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晋11刑终347号
原公诉机关山西省交城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任某甲，农民，原交城县东坡底乡石沙峪口村党支部书记兼村委主任，中共党员，乡镇人大代表。2005年4月10日因犯非法拘禁罪被交城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因涉嫌犯贪污罪于2016年1月5日被交城县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
山西省交城县人民法院审理山西省交城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任某甲犯贪污罪一案，于二○一六年七月十三日作出（2016）晋1122刑初51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任某甲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任某甲在担任交城县东坡底乡石沙峪口村党支部书记兼村委主任期间，以其与其妻子的名义虚报冒领种粮补贴19813元（其中3240元尚未到账），2010年到2011年期间，以本村五保户张某乙的名义虚报冒领种粮补贴2585元，并在2011年虚报冒领化解普九债务款19300元。2016年1月5日，被告人任某甲主动到交城县人民检察院投案，并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罪行。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提供，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任某甲出生时间及其他基本情况。
2、扣押决定书、扣押财物清单、山西省行政事业单位资金往来结算票据，证明对任某甲主动交来的41698元予以扣押。
3、到案经过，证明任某甲于2016年1月5日上午到交城县人民检察院投案自首。
4、山西省、吕梁市关于清理化解农村义务教育“普九”债务的若干政策问题及处理意见、工作方案等相关文件，证明村民委员会因“普九”所形成的债务，由村民委员会作为“普九”债务责任主体。
5、交城县农村义务教育债务消号通知单、收据、公示单、照片、交城县农村义务教育债务债权人偿债申请表、债务偿还协议书、义务教育债务偿还承诺书（单位负责人：任某甲）、石沙峪口村委项目说明、身份证复印件、欠条、证明、记账凭证、国税局机打发票等，证明石沙峪口村委在农村义务教育期间所欠李银奎等4人维修学校债务19300元，已从财政化债专户直接偿还，乡政府通知村委据此做好账务处理工作。
6、石沙峪口村委的证明，证明任某甲于1999-2002年任石沙峪口村委主任，2003-2014年任该村党支部书记兼村委主任。2014年12月至今不再担任上述职务。
7、交城县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证明任某甲犯非法拘禁罪于2005年4月10日被山西省交城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
8、协助查询存款通知书、会立信用社查询明细，证明任某甲、弓某、张某乙的种粮补贴账户存取明细。
9、记账凭证及明细，证明石沙峪口村粮食直补面积核实清册（2009-2014），其中任某甲和其妻子弓某甲共领取种粮补贴16573元。被告人任某甲虚报19813元。
10、证人张某甲的证言证明，他是东坡底乡纪检书记。2007-2015年担任东坡底乡农经中心主任。2011年上级发文要化解因学校修建基础建设形成的债务，各村将需要上报的资料准备好后上报到东坡底乡农经中心，资料准备好后，县财政局和审计局的相关人员下来审核资料后再上报。石沙峪口村是2011年由任某甲申报的，具体金额记不清了。他们审核提供的资料，任某甲提供的资料也是村委账上有的，他们没有落实资料的真实性。没有向李银奎、任某乙、任某丙、杨某4人核实过。上报上去后，普九债务款由县财政局直接将钱汇到李银奎等4人卡上，没有经过乡农经中心。当时普九债务款是直接拨付给个人的，后来县财政局把普九债务的相关资料又交给他们，让乡农经中心将普九债务款的发放手续上到各村的账上，估计是当时账页记上，凭证没有附上，凭证应该在农经中心。
