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民终字32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永芳，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樊琼，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英辅语言培训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MELISSAYIN-YINLAM。
委托代理人贾艳，女，汉族。
上诉人刘永芳为与被上诉人深圳英辅语言培训有限公司教育培训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深福法民一初字第29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被告双方于2013年10月14日签订《英孚课程协议》，约定被告向原告提供英语学习课程，培训课程共10个级别，原告购买9个级别，被告赠送1个级别，每个级别课程最长为3个月，一共30个月。每级别将由一定数量的自学课和培训师辅导组成，包括8个课时的在线学习、8个课时小班面授课、18个课时的研讨课、30个课时／月的在线口语课、8个课时的实践课和3个课时／周的生活俱乐部。关于付款，协议约定学员应在开课日之前缴付所有培训费，中心将在学员支付所有培训费后开始提供培训服务。此外，协议还约定：1、EF双重保证：①满意度保证：学员可在开课后前20天内（包括开课日当天）申请退款，无需任何理由，中心将全额退费；②学习效果保证：若学员每个级别都实际学习了60小时以上，却仍未能完成培训课程，中心将提供学员免费学习时间直至其完成培训课程；2、退款：符合以下情形的，学员可申请退款：①符合双重保证条款的规定；②符合当地法律法规规定的特殊退款情形。原告于当日支付学费33560元。被告于2013年10月25日开课培训。关于学习的时间，原告主张其实际上只学习了1个级别4个单元，被告称原告2014年7月以后就没有再上课，截止起诉之日起已完成了3个级别的学习课程，原告对被告陈述的上课时间无异议。原告在庭审中称被告在签订合同时并未就相关退款条款进行说明，并对其认为重要的条款进行了淡化处理，被告的行为加重了原告的责任，排除其主要权利。对此，被告确认合同确为格式合同，但原告作为成年人，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和判断能力，被告已就合同内容向原告进行解释，原告清楚被告的退款约定。在协议签署后，被告已依据合同约定向原告提供了相应课程培训，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原告因其自身原因未进行培训，应由其自行承担相应责任。双方签署协议后，理应履行合同约定，无约定和法定事由不得随意解除合同。以上事实有《英孚课程协议》、信用卡消费凭证及庭审笔录为证。
上诉人刘永芳的一审诉讼请求为：扣除已学课程所产生的费用，退还余款26848元。
原审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英孚课程协议》是双方在平等协商、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原告在庭审中确认其在2014年7月以后就没有去上课，按照协议的约定，每个级别的课程时间为3个月，原告自2013年10月开始上课，实际已完成了3个级别的课程，原告主张其只学习了1个级别4个单元的课程，但未提供证据支持，法院不予采信。原告提出退款的时间已经超过合同所约定的退款时间。此外，该协议虽为格式合同，但其中关于退款的时间限制，并未加重原告责任或免除被告责任，故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无效格式合同条款，应为有效，原告以此为理由要求退款，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刘永芳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471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235.5元，由原告负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刘永芳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3年10月14日签订《英孚课程协议》，双方约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供英语培训课程，课程共10个级别，每个级别课程时间最长为3个月，共30个月。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一次性支付培训费用人民币33560元。上诉人学习了一个级别零4个单元后，认为被上诉人的培训课程并没有达到其宣传的效果，因而要求停课并退还未完成培训课程的剩余款项，遭到被上诉人的拒绝。之后，上诉人多次主动找被上诉协商退款事宜均未果，无奈而向深圳福田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被上诉人退还扣除已学课程费用之后所剩余款。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请求按课程协议中的特殊退款情形由被上诉人退还剩余款项，一审法院却以上诉人不符合全额退款情形为由不予支持上诉人的请求，系认定事实不清。课程协议的退款事宜部分约定：符合双重保证条款的规定，即满意度保证和学习效果保证，学员可申请退款。根据协议的内容，符合双重保证条款的是可申请全额退款，但是上诉人并未请求全额退款，而是主张退还剩余款项，因而没有必要符合开课后20天内申请退款的时间约定，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提出退款的时间已超过合同所约定的退款时间而不支付上诉人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供“高效精英课程”的培训，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培训使上诉人达到其宣传的学习效果，符合双方的合同目的，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相关证据的情况下作出不利于上诉人的判决，系为证据不足。协议中“学习效果保证：若学员每个级别都学习了60个小时以上，却仍未能完成培训课程，中心将提供学员免费学习时间直到其完成培训课程”的内容，有如下需要明确：（1）上诉人报班参加培训并支付了30个月的培训费用是为了经过培训取得学习效果并真正提高英语能力，而不只是为了完成中心的培训课程。如果课程完成了英语能力却未提高，这绝非上诉人的合同目的。现上诉人认为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按约定主张退款合理合法。（2）被上诉人明确做出学习效果保证，且将培训课程的内容定义为“高效精英课程”，那么该课程应达到何种学习效果应有明确的衡量标准。既然被上诉人作为专业的外语培训机构，就应该由其对上诉人是否达到学习效果进行举证证明。上诉人仅为一学员，协议中也未对效果标准予以明确，其无法证明也不应由其进行举证。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相关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认定由上诉人承担该不利后果，是为证据不足。3、双方签订的协议为格式合同，其中关于其他特殊退款无明确解释，上诉人据此主张适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一审法院所适用的法律错误。