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三终字第04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树卯。
委托代理人廉卫涛，天津鸥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姚晶心，天津鸥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晓喜，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孙长泽，天津华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河南林九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林州市国家红旗渠经济技术开发区盛唐大道东段。
法定代表人马榜拴，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贾长顺，该公司法务部职员。
原审第三人任丘市璞瑞特墙体保温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任丘市西大坞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陈树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莹莹，天津鸥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树卯因与被上诉人张晓喜及原审第三人河南林九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林九公司）、任丘市璞瑞特墙体保温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璞瑞特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红桥区人民法院（2015）红民初字第02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树卯及其委托代理人廉卫涛、姚晶心，被上诉人张晓喜的委托代理人孙长泽，原审第三人林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贾长顺，原审第三人璞瑞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莹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陈树卯系璞瑞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08年3月15日，张晓喜作为甲方，璞瑞特公司作为乙方共同签订《防水及内外墙涂料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璞瑞特公司承包河北工业大学新校区教师住宅屋面及卫生间、内墙腻子、外墙涂料及屋面沥青瓦的施工，开工日期为2008年3月17日，竣工日期为2008年4月26日，工程总造价为904800元。关于付款方式及结算时间，双方在第5.1条约定“材料进场支付工程总造价的30%，施工期间按进度拨付工程款，完工验收后付清余款”；第8.5条约定“甲方接到乙方的竣工报告后三日内组织有关部门验收……”；第8.6条约定“工程验收合格后，乙方送达决算资料叁日内，甲方进行结算”。2008年12月26日，张晓喜与璞瑞特公司签订《河北工业大学教师住宅楼防水、内外檐粉刷及屋面沥青瓦施工确认书》，载明：本案诉争工程的总价款为842069元，已支付540000元，下欠款302069元。此后，张晓喜又分别于2010年4月2日、2011年1月27日在该确认书上签字确认。
2008年12月24日，璞瑞特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2012年12月26日，璞瑞特公司作为甲方，陈树卯作为乙方，共同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载明“甲、乙双方就河北工业大学新校区教师楼防水及内外墙涂料工程施工款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就其对张晓喜享有的河北工业大学新校区教师住宅楼防水及内外墙涂料工程施工款请求权转让给乙方；二、甲方将对张晓喜302069元人民币的债权转让给乙方，由乙方向张晓喜索要欠款。……”因张晓喜未支付本案诉争工程款，陈树卯于2013年8月22日在天津市北辰区人民法院对其提起诉讼，后该案移送到天津市红桥区人民法院审理，但陈树卯在该案审理过程中申请撤诉，天津市红桥区人民法院遂于2014年4月4日裁定准予撤诉。
一审法院另查，林九公司原名称为“林州市建筑工程九公司”，该公司于2006年9月5日与河北工业大学签订《天津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名称为：河北工业大学新校区教师住宅工程三标段。2009年11月18日，天津中审联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该工程进行了结算审核，并出具报告书。2008年6月10日，案外人薄连行以“林州市建筑工程九公司”为被告在天津市宁河县人民法院提起租赁合同之诉，张晓喜在该案中作为“林州市建筑工程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该案一审判决后，“林州市建筑工程九公司”提起上诉，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10月9日作出（2008）二中民二终字第449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载明“林州市建筑工程九公司在承建河北工业大学工程时成立林州九建第一项目部，项目经理为丁建新，张晓喜是河北工业大学工程三标段27﹟、30﹟、31﹟楼的施工负责人，丁建新、张晓喜均为林州九建工作人员”。
