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3）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21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产联实业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龚望林、陈真真，上海富兰德林律师事务所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产联电气科技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竺培艺，上海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曾奕。
委托代理人龚望林、陈真真，上海富兰德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产联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产联实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产联电气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产联电气公司）、原审被告曾奕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3）闵民二（商）初字第12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2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产联实业公司及原审被告曾奕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龚望林、陈真真，被上诉人产联电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竺培艺及原审被告曾奕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9年12月25日，产联电气公司划款至产联实业公司帐户�项人民币（以下币种同）40万元，记载的用途为暂借款。2010年10月15日，案外人方小燕向产联电气公司帐户划款10万元，用途为返还产联电气公司借款（对应的产联电气公司收据记载的收款人为产联实业公司，收款事由为还款）。2011年1月20日，产联电气公司划款至产联实业公司帐户款项5万元，记载的用途为借款（对应的日期为2011年1月20日的产联电气公司借款单借款事由一栏注明：暂借款；审核意见一栏注明：同意，并由曾奕签名）。2011年4月29日，产联电气公司划款至产联实业公司帐户款项80万元，记载的用途为暂借款。2011年5月12日，产联实业公司划款至产联电气公司帐户款项80万元，记载的用途为往来款。2011年6月27日，产联实业公司划款至产联电气公司帐户款项2万元，记载的用途为还款。2011年7月20日，产联电气公司划款至产联实业公司帐户款项20万元，记载的用�为往来款（对应的日期为2011年7月19日的产联电气公司借款单借款事由一栏注明：暂借款；审核意见一栏注明：同意，并由曾奕签名）。2011年9月29日，产联实业公司划款至产联电气公司帐户款项2万元，记载的用途为往来款。2012年10月28日，产联电气公司划款至产联实业公司帐户款项5万元，记载的用途为往来款。
原审法院还查明，产联电气公司于2009年10月21日成立，登记的股东分别为曾奕、李春友、陈宗岳，曾奕持有公司40％股权，李春友、陈宗岳持有公司60％股权。曾奕是工商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产联电气公司章程第十六条规定：董事会对所议事项作出的决定由二分之一以上的董事表决通过方为有效，并应作为会议记录，出席会议的董事应当在会议记录上签名。董事会决议的表决，实行一人一票；章程第十七条规定：公司设经理一名，由董事会决定聘任或者解聘……；章程第二十一条规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总经理担任。2013年1月10日，产联电气公司以三票赞成、一票反对、一票弃权的表决结果形成董事会决议：解聘原总经理曾奕，聘任李春友为公司新一任总经理。之后，曾奕提起撤销该董事会决议的诉讼，现二审尚未审结。2013年8月1日，李春友、陈宗岳以持有60％股权的股东身份，李春友、王淳、袁滢以代表五分之三表决权的董事身份，陈宗岳以公司监事身份共同通过了对产联实业公司、曾奕提起本案诉讼的书面声明。2013年8月4日，以曾奕（占表决权的40％）同意，陈宗岳、李春友（合计占表决权的60％）反对的表决结果形成了所谓的股东会决议，对本案予以撤诉。
产联电气公司原审请求判令产联实业公司返还借款66万元，曾奕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产联实业公司、曾奕的抗辩意见，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本案中公司意志代表权问题、产联电气公司与产联实业公司之间款项性质问题以及曾奕在本案中的法律责任问题。
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其一，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属于公司内部人事关系的变化，应遵从公司内部自治原则，只要公司内部形成了有效的变更决议，就应在公司内部产生法律效力，新选任的法定代表人可以代表公司的意志；公司作为商事主体，要受到商事登记制度的规范，但对法定代表人变更事项进行登记，目的是向社会公示公司代表权的基本状态，属于宣示性登记而非设权性登记，因此董事会决议变更法定代表人的，即使工商登记未变更，不影响公司内部变更新法定代表人意志的确定。产联电气公司已经形成董事会决议。就法理而言，在董事会决议未被宣告无效或者依法撤销之前当然有效，以维护公司经营的持续性、稳定性。法定代�人的变更属于公司意志的变更，董事会决议新产生的法定代表人是公司诉讼意志代表人；其二，由公司超过50％表决权的股东、50％表决权的董事以及公司监事作出的意思表示，已经表明本案民事诉状所盖公司公章代表公司意志的有效授权证据；其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及产联电气公司章程，均明确规定了股东会的职权范围与董事会的职权范围。产联电气公司与公司外部债务人的诉讼，属于公司经营范畴，起诉与否，是董事会的职权，股东会不应予以干涉。且被告提供的股东会决议事项，在涉及其中一名股东利益时，该名股东不应参与表决；其四，即使以上的董事会决议内容被撤销，曾奕仍然是产联电气公司工商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但在本案中曾奕是产联电气公司的被诉主体，与产联电气公司存在利益冲突，也不能代表产联电气公司。李春友作为公司诉�代表人未有不妥之处，综上，产联电气公司主体适格。
