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2民终17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毕信武，男，1963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繁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焕澄，安徽籍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吕军，男，1955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长江大桥综合经济开发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繁昌县四通装卸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繁昌县新港镇解放路。
法定代表人：周权，该公司执行董事。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强，安徽国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波，安徽国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毕信武因与被上诉人周吕军、繁昌县四通装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通公司）采矿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繁昌县人民法院（2015）繁民一初字第010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和理由，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毕信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毕信武在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毕信武与周吕军所签订的《繁昌县繁阳镇茶山双岭石子厂资产及开采经营权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协议），该协议是毕信武与周吕军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约定的内容未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合同。且该合作协议并不属于采矿权整体转让合同，而是在不改变采矿权的前提下，将毕信武在繁昌县繁阳镇茶山双岭石子厂90%的经营权份额转让给周吕军，该合作协议应为合伙协议，故一审认定合同性质错误。二、即便认定合作协议属于采矿权整体转让合同性质，本案中的合作协议也应当有效。法律规定了采矿权可以转让，只是转让需主管部门批准。但该规定系管理性规定，并非效力性规定。
周吕军辨称，1、周吕军系四通公司代理人，其是基于四通公司的授权与毕信武签订《转让合同》及《合作协议》，其不应当承担任何法律责任。2、毕信武与四通公司签订的《转让合同》违反行政法规的规定，未经依法批准，属于未生效合同。故毕信武不得基于该合同向四通公司主张所谓的股权收益款。3、毕信武与四通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第一条第3款、第4款内容违法，属无效条款，毕信武也无权依据该约定主张股权收益款。4、毕信武的一审诉请是基于《转让合同》和《合作协议》合法有效的前提下方可成立，但该两份合同内容均不符合法律、司法解释相关规定，故毕信武的全部上诉请求缺乏法律依据和证据支持，应予驳回。
四通公司辨称，1、毕信武与四通公司签订的《转让合同》违反行政法规的规定，未经依法批准，属于未生效合同。故毕信武不得基于该合同向四通公司主张所谓的股权收益款。2、毕信武与四通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第一条第3款、第4款内容违法，属无效条款，毕信武也无权依据该约定主张股权收益款。3、毕信武的一审诉请是基于《转让合同》和《合作协议》合法有效的前提下方可成立，但该两份合同内容均不符合法律、司法解释相关规定，故毕信武的全部上诉请求缺乏法律依据和证据支持，应予驳回。
毕信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周吕军给付自2010年9月1日至2015年7月30日股权收益73.75万元；2、周吕军承担上述73.75万元逾期利息，其中5万元自2011年1月1日起开始计算，20万元自2012年1月1日起计算，35万元自2013年1月1日起计算，50万元自2014年1月1日起计息，65万元自2015年1月1日起计息，75万元自2015年8月1日起计，利息均算至股权收益还清时为止，利率按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3、周吕军每年向毕信武支付股权收益款15万元，时间自2015年8月1日起开始至繁昌县茶山双岭石子厂依法关闭或歇业时为止，不足一年的，按每月1.25万元计算；4、周吕军支付差欠的石子厂转让款14.8万元，并自2015年8月1日开始支付利息，至付清时为止，利率按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5、周吕军支付合作期间毕信武代为垫付的征山费用1万元；6、周吕军承担本案的案件受理费、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繁昌县繁阳镇茶山双岭石子厂系毕信武个人经营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范围为石灰岩开采，1997年10月份就领取采矿许可证。