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85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中研益农种苗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南四环西路188号十八区25号楼7层708号。
法定代表人：贾明朝，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华，女，1984年1月15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丰台区王佐镇佃起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王佐镇佃起村96号。
法定代表：陈希江，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思思，北京市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旭，北京市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采田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南四环西路188号18区25号楼1至15层101内7层707号。
法定代表人：贾明朝，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小英，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文，男，1954年6月15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翠兰，女，1954年6月20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男，2014年1月8日出生。
三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维强，北京中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毅，北京中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中研惠农种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南四环西路188号十八区25号楼6层606号（园区）。
法定代表人：张宗英，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小英，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中研益农种苗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研益农公司）、北京市丰台区王佐镇佃起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佃起村村委会）、北京采田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采田科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文、李翠兰、陈某、北京中研惠农种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研惠农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6民初25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研益农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我公司不承担责任；3、一、二审诉讼费由陈文、李翠兰、陈某、中研惠农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没有查明事实，而是把可能性认定为应然性。根据采田科技公司所述，其公司准备搭建彩钢棚，是在等待与彩钢厂、陈某2签合同的过程中，而且在十一放假期间突发了陈某1的意外事件，采田科技公司作为定做人都不知道搭建彩钢棚的工作什么时候开始的，我公司作为场地的出租人，更无从得知此消息，更谈不上履行监管义务；2、一审判决没有查明整个事情的经过，缺少关键人物陈某2的陈述，因此，认定事实的过程是断裂的，不能合理的连接起来。在庭审中，采田科技公司联系的人是自称彩钢厂的销售人员陈某2，在审理过程中，各方都提到了陈某2，而陈某2自始至终没有到庭，也没有任何陈述。包工头马某的陈述是受陈某2指派来干活的。陈某2是本案中连接采田科技公司、彩钢厂、包工头的关键人物却没有出现；3、作为出租方的我公司与陈某1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没有理由承担赔偿责任；4、从法律关系上看，我公司对彩钢棚建设工程没有监管提供安全保障的义务。我公司作为中研基地的承租人，依法将基地转租给采田科技公司，我公司与其成立土地和房屋租赁关系，转租协议中约定采田科技公司对所租房屋进行改造、增建、装修应征得我公司同意，并不得进行违法建设，我公司有权监督采田科技公司按照约定的用途合理利用土地。根据双方协议，采田科技公司在租赁地上搭建彩钢棚不违反约定的土地用途，其仅就搭建彩钢棚事项告知我公司并取得同意即可，我公司对采田科技公司如何选任和委托加工承揽人以及具体施工过程没有监管义务，对实际施工人也没有提供安全保障的义务，因此我公司对陈某1在施工中不幸发生意外不存在过错；5、我公司在案发前对陈某1受伤一事完全不知，没有实施过任何侵权行为；6、作为雇主的人应当对陈某1的损害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应当查明，谁是陈某1的雇主，雇主应当履行其安全保护和保障的义务，现场的包工头马某等人也属于履行该义务，没有对陈某1提供安全的施工设备和保护措施，使得陈某1在施工时不慎发生意外，故雇主及马某等人应对陈某1的损害承担主要责任。
