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佛中法民三终字第4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廖湛泉，男，汉族，1950年2月8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代理人：黄赞荣，广东经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南海区九江镇英明村村尾股份合作经济社，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九江镇英明村。
负责人：廖允强，该社社长。
委托代理人：廖建文，广东正明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红，广东正明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廖湛泉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九江镇英明村村尾股份合作经济社（以下简称村尾合作社）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5）佛南法九民三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12月25日，村尾合作社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廖湛泉向村尾合作社返还位于佛山市南海区面积为78.3平方米的土地［集体土地使用证号为佛府南集用（1989）第03XXX7号］及房屋；2.廖湛泉向村尾合作社赔偿从2012年1月起至实际返还房屋之日止按每月600元标准计算的租金损失；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廖湛泉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涉讼房产位于佛山市南海区九江镇英明村委会。1989年，村尾合作社经土地管理部门核发了涉讼宗地的集体土地使用证。因村尾合作社遗失该证，土地管理部门于2014年2月21日向村尾合作社补发涉讼宗地的集体土地使用证［证号：佛府南集用（1989）第03XXX7号］。村尾合作社是该宗地的土地使用权人，宗地地类（用途）为幼儿园，使用权类型为批准拨用教育用地，使用面积78.3平方米。该宗地上建有建筑物，该建筑物未经核发房屋所有权证。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开始，村尾合作社将上述房产作幼儿园使用，后幼儿园停办。2012年1月，廖湛泉进入涉讼房产居住并使用至今。村尾合作社书面通知廖湛泉返还土地及房屋未果。
另查，廖湛泉持有一份由广东省南海县政府颁发的《土地房产所有证》（编号南南畔字第02X9号）。
原审法院认为：廖湛泉持有的《土地房产所有证》属于上世纪五十年代土地改革时期颁发的证书，未于上世纪八十、九十年代办理申领（换证）手续。因此，廖湛泉以其持有《土地房产所有证》作为涉讼宗地的物权凭证的辩解，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村尾合作社经土地管理部门核发了涉讼宗地的使用证。村尾合作社对涉讼宗地及其地上建筑物的财产权益受法律保护。村尾合作社请求廖湛泉返还涉讼土地及地上建筑物（房屋），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廖湛泉于2012年1月起占用涉讼房产，村尾合作社请求廖湛泉赔偿占用期的租金（使用费）损失，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合涉讼房产所在的位置、面积、建筑物年份、当地租赁市场价格等因素考虑，结合村尾合作社主张租金损失的计付标准为600元／月，原审法院酌定按300元／月计付损失。村尾合作社主张的租金损失超出原审法院核定范围的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廖湛泉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位于佛山市南海区九江镇英明村委会的宗地［集体土地使用证证号：佛府南集用（1989）第039567号］及地上建筑物（房屋）予村尾合作社；二、廖湛泉应从2012年1月起至上项实际履行之日止按300元／月计付租金损失予村尾合作社，本项随上项清。三、驳回村尾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廖湛泉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本案涉案土地、房产在历史上为廖湛泉家族物业，村尾合作社并不否认该事实。本案所涉及的集体土地，位于佛山市南海区九江镇沙头英明村尾村，具体位置在廖湛泉宗族的祠堂后侧，历史上为廖湛泉家族物业，廖湛泉一审阶段提交原南海县人民政府颁发的《土地房产所有证》（证号：南南畔字第零贰壹玖号；颁发日期：1953年4月15日）可以证明此事实。该《土地房产所有证》载明的土地及房产坐落与涉案土地、房产一致，载明所有权人为廖七某、谭某、廖润某、廖湛某，其中廖湛某即为廖湛泉本人，其余为廖湛泉家属，这充分证明该土地、房产属于廖湛泉家族物业的事实。由于历史原因，涉案土地、房产于上世纪六十年代交由村尾合作社使用，开办托儿所，村尾合作社对该物业的使用仅属于“借用”性质。按照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改革开放初期的政策，凡交由政府或村民组织使用的私人土地、房产均按政策交还给个人。基于此，廖湛泉多年来多次向村尾合作社申请退回该土地、房产，村长、副村长最终同意将该物业归还给廖湛泉，村委还在2012年1月召开村领导代表会，专门讨论此事，完成了最后的决策程序。当时廖湛泉得知这一消息后当即捐献了3000元给村里办公共事业。由于涉案房产年久失修，破败不堪，在村长、副村长同意将涉案房产归还给廖湛泉后大约半年时间，廖湛泉开始对该物业进行了修缮，前后花了近一年时间，耗资五、六万元，使该物业重新恢复到可使用的状态。在为期近一年的修缮期间，村尾合作社从未对廖湛泉的行为提出异议，而在修缮完成后，才又重新提出对涉案土地、房产的产权主张。修缮工程完成后的一个多月，事情已经扩大化，引起上级部门的关注，九江镇副书记、纪委干部、英明乡干部、村尾合作社领导及廖湛泉本人等在村委开会，明确将此屋返还给廖湛泉使用，有当天的会议记录可以为证。但后来，村长个人出于个人恩怨，出尔反尔，又要求廖湛泉返还物业，从而导致本次诉讼。（二）村尾合作社集体土地使用证不合法，廖湛泉持有的《土地房产所有证》并未失效。原审判决认定村尾合作社一审期间提交的证据《集体土地使用证》合法有效，以及廖湛泉持有的《土地房产所有证》因“属于上世纪五十年代土地改革时期颁发的证书，未于上世纪八十、九十年代办理申领（换证）手续”而无效，依据不足。首先，村尾合作社持有的《集体土地使用证》的取得程序不合法。按照广东省人民政府于1987年颁布的《广东省土地证书颁发办法》第七条的规定，当时的土地证书颁发程序为：“（一）集体土地所有者和土地使用者向当地国土管理部门提出领证（换证）申请，并提供确认土地所有权、使用权的有效证件及土地利用状况的证明材料（包括图件）。”