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中法民二终字第18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鑫邦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厚街镇赤岭村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王健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邹锦富，广东瀚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志强，广东瀚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汤汉阳，男，汉族，1970年10月8日出生，住广东省海丰县。
委托代理人：黄波，广东深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莞市鑫邦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鑫邦公司）因与上诉人汤汉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东二法民二初字第6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鑫邦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双方于2012年9月达成供货协议，鑫邦公�向汤汉阳供货，双方按约结算货款。鑫邦公司按约供货，但汤汉阳拖欠货款1367552.29元未付。鑫邦公司多次催款未果，故请求法院判令汤汉阳向鑫邦公司支付货款1367552.29元、逾期付款利息（从2013年8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付清货款之日止）及承担本案诉讼费。诉讼中，鑫邦公司以代收汤汉阳货款11000元、扣减汤汉阳停止经营后的送货金额71910元、汤汉阳已返还货款130025元为由，减少相应金额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准许。
鑫邦公司提交的证据有：送货单、对账单、摊位租赁协议、律师函、快递详情单、收银单、证人陈某的证人证言。
汤汉阳向原审法院答辩称，1.本案缺乏必要的当事人，导致本案的基本事实无法查明。本案鑫邦公司主张与汤汉阳是买卖合同关系，并提交美凯龙公司世纪中心家居生活广场有限公司（下称美凯龙�司）结算单及鑫邦公司发往美凯龙公司心信专卖店（下称心信专卖店）的送货单为证。该两份材料均非依据双方合同关系或鑫邦公司直接与汤汉阳结算形成，如需确认鑫邦公司主张的金额或确认双方的真实关系必须要求美凯龙公司及深圳心信专卖店出庭参与诉讼方可查明真实交易流程及细节。2.双方并不存在鑫邦公司所说的供货协议，也不存在鑫邦公司所述的协议，汤汉阳并非收货人也不是支付义务人。汤汉阳事实上是鑫邦公司在心信专卖店的管理人，受雇于鑫邦公司，负责鑫邦公司在全国范围内直营店开设的拓展与营销。鑫邦公司于2014年6月19日左右解除了汤汉阳与鑫邦公司的劳动关系，汤汉阳于该日交回了负责的店面所有工作保存的单据及文件并进行了费用结算，不存在鑫邦公司所称的买卖关系和欠款事实。
汤汉阳提交的证据有：摊位租赁协议、施工�同、收据、划帐回单、装修总额表、工商银行清单、参保缴费明细表、参保情况记录表、对帐单、借款单查询明细、收条、北京店的施工合同、宁波店租赁协议及补充协议、账户资料、农业银行清单、收款收据、发票。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9月12日，汤汉阳与美凯龙公司签署摊位租赁协议约定，美凯龙公司将展厅1B011号摊位租赁给汤汉阳经营心信品牌；租赁期限自2012年9月13日至2013年8月31日。鑫邦公司主张汤汉阳经营案涉心信专卖店，其向案涉心信专卖店供应家具。