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闽民终字第2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盖建荣，女，1962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邵武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晓燕，女，1984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系盖建荣之女。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晓玲，女，1987年1月3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系盖建荣之女。
上列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命兴、李开辉，福建合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邵武长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邵武市。
法定代表人：张鹿萍，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鹿萍，女，1946年6月17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香港特别行政区。
上列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其宝、李玉雁，福建武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盖建荣、谢晓燕、谢晓玲（以下简称盖建荣等三人）与被上诉人福建邵武长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宏公司）、张鹿萍共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南民初字第1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谢晓玲及盖建荣等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命兴、李开辉，被上诉人长宏公司、张鹿萍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盖建荣等三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长宏公司名下的长宏大厦B幢7、9、10、11、12、13号店面（以下简称诉争房屋）50%所有权由盖建荣等三人共同继承。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单纯以《个人合股协议书》、《关于共同开发长宏房地产的协议》中均缺乏三方共同签字为由，无视各证据间互相印证的关系即认定两份协议未生效错误。虽然两份协议在签字上有欠缺，但其中对三方共同出资、分工等主要条款约定内容一致，体现了谢华龙、卢某及张鹿萍共同开发长宏大厦的合意。《退股协议书》可证明卢某是长宏公司的实际投资人，且（2001）邵民初字第86号民事判决亦认定“1999年6月始，原告（滕冯）参与了被告（长宏公司）法定代表人张鹿萍与原告（滕冯）母亲等人拟创办长宏公司的筹备工作”，其中“原告母亲”即指卢某，“等人”则是指谢华龙。由上，未与张鹿萍签订任何协议的卢某都能认定为长宏公司的实际投资人，谢华龙与张鹿萍、卢某分别签订协议，更应认定为长宏公司的实际投资人。（二）盖建荣等三人提供的部分收款收据（编号分别为08547354、08547358及08547359）明确注明用途为“谢华龙投入资金”，长宏公司已盖章确认收款，故应当认定谢华龙有实际投资。（三）盖建荣等三人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长宏公司的会计账簿、财务会计资料等证据，长宏公司拒不提供，一审法院已认定应由长宏公司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但却未认定谢华龙有实际投资长宏公司，属认定事实错误。（四）《邵武长宏大厦部分产业暂借谢华龙办理按揭贷款有关事项的协议》（以下简称《暂借协议》）已经确认诉争房屋由谢华龙与长宏公司共有，谢华龙实际享有50%所有权，这与诉争房屋出租的租金由谢华龙与长宏公司共同享有的事实可以互相印证。（五）诉争房屋产权尚在长宏公司名下并不影响谢华龙实际享有的权利，长宏公司不能以产权登记为由否定谢华龙享有的共有权。综上，谢华龙作为长宏公司的实际投资人，享有对诉争房屋50%的所有权，盖建荣等三人作为谢华龙的合法继承人，依法有权享有谢华龙拥有的诉争房屋50%产权的继承利益。
