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杭商终字第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吕公博。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魏建新，浙江吴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省化工进出口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王芬。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陈明春。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施建华，浙江浙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吕公博、浙江省化工进出口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以下简称化工公司工会）因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2）杭上商初字第14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12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吕公博原是浙江省化工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化工公司）职员，2011年12月31日退休。2003年10月31日，化工公司职工持股会向吕公博发放会员证一份，记录了吕公博作为职工持股会会员持有的股份变动以及分红情况。根据会员证记录内容显示，从2010年7月起，吕公博持有实股数为271694股。2011年12月31日，化工公司职工持股会向吕公博出具会员退股内部股权结算确认书，确认吕公博在2011年12月31日因退休而退会，以2010年12月31日作为结算基准日，吕公博持实股数271694股，虚拟股17000股。审理中，吕公博、化工公司工会均认可吕公博实际在2012年3月29日从持股会退股的事实。原审法院另查明，2011年5月19日，化工公司召开股东会，通过2010年度利润分配方案。其中确定以总股本5000万为基数，每股派现0.27288元。此后，化工公司职工持股会按照吕公博持有实股数271694股及虚拟股17000股之和，即288694股，计算其享有2010年度红利78778.82元。扣除20%个人所得税后，吕公博已取得2010年红利63023.06元。2012年7月24日，化工公司召开第三次股东会会议，决议通过该公司2011年度利润分配方案。其中确定以总股本5100万为基数，每股派现0.175元。原审法院还查明，2009年5月《浙江省化工进出口有限公司职工持股会章程》第二十六条规定，会员离开公司或待岗、退养的，其实股必须转让给持股会，其会员资格自前述事件发生之日起自动终止。第三十四条规定，会员根据同股同权、同股同利、风险共担原则，享有红股和红利权利。第三十六条规定，持股会为依托在工会下的非独立法人组织。
原�法院审理认为：吕公博在2011年12月与化工公司办理退休手续，并在2012年3月29日从持股会退股。故2011年1-12月份，吕公博仍然是化工公司职工持股会会员。化工公司虽在2012年7月24日召开股东会，但在该次股东会上通过的利润分配方案是针对2011年度，且化工公司职工持股会也据此制定了持股会会员的红利分配方案。根据《化工公司职工持股会章程》第三十四条关于会员同股同权、风险共担，享有红利权利的规定，吕公博在整个2011年度均为化工公司职工持股会会员，故应当享有该年度持股会会员的红利分配权利。具体收益金额根据化工公司职工持股会按照化工公司股东会决议公布的每股0.175元标准，吕公博持有的实股数271694股、虚拟股17000股，合计288694股计算，吕公博可取得的2011年红利为50521.45元，扣除公司代扣代缴20%个人所得税后，化工公司职工持股会应交付吕公博2011年度红利款40417.16元。因化工公司职工持股会是依托于化工公司工会的非独立法人组织，故相应民事责任应由化工公司工会承担。吕公博关于由化工公司工会支付其红利款12万元的诉请，对其合理部分即40417.16元金额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化工公司工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吕公博2011年度红利款40417.16元（税后）。二、驳回吕公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00元，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规定，减半收取1350元；其余案件受理费1350元，由吕公博负担895元，化工公司工会负担455元。