鑫邦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交送货单、对账单为证。送货单抬头左边有“心信家具”字样，送货单均未记载货物单价或送货金额，部分送货单收货单位及经手人栏有汤汉阳、柏亚玲、周宁、刘永忠、曹利华等字样的署名，部分送货单没有人员签收。对账单分别为2012年9月至2013年7月的对账单，载明对账双方为鑫邦公司及美凯龙公司心信专卖店，收货方确认栏均有陈某字样署名及签署落款时间，其中2012年10月份对账单签署的落款日期为2012年11月6日（第二个“2”及“11”有涂改痕迹），2012年11月份的对账单签署的落款日期为2013年12月5日，其余对账单签署的落款时间与对账月份相近。鑫邦公司主张，双方未签署合同性质材料，双方口头约定货物单价后鑫邦公司送货；陈某为汤汉阳聘请的心信专卖店店长，根据每月送货情况签署对账单；根据对账单统计2012年9月至2013年7月鑫邦公司供应价值1367552.29元的家具，汤汉阳仅支付130025元货款。汤汉阳否认与鑫邦公司存有买卖合同关系，主张心信专卖店未经工商登记，属鑫邦公司所有，其为鑫邦公司员工，其作为心信专卖店的负责人，为鑫邦公司管理心信专卖店。汤汉阳确认有其署名送货单的真实性，对其他送货单均不予确认，表示其不清楚于送货单署名的周宁、刘永忠、曹利华等人是否是心信专卖店的员工。汤汉阳确认陈某是其招聘的员工，于2012年12月至2013年6月或8月期间担任案涉心信专卖店店长职务，对账单上陈某字样署名是陈某所签，但主张对账单并非交易当时形成的单据，是鑫邦公司为本案诉讼于2014年8月补充制作的。鑫邦公司于原审庭审中确认对账单是事后补做，并非交易当时形成。汤汉阳于原审庭审中陈述，案涉心信专卖店的员工工资由汤汉阳经手发放，资金来源于鑫邦公司。汤汉阳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关于代鑫邦公司发放工资的主张。鑫邦公司另提交美凯龙公司收银单，主张该些单据为案涉货物的部分销售单据，根据该些收银单统计，心信专卖店于2012年10月至2013年7月销售收益1418715.77元。汤汉阳确认该些单据的真实性，主张心信专卖店的销售流程为消费者通过心信�卖店下单并通过美凯龙公司收银系统支付货款，美凯龙公司代收的货款有部分返还给汤汉阳代收，有部分返还给心信专卖店的其他人员代收。
对美凯龙公司返还的货款，汤汉阳于原审庭审中确认返还至其账户的案涉款项为592169.48元，并主张已向鑫邦公司返还130025元，其余款项用于心信专卖店工人工资等开支。对其余款项用于开支的具体项目及金额，汤汉阳称因相关单据均已交付鑫邦公司，其无法一一说明。汤汉阳并提交收条，拟证明鑫邦公司员工叶凯星收取了鑫邦公司提交的包含案涉心信专卖店支出单据在内的单据。鑫邦公司否认收取该些单据，否认叶凯星为鑫邦公司员工。原审法院依职权向东莞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调取了含收条落款时间在内期间的鑫邦公司人员名册，该人员名册未显示叶凯星是鑫邦公司员工。
鑫邦公司于原审庭审中确�，案涉心信专卖店的首月租金、装修押金、合同押金、装修管理费、营业员保证金是鑫邦公司支付，心信家具品牌属鑫邦公司所有。鑫邦公司主张前述费用是代汤汉阳垫付，该垫付行为是家具销售行业的惯例。汤汉阳否认鑫邦公司陈述的垫付行为，鑫邦公司未举证证明双方间存在其主张的垫付关系。
鑫邦公司提交陈某出具的证人证言，陈某于证人证言陈述称，汤汉阳于2012年12月聘请其担任案涉心信专卖店店长，负责店面管理、销售、日常对账等事务，所有货物都是从鑫邦公司处拿，汤汉阳让其负责每月与鑫邦公司进行对账，包括2012年9月至2013年7月之间的账，其每月确认货品金额后签名确认，总金额有136万多。鑫邦公司申请证人陈某出庭作证，原审法院向证人陈某发出证人出庭作证通知书，证人陈某未到庭，其致电法院工作人员称其因怀孕不便出庭作证。汤汉阳不确认陈某证人证言的真实性，认为其证人证言中陈述的对账期间与其自认的任职时间相矛盾，且证人陈某现仍任职于案涉心信专卖店，与鑫邦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不应予采信。
