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五中法民终字第24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农产品集团巫溪农产品市场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巫溪县城厢镇解放街18号，组织机构代码56874351-X。
法定代表人：黄祖才，经理。
委托代理人：闵海涛，重庆钧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成林，重庆钧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评，渝中区印中农产品经营部业主，女，土家族，1962年7月26日出生。
上诉人重庆市农产品集团巫溪农产品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巫溪农产品公司）与被上诉人杨评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2月18日作出（2013）中区民初字第07387号民事判决，巫溪农产品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杨评个人经营的渝中区印中农产品经营部（以下简称印中经营部）与巫溪农产品公司于2013年1月24日签订《“绿优鲜”农产品专柜（专区）合作协议》，协议约定，巫溪农产品公司将其位于渝中区望龙门西三街10号附一层“绿优鲜”市场肉类区承包给印中经营部经营生鲜肉类超市（专区）使用，在协议期内该市场不再设其他同类经营产品。合同期为2013年6月25日至2020年1月1日。协议签订之日，印中经营部须向巫溪农产品公司缴纳定金5万元。协议还约定，巫溪农产品公司须在2013年6月25日前对市场内的生鲜肉类经营者全部清场，合同期内不得有其他生鲜肉类进入市场销售。上述协议签订当日，杨评向巫溪农产品公司支付了定金5万元。2013年6月15日，双方在上述协议基础上再次签订《“绿优鲜”农产品专柜（专区）合作协议》（以下简称6月15日合作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巫溪农产品公司将其位于渝中区望龙门西三街10号附一层“绿优鲜”市场肉类区承包给印中经营部经营生鲜肉类超市（专区）使用，肉类区经营面积为200平方米，仓库面积为60平方米，总面积为260平方米。合同期为2013年6月25日至2020年1月1日。第一年的经营承包费为32万元，以后每年的经营承包费在上一年度的基础上递增6.5%，经营承包费按季度支付。协议签订之日，印中经营部须向巫溪农产品公司缴纳定金5万元，该定金于2013年6月25日转为租金，同时还须缴纳保证金5万元。如果一方不能履行该协议，则违约方须赔偿年经营承包费给守约方。该协议第三条第二款约定，巫溪农产品公司须在2013年6月25日前对市场内的生鲜肉类全部清场，不得留有生鲜肉类经营户，合同期间不得有生鲜肉类进入市场，在合同期间内如有生鲜肉类进入，巫溪农产品公司对其进行清理，如不清理，巫溪农产品公司属于不履行协议。6月15日的合作协议还约定，杨评已缴纳的定金5万元于2013年6月25日转为租金即经营承包费。6月15日的合作协议签订后，双方约定印中经营部于2013年6月16日进入市场经营。因受到市场原肉类经营户的阻挠，印中经营部未能顺利进场经营。2013年6月18日，陈某某（乙方）代表印中经营部与巫溪农产品公司（甲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该协议载明：“经双方约定，乙方定于2013年6月19日9时入场，如果乙方不能入场，乙方造成的猪肉变质或折价损失由甲方承担，如果乙方不能按时入场，甲方的相关维持成本（大约每日5000元）由乙方承担”。2013年6月18日，巫溪农产品公司西三街市场经理杨林与原肉类经营户代表李某某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一份，人民调解协议书载明：“按合同约定，肉区经营户2013年6月15日到期离场，考虑到肉区经营户置办了经营设备，经望龙门派出所、南纪门工商所、巴县衙门社区居民委员会调解，市场方按16家肉类经营户每家补偿3437元，合计伍万伍仟元整，肉类经营户2013年6月18日清场离开市场。”此后，巫溪农产品公司按照调解协议补偿16家肉类经营户共计55000元，并由经营户代表李某某负责领取了该55000元补偿款。2013年6月19日，杨评进入西三街市场进行经营。2013年6月19日至2013年6月25日期间，有部分原肉类经营户在杨评承包的肉类经营区内从事猪肉分割包装工作，且有经营设备未搬离上述肉类经营区，杨评则使用部分肉类区域进行经营。