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4民终31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金红娣，女，1966年10月10日生，汉族，住常州市新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立平，江苏樵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宏祥，江苏振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卫兴，男，1967年5月24日生，汉族，住常州市新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施银虎，江苏阳湖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徐智敏（曾用名徐新亚），男，1966年8月24日生，汉族，住常州市新北区。原审被告：常州徐氏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新北区罗溪镇龙珠山健康村委50号。法定代表人：徐亚锋，该公司经理。上述二原审被告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李立平，江苏樵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二原审被告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周宏祥，江苏振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金红娣因与被上诉人陆卫兴及原审被告徐智敏、常州徐氏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徐氏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6）苏0411民初29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红娣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陆卫兴的一审诉请。事实和理由：一、徐智敏虽然向陆卫兴出具了借条，但并未将款项实际交付给我方。综合徐智敏、陆卫兴、徐氏公司之间的银行往来账目，徐智敏和徐氏公司实际并不结欠陆卫兴的款项。二、本人与陆卫兴之间资金往来账目繁多，但因银行系统方面的客观原因未能及时调取相关往来账目，故申请一审法院延长举证时间、推迟庭审，但均未被允许。一审法院在未查清相关事实的情况下草率下判，故判决是错误的。三、本案系徐智敏在经营徐氏公司期间与陆卫兴之间的资金往来，徐智敏的行为属于公司行为，借款也从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判决本人承担还款责任极不合理。陆卫兴二审辩称：一、“借款事实属实”是一审时金红娣的代理人答辩时所称，现其又否认借贷关系及款项的收取，违反诚信原则。二、徐智敏、徐氏公司并未提出上诉，说明徐智敏、徐氏公司服从一审判决，也说明借款事实存在。三、金红娣与徐智敏系夫妻关系，徐智敏借款后分别经营龙虾城和徐氏公司，而龙虾城的负责人正是金红娣，徐氏公司的股东也有金红娣，因此借款是夫妻共同举债，应该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四、金红娣怠于履行举证权利，一审法院给了两次举证期，其均未举证，应视为放弃自己的权利。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驳回金红娣的上诉，维持原判。徐智敏、徐氏公司二审述称，同意金红娣的上诉意见。陆卫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徐智敏、金红娣归还借款700万元并支付自2014年3月13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借款本金300万元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2.徐氏公司对上述徐智敏债务中400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徐智敏、金红娣、徐氏公司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智敏与金红娣系夫妻关系。2013年起，徐智敏因做资金生意需要即与陆卫兴发生借款往来。2014年3月13日、3月14日、3月15日、8月29日、9月2日、9月4日，徐智敏分六次向陆卫兴借款合计800万元，并分别于2014年3月13日、10月30日出具载明金额为300万元、500万元的书面借条各一份。两份借条均未载明还款日期，其中300万元的借条约定从2014年3月13日起每月按月息3分计算利息，500万元的借条未约定利息。嗣后，经陆卫兴多次催要还款，徐智敏仅归还100万元，余款本金700万元及利息迟迟未偿还。2015年8月10日，徐智敏、徐氏公司以书面借条形式向陆卫兴作出承诺，言明于2015年8月30日前、9月30日前、10月30日前、11月30日前分别各归还100万元，合计付清400万元。期限届满后，徐智敏、金红娣、徐氏公司仍未按约履行义务，陆卫兴遂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陆卫兴与徐智敏间借款事实、徐氏公司债务加入事实由借条与承诺书、银行汇款凭证等证据材料及当事人陈述佐证，且合法有效，故陆卫兴要求徐智敏归还借款本金700万元并承担合理部分利息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因徐氏公司自愿加入债务并作出还款承诺，故其应依法在承诺的40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金红娣与徐智敏系夫妻关系，金红娣依法对夫妻共同生活期间产生的债务有偿还义务，故金红娣应当对徐智敏的上述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因徐智敏、金红娣、徐氏公司未能在举证期限内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已还清全部借款及该借款实为徐氏公司所借的事实，故对其主张已还清全部借款、金红娣不承担清偿责任的意见，不予采信。