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6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某甲，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王荣群，广东鹏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某甲，男，汉族。
上诉人林某甲因与被上诉人叶某甲抚养费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4）深福法民一初字第45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被告于××××年××月××日生育婚生子叶某乙，于2012年8月28日调解离婚，离婚约定婚生子叶某乙由被告叶某甲抚养，原告林某甲一次性支付抚养费10万元。叶某乙2014年9月21日出具证明一份，证明其自父母离婚后，与父亲一起生活期间，因为父亲总是说他，还骂他，对他不好，所以就自己跑去母亲那里，一直和母亲居住生活了快两年，具体时间为2012年的11月开始，至2014年9月1日开学后重新回到爷爷家生活。被告认可在此期间叶某乙跟随原告生活，但认为是由原告造成被告与儿子的亲子关系受损。原告提交叶某乙自2012年11月15日至2014年8月31日期间各项生活、教育费用支出明细，其中有票据的各项费用如下：午、晚托费用共13700元，深圳市××培训中心培训费用27073元（含13年“希望杯”报名费35元），深圳市××教育培训学校英语培训费用17790元，深圳市××教育培训中心辅导费6428元，广东省××协会音乐考级报名费194元，医疗费用231.5元，中国××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险费9000元，××网发货清单购买儿童阅读用书40.6元，深圳市××百货有限公司购买叶某乙服装、鞋费用2173.4元，深圳市××中心城购买考试用书78.8元，深圳市××商业有限公司购买叶某乙使用运动表130元，深圳××旅行社有限公司林某甲、叶某乙2014年8月24日香港一日游费用200＊2=400元，国旅（深圳）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林某甲、林某乙女士等5人旅游费用13000元，××大厦2014年6-8月收费单981.93元，共计91221.23元。除医疗费用231.5元外，被告认为所有费用均是在原告违反抚养约定的前提下作出的单方行为，故对以上各项费用支出均不予认可。
林某甲向原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为：1、被告向原告支付婚生子叶某乙2012年11月中旬至2014年8月31日期间的抚养费235116.5元；2、被告返还原告已经支出的婚生子叶某乙2012年11月中旬至2014年8月31日期间的抚养费23886.5元；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认为，原、被告调解离婚对婚生子叶某乙的抚养权作出约定，双方应当遵守，但由于叶某乙对父亲的管教不服，自行回到母亲身边生活，原告在此期间属自愿抚养叶某乙。在被告并无拒绝履行抚养义务且抚养权未变更的情况下，原告无权要求被告返还已经支出的抚养费，原告请求被告返还已经支出的婚生子叶某乙2012年11月中旬至2014年8月31日期间的抚养费23886.5元，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因抚养叶某乙发生开销，除必要的生活、教育费用支出外，其余均为原告单方自愿为叶某乙所支出，原告无权要求被告一起承担。父母有抚养子女的义务，叶某乙自行回到母亲身边生活，被告仍对叶某乙负有抚养义务，叶某乙的必要的生活、教育费用，被告须与原告一起分担。纵观原告提交的叶某乙自2012年11月15日至2014年8月31日期间各项生活、教育费用支出明细，除午、晚托费用、医疗费用、购书费用、购买服装、鞋费用外，其余均非必要的生活、教育费用。叶某乙2012年11月15日至2014年8月31日期间午、晚拖费用13700元、医疗费用231.5元、购书费用40.6＋78.8=119.4元、购买服装、鞋费用2173.4元，共计16224.3元，须由原、被告各负担50%，原告已经支出的，被告须向原告返还，则被告须向原告支付16224.3／2=8112.15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叶某甲应当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林某甲支付叶某乙2012年11月15日至2014年8月31日期间必要的生活、教育费用8112.15元；二、驳回原告林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00元（已由原告预交），收取50元，由被告负担。