协议中“除了EF双重保证条款规定的退款情形，任何其他特殊退款，将以退费时中心价格表所列价格为标准，从培训费中扣除学员已全部或部分完成的级别／时间费用后退还剩余款项”，也需要明确几点：（1）特殊退款要符合当地法律法规的规定，但具体是如何规定协议中并未明确，且对于哪些特殊情形，被上诉人也从未向上诉人进行解释说明；（2）任何其他特殊退款中的“任何”二字可以理解为“所有”，既然一审法院将该协议认定为格式合同，那么对任何其他特殊退款应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因此，对该理解有争议的应作出有利于上诉人的解释，上诉人主张的退款情形也应当认定为协议中规定的其他特殊退款情形，上诉人有权要求退还余款；（3）协议规定退费需按中心价格表的标准，但被上诉人并未将该价格表对学员公示过，也未以附件形式附于协议书之后，上诉人对具体的标准毫无所知，全由被上诉人来定，这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另，被上诉人其自定标准是否符合国家有关规定也不得而知。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系退回已预缴但还未发生的培训费用，上诉人依合同约定退款因退款数额与被上诉人协商未果而导致诉讼；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以有效格式合同为由主张不予退还，却无视合同约定可退款，而作出了对上诉人严重不公的错误判决，应当依法予以改判。二、一审法院判决结果错误，应当依法撤销并改判，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退还培训余款人民币23492元，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1、被上诉人向上诉人退还培训费剩余款项23492元。一审法院在未查清案件事实，且在应由被上诉人举证而未提供相应证据的情况下作出错误的判决，是对上诉人的严重不公，应当依法予以改判。根据协议内容，被上诉人提供的培训课程有10个级别，上诉人共支付培训费用33560元，则每个级别费用平均为3356元。按截止起诉之日已完成3个级别的学习课程计算，还剩未完成课程7个级别，因此，从培训费中扣除已完成部分3个级别，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退还未完成部分的剩余款项为3306×7=23492元。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的合法权益遭到被上诉人的严重侵害，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而向法院提起诉讼，由此产生的一、二审诉讼费用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根据《广东省民办非学历教育机构退费管理办法》有关规定，上诉人有权要求退款。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的判决错误，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为维护法律公平正义，还上诉人一个公正的对待，请求贵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撤销一审法院的错误判决，依法改判，以实现对上诉人合法权益的保护。
被上诉人深圳英辅语言培训有限公司二审答辩称，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在平等自愿基础上签订了《英孚课程协议》，在该份协议中，已就课程内容及退款等事项作出了明确的约定，被上诉人已向上诉人解释过相应合同的条款，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并退还培训费，不符合合同约定，也无相应的法律依据。被上诉人是批准设立的经营性培训机构，并且是登记注册在工商名下的，因此，《广东省民办非学历教育机构退费管理办法》并不约束被上诉人。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全部诉请。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双方签订的《英孚课程协议》同时约定：“除了EF双重保证条款规定的退款情形，任何其他特殊退款，将以退费时中心价格表所列价格为标准，从培训费中扣除学员已全部或部分完成的级别／时间费用后退还剩余款项。”上诉人刘永芳在二审中称其要求解除合同的真实理由是学习效果实现不了。
原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教育培训合同纠纷。上诉人刘永芳与被上诉人深圳英辅语言培训有限公司签订的《英孚课程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权利义务。上诉人刘永芳以在被上诉人深圳英辅语言培训有限公司接受一段时间教育培训服务后发现没有实现学习效果为由，要求解除教育培训合同，应当首先审查上诉人刘永芳是否满足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上诉人刘永芳已在被上诉人深圳英辅语言培训有限公司学习超过20天，显然不能适用《英孚课程协议》当中无需任何理由全额退费的约定。上诉人刘永芳主张根据《英孚课程协议》约定，在符合当地法律法规规定的特殊退款情形，其还可以主张退款，但被上诉人深圳英辅语言培训有限公司并不属于上诉人刘永芳所称《广东省民办非学历教育机构退费管理办法》的调整范围，并且即使按照《广东省民办非学历教育机构退费管理办法》的有关规定，上诉人刘永芳亦不享有扣除其所学课程退回其余全部学费的权利。但考虑到《英孚课程协议》中对于“特殊退款”情形的含义约定不明，从有利于消费者和格式条款接受方的解释原则出发，本院认为上诉人刘永芳关于发现没有实现学习效果的情形可以归入双方合同约定当中的特殊退款情形。但考虑到是否实现学习效果具有很强的主观性，且与教育培训双方均存在一定关系，在对教育培训接受方的合同解除权已经作出有利解释的情况下，仍然要求教育培训机构退回学员未学课程的全部费用势必有损依法成立的合同所具有的神圣性，亦会产生教育培训接受方滥用合同解除权，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的情形出现。在本案中，被上诉人深圳英辅语言培训有限公司并未提供其公司在特殊退款情形的中心价格表，本院结合上诉人刘永芳的退款事由、学习时间、被上诉人深圳英辅语言培训有限公司的企业类型以及其他教育机构类似情形的退费标准，酌定被上诉人深圳英辅语言培训有限公司退回上诉人刘永芳学费15000元。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部分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深福法民一初字第2967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深圳英辅语言培训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刘永芳支付15000元；
三、驳回上诉人刘永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71元，由上诉人刘永芳负担300元，被上诉人深圳英辅语言培训有限公司负担17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1元，由上诉人刘永芳负担300元，被上诉人深圳英辅语言培训有限公司负担17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翟 墨
代理审判员 李 东 慧
代理审判员 谢 佳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胡旬子（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