汤汉阳提交参保缴费明细表、参保情况记录表、对账单，拟证明鑫邦公司于2012年7月至2013年8月期间为汤汉阳及心信专卖店员工柏亚玲购买社保。鑫邦公司确认曾为汤汉阳及柏亚玲购买社保，但主张其仅是代为购买社保，双方未签署劳动合同，汤汉阳未领取工资，不需要遵守鑫邦公司的规章制度。汤汉阳确认未签署劳动合同。对于领取工资情况，汤汉阳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
汤汉阳提交北京店施工合同、宁波店租赁协议及补充协议，主张汤汉阳为鑫邦公司心信品牌北京店、宁波店的设立开展工作，拟证明双方间为劳动合同关系。施工合同形式上显示汤汉�作为鑫邦公司代表与案外人签署合同对一店铺进行装修。租赁协议及补充协议显示案外人方汉秋与案外人签署协议租赁铺位经营心信品牌家具店。鑫邦公司不确认施工合同的真实性，且认为该施工合同所反映事实及租赁协议、补充协议所反映事实与本案无关。
汤汉阳还提交工商银行银行流水、借款单查询明细、农业银行银行流水，拟证明汤汉阳与鑫邦公司股东方汉秋存有款项往来，该些款项部分为案涉心信专卖店开支款项，部分为前述北京店、宁波店设立费用。鑫邦公司确认该些证据真实性，但主张该些费用为方汉秋个人与汤汉阳间的借贷往来，与案涉纠纷无关。
鑫邦公司出示证据原件时出示了案涉证据外的收款收据、发票，其中12月6日的收款收据显示鑫邦公司收取案涉心信专卖店客户的部分货款。汤汉阳申请将该些材料作为汤汉阳证据提交�鑫邦公司确认该些证据真实性，主张该货款是因客户在案涉心信专卖店下订单并支付部分订金后，因案涉心信专卖店缺货而由鑫邦公司直接送货给客户并收取剩余货款。
原审法院依职权向美凯龙公司调查取证，美凯龙公司回函并提交证明、两份摊位租赁协议。美凯龙公司于回函中称，美凯龙公司代收1B011号心信专卖店2012年9月13日至2013年6月30日期间货款扣减相关费用后返还金额为592169.48元，该款项均返还至汤汉阳账户；2013年7月1日至同年8月31日货款扣减相关费用后返还金额为191604.79元，该款项返还至鑫邦公司账户。鑫邦公司于2013年7月27日向美凯龙公司出具证明表示，汤汉阳已经退出案涉心信专卖店的经营权，2013年7月1日起心信专卖店由鑫邦公司接手经营管理。2013年8月5日，美凯龙公司与案外人“叶伟杰”签署摊位租赁协议，该摊位租赁协议与案涉汤汉阳�美凯龙公司签署的摊位租赁协议内容基本一致。
以上事实，有前述证据、当事人陈述及原审法院庭审笔录附卷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鑫邦公司主张其与汤汉阳之间发生买卖合同关系，其一，关于交易本身，鑫邦公司提交的送货单未记载货物单价及送货金额，鑫邦公司主张交易双方未签署合同性质书面文件、双方口头约定货物单价。原审法院认为，案涉交易家具品种繁多，鑫邦公司主张的交易金额达136万余元，交易双方对如此大额、繁杂的交易未签署书面性质合同、口头约定货物单价，显然与通常情况下的买卖合同交易情形不符；其二，对于鑫邦公司提交的对账单，首先，证人陈某确认其于2012年12月开始任职案涉心信专卖店，但却对其入职之前的交易签署对账单进行确认并签署早于其入职时间的落款时间。其次，该些对账单签署的落款时间大部分是各个对账月份相近时间，鑫邦公司又于原审庭审中确认该些对账单是其事后补做形成，即该些对账单并非交易当时形成的单据，且鑫邦公司存在刻意倒签对账单的行为。综合考虑前述两点，原审法院认为对账单不能准确地反映案涉交易的真实情形；其三，鑫邦公司主张案涉心信专卖店的装修押金、装修管理费、租赁合同押金、员工保证金等均由其代汤汉阳垫付，但未举证证明，原审法院对鑫邦公司关于代汤汉阳垫付费用的主张不予采信，案涉心信专卖店开立所需的部分费用由鑫邦公司支付；其四，心信品牌为鑫邦公司所有，鑫邦公司于汤汉阳“经营”案涉心信专卖店期间曾直接向案涉心信专卖店的消费者收取销售货物的货款，汤汉阳停止经营案涉心信专卖店后鑫邦公司直接接管案涉心信专卖店财产并继续经营，美凯龙公司将案涉心信专卖店的后续货款直接返还�鑫邦公司账户。前述情形明显与鑫邦公司关于案涉心信专卖店归属于汤汉阳的主张相矛盾。