11、证人孟某的证言证明，他是东坡底乡政府农业技术员，主要负责种粮补贴。种粮补贴是从2004年开始的。乡镇在接收县委下发的粮食补贴文件后，召集各村干部开会说明当年种粮补贴的具体事项，由各村干部回村将需上报的户数、亩数及种植的品种统计后报到他这里。然后他安排各村将种粮补贴统计的情况回村公示，公示期不等（一周至一月），没有错报及漏报的，他将各村的统计进行汇总上报到交城县农业局。他们基本不核实数据，都是让各村自己监督。按规定应该抽查，但根据实际情况只能让各村监管。2004-2008年各个户自己去会立信用社领取现金，2008年以后才给各个户办理了存折，不再领取现金。信用社是根据他汇总各村的数据制作的种粮补贴款发放表，每年发放的金额都不同，每年都是根据县财政局下发的文件算各个户的种粮补贴款具体多少钱。款项是由交城县财政局将东坡底乡的种粮补贴款拨付到乡财政所，乡财政所再将款拨到会立信用社。在2008年的时候信用社要求给各村个户办理个人的存折，他让各村干部将个户的身份证收起并交给他，他将身份证复印件交给信用社，信用社根据身份证办理存折。石沙峪口村承办人是韩某，任某甲负责审核及上报。有无虚报假报当时他不太清楚，现在知道有假报的。任某甲及他妻子领取的种粮补贴，当时不知道任某甲家不种地的，现在知道了。危房改造是国家要求给五保户及贫困个人进行的项目，2008年报过一次，报了六七户。2012年报了张某乙、卫某丙和任某丁三户。但根据山区的实际情况，除了张某乙、卫某丙和任某丁三个人危房补助没有领，其他人的危房补助都领取并用于修缮各自的房屋，石沙峪口村委用张某乙等三人的危房补助新盖了几间房屋。每户发了10100元。当时申报就是借用了张某乙、卫某丙和任某丁三户个人的名，就为了集体盖房，以后谁家房子不能住，就可以过去住。新盖的三间房刚开始不使用，后来装修后才由村集体使用，去年确权的时候确定为村集体的。
12、证人韩某的证言证明，村里有不种地每年领取种粮补贴的情况。任某甲和其妻子在村里都不种的地。张某乙以前不种的，最近两年才种的。他村的种地补贴他是从2009年负责统计的，统计好了由任某甲上报到乡里。种粮补贴的亩数每年都登记。每年乡里要让统计的时候就让村民把今年种地的亩数报到他这里。任某甲不在村里住，在城里住，一般有什么事任某甲就委托他做。任某甲和其妻子的种地补贴是他登记的。张某乙前几年的种地补贴也是他登记的。是任某甲让他登记的，每年任某甲告他登记多少他就登记多少，他把统计好的数据交给任某甲由任某甲上报。
13、证人弓某的证言证明，她没有在石沙峪口种过地，她丈夫任某甲也没有。她没有申报过种粮补贴，她丈夫任某甲也没和她说过申报过。她没有领取过种粮补贴，任某甲是否领取过她不知道。任某甲没有和她说过以她二人的名义领取种粮补贴一事。
14、证人杨某的证言证明，任某甲和他妻子在村里是否种的地他不清楚。任某甲任村干部期间没有修过学校。他村没有因修建学校欠他相关费用。这张署名是杨某出具的收到交城县财政局化解普九债务款9000元的收据，不是他出具的，他也没有领过这9000元。他村没有因其他事项和他有债务关系。2011年任某甲问他借过身份证，具体也没有说干什么用。会立乡信用社“55418101010000=======”的账户可能是他领低保的账户。任某甲借过这个存折他记得是在借身份证的时候借的。2011年10月9日转入一笔9000元，这个他也不知道是什么钱，他没有取过，他记不得有过这笔钱。应该就是任某甲那次借上以后取的。
15、证人李某、任某乙的证言，证明内容均与杨某的内容相符。
16、证人任某丙的证言，内容与杨某证言一致。石沙峪口是否有不种地每年领取种粮补贴的情况他不清楚。任某甲和他妻子也分的地了，但没有见他们种过，不清楚是否种的地。
17、证人卫某甲的证言证明，他从1980年开始担任石沙峪口村支书，任某甲就是接的他的支书。他村的账务原来一直都是他保管的，他原来还兼任的会计。后来任某甲上任后，前两三年还是他记账，平时他帮任某甲照看村里的杂事，后来修村级活动中心的时候遗失了。他领过种粮补贴，村里是否有不种地每年领取种粮补贴的情况他不清楚。任某甲和其妻子都不种地。
