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5民终24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燕，男，汉族，1956年4月15日出生，住宜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拥军，湖北三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正菊，女，汉族，1947年9月19日出生，住宜昌市伍家岗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永琴，女，汉族，1967年6月6日出生，住宜昌市西陵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嘉琦，女，汉族，1992年6月13日出生，住宜昌市西陵区。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郭义，湖北锋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罗燕因与被上诉人陈正菊、陈永琴、朱嘉琦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宜昌市三峡坝区人民法院（2018）鄂0591民初4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燕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正菊、陈永琴、朱嘉琦的全部诉讼请求，由陈正菊、陈永琴、朱嘉琦承担一、二审诉讼费。其理由主要为:一、原审认定事实存在以下几点错误。1.判决书第四页“另查，朱爱宁于1967年9月19日出生，生前为湖北众维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保安队长”与实情不符，事发前一周湖北众维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己开会决定免去朱爱宁沁园春小区保安队长一职，新的保安队长己到岗履职，朱爱宁的实际工作岗位是视频监控室。2.一审判决本院认为中“其一，罗燕将施工材料堆放在车道上，影响通行过错在先”错误，罗燕施工是按照合同对小区门房、快件储存房、后门门禁进行改造，首当其冲是拆除现有门房，合同虽为两方签订，但具体实施中必然与小区物业管理公司进行接洽、沟通，材料堆放是遵照物业指定堆放，实际施工必然超出堆放范围，临时影响通行必然难免，不存在过错在先一说。3.“其二，滕万金、朱爱宁系小区保安保持小区通行安全属其正常职责，罗燕却不听劝阻，不服管理，武力相向，既有砸毁岗亭之举，更有与朱爱宁口角拉扯致其倒地之举，后续行为错误更为明显”系主观臆断，无证据支持的偏听偏信。二、适用法律错误。身体和情绪的激动当然是诱发重度冠心病并导致死亡的诱因，本无须鉴定机构赘言，关键是诱因出现的条件和过错才是归责的基础，事发当日的矛盾引发是由滕万金与罗燕之间产生，双方仅限于言语，无任何身体接触。
陈正菊、陈永琴、朱嘉琦答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罗燕不但有砸毁岗亭之举同时也有打人的行为，确实因为罗燕的施工，影响了通行。2.朱爱宁是否报案，与本案没有直接的关联性。公安机关认定的事实是，罗燕不服管理砸坏了岗亭，岗亭虽然拆除了，但是里面仍然有存在利用价值的物品。公安机关调查报告中也提到中途有劝架的行为。3.一审适用法律是正确的，罗燕不服从管理，殴打、辱骂死者，导致其心脏病发作死亡，罗燕应该承担赔偿责任。4.上诉状的部分用词对死者人身进行攻击，体现在法律文书中是不妥当的。综上，一审判决支持了受害人的诉求，合理合法，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予以维持。
陈正菊、陈永琴、朱嘉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罗燕赔偿陈正菊、陈永琴、朱嘉琦因至亲死亡所致的各项损失529620元（死亡赔偿金637780元、丧葬费27951.50元、包车费用5000元、亲属办理丧葬事宜开支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抢救费868.57元、尸体检验费30000元，上述费用按70％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22日，罗燕以湖北恒丰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名义与沁园春小区业主委员会签订《门房、后门门禁施工合同》一份，2017年12月3日上午9时许，罗燕带领施工人员在对沁园春小区大门进行改造时，将施工材料堆放在车道上，小区大门门岗保安腾万金对此行为进行制止时，罗燕将岗亭内的设施砸毁，随后腾万金将此情况通过对讲机给保安队长朱爱宁汇报。朱爱宁赶到事发现场后，用手机对罗燕砸毁的物品进行拍照，跟罗燕进行沟通时发生口角，进而发生拉扯并倒地，期间罗燕曾捡拾现场的木棒和羊角锤欲攻击朱爱宁，均被现场劝架的人拦住，没有对朱爱宁造成实际性击打。后朱爱宁、罗燕两人经旁人劝架分开几分钟后，朱爱宁蹲坐在小区大门一石头上时，突发面部青紫、口吐白沫等症状，后经120急救车送往宜昌市中心人民医院救治，最终不治身亡，在该院支出医疗费868.57元。受死者妻子陈永琴委托，湖北崇新司法鉴定中心对“朱爱宁死亡原因”进行了鉴定，2018年1月26日，该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意见认为：1.排除朱爱宁机械性损伤及机械性窒息所致的死亡；2.朱爱宁符合因重度冠心病致急性心功能不全而死亡，生前纠纷为其死亡发生的诱因。结论为：朱爱宁符合因重度冠心病致急性心功能不全而死亡，生前纠纷为其死亡发生的诱因，陈正菊、陈永琴、朱嘉琦因此支出鉴定费30000元。
朱爱宁于1967年9月19日出生，生前为湖北众维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保安队长，该物业公司是沁园春小区物业服务单位。朱爱宁去世后，湖北众维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与陈正菊、陈永琴、朱嘉琦达成协议，即湖北众维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支付陈正菊、陈永琴、朱嘉琦因朱爱宁工亡赔偿金695916.50元及工亡费外费用60000元。