2010年8月24日，毕信武与周吕军订立繁昌县繁阳镇茶山双岭石子厂资产及开采经营权转让合同，合同双方为甲方茶山双岭石子厂（毕信武）与乙方四通公司（周吕军）。合同标的为资产及开采、经营权转让。资产转让范围为甲方现开采经营的繁昌县繁阳镇茶山双岭石子厂拥有的所有资产，包括矿山开采权、矿界范围内的已证和未证的资源拥有权、现有自有设备、现有经营场地、现有矿区范围内的房屋等。费用为甲方将资产转让范围内的所有资产按350万元一次性转让给乙方，转让后乙方拥有资产权、经营权和资产处置权，同时甲方拥有资产转让后的繁昌县繁阳镇茶山双岭石子厂10%经营股权，该10%经营股权分成按每年固定15万元交付给甲方，支付期限为最低限度不少于36个月，甲方在取得年15万元经营分配款后不得参入乙方任何矿山开采及经营活动，也不拥有任何繁昌县繁阳镇茶山双岭石子厂的资产所有权和处置权。甲方应积极协助乙方办理相关权证的延期、矿山征山征地等工作，所发生的费用由乙方承担。合同的权利义务条款约定甲方在取得乙方资产受让价款后应将原繁昌县繁阳镇茶山双岭石子厂的所有权证无保留交给乙方，以便乙方开展正常经营活动，权证移交应包括甲方取得的矿山开采证、安全生产许可证、用于申报开采证请中介机构制作的资料、公章及财务专用章等一切印鉴、税务登记证、所有征山征地协议、爆炸物品购买证等一切原繁昌县繁阳镇茶山双岭石子厂取得的相关权证资料。双方同意，为便于繁昌县繁阳镇茶山双岭石子厂取得相应的开采权证，乙方聘任甲方继续担任繁昌县繁阳镇茶山双岭石子厂法人代表，其职能只是在乙方的要求下协助乙方协调各方面的关系，如协助乙方办理相关权证的延期、矿山征山征地等工作，其费用由乙方承担。乙方每年12月底应及时将当年的15万元10%经营股权分成及时足额支付给甲方，不得拖欠，2010年则按合同生效后的每月1.25万元支付，不足一月按月计算。双方在转让价款支付及资产交付条款中约定本合同经双方签字后乙方支付甲方20万元作为乙方购买定金，甲方在收到乙方定金后开始进行资产清点，在乙方充分了解认为繁昌县政府认可允许开采三年的相关批示或承诺后支付其余330万元资产受让款，期限为自第一次付款后的20天内，在此期间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将资产转让给其他任何人。甲方在收到全部资产转让款后应在一天内进行资产交接并完毕，甲方不再拥有资产处置权和经营权。若20天内无法取得繁昌县政府允许延期开采三年的承诺，本合同终止执行。原告、周吕军分别在合同上签字。2010年8月27日，毕信武与周吕军订立繁昌县繁阳镇茶山双岭石子厂资产及开采经营权合作协议，协议内容与2010年8月24日繁昌县繁阳镇茶山双岭石子厂资产及开采经营权转让合同内容相比，有三处大的变动。一是将资产及开采经营权转让变为资产及开采经营权合作；二是乙方支付甲方每年15万元附加了不受经营期间盈亏的影响；三是甲方应帮助乙方协调相关部门关系的义务附加了乙方未向甲方履行应尽义务的例外条件。其余内容未作变动，且毕信武、周吕军也分别在协议上签字。2010年8月25日，四通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权向毕雯艳支付20万元；2010年9月2日，周吕军向毕雯艳支付52万元；2010年9月2日，周权向毕雯艳支付143万元；2010年12月1日，毕信武出具收条一张给周吕军，收到周吕军135万元，约定此款系双岭石厂兑现石厂转让余款；2013年4月18日，周吕军出具欠条给毕信武，欠到毕信武100万元，事由为转让双岭石子厂及兴旺石子厂余款。兴旺石子厂在2010年之前已整合于繁昌县繁阳镇茶山双岭石子厂之内。2013年8月8日，毕信武出具收条给周吕军，注明收到周吕军2013年8月7日汇款65万元，此款系原双岭石子厂转让下欠款，另国土局综合治理保证金14.84万元，款子归毕信武所有，应如数退还给毕信武，之前在周吕军手借款21万元，三次合计抵转让款100万元。2013年4月23日，繁昌县繁阳镇茶山双岭石子厂作为甲方与繁昌县国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作为乙方订立采矿权转让合同。转让标的为甲方采矿权及甲方现有矿山资产，包括但不限于机械设备、房屋、堆场、道路、用电设施等。合同约定本合同订立后，双方应依法、及时办理采矿权变更登记手续。该合同上，毕信武在甲方法定代表人栏签名，周吕军在甲方委托代理人栏签名。同日，双方另外订立合作协议。该协议由周吕军在繁昌县繁阳镇茶山双岭石子厂委托代理人栏签名。2013年7月20日，繁昌县繁阳镇茶山双岭石子厂委托周吕军全权办理采矿权转让、变更手续，毕信武作为法定代表人在委托书上签了名。2013年9月22日，在安徽省土地和矿业权交易中心的承办与鉴证下，繁昌县繁阳镇茶山双岭石子厂与繁昌县国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订立繁昌县繁阳镇茶山双岭石子厂采矿权转让合同，约定繁昌县繁阳镇茶山双岭石子厂将其名下的采矿权以整体出售方式转让给繁昌县国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2013年9月23日，繁昌县国土资源局作出批复，准予转让。2015年7月8日，在繁昌县矿产资源管理委员会办公室见证下，周吕军作为原繁昌县繁阳镇茶山双岭石子厂实际投资人与繁昌县国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订立关闭补偿协议。协议约定周吕军为原繁昌县繁阳镇茶山双岭石子厂注销后权利义务唯一承继者，同意采矿许可证等注销手续由繁昌县国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申请办理。该关闭协议约定上述2013年4月23日合作协议在本协议签订时废止。此外：2012年8月，繁昌县繁阳镇茶山双岭石子厂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毕信武，经营范围为石灰岩露天开采，其中，采矿权人繁昌县繁阳镇茶山双岭石子厂于2010年7月29日领取的采矿许可证载明的期限为2010年7月29日至2011年1月31日，后于2011年1月30日换发采矿许可证，期限自2011年1月30日至2012年1月30日。2011年10月8日，繁昌县国土资源局作出批复，同意繁昌县繁阳镇茶山双岭石子厂变更矿区范围。繁昌县繁阳镇茶山双岭石子厂作为采矿权人于2012年6月18日领取采矿许可证，期限自2012年6月18日至2014年12月31日。2013年10月，繁昌县繁阳镇茶山双岭石子厂采矿权转让后，由采矿权人繁昌县国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领取采矿许可证，期限仍为2012年6月18日至2014年12月31日。
