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锡民终字第3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席凡龙。
委托代理人钱煜斌，江苏春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承洪良，江苏春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宝得换热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阴市南闸街道开来路1－2号。
法定代表人高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巍，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王建新，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席凡龙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宝得换热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得公司）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14）惠民初字第016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
席凡龙原系宝得公司销售部门的工作人员。苏B×××××本田奥德赛小客车登记所有人为宝得公司，该车主要被配备给宝得公司的销售部门使用。2013年7月11日，宝得公司董事长奚龙向席凡龙发送短信，通知其已被解除职务，要求其把公司的车辆交给行政部。2013年7月16日，奚龙向席凡龙发送电子邮件，要求席凡龙于2013年7月20日前将苏B×××××小客车及相关资料返还给行政部王建新。2013年7月24日，奚龙再次向席凡龙发送上述邮件，同时也向席凡龙发送了短信，要求其返还车辆。2013年7月25日，席凡龙短信回复奚龙，称车随时可以返还，但要求宝得公司先按规定时间向其发放劳动报酬等。2013年9月1日，席凡龙向江阴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江阴劳动仲裁委）提交仲裁申请，要求解除与宝得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并要求宝得公司支付拖欠的劳动报酬等。2013年9月17日，奚龙向席凡龙发送短信，通知席凡龙6月份工资以现金形式发放，但其至今未领取，请其带身份证到财务部领取工资。后席凡龙并未领取该工资。2013年9月23日，江阴劳动仲裁委收取了席凡龙提交的仲裁材料。2013年10月21日，江阴劳动仲裁委向席凡龙发出受理案件通知书，通知其决定立案处理，目前该案尚未结案。2013年11月29日，宝得公司向江阴劳动仲裁委提交仲裁申请，要求席凡龙返还苏B×××××小客车及相关资料，并支付车辆使用费。2013年12月6日，江阴劳动仲裁委向宝得公司发出不予受理通知书，认为宝得公司的请求不属于受理范围，决定不予受理。后宝得公司诉至江阴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江阴法院），要求席凡龙返还苏B×××××小客车及相关资料，并支付车辆使用费。2014年4月14日，宝得公司为席凡龙办理了退工手续。2014年6月19日，江阴法院认为该案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裁定驳回宝得公司的起诉。2014年7月1日，宝得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席凡龙返还苏B×××××小客车并承担自2013年7月24日起至2014年7月20日止按500元／日计算的车辆使用费181000元，以及该车自2011年12月13日起至2014年7月20日止的交通违章罚款6350元，诉讼费由席凡龙承担。
2014年7月21日，席凡龙将苏B×××××小客车及相关资料返还给宝得公司。
自2011年12月13日起至2014年2月15日止，苏B×××××小客车共产生52条交通违章记录，宝得公司为此缴纳交通违章罚款6350元。其中，2013年7月11日之后的交通违章记录有5条，罚款金额为700元。
原审中，宝得公司为证明其主张的车辆使用费计算标准，提交了无锡市海欧宇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欧宇公司）出具的报价单一份，载明本田奥德赛车的租金为450元／日，同时提出对苏B×××××小客车的租金标准进行司法鉴定的申请。原审法院就该鉴定申请向无锡市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进行了咨询，答复为该处目前没有对汽车的租金进行鉴定的业务，因为汽车租赁没有形成市场价格，租赁公司的价格不透明，国家也没有汽车租赁行业的价格系数，不清楚是否有其他部门可以对汽车租金进行鉴定。后宝得公司撤回该鉴定申请，但要求对租金标准进行市场调查。原审为查明苏B×××××小客车在租赁期限为一年左右时的租金标准，调查了海欧宇公司、无锡新阳光汽车租赁公司、无锡新世纪汽车租赁有限公司等三家公司该型号车辆租赁期限为一年左右的租金标准，答复分别为5000元／月、5000元／月和7000元／月。经质证，宝得公司无异议。席凡龙对原审调查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宝得公司没有汽车租赁的资质。
席凡龙为证明宝得公司还拖欠其劳动报酬等，以及其是合法占有苏B×××××小客车，提交郭建明制作的2013年上半年销售汇总表一份、宝得公司制作的2013年上半年销售汇总表一份、发票若干，并申请原审法院向宝得公司原总经理缪君明调查。郭建明所制表格载明席凡龙在2013年上半年提成为215000元，该表由当时的总经理缪君明及财务邓瑞芳签名确认；宝得公司所制表格载明席凡龙在2013年上半年应提成为215000元，按回款率提成为113174.25元。缪君明的证言反映：其以前是宝得公司的股东、总经理，席凡龙是销售部门总监，二人是上下级关系；2013年6月初，其与另一名股东奚龙在经营理念上发生冲突，致使公司停产，后其于2013年9月将股份转让给了奚龙，并解除职务离开宝得公司；苏B×××××小客车是其于2009年让采购部门购买的，本意是要将该车送给席凡龙作为销售总监的福利，后仍登记于宝得公司名下，但在开会时明确主要给销售部门使用及席凡龙上下班使用；该车的交通违章罚款是谁违章谁负责，但因无法确定具体的责任人，最后由宝得公司统一处理违章罚款；席凡龙提供的郭建明所制的2013年上半年销售汇总表是其签字确认的，数据真实可信，席凡龙2013年上半年的销售提成按回款率计算为215000元，宝得公司应于7月底支付该提成。经质证，宝得公司认为郭建明所制表格是席凡龙在仲裁时提交的，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对其内容不予认可，且缪君明和邓瑞芳当时已不是宝得公司的总经理和财务，无权代表公司进行确认；宝得公司认可另一份表由其制作并在仲裁中提交，但因席凡龙在仲裁中对该表提出异议，现宝得公司对该表载明的提成数额也不予确认，宝得公司是否拖欠席凡龙提成及提成的金额应以生效的法律文书为准；宝得公司是否拖欠席凡龙工资也应以生效的法律文书为准，现无法确认，也不认可席凡龙主张的差旅费；宝得公司对原审法院向缪君明调查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缪君明称宝得公司打算将该车送给席凡龙，并供其上下班使用不是事实；因缪君明和宝得公司另外一名股东有矛盾，故其证言的证明力存疑，且没有其他原始证据佐证。
