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武汉中民二终字第013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中心医院（武汉市第二医院），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胜利街**号。
法定代表人：夏家红，院长。
委托代理人：万玲，武汉市中心医院医务处职员。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医院，住所地：武汉市东西湖区吴家山街环山路**号。
法定代表人：李玲生，院长。
委托代理人：邸方，该院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顾非，湖北瑞通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佑平（曾用名王凤兰），武汉市天昌物业股份有限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
法定代理人：王佑平，系黄某之母，身份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成木，武汉市建设局材料站退休职工。
上述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万利强，湖北普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杨霄，湖北普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汉市中心医院、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医院（以下简称东西湖医院）与被上诉人王佑平、黄某、黄成木（以下简称王佑平等3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17日作出（2014）鄂江岸民初字第01654号民事判决，上诉人武汉市中心医院、东西湖医院不服，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王佑平系黄祥的妻子，黄某系黄祥的儿子，黄成木系黄祥的父亲，黄祥的母亲已去世。黄成木共有长子黄志、次子黄祥、女儿黄艳三个子女。王佑平等3人及黄祥均系武汉市东西湖区居民。
2015年公布的上一年度湖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性收入为24852元／年，湖北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6681元／年，在岗职工平均工资43217元／年，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为28729元／年。
2014年3月9日上午7：31，黄祥因“反复头疼半月，突发意识不清10小时”到东西湖医院门诊检查，门诊CT检查显示“脑室内出血”，随后收治入院，入院诊断为：左额叶出血破入脑室，高血压病三级；同日对黄祥行左侧脑室外定向软通道置管引流术和气管切开术；黄祥于3月17日16：50，突发意识障碍，昏睡状，伴呼吸困难，急行重置气管导管后，呼吸平稳，复查头部CT示脑室内在出血伴急性脑积水，考虑动脉瘤破裂出血伴急性脑积水可能性大，建议转上级定点医院进一步治疗。随后转入武汉市中心医院治疗。黄祥在东西湖医院的出院诊断为：左额叶出血破入脑室，动脉瘤可能；急性脑积水；高血压病三级。黄祥在东西湖医院实际住院9天。住院期间，王佑平等3人支付医疗费4，512.91元。
黄祥于3月17日以“脑出血术后8天，再发意识障碍近4小时”入住武汉市中心医院后，查体：血压160／85mmHg，中度昏迷，GCS评分6分，查体不合作，双瞳孔等大等圆，光反射消失。入院诊断：左额叶出血破入脑室术后；脑室系统扩大；高血压病三级（极高危）；气管切开术后。3月18日黄祥突发双瞳散大，于急诊局麻下行左侧侧脑室钻孔外引流术，术后引流管引流不畅；3月18日脑脊液生化报告单显示，3月18日16：04接收脑脊液样本，16：35做出脑脊液生化报告，脑脊液蛋白高，脑脊液糖低；3月19日在局麻＋强化下行双侧侧脑室钻孔外引流术。入院后行头颅CTA检查提示前交通动脉瘤。行腰椎穿刺术示：颅内感染，给予抗感染治疗。4月21日查头部CT示：右侧额叶灶状出血，脑内多发梗死灶，软化灶，脑积水，颅骨呈术后改变。4月30日诊断：前交通动脉瘤破裂出血；颅内感染；右侧额叶脑灶状出血；脑积水；脑室外引流术后；高血压病三级；肺部感染；癫痫。2014年5月2日16：29黄祥被宣布临床死亡。死亡原因：呼吸循环衰竭；前交通动脉瘤破裂出血；颅内感染；右侧额叶脑灶状出血；脑积水；高血压病三级；肺部感染；癫痫。死亡诊断：前交通动脉瘤破裂出血；颅内感染；右侧额叶脑灶状出血；脑积水；脑室外引流术后；高血压病三级；肺部感染；癫痫。黄祥在武汉市中心医院实际住院46天。住院期间，王佑平等3人支付医疗费26，578.78元。
黄祥死亡后，王佑平等3人未对黄祥尸体进行尸检。居民病伤死亡医学证明书载明：直接导致黄祥死亡的疾病或情况为呼吸循环衰竭，引起呼吸循环衰竭的疾病或情况为脑积水，引起脑积水的疾病或情况为前交通动脉瘤破裂出血。
2014年7月7日，王佑平等3人向法院提出司法鉴定申请，申请对武汉市中心医院、东西湖医院在对患者黄祥进行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若有过错，则其过错与患者黄祥的死亡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若存在因果关系，则过错参与度是多少等事项委托司法鉴定，法院依法委托湖北明鉴法医学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于2015年7月6日向法院出具鄂明医鉴字（2015）第092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第四项分析说明部分载明：1、关于黄祥死亡原因，黄祥死后，没有进行尸检，准确的死亡原因不能认定，从送检病历资料综合分析，符合因颅内动脉瘤破裂出血致脑功能障碍死亡；3、关于东西湖区人民医院医疗行为，病程记录显示：黄祥进院时血压219／116mmHg，行引流术后，3月9日16：00血压175／110mmHg，其他生命体征正常；3月9日7：10，首次病程记录