长宏公司、张鹿萍辩称，（一）《个人合股协议书》、《关于共同开发长宏房地产的协议》中缺乏三方共同签字，且两份协议约定的投资金额不同，故一审法院认定该两份协议未生效正确。谢华龙对长宏公司未有实际投资。（二）盖建荣等三人提交的三张收款收据不能证明谢华龙实际投资长宏公司。1.收款收据上缺少张鹿萍签字。2.编号为08547354的收款收据载明的交款时间为1999年1月9日，此时长宏公司尚未设立，且（2001）邵民初字第86号民事判决亦认定长宏公司自1999年6月始才开始筹备创办，故该款明显非谢华龙投入长宏公司的资金。3.编号为08547358的收款收据中未载明款项用途为投资款。4.编号为08547359的收款收据时间为2000年11月6日，盖建荣等三人主张该收款收据系卢某开具，但卢某已于2000年8月10日移交所有财务材料予张鹿萍，因此该收款收据虚假。5.三张收款收据中体现的金额仅92262.3元，与两份协议中载明的20万元、35万元投资额均不相同。6.法院调取的长宏公司自1999年6月25日至2000年12月28日的存款凭证中未体现该三笔款项。（三）2000年8月10日卢某移交所有财务资料后，实际是由谢华龙和谢华云保管，一审法院认定财务资料由长宏公司持有并判定长宏公司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错误。（四）《暂借协议》仅能证明张鹿萍同意将诉争房屋借给谢华龙进行抵押贷款且谢华龙在抵押期间可以取得部分租金，不能证明谢华龙对诉争房屋享有50%的所有权。该协议是谢华龙先向银行贷款后才签订，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双方先签订《暂借协议》后谢华龙依约进行的抵押贷款。综上，请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盖建荣等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盖建荣等三人共同继承谢华龙实际持有的诉争店面50%所有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9年，谢华龙（盖建荣之夫，谢晓燕、谢晓玲之父）与张鹿萍、案外人卢某协商投资成立长宏公司开发房地产。1999年10月16日，张鹿萍（甲方）、卢某（乙方）、谢华龙（丙方）订立《关于共同开发长宏房地产的协议》，该协议由卢某与谢华龙签字，张鹿萍未签字。《关于共同开发长宏房地产的协议》约定：“经协商，三方达成共识，一致认为共同出资开发五一九路原服装厂旧址及相邻地段……经三方多次协商达成以下条款共同开发的协议。一、甲、乙、丙三方前期分别投入贰拾万元作为该项目启动资金。二、甲方负责成立境外公司（香港长宏贸易发展公司）并提供成立境内公司一切相关资料及手续。三、乙方负责初期策划及有关单位的协调工作，争取该项目的开发权。四、丙方负责前期工程项目预算，商住楼设计方案……上述开发项目竣工后，公司所有账目清算完毕（应扣除三方各自投入资金）利润盈、亏分配均按以下比例分成：甲方百分之四十，乙方百分之三十，丙方百分之三十……十三、本协议三方签字即生效，三方均应共同信守协议所订一切条款，应按所造成的损失赔偿对方……”。协议还对成立长宏公司董事会等组织机构及其他事项作了约定。1999年12月3日，张鹿萍（甲方）、谢华龙（丙方）又订立《个人合股协议书》，该协议书由张鹿萍、谢华龙签字，乙方空白未签字。《个人合股协议书》约定：“甲、乙、丙三方作为个人合股经营房地产业，现经三方共同协商议定如下条款：一、甲、乙、丙三方合伙以邵武市五一九路原服装厂旧址为基础，周边扩大，对外以香港长宏贸易发展公司名义，在邵武成立长宏公司。经协商签订下列各条款为经营准则……二、经营资金和劳务分工。甲方出资：叁拾伍万元正乙方出资：（空白）丙方出资：叁拾伍万元正以上资金限于1999年12月30日到达邵武市工商银行存入邵武长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户头账号印鉴为准……七、本着利益共享，风险共担的原则，经营纯利润可分红2-3次，其份额（总份额100%）比例如下：甲方百分之四十，乙方百分之三十，丙方百分之三十（应扣除三方各自投入资金）……九、本协议自签订之日生效，有效期为1999年5月1日至2001年5月1日止……”。