综上四点，原审法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能充分证明鑫邦公司关于案涉心信专卖店归属于汤汉阳的主张，送货单反映的货物交易尚不足以认定为是双方间的买卖合同交易。因此原审法院对鑫邦公司关于案涉交易为双方间的买卖合同关系的主张不予采信。汤汉阳主张其是鑫邦公司的员工，为鑫邦公司管理心信专卖店。其一，关于员工关系，汤汉阳仅提交社保参保记录，未能提交劳动合同等其他劳动合同关系凭证，亦不能合理说明及举证其工资发放情况；其二，汤汉阳于原审庭审中确认其聘请包括陈某在内的案涉心信专卖店员工，汤汉阳主张代鑫邦公司发放员工工资，鑫邦公司有向其支付相应代发款项，但在鑫邦公司予以否认的情形下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代发工资事实，故原审�院对汤汉阳该主张不予采信，汤汉阳聘请案涉心信专卖店员工并发放该些员工工资；其三，摊位租赁合同由汤汉阳与美凯龙公司签署，汤汉阳主张其代鑫邦公司管理案涉心信专卖店，但在鑫邦公司否认的情形下未举证证明其与鑫邦公司存有相关委托或代理关系；其四，美凯龙公司出具的回函显示，案涉心信专卖店2012年9月13日至2013年6月30日期间货款扣减相关费用后返还至汤汉阳账户；其五，汤汉阳主张其代鑫邦公司收取案涉心信专卖店的货款及收取后扣除相关支出后返还给鑫邦公司，但在鑫邦公司否认的情形下未举证证明其与鑫邦公司存在委托收款的关系，亦不能合理说明及举证扣除的支出情况；其六，对汤汉阳提交的其他用于证明双方关系的证据，首先，从该些证据形式上不能得出双方存有汤汉阳所主张的劳动合同关系的结论，其次，即使双方于案涉纠纷之外存�汤汉阳所主张的劳动合同关系，亦不能简单推定双方于案涉纠纷中亦是劳动合同关系，双方于案涉纠纷中的关系，应从案涉纠纷的具体情形出发进行判断。综上，原审法院认为汤汉阳关于其为鑫邦公司员工代鑫邦公司管理案涉心信专卖店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即使汤汉阳与鑫邦公司存有劳动合同关系，但就案涉纠纷而言，双方亦非雇佣者与受雇者的关系。综合前述论述，原审法院认为案涉纠纷所反映的权利义务关系并非鑫邦公司主张的买卖合同关系，亦非汤汉阳主张的劳动合同关系。鑫邦公司向案涉心信专卖店供应家具，案涉心信专卖店销售家具的款项由汤汉阳收取，双方对案涉款项的返还产生纠纷，本案应为合同纠纷。
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汤汉阳应否向鑫邦公司返还案涉款项，如应返还，返还金额是多少。其一，鑫邦公司、汤汉阳均确认鑫邦公司向案涉心信专卖店供应家具，案涉心信专卖店2012年9月13日至2013年6月30日期间销售家具的款项扣除美凯龙公司收取的费用后返还至汤汉阳账户；其二，汤汉阳主张其作为鑫邦公司员工管理心信专卖店，即汤汉阳没有对前述心信专卖店销售款项提出主张，并认为该些款项归属于鑫邦公司所有；其三，美凯龙公司出具的货款明细及返款明细显示，汤汉阳“经营”心信专卖店期间美凯龙公司代收心信专卖店货款1217491.91元，扣减相关费用后返还至汤汉阳账户592169.48元，鑫邦公司确认汤汉阳曾返还货款130025元；其四，尚没有证据显示汤汉阳于收取美凯龙公司返还货款之外有自行收取案涉心信专卖店其他销售款的行为；其五，鑫邦公司于原审庭审中确认美凯龙公司出具的回函，并于法庭辩论中表示该回函反映的货物价值符合鑫邦公司主张的价值，可以作为支付的�据；其六，汤汉阳抗辩称除已经返还的130025元外，其余货款均用于心信专卖店的开支，但汤汉阳未能详细说明开支的具体项目金额，亦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对汤汉阳的前述抗辩依法不予采信。综上，原审法院认为汤汉阳应向鑫邦公司返还美凯龙公司返还至其账户的款项，应返还款项金额为462144.48元（592169.48元130025元）。