即有鉴别诊断：（2）动脉瘤；3月10日9：00XX副主任医师查房记录：建议病情平稳后转上级医院行DSA检查，此时血压157／87mmHg，其他生命体征正常范围；3月10日16：00至3月17日9：00，患者除“血压偏高”外，其他生命体征正常范围，神志清楚，双瞳孔等大等圆，D≈3mm，3月15日拔出引流管，3月16日拔出气管导管，患者无呼吸困难及神志改变，3月17日9：00，夜间无胸闷，呼吸困难等不适，血氧饱和度尚可，目前颅内出血已基本吸收；在此期间，黄祥病情一直比较稳定，应及时行CTA、MRA、DSA进一步检查，除外颅内血管病变情况，但东西湖医院没有抓住时机作此类检查；2014年3月17日9：00病程记录“建议患者家属转上一级医院进一步诊治，行脑血管造影检查，但患者家属要求暂在我院继续治疗”；从送检病历资料看，没有医方就此问题和患方沟通谈话记录，更无患方知情同意与否签字，而且“患者家属要求暂在我院继续治疗”，并未拒绝行DSA检查，而行DSA等检查是判明有无颅内血管瘤的重要方法，决定着下一步治疗方案的施行；东西湖医院对此显然存在××情预料不足，认识不够，对黄祥家属告知不全，没有抓住时机行DSA检查，及时进行根治手术，而且对血压一直未能控制在正常或接近正常水平，致使黄祥其后再次发生脑血管瘤破裂出血而造成不可挽回后果，东西湖医院对此负有主要责任，在整个医疗行为过错中占50%-60%；4、关于武汉市中心医院诊疗行为，武汉市中心医院病历反映，2014年5月3日死亡病历讨论记录：梁X主任医师、王X副主任医师、陈X副主任医师、吴XX主治医师、××患者前交通动脉瘤破裂出血合并颅内感染诊断明确”，“外科手术和术后留置引流管等其他因素都有可能引起颅内感染”，“经验教训：外科手术一定要注意无菌原则，最终预后不好的病人需向患者家属反复交代病情，充分告知预后”；东西湖医院2014年3月13日化验单：痰培养＋药敏“未检出致病菌”，同日脑脊液培养＋药敏，“培养无病菌生长”，同日“脑脊液常规”，“WBC5.15×10∧9／L”；武汉市中心医院病程记录，“3月20日8：23，3月18日查脑脊液，糖低蛋白高，培养可见革兰氏阳性细菌”，“提示颅内感染不排除”，3月24日8：29，前三次脑脊液培养：屎肠球菌，目前颅内感染诊断明确，3月27日8：23痰培养，肺炎克雷伯俊菌，双肺可闻及散在湿罗音，而且从3月18日8：20起至4月11日9：00，体温基本在38℃-39℃之间；病历反映：3月18日9：10-9：40，行左侧侧脑室钻孔外引流术，3月19日17：30-19：00行右侧侧脑室钻孔外引流术，两次手术均使颅脑与外界相通，颅内感染几率大为增加，因此可以认定，黄祥颅内感染，与此二次手术有直接关系，对黄祥死亡有明显不利影响；病历中虽多次提到“向家属交代病情”（如4月22日9：00、4月26日9：00、4月27日9：00、4月30日9：00），但均未见有沟通告知签字，存在告知手续不全，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55条之规定；综上，武汉市中心医院对黄祥治疗行为存在告知不全，颅内感染属术后医院内感染，与黄祥死亡有一定因果关系，考虑到黄祥入院已呈深昏迷，病情严重，治疗难度大，故评定其过错程度在整个医疗行为中占轻微责任，过错参与度为10%-15%。第五项鉴定意见为：武汉市中心医院、武汉市东西湖医院在对黄祥的诊疗过程中均存在医疗过错，与黄祥死亡后果之间均存在因果关系，总医疗过错参与度60%-75%，其中武汉市中心医院占10%-15%，东西湖医院占50%-60%。此次司法鉴定费11，000元由王佑平等3人支付。
原审法院认为，黄祥于2014年3月9日入住东西湖医院，于2014年3月17日入住武汉市中心医院，黄祥与东西湖医院，与武汉市中心医院均分别形成医疗关系。经湖北明鉴法医学司法鉴定所鉴定确定，东西湖医院在对黄祥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与黄祥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其医疗过错参与度占50%-60%，故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法院酌定东西湖医院对黄祥死亡的后果承担55%的赔偿责任；武汉市中心医院在对患者黄祥的诊疗过程中，也存在一定过错，其过错程度与黄祥死亡后果间存在轻微因果关系，其医疗过错参与度占10%-15%，故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法院酌定武汉市中心医院应对黄祥死亡的后果承担12%的赔偿责任。武汉市中心医院辩称其于2014年3月18日手术中就送脑脊液检查证实颅内感染，其可以确定黄祥颅内感染是在武汉市中心医院手术之前就感染了，但其未能提交充分证据排除黄祥颅内感染系在其医院发生的，故对其抗辩法院不予采纳。
王佑平系黄祥的妻子，黄某系黄祥的儿子，黄成木系黄祥的父亲，王佑平等3人系本案的赔偿权利人。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依法核定王佑平等3人的损失如下：1、死亡赔偿金按照法庭辩论终结前上一年度湖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为497040元（24852元／年×20年）；2、被抚养人生活费按照法庭辩论终结前上一年度湖北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结合被抚养人黄某、黄成木的年龄及抚养人情况计算，为183491元［16，681元／年×（18年-6年）÷2＋16，681元／年×（20年-5年）÷3）；3、丧葬费根据按照法庭辩论终结前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6个月，为21609元（43，217元／年÷2）；4、护理费4329元（28729元／年÷365天×9天＋28729元／天÷365天×46天）；5、住院伙食补助费825元（15元／天×9天＋15元／天×46天）；6、交通费酌定为2000元；7、鉴定费11000元。以上款项合计720294元，由东西湖医院承担55%，即为396162元（720294元×55%）；武汉市中心医院承担12%，即86435元（720294元×12%）。另外，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东西湖医院向王佑平等3人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武汉市中心医院向王佑平等3人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综上，东西湖医院应赔偿王佑平等3人的费用合计426162元（396162元＋30000元），武汉市中心医院应赔偿王佑平等3人的费用合计92435元（86435元＋6000元）。