死者朱爱宁现有近亲属妻子陈永琴、女儿朱嘉琦、母亲陈正菊。事发当日，陈永琴、朱嘉琦母女在山西省，接到朱爱宁身亡的消息，雇请张明宣驾车赶回宜昌市，支付租车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朱爱宁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受到伤害，依法享有工伤待遇属于公法领域的补偿；朱爱宁受到伤害的原因来源于第三人时，其近亲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要求侵权人予以赔偿属于私法领域的赔偿，除医疗费外，法律不禁止工伤职工享有保险待遇后再获得民事赔偿。因此，在陈正菊、陈永琴、朱嘉琦与湖北众维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就朱爱宁工亡补偿达成协议后仍有权向直接侵权人主张侵权赔偿。其次，罗燕应否对朱爱宁的死亡承担民事责任。涉案各方对司法鉴定意见书无异议，该意见书认为朱爱宁符合因重度冠心病致急性心功能不全而死亡，生前纠纷为其死亡发生的诱因，即朱爱宁的死亡原因主要为自身患有重度冠心病，若无此因，罗燕虽有与其口角，进而发生拉扯并倒地等行为，也不足以致其死亡。但“生前纠纷为其死亡发生的诱因”，即若无罗燕的行为诱发，朱爱宁的重度冠心病也不会遽然发作而致其死亡，故朱爱宁的死亡，罗燕应负次要责任。至于责任比例，其一，罗燕将施工材料堆放在车道上，影响通行过错在先。其二，滕万金、朱爱宁系小区保安，保持小区通行安全属其正常职责，罗燕却不听劝阻、不服管理，武力相向，既有砸毁岗亭之举，更有与朱爱宁口角拉扯致其倒地之举，后续行为错误更为明显。所以，结合罗燕的上述过错行为，该院酌定罗燕应担30%的责任。第三，朱爱宁死亡所产生的人身损失如下：1.医疗费868.57元；2.死亡赔偿金637780元（31889×20）；3.丧葬费27951.50元（55903÷2）；4.司法鉴定费30000元。上述费用合计696600.07元。交通费是指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就医治疗中实际发生的费用，故陈正菊、陈永琴、朱嘉琦主张的交通费5000元，该院不予支持，此外，陈正菊、陈永琴、朱嘉琦主张的办理丧葬事宜开支费用5000元，因已支持丧葬费27951.50元故不再重复支持该费用。根据责任比例，罗燕应赔偿三原告各项损失208980.02元（696600.07×30%）。对于陈正菊、陈永琴、朱嘉琦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朱爱宁死亡的事实及死亡的原因，酌定罗燕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故罗燕应共计赔偿陈正菊、陈永琴、朱嘉琦各项损失218980.02元。
基于上述理由，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罗燕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正菊、陈永琴、朱嘉琦因朱爱宁死亡所造成的各项人身损失共计218980.02元；二、驳回陈正菊、陈永琴、朱嘉琦的其他诉讼请求。并同时决定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143元，由罗燕负担1300元，陈正菊、陈永琴、朱嘉琦负担1843元。
二审中，罗燕为支持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宜昌市公安局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刑事警察大队《询问笔录》8份，拟证实罗燕在沁园春小区施工，岗亭已经拆除，施工的范围大于堆放材料的范围，对小区的收费通行确实有影响，小区保安腾万金为此与罗燕进行交涉，但双方并未发生任何肢体冲突。受害人朱爱宁过来之后，声称停电停工，才导致矛盾激化，罗燕对朱爱宁的死亡不存在过错，罗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经质证，陈正菊、陈永琴、朱嘉琦认为，罗燕将施工材料堆放在道口，影响通行，保安对其进行劝说，但罗燕的回答激化了矛盾才引起肢体冲突，《询问笔录》中有相关陈述可以证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陈正菊、陈永琴、朱嘉琦在获得工伤赔偿后，能否提起侵权之诉，获取双倍赔偿；2.罗燕应否对朱爱宁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针对前述焦点，具体评述如下：
一、关于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三款关于“职工因第三人的原因导致工伤，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以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已经对第三人提起民事诉讼为由，拒绝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第三人已经支付的医疗费用除外”的规定，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构成工伤的，劳动者基于与用人单位之间的劳动关系享有工伤保险赔偿请求权，这种请求权是基于行政法律关系所享有的，同时劳动者因第三人的侵权行为对造成侵权之第三人的违法侵权行为产生法定的民事侵权损害赔偿的请求权，即基于民事法律关系享有人身损害赔偿请求权，二者虽然基于同一事实，但均能独立存在，二者在保护职工合法权益的目的上并不相悖，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同时享有向第三人请求侵权赔偿和请求工伤保险待遇的权利。朱爱宁近亲属陈正菊、陈永琴、朱嘉琦获得工伤赔偿后，不构成其依法享有侵权民事赔偿的障碍。故，陈正菊、陈永琴、朱嘉琦向侵权人主张侵权责任赔偿，具有法律依据，应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涉案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朱爱宁符合因重度冠心病致急性心功能不全而死亡，生前纠纷为其死亡发生的诱因，即若无罗燕的行为诱发，朱爱宁的重度冠心病也不会遽然发作而致其死亡，故朱爱宁的死亡，罗燕应承担一定的责任。一审法院综合案件事实酌定罗燕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罗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95元（罗燕已预交），由罗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闫玲玲
审判员 李淑一
审判员 张 灿
二〇一八年九月四日
书记员 庄丽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