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川民提字第213号
抗诉机关：四川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彭怀安，男。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赵永安，男。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眉山佳丰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杭州路。
法定代表人：何敬文，经理。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眉山市江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杭州路。
法定代表人：刘学文，经理。
彭怀安、赵永安因与眉山佳丰商贸有限公司（简称佳丰公司）及眉山市江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简称江山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眉民终字第37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四川省人民检察院于2012年11月5日作出川检民行抗字（2012）62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2年11月29日作出（2012）川民抗字第7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缺席审理了本案。四川省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张雷出庭。彭怀安、赵永安，佳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何学文到庭参加诉讼。江山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7年12月21日，一审原告彭怀安、赵永安起诉至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称，2002年6月12日，彭怀安、赵永安与佳丰公司签订一份《集资建房协议》，双方约定：“建好后彭怀安、赵永安要待批规划图1号楼2楼南五段五套房屋，价格按420元、平方米结算算，以产权证面积为准”。彭怀安、赵永安于2002年6月13日、7月18日、9月5日向佳丰公司交纳集资建房款（购房款）6万元，但佳丰公司一直未施工。2007年9月，佳丰公司和江山公司共同建设，小区名称已改为“上品东城”，且规划设计在彭怀安、赵永安不知情下均已改变。彭怀安、赵永安与佳丰公司多交协商，无法就《集资建房协议》的交房、结算条款达成一致。因被告改变了原规划设计方案，并已全部出售了现有的房屋给他人，合同有效，但佳丰公司致合同中约定的所购房屋不能履行。请求：解除彭怀安、赵永安与佳丰公司于2002年6月12日签订的《集资建房协议》；被告立即返还彭怀安、赵永安购房款6万元及利息；赔偿房价上涨损失894678.4元；支付惩罚性赔偿金6万元。佳丰公司辩称，彭怀安、赵永安与佳丰公司签订的《集资建房协议》不符合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法定构成要件，属无效合同，彭怀安、赵永安请求不合法。佳丰公司准备将自己依法取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用于建房无过错，无违约行为，故不承担任何违约责任。可退回彭怀安、赵永安的实际付款4万元及利息。彭怀安、赵永安不是集资建房的合法主体，其不是房地产开发企业，未依法取得“上品东城”小区房屋预售资格。请求驳回彭怀安、赵永安的诉讼请求。江山公司辩称，江山公司对彭怀安、赵永安与佳丰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一事并不知情。江山公司未向彭怀安、赵永安提供过任何依据或反映情况，无任何合同或协议，江山公司不是本案适格主体。请求驳回彭怀安、赵永安对江山公司的诉讼请求。
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佳丰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何敬文，经营范围为销售日杂用品、百货、建筑建材、文化用品、五金交电、农副产品。
原眉山县人民政府于2000年10月8日以眉府复（2000）468号文件批复，同意佳丰公司拆迁改造东环路北段3号及周围部分旧房；在改造中资金自筹，独立承担民事、经济法律责任。之后，佳丰公司与彭怀安、赵永安分别作为甲乙方于2002年6月12日达成集资建房协议：甲乙双方共同修建东环路北段3号地段，建好后彭怀安、赵永安要待批规划图1号楼2楼南段五套房屋，价格按420元／平方米结算（以产权证面积为准）；付款方式：签协议付4万元（含赵永安原合伙修建分红款2万元），一月内再付2万元，余款交房时付清；临一环路2楼平台采用不锈钢栏杆，由乙方自己加工，费用乙方自负；后面平台留道路净宽2米，平台花园由甲方设计，乙方施工管理（审计设计方案见附图）。彭怀安、赵永安于协议签订的次日向佳丰公司支付购房款4万元，佳丰公司法定代表人何敬文向彭怀安、赵永安出具收条，收条载明：“今收到彭怀安、赵永安集资建房款40000元（大写肆万元），其中20000元（贰万元）为赵永安、肖安全、肖建波、何敬文合伙开发东环路3号分红款”。何敬文签字并加盖佳丰公司印章。后彭怀安又于2002年7月18日、9月5日向佳丰公司各支付购房款1万元。佳丰公司三次共计收到彭怀安、赵永安购房款6万元。双方签订协议的附图中五套房屋面积约为508.34平方米。
2002年9月19日，佳丰公司取得编号为眉市规建用2002-23号《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准予佳丰公司办理征用划拨土地手续。2003年6月27日，佳丰公司取得编号眉市建工2003-74号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2003年8月20日，佳丰公司以出让方式取得了一环路东段地号为4／4／27土地使用权。2004年3月22日，佳丰公司因无任何预售房屋资格而售房被眉山市房地产管理处责令改正。2006年间，佳丰公司重新规划了佳丰小区总体规划平面图，改变了房屋规划和结构。
