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皖03刑终2号
原公诉机关安徽省怀远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成玲，经商。因犯故意杀人罪于1994年7月6日被上海市铁路运输中级法院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经减刑后于2008年11月3日刑满释放。因涉嫌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于2013年10月23日被怀远县公安局取保候审，经怀远县人民检察院批准于2015年2月27日被逮捕。2015年12月26日经怀远县人民法院决定取保候审。
辩护人冯戈弋，安徽法戈律师事务所律师。
安徽省怀远县人民法院审理安徽省怀远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成玲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一案，于2015年3月17日作出（2015）怀刑初字第00131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王成玲不服，提出上诉，经本院审理，认为案件原判事实不清，于2015年6月30日作出（2015）蚌刑终字第00158号刑事裁定，发回怀远县人民法院重新审判。怀远县人民法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0作出（2015）怀刑重初字第00007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王成玲不服，再次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蚌埠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倩、韩德光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王成玲及其辩护人冯戈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2年9月，淮南市东方建设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下称：东方公司）中标怀远工业园区安徽精锐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下称：精锐公司）综合楼建设。当月18日，精锐公司与东方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实际施工人王成玲在合同法定代表人处签字。后王成玲又违法将工程劳务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质的刘某甲。一层建好后，发包方按合同约定于2012年12月10日付给承包方被告人王成玲工程进度款30万元，该款转账汇入王成玲个人建设银行卡账户（账号62×××70）。被告人王成玲得款后仅付木工组工头刘某甲购买材料款1.5万元，但未支付工人工资。
2012年12月16日，当工程施工到二层时，负责该工程监理的邵某发现质量问题，遂让王成玲进行整改，两人发生纠纷导致工程停工。后30多名农民工向被告人王成玲索要工资未果，遂到怀远县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后变更为怀远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劳动监察大队反映王成玲拖欠15万元工资情况。2013年1月25日，怀远县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向王成玲下达了责令改正决定书，限其5日内全额支付所欠全部农民工工资。被告人王成玲接到决定书后仍不支付。后经怀远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就业和社会保障事务所（下称：园区劳动保障所）协商，被告人王成玲于2013年2月4日承诺在当月7日先付工人工资3万元，在期限内仍未支付。之后被告人王成玲为逃避支付拖欠的农民工工资而逃匿。2013年5月29日，公安机关对被告人王成玲涉嫌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犯罪立案侦查。
2013年8月20日，被告人王成玲的亲属将被告人拖欠的149639.2元农民工工资交到怀远县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劳动监察大队用于支付农民工工资，取得了被害人的谅解。
2013年11月12日，精锐公司与东方公司协议解除合同，精锐公司依约陆续将工程尾款及停工损失费共计1471465元转账汇入王成玲个人上述建设银行卡账户。
原判认为，被告人王成玲以逃匿方法逃避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数额较大，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其行为已构成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公诉机关的指控成立。
被告人王成玲在提起公诉前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并依法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且取得被害人谅解，具有减轻和酌定从轻处罚情节，本可对其予以减轻处罚，但其在刑罚执行完毕以后五年以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系累犯，依法应当从重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第一款，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五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拒不支付劳动报酬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之规定，案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被告人王成玲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8000元。