而根据廖湛泉提供的证据，本案确认土地所有权、使用权的有效证件及土地利用状况的证明材料显示涉案土地、房产所有权人为廖湛泉家族，而非村尾合作社，因此村尾合作社获得《集体土地使用证》没有合法依据。同时，按照《广东省土地证书颁发办法》第十条的规定，“申请者提供的有关证件、材料（包括图件）不符合要求的，或土地所有权、使用权仍有争议的，经国土管理部门同意可暂缓发证或换证。”在土地、房产权属存在争议的情况下，国土部门未依照程序进行核实，村尾合作社的《集体土地使用证》未按法定程序获得，具有不合法性，其效力不应当获得法院的认定。其次，《广东省土地证书颁发办法》第四条规定：“我省境内拥有农村集体土地所有权的农业集体经济组织（以下简称集体土地所有者），以及使用国有或集体所有土地的单位和个人（以下简称土地使用者），必须按照本办法规定申领或换领土地证书。”根据上述规定，申请申领或换领集体土地证书的主体为“农业集体经济组织”，而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作为个人是无法申领或换领集体土地证书的，该文件也未强制性要求集体土地使用权人必须换领土地使用证。相关集体土地的使用权权属，只能依照历史事实和相关文件来认定，原审判决依据廖湛泉“未于上世纪八十、九十年代办理申领（换证）手续”来否定南海县人民政府给廖湛泉颁发的《土地房产所有证》的效力，没有充分的法律依据。（三）涉案土地房产属于廖湛泉的家族物业，根本未侵犯村尾合作社的任何权利，原审判决判令廖湛泉承担租金损失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事实上，在2012年之前，本案涉案土地、房产一直无人打理，破败不堪，荒废多年，根本不适宜居住或供其他用途。只是在2012年村长、副村长同意将涉案房产归还给廖湛泉后，廖湛泉才对涉案房产进行了修缮，使涉案房产重新恢复可使用的状态。廖湛泉花了大量心血和投入，该房产能够产生收益了，村尾合作社才提出交付租金的主张，可见其主张是没有依据的，更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综上，廖湛泉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判令驳回村尾合作社的所有诉讼请求；2、判令村尾合作社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村尾合作社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廖湛泉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2015）佛中法行初字第26号受理案件通知书，拟证明廖湛泉就本案《集体土地使用证》已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该案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并申请本院中止本案诉讼。
经质证，村尾合作社对廖湛泉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本院经审查后认为，颁发《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属于行政机关所作出的行政行为，该行政行为一经作出即发生法律效力，在该行政行为未经撤销或确认违法之前，该行政行为有相应的法律效力，故廖湛泉仅以提起行政诉讼为由主张其对涉案土地享有物权缺乏理据，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至于廖湛泉提出的中止诉讼的申请，经综合考虑本案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本案不中止诉讼。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属返还原物纠纷。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本案在二审阶段争议的焦点是廖湛泉是否应当返还涉案土地、房产，并向村尾合作社赔偿其占有涉案土地及房产期间产生的租金损失。
根据我国物权法等相关法律规定，我国对不动产实行统一登记制度，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的，不发生效力；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本案中，村尾合作社提交了涉案土地的《集体土地使用证》，该证书载明村尾合作社系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人，故村尾合作社对涉案土地享有使用权，应予以保护。廖湛泉上诉认为其持有涉案土地、房产的《土地房产所有证》，其才是涉案土地、房产的所有权人。对此，本院认为，我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规定：“城市市区的土地属于国家所有。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山，属于农民集体所有。”第九条规定：“国有土地和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可以依法确定给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个人只能成为土地使用权的主体，不能成为土地所有权的主体，故廖湛泉主张其个人为涉案土地的所有权人不符合我国法律的规定，此其一。其二，廖湛泉所持有的《土地房产所有证》是上世纪五十年代土地改革时期颁发的证书，按照相关规定廖湛泉应在规定的时间内向有关政府部门申请或换领土地使用权证书方能对涉案土地享有相应的物权。因廖湛泉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按规定领证或换证，故廖湛泉现以《土地房产所有证》主张其对涉案土地和房产享有物权缺乏法律依据。因村尾合作社为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人，故廖湛泉占有涉案土地无法律依据，根据我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关于“无权占有不动产或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的规定，原审法院判令廖湛泉向村尾合作社返还所占涉案土地及其上房产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因廖湛泉无权占有涉案土地及其上房产，导致村尾合作社在涉案土地及房产被占期间无法使用涉案土地及其上房产，故原审法院判决廖湛泉向村尾合作社赔偿因此而产生的租金损失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廖湛泉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上诉人廖湛泉负担。
本裁定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建红
代理审判员 郑正坚
代理审判员 谭志华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许佩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