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大民三终字第11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三航奔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逸仙路2816号。
法定代表人：王秀春，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殿龙，辽宁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晶。
上诉人上海三航奔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因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5）沙民初字第10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上海三航奔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殿龙，被上诉人程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程晶原审诉称：2010年11月份，我跟上海三航奔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大连北方分公司负责人周卫军联系提供中海油东营港码头项目信息，上海三航奔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大连北方分公司决定用总公司即上海三航奔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资质参与投标事宜，上海三航奔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大连北方分公司负责投标过程中制作标书等具体事宜，我负责提供项目信息并且帮助上海三航奔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中标。2010年11月16日，我与上海三航奔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咨询协议》，约定上海三航奔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分期支付咨询费，在该协议履行过程中，上海三航奔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仅支付第一期咨询费370.5万元，尚欠第三笔咨询服务费49万元未支付。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上海三航奔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上海三航奔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大连北方分公司共同支付剩余咨询服务费49万元及迟付利息4万元（自2013年3月5日至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原判决认定：2010年11月16日，程晶（乙方）与上海三航奔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甲方）签订一份《咨询协议》，内容为：通过甲乙双方的共同努力，甲方中标承接中海石油炼化山东公司码头工程（5万吨级码头），为确保工程的顺利进行，甲方支付乙方本工程合同造价的7%（即人民币819万元）作为本工程的咨询费用。本咨询费分三期支付，合同签订后支付人民币50万元现金，甲方收到业主的25%的预付款后支付乙方人民币500万元，余款人民币269万元＋工程设计变更增加工程量×7%，在工程完工结算后一次性付清。所有咨询费用由乙方提供成本发票。甲方处有沙益春签字确认，乙方处有程晶签字确认。
协议签订后，程晶向上海三航奔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提供收款人为大连熙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发票共计450万元，上海三航奔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2011年1月31日至2011年8月15日陆续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以劳务费、工程款的名义向大连熙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账户转入共计370.5万元。程晶当庭认可收到上海三航奔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给付的咨询费370.5万元，尚欠咨询费余款49万元至今未付。上海三航奔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及上海三航奔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大连北方分公司当庭认可案涉工程的工程设计变更增加量为700万元。
2014年11月19日至2015年1月20日，程晶多次与上海三航奔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及上海三航奔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大连北方分公司的人员沙益春、王秀春、周卫军、方明通话催要过欠付的款项。2014年12月24日，程晶与中海油东营码头项目港工工程师陈瑞春通话，确认案涉工程的工程量增加了700万元。
2010年3月31日至2012年12月期间，上海三航奔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及上海三航奔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大连北方分公司的人员多次给程晶发送邮件，联系案涉工程的投标、施工、索赔等事宜。
上海三航奔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成立于1989年6月1日，系有限责任公司，公司股东为上海锐懿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及上海华滋奔腾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上海锐懿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成立于2013年2月4日，其股东为泰信基金管理有限公司。
沙益春在签订《咨询协议》时系上海三航奔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项目经理，现为该公司的总经理。
原判决认为：程晶与上海三航奔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咨询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按协议约定，上海三航奔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应分期给付程晶咨询费用共计819万元及案涉工程的工程设计变更增加量的7%，其中案涉工程的工程设计变更增加量的7%即49万元应于工程完工结算后一次性付清，但上海三航奔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至今未付，其行为已属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现程晶要求上海三航奔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给付尚欠的咨询费用49万元及自2013年3月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支付至付款之日止的利息的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关于上海三航奔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主张沙益春本人不能代表其公司签署案涉合同，并且合同上没有上海三航奔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公章或合同专用章，而且该合同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属无效合同的主张，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之规定，上海三航奔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应对其工作人员沙益春的行为承担民事责任；其次，上海三航奔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在2011年1月31日至2011年8月15日期间，在《咨询协议》签订之后，陆续给付程晶咨询费用370.5万元，应视为上海三航奔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该《咨询协议》的确认；上海三航奔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虽提供了工商登记信息，拟证明其存在国有资产，但其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该协议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并且导致国有资产流失。综上，上海三航奔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没有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其上述主张，因此上海三航奔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述主张不成立，不予支持。