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粤12刑终40号
原公诉机关封开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某甲，男，汉族，高中文化，个体户。因本案于2015年3月1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26日被逮捕，同年12月12日被监视居住，2016年6月8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黄小凤，广东祥麟律师事务所律师。
封开县人民法院审理封开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某甲犯故意毁坏财物罪一案，于2015年11月26日作出（2015）肇封法刑初字第105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张某甲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肇庆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梁子君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张某甲及其辩护人黄小凤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5年1月15日18时许，被告人张某甲因黑色现代小汽车与事主黄某甲发生争吵，随后被告人张某甲驾驶黑色现代小汽车将事主黄某甲停放在封开县江口镇大塘一路民政局车棚内的白色标致牌小汽车撞坏。经封开县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对被撞坏的白色标致牌小汽车进行价格鉴定，该车被损造成损失鉴定价格为人民币23372元。
上述事实，有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现场照片、勘验笔录及现场照片；封价认（2015）08号涉案财产价格鉴定结论书；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检查笔录、证据保全决定书、证据保全清单、扣押决定书、清单、移送清单、接受证据材料清单、医疗收费票据、江口镇卫生院病假单、封开县中医院门诊疾病诊断证明书、调取证据清单、封开县民政局视频录像、事主黄海寅提供的视频资料、交通事故车辆技术检验报告、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抓获经过、户籍材料、无违法犯罪记录证明、封开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出具的《2015.1.15民政局停车场车辆碰撞事件的办案说明》及《补充说明》、警情信息表两份、封开县公安局江口派出所出具的办案说明、涉案财物管理登记表、封开县公安局江口派出所出具的光盘制作说明及照片、封开县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关于粤H×××××小型汽车被损情况勘查照片的说明及财物鉴定照片；证人张某丁、吕某乙、宾某、仇某乙的证言；被害人黄某甲的陈述；被告人张某甲的供述等证据证实。
原判认为，被告人张某甲无视国家法律，故意毁坏他人财物，数额较大，其行为构成故意毁坏财物罪。本案由于邻里亲属矛盾引发，且被害人在本案的起因上具有一定的过错，据此可对被告人张某甲酌情从轻处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张某甲犯故意毁坏财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二、扣押的小汽车依法予以发还。
