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吉民提字第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会珠，女，1952年6月6日出生，汉族，职员，住四平市。
委托代理人：孟达，吉林公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岳波，男，1958年2月4日出生，汉族，职员，住沈阳市。
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岳敏，男，1952年2月15日出生，汉族，职员，住四平市。
委托代理人：孟达，吉林公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陈会珠因与被申请人岳波及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岳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四民一终字第3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10月15日作出（2013）吉民申字第187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陈会珠、被申请人岳波、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岳敏及陈会珠、岳敏的委托代理人孟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2月9日，一审原告岳波起诉至四平市铁东区人民法院称，2000年中美高中生进行交流赴对方国家学习一年，期满应回国，经岳波多方努力，为岳敏、陈会珠之女岳丹争取到此名额，办理交流事宜的一切费用由岳波垫付。出国时岳敏、陈会珠又从岳波处借美元给岳丹带走。交流满一年后，岳丹滞留美国就读某大学至2006年，岳丹在美国买车、电脑及交学费所花美元均由岳波借给岳敏、陈会珠之后支付给岳丹，总计折合人民币75万元。另外，岳波将2004年购买的帕拉丁汽车一台借给当时在四平市热力总公司（以下简称热力公司）工作的岳敏使用，因热力公司欠盘锦辽河油田债务，2005年盘锦法院误将岳波借给岳敏的帕拉丁汽车当成热力公司的汽车查封，后经岳波、岳敏和热力公司三方商议，同意用岳波的帕拉丁汽车一台抵偿热力公司欠盘锦辽河油田人民币25万元，之后由热力公司给付岳敏人民币25万元。至此岳波与岳敏之间又形成了人民币25万元的民间借贷关系，以上总计岳敏、陈会珠欠岳波人民币100万元整。为此，2006年10月12日岳敏、陈会珠给岳波出具100万元人民币欠据一张。之后经岳波多次催要，2011年2月15日岳敏给岳波出具附条件给付岳波人民币100万元承诺书一份，因为岳波没有同意岳敏提出的所附条件，岳敏至今未将本案人民币100万元给付岳波。请求岳敏、陈会珠偿还借款人民币100万元整，并负担诉讼费用。
岳敏、陈会珠辩称，1、2000-2006年期间陆续借款75万元用于女儿出国所用事实不存在。岳丹出国是1999年，岳波两次起诉事实不一致；2000-2006年期间，原、被告之间有数千万元的生意合作资金，不存在借款的事。2、用岳波的帕拉丁汽车抵偿热力公司欠盘锦辽河油田人民币25万元的事实不存在，不属于借贷关系，岳敏也没用岳波的车抵债。3、2006年10月12日岳敏、陈会珠给岳波出具人民币100万元欠据是双方对公司帐写的，不是借条也不能作为借款的凭证，并且经双方再次对账后岳波已经将欠据交还给被告。4、2011年2月15日的“承诺书”内容是岳波伪造的，岳敏根本不知情。该承诺书在法律上的性质是未成立的合同，不能作为岳波主张借款事实的证据。综上，原被告间没有借款事实，所以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岳波起诉。
四平市铁东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岳敏、陈会珠于2006年10月12日为岳波签下人民币100万元的欠据，陈会珠在欠据签订之后，分别于2006年10月22日、2011年1月12日向岳波汇款人民币25万元、人民币20万元，共计人民币45万元。岳波在起诉中提到的帕拉丁车原所有权人登记为沈阳法特电力设备有限公司。
四平市铁东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岳波诉岳敏、陈会珠民间借贷人民币100万元，其中人民币75万元是岳波为岳敏、陈会珠女儿出国垫付的费用，有证人岳玉珠当庭作证，而且该人民币75万元在岳敏、陈会珠已为岳波出具的欠据金额内，应认定借贷关系存在。岳敏、陈会珠提供证据证明在出具欠据后为岳波两次汇款共计人民币45万元，虽岳波对此提出异议，认为汇款应为原、被告双方企业经济往来汇款，但没有提供反驳证据。对于岳波在起诉中称，二被告为岳波出具的人民币100万元的欠据中有岳波曾借给岳敏使用一辆价值人民币25万元的帕拉丁车，后岳敏将该车抵账给第三方。经查，该车的登记所有人为沈阳法特电力设备有限公司，而非岳波，双方无权利处理第三人财产，岳波虽提出异议称，该车系沈阳法特电力设备有限公司因经济往来抵给岳波，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故对于岳波的异议理由不予采信，对岳波诉讼理由中的人民币25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岳敏、陈会珠现应偿还岳波人民币30万元。四平市铁东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7月18日作出（2012）东民一初字第66号民事判决：陈会珠、岳敏共同给付岳波欠款人民币30万元。案件受理费13800元，岳波承担9246元，陈会珠、岳敏负担4554元。