2013年6月25日，巫溪农产品公司委托重庆钧睿律师事务所向杨评寄送律师函一份，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6月15日的合作协议，其理由是杨评未向巫溪农产品公司缴纳保证金5万元及第一季度还应支付的经营承包费3万元。2013年6月26日，巫溪农产品公司让原肉类经营户回到肉类经营区继续经营。2013年7月9日，重庆钧睿律师事务所受巫溪农产品公司委托再次向杨评寄送律师函一份，要求杨评在函件发出之日起5日内向巫溪农产品公司补交其使用一个摊位及五个库房的费用并搬离西三街市场，其中，库房使用费共计5600元，摊位费按每月7000元的标准计算。此后，杨评使用肉类区的一个摊位经营至2013年7月中旬离场。
一审审理中，对于6月15日的合作协议中约定的超市（专区）使用，巫溪农产品公司认为，所谓超市（专区）使用即采取顾客自行选购方式经营。杨评认为，所谓超市（专区）使用是指使用玻璃隔断、钢架等材料将肉类区域与其他经营区域隔离开，按照超市经营的形式进行装修并统一收银。
巫溪农产品公司一审诉称：2013年6月15日，巫溪农产品公司与杨评签订合作协议，由巫溪农产品公司将位于渝中区望龙门西三街10号附一层“绿优鲜”市场肉类区承包给杨评经营生鲜肉类超市（专区）使用，合作期为2013年6月25日至2020年1月1日，每年经营承包费32万元，杨评应当在2013年6月25日支付第一季度经营承包费8万元，同时缴纳保证金5万元。巫溪农产品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在2013年6月25日前对市场内的生鲜肉类经营户全部清场，并对相关经营户进行了赔偿。但2013年6月16日进场以来，杨评拒不缴纳经营承包费及保证金，并一直使用巫溪农产品公司的一个摊位和五个库房，也未按照合同约定进行超市经营。巫溪农产品公司现诉至本院，请求判令：1、解除6月15日合作协议；2、杨评支付巫溪农产品公司违约金10万元；3、杨评向巫溪农产品公司支付摊位和库房使用费17500元。
杨评一审辩称：同意解除6月15日合作协议。双方口头约定杨评在2013年6月16日进场经营，但因巫溪农产品公司未能按约清场，导致杨评未能按期进场经营，双方又于2013年6月18日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在2013年6月19日进场经营。当杨评进入市场经营时，市场原肉类经营户并未撤场，因此巫溪农产品公司存在违约行为，杨评不应承担本案的违约责任。同时，杨评于2013年6月25日未能联系上巫溪农产品公司的负责人杨林，所以没有能够支付保证金。故请求驳回巫溪农产品公司的第二、三项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印中经营部与巫溪农产品公司签订的6月15日合作协议依法成立，应属有效。审理中，双方确认按照6月15日合作协议履行约定的义务，现双方均同意解除该合作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允许。对于巫溪农产品公司要求杨评承担违约责任并支付违约金10万元的主张，该院认为，根据6月15日的合作协议的约定，巫溪农产品公司应当在2013年6月25日前将原肉类经营户全部清理离场，但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及巫溪农产品公司的陈述，双方将进场经营时间变更为2013年6月19日，故巫溪农产品公司应当在2013年6月19日前完成对市场原肉类经营户的清理并让其离场。证人李某某与证人李朝德的证言证实，杨评于2013年6月19日进场经营后，该二人仍然在市场肉类区从事猪肉分割包装的工作，证人李先权的证言证实其个人置办的部分经营设备未搬离市场肉类区，上述证人证言亦证实巫溪农产品公司于2013年6月26日让肉类经营户回到市场继续从事肉类经营。该院认为，巫溪农产品公司未按照6月15日的合作协议的约定履行全部清场义务，证人李某某与证人李先权称其在市场内从事猪肉分割包装的工作得到了陈某某同意的说法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且杨评在质证时对此亦不予认可，故该院对证人李某某与证人李先权的上述说法不予采信。对于巫溪农产品公司提出的杨评未按照协议约定进行超市（专区）使用经营构成违约的意见，该院认为，一般而言，超市是指以顾客自选的方式经营的综合性零售商场，其主要特点为顾客自选。本案中，结合双方当事人对超市（专区）使用含义的解释及杨评承包的肉类区域具有开放式的特点，该院认为，要实现6月15日合作协议约定的超市（专区）使用的目的，需要对肉类区域进行装修，并将原本开放式的肉类区域与其他区域隔离，从而按照顾客自选的方式经营。