上诉人张某甲认为：（一）一审法院分析上诉人的犯罪动机过于主观臆断。2015年1月15日，上诉人发现自己的汽车被人喷涂红漆后，采取了询问他人（证人仇某乙）如何处理以及理智的进行了报警求助，这充分体现了上诉人没有打击报复喷漆人的故意。根据封开县江口镇卫生院病假单、封开县中医院门诊疾病诊断证明等病历材料，已经证实了上诉人在案发时患有重感冒的，上诉人在驾驶车辆前吃了具有催眠药效的感冒药，故在驾驶车辆时极有可能会出现判断不清的意识模糊状态，由此导致上诉人在驶近停车场时没能及时控制车辆，无意撞上了前方停放着的车辆。再根据视频资料显示，上诉人在碰撞到前方车辆后，因为当时极其困倦，即下车回家睡觉，不符合故意犯罪的行为表现。另外，上诉人清楚的知悉该停车场是有视频监控的，如果上诉人要实施破坏行为，必会被监控拍摄，这对于具有高文化素质修养的上诉人来说，与常理不符。上诉人案件经过如判决书中的被告人的供述基本相符，而被害人证词以及被害人、证人证词互相矛盾证实上诉人并没有主观撞车的故意，更不能证实上诉人的犯罪动机。（二）本案缺乏关键物证，一审法院判决证据不足。被损车辆没有被侦查机关扣押，在鉴定当日即返还给了黄某甲，造成案件定案的重要物证缺失。另外，被损车辆鉴定前的保管存在问题。本案分二次开庭审理，在第一次开庭审理时，全案没有附随车损的照片资料、现场勘查笔录等，在法院发出补充证据材料的通知时，公诉机关才提交了部分有关被损车辆的照片。第二次庭审物价部门三个证人同庭作证，有违证人出庭作证原则，有教唆串谋的嫌疑。事后补充的物证照片取证程序违法，不应作为定案依据使用，更不应成为价格鉴定的依据。（三）一审法院采纳非法证据，违背疑罪从无的原则。本案的关键证据是一份封开县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作出的《涉案财物价格鉴定结论书》，但该价格鉴定书的鉴定人不具备鉴定资质，鉴定过程程序违法，鉴定缺乏依据，导致鉴定结论不客观、不真实，根据非法证据排除原则，应予排除。1、本案的鉴定标的没有采取任何证据保全措施，鉴定标的已被污染，鉴定的真实性已无从判断。2、通过对出庭鉴定人员的询问及庭上出示的照片，可以明显看出本案的鉴定过程、鉴定方法、鉴定价格，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3、鉴定人员的资格、鉴定书的内容不符合法律规定。4、本案受损车辆维修的零部件更换及鉴定价格存在明显不合理，车辆损失价格鉴定结论明细明显不符合实际情况。（四）二审中出现的补充侦查材料不符合法律程序规定，应予排除，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综上，一审法院采纳了非法证据，主观臆断上诉人的犯罪动机，并作出错误的判决，请求改判上诉人无罪。
其辩护人辩护称：（一）本案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张某甲存在故意毁坏财物的故意。1、本案能反映发生车辆碰撞的民政局停车场的视频显示，张某甲碰撞了被损车辆一次，并没有连续撞击几次，可以反映出张某甲没有故意撞击他人车辆的故意。2、在案发前，张某甲发现自己的小汽车被人用红漆喷涂了车牌，听取了邻居的建议，采取了报警求助的方式进行解决问题。由此可见，发生车辆碰撞前，张某甲并不知道喷漆人就是黄某甲，表明其发生撞车行为是意外，并非是报复行为，不存在故意毁坏他人财产的故意。3、案发现场是张某甲每日停放车辆的停车场，他清楚知道该停车场装置有摄像头进行监控，如果在停车场内去故意毁坏他人车辆，必定会留下犯罪证据。从逻辑推理，张某甲故意撞击他人车辆是不符合常理的。4、张某甲的供述以及其提交的病历显示，在案发时张某甲身患重感冒，在驾驶车辆前已经服用了治疗重感冒的药物，在驾车当日也因头晕发生过摔倒在地的情况，加上发现自己的车辆被他人喷涂红漆，严重影响其心情。因此，在多种因素影响下极有可能引起操作失误，不能排除张某甲在感冒的病态下错将油门当刹车踩的情况。案发后，张某甲也因为服用了药物而极度困倦直接离开现场回家睡觉了。在睡醒后才得知自己发生了撞车事件，并向保险公司报了车险。（二）本案的关键物证小汽车案发后没有采取证据保全措施，导致鉴定标的被污染，无法确保鉴定结论的真实性，也无法客观地反映案件事实，故不应认定张某甲犯有故意毁坏财物罪。1、本案重要物证没有进行证据保全措施，证据的保管链条出现严重漏洞，导致鉴定标的已经被污染，据此作出的鉴定结论也是不真实的。2、补充证据材料中车辆零配件的照片形成于2015年8月31日，也就是第一次开庭之后，这些照片不是形成于车辆修理、鉴定的时间，也不是在梧州市4S店拍摄的，故照片证据的采集严重违反程序，又如何能够证明照片中的零配件就是被损车辆上拆卸下来的零配件。没有保留有真实有效的物证，导致无法审查车损情况，也没有办法对价格鉴定进行复检，故无法查清案件事实。因此，本案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无法证明张某甲有故意毁坏财物的事实，不应对张某甲定罪。（三）《涉案财产价格鉴定结论》的鉴定程序违法、鉴定结论不真实、不合法，应作为非法证据予以排除，不能作为认定张某甲有罪的证据。