因王佑平等3人支付的医疗费31091.69元（支付东西湖医院4512.91元，支付武汉市中心医院26578.78元）系为治疗黄祥原发病产生的医疗费用，故该医疗费用与东西湖医院、武汉市中心医院对黄祥的诊疗行为中存在的过错无直接因果关系，故王佑平等3人要求东西湖医院、武汉市中心医院赔偿其全部医疗费的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一次性赔偿给王佑平、黄某、黄成木各项损失合计426162元；二、武汉市中心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一次性赔偿给王佑平、黄某、黄成木各项损失合计92435元；二、驳回王佑平、黄某、黄成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10元，邮寄费40元，合计4050元，由王佑平、黄某、黄成木负担1462元，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医院负担2127元，武汉市中心医院负担461元。因上述款项已由王佑平、黄某、黄成木预交法院，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医院、武汉市中心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向王佑平、黄某、黄成木支付其承担的相应款项。
判后，上诉人武汉市中心医院不服，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湖北明鉴法医鉴定所作出的鄂明医鉴字（2015）第0928号法医鉴定意见书认定“武汉市中心医院对黄祥治疗行为存在告知不全，颅内感染属术后医院内感染，与黄祥死亡有一定因果关系”，并认定“过错参与度为10%－15%”。该意见书认定与事实不符、结论错误。一审法院采信该结论错误。
上诉人东西湖医院不服，上诉请求：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查明事实后改判或发加重审；2、本案责任分配不公，请求二审予以纠正。事实和理由：1、我院治疗无原则错误；2、我院履行了告知义务；3、××患者治疗时机；4、患者死后并未做尸检，其直接出血不明确；5、明鉴司法鉴定分析说明前后矛盾，缺乏事实依据，不足以认定本案事实；6、明鉴司法鉴定认为东西湖医院没抓住时机行DSA检查，是认识错误；7、患者非健康人，死亡为自身疾病所致，一审法院及鉴定责任分配不公，死者自身应占主责。
被上诉人王佑平等三人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时两上诉人要求鉴定人出庭，并申请重新鉴定，鉴定人客观、科学、全面、充分的回答了所有问题。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相同。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武汉市中心医院与东西湖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应否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即湖北明鉴法医学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鄂明医鉴字（2015）第092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能否作为本案有效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黄祥与武汉市中心医院、东西湖医院分别形成医疗关系各方均无异议，王佑平等三人因黄祥在诊疗过程中死亡，认为武汉市中心医院、东西湖医院均存在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而提起诉讼，武汉市中心医院、东西湖医院在诉讼中均辩称其诊疗行为无过错，为此一审法院按照法定程序委托湖北明鉴法医学司法鉴定所作出鄂明医鉴字（2015）第092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意见书第五项鉴定意见为：在对黄祥的诊疗过程中均存在医疗过错，与黄祥死亡后果之间均存在因果关系，总医疗过错参与度60%-75%，其中武汉市中心医院占10%-15%，东西湖医院占50%-60%。武汉市中心医院、东西湖医院对该鉴定结论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依法通知鉴定人员出庭，针对二上诉人的异议进行了解答。现二上诉人仍坚持认为明医鉴字（2015）第092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与事实不符，要求重新进行鉴定。本院认为原审鉴定程序合法，鉴定人员对武汉市中心医院、东西湖医院提出的问题进行了全面、充分的回答。武汉市中心医院、东西湖医院提出的理由不足以推翻该鉴定意见书，对其要求重新鉴定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采信明医鉴字（2015）第092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符合法律规定，依此判决武汉市中心医院、东西湖医院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10元，由武汉市中心医院负担2005元，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医院负担200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宏斌
审判员 叶 钧
审判员 刘 阳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付 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