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亚民二终字第3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知非律师事务所。
法定代表人刘溪。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洪武。
委托代理人孙国海。
上诉人海南知非律师事务所（简称知非律所）因与被上诉人余洪武合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2015）城民二初字第1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知非律所法定代表人刘溪，被上诉人余洪武的委托代理人孙国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余洪武一审诉称：潘武与三亚金石实业公司（简称金石公司）欠款纠纷，知非律所找到余洪武要求一起合伙办理该案。双方约定，余洪武负责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公告费、诉讼保全担保财产、出庭诉讼及领取法院诉讼文书，知非律所负责出庭诉讼，并约定了合伙分配比例。潘武与金石公司欠款纠纷，经余洪武与知非律所代理后，该案已执行完毕。因潘武取得执行款后，拒不支付代理费，于是以知非律所名义起诉潘武，本院终审判决潘武须向知非律所支付1351063.35元。潘武已在该案执行阶段向知非律所支付代理费130万元。但知非律所收到代理费后拒不向余洪武分配余洪武应得合伙报酬。请求判令知非律所向余洪武支付65万元合伙报酬。
知非律所一审辩称：一、知非律所与余洪武不存在合伙合同关系，余洪武与原来代理潘武诉金石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的原海南乾诚律师事务所（简称乾诚律所）及海南天皓律师事务所（天皓律所）均无合伙合同关系，余洪武诉称的合伙合同关系是虚构的。
潘武因索要工程欠款，于2005年4月18日与乾诚律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诉讼期间，乾诚律所因改制而注销。征得潘武本人的同意后，委托代理合同转让给新成立的天皓律所，由天皓律所继续履行合同义务，直到2007年完成诉讼程序胜诉并进入执行程序。经过强制执行潘武实现部分债权后，因金石公司暂无财产可供执行被本院裁定终结执行。后因被查封的土地补偿款可供执行，潘武故意隐瞒这一情况，于2010年3月12日向本院申请恢复执行。2011年，潘武获得执行款3860181元后拒不履行支付法律服务费的义务，与天皓律所形成债权债务关系。2012年6月，知非律所成立后，经协商天皓律所将其对潘武的债权于2012年6月18日转让给知非律所，并由知非律所通过诉讼向潘武主张债权。因此，根据潘武与金石公司案诉讼中形成的法律文书及证据表明，余洪武诉状所称其与知非律所合伙代理该案诉讼纯属谎言，所谓的合伙代理诉讼事实根本不存在。
二、余洪武虽然在潘武与金石公司案诉讼过程中与乾诚所、天皓所不存在共同代理事实，但为潘武对金石公司的债权得以实现曾介绍过担保人提供担保物，协助查封了金石公司的两栋别墅，为了便于其在潘武实现债权后从中获利，在案件执行阶段经与潘武及代理律师协商，由潘武在委托律师的同时也给了余洪武在执行阶段授权，根据余洪武的要求，同意在潘武第一笔执行款到位后，优先支付余洪武提供担保物所产生的费用和其应得的报酬。事实上2007年8月本院在将执行款1402996.73元给付潘武后，由潘武直接通过银行向余洪武转账支付了649061元。至此，天皓律所应得的法律服务费只能期望在以后的执行中得到实现。
三、在知非律所通过诉讼向潘武主张债权案中，不存在知非律所与余洪武合伙关系，更不存在知非律所应支付其所谓合伙报酬问题。在该案诉讼过程中，基于余洪武过去曾协助提供担保物并已获取了相应回报，且知非律所应得的法律服务费尚未实现的情况，余洪武主动提出用其个人的房产无偿为知非律所提供财产担保，以查封潘武在三亚市的房产，实现的债权全额归知非律所所有，知非律所从未与其协商或同意再向其支付任何报酬，余洪武所谓应获得65万元合伙报酬的诉请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余洪武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案外人潘武因与金石公司工程欠款纠纷，与乾诚律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乾诚律所指定该所刘溪律师作为案件代理人。2005年潘武起诉至法院，在诉讼期间，因乾诚律所改制更名为天皓律所，《委托代理合同》的权利义务由天皓律所继受。经本院、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判决确认金石公司向潘武支付工程款3988260.96元。案件进入执行程序，经执行潘武获得部分款项1402996.73元，潘武按刘溪律师的要求将649061元汇付到余洪武账户。后因金石公司暂无财产可供执行被本院裁定终结执行。2010年，因金石公司有被查封的土地补偿款可供执行，潘武向本院申请恢复执行，2011年潘武获得执行款3860181元后该案执行完毕。2012年，天皓律所将《委托代理合同》的权利义务转让给知非律所。因2011年潘武获得执行款3860181元后拒不支付其余法律服务费，知非律所另案起诉至法院，经本院终审判决潘武向知非律所支付代理费1351063.35元。上述事实，被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05）三亚民一初字第10号、（2006）琼民一终字第41号、（2013）城民二初字第574号、（2013）三亚民二终字第356号民事判决书所确认。