1、鉴定人员不明确，《涉案财产价格鉴定结论》显示的鉴定人员与封开县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作出的《关于粤H×××××小型汽车被损情况勘查照片的说明》陈述的鉴定人员不一致。2、《涉案财产价格鉴定结论》载明的两名鉴定人员梁某甲、梁某乙没有参与本案的鉴定活动，程序严重违法。3、价格鉴定依据不合法。封开县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对受损车辆是否需要修理或更换的项目仅仅凭黄某乙自己的主观认识为准，并没有依据汽车厂的有关修理或更换项目的清单或汽修厂作出的车辆定损报告进行鉴定。4、《涉案财产价格鉴定结论》没有按照《广东省涉案物价鉴定操作规程》的规定制作。5、《涉案财物价格鉴定明细》列明的修理项目极为不合理。前车被后车撞击后不可能出现轮胎变形的问题，现将轮胎的更换作为本次事故的受损部位之一是极不合理。添加雪种、机油、冷却液等也不应为本次事故造成。（四）二审的补充侦查证据的提交程序不合法，不用作为案件的定案依据。补充证据中的黄某甲的结婚证、车辆质量担保和保养手册、维修结算单、发票等在一审开庭前已经客观存在，在二审时才提供给法院，明显违反刑诉法的规定。综上，本案在证据方面存在严重的漏洞和证据不全面的情形，主要物证照片形成存疑，且与车辆实际损坏程度不符；《涉案财产价格鉴定结论》鉴定过程存在诸多的严重违法情形，没有任何有关鉴定过程的相关证据，也没有实物予以核验，全案证据不能客观的反映案件事实，故不应对张某甲进行定罪量刑。
肇庆市人民检察院认为：（一）上诉人张某甲具有毁坏他人财物的主观故意和行为。综合各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和视频，事发前与被害人黄某甲在楼下吵架的人正是上诉人张某甲。张某甲有毁坏他人财物的动机。撞车发生前，张某甲开车已经路过了停泊被害人车辆车棚，他是特地掉头回到车棚，而且以较快车速冲撞向被害人车辆。撞车后，张某甲随即下车锁车离开，既无停留在现场，又无查看两车损坏情况，这与无意碰撞的表现不符。结合其曾与被害人于案发前发生争吵，张某甲有毁坏他人财物的故意。同时，张某甲撞毁被害人黄某甲车辆，有毁坏他人财物的行为。（二）价格鉴定结论书可以依法采信。本案的价格鉴定是由有资质的鉴定机构，依照《广东省涉案物价格鉴定操作规程》成立价格鉴定小组作出，鉴定人员符合《操作规程》的规定。据办案单位出具的说明材料、价格鉴证师黄某乙的证言和封开县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说明，车辆拆检前，办案单位已妥善保存被害人车辆，防止二次损害的发生；车辆拆检时，黄某乙有到现场拍照取证，确认所拆下的部件，并核对4S店提供的维修报价单，确认其维修、换件项目均依据充分。因此，鉴定程序不存在非法情形，所作出的价格鉴定结论合法有效，应当予以采信。（三）一审判决定性准确，量刑恰当。上诉人张某甲为泄愤，故意用车撞击损坏被害人车辆，导致被害人损失达23372元，应当以故意毁坏财物罪追究其刑事责任。一审判决认定罪名准确。一审法院已认定本案属于邻里亲属矛盾、被害人有一定过错等情节，从轻判处上诉人张某甲有期徒刑九个月，量刑恰当。综上，建议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上诉人张某甲犯故意毁坏财物罪的事实清楚，有以下证据证实：
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
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现场照片、勘验笔录及现场照片，证明：侦查人员对案发现场进行勘查的具体情况。
二、书证
1、警情信息表，证明：2015年1月15日17时56分和18时07分，封开县公安局分别接到上诉人张某甲的手机号码和被害人黄某甲的手机号码电话报警。
2、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明：2015年1月15日，封开县公安局认为本案属行政案件范围受理该案，同年2月13日，该局认为本案属刑事案件，并于当日立案侦查。
3、封开县民政局视频录像，证明：2015年1月15日18时许，上诉人张某甲驾驶黑色现代小汽车撞向停放在民政局车棚内的白色标致小汽车的情况。
4、被害人黄某甲提供的视频资料，证明：2015年1月15日17时40分后，黄某甲在其家楼下和他人吵架的情况。
