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民一终字第22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湛江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湛江市。
负责人冯海胜，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伦兆煊，广东耀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建志，男，汉族，1957年3月3日出生，住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世芳，女，汉族，1960年6月5日出生，住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来斌，广东盈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中球，男，汉族，1975年8月15日出生，住广东省雷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巨强，男，汉族，1976年11月30日出生，住广东省雷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付权，男，汉族，1973年7月15日出生，住广东省湛江市雷州市。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湛江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汪建志、赵世芳、陈中球、冯巨强、吴付权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3）佛三法民四初字第4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第二款，《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二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人民财产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汪建志、赵世芳450242.17元；二、驳回汪建志、赵世芳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231元、诉前财产保全费1020元，共计10251元，由汪建志、赵世芳负担1578元，由人民财产保险公司负担7653元，由陈中球、冯巨强、吴付权负担1020元。
上诉人人民财产保险公司不服上述�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已向投保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使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的内容向投保人详细说明，投保单上冯巨强亲笔签名是真实、合法、有效的，法院应对此予以认可，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项下免责。1.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已向投保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使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向投保人详细说明，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已尽告知说明义务。因涉案两车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均从2012年7月14日开始投保，第一年的保险期限至2013年7月13日止，投保人冯巨强投保时，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均明确告知其责任免除事项，投保人也在投保单上载明：“投保人声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所使的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的内容向本人详细说明，本人已充分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合同的依据；上述所填写的内容属实。”另，交通安全法等相关法律法规规定：驾驶车型必须与准驾车型一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规定，法律、法规有明确规定的，可视保险人已尽明确告知说明义务。因此，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已尽告知说明义务。2.保险合同双方当事人对原合同已认可，故第二年续保时投保人无须再签名确认。本案所涉车辆保险第一年期满后，第二年两车均续保，且是同一保险人、同一投保人、同一车辆、投保同一险种、使用同一格式合同条款，且合同双方当事人对原合同已认可，故第二年续保时投保人无须再签名确认。该保险合同的履行在�理上类似买卖合同或租赁合同在期满后的履行情况，合同双方在合同期满后在没有签订新的合同的情况下按原合同续期，若双方对继续交易或继续租赁没有异议，则双方均受原买卖合同或租赁合同的约束，买卖合同双方按原单价继续交易，租赁合同的承租人按原租金标准继续交租，其他条款双方按原合同的约定履行即可。因此，上述三种合同续期的道理是相同的。3.投保单等证据均有原件可供核对，真实合法。人民财产保险公司提供的投保单等证据有冯巨强的亲笔签名，均有原件可供核对，真实合法；因原件已归档入库，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已提供高清晰度的彩色打印件，并加盖公章确认；且冯巨强对此证据未提出任何异议，更未在法定举证期限内提出司法鉴定申请；且根据原审法院以往的庭审操作实践及审案惯例，若法院确需核对证据原件，应在庭审时告知七天内向法院补交证据原件核对，但法院也未要求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在庭审后七天内补交原件核对，故原审法院应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二、根据合同法的规定，人民财产保险公司与冯巨强均具有民事行为能力，且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投保人已履行缴纳保险费的主要义务，保险合同成立并生效，因此，保险合同中关于无证驾驶、肇事逃逸及保险人不承担诉讼费的免责条款，应受法律保护。三、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2月28日印发的《关于上诉人黄亚茂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的批复》，商业三者险与交强险是有区别的，商业三者险属投保人自愿购买的责任保险，虽然客观上有及时填补受害人损失的作用，但其设立的目的是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而非填补受害人的损失。审查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应坚持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尊重当事人合法的意思表示，保险合同中保险人与被保险人的权利义务由双方协商确定，肇事后逃逸免赔的条款不违反我国法律规定，也有加大逃逸者违法成本从而促使其遵章守法的导向作用，故即使逃逸行为并不加重保险人的赔偿责任，保险人也可依据合同条款免赔。四、保险合同设置有关免责条款（如无证驾驶、肇事逃离、酒驾、醉驾等）的主要目的，是防止和抑制交通事故发生，最大范围地保护国家财产和人民生命财产安全，实质上是追求公平和正义，是社会正能量的集中体现。因此，人民法院应维护社会公平与正义，最大程度地支持保险公司合情、合理、合法的主张。五、冯巨强、陈中球、吴付权三人均从事运输业多年，有大型牵引车及重型挂车等巨额财产，足以赔偿受害人的损失，根本不存在导致受害人得不到应有赔偿的情形。人民法院不能因人民财产保险公司是大型保险公司，受害人为弱者需保护，从而草率办案，应实事求是，无论当事人是法人还是自然人，均应当公平公正地对待，不偏不袒地审案、判案。六、汪希永为农村居民，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计算。七、原审判决核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6万元过高。本案交通事故造成三人死亡，法院查明陈中球在提供劳务过程中致人损害，受害人亲属已得到雇主及用人单位赔偿的工伤赔偿款或死亡赔偿款［相关事实见（2014）佛三法民四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因此，本案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以1万元为宜。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显失公正，上诉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2.改判人民财产保险公司无须向汪建志、赵世芳赔偿损失；3.判令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汪建志、赵世芳、陈中球、冯巨强、吴付权负担。
被上诉人�建志、赵世芳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一、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冯巨强的投保资料，均是已过期的保单，冯巨强本人的签名与其在交警部门所做笔录的签名也不一致，原审法院认定人民财产保险公司没有就免责条款尽告知义务正确。另案中，死者为李中华的案件二审第一次开庭时，人民财产保险公司也没有提供关于投保的资料，人民财产保险公司也确认没有关于投保的资料，因此，有理由怀疑人民财产保险公司现提交的投保资料是虚假的，且现提交的投保单上冯巨强的签名与之前的投保单以及交警询问笔录上签名的笔迹不一致。二、交警认定书、刑事判决均未确认陈中球属肇事逃逸，陈中球驾驶的牵引车及挂车因故障停在高速公路上，处于静止状态，准驾车型与驾驶证是否相符与本案事故发生没有关�，也没有进一步扩大事态，陈中球等在事故发生后等候交警处理，不存在肇事逃逸。三、本案交通事故存在多名死者，其他死者的死亡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计算，原审法院依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汪希永的死亡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陈中球、冯巨强、吴付权均未进行答辩。
