福建省寿宁县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徐财鸿，男，1981年6月10日生于福建省寿宁县，汉族，初中文化，无职业，户籍地寿宁县，住所地寿宁县。因涉嫌犯妨害公务罪于2016年2月29日向寿宁县公安局投案。因本案于同年3月1日被处以行政拘留七日，同年3月8日被取保候审。经寿宁县人民法院决定，于2016年6月30日被逮捕，于2016年7月22日被取保候审。
寿宁县人民法院审理寿宁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徐财鸿犯妨害公务罪一案，于2016年7月18日作出（2016）闽0924刑初47号刑事判决。寿宁县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宁德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陈幼荷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徐财鸿到庭参加诉讼。因检察机关建议补充侦查，依法决定延期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6年2月29日20时许，被告人徐财鸿酒后驾车，为逃避检查，强行驾车驶离现场致执行职务的巡防队员龚某1、练某轻微伤。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被害人龚某1、练某陈述，证人胡某、陈某1、龚某2证言，寿宁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证明、寿宁县公安局政工室证明等书证，现场平面图、现场照片，寿宁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鉴定书，被告人徐财鸿供述，户籍证明、投案证明、到案经过、侦破报告，行政处罚决定书等综合证据。徐财鸿在一审庭审中对上述认定的事实无异议。
原判认为，被告人徐财鸿以暴力方法阻碍公安民警依法执行职务，致二人轻微伤，其行为已构成妨害公务罪。徐财鸿犯罪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具有自首情节，依法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被告人徐财鸿犯妨害公务罪，判处拘役一个月。
寿宁县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第一，原判未认定徐财鸿暴力袭击人民警察情节，未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第五款，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第二，徐财鸿具有暴力袭击民警的从重情节，客观上造成逃避酒驾检查及伤害两名民警的实际后果，原判对徐财鸿判处拘役一个月，量刑畸轻。
宁德市人民检察院认为，原判未综合评价徐财鸿酒后驾车行为，仅判处徐财鸿拘役一个月，罪责刑不相适应，与寿宁县同期妨害公务判决量刑失衡，支持寿宁县人民检察院抗诉意见第二点，建议判处徐财鸿拘役三至五个月。
原审被告人徐财鸿辩称，其驾车起步时两名协警的身体并未在其车内，未造成两名巡防队员受伤，请求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2016年2月29日17时许，原审被告人徐财鸿在家中喝了少量啤酒。同日20时许，徐财鸿驾驶车牌闽Ｊ×××××小车至鳌阳镇子来桥路段，见前方交警设点检查，便调头往回行驶。执法民警谢某见状通知前方巡防队员龚某1、练某协助拦截。徐财鸿行驶至胜利街威思特蛋糕店门口处，被示意停车接受检查。徐财鸿未熄火靠边停车，龚某1将手伸进驾驶室，练某在车窗旁要求检查证件，徐财鸿突然驾车驶离，致被害人龚某1、练某被拖行二三米。同日23时许，徐财鸿主动向寿宁县公安局投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徐财鸿当场酒精呼气测试结果为0。经鉴定，龚某1左胸下部见三处稍肿胀，损伤属轻微伤；练某右脚及踝部见一处稍肿胀，损伤属轻微伤。