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杭西民初字第1879号
原某：杭州长禧物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国扬。
委托代理人：杨继红。
被告：杨子玖。
被告：孔庆平。
被告：王玉玲。
被告：杨攀峰。
被告：杨攀妹。
法定代理人：王玉玲，系被告杨攀妹之母，身份信息同上。
以上五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姬广贤。
原某杭州长禧物流有限公司与被告杨子玖、孔庆平、王玉玲、杨攀峰、杨攀妹劳动争议一案，本院于2015年5月27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倪泓独任审判，并于2015年8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某的委托代理人杨继红、五被告的委托代理人姬广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某起诉称：原某与案外人张某系承包关系，杨某系张某个人招用的副驾驶，并非原某招用，其收入也是张某发放，与原某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仲裁裁决认定原某与杨某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错误。而张某虽然在公证书中说原某与杨某签订了劳动合同，但在原某问及张某时又说当时签订的不是劳动合同，被告亦自述未签订劳动合同，故均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故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确认原某与五被告的直系亲属杨某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且不需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
五被告共同答辩称：五被告均系杨某的直系亲属。2014年7月10日左右，杨某经其叔叔介绍，认识了原某的驾驶员张某，后被公司安排作为张某的副驾驶，与张某搭档驾驶原某的浙A×××××号货车，从事物流运输。原某为杨某制作了工作证，并与杨某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后杨某因工去世后，原某又补发了杨某生前的二个月工资，该工资由杨某的叔叔杨亚直接向原某代为领取。因此，杨某既有与原某签订劳动合同之名，又有到原某处工作之实，应当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原某诉称与张某系承包关系，杨某系张某招用、工资由张某发放毫无依据，与客观事实明显相悖，不应得到法院支持，请求法院依法认定杨某与原某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原某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1.西劳人仲案字（2015）第115号仲裁裁决书（原件）、送达回执（复印件）各一份。证明本案已经劳动仲裁前置程序。
2.（2015）浙杭西证民字第9778号公证书一份（原件）。证明五被告的直系亲属与原某不存在劳动关系。
五被告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1.濉溪县双堆集镇沈湖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原件）。证明被告杨子玖、孔庆平系杨某的父母。
2.结婚证（复印件）、户口簿各一份（原件）。证明被告王玉玲系杨某之妻，被告杨攀峰、杨攀妹系杨某与王玉玲生育的子女。
3.工作证一份（原件）。证明杨某系原某的职工。
4.外包干支线运行交接表一份（原件）。证明杨某、张某受原某安排驾驶浙A×××××号箱式货车从杭州到成都进行物流运送。
5.（2015）皖宿拂公证字第1317号公证书一份（原件）。证明杨某与原某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6.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一份（原件）。证明杨某因工死亡的事实。
7.成都市新都区中医院出诊登记本一份（原件）。证明医院抢救杨某的事实。
8.鉴定意见书一份（原件）。证明杨某因工死亡的事实。
上述证据均经庭审质证。原某提供的证据中，五被告对证据1无异议；证据2，五被告已申请证人张某出庭作证，故应当以张某当庭陈述的证言为准。五被告提供的证据中，原某对证据1有异议，被告杨子玖、孔庆平是否系杨某的父母、是否还健在，应当由派出所出具证明，居委会出具的证明缺乏证明效力；对证据2无异议；证据3，上面未盖章，故不是原某发给杨某，不能证明杨某是原某的员工，与本案无关；证据4，上面没有杨某的签字，表格是顺丰的表格，也不是原某的，没有原某任何人的签字和原某单位的盖章，故与本案无关；证据5，公证书需要两名律师一起做，但这份公证书中只有一名律师，故对证据形式有异议，杨某陈述的内容也与事实不符，原某没有与杨某签订过劳动合同，证人陈述证据4就是公司的运输单也为错误，杨某到了成都之后没有工作，一直在休息，到了第三天才出事情，其工资实际也是证人发放；证据6、7、8，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无关。
审理过程中，五被告申请证人张某出庭作证。证人张某陈述：杨某在2014年7月左右开始为原某跑车，当时证人已经在给原某开车，专门跑杭州至成都线，为原某公司送货，保底月工资4200元，送完货后，回程时驾驶员可以自行配货运输，扣除过路费后所赚的钱就归驾驶员自己；因证人车上的副驾不做了，故证人与老板提出要再招一个副驾，得到老板同意后，证人带着杨某和老板周某签订了合同，具体合同内容已不记得，是每个驾驶员进来时都要签的合同，合同签订后，证人与杨某就一辆车跑长途货运了；杨某月工资4000元，是原某和其谈定，证人未向杨某发过工资；原某承接的物流业务是顺丰速运，五被告所提交的证据4即外包干支线运行交接表真实，是装完货后顺丰公司交给证人的，上面显示的车牌号浙A×××××车辆就是证人所驾驶的车辆；证人和杨某去成都运货系原某所安排，到成都后也接受原某的管理；五被告提供的证据3即工作证是原某所发放，证人自己也有一样的工作证，但现在已丢失，工作证上都未加盖原某公章；证人与原某之间没有车辆承包关系，是按照原某的指派完成运货任务。
上述证人证言经质证，原某认为证人原系原某的员工，后因与原某发生矛盾离职，其和杨某是老乡，故证词有偏向性；证人之前陈述杨某和原某签订了劳动合同，但当原某问证人时，他又说不知道签了什么东西，说明证人的记忆力、作证的严肃性有问题，其证言应不予采信；关于杨某工资的发放，证人也没有说清楚，事实上，杨某的工资是原某发给证人，再由证人发给杨某，车辆系证人承包，原某发给证人一笔钱，再由证人处理；杨某是证人带去的，不是原某的员工，原某只是备了个案，在杨某出事后，公司的梁总确实是去处理了事故，但这不能证明杨某就是原某的员工；关于外包干支线运行交接表，证人陈述驾驶员要在表上签字，但本案中的交接表是没有人签字的；原某发放的工作证上都盖有公章，证人陈述其工作证上也没有盖章，但又说已遗失。五被告则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无异议，认为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在本案仲裁时，证人尚在原某处上班，因证人和杨某系老乡而不能采信证言的理由不能成立；原某提出证人承包了车辆，但未提供承包协议，故只是其一面之词，证人已陈述其工资为原某发放；原某未举证证明其发放的工作证都加盖了公章；杨某出事故后的钱都是原某所出，出的钱也没有在杨某的工资中扣除，如果杨某不是原某的员工，公司是不会出钱的。