尚没有证据显示双方约定款项的返还期限，原审法院查明美凯龙公司返还案涉款项至汤汉阳账户期间为2012年9月13日至2013年6月30日，鑫邦公司主张汤汉阳支付从2013年8月1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付清货款之日止的逾期还款利息，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汤汉阳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鑫邦公司返还款项462144.48元、支付逾期还款利息（从2013年8月1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返还款项之日止）；二、驳回鑫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7890元，保全费3020元，合计20910元，由鑫邦公司负担8232元，由汤汉阳负担12678元。
上诉人鑫邦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双方应为买卖合同关系。首先，根据现有证据表明汤汉阳系案涉心信专卖店的实际经营者，对该店的经营收支享有事实上的权利与义务。第一，根据�方提交的摊位租赁协议显示，汤汉阳与美凯龙公司签订协议，依合同相对性原则，汤汉阳属该店铺店主。第二，从心信专卖店的日常管理可以看出，汤汉阳雇佣工人经营店铺，并由其向工人支付每月工资奖金等。且美凯龙公司代收心信专卖店客户款后，直接返款给汤汉阳，显然，只有当汤汉阳对该店铺享有事实上的经营权时，汤汉阳才能以雇主身份管理雇员、红星美凯龙商场才能向其账户直接返款。原审法院未查明事实，错误认定心信专卖店不是归属于汤汉阳的事实。其次，原审判决的认定理由不足以否认心信专卖店归属于汤汉阳的事实。关于鑫邦公司代为垫付装修押金、装修管理费、租赁合同押金，这种由工厂代垫开店费用、支持实际经营者开设品牌店的情况在家具行业内并不罕见，因为往往开设一个品牌店需要巨额的开支，工厂在这方面予以协助，对双方均有利益。且汤汉阳与鑫邦公司股东曾一直是朋友关系，双方对彼此的信任度极高，鑫邦公司股东曾向汤汉阳借出过巨额款项即可作证双方信任关系（已在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关于汤汉阳突然停止经营后，鑫邦公司大量货物仍停放在心信专卖店内且之前送的货仍未收回相应货款，若此时放任心信专卖店无人管理必将为美凯龙公司所驱逐，届时鑫邦公司代垫的费用及损失将会进一步扩大，鑫邦公司处于商业考虑在与美凯龙公司签订协议后即着手接收该店铺。关于双方交易金额高达136万余元却只有口头协议，原审庭审中双方多次确认当时双方存在友好合作关系，双方间很多交易往来均没有书面协议。这些事实非但不能得出心信专卖店不属于汤汉阳的结论，更进一步说明鑫邦公司有向汤汉阳经营的心信专卖店送货的事实。最后，根据鑫邦公司在原审中�交的送货单显示，汤汉阳在送货单的收货单位处签收，完全符合买卖合同关于交货签收的商业规则。二、原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属于合同关系，因此适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关于有偿合同的规定，但事实上双方间系买卖合同关系，关于货款的支付问题上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的规定。在鑫邦公司提交的对账单中，明确列明双方货款金额多少，法院可直接依据对账单进行判决。即便法院对该对账单存疑，也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确定双方的货款金额，送货单中列明了所送货物的品种，且鑫邦公司愿意提供出厂价格目录表或与其他销售商的交易单据证明货物单价及货款总额。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汤汉阳向鑫邦公司支付货款1154617.29元及相应利息；3.一审、二审诉讼费及保全费由汤汉阳负担。
