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2民终30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
负责人孟如豹，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邵晶晶。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樊臻臻。
上诉人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以下简称亚厦青岛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樊臻臻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5）崂民一初字第9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代理审判员孙琦担任审判长及本案主审，代理审判员孙付、甘玉军参加评议的合议庭。经过阅卷审查，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并于2016年4月28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和事实核对。上诉人亚厦青岛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邵晶晶、被上诉人樊臻臻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亚厦青岛分公司在原审中诉称，青岛市崂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青崂劳人仲案字（2015）第35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亚厦青岛分公司支付樊臻臻2014年带薪年休假工资是错误的，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亚厦青岛分公司与樊臻臻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樊臻臻是受亚厦公司管理、支配，樊臻臻是与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与亚厦青岛分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仲裁裁决未驳回樊臻臻的仲裁请求是错误的。二、退一步讲，如果亚厦青岛分公司与樊臻臻存在劳动关系，仲裁裁决亚厦青岛分公司向樊臻臻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也是错误的。1、2014年春节前后，亚厦青岛分公司根据公司的生产、工作情况安排员工带薪放假了14天（自2014年1月27日至2014年2月9日），其中包含亚厦青岛分公司为员工安排的带薪年休假。2、樊臻臻在离职时与亚厦公司签订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该协议书第五条约定：双方无其他争议。在双方解除劳动合同后，樊臻臻再向亚厦青岛分公司主张带薪年休假工资是违背事实和协议约定的。另外，崂山仲裁委认定上述协议书无效是错误的，如果上述协议无效，那么亚厦公司可以将协议中约定给樊臻臻的经济补偿金、年薪等要回，这样有悖于双方的真实意愿，对樊臻臻也不利。综上所述，崂山仲裁委的仲裁裁决是错误的，亚厦青岛分公司不应向樊臻臻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现请求法院依法判令：1、确认亚厦青岛分公司、樊臻臻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亚厦青岛分公司不支付樊臻臻2014年10天的带薪年休假工资；3、本案诉讼费用由樊臻臻承担。
樊臻臻在原审中辩称，一、樊臻臻与亚厦青岛分公司是存在劳动关系的。双方2013年1月7日至2016年1月6日签订劳动合同，此期间在亚厦青岛分公司办理劳动用工及投保，并且存在事实劳动用工。二、亚厦青岛分公司应支付樊臻臻2014年10天的带薪年休假工资。1、青岛市崂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已在2015年9月14日下裁决书，裁决亚厦青岛分公司支付樊臻臻2014年10天的带薪年休假工资4636元。2、2014年亚厦青岛分公司春节放假，并不是职工年休假，并且单位也提供不出经职工签字确认年休假的证据来。3、双方所签订的协议书，协议书中并未加盖单位公章，而是盖的人力资源部章，并无法律效力。即使协议有效，单位解除劳动合同，也应该给予员工经济补偿金和年薪。三、本案的诉讼费用应该由亚厦青岛分公司承担。综上所述，仲裁裁决是合情合理的，亚厦青岛分公司应向樊臻臻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
原审经审理查明，1、亚厦青岛分公司、樊臻臻双方签订了期限自2013年1月7日起至2016年1月6日止的劳动合同，并备案；2015年1月28日，亚厦青岛分公司以“企业解除劳动合同”为由与樊臻臻解除劳动合同，并制作解除劳动合同报告书备案；亚厦青岛分公司为樊臻臻缴纳了2013年1月至2015年1月的社会保险费，至2014年12月樊臻臻社会保险缴费累计已满十年，带薪年休假天数应为10天。2012年12月27日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厦公司）与樊臻臻签订劳动合同，合同约定亚厦公司根据生产（工作）需要，安排樊臻臻在青岛分公司工作。2015年1月14日，亚厦公司与樊臻臻签订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约定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为2015年1月13日，亚厦公司落款处加盖人力资源部公章。2014年1月27日至2014年2月9日，共计14天，亚厦青岛分公司组织了全体员工的春节放假。
2、亚厦青岛分公司在原审庭审中称，亚厦青岛分公司是亚厦公司的分支机构，由青岛分公司承揽业务，亚厦公司派人施工，分公司主要作用是代为投保。青岛分公司现有职工30余人，均分别与两个公司都签订了劳动合同。樊臻臻实际应该与亚厦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其由亚厦公司录用并根据需要安排在亚厦青岛分公司工作，为了便利及照顾青岛地区员工由亚厦公司委托亚厦青岛分公司向樊臻臻发放工资、缴纳社保，亚厦青岛分公司的管理和支配均是由亚厦公司决定。樊臻臻应享受带薪年休假为10天，其在2014年春节期间已享受带薪年休假7天。
3、樊臻臻所提交中国银行交易明细显示：2014年1月至12月亚厦青岛分公司向樊臻臻发放工资共计44157.6元。2014年樊臻臻税前年薪为13000元。樊臻臻所提交青岛市职工社会保险参保证明显示：2014年1月至12月樊臻臻个人保险缴费部分为478.8元/月。亚厦青岛分公司称2014年樊臻臻并未加班。因此，樊臻臻2014年投保前的月平均工资为5241.93元。
4、2015年6月1日申请人樊臻臻以亚厦青岛分公司为被申请人向青岛市崂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争议仲裁。请求裁决：1、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2014年年休假工资6954.02元（60500元÷12个月÷21.75天×10天×3倍）；2、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2014年未足额发放的年薪5500元（55000元×10%）；3、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经济补偿金差额5395.83元。青岛市崂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理后作出青崂劳人仲案字（2015）第354号裁决书，裁定:1、被申请人在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申请人2014年10天的带薪年休假工资4636元；2、驳回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该裁决下发后，被申请人亚厦青岛分公司不服裁决起诉至法院，申请人樊臻臻未起诉。
