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04民终445号
上诉人：彭泽县渔业管理站。
法定代表人刘棠辉。
委托代理人丁强，江西丁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冯华友。
委托代理人陈银山，彭泽马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彭泽县渔业管理站与上诉人冯华友渔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彭泽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7日作出的（2015）彭民初字第4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陈小江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晏纯贵、郑敏红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彭泽县渔业管理站的法定代表人刘棠辉、委托代理人丁强，上诉人冯华友及委托代理人陈银山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2005年，被告与原太泊水厂养殖场签订了杵山菱角湖水面承包合同，合同期限为九年，合同到期时间为2014年12月底，并约定合同期满后，下一轮承包在同等承包费的前提下，要优先被告继续承包。2012年原太泊水厂养殖场经改制，所有水面收回归彭泽县国有资产管理局，2013年1月9日成立彭泽县渔业管理站，将原彭泽县水产场以及原太泊水产养殖场的水面交由原告管理。被告的合同到期的前一个月，原告通知被告做好清池交回水面的准备，被告表示配合交接。2014年12月22日，原告向彭泽县国有资产管理局请示，要求将杵山菱角湖水面公开对内租赁。2014年12月25日，原告发出菱角湖水面租赁经营权招标公告，限定报名对象为未欠公款的原太泊湖水产场干部职工。被告得知招标事宜后以路义国（原太泊湖水产场职工）的名义报了名并交纳了报名费及保证金。2015年1月7日九时，在彭泽县公共资源交易中心进行公开投标，被告和路义国均到场参与了竞标，最终由邹传荣以128000元的价格中标。此后，被告未将菱角湖交还给原告，并于2015年3月28日重新投放了鱼苗，导致新一轮的承包人邹传荣无法进行交接。为此，邹传荣诉至本院，要求原告返还承包费128000元，赔偿违约金10000元和各项损失58581元。2015年12月7日，本院作出（2015）彭民一初字第500号民事判决书（已生效），判决原告返还邹传荣人民币128000元并承担利息（其中50000元从2014年12月26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商业银行贷款利率计算；78000元从2015年1月7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商业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原告支付邹传荣违约金10000元。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原告承担。原告在得知邹传荣起诉时，亦向本院起诉，请求依法处理。
一审另查明，被告冯华友不是原太泊湖水产厂职工。一审庭审中，原、被告协商一致，被告于2016年2月1日将菱角湖水面交还给了原告。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养鱼承包合同到期后，被告应及时将所承包的水面交还给原告。被告未按约交还水面，造成原告无法将水面交给中标人邹传荣，构成违约，应承担民事责任，赔偿原告的合理损失。原告在合同到期后，对外公开进行招标，符合法律规定，但其限定报名对象，使得被告冯华友失去参与竞标的资格，未能保证被告的优先承包权，违反了合同的约定，构成违约，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按损失的30%的比例计算较为合适。原告的各项损失应为本院作出的（2015）彭民一初字第500号民事判决书（已生效）确定的数额，即为①返还邹传荣人民币128000元和利息（其中50000元从2014年12月26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商业银行贷款利率计算；78000元从2015年1月7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商业银行贷款利率计算）；②应支付给邹传荣的违约金10000元。