岳波不服一审判决，向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1、2006年10月23日和2011年1月12日分别给岳波汇款25万元和20万元，共计45万元，双方均不认为是偿还借款，而一审法院判决却认定是偿还借款与事实不符。2、岳敏将岳波的车抵债给盘锦辽河油田后，热力公司给付岳敏25万元抵债款，该款岳敏应当偿还给岳波，并且岳敏、陈会珠所打的欠条中100万也包括这个25万，一审法院没有认定错误。3、2012年3月28日，岳波与岳敏谈话录音中岳敏承认其女儿出国从岳波处借款75万元未还，并且也承认以车抵债的事实。只是再次开庭质证时，对方以不是新证据为由不予质证，一审法院也认为该谈话录音不是新证据。
陈会珠、岳敏亦不服一审判决，向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陈会珠、岳敏和岳波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是错误的。2000年后，岳波利用工作上的便利一直为陈会珠、岳敏的企业提供订货帮助。为此，陈会珠陆续给岳波1000多万元的回扣款。2006年10月12日，岳波一再强调对陈会珠、岳敏的企业贡献大，逼迫陈会珠、岳敏再给他打100万的欠条，当时陈会珠、岳敏的企业拿不出来现金，考虑多方面因素，陈会珠、岳敏无奈给岳波打了100万元的欠条。十天后，陈会珠、岳敏给付岳波25万元，岳波得到钱款后自称对不起兄嫂，不该和家人把帐算得这么细，把欠条所谓的原件（后才知道实际是扫描件）还给岳敏。2011年春节前，岳波对陈会珠、岳敏说和别人合伙建厂搬家用钱，陈会珠于2011年1月12日又给岳波汇款20万元。2、原审法院认定岳波为岳丹出国垫付75万元人民币的事实是错误的。主要依据是岳玉珠的证言，而该证言前后存在矛盾，不具有证明效力。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岳波的诉讼请求。
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2006年10月12日，陈会珠、岳敏为岳波出具一张欠据，内容为：“欠岳波人民币100万元整。陈会珠、岳敏”。2012年3月28日，岳波与岳敏电话录音亦证实岳敏的女儿出国岳波给拿了部分费用。2006年10月23日，陈会珠汇款给岳波25万元，2011年1月12日，陈会珠汇款给岳波20万元。
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债是按照合同约定或者法律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权利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本案中，岳敏、陈会珠给岳波出具欠条，欠款数额为100万元，并且在岳敏出具的承诺书以及岳波和岳敏的通话录音中可以对欠款的事实予以佐证。至于陈会珠在其出具欠条后先后分两笔汇给岳波人民币45万元，汇款凭证中并未标注系偿还该100万元，并且如果确实系偿还该100万元中部分欠款，那么岳敏、陈会珠应当重新给岳波出具欠据，变更欠款的数额。岳敏、陈会珠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汇给岳波的两笔款项共计45万元系偿还欠条中的部分款项。因此，岳敏、陈会珠应当偿还岳波欠款人民币100万元。综上，岳波的上诉理由成立。岳敏、陈会珠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2月25日作出（2012）四民一终字第347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四平市铁东区人民法院（2012）东民一初字第66号民事判决；二、岳敏、陈会珠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给岳波人民币100万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32154元，由岳敏、陈会珠负担。