针对鑫邦公司的上诉，汤汉阳向本院答辩称：1.心信专卖店的权属清晰明了，无论是从投资店铺的装修费用、营业员保证金及店面所有版样的样本，在结合汤汉阳在退出鑫邦公司后，鑫邦公司与美凯龙公司签订一样的合同，结合经营期间的结算方式，可以充分证明心信专卖店属于鑫邦公司所有。鑫邦公司关于心信专卖店的权属主张不属实。2.鑫邦公司上诉提到鑫邦公司曾向汤汉阳出借过款项，该款项已被判决确认并非民间借贷，而是公司内部款项的资金流转，充分说明汤汉阳在鑫邦公司的实际地位，以及案涉数额中的真实标的并非鑫邦公司所述的买卖合同货款。关于鑫邦公司的送货单，案涉所有送货单的前期版样由汤汉阳签收外，其他送货单并非由汤汉阳签收，鑫邦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其提交的送货单�送货地址是心信专卖店，也没有举证证明送货单的签收人为心信专卖店的员工，唯一由汤汉阳确认的陈某在结算单中的签名，是在案发后事后补做的，并非当时的单据。因此，鑫邦公司所主张的送货清单并不能证明其有真实送货，也不能证明汤汉阳有收到该货物。
上诉人汤汉阳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错误，自相矛盾，应该依法改判。1.原审法院已经基于诉讼双方在美凯龙公司开设心信专卖店时关于首月租金、营业员保证金、装修保证金等事实确认该店铺确实并非鑫邦公司主张的由汤汉阳投资开设，结合汤汉阳原审举证主张的装修款项的支付、汤汉阳退出经营管理后鑫邦公司无缝接收并找人以同样的形式签署租赁合同及原审确认的双方供货流程的具体情形，该店铺系鑫邦公司开设完全无任何异议，亦即鑫邦公司�张的供货合同关系及向汤汉阳经营的店铺供货的基本依据已经不存在，其一直是向自己的店铺铺货，并自收绝大部分货款。但原审法院在已经否决鑫邦公司关于供货关系主张的情况下，确认双方系广义上的所谓合同关系，完全没有基本的事实依据。2.诉讼双方的劳动关系清楚明确，不应依据劳动合同及工资发放予以确认。结合原审三次庭审反映的基本事实可知，汤汉阳与鑫邦公司系代为拓展其心信品牌并负责基本的运营管理，公司或店面进入正轨后由具体店面的店长管理，这一运作模式从案涉店铺离职店长陈某在本诉中的表现可以清楚得知，其不仅可以与鑫邦公司直接进行交接货物、结算，甚至与鑫邦公司为诉讼目的要求其做假证亦非常配合，充分说明了鑫邦公司在店铺中的地位。汤汉阳基于双方约定及店铺冠名的原因，利用自己的账号进行结算及发放工资只是以�己的名义进行，实际行使该权利的主体仍然是鑫邦公司，具体负责人系该店店长。汤汉阳每个阶段的费用均依据双方约定在公司财务处结算抵扣，如负责店铺有盈利，汤汉阳可以获取一定比例的提成，这些均说明汤汉阳事实上是在依据公司规章运营案涉店铺及其他关联店铺，工资发放以年薪提成方式表现，是否拿到提成要看具体营收，而非没有发放工资。综上，诉讼双方在案涉店铺及关联店铺的运营中系劳动关系，符合一般常理，在诉讼双方举证证明各自主张过程中更加具备盖然性，应该依法予以认定。二、原审法院关于返还款项的依据错误。关于返还款项扣减，原审庭审鑫邦公司所谓的已经返还的款项，无论是从数额上还是时段上均可以清楚证明汤汉阳主张的结算结余，亦即事实上汤汉阳依约返还的款项实际是已经扣除开支及费用后，根据双方核算的数字多出�分汤汉阳结算给鑫邦公司，亦即本案所涉款项事实上已经结算清楚，否则不可能有整有零。而鑫邦公司称只是返还借款，经过原审庭审在事实上已经清楚来往款项具体性质的情况下，被迫承认系部分返还结算款，但原审法院并未根据整个庭审中就该笔款项具体展露情形予以判定，而是机械的以第三方结算款项减除鑫邦公司承认的款项得出汤汉阳应返还款项，背离审理中反映的基本事实，损害汤汉阳的合法权益。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汤汉阳不用返还鑫邦公司款项462144.48元；3.鑫邦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针对汤汉阳的上诉，鑫邦公司向本院答辩称：1.双方之间供货合同关系清楚，证据确凿。鑫邦公司在原审中已提交2012年9月2013年7月向汤汉阳送货的送货单及对账单，上面有1367552.29元。