王成玲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认为：上诉人王成玲不构成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无罪。理由如下：
1、上诉人构成该罪的主体不适格。上诉人王成玲不是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也不是支付劳动报酬的责任人，不符合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的主体要件，不应承担相应责任；
2、上诉人不具备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的主观和客观方面的犯罪构成要件。上诉人因被发包方业主儿子带人打伤住院，随身携带10万元现金被抢走，2013年2月4日以后，上诉人每周都到怀远工业园区派出所及劳动保障所询问10万元现金被抢案的进展情况，没有实施逃匿的行为；
3、案发时上诉人拖欠木工组工人工资未达追诉标准；
检察机关出庭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予以证实：
一、书证
（一）怀远县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劳动保障监察投诉登记表、劳动保障监察立案审批表、劳动保障涉嫌犯罪案件移送书证实2013年1月25日，刘某甲因王成玲拖欠30多名木工工资15万元，向劳动保障监察机构投诉，当日劳动保障监察予以立案，同年5月27日怀远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侦查。
（二）怀远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怀人劳社监令字（2013）第2号劳动保障监察责令改正决定书及送达回证证实怀远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3年1月25日责令上诉人王成玲支付全部农民工工资，并于当日将决定书送达其本人。
（三）王成玲出具的承诺书证实其于2013年2月4日承诺在当月7日支付3万元农民工工资。
（四）精锐汽车配件工地（淮南东方建筑公司）王成玲承包拖欠工人工资统计表证实该工程拖欠梁某、鲁某等38人工资计152639.2元。
（五）工资发放花名册、刘某甲出具的承诺书、农民工出具的谅解书及怀远县公安局治安管理大队关于王成玲拒不支付劳动报酬一案中工人工资给付钱款来源情况说明证实2013年8月20日，被告人王成玲亲属将所欠民工工资149639.2元全部交付给怀远县人社局劳动监察大队，已全部发放，上诉人王成玲取得被拖欠工资的农民工谅解。
（六）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证实2012年9月18日，精锐公司与东方公司签订建筑合同，王成玲在法定代表人处签字。
（七）建筑工程劳务合同证实2012年9月28日，东方公司与刘某甲签订劳动合同，王成玲在发包人处签字。
（八）辩护人提供的协议书证实东方公司与精锐公司于2013年11月12日解除合同，并约定精锐公司须支付工程尾款及停工损失费情况，王成玲签字。
（九）借条、收条、徽商银行网上银行个人转账电子回单、安徽精锐汽车配件有限公司说明证实精锐公司于2012年12月10日付给承包方上诉人王成玲工程进度款30万元，该款转账汇入王成玲个人建设银行卡账户（账号62×××70）；2013年11月18日、12月6日、2014年1月13日、1月26日，精锐公司分四次付给王成玲工程尾款及停工损失费合计1471465元，该款亦转账汇入王成玲上述个人建设银行卡账户。
（十）工程师证及工资发放明细表证实王成玲具有工程师技术职称，任职于东方公司。
（十一）怀远县公安局治安管理大队说明证实民警经电话联系刘某甲，其自称本人没有劳务承包资质，现在外地无法返回制作笔录。
（十二）刘宗耀、李岗情况说明证实王成玲已支取30万元工程款，只给付刘某甲1.5万元。经县劳动监察大队、开发区管委会等相关部门协调，王成玲同意于2013年2月7日拿3万元、蔡某拿5万元、刘某甲拿1.3万元先付工资，后蔡某、刘某甲的资金到位，王成玲没有给付，并且不接电话。
（十三）户籍证明证实上诉人王成玲的年龄住址等基本情况。
（十四）上海铁路运输中级法院（1994）沪铁中刑初字第25号刑事判决书、释放通知书证实上诉人王成玲曾因犯故意杀人罪于1994年7月6日被上海铁路运输中级法院判处无期徒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后于2008年11月3日因减刑刑满释放。
二、被害人陈述
（十五）被害人刘某甲证实：王成玲是精锐汽车配件工地的工程承包人，他是挂靠在东方公司的。我与王成玲签的劳务合同，约定干完三层的木工活付三层工程款的70%。我是木工组组长，2012年10月初就带着30多个农民工给王成玲工地干木工活，12月16日，王成玲和甲方吵话工程停工，一直不开工，我们才开始找王成玲要工钱，王成玲只支付1.5万元工程款，尚欠152639.2元工人工资。2013年1月底工人到园区劳动保障所反映此事，经过协调，甲方蔡总出5万元，我出1.2万元，王成玲出3万元，先发部分工资给工人过年。到2月6、7日，我和蔡总的钱都出了，王成玲的钱未付。我和工人多次找王成玲索要工资，王成玲不接电话。后来我们找到他，他就说工地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好，不给钱。我们只好又到人社局反映情况。
（十六）被害人梁某、王某、鲁某、訾某、宋某、张某、程某、翟某、尹某、陈某、刘某乙、曹某证实：其是精锐汽车配件工地木工工人，2012年12月16日，王成玲与甲方蔡总发生纠纷，工程停工。工人向王成玲索要工资未果，遂向县人社局劳动监察大队反映。经园区劳动保障所协商，甲方蔡总拿了5万元，刘某甲拿了1.2万元，但王成玲承诺给的3万元一直未付。工人多次索要，王成玲不给面见，电话也不接。
三、证人证言
（十七）证人蔡某证实：我妻子何汝华与王成玲签订精锐汽车配件办公楼建设合同，王成玲是承包方。2012年9月工程开工，我儿子蔡平平和监理邵某负责工程质量。工程进展到二层时，因质量问题邵某让王成玲返工，双方发生矛盾，工程停工。2013年的1月，园区劳动保障所找过我，说工人反映王成玲不付工资，让我先拿5万块钱给工人发工资，2月份我把5万元交到了劳动保障所。我已按合同规定在一楼建好后付给王成玲30万元。
（十八）证人邵某证实：我负责怀远工业园区精锐汽车配件公司办公楼监理。王成玲负责精锐汽车配件公司办公楼施工，工人约有50人，负责人是王成玲。2012年12月16日，在二楼钢筋隐蔽工程验收时，我发现钢筋绑扎存在质量缺陷，当即要求王成玲进行整改，王成玲拒绝整改，后导致工程停工。