宣判后，吕公博、化工公司工会均不服原审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
吕公博上诉称：化工公司还应支付给吕公博扩股收益50810元（系一审漏算）：《浙江省化工进出口有限公司职工持股会章程》（简称《章程》）第三十四条规定：“会员根据同股同权、同股同利……享有红股和红利权利……”这里的“同权”指的是原有股权；“红股”指的是新增股（扩股）。该条款说明，每个会员每年度享有两种权益：一是原有股的分红，即“同股同权、同股同利”；二是扩股的收益，即“红股和红利”。一审判决在引用该三十四条时漏引了“红股”一词，导致漏算了吕公博应得的扩股收益。一审只支持了吕公博的第一种权益“2011年度红利款40417.16元”，漏算了吕公博2011年度扩股的收益。首先应该明确：注册资本=股本。⑴省化工公司的注册资本是5100万元，该公司的《2012年第三次股东会会议决议》载明公司原股本5100万元。二者吻合；⑵决议又载明用于转增注册资本900万元，公司原股本5100万元，增资后公司总股本为6000万元。因此，注册资本=股本，“转增注册资本900万元”=扩股900万元。据此，900万元÷5100万元=0.176股（每股的扩股数）；288694股（一审认定吕公博股数）×0.176=50810股，吕公博2011年度的扩股数为50810股。因吕公博已退休，新增的股不可能再转到下一年度进行分红，故只能依据上述“注册资本=股本”原理得出50810股=50810元，由化工公司工会折现支付给吕公博（扣除公司代扣代缴20%个人所得税后为40648元）。综上，连同一审判决认定“2011年度红利款40417.16元”，化工公司工会合计应支付给吕公博81065.16元，一审判决系遗判。故特向贵院提出上诉，请依法改判对方在原审判决基础上支付扩股费50810元，扣除20％所得税后是40648元。
化工公司工会答辩称：首先现金也不应支付，即便要支付，吕公博所称的股权分红也不应拿到，因为持股会章程上有明确的规定，转增注册资本对持股会来说是作�虚拟股权，对此是作为约束机制，按照对公司的贡献再发给持股会会员的，且吕公博已退休，退休前的吕公博最后一年考核也是亏损的，所以吕公博提出的主张与持股会章程相违背，其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化工公司工会上诉称：一、原审判决适用依据的前提错误。分红权是依附于股权的一种派生权利，没有股权，无从谈起分红权。从一般法理上理解，发生了股权转让行为，除非转让双方有特别约定，依附于股权的一切派生权利均随同股权一起转让给受让方。吕公博股权转让在先，分红在后，且在股权转让时没有约定保留上年度的分红权，所以分红应归受让者享有。《章程》第三十四关于会员同股同权、风险共担，享有红利权的规定，适用的前提是要有会员身份，吕公博在2012年3月29日转让股权后不再是会员，在本案中不适用同股同权风险共担，享有红�的规定。二、一审判决存在经济意义上理解的错误。吕公博转让股权的时间是确定的，而化工公司在2012年度分不分配2011年度红利，何时分配红利，分配比例是多少，相对于吕公博2012年3月29日转让股权时来讲是一个不确定性事项。用一个不确定的事项反过来推倒一个已经确定的民事行为，在法理上是讲不通的。如果化工公司2012年度不分红利，那是不是吕公博就不能享受2011年度的红利分配权利，还是等未来若干年后浙江省化工进出口有限公司分配红利的时候再来享受该笔本不该有的红利。对有限责任公司来讲，作出利润分配的股东决议时，在利润分配方案中标明年份，只是一种形式上的要求，并不具备实质意义，就是说2012年度分配的并不纯粹是2011财政年度产生的利润，同样，2013年度分配的也并不纯粹是2012财政年度产生的利润，以此类推，当年分配的实际上是上年度以及以前年度未分配完结转的未分配利润，并不能严格以财政年度来归属利润。按照一审判决，吕公博与化工公司工会之间的利润分配将永远分割不断，吕公博可以在2013年、2014年继续享有以前年度未分配完的红利，那么双方之间的股权关系何时才能结清。三、本案的实质是持股会会员退股时的定价机制纠纷。职工持股会是国有企业改制中形成的一个特殊组织，其显著特点是“人合”和“资合”的高度统一，即国有企业改制后，企业职工一方面作为劳动者付出劳动获取工资性薪酬，另一方面，作为出资者投资入股所在企业参与盈利分配。