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绍商终字第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涂雪龙。
委托代理人：邵万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佳成机电（浙江）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亚玲。
委托代理人：张焕军。
上诉人涂雪龙为与被上诉人佳成机电（浙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嵊州市人民法院（2013）绍嵊商初字第3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陈哲宇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胡春霞、代理审判员孙世光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3年1月14日、3月3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邵万高，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张焕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3月12日，佳成公司与涂雪龙就高压齿轮泵合作项目签订了合作协议一份，确定涂雪龙出任该项目的总经理。但涂雪龙在合作期限内因故离开公司。2011年5月21日佳成公司与涂雪龙等就该合作项目进行资产清算并形成会议纪要一份，由双方进行签字确认，其中第二项个人经济账款情况的内容为：1、职能费用情况：2009、2010年涂雪龙个人尚未抵扣领用款222240元，公司尚应付其工资54263.30元及差旅费等报销款64436.50元（合计118699.80元），涂雪龙尚需还款103540.20元。2、个人材料与加工费往来结算：2009、2010年应付涂雪龙材料与加工费538334元，已付材料与加工费594041元，涂雪龙应归还公司加工费55707元。3、2010年佳成公司为涂雪龙垫付十堰董有才付涂雪龙款项50000元，该笔款项应归还公司。以上职能费用及个人货品往来结算等合计涂雪龙应归还公司款项合计209247.2元。但涂雪龙至今未归还佳成公司上述欠款。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佳成公司与涂雪龙双方签字确认的会议纪要中关于涂雪龙应归还佳成公司款项的数额与涂雪龙本人签名确认的工资清单、领款凭证、付款申请单、银行承兑汇票、欠条、中国农业银行转账交易单及预付款凭证相互印证并形成证据锁链，佳成公司、涂雪龙之间的欠款事实清楚。由于双方在该合同中未约定归还时间，应认定为未约定履行期限。双方未约定履行期限的，佳成公司可随时向涂雪龙主张权利。起诉是一种催讨形式，涂雪龙应在佳成公司催讨后的合理期限内及时归还欠款。虽然涂雪龙辩称佳成公司诉请其违反协议单方离开公司与事实不符；实际是佳成公司欠涂雪龙的工资以及会议纪要形成的文件非法，因涂雪龙受佳成公司的胁迫签名，佳成公司的诉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请求驳回佳成公司诉讼请求的意见，因涂雪龙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支持其反驳主张，又未能提供其他相应证据证明其行为受强制和胁迫，且涂雪龙在庭审中称“佳成公司在诉状上所称2009年3月12日双方签订合作协议的内容属实”，故该院不予采信；涂雪龙另提出请求法庭责令佳成公司提供有关佳成公司、涂雪龙之间所发放、领取工资的详细清单证实该会议纪要上所记载内容是否属实包括涂雪龙曾经转让给佳成公司部分材料款966731.48元，而佳成公司一直未将这些货款支付给涂雪龙的意见，因该主张与本案无关，显属佳成公司、涂雪龙双方之间还存在其他法律关系，涂雪龙可另行起诉主张权利。现佳成公司要求涂雪龙归还欠款人民币209247.20元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该院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涂雪龙返还佳成公司欠款人民币209247.20元。款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39元，依法减半收取2219.50元由涂雪龙负担（款由佳成公司先行垫付，限涂雪龙在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归还给佳成公司）。
上诉人涂雪龙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2011年5月21日的会议纪要内容缺乏真实性、形成过程不合法，其他证据也不能与之形成相互印证的证据链，原审判决对该证据予以认定并据此作出判决错误。一、会议纪要记载被上诉人尚应付上诉人工资54263.30元系被上诉人编造杜撰。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订立的合作协议，上诉人受聘担任总经理一职，年薪为30万元，月薪25000元，其在被上诉人处工作19个月，应得工资为475000元。而根据被上诉人的工资发放单显示实际发放给被上诉人的工资仅为257198.90元，尚欠上诉人工资217801.10元。二、会议纪记载的“2009、2010年应付涂雪龙材料费与加工费538334元，已付材料费与加工费594041元，涂雪龙应归还公司加工费55707元”的内容同样是编造杜撰的。