③由原告承担的案件受理费4300元。因原告起诉只要求从2015年1月7日起计算利息损失，故利息损失应从2015年1月7日开始计算。被告辩称是由于太泊湖水位过高造成菱角湖无法放水取鱼，未能交还水面，且原告未能尽到管理者的责任，损失不应由被告承担，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二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冯华友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原告彭泽县渔业管理站人民币99610元和利息（按本金128000元计算，从2015年1月7日起至2015年3月28日止按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70%计算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原半承担2150元，被告承担2300元。
一审宣判后，原审原、被告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彭泽县渔业管理站上诉称，一审法院已查明，冯华友对于水面租赁到期一事清楚，上诉人早已多次下达书面通知。按彭泽县国资局及渔业站的要求，是对太泊湖水产场内部职工招投标，为保护冯华友的优先承租权，破例同意冯华友以本厂干部路国义的名义进行投标。2014年12月27日，冯华友出资以路国义名义报名。2015年1月7日，公开投标时，冯华友和路国义均已到场参加举牌竞标，但冯华友连起拍价5万元都未举牌，最终由邹传荣以最高价128000元的价格中标。原租赁人优先，前提条件必须是同等条件下，才具有优先承租权。起拍价5万元，中标价128000元，冯华友连起拍价5万元都没有举牌，显然属于不同等条件。冯华友未能中标，并不是参与竞标资格问题，而是竞标价格差异太大。一审法院以冯华友失去竞标资格，未能保证其有限承租权，判令上诉人承担30%的违约金，无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重新改判。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上诉人彭泽县渔业管理站承担30%违约责任部分，重新改判。
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间内，上诉人彭泽县渔业管理站未向法庭提交新证据。
上诉人冯华友辩称，答辩人承包菱角湖没有挣钱，合同到期便决定交湖。彭泽县渔业管理站将答辩人排除在报名对象之外，侵害了优先承租权。请求驳回彭泽县渔业管理站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冯华友上诉称，一、一审判决罔顾事实，明显偏袒被上诉人。上诉人在原合同到期后就已经做了交湖的准备，并计划于2014年农历年底清池,被上诉人在原起诉书中也认可上诉人“一再表示会配合交接”。而没有清池是因为湖北人经营的下游大湖水位高于上诉人所承包的上游菱角湖水位，故而无法放水。为了配合交接上诉人多次找到被上诉人的负责人路涛（当时并不认识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要求其与经营大湖（太泊湖）的孟总（湖北人）协调降低些水位，2015年元月被上诉人的3位负责人以及丁强召集了孟总和上诉人在太泊湖水产场路涛的办公室与孟总协商，而孟总称如降低水位将对其网箱中鱼有损失而未同意。之后上诉人仍未放弃，自己出面找实际中标人叶显彭商量希望他能接手，只是要求对上诉人的固定资产和湖中剩下的鱼类作出一些补偿，可叶显彭根本无意承包,后来打电话叶显彭干脆不接。无奈之下只得转而多次找被上诉人要求其出面与中标人协调，在上诉人再三请求下，2015年3月上中旬，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刘棠辉等3位负责人才约上诉人见面，却未召集中标人，致使上诉人的合理要求再次落空。后被上诉人虽答应将进一步与中标人协调，然而一拖再拖后却杳无音讯。以上事实，不但有上诉人的当庭陈述，还有证人杨新友当庭证言（证明大湖水位高于菱角湖水位等），还有杨新春等俩证人已到庭，却未被传唤到庭做证，否则事实更清楚。关于下游大湖水位过高的事实，在2016年元月,上诉人为了清池，已通过采取挖机拦坝分割,租来机子发电抽排等手段无法干湖的情况下，又及时邀请了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刘棠辉及其委托代理人丁强和马当法庭庭长祝义等人前来实地核查，拟证明上诉人确实无力干湖而非主观抗拒，祝庭长等也认可这一事实。可一审判决却在查明与认定中只字不提这一基本事实。