综合证据的来源以及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原某提供的证据1和五被告提供的证据2、6、7、8，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本院予以认定；原某提供的证据2和五被告提供的证据5，为双方当事人分别对张某所作的询问笔录，而张某已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故本院对其形式真实性予以认定，结合张某的当庭陈述，本院对其陈述的杨某工作时间、工作内容、2014年9月11日接受原某的指派送货至成都以及杨某死亡的经过予以认定，至于杨某与原某之间的事实劳动关系是否成立的问题，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作综合分析认定；五被告提供的证据1，原某对其证明力提出异议，鉴于五被告在庭后本院规定的期限内补充提供了濉溪县公安局双堆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可以证明被告杨子玖、孔庆平分别系杨某之父母，故本院对此予以认定；五被告提供的证据3，原某虽然提出异议，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发放的工作证均加盖有公司印章的事实，且其在庭审中抗辩杨某到公司开车之初并未签订什么合同，而是填写驾驶员备案登记表，但庭后却又未能按本院要求提供该份驾驶员备案登记表，故本院认为原某的该项抗辩并无事实依据，五被告提供的证据3应予认定；五被告提供的证据4系原件，虽然上面没有外包驾驶员的签字，但有顺丰速运操作人员的签名，上面所载的时间、线路、车牌号等均与原某及证人张某的陈述一致，张某亦确认该份外包干支线运行交接表即为当时其与杨某至成都的运货单，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
根据庭审中原、被告陈述及本院确认的有效证据，本院认定以下事实：
原某系一家经营货运的物流企业，承接包括顺丰速运在内的物流业务。2014年7月10日左右，杨某经其叔叔介绍至原某处，与原某的员工张某一起驾驶原某所有的浙A×××××号货车进行货物运输，专跑杭州至成都专线，其中张某为主驾驶，杨某为副驾驶。2014年9月11日，张某、杨某接受原某的指派，从杭州运送顺丰速运的货物至成都。2014年9月15日，杨某在等待配货回程时因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冠心病）所致猝死于成都市新都区三河长龙社区某旅馆内。事发后，原某派人处理了杨某的后事，并于2014年国庆节前后向杨某家属支付了两个月工资。2015年3月3日，五被告向杭州市西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请仲裁，请求：一、确认杨某与原某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原某支付五被告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不足部分8000元。2015年5月8日，该委作出西劳人仲案字（2015）第11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确认五被告的直系亲属杨某与原某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五被告的其他申诉请求。原某于2015年5月13日收到该裁决后不服，遂于2015年5月27日诉至本院，要求判如所请。五被告未向本院起诉。
另查明，被告杨子玖、孔庆平系杨某之父母，被告王玉玲系杨某之妻，杨某与被告王玉玲共同生育两名子女即被告杨攀峰、杨攀妹。
本院认为：事实劳动关系的认定应以劳动者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约束，以及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等为标准。本案中，杨某驾驶原某车辆进行运输业务，并接受原某指派与张某从杭州运送货物至成都，而原某虽然在杨某工作期间未向杨某支付劳动报酬，但在杨某去世后即向其家属补发了两个月工资，故双方之间的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的认定标准。原某抗辩其与杨某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而是与其员工即车辆的主驾驶张某存在承包关系，杨某系张某个人招用的副驾驶，但未能提供其与张某之间的承包协议，也未能陈述相关承包费用的结算情况，其提出事后向杨某家属支付的8000元系替张某所发放的两个月工资，亦未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对此，张某在当庭作证时亦明确其与原某之间并不存在车辆承包关系，询问笔录中陈述的“主驾领了钱以后再发给副驾”系指代领，并非工资由其发放的意思，且杨某工作后尚未领过工资。对于五被告举证的工作证，原某虽然予以了否认，但其又拒不提供在庭审中为驳斥五被告提出的曾签订过书面劳动合同之主张而自认杨某在其处填写过的驾驶员备案登记表。故本院对原某的上述抗辩均不予采信。由此可见，杨某在实际工作中已经接受原某的相关劳动管理、约束和指示，而原某亦向杨某支付了劳动报酬。因此，原某与杨某之间的事实劳动关系应当予以认定。关于事实劳动关系的起始时间，按照原某的陈述，杨某至其处开车时填写的驾驶员备案登记表中应当有明确的日期可以核查，但基于原某拒不提供，故本院以五被告及证人陈述的2014年7月10日为准认定杨某的工作起始时间。至于五被告在仲裁时主张的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问题，五被告在仲裁裁决驳回该项请求后并未向本院起诉，庭审中亦明确放弃该项请求，故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杨飞与杭州长禧物流有限公司之间自2014年7月10日至2014年9月15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二、驳回杨子玖、孔庆平、王玉玲、杨攀峰、杨攀妹的其他仲裁申诉请求。
本案免收案件受理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出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诉讼请求交纳（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杭州湖滨支行，开户名称：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12×××68）。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判员 倪 泓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黄娟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