1999年11月，长宏公司获外经贸闽字（1999）k0069号《中华人民共和国台港澳侨投资企业批准证书》批准设立，该批准证书载明其企业类型为外资企业，投资者名称为香港长宏贸易发展公司，投资总额壹佰壹拾捌万美元，注册资本捌拾捌万美元，经营范围为在邵武市五一九路北侧与大巷口交叉口规划范围内建造、出租、出售商住楼。1999年6月25日，长宏公司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邵武支行申请开立了银行基本账户。1999年11月5日，经邵武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初审，同意长宏公司登记设立，同日，经南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长宏公司正式登记设立，登记企业类型为外商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外方企业名称为香港长宏贸易发展公司。长宏公司成立后，张鹿萍担任董事长，为法定代表人，聘请谢华龙担任公司的管理人员，任职时间自1999年11月1日至2002年11月1日，期间，谢华龙曾担任公司经理。1999年12月8日，邵武会计师事务所接受长宏公司的委托，作出邵会（1999）验字48号《有限责任公司设立验资报告》，对该公司截至1999年12月8日止的实收资本及相关的资产和负债情况进行了审验，该报告说明，截至1999年12月8日止，股东香港长宏贸易发展公司已投入116.5万元，主要是现金投入；2000年1月24日，南平永和会计师事务所接受长宏公司的委托，对该公司截至2000年1月24日止的实收资本及相关的资产和负债情况进行了审验，并作出南永会（2000）验字7号《验资报告》，该报告记载，截至2000年1月24日止，长宏公司已收到香港长宏贸易发展公司投入的资本503.8万元。2004年10月13日，因未办理企业年检，长宏公司被南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现工商登记企业状态为吊销未注销。
1999年5月11日，长宏公司向福建省环境保护局申请在邵武市五一九路中段开发建设商住楼，并获批准。其后，长宏公司在该地段开发建设“长宏大厦”并对外销售房产。本案诉争房屋即座落于邵武市五一九路大巷口24号，登记产权人为长宏公司，房权证号为邵武市房权证城公字第××号。因将上述店面用于银行抵押贷款，谢华龙与张鹿萍签订《暂借协议》。该协议约定：“今谢华龙（乙方）因投资入股九江长宏公司资金短缺，拟向邵武长宏公司（甲方）求助，即暂借甲方部分店面办理按揭贷款，甲方表示同意，并经双方协商，立下以下条款为办理该事项立协议：一、甲方暂借乙方资产：1.邵武“长宏大厦”B幢7号店面。2.邵武“长宏大厦”B幢9、10、11、12、13号店面。（其中7、9、10、11、12、13号店面属甲、乙双方共有资产）二、乙方暂借甲方资产方式：1.7号店面以谢华龙的名义暂借以办按揭。2.9、10、11、12、13号店面以沈华星名义暂借再转予谢华龙办按揭。以上六个店面均实属乙方暂借，与名义暂借人沈华星无关。三、乙方按揭及还贷责任：1.乙方以7号店面于2001年12月26日办按揭贷款壹拾捌万，乙方（以沈华星名义）以9、10、11、12、13号店面已于2002年3月25日办按揭贷款叁拾万。以上六个店面共计贷款肆拾捌万元。2.以上款项乙方必须专款专用乙方应将其中叁拾捌万元投入九江长宏公司（另壹拾万元交邵武工商行做还贷押金）。不得拟作它用。3.以上贷款的还本付息均由乙方负责，与甲方及沈华星无关。4.乙方必须认真负责执行与银行签订的按揭贷款协议，按时还本付息，若未及时还本付息，违约责任、法律责任、其他风险等均由乙方负责。四、乙方暂借甲方以办按揭贷款的陆个店面产权属于甲方（长宏公司）。乙方暂借须办理清楚借用手续，乙方还本付息完毕，甲方有权收回上述六个店面。若乙方无力偿还贷款，银行将六个店面收归银行，乙方必须按该六个店面当时市场总价交予长宏公司，长宏公司应予办理店面出卖过户手续。（以上事项与沈华星无关）。5.该六间店面抵押期间若出租，收入属甲乙双方所有。若可能出售，乙方应予允许。抵押期间乙方无权出卖或出租。6.以上未尽事宜，甲、乙双方届时协商补充。7.本合同双方签字之日即予生效……乙方还本付息清楚，甲方也办理收回店面手续后该协议自动终止失效……”。该协议甲方由张鹿萍签字，未加盖长宏公司印章，乙方由谢华龙签字，沈华星亦在该协议上签字。依该协议，谢华龙将上述7号店面抵押给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邵武支行贷款18万元，并办理了抵押登记，贷款期限自2001年12月26日至2011年12月26日；将9、10、11、12、13号店面以沈华星的名义抵押给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邵武支行贷款30万元，亦办理了抵押登记，贷款期限自2002年3月22日至2012年3月22日。2011年10月25日，张鹿萍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邵武支行提前归还上述店面贷款本金17951.23元，利息12.45元，并于2011年10月28日，申请办理抵押注销登记。在上述店面抵押贷款期间，张鹿萍依照双方协议约定，将相应的店面租金收益按月支付予谢华龙直至2011年9月，其后，未再支付租金收益。
谢华龙于2011年9月24日死亡，其法定继承人为盖建荣、谢晓燕、谢晓玲。
卢某原系长宏公司的财务、出纳，其于2000年8月6日与长宏公司签订《退股协议书》，约定从2000年7月1日起，不再参与该公司财务工作。2000年8月10日，卢某将长宏公司财务专用章、有关收款收据、财务账本等移交给张鹿萍。