5、结婚证复印件、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证明：被害人黄某甲与张某丙是夫妻关系；车辆品牌为北京现代的黑色小汽车登记所有人为张某丙；车辆品牌为东风标致的白色小汽车登记所有人为张某丙。
6、封开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出具的《2015.1.15民政局停车场车辆碰撞事件的办案说明》及《补充说明》，证明：本案车辆碰撞事件不是因为驾驶人过错（指当事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规方面的过错）或意外造成财产损失的事件，不属于道路交通事故。
7、证据保全决定书、证据保全清单、扣押决定书、清单、移送清单，证明：案发后，公安机关依法保全、扣押小汽车的情况。
8、封开县公安局江口派出所出具的《办案说明》、涉案财物管理登记表，证明：2015年1月15日18时30分，封开县公安局江口派出所接报后，该所值班民警便赶赴现场，并通知交警事故组来勘查现场。该所值班民警在等待交警事故组到来期间，在现场致电张某甲，要求其下楼了解情况，但张某甲拒不配合。交警事故组到现场后，初步认定不属于交通事故，交由该所处理。该所民警便对现场拍照固定，因黑色现代小汽车为本案作案工具，故对其作出证据保全（扣押）处理，但张某甲拒不在扣押决定书及扣押清单上签名，由拖车将该车拖回封开县公安局保管。东风标致牌小汽车是事主合法财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规定，没有扣押此车，但由于该车需要作价格鉴定，为防止该车受到二次破坏，将该车开回派出所，由派出所保管。同时，该所在车辆鉴定期间，保存损坏车辆换下的零件。2015年1月15日至1月19日期间，东风标致牌小汽车由封开县公安局江口派出所保管。
9、封开县公安局江口派出所出具的《光盘制作说明》及照片，证明：案发现场勘验及被损坏财物小汽车损坏拆卸置换的零件的照片情况。
10、质量担保和保养手册，证明：张某丙的东风标致牌小汽车于2014年2月8日购买，整车三包有效期从当日开始，终止日期为2016年2月7日，终止里程数为5万公里的情况。
11、广西增值税普通发票、梧州市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结算单，证明：被害人黄某甲支付小汽车的维修费23462元。
12、交通事故车辆技术检验报告，证明：小汽车方向系统符合技术要求。
13、医疗收费票据、江口镇卫生院病假单、封开县中医院门诊疾病诊断证明书，证明：2015年1月16日及17日，上诉人张某甲到医院就医的情况。
14、抓获经过，证明：上诉人张某甲于2015年3月13日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的情况。
15、检查笔录，证明：2015年3月13日，公安机关对上诉人张某甲人身进行检查，未发现其人身有受伤情况，且在其身上未发现任何违禁危险物品。
16、户籍材料、无违法犯罪记录证明，证明：上诉人张某甲的身份情况及其没有犯罪前科的情况。
三、鉴定意见等
1、封开县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封价认（2015）08号《涉案财产价格鉴定结论书》，证明：被损坏车辆的损失价格为人民币23372元。
2、封开县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关于粤H×××××小型汽车被损情况勘查照片的说明》及财物鉴定照片，证明：2015年1月16日价格认证中心接到委托后，即时组成价格鉴定小组，由组长黄某乙带领刘某到车辆停放点，对受损车辆进行勘查拍照，由于车辆受损情况严重，需送有维修资格的维修厂拆检认定。根据发改价证办（2010）248号文件要求，损毁机动车在质保期内，配件价格及工时费应以4S店标准确定，故2015年1月19日，组长黄某乙带领刘某和派出所民警一同前往梧州市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对拆检车辆进行拍照取证，对拆下部件受损部位与拆检前受损状况印证，确认相符。对拆下部件逐一拍照，并对照梧州市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提供的维修报价单进行核对，确认其维修、换件项目均依据充足，可以认定其合理性。并拍照固定。