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货物盘点记录证明销售给被上诉人的货款金额为966731.48元，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未提异议，可见会议纪要中所列的材料费和加工费为538334元是不符合实际的。三、会议纪要是上诉人在被胁迫的情况下形成的，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从其之后发短信给钱良钗及去杭州市公安局紫阳派出所报案等事实可予以佐证。四、原审法院一方面认定会议纪要具有法律效力，据此判决上诉人返还欠款209247.20元，另一方面又认定被上诉人拖欠上诉人的工资、货款与本案无关可以另行起诉主张权利，这显然自相矛盾。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在第二次庭审中，上诉人又补充了一点上诉理由：杭州富阳绿洲精密铸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洲公司）在上诉人担任被上诉人总经理期间曾与被上诉人发生过铸件加工业务，富阳市公安局在调查绿洲公司法定代表人吴学信被诈骗案时，发现被上诉人财务上显示有一笔29万元承兑汇票支付的货款，既记在与绿洲公司的往来账上，同时又记在与上诉人个人的往来账上，因此被上诉人计算已付被上诉人材料与加工费时存在金额不真实的情况，请求法院要求被上诉人提供相关证据，或向富阳市公安局三山派出所调取相关证据。
被上诉人佳成公司在法定期间内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在庭审中答辩称：一、会议纪要中对应付工资54260.30元金额的形成都有其他补强证据来证明，且会议纪要是经过上诉人本人签字确认的，根本不是杜撰的。上诉人认为要按照双方合作协议来履行，但这涉及到合作协议的有效性问题。上诉人并未按照合作协议的约定履行，故工资亦并未按照合作协议的约定发放，对于应付工资数额被上诉人本人一直都是认可的。二、盘点记录是上诉人单方制作的，未经过被上诉人核实确认，并且盘点记录存在明显错误。如盘点记录中阀盖金额根据计算应为20069.28，而记录上写成立200069.28，若被上诉人核实了就不可能产生这种明显的错误。三、会议纪要是合法形成的，没有上诉人所谓的强迫、非法拘禁等情形。原审法院已经向两个派出所进行过查询，证实不存在这种情形。且会议纪要的形成有当时在场的证人的证言以及照片加以印证，上诉人本人也签字确认了。四、另行主张权利，是上诉人的权利，是否支持其主张需要经过法院审查才能确定。原审法院的判决并不存在矛盾。被上诉人在第二次庭审中补充答辩称：上诉人所陈述的绿洲公司与上诉人的业务发生在2008年，系在上诉人担任被上诉人总经理之前，与被上诉人没有关联。
被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交了劳动合同书、嵊州市职工社会保险参保证明及证明各一份，以证明郑林军于2009年5月份才到被上诉人处工作，试用期3个月，8月份正式参加社会保险的事实，上诉人认为：劳动合同书及参保证明只能证明郑林军和被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的时间以及参加社保的情况，不能证明郑林军到被上诉人处开始工作的时间，因郑林军是被上诉人的员工，故对郑林军出具的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都有异议。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是为反驳上诉人的相关上诉主张而提出，可视为二审中的新的证据，上述证据可证实郑林军签订劳动合同及参保的时间，但根据本院已生效的（2011）浙绍商终字第66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郑林军系2009年3月12日到佳成公司工作，故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定。对于上诉人在第二次庭审中口头提出要求向富阳市公安局调取相关材料的申请，因早已超过举证期限，且从上诉人提交的富阳市公安局取保候审决定书、释放证明书及涂雪龙的基本信息看，富阳市公安局侦查的是吴学信被诈骗案，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审查。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认定：2009年3月12日，涂雪龙、郑林军等人到佳成公司工作。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民间借贷纠纷，但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本案所涉的款项系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关于领用款、材料费、加工费、垫付款等结算后形成的款项，并非仅是借款性质，故本院对此予以纠正，将本案案由确定为合同纠纷。
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主要为：一、上诉人在2011年5月21日的会议纪要上的签字是否是其真实意思的表示？二、该会议纪要上所列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经济往来账是否正确，被上诉人以该会议纪要上所列的金额要求上诉人归还款项是否应得到支持？
