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成民终字第12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龙泉驿支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龙泉驿区。
负责人李启平，经理。
委托代理人肖虹，四川聚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大康，女，汉族，1969年11月17日出生，住成都市龙泉驿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生富，男，汉族，1974年11月21日出生，住成都市龙泉驿区。
原审被告袁世明，男，汉族，1984年9月20日出生，住成都市龙泉驿区。
原审被告黄玖虎，男，汉族，1989年4月2日出生，住成都市龙泉驿区。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龙泉驿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龙泉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大康、张生富，原审被告袁世明、黄玖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4）龙泉民初字第29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人保龙泉驿支公司代理人肖虹，被上诉人李大康、张生富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袁世明、黄玖虎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4年1月16日，张生富在未取得驾驶证且醉酒情况下驾驶其所有的川A＊＊＊**号牌车辆沿成环路从同安方向向洛带方向行使，李大康、黄玖虎驾驶各自所有二轮电动车沿同样方向行使，袁世明驾驶其所有的川A＊＊＊**号牌轿车沿相反方向行使。8时许四车行驶至成环路洛带“客家农庄农家乐”路段时相撞，致使李大康受伤，成都市公安局龙泉驿区分局交警大队出具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张生富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川A＊＊＊**号牌车辆在人保龙泉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不记免陪限额为2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川A＊＊＊**号牌轿车在人保龙泉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李大康受伤后被送往解放军452医院住院治疗26天，产生医疗费51268.27元（其中41268.27元系张生富垫付）。李大康出院后经四川鼎城司法鉴定所鉴定为七级、十级伤残，李大康支付鉴定费300元。原审中各方当事人认可医疗费为51268.27元，并同意按20%扣除自费药，认可住院伙食补助费520元、残疾赔偿金183417.6元、交通费400元。
原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采信了事故责任认定书、医疗费发票、费用清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因侵权导致损害的，应当依法进行赔偿。根据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张生富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故张生富应对李大康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由于张生富为其车辆在人保龙泉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因此对李大康的损失先由人保龙泉支公司在交强险内按照限额承担，不足部分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在商业险内进行赔偿，仍不足的由张生富承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张生富因无证且醉驾，人保龙泉支公司在交强险内承担赔偿后，可以依法予以追偿。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十七条关于“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关于“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尽到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一条关于“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提示义务。”的规定，对于免除保险公司责任的格式条款，应尽到明确说明义务，即使属于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的情形，否则不产生法律效力。本案中人保龙泉驿支公司无证据证实其向张生富提供了格式化的商业险条款，张生富向原审法院提交的商业险保单也未附有格式条款且其否认知道该免责条款，故不能确认人保龙泉驿支公司向张生富提供了格式化的商业险保险条款。人保龙泉驿支公司提交的商业险保险单的投保人有张生富的签名，但张生富否认是其本人签名，人保龙泉驿支公司也不申请对该签名进行鉴定，且该处签名“张生富”与张生富本人在原审庭审笔录中的签名有显著差别，因此该份投保单既不能证明人保龙泉驿支公司向张生富提交了商业险保险条款，也不能证明其就商业险中的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因此该商业保险合同中关于醉驾及无证驾驶的免责条款对张生富不发生法律效力。袁世明所驾驶车辆在本次事故中属于无责方，该车也在人保龙泉驿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故人保龙泉驿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无责赔付，袁世明不承担赔偿责任。黄玖虎驾驶电动两轮车在本案中无责，故其不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对于李大康的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51268.27元，各方均同意按20%扣除自费药即10253.65元，剩余41014.62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520元；3.营养费1420元（住院期间每天20元及出院后900元）；4.护理费2080元（住院期间每天80元）；5.误工费11202元（28005元／年÷365天×146天）；6.残疾赔偿金183417.6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8.交通费400元；9.鉴定费300元（由张生富承担）。综上，人保龙泉驿支公司应当赔偿金额为255054.22元（41014.62＋520＋1420＋2080＋11202＋183417.6＋15000＋400）.张生富垫付了41268.27元，与其应当承担的鉴定费300元和自费药10253.65元相品迭后，多付了30714.62元，多付部分由人保龙泉驿支公司直接支付给张生富，李大康还应获得赔偿224339.6元。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则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人保龙泉驿支公司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李大康224339.6元；二、人保龙泉驿支公司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张生富30714.62元；三、驳回李康康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23元，由张生富承担。
上诉人人保龙泉驿支公司上诉称，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人保龙泉驿支公司在商业险中赔偿给李大康、张生富的135054.22元，改判人保龙泉驿支公司仅履行垫付交强险义务。其上诉的主要理由为：1.人保龙泉驿支公司虽然是格式条款的提供方，但是对所有投保人都提供了一整套的保险单和保险条款。张生富能提交保险单原件，表明其对于肇事车购买保险的行为是知晓的，即使不是其本人办理，也属于其委托他人办理，投保单上签字是否属于张生富本人签字，都应当由张生富承担相应责任。2.原审法院对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进行了扩大化解释。张生富无证醉驾已经构成了严重违法甚至犯罪。人保龙泉驿支公司对于交强险也只是履行垫付责任，张生富应就自身严重违反行为承担相应责任。
被上诉人李大康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张生富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袁世明未发表答辩意见。
原审被告黄玖虎未发表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原判基本一致。二审另查明，原审中张生富辩称保险单上“张生富”签名并非其本人签名，人保龙泉驿支公司明确表示放弃进行笔迹鉴定。
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关于“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的规定，商业三者险保险公司承担责任的基础是保险合同。本案中人保龙泉驿支公司在原审中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与张生富签订的保险合同中含无证、醉驾等情形下商业三者险不予赔偿的条款，故人保龙泉驿支公司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责任。
其次，原审中张生富辩称保险单上“张生富”签名并非其本人签名，人保龙泉驿支公司明确表示放弃进行笔迹鉴定，故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即保险单上“张生富”签名并非张生富本人签名，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关于“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提示义务。”的规定，即使其与张生富签订的保险合同中含无证、醉驾等情形下商业三者险不予赔偿的条款，因人保龙泉驿支公司并未尽到提示义务，故该条款对张生富不发生法律效力。对于人保龙泉驿支公司关于不应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最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驾驶人无证、醉驾发生交通事故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对第三人损失予以赔付，保险公司赔付后可以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本司法解释目的在于保障受害人得到及时的赔偿，但并不免除侵权人的侵权赔偿责任。本案中，张生富已经支付赔偿金的，则人保龙泉驿支公司仅就张生富赔偿不足部分在交强险内承担赔付责任。对于人保龙泉驿支公司关于不应支付张生富垫付部分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龙泉驿支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部分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4）龙泉民初字第2931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龙泉驿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李大康224339.6元；
三、驳回李大康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23元，由张生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75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龙泉驿支公司负担1475元，由张生富负担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建凯
代理审判员 苟 峰
代理审判员 梁 楷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 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