3、《单位名称变更函》，证明：封开县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变更为封开县发展和改革局价格认证中心的情况。
4、封开县发展和改革局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关于协助对张某甲故意毁坏财物案补充证据函的复函》，证明：该中心对于本案被毁坏车辆的价格鉴定进行补充说明，其中，（1）更换配件原因为配件已物理损坏，无法修复。（2）由于拆检、更换相关配件时造成雪种、雪种油、冷却液、方向机油自然泄漏，因此需要补充、更换。而尾箱盖喷漆是由于更换尾箱盖时，由于厂家出厂的是未喷与车身匹配颜色油漆的，所以尾箱盖也必须喷上裕车身匹配颜色的油漆。（3）涉案被毁坏车辆更换的配件未进行成新率折算，原因是该车使用仅1年左右，既在保质期内，也在磨合期内，没有成新率折算扣减依据，应按全新件赔偿。
5、封开县发展和改革局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关于粤H×××××小型汽车被损照片的说明》、《关于协助补充证据函的复函》；公安机关调取的集体审议记录表、实物（现场）勘察表、证人黄某乙的证言以及财物照片等，证明：封开县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关于粤H×××××小型汽车被损情况勘查照片的说明》中鉴定小组组成人员没有梁某乙以及实物（现场）勘察表上的勘查时间2015年1月30日是笔误，梁某乙是组成成员，勘查时间为2015年1月16日。梁某甲、梁某乙没有在鉴定文书中手写签名是由于其取得的是价格鉴证人员岗位证书，未能取得执业资格名称、注册号（章），《价格鉴定行为规范》规定价格鉴定结论书应由价格鉴证机构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签发，而对不属于价格鉴证师的鉴定人员在价格鉴定结论书上签名并非硬性规定。梁某甲、梁某乙未手写签名，并不对结论书发生法律效力产生决定性影响。
四、证人证言
1、证人张某丁的证言，证明：2015年1月15日17时10分至15分许，其下课回到江口镇大塘一路的家中，之后其在家中看书，看了一会儿书后其听到妈妈黄某甲与大伯张某甲在楼下争吵。于是其下楼去看怎么回事，在楼梯口气见到其妈妈在开门，开门后，其就拦住其妈妈，其见到另外一个男子拦住我的大伯张某甲。之后，其妈妈与大伯张某甲两人还争吵了很久（约3-5分钟）。后来，其就拉妈妈回家了。大约过了15分钟，其在家中听到楼下传来“嘭”一声，于是就伸头出去看，发现其大伯驾驶他平时开的现代黑色小汽车停放在其妈妈的小汽车后面，而张某甲就从车上下来。之后，其告诉妈妈她的车被人撞了，其叫其妈妈报警，后等交警来到他们才下楼处理。案发当日，其妈妈与大伯张某甲因黑色现代小汽车的问题争吵。平时其妈妈有时在江口镇大塘一路家中住，有时会回南丰住。其妈妈的小汽车是2014年初购买的，张某甲是知道该小汽车是其妈妈平时使用的，因为其和大伯张某甲是邻居，平时出入都会碰见。
2、证人吕某乙的证言，证明：2015年1月15日16时30分许，住在附近一名妇女（平时开一辆标致牌白色小汽车）拿一瓶红色油漆往住在其店铺旁边楼上的一个张姓男子平时驾驶的一辆现代黑色小汽车上喷油漆，后其外出接小孩，18时许，其回来见到刚才被喷红油漆的现代小汽车撞向了停放在对面民政局车棚那名喷油漆的妇女平时驾驶的白色标致小汽车。喷油漆的妇女与驾驶黑色现代小汽车的男子是大哥与弟媳的关系，该男子不可能不知该辆白色小汽车是其弟媳平时驾驶的。两车相撞后，其见到标致小汽车损坏较严重，现代小汽车损坏情况较为轻微。
3、证人宾某的证言，证明：2015年1月15日18时许，其在家吃饭时听到外面有吵闹声，其便出去看，见到一男一女在吵架，旁边有一人在拦架，拦架的人将该名女性推进其家里的楼梯。后来其又回去吃饭了。吵架的两人都是住在民政局斜对面的窗帘店楼上，两人是大伯娘和叔子的关系。
4、证人仇某乙的证言，证明：2015年1月15日17时30分左右，其开着摩托车回到江口镇杭美窗帘布侧边停放摩托车，当时遇到了张某甲，张某甲跟其说：“我的小汽车车牌被人喷了油漆怎么办？”他们一起看过张某甲的小汽车后，其便叫张某甲报警。之后其继续锁摩托车，不一会儿其听到身后有人打架的声音，其回头一看，看见张某甲倒在地上与其弟媳妇扭打成一团，其弟媳用力拉着张某甲的风衣，张某甲还手打其弟媳手臂位置，想挣脱其弟媳的手。其见状便上前将两人拦开，其劝张某甲回家，当时张某甲及他弟媳的家人也来到了现场。后来其见到张某甲及他弟媳都被各自家人拉回家，其便也回家了。