反而认为上诉人“未按约定交还水面，造成被告无法将水面交给中标人邹传荣，构成违约，应承担民事责任……”。很显然是罔顾事实，明显偏袒被上诉人。二、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责任不明。1、菱角湖只通2相电，不通路（还是上诉人承包后花了十几万元加坝、建闸并修了一机耕小道)。环境如此差的菱角湖在原承包费9000元的基础上竞被抬价至离谱的中标价128000元，每亩要摊500元，抬高十几倍。要知道周边包括被上诉人的职工所承包的精养池也才200元/亩左右。被上诉人却异想天开企图坐收不当得利，在投标过程中没有对虚高报价及时提醒与制止。导致原中标人中标后便无意接标，恰逢上诉人因无法排水而被其钻了空子，被上诉人不知反思，反而企图将责任转嫁给上诉人。2、被上诉人经营太泊湖期间每年年底都是干湖捕鱼，上诉人在2005年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时，无法预见被上诉人会改制。而被上诉人于2012年改制将太泊湖转让给湖北人经营时，就应考虑包括菱角湖在内上游鱼湖承包人的利益，在合同中未与湖北人订立相关条款，其责任也在被上诉人。3、对于2015年3月28日重新投放了鱼苗，是在原中标人明确表示不接（又不接电话）以及经被上诉人协调无果的情况下，上诉人为了避免损失扩大才投放的。如果上诉人有意重新投放，早就投放了鱼苗，被上诉人作为渔业管理站应当清楚3月28日才投放鱼苗已错过了投放季节，因补投鱼苗的质量、数量根本达不到正常的投放标准，补投鱼苗行为实属无奈之举。4、一审判决称“庭审中原、被告协商一致，被告于2016年2月1日将菱角湖水面交还给了原告”，此表述与事实不符。事实是菱角湖的水排不掉，在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跟上诉人反复做工作，称最好的解决办法是上诉人续包该湖，否则不好判。上诉人才迫不得已报名参加新一轮的招标并于2016年2月2日正式招标过程中,违心搞高价格以6.6万元的高价“中标”，这哪里是“将菱角湖水面交还给了原告”。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甚至错误。一审判决罔顾以上事实，仅以“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句话便判上诉人承担多少，甚至还以128000元的参数为依据。显然错误，且适用法律不当，要知道128000元的天价中标额,不可能是被上诉人“可以获得的利益”。对于上诉人未及时交还水面，结合上列不可抗力的事实，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17条之规定进行判决。
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为上诉人主持公道，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间内，上诉人冯华友向法庭提交如下证据：一、养鱼承包合同1份，证明目的：1、菱角湖面积为258亩；2、2005年-2014年的承包费每年9000元（每亩不足35元）；3、合同期满，上诉人有优先承租权；4、原中标价128000元/年属不切实际的天价。二、2014年12月25日菱角湖水面租赁经营权招租公告1份，证明目的：限定报名对象，侵害上诉人的优先承租权。三、2016年1与26日菱角湖水面租赁经营权招租公告1份，证明目的：上诉人不是2016年2月1日将菱角湖水面交还，而是上诉人被迫抬价中标。四、证人李克明出具的《证明》1份，证明目的：彭泽县渔业管理站原经营太泊湖时都是下半年放水捕鱼；2、2014年底，湖北人经营的太泊湖未放水，且下游太泊湖水位高于上游菱角湖水位，导致上诉人合同到期无法清池交还。五、证人杨新友出具的《证明》1份，证明目的：同证据四。六、证人程桂祥出具的《证明》1份，证明目的：同证据四。七、证人杨新春出具的《证明》1份，证明目的：同证据四，另证实杨新春也是养殖户，和上诉人当面打电话给彭泽县渔业管理站的负责人陆涛，希望其能与湖北人协调降低水位。
上诉人彭泽县渔业管理站质证称，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合同签订的时候是2005年，合同上约定的到期时间是2014年，且到期前一年的承包费冯华友都没有交，所以达不到证明目的。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虽然是对内招标，但是冯华友一直是承租人，所以也参加了。证据三：招标都是公开的，不存在被迫的情形，因此达不到证明目的。证据四：证人的证言达不到证明目的。捕鱼养鱼的方式多样，合同没有约定，达不到证明目的。因此不认可这份证据。证据七：真实性不否认，我们不否认下游水库不愿意下调水位，但是冯华友的上诉状中提到的事实，也正好能证明我方也做了多次协调。因此达不到证明目的。