陈树卯一审诉称，2008年3月15日，璞瑞特公司与张晓喜签订《防水及内外墙涂料工程施工合同》，璞瑞特公司承包河北工业大学新校区教师住宅楼防水及内外墙涂料工程，总价款904800元。截止到2008年12月26日，张晓喜共给付璞瑞特公司工程款540000元，尚欠302069元。2008年12月24日，因璞瑞特公司未进行年检，任丘市工商局吊销了璞瑞特公司的营业执照，璞瑞特公司遂将该笔债权转让给陈树卯。2012年初，张晓喜给付陈树卯工程款15000元，至今尚欠287069元。此后陈树卯多次向张晓喜催要该笔款项，但张晓喜拒绝支付。陈树卯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故诉至一审法院，请求：一、判令张晓喜给付陈树卯欠款287069元；二、本案诉讼费由张晓喜承担。
张晓喜一审辩称，不同意陈树卯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张晓喜不具备被告的主体资格。在陈树卯所陈述的债权债务纠纷中，张晓喜是代表林九公司签署的合同。张晓喜签订施工合同及确认单是其履行职务行为；2、陈树卯与璞瑞特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无效。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债权转让在通知债务人后才生效，但迄今为止张晓喜和林九公司都没有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另外，璞瑞特公司的营业执照已经被吊销，其不能进行债权转让；3、陈树卯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张晓喜最后一次签署确认单的日期为2011年1月27日，故截止到2013年1月26日诉讼时效已届满，但陈树卯第一次起诉是在2013年的8、9月份，已超过诉讼时效。
林九公司一审述称，林九公司对本案纠纷不应承担任何法律责任，理由如下：1、张晓喜通过伪造林九公司的印章在（2008）二中民二终字第449号民事案件的审理程序中进行诉讼欺诈，属于无效行为，理应追究张晓喜的刑事责任。因此不能依张晓喜在上述案件中提供的存档资料作为认定本案的依据；2、河北工业大学教师住宅楼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案外人陈彪，其与林九公司系挂靠关系。该工程的所有资金往来均是河北工业大学与陈彪之间进行的；3、张晓喜从未与林九公司签署过合同，且林九公司也不知道张晓喜对涉案工程进行施工；4、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张晓喜与璞瑞特公司签订有施工合同，应由张晓喜对该合同的相对人承担法律责任；5、2008年12月24日，璞瑞特公司已丧失法人主体资格，该债权如何转让给陈树卯，并且转让程序是否合法，林九公司不知情。综上所述，请求依法判令林九公司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
璞瑞特公司一审述称，璞瑞特公司同意陈树卯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璞瑞特公司虽于2008年已被工商局吊销营业执照，但其法人资质依然存在，只是不能进行经营而已；2、璞瑞特公司将其对张晓喜所享有的债权转让给陈树卯，已经过公司股东一致同意；3、该债权转让行为在2013年陈树卯第一次起诉张晓喜的债权转让纠纷中已通知张晓喜，所以该债权转让行为完全合法；4、施工合同与确认单是张晓喜与璞瑞特公司签订，并且确认单签署之前的工程款也是张晓喜支付，故张晓喜应对本案诉争的工程款承担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张晓喜是否为《防水及内外墙涂料工程施工合同》的合同主体，从而判断其是否为本案诉争工程款的债务人；2、陈树卯与璞瑞特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是否对张晓喜发生法律效力，从而判断陈树卯是否有权向张晓喜主张债权；3、陈树卯要求张晓喜支付工程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通常情况下，在合同上签字或盖章的主体即为合同的权利义务主体。本案中，陈树卯提交的《防水及内外墙涂料工程施工合同》及《河北工业大学教师住宅楼防水、内外檐粉刷及屋面沥青瓦施工确认书》，均系张晓喜以其个人名义签署，能够据此认定张晓喜即为施工合同的主体，其应当依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张晓喜虽抗辩称其系履行林九公司的职务行为，但其既未提供劳动合同书、工资发放证明等足以证明其与林九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也未举证证明其在签订施工合同时已向对方出示了林九公司的委托手续，故仅凭合同首页“总包队”字样以及确认书“林州九建项目部”字样，不足以认定张晓喜系履行职务行为。张晓喜提交的（2008）二中民二终字第449号民事调解书虽记载了张晓喜的身份情况，但该案与本案并非同一纠纷，况且一审法院不能确认本案诉争工程是否属于“河北工业大学工程三标段27﹟、30﹟、31﹟楼”工程，同时也不能排除张晓喜在“三标段”工程中存在以其个人身份从事民事法律行为的可能，故该调解书也不能证明张晓喜主张的事实。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该规定表明，“通知”系债权转让对债务人发生法律效力的要件，但何时通知以及采取何种方式通知，相关法律并未明确规定，故“通知”属于“非要式”民事法律行为。根据陈树卯提供的询问笔录及开庭笔录，能够确认陈树卯在本纠纷第一次成讼时已将债权转让事宜告知张晓喜，可以认定其履行了“通知”义务。璞瑞特公司在签订该协议时虽已被吊销营业执照，但其法人的主体资格并未消灭，其处分自身债权债务的权利并未因吊销营业执照而丧失。因此，陈树卯与璞瑞特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对张晓喜业已发生法律效力，陈树卯可据此向张晓喜主张债权。