五、被害人的陈述
被害人黄某甲的陈述，证明：张某甲是其大伯，因为张某甲使用的小汽车车主登记是其丈夫张某丙，之前其一直想叫张某甲将车交还给其，但张某甲不同意，因此，两人一直因此事有纠纷。2015年1月15日16时许，其用油漆喷黑色现代小汽车（张某甲使用）的车牌，约17时许，张某甲发现他驾驶的小汽车被其用油漆喷了。碰巧其下楼，当时其与张某甲发生了争吵及肢体碰撞，后来被经过的群众及其儿子拦架。之后其上楼就发生了张某甲撞其停放在封开县江口镇大塘一路民政局车棚处小汽车（白色标致牌）事件。其并没有亲眼见到张某甲撞其小汽车，但其儿子听到声音后出去看，就见到张某甲从他的小汽车上出来。该白色标致小汽车是其于2014年初购买的，张某甲是知道该小汽车是其平时使用的，因为其和张某甲是邻居，平时出入都会碰见。
六、上诉人的供述与辩解
上诉人张某甲供述：2015年1月15日约17时许，其发现其停放在其家门口的小汽车车牌被人喷红漆，当时碰到仇某乙在锁摩托车，其便问他怎么办，他便叫其报警处理，之后仇某乙又继续锁车。因为其当天吃了感冒药，头晕，然后就摔倒在地，仇某乙以为其被人家打，所以将其扶起，之后便离开了现场。其便打110报警，之后在原地等。大约过了20分钟，其见警察还没到现场，因为其担心车还会继续被人喷红漆，于是就打算将车开到青果场教堂后面停放，当其开出十几米后，其想起其报了警，若离开现场，害怕警察以为其报假警，所以其又掉头，打算将车停放在民政局门口等待警察到来。当其将车开到民政局门口停车棚附近时，由于头晕，一时操作失误，将车油门当刹车踩，所以撞上了一辆白色小汽车。其在撞了车后，当时其头晕并没有下车查看两车碰撞情况便回家睡觉了，之后没有再回现场了解情况。其不知道被撞小汽车车主是谁，事发后其才知道车主是黄某甲。其和其弟弟张某丙在2013年之前关系都很好的，自2013年后因家庭的长辈的财产问题就意见不同了。
上述证据均经过庭审质证，合法有效。
对于上诉人张某甲及其辩护人的上诉、辩护意见，综合评析如下：
一、关于证据采信的问题。经查，《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规定，在第一审程序中公诉机关可以补充侦查收集证据；审判二审上诉案件的程序，参照第一审程序的规定进行。因此，原审采信第一次庭审后公诉机关补充的证据并无不当，二审期间补充侦查收集的新证据，亦可予采信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上诉人张某甲及辩护人认为原审第一次庭审后补充的照片证据的采集违反程序以及二审补充侦查的证据提交程序不合法，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的意见，理据不足，不予采纳。
二、关于上诉人张某甲是否具有故意毁坏财物的主观故意的问题。经查：
第一、机动车信息资料、质量担保和保养手册等书证以及本案多名证人证言、被害人黄某甲陈述证实，张某甲与黄某甲不仅是亲戚关系，还是邻居，而本案被撞的标致牌白色小汽车是黄某甲于2014年2月购买，至案发时已经使用将近一年，张某甲应当知道该车是黄某甲使用的。
第二、虽然张某甲辩解其不知道是谁向其车辆的车牌喷漆，其与黄某甲在案发前没有吵架，当时是其因头晕摔倒在地，仇某乙将其扶起来，以为其与黄某甲吵架。但证人吕某乙陈述其于案发前看见平时开一辆标致牌白色小汽车的一名妇女在一辆现代牌黑色小汽车的车牌上喷红漆，喷漆的妇女与驾驶该现代小汽车的男子是大哥与弟媳的关系。证人仇某乙在证言中也清晰地陈述其看见张某甲倒在地上与张某甲的弟媳扭打成一团，张某甲的弟媳用力拉张某甲的风衣，张某甲还手打弟媳手臂位置，其就上前拦架。证人吕某乙、仇某乙的证言与黄某甲陈述其在案发前拿油漆喷了张某甲驾驶的黑色现代小汽车的车牌，后张某甲发现该车被其用油漆喷了，其与张某甲发生了争吵及肢体碰撞，后被群众拦架的情况相吻合。足以证实张某甲与黄某甲在本案发生前因黄某甲向张某甲使用的车辆的车牌喷油漆之事发生争吵。
