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恩施中民终字第014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家玉。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邱兵，湖北施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光元。
委托代理人（一般代理）钟安国，湖北硒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恩施市太阳河乡宝塔岩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湖北省恩施市太阳河乡宝塔岩村。
法定代表人黄启林，系宝塔岩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李宗德，系宝塔岩村委会副主任。
上诉人胡家玉因与被上诉人邓光元、恩施市太阳河乡宝塔岩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宝塔岩村委会）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恩施市人民法院（2014）鄂恩施民初字第023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李丽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杨芳、李志华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2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胡家玉及其委托代理人邱兵，被上诉人宝塔岩村委会的委托代理人李宗德，被上诉人邓光元及其委托代理人钟安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家玉在一审中诉称，位于恩施市太阳河乡宝塔岩村的四宗林地：余家湾、牛角湾、中梁子、排尚槽（对门坡）一直由胡家玉家庭承包，恩施市人民政府于1984年8月10日填发了《自留山证》。该证登记户主为胡家玉丈夫余泽富，但因其为基层政府工作人员，无林地承包主体资格，家庭实有农业人口四人，即林地承包共有人。其中余世林于2001年9月去世，余鹏、余长菊在结婚后均将户籍迁出，故胡家玉是该四宗林地承包经营权的唯一享有者。2006年9月，因胡家玉住房倒塌，便随儿女一起居住，委托邓光元代为照管自留山。2009年，宝塔岩村委会派人到恩施市档案馆将胡家玉的《自留山证》存根复印，并以此为依据将胡家玉的四宗林地发包给了邓光元。此后，胡家玉多次请求解决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确认宝塔岩村委会与邓光元于2009年5月8日签订的《恩施市集体林地承包合同书》中关于余家湾、牛角湾、中梁子、排尚槽（对门坡）的承包内容无效，并由宝塔岩村委会和邓光元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邓光元在一审中辩称，胡家玉诉称不属实，该四宗林地是胡家玉及其家人于2007年9月转让给邓光元的，并经发包方宝塔岩村委会同意，双方的承包经营权流转合法有效。
宝塔岩村委会在一审中辩称，根据当时的林改政策，通过转让或者委托是可以由村委会重新发包的。当时胡家玉与邓光元虽未签订转让合同，但备注为转让，同时胡家玉亲自指明界限，且说明为长期流转，又经过主管部门参与，所以转让有效。
原审查明，1984年8月10日，恩施市人民政府向胡家玉之夫余泽富颁发《自留山证》，其上载明山界地名为：牛角湾、排尚槽（即对门坡）、中梁子、余家湾。2005年，余泽富去世。2007年，胡家玉将房屋、承包的山林、土地作价4000元，一并转让给邓光元。胡家玉的儿媳黎忠菊于2007年7月17日向邓光元出具领条一张，其上载明：“今领到卖破房一栋、山和土地共4000元，当时付现金肆仟元。2007年古历六月初四。领款人黎忠菊，证明人张某、杨某”。2007年9月15日，双方共同到场指明山界。2009年5月8日，宝塔岩村委会与邓光元签订《恩施市集体林地承包合同书》，将小地名为周家槽、木瓜槽、丁木树槽、余家湾、牛角湾、中梁子、对门坡的林地发包给邓光元。2014年9月22日，胡家玉诉至法院，请求判准前述诉讼请求。2014年12月17日，邓光元申请对该领条字迹进行鉴定，检验是否为黎忠菊本人所写。2015年7月6日，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倾向性认定系黎忠菊本人所写。
原审认为，当事人应当对自己的诉讼请求提供充分的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虽然胡家玉诉称是将山林交由邓光元代管，但结合农村房屋交易习惯、双方共同指界的行为以及黎忠菊出具的领条内容，应当认定胡家玉是将本案诉争山林转让给邓光元。同时，胡家玉也未提供其他证据对其主张加以证明，故对胡家玉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胡家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元，减半交纳100元，由原告胡家玉负担。