佃起村村委会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驳回陈文、李翠兰、陈某对我单位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陈文、李翠兰、陈某、中研惠农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性质属于侵权责任纠纷，我单位只是原始土地出租人，对陈某1的死亡不存在过错，既不是工程发包方、侵权主体，也不是在施工过程中负有安全培训教育、安全防护措施等安全保障义务的承包人（施工方），故与死者的死亡不存在任何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不应该承担责任；2、我单位作为土地及房屋出租人，其义务仅仅为依据《土地租赁合同》提供租赁场地。针对案涉彩钢棚的建设行为，承租人从未向我单位进行告知，我单位不知情，亦未同意过其建设行为。另外根据我单位与中研益农公司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有明确相关约定。中研益农公司转租及安装户外彩钢棚的行为从未向我单位告知，安装户外彩钢棚也并非在我单位出租给其的建筑物上进行，转租、雇工、建设等行为完全是我单位无法预知及控制的，故我单位并不存在监管的过失，事故发生与我单位无关。一审法院认定我单位对出租的经营性项目安全生产监管不力应在自身过错范围内承担相应责任没有在判决书中明确法律依据，另即便有法律依据，也不能将对方私自转租建设的行为认定为我单位对出租的经营性项目安全生产监管不力的情形，对方的经营行为是蔬菜种植，对方私自安装彩钢棚的行为与其承租的经营性项目无关，故我单位没有对其私自建设安装的行为负有监管义务。
采田科技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我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3、一、二审诉讼费由陈文、李翠兰、陈某、中研惠农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方面，仍有事实尚未查明。（1）彩钢棚的性质属于物品，不是建筑，因此，我公司定做彩钢棚的行为，应该是加工承揽的法律关系，不应认定为违法建设；（2）一审法院没有查明本案关键人物陈某2及忠健兴顺公司的相关情况，且陈某2自始至终没有出现；2、一审法院对我公司明知此事的推定证据不足。（1）一审法院认定我公司应当知道陈某2没有相应资质存在错误。我公司仅知道陈某2系忠健兴顺公司负责中研基地项目的主要负责人，案发前并不知晓陈某2擅自找到陈某1搭建彩钢棚，一审法院仅根据北京市丰台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向王佐镇人民政府发出的《关于陈某1受伤投诉善后相关工作的函》所载明的内容就得出我公司应当知道陈某2没有相应资质、违法分包的结论，十分牵强。事实上，我公司将彩钢棚搭建工程承包给忠健兴顺公司，该公司依法注册成立，经营范围包括“生产彩钢型压板、钢结构、彩钢复合板、活动房、塑钢门窗（不含表面处理作业）”明显具有彩钢棚搭建资质，仅是签订合同前未向我公司提交，故我公司并没有明知其不具有资质仍违法分包的行为；（2）我公司对案发时场内状况不明知，不认识陈某1等人。我公司虽系中研基地的使用人，但基于基地的特殊性，中研基地无须24小时专人负责看管，案发当天又属放假期间，没有我公司员工在现场看管；同时，由于我公司与忠健兴顺公司由于未提供资质证明的原因，还未来得及签订加工承揽合同，故在陈某2及忠健兴顺公司未提前告知我公司案发当天派工人进场施工的前提下，我公司无从知晓陈某1等人于何时进入场地内进行施工，我公司也无人认识来施工的具体工人，因此我公司无从对陈某1实施任何侵害行为；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案由不成立。本案适用的案由系生命权侵权纠纷，但根据事实情况来看，我公司对陈某1并不存在侵权，陈某1系陈某2雇佣为忠健兴顺公司完成中研基地其他项目的人员，因此，我公司与忠健兴顺公司是加工承揽关系，我公司作为定做人，在定作、指示、选任方面不存在过失，忠健兴顺公司从我公司处承揽该工程，并交给陈某2负责该项目的施工，陈某2又联系陈某1参与到彩钢棚的具体搭建中，故应当由忠健兴顺公司和陈某2承担用工主体和雇主侵权责任。此外，我公司在本案发生后已积极为陈某1垫付医疗费，并非没有积极协调解决赔偿事宜。
陈文、李翠兰、陈某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中研益农公司、佃起村村委会、采田科技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中研益农公司、佃起村村委会、采田科技公司应在其自身过错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2、彩钢棚属于建筑，应该认定为违法建筑，采田科技公司主张其将户外彩钢棚工程承包给忠健兴顺公司缺乏证据支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3、中研益农公司、佃起村村委会、采田科技公司均未提供该户外彩钢棚的建设已经相关手续审批、建设发包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的证据，中研益农公司辩称彩钢棚的违法违规不具备确定性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4、佃起村村委会与中研益农公司约定的相应免责条款只是针对双方内部承担责任的约定，不能作为其对外免责的依据。
中研惠农公司辩称，不同意一审判决，同意中研益农公司、佃起村村委会、采田科技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中研益农公司针对佃起村村委会、采田科技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坚持我公司上诉意见，搭建彩钢棚与我公司没有关系，我公司不应该承担责任，我公司没有提供安全保障的义务。
佃起村村委会针对中研益农公司、采田科技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坚持我公司上诉意见，转租的情况我单位不清楚，我单位作为出租人不应该承担相应责任。
采田科技公司针对中研益农公司、佃起村村委会的上诉请求辩称，同意中研益农公司、佃起村村委会的上诉请求，坚持我公司上诉意见，我公司与陈某1没有任何法律关系。