法院判决潘武应向知非律所支付代理费1351063.35元后，双方在执行阶段达成和解，潘武向知非律所支付了代理费130万元。2015年1月20日，余洪武以知非律所获得130万元代理费后未支付合作报酬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庭审中余洪武主张在潘武与金石公司欠款纠纷一案中，余洪武与知非律所的刘溪律师存在口头协议，双方约定：余洪武负责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公告费、提供诉讼保全担保财产等，刘溪律师负责出庭诉讼，并约定合作报酬分配比例。知非律所否认双方存在共同代理事实，只认可在潘武与金石公司欠款纠纷一案中为实现债权，余洪武曾介绍担保人谭天庆的一栋商住楼提供担保协助查封金石公司的两栋别墅，并且在潘武第一笔执行款到位后已优先支付给余洪武649061元作为提供担保物所产生的费用和其应得的报酬。
另查明，一、在潘武与金石公司欠款纠纷一案［（2005）三亚民一初字第10号］的立案缴费通知书上，“缴款人签收”一栏有余洪武的签字；二、潘武与金石公司欠款纠纷一案执行阶段，潘武出具委托书授权刘溪与余洪武作为代理人，该事实在（2007）三亚执字第32号民事裁定书中有记载；三、知非律所在本院作出（2013）城民二初第574号民事判决后提起上诉的上诉状中自述“第一笔执行款到位后，根据潘武、律师事务所及代理合作人余某的商定，潘武所支付的649061元...直接向代理合作人余某支付”；四、（2013）城民二初第574号、（2013）三亚民二终字第356号民事判决书均查明认定“潘武收到该款后于2007年11月15日将649061元按刘溪要求，汇付到余洪武账户”；五、在（2013）城民二初第574号知非律所与潘武法律服务合同纠纷中，知非律所申请对潘武的财产进行诉讼财产保全，余洪武提供自己名下的三土房（2010）字第07010号房屋作为担保物。
还查明，潘武在与金石公司欠款纠纷一案中获得第一笔执行款1402996.73元并按刘溪律师的要求将649061元汇付到余洪武账户后，余洪武对该649061元进行了分配，于2007年11月15日将其中234043元转账给刘溪律师。庭审中，余洪武主张第一次合作报酬分配时余洪武的比例超过50%，但本案中余洪武只主张按50%进行分配，即主张获得130万元中的65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个：一、余洪武与知非律所之间是否存在合作共同代理的关系；二、余洪武主张知非律所支付合作报酬65万元有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
关于余洪武与知非律所之间是否存在合作共同代理关系的问题。本案中，余洪武与知非律所之间虽然没有书面约定，但在案外人潘武与金石公司欠款纠纷一案中，在诉讼阶段余洪武代理原告（应为潘武）签收立案缴费通知书、为诉讼保全介绍提供担保物（知非律所对此亦予认可），在执行阶段更是与知非律所的刘溪律师共同作为潘武委托的代理人参与案件的执行工作。执行到第一笔款项后，潘武根据刘溪律师的要求将代理费649061元汇至余洪武账户，并由余洪武依约定进行了分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余洪武提交的证据已客观、充分说明余洪武、知非律所双方虽无书面合同，但实际存在合作诉讼、共同代理的情况，故余洪武主张双方之间存在口头协议、合作诉讼有事实根据，予以采信，应认定余洪武与知非律所之间存在合作共同代理关系。知非律所抗辩潘武在第一笔执行款到位后已优先支付给余洪武649061元作为提供担保物所产生的费用和其应得的报酬，余洪武的工作和付出已经得到回报。但事实上潘武申请恢复执行并获得其余执行款后由于拒不支付知非律所代理费，在知非律所起诉潘武支付法律服务费一案中［（2013）城民二初第574号］，余洪武仍然为知非律所申请诉讼保全继续提供担保物，确保知非律所的合法权益得以实现，故知非律所主张余洪武的工作已完成并得到应得报酬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关于余洪武主张知非律所支付合作报酬65万元有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的问题。本案中，余洪武主张分配的合作报酬130万元系案外人潘武拖欠的法律服务费，该130万元属于知非律所代理潘武与金石公司欠款纠纷一案的法律服务费，由于余洪武、知非律所之间存在合作诉讼的关系，因此余洪武主张对该款进行分配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余洪武主张按50%的分配比例分得65万元，由于双方在第一次分配合作报酬时余洪武所得比例已超过50%，故余洪武仅主张按50%的比例分配65万元，放弃其多得份额，应视为自行处分权利，且并未损害知非律所的合法权益，应予照准。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遂判决：知非律所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余洪武支付合作报酬65万元。
上诉人知非律所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审判决无证据证明余洪武和知非律所约定代理费分配比例，承办法官凭主观臆断作出判决。1、一审判决认定知非律所在代理潘武诉金石公司案诉讼过程中与余洪武存在合作关系，但这个关系仅限于提供诉讼所需担保物。因受诉法院在三亚，余洪武也在三亚工作和居住，其他诸如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均由代理律师个人委托余洪武代为缴纳，按照在执行阶段潘武、刘溪律师、余洪武三方协商，该费用在潘武债权实现后，连同提供担保物所需费用及余洪武报酬，已一次性由潘武优先向余洪武支付，余洪武因此获得415018元的合作利益。该款是律师事务所法律服务费的一部分，在向余洪武支付后，知非律所已履行了支付合作报酬的全部义务，潘武以后支付的法律服务费余洪武无权获得。一审判决借此认定双方存在分配比例，缺乏事实根据，更无法律依据。2、在双方不存在口头协议和书面约定利益分配事实、且余洪武也无证据证明所谓的分配比例存在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仅仅依据余洪武在代理诉讼过程中存在协助行为，就虚构所谓的50%合作分配比例，既不符合常理，也不符合逻辑。