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该院遂判决：一、徐智敏、金红娣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陆卫兴借款700万元，并支付其中本金300万元自2014年3月1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二、徐氏公司在上述徐智敏、金红娣的债务中40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1720元，减半收取3586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40860元，由徐智敏、金红娣承担（陆卫兴同意徐智敏、金红娣承担的诉讼费由两人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直接向其支付，法院不再退还）。二审中，金红娣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1.金红娣与陆卫兴之间银行账户往来明细，证明金红娣多付陆卫兴1976325元；2.徐智敏与陆卫兴之间银行账户往来明细，证明徐智敏多付陆卫兴1000余万元；3.徐刚与陆卫兴之间银行账户往来明细，证明徐刚向陆卫兴汇款30万元；4.金红娣与陆波之间银行账户往来明细，证明金红娣向陆卫兴的儿子陆波汇款7万元。陆卫兴经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其与徐智敏之间除了借款之外，还有承兑汇票的往来，因此即使汇款凭证真实也不能证明徐智敏业已归还案涉款项；其次，陆波并非陆卫兴的儿子，陆卫兴的儿子叫陆佳辉。徐智敏和徐氏公司对金红娣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与合法性均无异议。陆卫兴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1.账户交易信息查询报表，证明2014年3月13日其向徐智敏交付150万元、3月14日交付50万元、3月15日交付100万元，都是通过POS机完成；2.承兑汇票复印件3张，徐智敏在该汇票复印件上签字，证明其与徐智敏之间有承兑汇票的交易往来。金红娣、徐智敏、徐氏公司经质证认为，对证据1中2014年3月13日、3月14日转账的款项予以认可，对于2014年3月15日交付的款项不予认可。证据2与本案无关，不予认可。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二审中各方认可2015年9月30日，徐智敏向陆卫兴归还借款30万元。徐智敏、金红娣和徐氏公司认为该款系归还的案涉借款，陆卫兴则认为该款与本案无涉，系归还的2015年3月31日前的一笔100万元借款，但因当时未写借条，故未在本案中主张。金红娣亦在二审庭审中自认，其与陆卫兴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对于其与陆卫兴间的往来不再在本案中主张，具体数额为2012年4月28日至2014年5月16日期间，金红娣共向陆卫兴划款14576325元，陆卫兴向金红娣划款1260万元。又查明，徐智敏、金红娣和徐氏公司共同委托的代理人在一审中确认借款是事实，只不过均已归还。再查明，陆卫兴一审中提供的录音证据载明以下内容：1.2016年1月20日陆卫兴与徐智敏之间的电话录音。“徐：钱你不要急，我跟你说，上次跟你说的30号到5号，5号之前你在里面的钱可以拿出来了。陆：就是集资的钱可以拿出来了，是吧？徐：是是是是。”2.2016年3月16日陆卫兴与金红娣之间的电话录音。“陆：我自己还有一个300万是净的，我朋友那里是一个300万元，我妹子那里是一个100万元，我头上是700万，我亲公公200万不算。金：嗯。陆：就利息是也不算了，我跟你们新亚说，不要拿利息了，老子你快点有的钱拿出来吧，利息老板娘我们大家实话实说，答应我的利息是不对头的，我当着他的面说的，我们是兄弟，你快点能够解（决）多少，我说我陆卫兴自己的300万元挺在你这里没事，拿他们的钱不能够，都是帮着调进来的钱，我都是调的现的给你的，你说帮帮忙，几天，甚至一个月、两个月，问题不大，调了这么长时间了，不出来，不要你的利息也就算了，说的过了。金：就是哇，那么利息不讲，还有700万这样？陆：嗯，我净的，还有700万，我一个人头上还有700万。金：哦。陆：400万是调的，我自己的300万一直……，我跟他讲的，我自己的300万没事，你有难处就挺在这里，去年还讲到你的钱也出来给你的，去年一点问题也没。金：他家郑陆有一个亿进来的，我跟他说，钱进来给他们，我一直跟他这么说，不要一直答应人家有的、有的。陆：那这个算什么事，要补救的，再这样下去要出事情的，早晚点。金：这个不要紧，我在这里想办法的。陆：哦。金：再坚持坚持吧，今年龙虾城我想喊他们在弄的，我在这里全力以赴……拿龙虾城给别人并购还是嗲东西，找一个大一点的老板，你有这样的渠道可以帮我找，我想把龙虾城出出掉，把债务抹抹平，我找是找了几个人了。”3.2016年4月12日陆卫兴与徐智敏之间的电话录音。“陆：你一点声音也没给我，我也知道你那情况一天两天也弄不好，那么我的钱晚点无所谓，他们的钱要到则头痛的。徐：快了，快了。陆：我们两个人不说假话，正儿八经的快了吗？徐：真的快了。陆：我也不说别的话，大家都是兄弟，因为你也知道我的话不多，我也理解你的难处，你要等到大笔钱进来，对吧。徐：对对对，包括贷款的钱，包括合资的钱都要进我老婆的账户，明早一个会计核算报告和评估报告出来，出来可以直接性出来。”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陆卫兴是否向徐智敏交付案涉全部借款；二、徐智敏是否尚欠借款本息，如结欠则具体数额应为多少；三、徐智敏的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金红娣是否应承担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各方当事人二审中仅对2014年3月15日陆卫兴向徐智敏交付的100万元存疑，至于其余700万元并无争议。