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及检察机关当庭提供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被害人龚某1陈述，证明其系寿宁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协管员。2016年2月29日19时30分许，交警大队在寿宁县鳌阳镇子来桥头处设卡检查车辆，其与同事交通协管员练某在威斯特蛋糕店路段检查来往车辆。同日20时10分许，闽Ｊ×××××小车开过来，其二人身穿警服表明身份要求驾驶员出示驾驶证例行检查，其把手伸到方向盘处准备拔车钥匙，驾驶员一副准备要拿证件的样子突然加速冲出，其二人还挂在车左前窗边，车冲出去二三米后，其二人松手，车继续开走，当时车内共二人。其左肋部肌肉受伤，练某右脚脚踝扭伤。其二人向指导员陈某2报告该情况，后听说驾驶员去交警大队投案并被带到办案中心，其二人也来到办案中心。刚才在办案中心见到的人就是闽Ｊ×××××小车驾驶员。
2、被害人练某陈述，证明的内容与龚某1陈述一致，确认在办案中心见到的人就是闽Ｊ×××××小车驾驶员。
3、证人谢某、陈某2证言，证明其二人系寿宁县公安局民警。2016年2月29日系全省交通执法统一行动日，寿宁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于当晚在寿宁城区开展“酒驾”整治活动。其二人带队在胜利街子来桥路段设点开展检查。同日20时15分许，其二人通过对讲机得知一辆白色小车在鳌阳派出所门口调头，谢某即通过对讲机通知在日昇路口执勤的巡防队员龚某1、练某拦车检查。陈某2看到龚、练对该小车进行检查时，该小车突然起步强行往东区方向开去。龚告知该车车牌为闽Ｊ×××××，其二人分头寻找该车，谢某在东区六中路口找到该车，但该车驾驶员发现后又快速向南阳方向驶离，后民警一直未找到该车。同日23时许，徐财鸿驾驶该车来到交警大队声称系该车驾驶员。徐财鸿呼气酒精含量测试结果为0。后鳌阳派出所民警将徐带离。
4、证人胡某证言，证明案发当天20时许，其打电话让徐财鸿去坑底桥接其并把其送到南阳。二人会和后，其告诉徐财鸿还有一个朋友吴榕军在子来桥头等，徐就往子来桥头方向开。车行至鳌阳派出所门口时，徐见子来桥有交警拦车，便告诉其有喝了几杯啤酒，前方有警察，就不往前开了。于是徐财鸿就调转车头往旧车站方向开，行至日昇大厦楼下时，两个身穿警服的工作人员示意停车，徐停下车，其中一个工作人员上前抓住方向盘，徐立马挂挡把车开走，一直开到寿宁六中把其放下。徐驾驶的车辆车牌是闽Ｊ×××××，徐挂挡开车时前方无人，交警手还在方向盘上，不知有否被拖行，当时徐身上无酒味。
5、证人龚某2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案发当天22时许，其接到表哥徐财鸿电话，说他酒后开车看见交警于20时许在子来桥拦车，担心被查即调头把车开到威斯特蛋糕店，又被两个交警工作人员拦下检查，他怕被查到喝酒就直接把车开走了。徐问其怎么处理，其了解到有两个交警工作人员受伤，便让徐去投案。其与徐在轮胎店碰面后一起前往交警大队投案。徐就是闽Ｊ×××××小车的车主。龚某2辨认出徐财鸿。
6、证人叶某1证言，证明其系徐财鸿父亲，案发当天徐财鸿在家有喝了一点啤酒，后来听说徐财鸿酒后开车遇到民警检查，徐财鸿开车跑了。
7、证人叶某2证言，证明当晚18时许，徐财鸿来其店里喝茶，19时许离开。当晚22时许，徐财鸿再次回到其店里。期间徐财鸿接到一个电话说他在交警拦车时直接把车开走，叫其去投案。徐财鸿打电话让表弟龚某2了解情况，龚某2告诉他交警受伤了，让他去投案。后龚某2与徐财鸿去交警大队了。徐财鸿在其店里喝茶时，其没感觉他有喝酒，言行举止都很清楚。
8、寿宁县长城保安服务有限公司巡防队员劳动合同，证明练某、龚某1与该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合同约定二人从事保安服务工作，劳动报酬由该公司支付。
9、寿宁县公安局政工室出具证明，龚某1、练某系该局交警大队巡防员。
10、寿宁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车辆管理所出具的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证明徐财鸿是闽Ｊ×××××小车的车主。