这种作为出资者的身份是与其劳动者的身份密不可分的，一旦失去劳动者的身份，其作为出资者的身份必然要以合理的方式退出。《浙江省企业职工持股会暂行办法》（浙经体改（1998）92号文件）第二十二条规定“会员与企业终止�动关系后作退会处理，其持股额中个人出资部分在持股会内部转让，配送部分由持股会收回纳入职工预留股。”第七条规定：“持股会章程必须载明：（八）有关持股会会员的股份内部转让的规定；（九）职工入会与退会的规则；”。上述规定表明，会员退休后必须退股，所持股份必须转让。制定入会和退会规则是政府赋予持股会的一项权利。对此，《章程》第二十六条对会员退休后退股的定价和办理退股程序作了明确规定，即按照会员退休时公司上年末经审计的每股净资产由持股会回购股份，在该会员离任审计结束后一个月内由持股会支付退股款。这样规定的原因：一、上年末净资产经过第三方机构审计，具有相对可信的合理估价；二、一个年度内因员工出生月份不同决定退休月份也不同，不可能根据每个员工制定不同的退出定价机制，且通常情况下企业只做会计年报的审计，经审计的年末净资产是最具合理性的定价机制；三、对离职会员进行离任审计是为了维护全体会员和企业的合法利益，防止会员利用职务之便损公肥私。一审判决书认定吕公博的退休时间明确为2011年12月，化工公司工会和吕公博均没有异议，那么吕公博应该按照浙江省化工进出口有限公司2010年末经审计的净资产退出股权。吕公博离任审计结束后，持股会在规定时间内已将退股足额支付。此时，吕公博已经不再享有任何与股权相关的权利。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2）杭上商初字第1424号民事判决书，驳回吕公博对化工公司工会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吕公博承担。
吕公博答辩称：一、原审适用依据正确。吕公博的股权是在2012年3月29日转让给持股会的，根据《章程》第26条“会员资格自（股权转让给持股会）之日起自动�止”的规定，吕公博在2012年3月29日前仍是持股会的会员；再根据《章程》第34条会员享有“同股同权、同股同利”及“红股和红利”的权利及《会员证》“本证按持股会章程规定：转完全部股资时为无效”的规定，吕公博当然享有2011年度的红利、扩股等权利。二、工会关于2011年度的红利分配方案是明确的。虽然工会承认“吕公博转让股权的时间是确定的”，但是，化工公司对于“2011年度红利何时分配，分配比例是多少”是不确定的。2012年7月24日的股东会决议已经详细确定了2011年度利润分配方案，并早已实施。至于工会担心吕公博与其“之间的利润分配将永远分割不断”，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三、本案争议的焦点并非是退休后是否要退会的问题，而是退会（股权转让给持股会）手续何时办理的问题。退休后，何时办理退会（股权转让给持股会）手续？《浙江省企业职工持股会暂行办法》要求在“持股会章程（中）载明”。本案《章程》没有规定退休后何时办理股权转让（退会）手续。何时才能办理，则由工会说了算（吕公博的退会手续是在2012年3月29日才给予办理）。但有一点是明确的：依据《章程》第26条的规定，在股权转让前，该退休职工仍然具有会员资格。职工虽然已退休，但在未办理其股权转让之前仍持有股权，仍是持股会会员，其股权仍在为工会产生经济效益。根据公平原则，工会在持有退休职工的股权的这段时间里所产生的收益理应由该职工享有，工会无权侵吞；再依据《章程》第26条、34条的规定，吕公博有权享有2011年度的股权权益。至于“吕公博离任审计结束后，持股会……已将退股足额支付”，那是股权的回购金额，并非本案所要解决的股权的分红、扩股等收益，与本案无关联。综上，工会的上诉�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二审期间，上诉人化工公司工会向本院提交了证据一、关于化工公司职工持股会每年度股份调整说明一份，证明持股会从08年一直到12年均是延续当年退休人员在当年就进行了转让，在次年度包括现金分红及扩股均由受让人享有。证据二、2011年预留股转让实施方案，证明吕公博退休在2011年，2011年预留股转让方案进行了特别说明，同时说明吕公博股权已经由当年员工受让，扩股和分红均由受让人享有。证据三、2008年、2009年、2010年持股会扩股明细，说明历来有股权的才能享受扩股的权利，没有股权没有扩股的权利。证据四、2011年持股会利润分配方案以及银行凭证，实际分配是2012年7月份，说明利润分配以有股权为前提，分红是实实在在给人家了。证据五、2012年7月持股会会员扩股明细表，证明吕公博在2011年的股权由持股会回购后已经转让给相应的人员，持股会对这部分也没有预留。