其次，鑫邦公司提供了美凯龙公司的销售单，证实汤汉阳销售鑫邦公司的货物，并减去结算费用后，收益为1418715.77元。再次，根据汤汉阳与美凯龙公司签订的摊位租赁协议，汤汉阳是美凯龙公司的心信专卖店的唯一店主，美凯龙公司收款后将款项全额交给了汤汉阳，鑫邦公司不仅提供了完整的供货证据，而且也提供了汤汉阳销售货物的款项去向，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汤汉阳应当向鑫邦公司返还货物金额。2.汤汉阳与鑫邦公司之间根本不存在劳动关系，也不属于公司与内部员工的关系。首先，汤汉阳与鑫邦公司之间只是合作供货关系，因为鑫邦公司方总与汤汉阳私交较好，鑫邦公司代汤汉阳购买社保，鑫邦公司提交的录音证据可以证明，汤汉阳承认欠鑫邦公司几万元社保费。其次，鑫邦公司从未向汤汉阳发放过工资，双方之间没有劳动报酬，汤汉阳也无需受员工手册或内部制度的限制，再次，汤汉阳与心信专卖店，也是汤汉阳发放工资，在原审判决第5页，汤汉阳于原审庭审中确认由其亲手发放，因此，心信专卖店是汤汉阳独立经营管理的，与鑫邦公司无关。3.关于返还款项金额计算错误，双方对账确认的货款数额是1367552.29元，减去鑫邦公司原审确认收到的部分款项以外，汤汉阳应当返还1154617.29元。因为美凯龙公司支付给汤汉阳的费用扣减租赁费，但心信专卖店隶属于汤汉阳，与鑫邦公司无关，扣减租赁费应当由汤汉阳自行负责，鑫邦公司收到的货款金额应当由对账金额减去已收回11000元、71910元、130025元得出。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汤汉阳向本院提交证据一：（2014）东二法民一初字第1393号、（2016）粤19民终3962号民事判决书，该案是关于方汉秋以民间借贷纠纷起诉汤汉阳要求返还借款90000元，汤汉阳主张该款项为其代鑫邦公司开设分店的费用预支款。原审法院结合借款单的形式及内容，借款单为单位内设部门或员工借用资金的表格格式，借款部门为“深圳店、宁波店、北京店”、借款事由为“费用预支款”，进而认为方汉秋提供的转账凭证及借款单不足以证明该款项为方汉秋出借给汤汉阳的借款，判决予以驳回。证据二：叶凯星的身份信息、通话录音文字整理，用以证明叶凯星是鑫邦公司的财务人员，叶凯星确认收到汤汉阳在店铺结算后美凯龙公司的相关票据以及心信专卖店的费用支出单据，结合叶凯星出具的收条，可以证明所有票据均已经过报销流程并结算完毕。证据三：叶凯星的证人证言、书写证人证言的现场情况图片，用以证明叶凯星出具收条的具体情况，汤汉阳于2013年6月已将报销收据交回给鑫邦公司核销，叶凯星证言提到的李桂银亦显示在鑫邦公司的社保记录中。证据四：柏亚玲的证人证�、身份证件、销售合同、工资发放表，其中，柏亚玲出庭作证称，柏亚玲自2012年2月至2013年7月期间在鑫邦公司上班，主要负责鑫邦公司外设店的业务。从2012年9月开始鑫邦公司外派柏亚玲到深圳心信店、北京店和宁波店协助汤汉阳工作。2012年9月至2013年7月期间，柏亚玲的工资及提成均由汤汉阳代鑫邦公司转账或现金支付，鑫邦公司在外直销店的所有员工工资及提成和直销店的杂费开支也均由汤汉阳先代鑫邦公司支付，再由汤汉阳集中向鑫邦公司报销核算。柏亚玲称不认识周宁、刘永忠、曹利华，叶凯星是鑫邦公司员工，负责财务。柏亚玲称没有见过陈某签字的对账单，并称每月一般是由其本人做好制作销售表与鑫邦公司对账。针对汤汉阳提交的上述证据，鑫邦公司质证称，证据一，仅仅排除方汉秋与汤汉阳的借贷关系，并未对双方的其他关系作出认定，故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证据二，对真实性不予确认，叶凯星并非鑫邦公司的员工，被录音人的身份不能确定就是叶凯星；证据三，证人证言是由其他人代笔完成，只有签名部分是叶凯星签名，证人证言内容是否是叶凯星真实陈述存疑，且叶凯星的精神状况不好，是否影响其判断能力，对叶凯星的证人证言不予确认。证据四，柏亚玲并非鑫邦公司员工，柏亚玲与汤汉阳都是挂靠鑫邦公司购买社保，柏亚玲的证人证言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另查，鑫邦公司一审提交的送货单左边抬头打印有“S&S;心信家具”的字样，下部的客户名称处显示为“SS188”。