一审法院认为，毕信武以周吕军未按双方于2010年8月27日订立的资产及开采经营权合作协议履行义务为由提起诉讼。四通公司则提供了2010年8月24日订立的资产及开采经营权转让合同。案件审理过程中，各方争议焦点是毕信武与周吕军双方是否成立繁昌县繁阳镇茶山双岭石子厂采矿权及资产转让关系，涉案法律行为如何定性。周吕军是否构成违约，违约责任如何确定。具体细化为三方面问题。一是合同主体资格问题，即毕信武与周吕军分别代表甲方、乙方签字订立的繁昌县繁阳镇茶山双岭石子厂资产及开采经营权转让合同及繁昌县繁阳镇茶山双岭石子厂资产及开采经营权合作协议中，乙方的合同主体确定问题；二是上述两份合同的效力及合同性质问题，即合同双方成立的是合作经营合同还是资产转让合同以及合同的效力状态；三是周吕军是否构成违约以及如何承担违约责任问题。
针对合同主体资格问题，毕信武与周吕军双方各自提供的上述合作协议、转让合同中，首部均表明甲方为茶山双岭石子厂（毕信武），乙方为四通公司（周吕军）。均约定“乙方聘任甲方继续担任繁昌县繁阳镇茶山双岭石子厂法人代表”。可见甲方实为毕信武本人。关于乙方主体双方争议较大，周吕军以其仅作为四通公司的代理人在上述两份文书上签字为由主张乙方应为四通公司。但是，周吕军未能举证证实签字订立上述文书，是出于四通公司的授权。相反，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周吕军以个人名义出具了合同对价结算凭证，即2013年4月18日欠条，出具该欠条行为与其主张的代理人身份不符。四通公司经营范围中至今也不包含石灰岩开采或是石灰岩露天开采。此外，周吕军还作为原繁昌县繁阳镇茶山双岭石子厂实际投资人身份于2015年7月8日与繁昌县国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订立关闭补偿协议。因此，周吕军作为实际投资人，应为上述合作协议、转让合同中的乙方。
针对毕信武与周吕军所争议的法律行为性质及效力，毕信武与周吕军订立的繁昌县繁阳镇茶山双岭石子厂资产及开采经营权转让合同，名为开采经营权转让，实为采矿权转让。因为该厂的经营范围仅为石灰岩开采或石灰岩露天开采，其经营权并无其他内容，而该经营行为只有在取得采矿权后方可进行。同时，该厂的其他资产的转让也以采矿权为核心。同理，双方订立的繁昌县繁阳镇茶山双岭石子厂资产及开采经营权合作协议，根据其内容，名为开采经营权合作，实为采矿权转让。采矿权转让合同需经批准方为有效。毕信武未能举证证实该采矿权转让合同业经主管部门批准。故毕信武与周吕军之间采矿权转让合同未生效，且原繁昌县繁阳镇茶山双岭石子厂业已变更登记到他方名下，因此双方转让采矿权的合同也无生效可能。毕信武与周吕军规避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订立所谓合作协议、转让合同，该协议、合同内容不能作为确定双方权利义务关系的依据，故毕信武依据其与周吕军订立的合作协议要求周吕军承担违约责任，不予支持。因合同无效引起的权利义务纠纷可另行主张。据此，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毕信武的诉讼请求。受理费12836元、保全费5000元由毕信武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我国对矿山资源采矿权的取得、转让规定了严格的审批程序，非经法定程序采矿权不得私下买卖转让。以合作、合伙为名而行转让采矿权之实的行为也理所当然应在禁止之列。二、2010年8月24日双方签订转让合同虽名为经营权转让合同，但究其内容实为采矿权转让。同年8月27日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与转让合同内容并无实质性区别，协议虽名为合作，从形式上看毕信武也保留了10%经营权股份，但其不参与管理只是负责矿山权证的延续和征地等协调性事务，且其享受固定的利益分配并限定了享受利益的期限。合作协议对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不符合合作或合伙的法律特征，故原审法院将其定性为采矿权转让合同系正确的，毕信武关于该合作协议有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三、案涉矿山及采矿权后经变更登记又涉及关闭补偿，从现存事实来看，已无可能再经过严格的审批程序办理采矿权转让手续从而使得合作协议发生法律效力。故毕信武根据该合作协议请求自己的权利主张自不应得到支持，且原审法院在驳回毕信武诉讼请求同时也释明了因合同效力问题可能产生的双方权利义务纠纷可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毕信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835元，由毕信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国廷斌
审 判 员 蔡 俊
代理审判员 齐晶晶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徐 希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