原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亚厦青岛分公司、樊臻臻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亚厦青岛分公司是否应向樊臻臻发放2014年度的未休年休假工资。至于仲裁裁决的其他事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原审予以确认。
对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原审认为，亚厦青岛分公司、樊臻臻之间构成劳动关系。理由如下：一、虽然樊臻臻既与亚厦青岛分公司又与亚厦公司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但是进行备案的是亚厦青岛分公司、樊臻臻之间的劳动合同，樊臻臻与亚厦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并未备案；二、樊臻臻由亚厦青岛分公司在青岛招聘，其实际工作地点亦在亚厦青岛分公司，由亚厦青岛分公司进行管理、支配，并由亚厦青岛分公司发放工资、缴纳社会保险。亚厦青岛分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亚厦公司对亚厦青岛分公司日常工作予以管理、支配，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仅仅是代为招聘、代发工资、代缴保险；三、亚厦青岛分公司作为有营业执照的分公司在本质上已经具有独立的用工主体资格，依法独立地与劳动者成立劳动关系。即便亚厦公司做为公司对亚厦青岛分公司的人事档案进行程序上的审批管理，也仅仅是做为内部管理的一种手段而已，并不是劳动法意义上的对于公司员工的管理。综上，对于亚厦青岛分公司要求确认其与樊臻臻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第二个焦点问题，亚厦青岛分公司主张已于2014年1月27日至2014年2月9日安排樊臻臻带薪休假7天。原审认为，《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与《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均规定，“用人单位根据生产、工作的具体情况，并考虑职工本人意愿，统筹安排年休假。”即符合带薪年休假条件的职工的具体休假时间及安排应由用人单位与职工本人共同确定，用人单位单方无权强制限定职工的休假时间。具体到本案中，亚厦青岛分公司所提交的《关于2014年元旦及春节放假安排的通知》中并未指出其中包含有职工的带薪年休假，樊臻臻否认其中包含有带薪年休假，亚厦青岛分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统筹安排年休假时考虑了职工本人意愿，因此原审对亚厦青岛分公司的主张不予采纳。另外，2014年1月27日至2014年2月9日，亚厦青岛分公司系在未对职工休假天数进行区分的情况下，统一组织全体员工春节放假14天，如将其中7天认定为樊臻臻的年休假，既不合理也不公平。综上，亚厦青岛分公司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已安排樊臻臻休假，其应支付樊臻臻2014年10天的未休年休假工资。经计算，樊臻臻2014年投保前的月平均工资为5241.93元，原审对樊臻臻按月工资5041.66元的标准计算未休年休假工资予以确认。故亚厦青岛分公司应支付樊臻臻2014年未休年休假工资4636元（5041.66元÷21.75天×10天×200%）。
至于亚厦青岛分公司主张亚厦公司与樊臻臻签订《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中约定“双方无其他争议”，樊臻臻无权再主张未休年休假工资。原审认为，该《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并非亚厦青岛分公司、樊臻臻签订，所解除的劳动合同也并非亚厦青岛分公司、樊臻臻之间的劳动合同，且根据《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第四条约定“双方的劳动关系，工资、补贴截止至2015年1月13日，随公司规定的工资发放日打入本人银行卡内”，樊臻臻并未表示要放弃2014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因此，亚厦青岛分公司无权根据《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拒付樊臻臻2014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
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五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三条、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亚厦青岛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樊臻臻2014年10天的未休年休假工资4636元；二、驳回亚厦青岛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樊臻臻的其他仲裁申诉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减半收取5元，由亚厦青岛分公司承担。
宣判后，上诉人亚厦青岛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亚厦青岛分公司上诉请求，改判亚厦青岛分公司不支付被上诉人樊臻臻2014年10天的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樊臻臻负担。其上诉理由主要为：一、亚厦公司与樊臻臻在双方签订的《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中，明确约定双方解除劳动合同后，双方之间再无其他争议，该协议是樊臻臻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已经履行完毕，樊臻臻再向亚厦青岛分公司主张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违背事实和协议约定。二、亚厦青岛分公司已经为樊臻臻安排了带薪年休假。亚厦青岛分公司作为建筑装饰企业，所有项目在春节前停止施工，因此公司规定单位员工在春节前后统一安排休带薪年假，对此樊臻臻也没有提出异议。事实上，樊臻臻也已经在春节放假时，同意休了带薪年休假。综上，亚厦青岛分公司不应当支付樊臻臻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
被上诉人樊臻臻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经调解，双方当事人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本案诉争焦点为，上诉人亚厦青岛分公司应否支付被上诉人樊臻臻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
休息休假权，是劳动者应当平等享有的重要权利，是用人单位必须承担的用工成本，确定职工休假时间，用人单位应当根据企业生产、工作的具体情况，考虑劳动者本人意愿，统筹安排，用人单位无权单方强制限定职工休假时间。亚厦青岛分公司主张自己单位已经安排职工在元旦、春节放假时，安排职工休带薪年休假，但其诉讼中并未提交该安排征求樊臻臻意见的证据，诉讼过程中，樊臻臻亦不认同亚厦青岛分公司的主张，本院认为，亚厦青岛分公司主张樊臻臻已经在元旦、春节期间休带薪年休假不符合本案事实和法律规定。樊臻臻和亚厦公司的《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中并未列明双方已就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的发放达成一致，一审法院根据樊臻臻工作时间及未休带薪年假的事实，判决亚厦青岛分公司支付樊臻臻未休带薪年假工资，并无不妥。
综上，本院认为，上诉人亚厦青岛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琦
代理审判员 孙 付
代理审判员 甘玉军
二〇一六年七月四日
书 记 员 孔 怡
书 记 员 魏 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