陈文、李翠兰、陈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研益农公司、佃起村村委会、采田科技公司、中研惠农公司赔偿我们医疗费64131.6元、误工费10500元、交通费8243元、住宿费13500元、餐饮费2330.3元、死亡赔偿金484800元、丧葬费46236元、停尸费2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526680元，以上共计1278420.9元；2、本案诉讼费由中研益农公司、佃起村村委会、采田科技公司、中研惠农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6日，陈某1经人介绍至中研基地搭建户外彩钢棚，10月12日下午，陈某1在干活过程中从彩钢棚上摔下受伤，后被送至北京北亚骨科医院救治，经诊断为：1、创伤性颅脑损伤：原发性脑干损伤，脑疝形成，广泛性脑挫裂伤，右颞顶部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左顶枕部头皮血肿；2、颈椎损伤？3、T8、9椎体压缩骨折；4、脊髓损伤？5、腹腔脏器损伤？6、应激性溃疡伴出血；7、误吸，吸入性肺炎；8、呼吸性酸中毒；9、电解质紊乱，高钠血症，低钾血症，高氯血症；10、休克；11、尿崩症；12、呼吸衰竭；13、呼吸性酸中毒。后陈某1于10月27日14时52分经抢救无效死亡，死亡原因为重度颅脑损伤。关于医疗费，陈文、李翠兰、陈某提交的证据显示，其自行支付43337.32元，尚欠医院17238.96元。
经查，2013年6月30日，中研益农公司（承租人，乙方）与佃起村村委会（出租人，甲方）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一份，约定：租赁土地位于东沙地田间路西、东北1号地、土地面积33亩（即中研基地），其中温室大棚4个、阳光大棚2个、办公用房5间；租赁用途为蔬菜种植；租赁期限从2013年9月1日至2025年8月31日止；甲方有权监督乙方按照合同约定的用途合理利用和保护土地；乙方需要对所租房屋进行改造、增建、装修，应征得甲方的同意，并不得进行违法建设等。2016年5月1日，中研益农公司（甲方）与采田科技公司（乙方）签订转租协议一份，约定：甲方同意将所租场地转租给乙方使用，土地面积3亩，转租年限为2016年5月1日至2018年4月30日止；乙方需要对所租房屋进行改造、增建、装修，应征得甲方同意，并不得进行违法建设；甲方有权监督乙方按照合同约定的用途合理利用和保护土地等。后采田科技公司为在其承租的土地上搭建彩钢棚，找到陈某2（音），由陈某2负责相关事宜，陈某1经人介绍至中研基地搭建彩钢棚。采田科技公司称其将搭建彩钢棚的工程承包给忠健兴顺公司，陈某2系忠健兴顺公司的员工，但其未就此提供相应证据，故法院对此不予采信。采田公司亦未能提供陈某2的身份信息。
2017年1月10日，北京市丰台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向王佐镇人民政府发出《关于陈某1受伤投诉善后相关工作的函》，载明：“……从投诉调查情况来看，该投诉暴露了一些安全生产隐患，一是属地相关工作人员在接到陈某1受伤投诉信息后，未及时逐级报告上级相关部门；二是该在建钢结构阳光棚没有相关手续，可能涉及违法建设；三是佃起村村委会对出租的经营性项目安全生产监管不力，该在建钢结构阳光棚建设可能存在违规发包、违规作业等问题；四是陈某1受伤事件发生后，涉事相关单位未积极协调解决善后赔偿事宜，造成其家属不断上访……”
另查，陈某1生于1985年9月12日，其生前系农业户口；陈文生于1954年6月15日，李翠兰生于1954年6月20日，陈文与李翠兰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陈某3、陈某4、陈某13名子女；陈某系陈某1之子，生于2014年1月8日。2014年11月14日，平泉县黄土梁子镇小龙潭村村民委员会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陈某为陈某1之子，是陈某1与一个越南女人所生，家里人从来不知该女人真实姓名，该女人在陈某出生后就丢下陈某不知去向、消失不见，陈某从出生后，陈某1经常外出打工，一直是由爷爷陈文、奶奶李翠兰抚养长大。”2017年11月5日，平泉市黄土梁子镇人民政府及平泉市黄土梁子镇小龙潭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兹证明我村六组居民陈文一家三口是我村建档立卡贫困户，情况属实。”庭审中，陈文、李翠兰、陈某提交交通费票据、餐费发票、收据、服装费发票等，对方对此均不予认可。陈文、李翠兰、陈某另提交门头沟殡仪馆电力服务中心于2017年4月13日出具的电力医院太平间催款单一张，拟证明陈某1尸体存放5个月零13天，产生停尸费22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陈某1在中研基地搭建彩钢棚时摔伤致死，该彩钢棚系中研基地的次承租人采田科技公司承包给陈某2搭建，采田科技公司应当知道陈某2没有相应资质，故其应对陈某1的损害承担相应的责任。陈某1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其在干活过程中未尽到足够的谨慎注意义务，导致不慎摔伤，应对自身损害承担一定的责任。另，上述彩钢棚缺乏相关手续，可能涉及违法建设，亦可能存在违规发包、违规作业等问题，佃起村村委会作为土地的所有权人，中研益农公司作为土地的承租人，对出租的经营性项目安全生产监管不力，应在自身过错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法院根据过错程度依法确定采田科技公司对陈某1的损害承担60%的赔偿责任，陈某1承担10%的责任，佃起村村委会及中研益农公司各自承担15%的责任。陈文、李翠兰、陈某要求中研惠农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缺乏证据，法院不予支持。陈文、李翠兰、陈某要求赔偿医疗费、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停尸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合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具体数额由法院依法予以确定，被扶养人生活费依法计入死亡赔偿金。