2006年9月4日，眉山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办公室对佳丰公司、四川省眉山市源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简称源源公司）申请备案的佳丰住宅小区（项目）进行审核并准予备案。同月16日，源源公司与佳丰公司签订《眉山佳丰住宅小区联合开发合作协议》，主要约定：双方同意联合开发《眉山佳丰住宅小区》，源源公司提供全套房地产开发手续，所提供的手续仅限用于该工程开发项目；《眉山佳丰住宅小区》由佳丰公司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独立核算。开发中产生的全部责、权、利以及相关法律责任一概由佳丰公司承担，并承担开发企业开发此项目的所有税费，若需源源公司出面处理的法律事宜或其它事宜，由此产生的费用亦由佳丰公司承担，源源公司承担相关连带责任；开发《眉山佳丰小区》所需的相关手续，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用地土地使用证、施工许可证等概由佳丰公司自行办理，费用自负；佳丰公司确保守法经营，遵守国家建筑方面的法律法规。确保工程质量；该工程竣工售房，源源公司负责办理按揭手续，所有手续费用由佳丰公司承担。源源公司于2007年4月23日变更为江山公司（眉山市江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同年12月10日，江山公司以售房单位名义取得眉山佳丰小区商品房预售许可证，项目名称为“上品东城”，现“上品东城”房屋已全部售出。2007年11月3日，彭怀安、赵永安因购房无果与佳丰公司协商解决《集资建房协议》一事，无法达成共识，双方约定向法院起诉。
2008年8月8日，彭怀安、赵永安申请对所购买房位置的房屋进行市场价格评估。一审法院委托四川永达评估公司对位于东坡区东环路3号地段上品东城小区一单元二楼1号市场价格进行评估，评估价为1900元／平方米。
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彭怀安、赵永安与佳丰公司、江山公司的争议焦点是双方所签合同的效力问题。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商品房买卖合同是指房地产开发企业（出卖人）将尚未建成或者已竣工的房屋向社会销售并转移房屋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第五条规定：商品房的认购、订购、预订等协议具备《商品房销售管理办法》第十六条规定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主要内容，并且出卖人已经按照约定收受购房款的，该协议应当认定为商品房买卖合同。从以上规定看，现行的房屋销售在签订正式的预售合同之前，还有其他形式的销售形式存在，即签订认购书、意向书、允诺书、预收定金等。彭怀安、赵永安虽然是以集资建房协议签订的合同，但在房屋的开发过程中并未参与任何经营活动，实质为一种订购房屋的行为；且彭怀安、赵永安在与佳丰公司订立的集资建房协议中，约定了房屋的位置、价款、面积、付款方式，该协议符合《商品房销售管理办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因此应认定彭怀安、赵永安与佳丰公司的协议为房屋买卖合同。
2006年9月16日，佳丰公司与江山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是佳丰公司借用江山公司的房地产开发资质在其建设用地上从事商品房的开发销售，经营风险均由佳丰公司承担并有权处分。江山公司取得了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后，佳丰公司与江山公司合作开发的上品东城小区按商品房出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出卖人未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明，与买受人订立的商品房预售合同，应当认定无效，但在起诉前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明的，应认定为有效。根据此条规定，彭怀安、赵永安与佳丰公司订立的房屋买卖合同为商品房买卖合同，并且已取得了商品房预售许可证，二人与佳丰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佳丰公司在开发过程中擅自改变原先与彭怀安、赵永安签订合同时的房屋图，因房屋设计的变更，位置已发生变化，致合同不能实现。佳丰公司在取得房屋预售许可证售房时，仍未向二人履行合同，使二人的合同目的落空，最终无法取得房屋。因此，双方所签订的合同依法应当解除。因佳丰公司在与二人订立合同后，又将房屋出卖给第三人，应适用惩罚性赔偿。合同解除后，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的房屋图按商品房销售面积计算及公用建筑面积分摊规则计算面积为套内面积428.14平方米加分摊面积57.23平方米，共计485.37平方米，按评估价1900元／平方米计算，扣除双方合同中约定的420元／平方米后的总额由佳丰公司赔偿二人，并承担不超过二人已付购房款一倍的赔偿责任，返还二人已付购房款及利息。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江山公司不是合同相对方，因此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五条、第八条之规定，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于2008年10月30日作出（2008）眉东民初字第227号民事判决：一、解除彭怀安、赵永安与佳丰公司于2002年6月12日签订的《集资建房协议》；二、佳丰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彭怀安、赵永安购房损失718347.6元；三、佳丰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返还彭怀安、赵永安购房款6万元及利息（利息从借款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日止），并赔偿6万元。四、驳回彭怀安、赵永安对江山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诉讼保全费4020元，共计15820元，由佳丰公司承担。