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从原始形成的书面财务证据看，争议的绝大部分款项系借款，已从证据的记载得到佐证，只有一笔日期为2012年10月28日的5万元未能证实是借款。然需要指出的是，产联电气公司与产联实业公司是两个不同的平等民事主体，产联实业公司从产联电气公司处获得款项，必须支付一定的对价，否则有损产联电气公司的股东利益。原审庭审中产联实业公司以租借车辆发生的费用、代垫有关费用等抗辩从产联电气公司处获取若干款项的事实，但证据的真实性并不能得到确认（例如，涉案汽车租赁合同签订于2009年10月1日，并盖有产联电气公司公章，然当时产联电气公司并未成立。所谓的租借车辆事实的证人也未到庭陈述）。而不可忽视的是，产联电气公司与产联实业公司之间从未有相应结算，即使存在以上抗辩事实，因不是同类债务，不适用法定抵销情形。由此，产联实业公司应该对自产联电气公司处获得的款项予以返还。至于产联实业公司举证的案外人曾为产联实业公司归还借款10万元之证据，能够证明产联实业公司的证明目的，予以采信。
关于第三项争议焦点，产联电气公司要求曾奕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借贷关系存在产联电气公司与产联实业公司之间，曾奕并不是借贷关系的相对一方。而产联实业公司系具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法人主体，若产联电气公司最终无法实现债权，可以要求曾奕承担违反忠实义务或勤勉义务之责任，而在本案中由曾奕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法律依据。
原审法院遂判决：1、产联实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产联电气公司款项56万元；2、驳回产联电气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261.25元，财�保全费3，881.25元，合计9，142.50元，由产联电气公司负担1，385.23元，产联实业公司负担7，757.27元。
产联实业公司不服原审判决，提出上诉称，产联电气公司与产联实业公司之间因关联关系存在往来款而非借款；原审被告曾奕系产联电气公司总经理、法定代表人，相应的董事会、股东会决议已经被撤销。故产联电气公司的诉权不合法；原审法院对本案无管辖权。原审法院审理程序、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故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产联电气公司原审全部诉讼请求。
产联电气公司答辩称，产联电气公司与产联实业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审计报告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产联电气公司关于诉讼以及变更法定代表人的意志合法、明确，诉权来源亦符合法律规定。据此，产联实业公司的上诉事由缺乏事实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产联实业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曾奕则同意产联实业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由，并已产联电气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要求撤回诉讼。
产联实业公司在本案二审审理期间提交邮寄凭证、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谈话笔录各一份，以证实原审法院未依法处理管辖权异议以及李春友不具有诉讼代表人资格。
产联电气公司对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谈话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于邮寄凭证不予确认，并认为产联实业公司已经应诉，视为接受原审法院管辖。
曾奕对于产联实业公司的举证予以确认。
产联电气公司、曾奕在本案二审审理期间无新的证据提交。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本案法律事实属实，双方当事人亦无异议，故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产联电气公司工商登记资料显示，至今其法定代表人仍为曾奕，曾奕同时系�联电气公司的股东，持有40%股份。2012年5月之前，曾奕亦是产联实业公司的股东、执行董事，持有60%股份。
2013年6月20日，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撤销产联电气公司2013年1月10日作出的关于免除曾奕公司总经理职务、解除曾奕公司股东资格等股东会决议。2014年1月20日，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终审判决一并撤销产联电气公司2013年1月10日作出的关于解聘曾奕公司总经理之董事会决议，并确认曾奕享有各方股东约定的创始股东特别权利，即拥有否决权。
本院认为，产联电气公司作为原审原告，起诉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及原同一实际控制人所属关联公司，其诉权来源应当合法明确，能够充分、客观、真实地反映公司的意志代表权。对此产联电气公司提交了相应的董事会、股东会决议，原审法院亦依据公司内外有别的区分原则，确立了产联电气公司的诉讼代表人。现产联电气公司相应的董事会、股东会决议已经生效判决被依法撤销，其意志代表权已经丧失必要的事实基础，故其诉权来源存在争议，其代表诉讼的原告资格不适格，故本院不予采信，依法应当驳回其起诉。基于以上事实，原审判决处理不当，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及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3）闵民二（商）初字第124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上海产联电气科技有限公司的起诉。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522.50元，退还被上诉人上海产联电气科技有限公司，财产保全费人民币3，881.25元，由被上诉人上海产联电气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币9，400元，退还上诉人上海产联实业有限公司。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严耿斌
代理审判员 季伟伟
代理审判员 刘 雯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陈天豪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
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
（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
……
裁定适用于下列范围：
（三）驳回起诉；
……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
当事人进行民事诉讼，应当按照规定交纳案件受理费。财产案件除交纳案件受理费外，并按照规定交纳其他诉讼费用。
当事人交纳诉讼费用确有困难的，可以按照规定向人民法院申请缓交、减交或者免交。
收取诉讼费用的办法另行制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