上诉人林某甲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改判：1、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婚生子叶某乙2012年11月中旬-2014年8月31日期间的抚养费人民币235116.5元；2、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己经支出的婚生子叶某乙2012年11月中旬一2014年8月31日期间的抚养费人民币23886.5元；3、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的全部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本案上诉人带回孩子的抚养行为属被迫自愿。一审判决对“婚生子叶某乙自行回到母亲身边生活期间属上诉人自愿抚养行为，无权要求被上诉人返还己支出的抚养费用”的认定，歪曲了事实真相。一审己查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庭审均确认孩子回到上诉人身边的原因及场景，因被上诉人粗暴解决问题的方式又不与孩子有效沟通，导致孩子对父亲及新组成家庭产生抵触，事先没有通知任何人的情况下偷偷跑回上诉人住处，上诉人及时联系被上诉人希望其尽快化解。在孩子第二天放学时，被上诉人凶恶、粗暴的想强行将孩子带回去，导致孩子非常受伤打电话求助于上诉人，上诉人赶到学校看到孩子情绪很不稳定，双方带着孩子到附近的福田派出所，恳请派出所的民警调解。在调解过程，上诉人处于回避状态，民警对孩子所做的劝解、说服工作，迫于无奈民警建议被上诉人让孩子先跟上诉人回家。虽是孩子自行要求回到上诉人身边，但主要还是因被上诉人的过错而导致孩子不愿意随其生活的原因引发，上诉人接回孩子完全迫于无奈，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抚养行为属自愿抚养，如果孩子但凡愿意跟被上诉人走，上诉人都用不着将孩子带回，一审片面理解明显倾向被上诉人，显失公正。上诉人己经一次性支付抚养费至孩子18岁，一审致使上诉人重复支付抚养费，对被上诉人来说就属于不当得利的性质。二、一审判决对必要生活、教育费用的认定局限，对各项生活、教育费用的解释与事实不符，也缺乏合理性。法律对于必要生活、教育费用并没有明确的规定，实践中只要确实是为了孩子生活、教育的必要所支出，并且是在父母经济承受能力内合理的费用，就应当被认定为是必要的生活、教育费用。1、孩子随上诉人生活两年期间共有4个学期，每学期近5个月，共计17个月上学，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按证据规则毋须证据证明，一审判决对还有6个月的午、晚托班费用不予支持明显错误。2、英语、数学、小提琴培训班费用，是从孩子开始上学，双方离婚之前就发生的延续，被上诉人庭审己确认一直知晓上述培训班及相关费用的支出，离婚前并没有强烈反对，还自愿承担相关费用，这说明是默许孩子上培训班的。更何况，上述培训班皆应学校老师认为有必要而提议，孩子自己要求而发生的。3、本案中的保险项目，本就是应被上诉人要求，在双方离婚之前为孩子一直购买，所发生的保险费用，是恰逢孩子在上诉人身边生活期间，上诉人为孩子就该保险的续费。4、日常生活费用，一审判决对孩子在上诉人身边生活近两年的时间，只支持生活费用2173.4元，这意味着孩子每个月的生活费用只有90.5元，实在可笑。上诉人主张每月1000元的生活费标准符合情理，亦符合深圳最低生活水平。5、对于上诉人主张的寒、暑假期间的旅游费用及为方便孩子上学，而产生的房租、管理、水电费用，均是为了培养和有利于孩子成长的考虑所支出，被上诉人可以与上诉人协商承担。
被上诉人叶某甲答辩称：一、一审判决对需分担的部分抚养费认定不符合法律规定，并且遗漏关键事实，应当改判。1、一审判决认定许分担的午、晚托费用13700元不是抚养所必要的，因为学校提供免费的午晚托，并且学校离居住地不到400米，更何况很多学生就没有午晚托，此费用完全没有必要。2、午晚托费用13700元、购书费用119.4元、购买服装、鞋费用2173.4元的票据无法证明用于叶某乙，且部分票据纯手写无公章，付款人名字随意填写。3、被上诉人明确在2013年6月被迫向被答辩人支付过12500元的抚养费，被答辩人也当场予以确认，一审庭审笔录有明确记录，该关键事实在判决中被遗漏。二、上诉人公然违反离婚协议，剥夺了答辩人2年的抚养权，挑拨破坏答辩人亲子关系，应当承担一切责任和后果。1、上诉人歪曲事实，其利用住处与学校近和手机的便利，几乎天天早晚与孩子见面或者沟通，向孩子灌输抹黑仇恨父亲的思想，孩子并不是事先没有通知的情况下偷偷跑回上诉人处，而是上诉人知悉后早早堵在上诉人正常接回孩子放学的路上，公然阻挠答辩人接回孩子。2、双方在（2011）深福法民一初字第4072号民事调解书中有上诉人“可以在婚生子叶某乙在初中以前每月接养小孩一次两天”的明确约定，上诉不仅不履行离婚约定，还以小孩自愿等种种不当借口为托辞，强行剥夺了答辩方的抚养权，但在长达2年的时间里从未主动找被上诉人商量接回孩子的事情。3、孩子一回到上诉人处后的2年多时间里包括到今天庭审为止，孩子对被上诉人不理不睬，孩子前后这样的巨大反差表现，让被上诉人的心理遭受了巨大创伤，请问这样的“自愿”如何理解？间接证明了上诉人故意挑拨破坏被上诉人亲子关系的蓄意行为。5、上诉人公然违反离婚约定是一审认定的不争事实，应承担因此产生的一切后果和责任。三、上诉人为了其不合理的消费制造借口，不到2年的抚养费总计约25万多，而被上诉人的两年工资总收入也才这么多，鉴于上诉人的违约以及事先没有任何的沟通协商，被上诉人对其提出的各类消费认为是非必须的，也不予以认可，这一切皆为上诉人的单方自愿行为，其所产生的费用理应由上诉人自行全部承担。被上诉人对一审判决有异议，但因有双方已经多次诉讼并且对孩子的成长不利，故被上诉人秉承息事宁人的态度没有提起上诉。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本案二审调查时，上诉人提交了双方小孩上午、晚托班共计4个月费用的收据以及为小孩缴纳两年保险费用的发票，证明为孩子支出的费用。被上诉人表示对于午、晚托班收据真实性无法确认，对于保险费用发票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认为该证据仅能证明双方是在婚姻存续期间为小孩购买的保险，不能证实买保险是由被上诉人主导的。被上诉人提交了其于2013年6月3日向上诉人支付12500元抚养费的付款凭证。上诉人确认已收到上述款项，但不认可是对方支付的抚养费并述称对方擅自打款过来并未与其沟通款项性质。