18、证人张某乙的证言证明，他从2014年才开始领的种粮补贴，以前从来没有领过。领取种粮补贴后，没有将其中的一部分钱给过任某甲。村里是否有不种地每年领取种粮补贴的情况他不清楚。
19、证人任某丁的证言证明，他领过种粮补贴，村里是否有不种地每年领取种粮补贴的情况他不清楚。任某甲和其妻子在村里都不种地。
20、证人卫某乙的证言证明，他领取种粮补贴情况与任某丁一致。
21、证人张某丙的证言证明，他在2009年进行过危房改造，领了7000元左右，分两次向任某甲领的。
22、证人卫某丙的证言，证明任某甲和其妻子都不种地的。
23、证人张某丁的证言证明，他们村里有不种地领取种粮补贴的情况，有村长任某甲及其妻子，任某甲的嫂子李某丁，任某甲的侄子任少雄，任某甲的表姐卫某。任某甲的父亲任某乙实际只种的1亩多上报的20多亩，还有任某丙实际种20来亩，上报的50多亩。
24、证人张某戊的证言证明，他村里有不种地领取种粮补贴的情况，有村长任某甲及其妻子，任某甲的嫂子李某丁，任某甲的侄子任少雄。杨某、卫某、张某乙、张某丙、安某、卫某乙、任某丙这些人上报的亩数都比实际种植的亩数多。
25、证人张某己的证言证明，他认识任某甲、弓某甲、李某丁、任某戌以及任某甲的父母，没见种过地，是否领取过补贴不清楚。
26、证人卫某丁的证言证明，他们村里是否有虚报亩数领取补贴的情况不清楚。他认识任某甲、弓某甲、李某丁、任某戌以及任某甲的父母。他不清楚任某甲和弓某甲家是否种的地，任某戌和李某丁他俩一起种的一些，大概种的三二亩，具体种的什么不清楚。任某甲的父母种地，不知道种的多少。是否领取过补贴不清楚。
27、证人卫某戊、张某庚、马某甲、马某乙、任某戊、王某的证言证明，他们领过种粮补贴，上报的亩数跟实际种植的亩数相符。每年领取种粮补贴后，没有将其中的一部分钱给过任某甲。村里是否有不种地每年领取种粮补贴的情况他不清楚。
28、被告人任某甲侦查阶段及庭审中的供述，2004年国家开始给村民发放种粮补贴，2008年的时候村里要上报种粮补贴的名单，他就让他村村民韩某把他和他妻子弓某的名字也报上，但实际上他和他妻子都不种地。韩某在上报的名单加上了他和他妻子弓某的名字，整理好后交给他，他向乡政府上报。他和他妻子弓某从2008年开始冒领种粮补贴，每年虚报20多亩，一共冒领了19000多元，至于领了多长时间他记不清了。张某乙的种粮补贴是2010年报的，他让韩某在上报名单中添加了张某乙的名字，但张某乙实际并不种地，是他用了张某乙身份证进行虚报的，种粮补贴回来后，他就自己领取了。2010年和2011年，他一共以张某乙的名义冒领了2000多元种粮补贴，补贴款回来后都由他自己领取了。到了2012年的时候张某乙种上地后，就由张某乙自己领取了，他就没有再领。张某乙不知道此事。种粮补贴的申报和领取程序是他从乡政府领取种粮补贴申报表后，他就安排他村的韩某负责登记每户申报的亩数，统计后由他向乡政府上报。2008年以后种粮补贴款直接就打到村民的存折上，2004年至2008年是由他从乡里将上级下拨给村里的种粮补贴款领取后再将现金发给村民。亩数先由村民向村委进行申报，由村委汇总后上报给乡里，乡里给每个村都规定一个标准，村里上报的亩数不得超过这个标准，他村的标准是600多亩。2014年之前玉米每亩补贴70元，杂粮每亩补贴80元。2014年之后补贴标准有所变化，具体是多少他不清楚了。张某乙领取种粮补贴的存折是当时他告说要办理种粮补贴的存折，向张某乙拿的身份证办的，当时张某乙不种的地也没有向他要过。他妻子没有参与虚报套取过种粮补贴。他是上报了他和他妻子的身份证号码，之后会立信用社就将粮食补贴的存折办理好了。他妻子不知道虚报冒领种粮补贴一事，存折是他拿她的身份证办的，他妻子从来没有领取过，都是他领的。村民领取种粮补贴后他没有向村民要过钱。虚报冒领的种粮补贴款都用于了他的日常开支，主要是用于他加油、吃饭等方面。关于冒领普九债务款的事是在2011年前后，具体时间他记不清了,乡里让各村整理因修建学校产生的债务，整理后报到乡里。他虚报了他村村民任某己、任某丙、杨某、李某己四个人的名字，并且虚构了几张欠条，内容是村里修建学校欠了上述4个人的债务，总金额为19300元，后他将这些材料上报给了乡里，并将这4个人的存折号和身份证号也报到乡里。2012年，上级将19300元普九债务款拨付到这4个人的存折上，他拿上这4个人的身份证和存折将这19300元取出，用于自己日常开支。申报普九债务需要什么材料具体他记不清了，以材料为准。