一审法院认为，张鹿萍系中华人民共和国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属涉及香港特别行政区的民事案件，应参照涉外民事案件审理。长宏公司的住所地在福建省邵武市，属一审法院辖区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涉外民商事案件诉讼管辖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三条、第五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盖建荣等三人诉请确认共有权的诉争房屋位于福建省邵武市，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
因谢华龙已死亡，盖建荣等三人作为其法定继承人，依法有权对其财产权益提出诉讼主张，对其诉请确认谢华龙享有诉争店面50%的所有权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盖建荣等三人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谢华龙实际投资长宏公司的事实。1.《个人合股协议书》、《关于共同开发长宏房地产的协议》均属三方协议，均约定自签字时协议生效，但前者仅由谢华龙、张鹿萍签字确认，后者由谢华龙、卢某签字确认；2.两份协议对出资数额的约定不一致，前者约定各方出资35万元，后者约定各方出资20万元；3.《个人合股协议书》明确约定，谢华龙与张鹿萍各自出资的35万元应限于1999年12月30日存入长宏公司设在工商银行的账户，但盖建荣等三人并无证据证明应由谢华龙出资的35万元已在该协议约定的时间前存入银行账户；4.证人卢某关于其收到谢华龙投资款20万元，并开具收款收据，该投资款在2000年初存入公司账户的陈述没有证据佐证；5.盖建荣等三人提供的长宏公司收到谢华龙投资的收款收据存在大小写金额不一致、没有收款人签字，或是盖建荣等三人主张的收款人卢某在2000年8月移交长宏公司收款收据并不再参与财务工作后，仍开具了该公司2000年11月收到谢华龙投入资金的收款收据等证据形式上的欠缺，不足以采信；6.长宏公司自1999年6月在工商银行开户以来的账户交易明细，以及相应时期的银行存款凭证，均无法证实有谢华龙的投入资金进账。由上，盖建荣等三人提供的《个人合股协议书》、《关于共同开发长宏房地产的协议》、卢某的证言，以及收款收据等证据，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明确指向谢华龙已向长宏公司投入资金、投入多少资金的事实，故盖建荣等三人提出谢华龙向长宏公司投资35万元，谢华龙是实际投资人的诉讼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二、《暂借协议》并不是谢华龙与张鹿萍关于长宏公司剩余资产的清算分配协议。盖建荣等三人主张该协议系谢华龙、张鹿萍在长宏公司清算完公司债权债务后，对公司剩余资产即诉争房屋各占50%产权的分配协议，依据是该协议在第一条第2项中明确约定诉争房屋属双方共有资产，以及店面抵押期间出租收入属双方共有。但该协议第一条第2项的约定与第四条店面产权属于长宏公司的约定并不一致，且该协议文本意思表示明确，系因谢华龙投资九江长宏公司资金短缺，向长宏公司暂借店面用于抵押贷款而订立，抵押贷款期满，谢华龙还本付息清楚后，由张鹿萍收回店面，该协议自动终止。结合长宏公司并未进行清算的事实，不能认定该协议系缔约双方对于公司剩余资产的清算分配协议。此外，该协议文本中，有将长宏公司列为甲方，但该公司并未在协议上盖章，协议对于长宏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即便该协议对长宏公司有效，盖建荣等三人的主张成立，但长宏公司属外资企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外资企业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外资企业在清算完结前，除为了执行清算外，外国投资者对企业财产不得处理，谢华龙与张鹿萍或长宏公司协议分配企业财产的约定也因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而无效。