通常，律师为了获取案源，现实中可能会向提供案源的人支付一定的信息费，比例一般不会超过20%，而潘武案则是由潘武在2005年4月18日到当时的乾诚律所就代理事项洽谈并签订代理合同，非余洪武提供的案源。在诉讼过程中提供担保物，通常因为担保而支出的费用不超过10%。而余洪武得到的报酬约为64%，假如把这当着分配比例的话，无疑是不合理不公平的，违背常理，在现实生活中也是不可能存在的。唯一合乎逻辑的解释就是余洪武一次性获取了约定的协助报酬。二、在知非律所通过诉讼向潘武主张债权过程中，余洪武应知非律所的请求确实为查封潘武的房产提供过房产担保，但这是基于曾经的合作关系和老乡关系、并实实在在已获得了高额利益的情况下，为知非律所无偿提供的帮助，余洪武没有、也不应该再提出报酬要求。事实上，在知非律所与潘武的代理费纠纷案件中，所谓的知非律所在实现债权后按50%的分配比例给余洪武的约定不仅不存在，同样也不符合常理。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驳回余洪武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余洪武辩称：一、余洪武与知非律所有合作代理潘武案诉讼的事实及就合作利润进行分配的事实，双方均予以确认无异议。
二、合作利益分配比例存在约定，余洪武为三分之二，知非律所为三分之一。首先，从合作利益取得的或然性看。合作利益是风险代理，即潘武取得利益之后再根据约定支付合作利益；基于合作利益的或然性，事先是无法约定固定报酬的，那么约定分配比例才是双方当时的真实意思表示，才符合日常经验法则，符合市场准则及双方的利益。其次，从合作投入来看。余洪武是资金及实物投入，知非律所是技术劳务投入，综合合作事宜的胜诉率及执行回款等诉讼因素，余洪武承担的合作风险明显大于知非律所，约定合作利益分配比例，即余洪武为三分之二，知非律所为三分之一，显然符合市场投资法则，合情、合理。再次，从合作利益649061元分配的计算方式看。合作利益减去双方核定的成本开支，剩余利益由双方约定的比例计算分配。因此，即说明双方之前合作利益分配的比例是存在约定的。最后，从双方各自分得利益的数字看。各自分得利益的数字精确计算到元，按日常逻辑及数学计算逻辑，双方只有在约定具体的分配比例条件下才能精确计算并得出计算结果。
三、在知非律所向潘武主张代理费的案件过程中，余洪武基于合作关系，为了更好地保证合作事宜的完成，余洪武继续为合作事宜提供诉讼保全担保物，余洪武不仅提供自己的房产，还向其朋友借用房产提供担保。因此，知非律所称属于无偿提供帮助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
综上，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知非律所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知非律所与余洪武对双方在潘武与金石公司案中存在合作关系及余洪武为诉讼保全所需提供过担保物的事实均无异议，予以确认。潘武与金石公司诉讼案发生于2005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2001年修改）》第十四条规定：“没有取得律师执业证书的人员，不得以律师名义执业，不得为牟取经济利益从事诉讼代理或者辩护业务。”该条款是对公民从事诉讼代理或者辩护业务收取报酬的特别主体资格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关于“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和第四十四条第一款关于“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的规定，应当认定余洪武在代理活动中收取报酬的行为无效，但应当支付余洪武实际支出的费用。余洪武诉求知非律所分配潘武与金石公司案第二次所得的代理费130万元与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余洪武与知非律所已对第一次收取的代理费用进行了分配，且双方均无异议，应当认定为知非律所已向余洪武支付了其实际支出的费用。原审判决认定余洪武主张分配代理费有法律依据不当，应予以纠正。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所作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2001年修改）》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2015）城民二初字第15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原审原告余洪武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300元（余洪武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0300元（海南知非律师事务所已预交）、保全费3770元（余洪武已预交），均由被上诉人余洪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柔翰
审判员 陈德雄
审判员 袁俊杰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八日
书记员 周海晶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
……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2001年修改）》
第十四条没有取得律师执业证书的人员，不得以律师名义执业，不得为牟取经济利益从事诉讼代理或者辩护业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