对于焦点一，被上诉人起诉要求上诉人归还款项209247.20元，并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2011年5月21日的会议纪要。上诉人对会议纪要上其签字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会议纪要的形成过程不合法，上诉人系受胁迫而签署的，并提供了情况报告表一份及公安机关所作询问笔录三份予以证明。本院认为，情况报告表及上诉人于2011年5月24日中午在杭州市公安局上城区分局紫阳派出所所作的询问笔录可证实上诉人于2011年5月24日10时50分向紫阳派出所报告，认为其于2011年5月20日下午被商庆云、钱良钗等人非法拘禁，后于同月21日被胁迫在四份文件上签字，但上诉人于第二天即2011年5月25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可证实双方对上诉人在任总经理期间的相关经济账进行核对、结算、其在会议纪要上签字的行为是正常的商事行为，并不存在胁迫的情形。而徐海坤于2011年5月24日21时许在宁波市公安局鄞州分局云龙派出所所作的询问笔录仅能证实上诉人于同日晚上6时15份左右被商庆云等人带走的事实，上诉人于同年6月3日在紫阳派出所所作的询问笔录仅能反映上诉人认为被非法拘禁的情况，均未能反映上诉人认为的其在会议纪要上签字系被胁迫的事实。本院认为，上诉人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商事主体，其应对其所为的民事行为承担责任，其对会议纪要上“涂雪龙”签名的真实性无异议，在其无充分证据证明其系受胁迫所为的情形下，该会议纪要应视为其真实意思的表示，应认定有效。
对于焦点二，上诉人对会议纪要上所列的经济账款情况主要提出两点异议：一、认为被上诉人尚应支付上诉人的工资为217801.10元，而并非是会议纪要上所列的54263.3元；二、认为上诉人销售给被上诉人的货款金额为966731.48元，而并非会议纪要上列明的538334元。对于第一点异议，会议纪要的“职能费用情况”部分载明：2009、2010年涂雪龙个人尚未抵扣领用款222240元，公司尚应付其工资54263.3元及差旅费等报销款64436.5元（合计118699.8元），涂雪龙尚需还款103540.2元。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领款单统计及相应的付款申请单、领付款凭证等，上面均有涂雪龙的签字，可证实其领用款为222240元的事实，上诉人以其工资54263.3元及差旅费与该领用款相抵销。现上诉人认为根据双方合作协议的约定，被上诉人应付的工资远大于54263.3元，因工资纠纷属于劳动合同纠纷范畴，其存在劳动仲裁前置程序，在本案中不宜处理。且被上诉人对合作协议的有效性及履行存在异议，故原审法院作出仅对被上诉人认可的尚应支付上诉人54263.3元工资部分与上诉人的领用款进行抵销的处理并无不当。对于上诉人认为其应获得的超过54263.6元的工资部分，上诉人可另行主张。对于第二点异议，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物资盘点记录表一张及佳成机电收货清单四张，以证明上诉人销售给被上诉人的货款金额为966731.48元的事实。本院认为上述证据无法证明上诉人的该主张。首先，上述证据内容上有瑕疵。物资盘点记录表从其名称看，无法证明是上诉人销售给被上诉人相关货物的明细。四张佳成机电收货清单上载明供货单位为浙江佳技液压机械有限公司，但根据上诉人的陈述，该公司只是在2006年时向工商部门申请预登记时使用的名字，并未办理营业执照，之后2007年核准登记的是杭州金凯液压机械有限公司，故所谓的浙江佳技液压机械有限公司在2009年时并不存在。而四张收货清单中有一张载明日期为“2009年3月12日”、两张载明日期为“2009年4月28日”，一张并未载明送货日期。且载明日期为2009年3月12日的佳成机电收货清单中，规格为532-580-25的阀盖金额应为20069.28元，而该清单上写成了200069.28元，明显存在错误。其次，上述证据的证明力不强。上诉人陈述上述收货清单均形成于2009年三四月份，且认可郑林军之前系为涂雪龙工作、在2009年3月12日随涂雪龙到被上诉人处工作的事实，故送货单中虽有涂雪龙、郑林俊（郑林军）的签字，但郑林军系在“核对”、“检验”“记录”等处签字，而并非是在收货方处签字，鉴于涂雪龙、郑林军前后两种身份，该收货清单又发生于两人工作交接的初期，仅凭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郑林军系代表被上诉人签字的事实。第三，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交了截止2010年8月28日的佳技对账单，该对账单系由上诉人签字确认，因该对账单应形成于收货清单之后，且上面载明的佳技实收货款数、应收货款数及多付货款数可与会议纪要上第二点第2项的结算数额相印证，上诉人虽对该对账单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故可认定上诉人对应归还被上诉人55707元加工费予以认可的事实。此外，上诉人还对被上诉人已付其材料与加工费的事实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涂雪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确定案由不当，但并未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39元，由上诉人涂雪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哲宇
审 判 员 胡春霞
代理审判员 孙世光
二〇一四年三月六日
书 记 员 张银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