第三、张某甲在供述中辩解称其在驾驶小汽车离开其住宅往封州广场方向十几米后，因想起之前已报了警，如果离开现场的话，警察会以为其报假案而又掉头，打算将车停放在民政局门口，在那里等待警察，致使在靠近民政局停车棚时因操作失误而撞上本案被损坏的小汽车。但民政局的监控视频显示，张某甲在其驾驶的小汽车撞击本案被损坏小汽车后便离开了现场。公安机关出具的《办案说明》也反映，本案发生后，民警到场处理，在现场致电张某甲要求其下楼了解情况，但其拒不配合。与其辩解所称为了不让警察以为其报假案而掉头，打算在民政局门口停车等候警察到来的情况不相符。而且《交通事故车辆技术检验报告》以及交警部门出具的《2015.1.15民政局停车场车辆碰撞事件的办案说明》反映，案发后经对张某甲驾驶的小汽车进行检验，该车安全技术性能合格，不存在车辆因机械故障导致方向失控的情形，车辆突然往右急转向加速并碰撞本案损坏小汽车是人为操作形成。张某甲辩解称其因吃了感冒药而导致意识不清错把油门当刹车致使其驾驶的车辆与他人车辆碰撞，仅有其供述，其提供的病历可以证实其有患有感冒，但不能证实案发时其吃了感冒药并因此而意识不清。相反，民政局的监控视频显示张某甲在其驾驶的小汽车撞击本案被损坏小汽车后，下车没有查看车辆的碰撞情况就径直离开现场，这与交通事故无意碰撞他人车辆后的表现不相符，反而表明了其是知道被撞击的车辆为何人所有并对撞车的后果完全置之不理。
综上，现有证据可以证实上诉人张某甲与被害人黄某甲因被害人对其驾驶的小汽车的车牌喷油漆而发生争吵，后驾驶小汽车碰撞被害人停放的小汽车，具有毁坏他人财物的故意。上诉人张某甲及其辩护人认为上诉人张某甲没有故意毁坏财物的主观故意的意见，理据不足，不予采纳。
三、关于封开县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作出的价格鉴定结论书是否能作为定案依据的问题。经查：
第一、原审将三名鉴定人员同时传到法庭作证，三名鉴定人员均签署保证书，保证如实说明鉴定意见；从笔录内容来看，黄某乙被提问的问题以及其回答的内容亦与梁某甲、梁某乙的不同，没有反映有串通作证的情况。为此，上诉人张某甲认为三名鉴定人同庭作证，有教唆串谋的嫌疑的意见，理据不足，不予采纳。
第二、虽然本案价格鉴定机构封开县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涉案财产价格鉴定结论书》上的价格鉴定小组成员显示有梁某乙，与其出具的《关于粤H×××××小型汽车被损情况勘查照片的说明》中表述的鉴定小组组成人员里没有梁某乙，两者存在不一致，但其之后出具《关于粤H×××××小型汽车被损照片的说明》对此作了解释，表示为笔误，并向公安机关提供了集体审议记录表，该记录表反映，本案鉴定小组成员包括了《涉案财产价格鉴定结论书》上显示的价格鉴定小组成员梁某甲、梁某乙以及法定代表人黄某乙。而且《广东省涉案物价格鉴定操作规程》规定，鉴定小组由二名以上鉴证人员组成，其中至少一名为取得《价格鉴证师执业资格证书》的价格鉴证师。根据鉴定机构出具的《关于协助补充证据函的复函》以及提供的价格鉴证师执业资格证书反映，黄某乙是具有价格鉴证师执业资格证书的价格鉴证师，梁某甲、梁某乙是取得价格鉴证人员岗位证书的鉴证人员。同时，《价格鉴定行为规范》以及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价格认证中心《关于在价格认证机构中工作的价格鉴证师注册和签字问题的通知》规定的是价格鉴定人员可以在价格鉴定结论书上签字。鉴定机构在其出具的《关于协助补充证据函的复函》中也表示由于价格鉴定人员在价格鉴定结论书上签字规定并非硬性规定，是“可”而不是“应”，所以鉴定小组成员没有在鉴定结论书上手写签名，并未对结论书的法律效力产生决定性影响。因此，本案价格鉴定人员明确、合法，鉴定人员没有在鉴定结论书上手写签名不影响该结论书的法律效力。
第三、根据公安机关出具的《办案说明》以及提供的涉案财物管理登记表、鉴定机构出具的《关于粤H×××××小型汽车被损情况勘查照片的说明》反映，被损坏车辆于2015年1月15日案发后至同月19日由封开县公安局江口派出所保管。期间，鉴定机构到停放地点封开县公安局江口派出所对被损车辆进行了勘查拍照，同月19日又到梧州市该品牌的4S店梧州市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对拆检车辆所拆下的部件受损部位与拆检前受损状况进行印证，确认相符并进行拍照的。鉴定机构提供的被损车辆及部件的照片亦证实相关照片是于同月16日和19日拍摄的，可以印证其出具的上述说明。且对于鉴定机构的该两次勘查，作为价格鉴证师的黄某乙都是在场参与，价格鉴证人员梁某甲、梁某乙虽然没有在场，但其在原审庭审出庭说明情况时亦均表示看过照片。另外，鉴定机构的上述说明还反映鉴定小组对4S店提供的维修报价单进行核对，这与公安机关向鉴定机构调取的集体审议记录表反映鉴定小组对4S店修复价格及方案进行审议的情况相吻合。至于上诉人张某甲及其辩护人认为被鉴定的标的被损车辆被污染，存在二次损坏的可能，价格鉴定结论书不能反映被损坏车辆维修的真实性，仅是其推测，没有证据证实。因此，鉴定机构对被损车辆进行价格评估的程序、过程并无不当。