关于上海三航奔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认为程晶并未对其提供过咨询服务，其不应付款，并且称其与大连熙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没有法律上的关系，向其付款没有法律依据，也应是无效的主张，从程晶提供的电子邮件及通话记录中可以表明，程晶曾因中海石油炼化山东公司码头工程事宜与上海三航奔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多次沟通，上海三航奔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也几次通过大连熙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账户向程晶支付了咨询费用，大连熙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虽与上海三航奔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没有法律上的关系，但系由程晶委托其开具增值税发票，咨询费用最终也是支付给了程晶，若程晶未向上海三航奔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提供咨询服务，上海三航奔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还向程晶支付咨询费用显然不符合常理，因此上海三航奔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该项主张不成立，不予支持。关于程晶请求上海三航奔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大连北方分公司支付咨询费用的主张，因本案的《咨询协议》系程晶与上海三航奔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所签订的，咨询费用也系上海三航奔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支付的，程晶与上海三航奔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大连北方分公司并无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关系。因此，程晶的该项主张不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作出判决。
原审判决：一、被告上海三航奔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程晶咨询服务费用490000元；
二、被告上海三航奔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按上述确定数额自2013年3月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原告利息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
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9100元、保全费3170元（原告均已预付），由被告上海三航奔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给付时间同上。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上海三航奔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1、案涉《咨询协议》系无效合同。被上诉人无咨询服务资质及相关经营手续，属非法经营，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且本案还存在以《咨询协议》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即索要非法利益的情形，故该协议无效；2、即使案涉协议有效，但未实际履行，被上诉人无权主张对价；3、上诉人股权结构中存在国有出资，原审未予认定。原审判决以判决形式确认了被上诉人的非法利益，如原审判决被执行，将导致国有资产流失。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程晶答辩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1、合同法中并没有规定禁止自然人作为合同签订方与公司签订咨询服务合同，我们双方签订的咨询服务合同是真实、有效的。我提供的邮件、电话录音及书面服务合同，是我本人与上诉人后任法定代表人确认的，可以充分证明我提供了相关咨询服务；2、上诉人陆续支付给我相关服务费，也是实际履行了该合同，付款金额也是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的，但仅支付到合同价款的一半，付款行为也可以证明合同是真实有效的。没有任何一个单位可以向一个人、一个公司没有缘故地付款；3、上诉人称其公司拥有国有企业性质，从上诉人提供的材料看，其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两个股东分别是上海锐懿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和上海华滋奔腾控股集团有限公司，都不是国资委下属企业，是民营企业，因此也涉及不到国有资产流失的问题；4、上海三航奔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大连北方分公司已核准注销，所以我放弃对其请求。
经本院审理查明，《咨询协议》中咨询费用包括提供项目信息、帮助投标和中标、保证工程顺利进行及工程款回款的费用。被上诉人曾向上诉人发送过评分标准、承包协议书及针对打桩失败信函的回复邮件。王秀春自2009年5月4日任上诉人公司法定代表人。2015年7月6日，上海三航奔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大连北方分公司被注销。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无异。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主体问题。因原审被告上海三航奔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大连北方分公司已被注销，故其不具有民事诉讼主体资格，二审中不列为本案当事人；二、关于协议效力问题。案涉协议虽名为“咨询协议”，但根据协议签订人沙益春和被上诉人程晶的陈述，协议中“咨询费用”包括提供项目信息、帮助投标和中标、保证工程顺利进行及工程款回款的费用，即该协议实质为由被上诉人提供上述劳务服务，上诉人支付相应报酬的服务合同。因现有法律、法规未规定提供上述服务的主体必须具备服务资质，且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故协议合法有效，上诉人股权结构中无论是否存在国有出资，其均应依法、依约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三、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履行了协议义务问题。协议中的“咨询费用”包括提供项目信息、帮助投标和中标、保证工程顺利进行及工程款回款的费用。现上诉人自认被上诉人程晶提供过项目信息，在案涉工程招投标过程中向其提供过帮助，故应认定被上诉人履行了提供项目信息、帮助投标和中标的义务。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履行了保证工程顺利进行及工程款回款的义务问题，根据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王秀春、总经理沙益春及其他相关人员的通话内容，被上诉人在多次催要案涉款项时，上述人员从未否认被上诉人履行了上述义务，亦未拒绝给付案涉款项，而只是表示需与公司财务人员核实款项数额。同时结合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公司相关人员电子邮件往来内容，即上诉人公司人员向被上诉人发送的评标办法、索赔费（工程增量费用）项目明细、建设方因上诉人两次打桩失败向其发送的信函、会议纪要以及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送的评分标准、承包协议书、针对打桩失败信函的回复邮件等，可以推定被上诉人已履行了上述义务；四、关于违约损失问题。协议签订人沙益春和被上诉人均认可《咨询协议》中约定的余款269万元和工程设计变更增加工程量×7%的给付时间“工程完工结算后”是指工程竣工验收、建设方与上诉人进行决算后。而关于案涉工程决算时间，沙益春称为2013年上半年，被上诉人对此予以认可，但双方均不能确认具体决算日期。二审中，被上诉人明确表示余款269万元和工程设计变更增加工程量×7%自2013年7月1日起主张利息，故利息自2013年7月1日起算为宜。原审判决认定利息起算日为2013年3月5日依据不足，应予纠正。
综上，原审判决主要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关于违约损失的利息起算时间认定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5）沙民初字第105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5）沙民初字第1054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上诉人上海三航奔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按照本金49万元自2013年7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被上诉人程晶支付利息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
四、驳回被上诉人程晶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100元，诉讼保全费31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100元，合计21370元，由上诉人上海三航奔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永庆
审判员 盛韵同
审判员 王立媛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白 玫
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
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守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数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