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绍商终字第14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意康空调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绍兴滨海新城江滨区纺织路*号。
法定代表人：马刚。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刚。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郭炜，浙江中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毛利强。
委托代理人：柳立中，浙江震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志庆，浙江震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绍兴意康空调科技有限公司（下称意康公司）、马刚为与被上诉人毛利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14）绍虞商初字第9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田欣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黄哲锋、孙世光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12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意康公司、马刚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郭炜、被上诉人毛利强的委托代理人柳立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0月10日，毛利强（甲方）与钱文焕（乙方）、意康空调、马刚共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协议约定乙方受让甲方在目标公司即意康公司的全部股权；需目标公司的所有出让方整体100%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完成，并在2012年12月底前完成公司股权变更登记，否则协议自动解除；该协议同时约定：甲方借给意康公司793.002万元，其中358.002万元（具体为52.002万元无利息，306万元利息为月息2%），该款约定于股权变更登记完成后12个月内由目标公司分二次归还给甲方本息；其中435万元（利息为月息2%的有100万元、利息为月息6%的有335万元）该款约定于股权变更登记完成后3个月内由目标公司一次性归还给甲方本息，保证人马刚对该借款和利息归还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期限为二年（上述借款的利息计算，以目标公司会计记载的借入时间计算为准。上述所有借款在2012年1月1日前利息均已结清）；目标公司未按约定归还甲方借款本息的，除支付利息外，还应按原约定的利率支付违约金；保证人马刚对上述本协议中乙方和目标公司的责任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限二年，范围为主债、利息、违约金及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诉讼费等费用。该协议第四条第4款约定“吴晶在目标公司的全部股权已转让给戚文锋，因吴晶股份中有5%计75万元为甲方所有，故该75万元款项由戚文锋在本协议签订后1年内支付给甲方，保证人马刚对该款支付承担连带保证，期限二年。”同时该协议第六条还约定“为目标公司整体100%股权转让统一需要，与所有出让方签订了股权整体转让协议，但本协议约定为甲乙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有关甲方的实际股权转让与借款等内容以本协议为准。”协议签订后，2012年11月5日，意康公司股权登记由（徐献富，出资额50万元，百分比5%；余东明，出资额50万元，百分比5%；吴晶，出资额200万元，百分比20%；詹建伟，出资额300万元，百分比30%；毛利强400万元，40%）变更为（戚文锋，出资额300万元，百分比30%；钱文焕，出资额700万元，百分比70%）。
另查明：2013年2月28日，意康公司向毛利强支付利息20万元；2013年4月26日，意康公司向毛利强支付利息50万元；2013年5月24日，意康公司向毛利强还款130万元；2013年6月30日马刚向毛利强还款170万元。2013年8月至2014年3月的八个月，马刚每月15日向毛利强汇入53万元，计424万元，上述款项合计794万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是：一、《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已自动解除；二、截止2013年12月14日，意康公司结欠毛利强本息多少？三、对于马刚于2013年12月至2014年2月计三个月中，于每月15日汇入毛利强账户的53万元，合计159万元，应仅认定马刚代意康公司返还毛利强的借款还是认定包括其代案外人戚文锋支付毛利强的75万元的股权转让款。
对于焦点一，《股权转让协议》第四条第3款约定“需目标公司的所有出让方整体100%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完成，并在2012年12月底完成工商股权变更登记，否则本协议自动解除。”意康公司、马刚认为，绍兴县索尔纺织有限公司、绍兴宇航消防科技有限公司未于2012年12月底完成公司股权变更登记，故该条款约定协议自动解除。该院认为，虽然该协议首部载明绍兴县索尔纺织有限公司、绍兴宇航消防科技有限公司包含在目标公司范围内，但协议主文表述“目标公司成立于2010年9月，注册资本为人民币1000万元，甲方毛利强已足额出资4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40%”仅与意康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吻合，故可认定协议指向的目标公司仅为意康公司；同时，毛利强仅为意康公司的原股权所有人，并不是该另二公司的工商登记股权持有人，其股权作价的对象也是针对意康公司；再者，协议落款处的目标公司一栏仅加盖了意康公司的公章确认，综上，可认定该协议所指的目标公司系意康公司，该公司已于2012年11月5日完成公司股权变更登记，故自动解除的条件并不符合双方的协议约定。意康公司、马刚的该项辩称意见，该院不予采纳。