上诉人吕公博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质证，上诉人吕公博认为首先不是新的证据，对证据一，只是补充说明，且存在计算错误，扩股的权利和分红的权利是同等的，说明恰恰没有按照章程的意见来。对证据二，严重侵害了吕公博的权利，该方案是2011年6月8日，吕公博是2011年12月31日退休，剥夺了吕公博的会员权利。2012年3月29日前吕公博始终是会员，在吕公博股权没有转让给持股会前，持股会的转让实施方案侵害了吕公博的权利。对证据三、会员证已经清楚记录了吕公博的两种权利，即增资扩股的权利和分红的权利。08年、09年、10年与吕公博会员证记载一致，恰恰证明会员享有扩股和分红的权利。对证据四、2011年侵犯了吕公博权利，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对证据五的质证意见与证据四一致，其做法是侵�的。
本院经审查后认为，上诉人化工公司工会向本院提交了证据一-
五可以证明职工持股会退会会员所交割的包括实股在内的出资权益系由职工持股会通过预留股制度由其他会员予以继受，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予以确认外，另查明：（一）2009年5月《浙江省化工进出口有限公司职工持股会章程》第二十七条规定，虚拟股权的所有权和表决权属于持股会。持股会收回被终止会员资格的虚拟股权。第二十九条规定，获虚拟股权会员，在公司实施上年度红利分配时，其享受红利；获虚拟股权会员，在公司实施上年度未分配利润增资扩股增加公司注册资本时，其所获红股转为其实股。（二）化工公司职工持股会退会会员所交割的包括实股在内的出资权益系由职工持股会通过预留股制度由其他会员予以继受。（三�二审期间，化工公司工会和吕公博对化工公司职工持股会章程均无异议。
本院认为：本案中吕公博原系化工公司职工持股会会员的事实清楚，职工持股会会员依据政策法规及职工持股会章程享有实股所有权并按持股比例享有公司资产损益权利，等。依据职工持股会章程之规定，会员退休的，其实股必须转让给持股会，其会员资格自退休之日起自动终止；实股的回购价格应依照退休时公司上年末审计报告中的净资产（剔除本年分红即退休时公司上年分红）和公司总股权予以确定。本案中吕公博主张其退休当年的红股红利权益，该权益的实质即为吕公博按持股比例所享有的公司资产损益权利；审查本案现有证据，吕公博确实于退休当年持有了一定期间的实股，但其所持有的实股已经在2011年（即退休当年）红利红股分配行为（分配时点为2012年7月24日）发生前由职工持�会予以回购（回购时点为2012年3月29日），实股回购行为意味着实股所对应的包括公司资产损益权利在内的诸多权利已经由实股的后续继受者享有。至于吕公博的实股回购金额是否准确对应其所享有的公司资产损益权利，因职工持股会章程明确约定的回购基准价格系依据退休时公司上年末审计报告显示的公司价值确定而非依据退休当日的公司价值确定，故吕公博应当接受由职工持股会会员代表大会表决通过且自身亦认可的职工持股会章程内容之约束。据此，吕公博于退休当年实际持有实股期间内所对应的公司资产损益权益已经依照职工持股会章程内容在实股回购金额中予以内蕴，且吕公博对实股回购资金已经领取，故吕公博在实股回购行为完成后单独主张实股所对应的某一项权益的相应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此外，本院注意到吕公博在退休�尚持有一定的虚拟股权，依照职工持股会章程之内容，虚拟股权的所有权和表决权属于持股会，持股会收回被终止会员资格的虚拟股权，虚拟股会员在公司实施上年度红利红股分配时享有对应权益，因吕公博在2011年红利红股分配时（分配时点为2012年7月24日）已经不具有会员资格，故其所请求的虚拟股权部分的红利红股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基本清楚，但实体处理有所不当，上诉人化工公司工会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2）杭上商初字第142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吕公博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减半收取1350元，由吕公博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吕公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洪悦琴
审 判 员 袁正茂
代理审判员 陈 剑
二〇一三年六月五日
书 记 员 倪知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