佳丰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采信证据不足。佳丰公司与彭怀安、赵永安于2002年6月12日签订的《集资建房协议》为一意向协议，协议签订时佳丰公司尚未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且当时规划图未设计出来。佳丰公司无商品房预售资格，“上品东城”小区的房屋仅有江山公司有预售资格。2004年3月22日佳丰公司因无预售房屋资格而售房被眉山市房地产管理处责令改正，凡与佳丰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都解除了。佳丰公司通知彭怀安、赵永安，但二人拒绝终止《集资建房协议》。佳丰公司与江山公司的《眉山佳丰住宅小区联合开发合作协议》为内部协议，一审判决以该协议认定佳丰公司取得预售房屋资格，从而认定佳丰公司与彭怀安、赵永安签订的《集资建房协议》为有效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不当。2002年6月签订《集资建房协议》时的待建房屋与现在修建的房屋完全不同，房屋价值存在较大差异，一审法院违法采信无房地产评估资格的评估机构评估商品房价格并由法院自行推算房屋面积不当。2002年6月12日《集资建房协议签订》后，彭怀安、赵永安实际交付房款2万元，另外2万元为赵永安、肖安全、肖建波、何敬文合伙开发东环路3号的分红款，但四位合伙人实际没有开发，分红款实际不存在。彭怀安单独于2002年7月18日付购房款1万元是对其与佳丰公司于2002年6月12日单独签订的《集资建房协议》的履行，不是彭怀安、赵永安二人共同交付的购房款。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一、二、三项，改判集资建房协议无效，由佳丰公司返还彭怀安、赵永安集资款6万元及利息并驳回彭怀安、赵永安的其他诉讼请求。彭怀安、赵永安答辩称：集资建房协议的性质是房屋买卖而非集资建房。佳丰公司与江山公司的合作开发协议有效，起诉前佳丰公司已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可对外发售房屋。房屋规划的变动佳丰公司未告知，应当赔偿损失。由原审法院委托的评估机构，具备评估资质。房屋的面积是依据图纸计算并不是实地测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江山公司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
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2002年6月12日，佳丰公司与彭怀安签订集资建房协议，约定房屋建好后彭怀安要待批规划图1号楼2楼北段一套房屋，签协议付1万元，其余内容与佳丰公司与彭怀安、赵永安二人签订的协议相同。彭怀安称该协议未履行。
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规定，合同的内容由当事人约定，一般包括标的、数量等条款。佳丰公司与彭怀安、赵永安于2002年6月12日签订的《集资建房协议》的性质为商品房买卖合同，双方在协议中约定“建好后乙方（彭怀安、赵永安）要待批规划图1号楼2楼南段五套房屋。价格按420元／平方米结算，以产权证面积为准”。因佳丰公司取得编号为眉市规建用2002-23号《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以及眉市建工2003-74号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及土地使用权的时间均发生在《集资建房协议》签订之后，且该协议签订之时，规划图尚未经职能部门批准且彭怀安、赵永安未提交证据证明该规划图曾经职能部门批准，故该协议标的不能达到被具体认定的程度且在客观上不具有实现的现实性，该协议对房屋面积亦未明确约定，因此《集资建房协议》约定的标的与数量均不明确致协议不成立。佳丰公司因该协议取得的款项没有法律依据系不当得利，应当返还。彭怀安、赵永安主张协议有效并要求赔偿可得利益损失的理由不成立。
佳丰公司在无房地产开发资质的情形下，与彭、赵二人签订《集资建房协议》，存在过错。现佳丰公司自愿给付彭、赵二人利息，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
佳丰公司对彭、赵二人支付的款额提出异议，但从佳丰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何敬文出具的收条内容来看，有4万元（含分红款2万元）是写明收到彭、赵二人的款项，有1万元是写明收到赵永安的款项，另1万元写明收到彭怀安的款项。故佳丰公司针对彭、赵二人支付款额提出的异议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依照2007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之规定，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2月15日作出（2009）眉民终字第37号民事判决判决：一、撤销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2008）眉东民初字第227号判决第（一）、（二）、（三）项；二、维持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2008）眉东民初字第227号判决第（四）项；三、佳丰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返还彭怀安、赵永安购房款6万元，并赔偿彭怀安、赵永安利息损失，利息从佳丰公司收取二人购房款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四、驳回彭怀安、赵永安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诉讼保全费4020元，由佳丰公司承担9492元，彭怀安、赵永安承担632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138元，由佳丰公司负担7282.8元，彭怀安、赵永安负担4855.2元。