三、盖建荣等三人主张确认谢华龙享有诉争店面50%的产权没有法律依据。盖建荣等三人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谢华龙是长宏公司的实际投资人，且据已查明的事实，该公司系香港长宏贸易发展公司独资的外资企业，并经过专业的验资机构确认，盖建荣等三人对此虽提出异议但并无相反的证据足以推翻该事实。诉争店面目前登记在长宏公司名下，属该公司财产。现长宏公司已被工商行政机关吊销营业执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已具备法定的解散条件，依法应由公司股东香港长宏贸易发展公司成立清算组，清理公司财产，清算债权债务，在此之前，不得将公司财产分配给股东；《中华人民共和国外资企业法》第二十一条亦有相关明确规定，旨在确保外资企业对其财产享有独立的法人财产权，并保护相关债权人的利益。故盖建荣等三人诉请确认谢华龙享有诉争房屋50%的所有权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外资企业法》第二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驳回盖建荣等三人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除长宏公司与张鹿萍对《个人合股协议书》订立于1999年12月3日、谢华龙依据《暂借协议》向银行贷款以及卢某移交财务账本予张鹿萍的事实有异议外，对其他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对各方当事人没有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个人合股协议书》的落款时间为1999年12月3日，卢某出具予张鹿萍的《邵武长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纳移交清单表》中已明确载明移交材料包括财务账本，因长宏公司与张鹿萍均未提交证据否定一审判决对异议事实的认定，故本院对长宏公司及张鹿萍对一审查明事实提出的异议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诉争房屋登记在长宏公司名下，属长宏公司资产。盖建荣等三人主张因谢华龙系长宏公司的实际投资人，且谢华龙已与长宏公司、张鹿萍就诉争房屋的分配达成协议，要求确认谢华龙享有诉争房屋50%的产权，应就此承担举证责任。根据盖建荣等三人在一审中提交编号为08547354、08547358及08547359的三张收款收据，虽然该三张收款收据存在大小写金额不一致、缺少收款人签字等瑕疵，但款项用途已明确载明为“投入资金”或“交来现金”，收款单位一栏亦均加盖长宏公司财务专用章，可以证明长宏公司实际收到上述三笔款项。长宏公司及张鹿萍主张收款收据缺乏张鹿萍的签字，但长宏公司已加盖财务专用章确认该资金系投入长宏公司，故有无张鹿萍的签字并不影响收款收据的真实性。长宏公司主张收款收据存在其他瑕疵亦不足以否认收款收据的真实性，故本院对该三张收款收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三张收款收据可以证明，谢华龙在1999年1月9日至2000年11月6日期间有向长宏公司投入部分资金，但不足以证明谢华龙投入的资金为35万元或20万元。《关于共同开发长宏房地产的协议》和《个人合股协议书》因缺乏合同各方当事人的共同签字而在形式上存在瑕疵，且盖建荣等三人的举证亦不足以证明该两份协议已经实际履行。故盖建荣等三人主张谢华龙享有长宏公司50%股权缺乏依据。
《暂借协议》中已明确载明该协议系因“谢华龙因投资入股九江长宏公司资金短缺，拟向邵武长宏公司求助，即暂借甲方部分店面办理按揭贷款”事项而订立，结合该《暂借协议》的其他条款的约定，如第一条第2项载明诉争房屋属谢华龙与张鹿萍共有资产，第三条第5项系针对诉争房屋租金收入的分配，第四条约定诉争房屋产权属于长宏公司，并约定待谢华龙还本付息完毕后，张鹿萍、长宏公司有权收回诉争房屋以及谢华龙无力偿还贷款致诉争房屋被银行收走，谢华龙应按市场价格交予长宏公司等。从该协议的名称和内容分析，该协议不能认定为系谢华龙与张鹿萍、长宏公司就公司剩余资产进行清算的协议，且协议中亦未对诉争房屋产权分配进行约定，故盖建荣等三人主张根据《暂借协议》，谢华龙享有诉争房屋50%产权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而且诉争房屋系长宏公司资产，与公司股东个人资产性质不同，即便谢华龙实际占有长宏公司50%的股权，在长宏公司未经清算的前提下，盖建荣等三人要求直接分配公司资产亦缺乏依据。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谢华龙对长宏公司无实际出资属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但一审裁判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盖建荣、谢晓燕、谢晓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敏
审 判 员 程光毅
代理审判员 陈 梁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天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