上诉人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供如下证据：粤G×××××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粤G×××××挂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在事故发生时保险期限内的投保单、保险单正本、银行刷卡POS消费单、保险费发票、保费费率浮动告知单、粤G×××××号牵引车变更车牌的投保批单、商业险条款，拟证明上述主车的保险期限为2013年7月14日至2014年7月13日，挂车的保险期限为2012年11月11日至2013年11月10日；主车、挂车均投保交强险，主车商业�者险保险限额为150万元，挂车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为50万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投保时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已明确告知投保人有关免责全部事项，投保人也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投保单上声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各种险种使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的内容向本人详细说明，本人已充分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合同的依据，上述所填写的内容属实”，声明由冯巨强签名确认。被上诉人汪建志、赵世芳质证认为：对主车交强险保险单、银行刷卡POS消费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缴费的并非冯巨强本人，而是冯巨勇；对交强险保险费发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保费费率浮动告知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签名与日期用的笔不一样，签名是用圆珠笔书写的，而日期是用签字笔书写�，且日期有涂改；对投保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投保单上冯巨强本人签名与日期用的笔不一样，保险公司业务人员签名是补签的，且投保单、保费费率浮动告知单的新旧程度一致，但与交强险投保单的新旧程度不一致，交强险投保单明显较新；对主车、挂车的商业三者险保险单、保险费发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冯巨强的身份证复印件及主车、挂车的行驶证复印件没有异议；对挂车的投保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应为复印件，且冯巨强的签名是事先复印好的，再由保险人员签名，形成时间明显不一致；对挂车的保险单、银行刷卡POS消费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刷卡人并非冯巨强；对挂车的保险费发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挂车交强险投保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该证据是虚假的，与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在一审�提交的投保单不一致，投保单左下方业务人员由“苏红燕”改为“黄小玲”，且之前提交的投保单右下方没有签名，现有“陈劲”的签名，冯巨强的签名有模仿的笔迹，是复印笔迹后模仿签上去的；对挂车的交强险保费费率浮动告知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该证据是虚假的；对挂车的行驶证复印件、冯巨强的身份证复印件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条款属于格式条款，人民财产保险公司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已将条款告知冯巨强，其中的免责条款对冯巨强不发生法律效力。
被上诉人陈中球、冯巨强、吴付权均未发表质证意见。
二审诉讼中，被上诉人汪建志、赵世芳、陈中球、冯巨强、吴付权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对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在二审诉讼中提供的证据的审查意见，详见“本院认为”部分。
经审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诉讼中，人民财产保险公司称因其内部管理层级多，归档程序严格，在二审诉讼中提交的相关证据原件在一审诉讼时仍在业务员处，遂未能提交。
另查，本案交通事故造成三人死亡，三名死者的近亲属均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其中，原审法院认定，死者李中华的户籍登记地虽在农村，但其在事故发生时其已在城镇居住满一年，并据此判令死亡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计算［案号为（2013）佛三法民四初字第472号］，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对此不服，提起上诉［案号为（2014）佛中法民一终字第2261号］，本院二审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但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侵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利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对人民财产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作如下审查：
关于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项下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上述规定，保险人对保险条款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有提示及明确说明的义务，即使是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的，亦应该对该条款作出提示，使得投保人知道违反禁止性规定与保险人免责之间的直接关联性。本案中，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在一审、二审诉讼中均主张陈中球驾驶与准驾车型不符的车辆且在肇事后逃逸，属于商业三者险免责范围，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人民财产保险公司至少应提供已对相关免责条款作出提示的相关证据，而�民财产保险公司作为保险人，投保时形成的相关资料均由保险人持有、控制，且相关资料均形成于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前，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完全可在一审中提交相关的证据，并提供原件供原审法院核对，在没有原件可供核对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对其提供的证据不予采信，并对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关于在商业三者险项下免责的主张不予采纳，并无不当。二审诉讼中，人民财产保险公司虽提交了相关证据的原件，但如上所述，该部分证据在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前已形成，并由人民财产保险公司持有、控制，也不存在在一审期间不能举证的客观原因，因此，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因人民财产保险公司未能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对其主张的免责事由已履行提示义务，本院对其关于在商业三者险项下免责的上�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1.死亡赔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七条规定：“因同一侵权行为造成多人死亡的，可以以相同数额确定死亡赔偿金。”本案交通事故造成三人死亡，原审法院认定其中的一死者李中华的户籍登记地虽在农村，但在事故发生时其已在城镇居住满一年，原审法院据此判令死亡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计算，本院二审维持原判。而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在同一起交通事故中因同一侵权行为死亡的汪希永，其死亡赔偿金亦应适用同一标准计算。因此，人民财产保险公司上诉主张本案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认定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2.精神损害抚慰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法律、行政法规对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有明确规定的，适用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本案中，事故造成汪希永死亡，给死者近亲属带来极大的精神痛苦，且陈中球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原审法院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等，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60000元，属合理范围，本院对此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人民财产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案件处理结果恰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53.6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湛江市分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湛江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翟林彬
代理审判员 何美健
代理审判员 唐铭焕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张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