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益法民三终字第2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龚昊天，男，1993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沅江市。
委托代理人王卫俊，湖南天见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益阳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益阳市高新区龙洲南路301号。
负责人王黎明，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熊新前，该公司职工，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委托代理人丁璐，该公司职工，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士杰，男，1939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益阳市资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阳林，男，1970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益阳市资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彩莲，女，1968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沅江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丽军，女，1971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益阳市资阳区。
上述四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王伟，湖南天见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建军，男，1975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沅江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益阳市神舟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沅江分公司，住所地沅江市百合车站一级公路旁太白安置楼一栋一单元401号。
负责人邹海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泽龙，男，1996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沅江市。
上诉人龚昊天、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益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士杰、王阳林、王彩莲、王丽军、徐建军、益阳市神舟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沅江分公司（以下简称神舟汽运公司）、李泽龙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沅江市人民法院（2015）沅民一初字第2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龚昊天之委托代理人王卫俊，保险公司之委托代理人熊新前，被上诉人王阳林及其与王士杰、王彩莲、王丽军之共同委托代理人王伟，被上诉人徐建军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李泽龙、神舟汽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2月9日6时40分许，徐建军驾驶湘H329**（临）号小型越野客车沿益沅一级公路由北往南行驶，当车行驶至流源桥村长春供电所路牌中路段时，与由东往西横路的行人肖士香相撞，致肖士香被撞倒在地。几分钟后，李泽龙驾驶湘J73**小型轿车沿益沅路由北向南行驶至该事故路段再次从倒在地上的肖士香身上压过，并将其在地拖行数米，致肖士香当场死亡。2015年2月4日，益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二大队作出益公交直二认字（2015）第F013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徐建军对本次交通事故承担主要责任，李泽龙承担次要责任，肖士香承担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徐建军与李泽龙各自向王士杰、王阳林、王彩莲、王丽军先行赔付了30000元。
另查明，肇事车辆湘H329**（临）号小型越野客车实际轩主为徐建军，徐建军以神舟汽运公司名义于2014年9月23日和9月24日为该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三责险，交强险的保险金额限额为122000元，商业险中的第三者责任险经约定的责任限额为300000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且三责险投保不计免赔率。该车辆挂靠在神舟汽运公司名下拟从事客运业务。龚昊天系肇事车辆湘J73**小型轿车的车主，该车辆未投保机动车强制责任保险。
再查明，肖士香自2013年9月起一直租住在益阳市马良社区帮其子王阳林照看小孩，生活、居住在城镇达一年以上。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的，应当根据过错大小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徐建军承担主要责任、李泽龙承担次要责任、死者肖士香承担次要责任，故徐建军、李泽龙应当对各权利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徐建军提出其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但未举证证实，依法不予采信；死者肖士香作为被侵权人对于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次要责任，故应当减轻各侵权人的赔偿责任。龚昊天未履行投保机动车强制责任保险的法定义务，根据在机动车强制责任保险限额内对受害人承担无过错赔偿的原则，龚昊天应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承担责任。保险公司提出徐建军应提供道路运输证和从业资格证，否则商业险应免赔的抗辩主张，其未提供证据证明肇事车辆湘H329**（临）号小型越野客车在事发时处于营运状态，故对该抗辩主张不予采信。对于超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的损失，根据交警部门的事故责任认定应由死者肖士香与李泽龙、徐建军按照20%、20%、60%的比例承担责任为宜。
神舟汽运公司作为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的被挂靠人，在挂靠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时应与徐建军对各权利人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因死者肖士香生活、居住在城镇一年以上，故其死亡赔偿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本案的各项损失确认如下：
1、死亡赔偿金：2014年城镇居民人均收入26570元／年×12年=318840元；2、丧葬费：21946.5元（上一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为43893元，据此计算丧葬费为43893元／年÷12个月×6个月）；3、交通费1000元（酌情认定）；4、精神抚慰金30000元（酌情认定）；5、鉴定费500元；以上合计372286.5元。综上，保险公司和龚昊天应先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死亡赔偿限额范围内各自赔偿110000元，共计220000元，剩余损失152286.5元，由徐建军负担91371.9元（152286.5×60%）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由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限额300000元内赔偿91071.9元（剔除保险公司不应承担的鉴定费500元×60%），由李泽龙负担30457.3（152286.5元×20%）；其余损失30457.3元由各权利人自负。因徐建军、李泽龙各自已经支付的30000元，故王士杰、王阳林、王彩莲、王丽军应当返还徐建军29700元，李泽龙还应给付457.3元。
据此，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益阳中心支公司于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与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支付王士杰、王阳林、王彩莲、王丽军各项经济损失合计201071.9元；二、由徐建军赔偿王士杰、王阳林、王彩莲、王丽军各项经济损失300元，益阳市神舟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沅江分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由王士杰、王阳林、王彩莲、王丽军返还徐建军29700元；三、由李泽龙赔偿王士杰、王阳林、王彩莲、王丽军各项经济损失457.3元；四、由龚昊天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内赔偿王士杰、王阳林、王彩莲、王丽军各项经济损失110000元；五、驳回王士杰、王阳林、王彩莲、王丽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58元、财产保全费1020元，合计2278元，由王士杰、王阳林、王彩莲、王丽军负担482元，徐建军负担1113元，李泽龙负担118元，龚昊天负担565元。