本院认为该100万元业已交付，一方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在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徐智敏、金红娣和徐氏公司共同委托的代理人在一审中对于案涉借款全部交付并无异议，现二审中提出异议，但其提供的银行往来凭证仅表明徐智敏向陆卫兴打款的情况，该证据与出借事实并无关联，故对一审中徐智敏等对出借事实的自认，本院予以确认。另一方面，陆卫兴为证明款项交付的事实，不仅提供了借条，而且还提供了银行客户对账单、POS机刷卡的账户交易信息查询报表等证据，上述直接证据足以证明借贷事实已经实际发生。关于争议焦点二，徐智敏、金红娣及徐氏公司均认为借款已经全部清偿，陆卫兴则认为尚欠700万元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本院认为，应当认定徐智敏尚欠670万元的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具体理由如下：首先，截止2014年3月13日，也即在徐智敏向陆卫兴出具案涉第一张借条时，根据金红娣提供的徐智敏、金红娣与陆卫兴之间的银行往来明细，陆卫兴各欠金红娣、徐智敏400余万元，即使金红娣提出其与陆卫兴之间的债权债务不在本案中主张，则徐智敏明知陆卫兴结欠其巨额款项，仍于当日向陆卫兴出具借款300万元的借条，不符合常理；同样，截止2014年10月30日，银行往来明细显示陆卫兴尚欠徐智敏1000余万元，徐智敏再次向陆卫兴出具借条，言明借款500万元，亦让人匪夷所思；更不用说，徐智敏在2015年8月10日第三次书写借条，在确认借款的同时还进一步明确还款计划。其次，金红娣、徐智敏二审中陈述除案涉借款外，其余的银行往来均反映的是徐智敏出借款项给陆卫兴，但该陈述与2014年3月13日借条上关于“前有借款贰百万借款年息2分其余（借条、收条）全部作废徐智敏2014年3月13号。”之内容不符。再次，徐智敏陈述其从2012年至2015年期间出借款项给陆卫兴，且因系朋友关系，故不打借条，就是凭银行交易单据。但从银行往来明细看，2014年2月12日打款3000元、2月13日打款750元，2月14日打款3000元，2月17日打款7500元，2月21日打款1500元，2月25日打款1500元，上述借款日期接近，且款额较小，既与双方往来的交易习惯不符，也与一般民间借款金额的认知、操作习惯不符。相反，陆卫兴于二审中向本院提供了三张经徐智敏签字的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并陈述双方存在多年的汇票交易往来，结合双方通过银行往来的金额，具有高度的盖然性。第四，从录音证据来看，徐智敏和金红娣并未否认结欠陆卫兴借款，只是陈述其后筹措款项再予归还。最后，双方确认在2014年年底，徐智敏归还2014年10月30日借条上载明的部分借款100万元，至于2015年9月30日的30万元还款，陆卫兴提出与本案无关，但其并未提供任何书面证据，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应当认定系徐智敏按照2015年8月10日借条上载明的还款计划归还的金额。据此，徐智敏现尚欠陆卫兴借款本金670万元，并应支付其中本金300万元自2014年3月13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关于争议焦点三，案涉借款应当认定为徐智敏与金红娣的夫妻共同债务。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一）工资、奖金；（二）生产、经营的收益；……”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据此，应当认为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是一般原则，不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是例外。其次，案涉借款发生在徐智敏、金红娣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陆卫兴未与徐智敏明确约定案涉借款为徐智敏个人债务，也无证据证明徐智敏、金红娣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实行分别财产制且债权人陆卫兴明知。据此，应当认定案涉借款系徐智敏、金红娣的夫妻共同债务，应由两人共同偿还。综上，金红娣关于涉案借款均已偿还，其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因二审出现徐智敏归还部分借款的新证据，故本院对一审认定的欠款本息应予重新认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6）苏0411民初2985民事判决；二、徐智敏、金红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归还陆卫兴借款本金670万元，并支付其中本金300万元自2014年3月13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三、常州徐氏投资有限公司对上述徐智敏、金红娣的共同债务在37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陆卫兴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1720元，减半收取3586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40860元（已由陆卫兴预交），由徐智敏、金红娣负担39226元，由陆卫兴负担163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1720元（已由金红娣预交），由金红娣负担68851元，由陆卫兴负担2869元。上述一、二审诉讼费相抵后，徐智敏、金红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应负担的诉讼费36357元迳付陆卫兴。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姜旭阳审 判 员  郑 仪代理审判员  唐 凯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李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