以上事实，由机动车信息表、公证书、关于立即返还公司车辆的通知、报价单、澄劳人仲不字（2013）第46号不予受理通知书、（2013）澄民初字第0043号民事裁定书、违章记录清单、处罚决定书、缴款凭证、澄劳人仲不字（2013）第1346号受理案件通知书、2013年上半年销售汇总表、发票、仲裁申请书、调查笔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
无权占有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但是，除企业之间留置的以外，债权人留置的动产，应当与债权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所谓同一法律关系，是指债权人占有动产是基于其债权发生的同一法律关系，动产与债权发生具有紧密联系。席凡龙原系宝得公司销售部门的工作人员，在工作期间可以使用苏B×××××小客车，但在宝得公司要求其返还该车后，其仍拒不返还，系无权占有，应当返还。席凡龙抗辩称因宝得公司拖欠其劳动报酬等，故其占有该车系合法留置。在劳动关系中，劳动者承担向用人单位提供劳动和接受用人单位管理的义务，并有要求用人单位依约支付劳动报酬的权利，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拖欠劳动报酬为由，主张对用人单位供其使用的工具、物品等动产行使留置权，因此类动产不是劳动关系的标的物，故与劳动债权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席凡龙占有的苏B×××××小客车仅仅是宝得公司为其工作提供的便利，并非是双方建立的劳动关系的标的物，宝得公司可以随时收回该车，也并不影响双方劳动关系的履行，宝得公司是基于所有权而非劳动关系要求席凡龙返还该车，因此席凡龙占有该车与其主张的劳动报酬等劳动债权并非基于同一法律关系，故对席凡龙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支持，席凡龙应当在宝得公司要求其返还该车及时返还。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宝得公司于2013年7月11日起要求席凡龙返还苏B×××××小客车，但席凡龙直至2014年7月21日才返还，侵害了宝得公司对该车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益，故应赔偿宝得公司因此产生的损失。现宝得公司主张以该车的租金为标准计算其损失，但其并非经营汽车租赁业务的企业，也未租赁其他替代车辆，故其损失不能完全参照车辆租金来计算，应综合考虑该车的使用利益损失、折旧损失等因素，酌情认定宝得公司的损失为100元／日。现宝得公司主张席凡龙赔偿其自2013年7月24日起至2014年7月20日止的损失，予以支持，故席凡龙应当赔偿宝得公司损失36200元。宝得公司以谁交通违章谁承担罚款为由主张席凡龙应承担苏B×××××小客车自2011年12月13日起至2014年7月20日止的交通违章罚款，而席凡龙认为其只应承担2013年9月1日之后的交通违章罚款。原审法院认为，席凡龙在宝得公司要求其返还该车后仍不返还，在占有期间因使用该车违反交通规则而造成宝得公司损失的，应当赔偿，故席凡龙应当赔偿宝得公司该车自2013年7月11日起至2014年7月20日止的交通违章罚款700元。现宝得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要求席凡龙返还该车之前的交通违章罚款应由席凡龙承担，且席凡龙不予认可，故对宝得公司要求席凡龙承担该车自2011年12月13日起至2013年7月10日止的交通违章罚款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第二百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席凡龙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宝得公司损失36900元。二、驳回宝得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47元，由宝得公司负担3250元，由席凡龙负担797元。该款已由宝得公司预交，席凡龙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将其应负担部分直接支付给宝得公司。
席凡龙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享有的劳动债权与占有的苏B×××××小客车之间具有一定的牵连关系，故对该车有留置权。二、没有证据证明涉案车辆在上诉人占有期间宝得公司存在损失，故一审认定需要由上诉人赔偿每天100元损失没有依据。三、一审认定上诉人应返还涉案车辆的起始时间不当。请求二审依法撤销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宝得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已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
法律规定债权人留置的动产需与债权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中，席凡龙可以通过法定途径解决宝得公司拖欠劳动报酬的问题，但不能以劳动债权与占有的苏B×××××小客车之间具有一定的牵连关系为由行使留置权，故对其提出基于劳动关系产生的债权有权享有对该车的留置权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苏B×××××小客车在被占用期间是否存在损失的问题。因席凡龙与宝得公司双方劳动关系已经解除，席凡龙丧失合法占有苏B×××××小客车的基础。其合法占有的条件已不存在，理应在宝得公司催促返期间及时返还该车。现因其占有使用，妨碍了宝得公司对该车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益，原审法院从该车的占用时间、使用利益损失、折旧损失等因素综合考虑，酌定宝得公司的损失为100元／日，并无不当。故对上诉人该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返还涉案车辆的起始时间问题。席凡龙作为宝得公司销售人员所享受的便利，其合法占有苏B×××××小客车是有时间限制和条件限制的，在2013年7月11日宝得公司董事长奚龙向席凡龙发送短信通知其已被解除职务要求将车辆返还公司后，宝得公司可以随时收回该车，宝得公司在一审起诉时主张席凡龙赔偿其自2013年7月24日起至2014年7月20日止的损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对上诉人的该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97元，由上诉人席凡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潘华明
审判员 孙 宏
审判员 杜伟建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六日
书记员 杨 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