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闽民终字第2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丽芬，女，汉族，1988年6月19日出生，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现住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
委托代理人：史贵勇，上海市君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丽霞，女，汉族，1974年7月1日出生，住内蒙古。
委托代理人：郑梅琴，福建大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邓子超，福建大涵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陈亮，男，汉族，1981年1月25日出生，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原审被告：冯文虎，男，汉族，1966年9月3日出生，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上诉人陈丽芬因与被上诉人林丽霞、原审被告陈亮、冯文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莆民初字第2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丽芬的委托代理人史贵勇，被上诉人林丽霞的委托代理人郑梅琴、邓子超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陈亮、冯文虎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2014年2月16日，陈丽芬、林丽霞签订一份《还款计划协议》，内容载明“陈丽芬和林丽霞借款一事如下：陈丽芬借林丽霞840万元，捌佰肆拾万元，祥（详）见附件，在4月30日先还200万利息，总款在2015年8月30日结清，如果提前还，双方也同意。前期借款、收条一切作废，后期利息按两分结算（月）。借款人：陈丽芬”，林丽霞在《还款计划协议》签名并写“同意”，《还款计划协议》落款体现冯文虎在“见证人”处签名，后“见证人”被划去，重新书写为“担保人”。陈丽芬并于《还款计划协议》附件书写“4月30日还款200万元整，贰佰万元整，在这个月底（2月份）先还伍拾（万元）给林丽霞”，“陈丽芬分别于：2012年10月12日收到320万，2013年2月11日收到100万，2013年2月13日收到30万，2013年2月18日收到80万，2013年2月28日收到50万，2013年3月8日收到70万，2013年3月20日收到50万，2013年3月25日收到100万，2013年5月20日收到40万，利息2分（月）”。
2014年7月28日，林丽霞将陈丽芬、陈亮夫妻及冯文虎诉至原审法院，主张陈丽芬自2012年10月起以投资生意为由向其借款，对陈丽芬于2012年10月12日至2013年5月20日期间向林丽霞所借的9笔借款合计840万元，陈丽芬仅偿还借款利息22.5万元，双方遂于2014年2月16日达成《还款计划协议》，并由冯文虎提供担保，协议签订后，虽经林丽霞多次催讨，陈丽芬均未依约还款，因讼争借款发生于陈丽芬与陈亮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请求判令：1.陈丽芬、陈亮偿还林丽霞借款本金840万元及利息；2.冯文虎对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为支持其主张，林丽霞向原审法院提供《还款计划协议》及《个人活期账户明细》一份，账户明细体现林丽霞账户分别于2012年2月11日汇入陈丽芬账户100万元，2012年2月28日汇入陈丽芬账户50万元，2012年3月15日汇入陈丽芬账户30万元，2012年10月12日汇入陈丽芬账户320万元，2013年2月18日汇入陈丽芬账户80万元，2013年3月8日汇入陈丽芬账户70万元，2013年3月20日汇入陈丽芬账户50万元，2013年3月25日汇入陈丽芬账户两笔各50万元，2013年5月20日汇入陈丽芬账户40万元。林丽霞并述称陈丽芬于2013年6月17日偿还2013年3月20日借款50万元的利息37500元及2013年5月20日借款40万元的利息1万元，于2013年7月28日偿还2013年5月20日借款40万元的利息1万元，于2013年8月21日偿还2013年5月20日借款40万元的利息1万元，于2013年9月22日偿还2013年5月20日借款40万元的利息1万元和2013年3月20日借款50万元的利息37500元，2013年9月3日偿还2013年3月25日借款100万元利息10万元，2014年以现金方式偿还利息1万元，合计已还利息22.5万元，故请求逐笔计算840万元借款利息，具体为：借款本金320万元的利息从2012年10月12日开始计算；借款本金100万元的利息自2013年2月11日开始计算；借款本金30万元的利息从2013年2月13日开始计算；借款本金80万元从2013年2月18日开始计算；借款本金50万元从2013年2月28日开始计算；借款本金70万元从2013年3月8日开始计算；借款本金50万元从2013年9月20日开始计算；借款本金100万元从2013年7月25日开始计算；借款本金40万元从2013年10月20日开始计算；上述9笔借款的利息均计至法院确认的还款之日止。
陈丽芬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参加原审诉讼，陈亮辩称其对陈丽芬借款并不知情，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冯文虎则主张其系作为见证人在《还款计划协议》中签名，将“见证人”涂改为“担保人”系他人所为，与其无关，其不应承担担保责任。经冯文虎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委托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对《还款计划协议》中的“担保人”和“祥见附件”等字迹进行鉴定。2014年11月4日，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正泰司鉴（2014）文鉴字第17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2014年2月16日《还款计划协议》中“祥见附件”和“担保人”字迹是冯文虎书写字迹。冯文虎对该鉴定意见提出异议，认为鉴定意见并未明确鉴定依据，在检材比较检验中也只认定特征上存在相同点，同时也认定“担”的写法存在差异特征，具体的依据是相同点多于不同点作出的鉴定，即鉴定结论属于推定，并非依据科学检验得出的。冯文虎据此认为鉴定结论依据不足，要求重新鉴定。