四川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眉民终字第37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
《集资建房协议》名为集资，但彭怀安、赵永安在房屋的开发过程中并未参与任何经营活动，结合协议中房屋买卖的内容，该协议实质上应为商品房预售合同。《合同法》第25条规定，“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集资建房协议》是当事人双方经过要约承诺达成的合意，并就涉及预售房法律关系的主要内容如房屋位置、价款、交付时间等进行了约定，具体明确，且在签订协议后已按协议约定给付了购房款。《集资建房协议》符合合同成立条件，应当认定合同成立。虽订立协议时间发生在佳丰公司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之前，规划图也尚未经职能部门批准，但规划许可证的取得、规划图的批准属行政管理法律关系，并不影响当事人双方已经成立的商品房预售民事法律关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对商品房预售合同的效力做了专门规定，即“出卖人未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明，与买受人订立的商品房预售合同，应当认定无效，但是起诉前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明的，可以认定有效”。因此，《集资建房协议》虽成立但是否有效，取决于佳丰公司是否在诉前取得了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明，是否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佳丰公司的经营范围不包括房地产开发，本不具备房地产开发资质，在预售房产签订协议时也未获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明。但随后，佳丰公司与具备房地产开发经营资质的江山公司合作开发佳丰小区，并于2006年9月16日签订《眉山佳丰住宅小区联合开发合作协议》，约定佳丰公司借用江山公司的房地产开发资质在其建设用地上从事商品房的开发销售，经营风险由佳丰公司承担，并有权处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的当事人一方具备房地产开发经营资质的，应当认定合同有效。当事人双方均不具备房地产开发经营资质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但起诉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取得房地产开发经营资质或者已依法合作成立具有房地产开发经营资质的房地产开发企业的，应当认定合同有效”的规定，《眉山佳丰住宅小区联合开发合作协议》应当有效。基于该双方当事人合作开发的事实，2007年12月10日江山公司以售房单位名义取得眉山佳丰小区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可视为佳丰公司已经取得了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因此，佳丰公司在诉前（起诉时间为2007年l2月21日）已经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并基于与江山公司合作开发佳丰小区的事实，取得了房地产开发的主体资格，与彭怀安、赵永安签订的《集资建房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并无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集资建房协议》属有效合同，应受到法律保护。终审法院认定《集资建房协议》不成立不生效，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
如前所述，《集资建房协议》不仅成立而且有效，佳丰公司一直未根据协议履行交付房产的义务，并将房产转卖他人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彭怀安、赵永安解除《集资建房协议》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同时，佳丰公司应就其未能如约履行交付房产的违约行为，依法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本院再审过程中的彭怀安、赵永安申诉理由和四川省人民检察院的抗诉理由一致。彭怀安、赵永安邓请求：撤销四川省心中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眉民终字第37号民事判决；维持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2008）眉东初字第227号民事判决。佳丰公司辩称，佳丰公司与彭怀安、赵永安签订《集资建房协议》规划图未设计出来。2004年3月22日佳丰公司因无预售房屋资格而售房被眉山市房地产管理处责令改正，凡与佳丰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都解除了。佳丰公司通知彭怀安、赵永安解决集资建房事宜，佳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敬文和彭怀安、赵永安口头协商同意彭怀安、赵永安各自在上品东城小区购100平方米房屋一套，价格在市场价的基础上每平方米下调200元。