第四、根据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价格认证中心《关于机动车价格鉴定有关问题的指导意见》规定，损毁机动车在质保期内，配件价格及工时费应以4S店标准确定。根据公安机关收集的质量担保和保养手册反映，涉案被损坏的车辆是于2014年2月购买，案发时仍在质保期内。且鉴定机构出具的《关于粤H×××××小型汽车被损情况勘查照片的说明》亦反映，该车辆虽然是在佛山购买，但为了避免扩大损失，因而联系了与案发地最近的梧州市的该品牌的4S店对该车辆进行拆检。另外，现有证据证实被损坏车辆的部件更换是由于被撞击造成的，上诉人的行为与被损坏车辆的配件更换具有因果关系，鉴定机构在《关于协助对张某甲故意毁坏财物案补充证据函的复函》中也表示由于被损坏车辆没有强制报废期限制，车辆既在保质期内，也在磨合期内，所以更换的配件没有进行成新率折算。因此，本案价格鉴定以4S店更换配件的价格为标准以及没有进行成新率折算并无不当。
第五、根据鉴定机构出具的《关于粤H×××××小型汽车被损情况勘查照片的说明》以及公安机关调取的集体审议记录表反映，鉴定人员有在拆检现场将拆下的部件受损部位与拆检前受损状况进行印证，确认相符，并对照4S店提供维修报价单进行核对，确认维修、换件项目均依据充分，鉴定小组亦对4S店修复方案进行了审议，认定其合理性。此外，鉴定机构出具的《涉案财产价格鉴定结论书》内所列修理、换件项目，也与公安机关提供的现场勘验照片、鉴定机构提供的对被损坏车辆及该车辆拆检的部位、配件进行勘查所拍摄的照片反映本案被撞击车辆的右前轮胎有凸起以及车辆的前部、尾部均有不同程度的损坏等情况相吻合。公安机关出具的《办案说明》亦反映被损坏车辆在拆检时拆下的受损部件由公安机关保管着，可以佐证鉴定的相关维修、更换项目。同时，鉴定机构出具的《关于协助对张某甲故意毁坏财物案补充证据函的复函》对补充雪种、冷却液、尾箱盖喷漆等也作了说明，证明了这些项目的合理性。因此，本案价格鉴定结论书所列的维修、更换项目依据充分，并无不当。
综上，本案的价格鉴定是由具有资质的价格鉴证机构，依照规定，由一名具有价格鉴证师执业资格证的价格鉴证师及其他鉴证人员组成鉴定小组依法作出，依据充分，合法有效，应予采信。上诉人张某甲及其辩护人认为本案的价格鉴定结论书为非法证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的意见，理据不足，不予采纳。
四、关于上诉人张某甲是否构成故意毁坏财物罪的问题。经查，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可以证实上诉人张某甲具有故意毁坏黄某甲的标致牌小汽车的主观故意和客观行为，其行为造成他人财物损失20000多元，也已超过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公安机关管辖的刑事案件立案追诉标准的规定（一）》关于故意毁坏财物罪，规定造成公私财物损失5000元以上的应予立案追诉的标准，应以故意毁坏财物罪进行定罪处罚。上诉人张某甲认为应改判其无罪以及其辩护人认为不应对上诉人张某甲定罪量刑的意见，理据不足，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某甲因不能正确处理与亲属间的矛盾，而无视国家法律，故意毁坏他人财物，数额较大，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毁坏财物罪。鉴于本案是因亲属矛盾引起，被害人对本案的发生也具有一定的过错，依法可对上诉人张某甲酌情从轻处罚。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定性准确，适用法律正确，量刑恰当。上诉人张某甲及其辩护人的上诉辩解、辩护意见，经查均理据不足，不予采纳。肇庆市人民检察院建议维持原判的意见，理据充分，可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蓝 燕 琴
审 判 员 颜 国 军
代理审判员 欧阳平平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周 杰 亮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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