陈会珠申请再审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欠条是因生意往来形成，已还款45万元，不存在借款事实。（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以民间借贷纠纷审理，应适用合同法中借款合同的相关条款，一审适用民法通则不当，二审法院改判时没有适用实体法。（三）原审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承诺书”是伪造的。（四）原审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岳波一审开庭后向法庭提供一份录音，诱骗岳敏承认借款事实。因该证据超期举证，岳敏未予质证，一审法院未采纳。二审中该录音没有向法庭出示，也未经质证，二审法院以该证据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是违法的。请求撤销二审判决，驳回岳波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岳波承担。
本院再审查明：2006年10月12日，陈会珠、岳敏为岳波出具一张欠据，内容为：“欠岳波人民币100万元整。陈会珠、岳敏”。2006年10月23日，陈会珠汇款给岳波25万元，2011年1月12日，陈会珠汇款给岳波20万元。岳波在起诉中提到的帕拉丁车原所有权人登记为沈阳法特电力设备有限公司，但陈会珠在本院复查听证时认可该车顶给热力公司，热力公司给岳敏25万元。
本次庭审，岳波提交三份新证据：1、2012年8月31日贝克的声明（原件）：车牌号为辽ABF5**帕拉丁车虽然车籍登记在我公司名下，但2004年已抵债给岳波，该车与我公司无关。2、2013年12月16日沈阳法特公司与沈阳西纳公司协议书（复印件）：沈阳法特公司的所有资产归沈阳西纳公司所有。3、沈阳法特电力设备公司合同（复印件）。以上证据证明2013年12月16日合同才终止，岳波才有权利处分本案涉及的25万元的车。
陈会珠质证称，对声明的真实性有异议，沈阳法特公司在2005年、2006年左右已经没有经营业务，贝克撤离公司后将公司相关印章交给了岳波，在原审开庭时，岳波已经将相关印章向法庭出示，岳波为了证明自己主张使用已被吊销营业执照公司印章给自己出的证据，且2012年8月31日正是二审诉讼期间，他没有向法庭出示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关于协议书，从形式上看是复印件，且与本案无关，本案涉及车处分时是2004年，那时有权处分车辆的公司是合资的沈阳法特公司，岳波只是副经理，贝克是法人，在公司已经吊销的情况下，协议没有法律效力；沈阳法特电力设备章程与本案无关，与岳波所主张的事实没有关联且不属于新证据。
经审查，岳波提供三份新证据是为了证明车的问题，因陈会珠承认岳敏收到热力公司顶账车款25万元，所以车籍原落在谁的名下对本案实体审理结果没有影响。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100万元《欠据》的由来，双方当事人说法不一。陈会珠、岳敏虽然辩解100万元《欠据》系生意上的往来对账所写，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现二人对《欠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故可以认定陈会珠、岳敏欠岳波100万元的事实。关于陈会珠给岳波的两笔汇款45万元，岳波称与100万元《欠据》无关，其并未提出反驳证据证明。岳波提出，陈会珠在一审庭审自认45万元与100万元无关。经查，一审庭审时，陈会珠提供的第二组证据是三张汇款单和六张收条，岳波对这九张条是一并质证的，并向陈会珠发问，在岳波发问后，审判长问：“这些票据是不是100万元之内的？”陈会珠回答：“跟那个没有关系。”因陈会珠一直主张100万元欠款系生意往来形成，不是借款，结合岳波的诉讼请求及庭审的过程，不能认定陈会珠承认45万元不是偿还《欠据》中的100万元。陈会珠、岳敏向岳波出具《欠据》后，陈会珠给岳波汇款两笔共计45万元，应当认定为还款。陈会珠、岳敏尚欠岳波人民币55万元。二审判决岳敏、陈会珠偿还岳波人民币100万元不当，应予纠正。至于岳波在一审时提交的《承诺书》，并不能否认《欠据》的真实性，且与本案没有必然联系，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四民一终字第347号民事判决及四平市铁东区人民法院（2012）东民一初字第66号民事判决；
二、岳敏、陈会珠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给岳波人民币55万元。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32154元，由岳波负担14469.3元，陈会珠、岳敏负担17684.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世秀
代理审判员 寇承魁
代理审判员 周 婧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孙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