一审宣判后，保险公司、龚昊天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保险公司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肖士香先后被四台机动车撞击、碾压，其死亡原因不能确实由哪次撞击、碾压所致，故徐建军在本次事故中不应承担主要责任；二、徐建军所驾驶的车辆投保时其性质为营运车辆，而徐建军无营运资质，根据保险合同约定，保险公司对其发生事故所造成的损失不予赔偿；三、肖士香的户口性制为农业户口，一审按城镇相关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不当。保险公司请求二审依法予以改判。
王士杰、王阳林、王彩莲、王丽军答辩称：一、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的责任比例正确，徐建军在本案中应承担主要责任；二、事发时，徐建军所驾驶车辆并非从事客运业务，故保险公司应予赔偿；三、肖士香虽系农业人口户籍，但一直随其子王阳林在城镇居民生活，故应按城镇相关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王士杰、王阳林、王彩莲、王丽军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保险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龚昊天答辩称：一、徐建军在本次事故中应负事故的主要责任；二、肖士香系农村户口，按城镇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的证据不足。
徐建军答辩称：事发时，其车辆并未用于营运，故有无营运资质并不影响保险公司的赔偿。
龚昊天上诉称，原审的责任比例认定不当，减轻了徐建军及保险公司的责任，加重了龚昊天的赔偿责任。龚昊天请求二审依法予以改判。
王士杰、王阳林、王彩莲、王丽军答辩称：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肖士香在遭致徐建军第一次撞击倒地后，又遭受李泽龙驾驶的车辆碾压并拖行10余米，故一审认定李泽龙承担次要责任正确。另李泽龙所驾驶车辆属龚昊天所有，龚昊天未为车辆投保交强险，故依法应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故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责任划分比例适当，二审应予维持。
徐建军与王士杰、王阳林、王彩莲、王丽军的答辩意见相同。
保险公司答辩称：龚昊天作为车辆的所有人，依法应为车辆投保交强险，故一审认定龚昊天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偿符合法律规定。
李泽龙、神舟汽运公司均未对保险公司、龚昊天的上诉作出答辩。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受害人肖士香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或农村相关标准计算；二、保险公司应否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三、原审确定的各赔偿义务人的责任承担比例及赔偿内容是否正确。现分述如下：
一、关于受害人肖士香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或农村相关标准计算的问题。本案中，肖士香的户籍所在地虽然在益阳市资阳区长春镇流源桥村（属农村户籍），但自2013年8月始，一直随其子王阳林生活居住在该镇马良社区，有流源桥村委、马良社区居委、马良派出所及房屋出租人叶立群的证明，足以证实。且保险公司、龚昊天在一、二审中均不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故一审按照城镇相关标准计算肖士香的死亡赔偿金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保险公司应否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的问题。本案中，徐建军所驾驶的“湘H329**（临）”车辆，神舟汽运公司于2014年9月23日为其投保了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附不计责免赔险）等险种。其中，在投保单“使用性质”栏内，载明该车为“营业公路客车”。据此，保险公司认为徐建军不具备相关道路营运资质，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相关规定，保险公司不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对此，本院认为，徐建军具有相应驾驶资质，且“湘H329**（临）”车辆未投入正式运营。事发时，徐建军亦未载客营运。故徐建军有无道路运输资质并未增加保险风险，保险公司认为不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原审确定的各赔偿义务人的责任承担比例及赔偿内容是否正确的问题。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受害人肖士香横穿沅益一级公路时，被徐建军驾驶的“湘H329**（临）”车辆撞击倒地，随后肖士香又接连被两台未知名摩托车及李泽龙驾驶的“湘HJ73**”车辆碾压拖行，致其当场死亡。本院认为，肖士香的死亡时间不能确定，但上述四辆机动车的撞击、碾压、拖行行为均能足以造成肖士香死亡的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徐建军、李泽龙与两未知名的摩托车驾驶人应对肖士香的死亡所产生的损失互负连带赔偿责任。因两未知名的摩托车驾驶人肇事逃逸，徐建军、李泽龙在承担责任后可向其追偿。鉴于权利人王士杰、王阳林、王彩莲、王丽军未对此提出上诉，故本院不作调整。在整个事故中，徐建军的第一次撞击行为，是导致肖士香死亡的根本原因；李泽龙未安全驾驶，导致碾压、拖行肖士香数米；受害人肖士香在横穿公路时，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对事故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故可适当减轻徐建军、李泽龙一方的责任。原审确认除交强险足额赔偿后剩余损失按6：2：2的比例予以分担，本院认为适当，应予维持。
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九条之规定，对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害，先应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应由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侵权人与投保义务人不是同一人，人民法院应根据当事人的请求，判令侵权人与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连带责任。本案中，肖士香因交通事故死亡所产生的各项经济损失为372286.5元（其中死亡赔偿金318840元、丧葬费21946.5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鉴定费500元），依照上述规定，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0000元，龚昊天、李泽龙亦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连带赔偿110000元。剩余损失152286.5元，原审确定的数额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导致部分实体问题处理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沅江市人民法院（2015）沅民一初字第290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五项；
二、撤销湖南省沅江市人民法院（2015）沅民一初字第290号民事判决的第四项；
三、由李泽龙、龚昊天在交强险限额内连带赔偿王士杰、王阳林、王彩莲、王丽军各项损失110000元。
以上款项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支完毕。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廷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58元，财产保全费10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58元，共计3936元，由王士杰、王阳林、王彩莲、王丽军负担482元，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益阳中心支公司负担400元，徐建军负担1113元，龚昊天、李泽龙各负担970.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艳红
审判员 李学军
审判员 陈运泉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贾 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