编号为0257的农村义务教育债务销号通知单就是他申报时上交给乡里的。套取普九债务款的这4个人的存折是新办的还是他们原来就有的他记不太清楚了，好像是用的他们的存折。向这4个人借身份证的时候，没有告诉过他们借身份证和存折做什么用。这4个人的身份证和存折他取完钱之后就归还了。他只记得4个存折的总金额是19300元，至于每个人具体是多少他想不起来了。村里就没有修过学校，也没有欠过他们的钱。领取普九债务款时递交的村委证明及相关账目有的是他自己制作的，有的是他找人做的，他找的人也不知道他做这些要干什么用。2011年粮食直补追加第二批发放表中给他补的60元和他妻子补的80元领取了，应该领的是现金，具体他也记不清了。
原判认为，被告人任某甲无视国法，身为交城县东坡底乡石沙峪口村党支部书记兼村委主任，利用职务之便骗取种粮补贴及化解普九债务款并据为己有，数额较大，其行为已构成贪污罪。被告人任某甲在犯罪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属自首，可以从轻处罚；且其在案发后主动退赃，可以酌定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二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以被告人任某甲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并处罚金十万元。
上诉人任某甲的主要上诉理由是，其贪污数额不到4万元，且主动到检察机关投案，在侦查阶段就退还全部赃款，如实供述全部犯罪事实。上述事实可表明其犯罪情节较轻，有悔罪表现，完全符合适用缓刑的条件，一审法院量刑过重，请求二审法院改判。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上诉人任某甲犯贪污罪的事实清楚，所采信的证据已经在一审时出示质证。二审期间，上诉人任某甲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任某甲身为交城县东坡底乡石沙峪口村党支部书记兼村委主任，在协助人民政府从事种粮补贴款、化解普九债务款的申报审批中，利用职务之便，采取虚报冒领的手段，骗取公共财物41698元，数额较大，其行为已构成贪污罪。上诉人任某甲贪污数额中有3240元实际未领取，属犯罪未遂，可比照既遂从轻处罚。上诉人任某甲在犯罪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属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其在侦查阶段即全部退赃，可酌情从轻处罚。审理期间，本院委托山西省交城县司法局对上诉人任某甲的个人情况、悔罪表现以及是否符合矫正条件等情况进行调查，交城县司法局经调查评估，认为对上诉人任某甲可以适用社区矫正。鉴于上诉人任某甲实际贪污38000余元，犯罪情节较轻，且有自首情节，真诚悔罪，积极退赃，适用缓刑对其所居住社区无重大不良影响，故依法可对其适用缓刑。上诉人任某甲请求二审法院改判缓刑的上诉理由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二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西省交城县人民法院（2016）晋1122刑初51号刑事判决；
二、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任某甲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缓刑一年，并处罚金十万元。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所处罚金判决生效后三个月内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康照明
审判员 刘 宁
审判员 米守福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日
书记员 王晓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