对于焦点二，首先，根据协议约定，第一期借款435万元中款额为335万元的借款月利率为6%，经该院审查，该利率标准超出相关法律规定的利率限制，该院依法调整为月利率3%，其他部分的利率约定合理，该院依法予以确认。其次，对于意康公司、马刚返还款项的认定，意康公司向毛利强返还的款项中，2013年2月28日的20万以及2013年4月26日的50万约定为利息；该二笔利息合计70万元，毛利强自认系意康公司返还2012年1月2日至2012年7月1日，第一期借款435万元的利息（其中100万元按照月利率2%，335万元按照月利率3%），该院依法予以确认。对于意康公司、马刚后续支付的款项，未明确约定归还借款或支付利息。该院认为，款项性质未明确的情况下，应按照先支付该院确认的合理利息再返还本金的顺序予以核算，根据分段利息以及分段还款计算得出，截止2014年12月14日，第一期借款的略有余额未结清，由于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经该院释明，毛利强对该部分余额自愿放弃。故该院确定，截止2014年12月14日，第一期本金款额为435万元的本息均已结清，意康公司尚欠毛利强第二期本金款额为358.002万元借款的本息合计5018220元（其中利息1438200元）。
对于焦点三，首先，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马刚既为意康公司向毛利强的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也为戚文锋向毛利强支付的股权转让款75万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且该二笔债务于2013年12月15日均属到期债务，即同一保证人为同一债权人的两笔不同债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在该二笔债权均已到期的情况下，保证人向债权人支付的款项应认定返还何笔债务，对此该院认为，双方都无法举证证明系返还何笔债务，应根据公平原则，按照债权比例予以分割认定为妥。截止2013年12月14日，意康公司尚欠毛利强第二期本金款额为358.002万元借款的本息合计5018220元，戚文锋尚欠毛利强股权转让款75万元，故在159万元款项中，应认定返还借款利息的是138.33万元，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是20.67万元。同时，由于马刚于2014年3月15日汇入毛利强账户53万元，其认可该款用途系返还借款本息，故可核算得出意康公司于2014年3月15日，返还191.33万元（138.33万元＋53万元）应在第二期借款本息中予以扣减，扣减后意康公司于2014年3月15日尚欠毛利强借款本金3288500元。
该院认为，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意康公司未按照协议约定于股权变更登记完成12个月内（即2013年11月5日前）返还毛利强借款本息，显属违约，协议约定意康公司应按照应付款额的日千分之三支付违约金，该计算标准过高，现毛利强自愿将违约金调整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应属合理，该院予以准许。经该院确认，截至2014年3月15日意康公司尚欠毛利强借款本金3288500元，以3288500元为基数，按照2014年3月15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即年利率6.15%）四倍计算自2014年3月15日至至2015年9月14日止的违约金为1146042元，故对于毛利强要求意康公司返还借款本金3288500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四倍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该院依法予以支持。马刚自愿为意康公司的本息、违约金、诉讼费等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应在相应的保证责任范围内连带清偿责任。毛利强合理部分的诉讼请求，该院依法予以确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十四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意康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毛利强返还借款本金3288500元，并支付违约金为1146042元，合计4434542元，并以借款本金32885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支付自2015年9月15日起至该判决生效之日止的违约金；二、马刚对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毛利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79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55796元，由毛利强负担8520元，由意康公司负担47276元，并由马刚承担连带责任。
上诉人意康公司、马刚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马刚在2013年12月、2014年1月、2月三个月支付的159万元中仅有20.67万元用于代戚文锋向毛利强支付股权转让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马刚在一审时已提交了其代戚文锋向毛利强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证据，马刚支付的159万元优先用于支付股权转让款。原审法院在毛利强未提交证据、未作合理解释的情况下，就将马刚支付的159万元分成两部分，仅认定其中的20.67万元是代戚文锋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其他款项归还意康公司尚欠毛利强的借款本息，该认定缺乏事实依据。其次，原审法院在认定事实时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适用了民法的公平原则，公平原则是在解决纠纷时无法律依据、无相关证据证明的情形下方能适用。本案中，马刚提交的证据已足以证明其代戚文锋向毛利强支付了全部的股权转让款。因此，一审法院适用公平原则将马刚支付的款项作分割处理是没有法律依据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驳回毛利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毛利强承担。上诉人意康公司、马刚在二审庭审中提出如下补充上诉理由：原审判决认定《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付款条件已成就有误。《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出让方整体100%股权在2012年12月底前完成工商股权变更登记，否则该协议自动解除。但原审认定的股权变更范围仅限于意康公司，该认定与协议约定内容不符，协议约定的整体股权转让登记在约定时间内并未完成，故付款条件未成就。