（十九）证人孙某证实：我是怀远县人社局劳动监察大队监察员。经县劳动监察大队调查了解及园区劳动保障所核实，王成玲在2012年12月10日拿到精锐公司支付的基础完工30万元后，给了刘某甲1.5万元，木工班组下的工人工资一分钱都没有拿到，之后王成玲再也没有发过工资，拖欠30余名工人工资152639.2元。后经县人社局劳动监察大队、开发区管委会等相关部门多次协商，于2013年2月5日达成口头调解协议，到当月7日下午由承包人王成玲拿出3万元、精锐公司拿5万元、工头刘某甲拿出1.2万元，共计9.2万元先部分解决工人工资，工人代表均无异议，王成玲还写了承诺书。2月6日、7日，刘某甲和精锐公司分别依约将钱交到劳动保障所。监察大队多次通知王成玲，王成玲说他一分钱都不拿，然后就走了，后来我们打电话他也不接了，一直不支付拖欠的农民工工资。
四、上诉人供述和辩解
（二十）上诉人王成玲曾供述：我刑满释放后一直在东方公司怀远分公司上班，从事工程承包。2012年9月，我承包精锐公司的综合楼工程。2012年12月16日，因精锐公司聘请的监理邵某说二层钢筋绑扎不合格不给验收，导致二层无法浇筑混凝土，然后发生打架就停工了，停工原因还在于精锐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提供相关许可证和资质文件。刘某甲是我的木工工头，他带着20多个木工从2012年9月起帮我干工程直到12月16日停工，我最后一次给这些工人发工资是在2012年12月5日，共1.2万元，之后再没给他们发过钱。劳务合同中约定基础不付工资，一层齐按月支付进度工资，尚欠工人已完成二层工程量的工资没有发，具体工程款额要由造价员核定。2013年年前阴历27至29，县劳动监察大队和怀远园区劳动保障所因刘某甲等农民工工资问题的事情找过我，我承诺给3万元钱就走了。因我提反对意见，所以没按承诺履行。后来劳动监察大队的人打我电话我就不接了，我讲按合同履行。
上述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查证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针对王成玲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结合查明的事实和证据，本院评判认为：
关于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犯罪主体不适格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王成玲曾供述承包了安徽精锐汽车配件公司的综合楼工程，刘某甲是其找的木工工头，并在2012年12月5日曾经给刘某甲及其所带木工发过工资。证人刘某甲、蔡某亦证实王成玲是该工程承包人，另有借条、收条、徽商银行网上银行个人转账电子回单等证实精锐公司将全部工程款、停工损失费等共计1771465元汇入王成玲个人建设银行卡账户，且东方公司与精锐公司签订的建筑合同及解除协议、东方公司与刘某甲签订的劳务合同中均由王成玲签字确认，而王成玲亦以个人名义出具先付工人3万元工资的承诺书。上述证据能够证实王成玲为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上诉人王成玲将所承包建筑工程木工作业的劳务发包给不具备劳务承包资质的刘某甲，属于违法发包，其与刘某甲及木工之间的关系是事实劳动关系。王成玲作为用工主体，对刘某甲及木工的劳动付出负有支付报酬的义务，应当按照劳动法的规定支付劳动报酬。
2、关于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其不具有犯罪的主观故意、客观上也没有实施犯罪行为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客观行为是主观意识的体现。本罪的实质是不履行支付劳动报酬的义务，系不作为犯。上诉人王成玲主观上曾向多人多次表示不支付工人报酬意思，客观上，木工组工人在向上诉人讨要工资未果后，不得已向劳动部门反映情况，经劳动部门责令其限期支付后，上诉人仍然拒不支付，并通过拒接电话等方式故意逃匿，直至2013年8月20日才由其亲属将拖欠工资缴至怀远县人社局劳动监察大队。上述事实，有上诉人供述，证人孙某的证言证实，并有被害人刘某甲、鲁某、訾某、宋某、张某的陈述佐证，足以认定。
3、关于其辩护人提出的案发时上诉人拖欠木工组工人工资未达法定追诉标准的辩护意见，经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拒不支付劳动报酬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二规定：拒不支付十名以上劳动者的劳动报酬且数额累计在三万元至十万元以上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第一款规定的“数额较大”。上诉人王成玲将所承包建筑工程木工作业的劳务发包给不具备劳务承包资质的刘某甲，属于违法发包，其与刘某甲及十余名木工之间的关系是事实劳动关系。王成玲作为用工主体，对刘某甲及木工的劳动付出负有支付报酬的义务，应当按照劳动法的规定，而不是与刘某甲签订的建筑工程（木工）劳务合同的约定支付劳动报酬。事实表明，上诉人拖欠的木工工人工资已经达到法定“数额较大”的追诉标准。
综上，上诉人王成玲的上诉理由和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成玲以逃匿方法逃避支付他人劳动报酬，数额较大，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其行为已构成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上诉人王成玲曾因故意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在刑罚执行完毕后五年内，又故意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刑罚之罪，系累犯，依法应当从重处罚。上诉人王成玲在审查起诉前向被害人付某全部报酬，取得对方谅解，予以从轻处罚。检察机关提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的意见正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刘 青
审 判 员 刘俊杰
代理审判员 季 灿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芸芸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