本院认为，本案系抚养费纠纷，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婚生子叶某乙在双方经原审法院调解离婚之后自2012年11月中旬起至2014年8月底由上诉人林某甲抚养的事实双方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由于双方的调解协议约定叶某乙由被上诉人叶某甲抚养，而且上诉人林某甲已根据调解协议的约定一次性支付给被上诉人叶某甲孩子的抚养费10万元，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本院总结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依照双方离婚协议约定已支付的上述期间内的抚养费是否有权要求被上诉人返还；二、上诉人在上述期间内实际支出的各项生活、教育费用是否有权要求被上诉人分担。本院认为，由于双方婚生子自2012年11月中旬起至2014年8月底共计21.5个月并未由被上诉人抚养而由上诉人抚养系事实，上诉人已支付的此21.5个月的抚养费理应返还。原审对此认定有误，本院现予纠正。上诉人按照双方离婚时小孩的年龄与成年时的时距按月折合后计算21.5个月总计为23886.5元的计算方式于法不悖，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我国婚姻法规定，离婚后，父母对子女仍有抚养和教育的权利和义务。被上诉人并无充分证据证实上诉人有强行剥夺其抚养权的事实，被上诉人在双方婚生子由上诉人抚养的期间内，被上诉人仍应当履行对小孩的抚养义务。本案中，上诉人已举证证实在此期间其为叶某乙确已支出了种种生活、教育费用，故被上诉人即仍应当对小孩此期间内的抚养费承担给付义务。但对于被上诉人应承担的数额，本院认为，鉴于双方已在离婚协议中对于一方抚养小孩而另一方支付的抚养费数额作出约定，且已由人民法院出具调解书确认，故数额应以此约定为准不宜随意变更，即被上诉人除返还之外还应向上诉人支付21.5个月的抚养费23886.5元。至于上诉人关于此项的诉请中其所支出的剩余部分，均属于上诉人自愿为婚生子支出，无权要求被上诉人共同承担。原审关于此部分费用所作区分方式不妥，本院予以纠正。此外，由于被上诉人在小孩在上诉人处生活时曾经支付给上诉人12500元，被上诉人主张此款项为小孩的抚养费，上诉人虽不确认该主张，但并未举证证实双方还有其他经济往来需要支付上述款项，故本院认定此款系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的抚养费，应当在被上诉人还应支付给上诉人的款项中予以扣减，故被上诉人需支付给上诉人的婚生子抚养费为11386.5元。
综上，上诉人林某甲的上诉请求部分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部分依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均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4）深福法民一初字第450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4）深福法民一初字第450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叶某甲应当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林某甲返还其已支付叶某乙2012年11月15日至2014年8月31日期间的抚养费23886.5元；
三、被上诉人叶某甲应当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林某甲支付叶某乙2012年11月15日至2014年8月31日期间抚养费11386.5元；
四、驳回上诉人林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上诉人叶某甲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林某甲负担30元，由被上诉人叶某甲负担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虹
代理审判员 ＸＸ峰
代理审判员 刘 燕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邓 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