以上另查事实，有前述证据及本院调查笔录等为证。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鑫邦公司二审再次明确是以买卖合同关系为由起诉要求汤汉阳支付货款，故依照《中华人民�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针对双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鑫邦公司以买卖合同关系为由起诉要求汤汉阳支付案涉货款的理据能否成立。
鑫邦公司主张其与汤汉阳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提交的证据有送货单、对账单、美凯龙公司的收银单、陈某的证人证言等。汤汉阳对此予以否认，认为其系鑫邦公司的员工，其作为心信专卖店的负责人，为鑫邦公司管理心信专卖店。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心信家具品牌属于鑫邦公司所有，送货单左边抬头打印有“S&S;心信家具”的字样，而下部的客户名称处显示为“SS188”属于鑫邦公司内部货物流转编号的可能性较大，鑫邦公司在送货单上未注明货物单价或送货金额与买卖合同交易的通常情况不符。其次，鑫邦公司确认对账单系事后补做，证人�某并未出庭作证，而且陈某对其入职前的对账单进行确认显然不能作为认定双方存在真实交易的依据。仅凭送货单、对账单及陈某的证人证言不足以证实双方实际交易情况及交易金额。再次，心信专卖店的首月租金、装修押金、装修管理费、租赁合同押金、员工保证金均由鑫邦公司支付，鑫邦公司曾向心信专卖店的消费者直接收取货款，并且在汤汉阳停止经营后立即接手经营管理心信专卖店，并从美凯龙公司处收取后续经营的货款。结合鑫邦公司持有心信专卖店通过美凯龙公司收银系统收取货款、销售金额高达1418715.77元的收银单，案涉交易期间鑫邦公司为汤汉阳、心信专卖店销售经理柏亚玲购买社保以及柏亚玲的证人证言，对鑫邦公司主张心信专卖店由汤汉阳独立管理本院不予采信。且不论汤汉阳是否与鑫邦公司存在严格意义上的劳动合同关系，但至少可以认定�汉阳系受鑫邦公司委托代为管理心信专卖店。经本院释明，鑫邦公司明确以买卖合同关系起诉要求汤汉阳支付货款，但根据本院上述分析，鑫邦公司与汤汉阳之间并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对鑫邦公司据此为由诉请汤汉阳支付货款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汤汉阳是否应当将美凯龙公司返还至其账户的款项向鑫邦公司予以返还，与鑫邦公司在本案诉争的法律关系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鑫邦公司如认为权益受损可另循途径解决，本院对此不予审查。
综上所述，上诉人鑫邦公司的上诉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汤汉阳的上诉有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东二法民二初字第68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东莞市鑫邦实业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受理费17890元，保全费3020元，二审受理费23424元，全部由东莞市鑫邦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祁晓娜
审 判 员 陈加雄
代理审判员 殷莉利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谢翠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