被上诉人毛利强在法定期间内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在二审庭审中答辩称：首先，依据一审查明事实结合马刚的陈述，马刚在2013年12月至2014年2月三个月间每月支付53万元，付款时未作特别说明，该三笔款项无法分清具体的支付对象，上诉人主张该款项都用于归还股权转让款缺乏依据，被上诉人认为该款项均用于归还借款本息。一审法院在此情形下适用合同法公平原则均衡双方利益，无论从事实认定还是法律适用来看均没有不当之处。其次，《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因为借款事实是真实存在的，双方对如何归还借款也进行了约定。关于目标公司的范围及实际股权变更情况，一审判决综合协议前后内容将目标公司认定为意康公司是正确的。因为绍兴县索尔纺织有限公司由意康公司一人出资，意康公司股权变更之后绍兴县索尔纺织有限公司的股权无需变更。至于绍兴宇航消防科技有限公司，实际股权也已经变更好了。双方诉讼前已实际履行，上诉人方也在依约分期付款。关于合同自动解除，合同并不存在自动解除事由，即使约定了解除条件，如果不行使合同解除权，合同还是有效的。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意康公司、马刚与被上诉人毛利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依据上诉人意康公司、马刚的上诉请求和被上诉人毛利强的抗辩，本案二审主要有两项争议焦点：一、《股权转让协议》的自动解除条件是否成就。毛利强、马刚与意康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第四条第3款约定“需目标公司的所有出让方整体100%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完成，并在2012年12月底完成工商股权变更登记，否则本协议自动解除。”，双方当事人对“目标公司”的范围存在不同理解，导致对《股权转让协议》解除的条件是否成就产生争议。本院认为，毛利强、马刚、意康公司除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外，毛利强和意康公司所有原股东与股权受让方及马刚在同一天还签订一份《股权整体转让协议》，《股权整体转让协议》与《股权转让协议》均涉及目标公司的范围，故确定目标公司的范围应整体考量两份股权转让合同对目标公司的具体约定。首先，《股权转让协议》第一条是毛利强在目标公司的出资基本情况，该条款对目标公司成立时间、注册资本、甲方出资额等进行了限定，通过核对可以明确该条款约定的目标公司仅指意康公司。其次，两份股权转让合同中均对目标公司与毛利强之间的借贷关系、本息金额及还款计划进行了明确，对毛利强负债的目标公司均仅指向意康公司，并不涉及绍兴县索尔纺织有限公司、绍兴宇航消防科技有限公司，意康公司在两份股权转让合同中盖章的方式对此予以确认；意康公司出具的《2012年-2013年4月30日止利息》明细中，明确记载意康公司对毛利强所负债务发生的原因、金额、本息明细；故从意康公司与毛利强之间的借贷情况可明确目标公司仅指意康公司。第三、毛利强在签订两份股权转让合同时只是意康公司的股东，对绍兴县索尔纺织有限公司、绍兴宇航消防科技有限公司并不直接享有权益；《股权整体转让协议》第五条第4款约定股权的受让方无需为绍兴县索尔纺织有限公司、绍兴宇航消防科技有限公司支付受让款；故从毛利强出让股权的主体资格及各方对股权转让款构成约定也可明确目标公司仅指意康公司。第四，依据两份股权转让合同的整体内容，《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解除条款目的在于保护股权受让方的权利，使其可以100%的受让意康公司的整体权益，而非授予意康公司附条件的解除权，马刚作为保证人也无权解除合同；故从解除条款的设立目的看，意康公司、马刚的该项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综上，目标公司应认定为仅指意康公司。因此，意康公司、马刚提出《股权转让协议》解除条件已成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马刚于2013年12月至2014年2月三月间支付159万元款项的性质确认。马刚同时为意康公司、戚文锋向毛利强所负的两项独立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马刚向毛利强支付争议款项时该两项债务均已到期。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足以认定争议款项性质的证据，无法确认马刚向毛利强所付159万元款项的具体指向。鉴于毛利强对意康公司和戚文锋享有的两项债权是平等的普通债权，保证人马刚向毛利强支付款项按照意康公司、戚文锋各自所负债务的比例分配，能够均衡各方利益，符合公平原则内含的分配正义，一审法院适用公平原则并无不当。因此，意康公司、马刚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意康公司、马刚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法律适用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796元，由上诉人绍兴意康空调科技有限公司、马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 欣
代理审判员 黄哲锋
代理审判员 孙世光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张银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