上诉人彭泽县渔业管理站辩称，上诉状中所称与事实不符。我们多次通知对方交接，且合同中并没有严格要求水位达到多少才能交接，因此上诉人所述的理由不成立。对方所提到的中标是虚抬虚高与事实不符，在抬价近10万时，局里也提示了大家，是通过公开的方式投标中标。在招投标的过程中，对方自始至终也是参与其中。由于上诉人不交湖导致本案新一轮中标人现起诉渔业管理站，并且法院已判定渔业管理站退还128000元，并且承担了违约责任、利息以及诉讼费用。
经当庭举证质证，对上诉人冯华友提交的上述证据，上诉人彭泽县渔业管理站对证据一、二、三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七拟证明的事实无异议。对证据一、二、三，本院予以采信；对证据七拟证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2014年底，应上诉人冯华友及证人杨新春要求，上诉人彭泽县渔业管理站曾组织下游太泊湖经营人与上游菱角湖经营人冯华友协商。经协商，下游太泊湖经营人不愿意降低水位。2016年1月26日，上诉人彭泽县渔业管理站再次发布菱角湖水面租赁经营权招租公告，上诉人冯华友报名竞标，并以66000元/年的价格中标。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上诉人冯华友对其与原太泊湖水产养殖场2005年签订的《养鱼承包合同》，于9年后的2014年底到期，不持异议，并称合同到期后就已经做了交湖的准备，并计划于2014年农历年底清池，因为湖北人经营的下游大湖水位高于上游菱角湖水位，无法放水清池。2014年12月25日，上诉人彭泽县渔业管理站发布菱角湖水面租赁经营权招租公告，报名对象为：未欠公款的原太泊湖水产场干部、职工。上诉人冯华友以原太泊湖水产场职工路义国的名义报名，并与路义国一起到场参与了竞标，最终由案外人邹传荣以128000元/年的最高价中标。上诉人冯华友未中标菱角湖水面租赁经营权，亦未将菱角湖水面租赁经营权交出，并于2015年3月28日重新投放鱼苗。2015年底，上诉人彭泽县渔业管理站与案外人邹传荣协商一致同意解除招标租赁合同，上诉人上诉人彭泽县渔业管理站退还租金128000元及利息，支付违约金10000元，承担案件受理费4300元。上诉人冯华友未按原租赁合同约定期限交还租赁物，是造成上诉人彭泽县渔业管理站不能履行与案外人邹传荣之间的中标合同，向案外人邹传荣交付租赁物的主要原因，一审判决上诉人冯华友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并无不妥，应予维持。上诉人冯华友称，上诉人彭泽县渔业管理站未保护其享有的优先承租权，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彭泽县渔业管理站未能保护上诉人冯华友的优先承租权，系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上诉人彭泽县渔业管理站称，其不应承担30%违约责任。本院认为，二上诉人之间的原养鱼承包合同到期后，上诉人冯华友未主动交还租赁物；上诉人彭泽县渔业管理站亦未在第一次发布菱角湖水面租赁经营权招租公告前，书面通知上诉人冯华友交还菱角湖水面租赁经营权。上诉人彭泽县渔业管理站对第一次发布菱角湖水面租赁经营权招租公告时，上诉人冯华友未交出并实际占有菱角湖水面经营权。上诉人彭泽县渔业管理站对用以招租的租赁物即菱角湖水面经营权的这一事实状态，应是明知的。此时，上诉人彭泽县渔业管理站组织公开招投标菱角湖水面经营权，应当预见到可能出现因租赁物不能及时交与除上诉人冯华友之外的中标人，导致中标合同无法履行的情形。上诉人彭泽县渔业管理站未尽善良注意义务，应对损失承担部分责任。另外，上诉人彭泽县渔业管理站第一次招投标制定的招标文件中，因没有对租赁物当时的事实状态进行客观描述，未能有效措施阻止损失发生，故上诉人彭泽县渔业管理站对损失亦应承担部分责任。一审判决上诉人彭泽县渔业管理站承担30%责任，依据的理由不当，本院予以更正，但处理结果并无不妥，可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74元，由上诉人彭泽县渔业管理站承担760元，上诉人冯华友承担231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小江
审判员 晏纯贵
审判员 郑敏红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三日
书记员 王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