11、寿宁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出具证明，2016年2月29日系全省交通执法统一行动日，寿宁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于当晚在寿宁城区开展“酒驾”整治活动。民警谢某、陈某2带队在胜利街子来桥路段设点开展检查。20时15分许，闽Ｊ×××××小车从东区方向往子来桥方向驶来，在鳌阳派出所门口路段调头。执勤人员龚某1、练某上前拦车检查时，该车驾驶员先将车停下后加油门快速离开，造成龚、练受伤。谢某、陈某2带队往东区方向寻找该车，在东区六中路口找到该车，但该车驾驶员发现后又快速向南阳方向驶离，后民警一直未找到该车。23时许，徐财鸿驾驶该车来到交警大队声称系该车驾驶员。鳌阳派出所民警将徐带离。
12、提取笔录、行车记录仪录像，证明该录像所显示的画面是闽Ｊ×××××小车正前方场景，闽Ｊ×××××小车调头行驶一段距离后，两个身穿警服的人员示意该车停到马路边并往该车驾驶室方向走，车辆停留两三秒后继续往前行驶。
13、现场示意图、现场照片，证明案发现场概况。
14、寿宁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鉴定书、伤检照片，证明龚某1左胸下部稍肿胀属轻微伤，练某右脚及踝部稍肿胀属轻微伤。
15、被告人徐财鸿供述，案发当天17时许，其在家中吃完晚饭后前往朋友叶某2的轮胎店喝茶。19时许其朋友胡某电话联系其，告知他在鳌阳胜利街坑底桥路口，让其开车送他去南阳。其于20时许驾驶闽Ｊ×××××小车接上胡往胜利街子来桥方向开。其见子来桥站有交警设点检查，其正好也要调转车头去南阳，便在鳌阳派出所旁信用社门口处调头往东区方向开。车行至威斯特蛋糕店门前时，两个着警服的交警走到其车门前示意停车，该二人走到驾驶室旁，其中一人手伸到方向盘处想拔车钥匙但拿不到。由于其晚饭时喝了两杯一口杯啤酒，其怕酒后驾车被查就挂挡开车，车子起步速度是十几公里每小时，该二人拉着车窗追了二三米，其车速加快，两人就放手。其载着胡某行至寿宁六中，帮胡联系了其他驾驶员去南阳。其又回到叶某2的轮胎店，因担心交警受伤，其把整个过程告诉龚某2，并让龚某2了解一下情况。龚某2回复交警有受伤，其就与龚某2一起去交警大队投案。其当天酒精测试结果为0。其平时能喝五六瓶啤酒，当晚没有喝醉，是清醒的。叶某2知道整个过程。
16、寿宁县公安局出具投案证明，案发当晚23时许，徐财鸿到寿宁县公安局交警大队投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
17、寿宁县公安局出具侦破报告，公安机关接龚某1报警称，2016年2月29日20时20分许，寿宁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巡防队员龚某1、练某在寿宁县鳌阳镇胜利街威斯特蛋糕店门口公路上对闽Ｊ×××××小车例行检查时，车辆驾驶员不予配合强行驾车逃离。车辆离开时将龚、练拖行两三米，致该二人受伤。闽Ｊ×××××驾驶员徐财鸿于当天到公安机关投案，公安机关于同年3月8日立案侦查。
18、行政处罚决定书，徐财鸿因本案于2016年3月1日被处行政拘留7日。
19、户籍信息，证明徐财鸿作案时已达刑事责任年龄。
以上证据均经庭审举证、质证，客观真实，来源合法，能够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足以证明所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关于原审被告人徐财鸿提出其驾车起步时两名巡防队员的身体并未在其车内，未造成两名协警受伤的辩解。经查，被害人龚某1、练某陈述徐财鸿突然开车致其二人被拖行受伤。同车证人胡某见到徐财鸿开车时一个交警的手还抓在方向盘上，佐证了被害人的陈述。证人龚某2、叶某2事后没多久就听说有交警因徐财鸿直接把车开走而受伤，印证了被害人的陈述。徐财鸿在侦查阶段多次稳定供述其突然开车时，一个被害人手还放在方向盘处，开车后二被害人拉着车窗追了二三米，徐财鸿在一审庭审中未否认该事实。综上，可认定徐财鸿在龚某1、练某对其检查时，突然驾车离开，致该二人被拖行二三米受伤。