原审判决认为：林丽霞分九次共汇款给陈丽芬840万元，有《还款计划协议》、附件及银行转账明细为凭，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陈丽芬未按照约定支付借款及利息，已构成违约，现林丽霞根据《还款计划协议》要求陈丽芬还款于法有据，予以支持。《还款计划协议》及其附件中约定月利息为2分，并未超过法定标准，予以认可。林丽霞承认陈丽芬在签订《还款计划协议》后已归还利息22.5万元，故请求2013年3月20日借款50万元从2013年9月20日开始计息；2013年3月25日借款100万元从2013年7月25日开始计息；2013年5月20日借款40万元从2013年10月20日开始计息。经核算，按照月利率2分计算，借款50万元自2013年3月20日到2013年9月20日的利息、借款100万元自2013年3月25日到2013年7月25日的利息、借款40万元自2013年5月20日到2013年10月20日的利息共计18万元，故陈丽芬多支付的4.5万元应予以抵扣其他到期借款利息。冯文虎在担保人位置上签字，经鉴定“担保人”字样为其本人书写，故其辩称其系见证人无需承担担保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因各方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明确约定，故应认定冯文虎的保证方式为连带保证，其应对本案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冯文虎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因本案借款是发生在陈丽芬、陈亮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陈亮应对陈丽芬的借款承担共同清偿责任，陈亮以其不知情为由主张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不能成立。陈丽芬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可以缺席判决。对于林丽霞要求陈丽芬、陈亮承担其为本案诉前财产保全而支付的担保公司的担保费用，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陈丽芬、陈亮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林丽霞借款840万元及利息（其中借款本金320万元的利息从2012年10月12日开始计算；借款本金100万元的利息自2013年2月11日开始计算；借款本金30万元的利息从2013年2月13日开始计算；借款本金80万元的利息从2013年2月18日开始计算；借款本金50万元的利息从2013年2月28日开始计算；借款本金70万元的利息从2013年3月8日开始计算；借款本金50万元的利息从2013年9月20日开始计算；借款本金100万元的利息从2013年7月25日开始计算；借款本金40万元的利息从2013年10月20日开始计算；上述九笔借款的利息均按月息20‰计算至法院确认的还款之日止，若今后该利率有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则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予以调整；陈丽芬已支付的4.5万元应予以抵扣利息）。二、冯文虎对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三、驳回林丽霞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陈丽芬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陈丽芬上诉称：（一）原审法院按照2014年2月16日签订的《还款计划协议》认定陈丽芬向林丽霞借款840万元是错误的。陈丽芬陆续向林丽霞借款9150010元，已经归还5883825元，目前只欠3266185元未还。林丽霞在《还款计划协议》中只列出借金额，未抵扣陈丽芬的还款，协议中载明的本金包含高额利息，林丽霞谋取高利息的行为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应当认定无效。原审法院未查明借款来龙去脉、借款金额和利率以及已还款情况等基本事实，判决结果错误。（二）因陈丽芬长期在上海居住，原审法院未合理送达，程序违法，导致陈丽芬因未收到本案诉讼材料无法针对林丽霞的诉求和证据进行答辩和质证。（三）林丽霞与陈丽芬当时系合伙做生意，林丽霞在款项收不回后要求签订《还款计划协议》，属于转嫁经营风险，对陈丽芬明显不公。协议签订时，原审被告陈亮并不在场，其对本案讼争债务确不知情，事后林丽霞也未将债务情况告知陈亮，明显存在过错。据此，原审法院判决陈亮与陈丽芬共同偿还林丽霞的债务是错误的。（四）原审被告冯文虎在《还款计划协议》上是作为见证人而非担保人签名的，后协议上的“见证人”被他人涂改为“担保人”，原审法院判决冯文虎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陈丽芬向林丽霞偿还借款3266185元。
陈丽芬于二审诉讼中提供：1.林丽霞转入陈丽芬账户清单及《DOC历史流水》，内容体现自2010年3月12日至2014年1月27日，林丽霞账户共13次转账至陈丽芬账户，金额合计9150010元；2.陈丽芬转入林丽霞账户清单及《DOC历史流水》，内容体现自2011年8月1日至2013年9月28日陈丽芬共20次转账至林丽霞账户，金额合计5883825元。证明陈丽芬尚欠的款项仅为9150010元-5883825元=3266185元，原审判决对林丽霞出借款项及陈丽芬还款数额的认定均是错误的。