陈文、李翠兰、陈某要求的餐饮费，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北京采田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陈文、李翠兰、陈某医疗费36345.77元、死亡赔偿金486504元、丧葬费27741.6元、停尸费13200元、误工费1200元、交通费600元、住宿费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二、北京中研益农种苗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陈文、李翠兰、陈某医疗费9086.44元、死亡赔偿金121626元、丧葬费6935.4元、停尸费3300元、误工费300元、交通费150元、住宿费7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7500元；三、北京市丰台区王佐镇佃起村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陈文、李翠兰、陈某医疗费9086.44元、死亡赔偿金121626元、丧葬费6935.4元、停尸费3300元、误工费300元、交通费150元、住宿费7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7500元；四、驳回陈文、李翠兰、陈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能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庭审过程中，采田科技公司称为了采摘方便所以搭建彩钢棚，通过熟人介绍找到陈某2定做，陈某2称其是忠健兴顺公司的，已经提前将工程款给了陈某2，但是因为陈某2没有提供资质，所以并没有签合同，也没有允许其进场，彩钢棚是没有经过采田科技公司允许搭建的，导致了后续事故的发生。陈文、李翠兰、陈某称陈某1到中研基地干活是老乡马某介绍的。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中研益农公司、佃起村村委会、采田科技公司应否对陈某1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及各方责任比例的认定问题。
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陈文、李翠兰、陈某称陈某1与马某非雇佣关系，马某在一审中陈述陈某1未受其雇佣，陈某1是在中研基地搭建彩钢棚的时候受的伤，采田科技公司则称陈某1系受雇于陈某2、王俊池、马某等人。结合本案现有证据和三方陈述，可以认定陈某1在事发时系在为采田科技公司搭建彩钢棚。
另，根据查明的事实，陈某1系在中研基地搭建彩钢棚时摔伤致死，该彩钢棚系中研基地的次承租人采田科技公司承包给陈某2搭建。采田科技公司辩称其找到陈某2搭建彩钢棚，因陈某2未能提供资质，故双方未签订合同，亦未允许其带人进场施工。但采田科技公司承认其已向陈某2支付工程款，且其既未能提供陈某2身份信息亦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上述主张，因此其该项抗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现采田科技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陈某2具备建筑工程施工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仍将彩钢棚工程承包给陈某2，因此，应当对陈某1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依据采田科技公司的过错程度确认其对陈某1的死亡所应当承担的责任比例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另，一审庭审过程中，陈文、李翠兰、陈某未向法院主张由陈某2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如果采田科技公司认为陈某2应对陈某1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其可在对陈文、李翠兰、陈某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后与陈某2另行解决争议。
其次，作为案涉场地的出租人，佃起村村委会与中研益农公司之间的《土地租赁合同》中所约定的权利与义务，是双方的内部约定，并不能免除其对案涉场地的安全生产监管义务。因此，佃起村村委会应在自身过错范围内对陈某1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责任。
最后，根据佃起村村委会与中研益农公司之间的《土地租赁合同》第九条第二款约定：“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不得擅自改动房屋及大棚结构，不得改变房屋及土地用途，不得转租他人；否则，甲方有权终止本协议，乙方应赔偿给甲方造成的一切损失。”中研益农公司一方面作为承租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经佃起村村委会同意将案涉场地转租，另一方面作为转租人对其出租的经营性项目负有安全生产监管的义务。中研益农公司主张其不应该承担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法院结合本案案情根据中研益农公司、佃起村村委会、采田科技公司、陈某1各自的过错程度确定各自应当承担的责任比例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结合各方所应当承担的责任比例，依据相关法律规定确定的各项损失赔偿数额亦无明显不妥，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中研益农公司、佃起村村委会、采田科技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306元，由中研益农公司负担11414元（已交纳），佃起村村委会负担2446元（已交纳），采田科技公司负担2446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广辉
审 判 员 宋 光
审 判 员 任淳艺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杨 超
书 记 员 毕文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