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佳丰公司与彭怀安、赵永安签订的《集资建房协议》名为集资建房，但彭怀安、赵永安在房屋的开发过程中并未参与任何经营活动，结合协议中房屋买卖的内容，该协议实质上应为商品房预售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五条“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的规定，《集资建房协议》是当事人双方经过要约承诺达成的合意，并就涉及预售房法律关系的主要内容如房屋位置、价款、交付时间等进行了约定，具体明确，且在签订协议后已按协议约定给付了购房款。案涉《集资建房协议》符合合同成立条件，应当认定合同成立。虽订立协议时间发生在佳丰公司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之前，规划图也尚未经职能部门批准，但规划许可证的取得、规划图的批准属行政管理法律关系，并不影响当事人双方已经成立的商品房预售民事法律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对商品房预售合同的效力做了专门规定，即“出卖人未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明，与买受人订立的商品房预售合同，应当认定无效，但是起诉前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明的，可以认定有效”。因此，《集资建房协议》虽成立但是否有效，取决于佳丰公司是否在诉前取得了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明，是否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佳丰公司的经营范围不包括房地产开发，本不具备房地产开发资质，在预售房产签订协议时也未获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明。但随后，佳丰公司与具备房地产开发经营资质的江山公司合作开发佳丰小区，并于2006年9月16日签订《眉山佳丰住宅小区联合开发合作协议》，约定佳丰公司借用江山公司的房地产开发资质在其建设用地上从事商品房的开发销售，经营风险由佳丰公司承担，并有权处分。基于该双方当事人合作开发的事实，2007年12月10日江山公司以售房单位名义取得眉山佳丰小区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可视为佳丰公司已经取得了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因此，佳丰公司在诉前（起诉时间为2007年l2月21日）已经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并基于与江山公司合作开发佳丰小区的事实，取得了房地产开发的主体资格，与彭怀安、赵永安签订的《集资建房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并无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集资建房协议》属有效合同，应受到法律保护。佳丰公司一直未根据协议履行交付房产的义务，并将房产转卖他人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彭怀安、赵永安解除《集资建房协议》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佳丰公司应返还彭怀安、赵永安已支付购房款及利息。同时，佳丰公司未能如约履行交付房屋的义务，依法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考虑到本案实际情况，酌定佳丰公司按购房总价款即485.37平方米×420元／平方米=203855.4元赔偿彭怀安、赵永安二人。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江山公司不是合同相对方，因此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彭怀安、赵永安的申诉理由和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部分成立，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眉民终字第37号民事判决及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2008）眉东民初字第227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彭怀安、赵永安与眉山佳丰商贸有限公司于2002年6月12日签订的《集资建房协议》；
三、眉山佳丰商贸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返还彭怀安、赵永安购房款6万元及利息（利息从缴款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日止）；
四、眉山佳丰商贸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彭怀安、赵永安购房损失203855.4元；
五、驳回彭怀安、赵永安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诉讼保全费4020元，由眉山佳丰商贸有限公司承担9492元，彭怀安、赵永安承担632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138元，由眉山佳丰商贸有限公司负担7282.8元，彭怀安、赵永安负担4855.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红
审 判 员 宋荣萍
代理审判员 张 忠
二〇一三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陈明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