其辩解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关于寿宁县人民检察院提出原判未认定徐财鸿暴力袭击人民警察情节，未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第五款，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的抗诉意见，经查，巡防队员练某、龚某1在警察指挥下受委托从事的行政执法活动，依附于警察的行为而成为公务的一部分，但其二人的身份不能认定为人民警察，更不能认定徐财鸿暴力袭击人民警察。故寿宁县人民检察院提出原判未认定徐财鸿暴力袭击人民警察情节，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的抗诉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徐财鸿并不具有暴力袭击民警的从重情节，原判本院认为部分表述为“徐财鸿以暴力方法阻碍公安民警依法执行职务”，表述有误，予以纠正。
关于寿宁县人民检察院、宁德市人民检察院提出的原判未综合评价徐财鸿酒后驾车行为，徐财鸿客观上造成逃避酒驾检查及伤害两名民警的实际后果，原判对徐财鸿判处拘役一个月，量刑畸轻，与寿宁县同期妨害公务判决量刑失衡的抗诉意见及支持抗诉意见，分析如下：
第一，根据国家标准《车辆驾驶人员血液、呼气酒精含量阀值与检验》的规定，车辆驾驶人员100毫升血液酒精含量达到20-79毫克的，系饮酒后驾车。喝酒后开车若达不到血液酒精含量最低阀值20毫克/100毫升，就不能认定为法律意义上的“饮酒后驾车”。徐财鸿于案发当天17时许饮少量啤酒，18时许到叶某2店喝茶，20时许驾车遇到交警大队检查因心虚而逃离，此时距其饮酒已过了3个小时，是否还能够达到“饮酒后驾车”的最低阀值，令人产生合理怀疑。虽然徐财鸿驾车逃离使得公安机关不能对其及时进行酒精呼气测试，但其当天23时许即驾车投案当场酒精呼气测试结果为0，有别于审判实践中“饮酒后驾车”或“醉酒后驾车”为了逃避法律责任等到次日酒退得差不多了才去投案的行为，且一定程度上能够进一步佐证徐财鸿当天饮酒量少。故徐财鸿当天是否系法律意义上的“饮酒后驾车”，事实不清。原判未将此不确定的事实作为量刑情节评价，并无不当。
第二，徐财鸿为逃避酒驾检查，强行驾车驶离现场致执行任务的巡防队员龚某1、练某轻微伤。本案中，逃避酒驾检查既是目的，又是行为，也是结果之一，与致二人受伤的后果一同作为一个整体，评价于妨害公务罪的犯罪构成事实要件之中。检察机关认为徐财鸿客观上造成逃避酒驾检查及伤害两名民警的实际后果，应对徐财鸿判处比原判更重的刑罚，实际上是将徐财鸿的犯罪行为割裂开来，作为量刑情节予以重复评价，该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综上，徐财鸿当天是否系法律意义上的“饮酒后驾车”，事实不清，不能将此作为量刑情节予以评判；徐财鸿为逃避酒驾检查，强行驾车驶离现场致执行任务的巡防队员龚某1、练某轻微伤系基本犯罪构成事实，不能作为量刑情节重复评价；原判综合考虑本案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以及对社会的危害性，根据罪责刑相适应的原则对徐财鸿判处拘役一个月，量刑适当。检察机关该点抗诉意见及支持抗诉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徐财鸿以暴力方法阻碍受国家机关委托的巡防队员依法执行职务，其行为已构成妨害公务罪。徐财鸿自动投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予以从轻处罚。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程序合法，抗诉机关抗诉意见均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曾 鸣
代理审判员 常 虹
代理审判员 林志远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郑 涛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