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法复（1994）3号）》规定：“……双方当事人原约定，供方交货后，需方立即付款。需方收货后因无款可付，经供方同意写了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对此应认定诉讼时效中断。如果供方在诉讼时效中断后一直未主张权利，诉讼时效期间则应从供方收到需方所写欠款条之日的第二天开始重新计算。”根据该批复规定，对于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债务人在履行期限届满后向债权人出具没有履行期限的欠款条，应认定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从债权人收到该欠款条的次日开始重新计算。本案中，《防水及内外墙涂料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了张晓喜支付工程款的时间，张晓喜在约定的履行期届满后，向陈树卯出具了明确记载欠款数额的确认单，其具有“欠款条”的法律属性。该确认单未注明给付欠款的日期，故依照批复的规定，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在张晓喜签署确认单时中断，现张晓喜在确认单上最后一次签字的时间为2011年1月27日，故最后一次重新计算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为2011年1月28日。现陈树卯第一次起诉的日期为2013年8月22日，本案起诉的日期为2014年5月21日，均已超过两年，且陈树卯不能举证证明在2011年1月27日之后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其他情形，故陈树卯在本案中向张晓喜主张债权已明显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八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法复（1994）3号）》的规定，判决：驳回陈树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606元，由陈树卯负担。
上诉人陈树卯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张晓喜给付陈树卯欠款287069元。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张晓喜承担。理由：1、一审判决对案件争议焦点“诉讼时效问题”认定错误，且前后矛盾，令人费解。陈树卯在一审中提交了关于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据，一审判决中的本院认证部分对该证据的表述为“来源合法，内容真实，本院予以认可”。但一审判决结论竟为本案已过诉讼时效。2、一审法院的案由选择错误。陈树卯一审立案时选择的是建筑施工合同纠纷，一审法院以债权转让合同纠纷判决不当。
被上诉人张晓喜二审辩称，不同意陈树卯的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判决恰当，请求驳回陈树卯上诉。
原审第三人林九公司二审述称，坚持原一审答辩意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判决恰当，请求驳回陈树卯上诉。
原审第三人璞瑞特公司二审述称，同意陈树卯的诉讼请求。
陈树卯在本院二审期间提交证据为：陈立辉与李辉的证人证言。证明每次与陈树卯一起向张晓喜要账。
张晓喜对陈树卯在本院二审期间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为：1、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两个证人与陈树卯有利害关系。2、证人证言无法证明诉讼时效中断的事实。3、两位证人的证言不属于法律上的新证据。
林九公司对陈树卯在本院二审期间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同意张晓喜的质证意见。
璞瑞特公司对陈树卯在本院二审期间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虽然二证人与陈树卯是老乡关系，但他们能证明陈树卯每年都会向张晓喜主张权利，证明诉讼时效中断。
张晓喜、林九公司、璞瑞特公司在本院二审期间均未提交证据。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张晓喜在与璞瑞特公司签订的《河北工业大学教师住宅楼防水、内外檐粉刷及屋面沥青瓦施工确认书》上最后一次签字确认的时间为2011年1月27日，距离陈树卯第一次向一审法院起诉的时间2013年8月22日，已经明显超过法律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据此事实判决驳回陈树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陈树卯二审提供的证人证言不能证明本案债务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陈树卯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对其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陈树卯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06元，由上诉人陈树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吉堂
代理审判员 李 权
代理审判员 苗 佳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蒋卫蔚
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