林丽霞答辩称：1.陈丽芬提供的账户清单虽然真实，但未体现林丽霞转入陈丽芬账户的全部款项，双方间经济往来数额并非陈丽芬所主张的9150010元，而是1300余万元。除《还款计划协议》所载9笔借款尚未偿还，其他款项已经结清。《还款计划协议》及附件对双方未结的借款金额和款项支付时间均已作出明确说明，陈丽芬二审举证的所谓还款，均发生在双方签订《还款计划协议》之前，而此前双方的其他款项已经结算完毕，陈丽芬以《还款计划协议》外的其他款项往来抵扣协议项下借款，缺乏事实依据。原审判决认定陈丽芬应当向林丽霞偿还840万元欠款是正确的。2.原审被告陈亮、冯文虎在原审判决作出后的法定期限内均未提起上诉，对其应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并无异议，故二审法院对该二人的还款责任问题，依法应不予审查。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林丽霞并提供其建设银行《DOC历史流水清单》两份，内容体现除《还款计划协议》所列明的9笔款项外，林丽霞曾于2010年3月12日转账55万元、2012年4月19日转账60万元、2012年6月5日转账50万元、2012年6月12日转账10万元至陈丽芬账户，林丽霞主张其还曾于2011年2月28日、2012年6月7日通过其夫郑剑航账户分别转账30.15万元、10万元，于2012年6月12日通过徐爱英转账200万元至陈丽芬账户，以上合计415.15万元，就该415.15万元债权债务，双方已经结清。陈丽芬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郑剑航、徐爱英与陈丽芬间的经济往来与本案法律关系无关，应另案处理。
原审被告陈亮、冯文虎未提交答辩意见。
庭审后，为证明林丽霞出借讼争借款未抵扣陈丽芬已还款金额，且收取高额利息等事实，陈丽芬向本院提交《司法会计审计申请书》一份，请求本院准许对陈丽芬与林丽霞之间的实际借款情况进行司法会计审计鉴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当事人申请鉴定，应当在举证期限内提出”的规定，陈丽芬现提出鉴定申请已经超过法定期限，对其申请本院依法不予准许。
本院认为，陈丽芬于《还款计划协议》及附件中明确确认向林丽霞借款840万元，以及其收到840万元各笔借款的具体时间和金额，并在《还款计划协议》中承诺还款期限，故应当认定《还款计划协议》意思表示明确，陈丽芬确认附件所列9笔借款尚未偿还，并承诺应于2015年8月30日前还清。陈丽芬于二审诉讼中提供的其与林丽霞间账户往来明细，虽然可以证明其自2011年8月1日至2013年9月28日共20次转账至林丽霞账户，金额合计5883825元，但该20次转账均发生于2014年2月16日前，且林丽霞二审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除《还款计划协议》及附件所载9笔借款外，双方还存在其他款项往来，故陈丽芬上诉主张《还款计划协议》仅列明林丽霞出借款项，未对陈丽芬还款进行抵扣，应以其与林丽霞间账户往来情况确认尚欠款项，不仅不合常理，也与《还款计划协议》意思表示不符，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原审诉讼中，林丽霞已提供银行账户往来明细证明其已实际支付《还款计划协议》所载9笔借款合计840万元，陈丽芬主张其中包含高额利息，明显与事实不符；主张双方间存在合伙关系，林丽霞通过签订《还款计划协议》转嫁经营风险，缺乏证据证明，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依照《还款计划协议》、附件以及林丽霞提供的账户往来明细，认定陈丽芬尚欠林丽霞借款840万元，是正确的。《还款计划协议》并未确认840万元各笔借款的借款期间及利息，仅载“后期利息按两分结算（月）”，故应当认定双方约定自《还款计划协议》签订后，按每月2%计算欠款利息。在林丽霞没有提供证据证明840万元各笔借款双方有约定利息及利率标准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仅依林丽霞的陈述，逐笔计算利息，缺乏事实依据，应予纠正。林丽霞虽于原审诉讼中确认收到支付的22.5万元利息，该22.5万元利息系陈丽芬在《还款计划协议》签订前支付，在认定840万元各笔借款期间不计息的情况下，亦不存在抵扣840万元借款利息的问题。原审判决认定22.5万元利息系签订《还款计划协议》后支付并将其中的4.5万元利息用于抵扣到期借款利息，缺乏事实依据，应予纠正。
陈亮与陈丽芬系夫妻关系，原审诉讼中陈亮已经作为陈丽芬同住成年家属代收原审法院向陈丽芬送达的诉讼材料，原审法院的送达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八十五条“受送达人是公民的，本人不在交他的同住成年家属签收”的法律规定，在原审庭审中陈亮也确认陈丽芬知悉原审开庭信息，现陈丽芬上诉主张原审法院未合理送达导致其无法行使诉讼权利，不能成立。
原审被告陈亮、冯文虎均未就原审判决提起上诉，陈丽芬上诉主张该两人不应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不属于二审审理范围。且原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认定陈亮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根据福建正泰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结论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规定认定冯文虎应承担担保责任，也是正确的，应当予以维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莆民初字第28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变更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莆民初字第28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陈丽芬、陈亮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林丽霞借款840万元及从2014年2月16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月2%计算的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89606元，均由陈丽芬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卉靓
代理审判员 陈莉萍
代理审判员 胡立峰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宫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