胡家玉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2007年9月15日搬家之日，邓光元请村干部李宗德到场办理有关承包土地转让手续，胡家玉表示“不同意转让，可以转包”。余鹏擅自作主签订的申请书中，也未提及山林转包或转让之事。一审判决认定2007年胡家玉将房屋、承包的山林、土地作价4000元，一并转让给邓光元错误。究竟是2007年7月黎忠菊收钱时转让，还是2007年9月胡家玉指界时转让的具体时间不清；2、一审判决将山林共有人之一余世林死亡时间提前十年，以此规避处分共有财产应经三分之二多数共有人同意的法律规定。二、一审判决的理由不成立。1、认定山林转让事实成立的依据不足。农村土地转让有严格的法定程序和形式，不是村民写个条子或指界就合法有效的。在无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并无充分证据证明指界是为转让山林。且李宗德当庭证明胡家玉不同意转让。邓光元在一审中提交的多份证据的真实性亦无法核实。黎忠菊出具的领条，司法鉴定机构对“黎忠菊”的签名进行了鉴定，鉴定结论不明确，不应采信该鉴定结论；2、一审判决颠倒了举证责任分配。宝塔岩村委会仅凭一张复印的《自留山证》就将胡家玉一户所有的林地发包给邓光元明显违法，合同应属无效。宝塔岩村委会有义务证明其将山林另行发包和承包给邓光元的依据和理由，一审将举证责任分配给胡家玉明显不当；3、余鹏2007年9月15日出具的申请书和证明上有明显的修改，且修改处没有双方的捺印，胡家玉有理由怀疑是在事后修改的。综上，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确认邓光元与宝塔岩村委会2009年5月8日签订的《恩施市集体林地承包合同书》中关于小地名为余家湾、牛角湾、中梁子、排尚槽（原名对门坡）四宗林地的承包合同无效，并由邓光元、宝塔岩村委会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鉴定费。
邓光元在二审中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一、胡家玉称双方不存在土地转让法律关系，邓光元在一审中提交的领条载明是“卖破房一栋和山和土地”，且有黎忠菊的签名，当时有见证人张某、杨某。2007年9月15日余鹏签名的声明中，明确载明为转让，也无任何改动。同日余鹏签名的证明和加盖了宝塔岩村委会公章的申请书，均可以充分证明双方土地流转法律关系成立；二、关于鉴定问题，胡家玉称因为邓光元的原因不能提供充分检材的理由不成立；三、关于本案举证责任的问题，本案是确认合同无效的案件，应当由胡家玉举证证明宝塔岩村委会与邓光元签订的合同具有无效情形，不能由邓光元证明合同无效。综上，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胡家玉的全部上诉请求。
宝塔岩村委会在二审中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关于余鹏签名的《证明》上面会有涂改的原因，因为胡家玉与邓光元是买卖后出具的证明，领条上面载明买卖，出具《证明》上载明为转让是有依据的。土地流转时胡家玉将经营权证及粮食补贴存折交给了邓光元。《证明》是胡家玉在指明山林界限后当场出具的，《证明》上面开始是写的“承包”，邓光元称其是购买的土地、山林，遂要求改为转让，所以《证明》上才将“承包”改为“转让”。
当事人双方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邓光元为证实其与胡家玉家庭承包经营户之间存在林地转让合同关系，提交了余鹏于2007年9月15日出具的《申请书》、《证明》、《声明》及黎忠菊于2007年古历六月初四出具的领条。虽余鹏出具的《申请书》和《证明》内容有改动，但《声明》的内容并无改动。《申请书》、《证明》中未改动部分的内容和《声明》的内容，均表示胡家玉家庭承包经营户是将其房屋、土地、山林转让给邓光元。胡家玉育有一子一女，且余鹏为胡家玉独子，胡家玉与余鹏夫妇长期生活居住，胡家玉本人参加了本案二审庭审，但因其自述不会写字，二审庭审笔录系由其委托代理人代签后，由胡家玉本人捺印确认，结合上述情形和农村交易习惯，余鹏的签名能够代表其家庭承包经营户的意思表示。虽胡家玉在上诉中不认可黎忠菊出具领条的真实性，但在一审法院2014年11月11日的庭审中，胡家玉称“黎忠菊没写但签了字的，领条上只有我儿媳黎忠菊签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在第一审程序中实施的诉讼行为，在第二审程序中对该当事人仍具有约束力。当事人推翻其在第一审程序中实施的诉讼行为时，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其说明理由。理由不成立的，不予支持。胡家玉在一审中认可领条上的签名系“黎忠菊”所签，且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倾向性认定“黎忠菊”的签名系其本人所写，胡家玉在一审中对上述鉴定意见书未要求补充鉴定或重新鉴定。在无相反证据推翻胡家玉一审实施的诉讼行为和鉴定意见时，应认定领条上“黎忠菊”的签字为其本人所签。胡家玉亦认可上山指界的事实。对转让事实一审中亦有证人出庭证实，故邓光元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实其与胡家玉家庭承包经营户之间成立林地转让合同关系。宝塔岩村委会根据胡家玉家庭承包经营户与邓光元之间林地转让的事实，于2009年5月8日与邓光元就诉争林地签订《恩施市集体林地承包合同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合同合法有效。
综上，胡家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恰当。经合议庭评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胡家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丽
审判员 杨 芳
审判员 李志华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何奕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