因此，巫溪农产品公司应当给予杨评合理的时间进行装修。但巫溪农产品公司未按约对市场原肉类经营户进行全部清场，致使杨评不能进行装修，故不能按照超市（专区）使用经营。即使杨评对市场进行装修，因杨评于2013年6月19日才进场经营，而巫溪农产品公司于2013年6月25日发函要求解除合同，次日即让原肉类经营户回到市场继续经营，故巫溪农产品公司的上述行为表明其没有给予杨评合理的装修时间，并且自2013年6月26日起，原肉类经营户陆续回到市场肉类区继续经营，导致杨评最终无法对肉类区进行装修并按超市（专区）使用经营。故巫溪农产品公司提出的杨评未按照协议约定进行超市（专区）使用经营构成违约的意见，该院不予支持。对于巫溪农产品公司提出的杨评未履行支付第一季度经营承包费及缴纳保证金的义务故构成违约的意见，该院认为，巫溪农产品公司未按约履行清场义务，导致杨评不能按照合作协议的约定进行超市（专区）使用经营。6月15日的合作协议未对第一季度经营承包费的缴纳时间进行约定，巫溪农产品公司称其于2013年6月22日发函要求杨评在收到函件后三日内缴纳经营承包费，但未举证证明该函件已经寄送并送达杨评，并且在审理中杨评称未收到该函件。同时，按照上述函件的要求，杨评最迟应在2013年6月25日缴纳经营承包费，但巫溪农产品公司于2013年6月26日即让原经营户回到市场继续经营，没有给予杨评合理的时间缴纳上述费用，故巫溪农产品公司提出的杨评未履行支付第一季度经营承包费及缴纳保证金的义务故构成违约的意见，该院亦不予支持。综上，该院认为，巫溪农产品公司诉称杨评违约的上述理由不能成立，对其要求杨评支付违约金10万元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巫溪农产品公司要求杨评支付摊位费及库房使用费的问题。审理中，杨评承认其在2013年6月19日进场经营后，使用了巫溪农产品公司的一个摊位及五个库房，其中，摊位使用至2013年7月中旬左右，并且五个库房至今未交还巫溪农产品公司，故杨评应当向巫溪农产品公司支付使用摊位及库房的费用。对于摊位及库房使用费用，审理中，巫溪农产品公司自愿放弃诉状中请求的部分金额，主张摊位及库房使用费为16384.6元，其中摊位使用时间为1个月，使用费按照市场价确定为1000元，库房使用费为15384.6元。库房使用费根据6月15日合作协议约定的年经营承包费、杨评占用的库房面积及占用时间予以确定。其中，年经营承包费为32万元，占用的库房面积为60平方米，杨评承包的肉类经营区域和库房的总面积为260平方米，对于占用的时间，巫溪农产品公司主张自2013年6月16日进场之日起至2013年9月6日本案第一次庭审之日止，按照两个半月的时间计算。故库房使用费的计算公式为：32万元÷12个月×2.5个月×（60平方米÷260平方米）=15384.6元。该院认为，结合巫溪农产品公司与肉类经营户签订的摊位租赁合同上对摊位费的约定，可以认定巫溪农产品公司要求杨评支付1000元摊位费的请求合理，应予以支持。对于库房使用费，巫溪农产品公司未举证证明双方对库房使用费进行了约定，该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6月15日的合作协议关于经营承包费的约定，酌定杨评应当支付的库房使用费为14000元。故杨评应当支付巫溪农产品公司摊位费及库房使用费共计15000元。
该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二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巫溪农产品公司与杨评个人经营的渝中区印中农产品经营部于2013年6月15日签订的《“绿优鲜”农产品专柜（专区）合作协议》；二、杨评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巫溪农产品公司支付摊位费及库房使用费共计15000元；三、驳回巫溪农产品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220元，由巫溪农产品公司承担1050元，由杨评承担170元。
巫溪农产品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3）中区民初字第07387号民事判决；2、改判支持巫溪农产品公司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杨评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巫溪农产品公司未履行清场义务错误。《人民调解协议书》、补充协议，均可以说明巫溪农产品公司按照约定在2013年6月19日前清场。李某某等人的证言并未证明6月25日前入场经营，只是证明进场搬走其遗留的部分物品，并不会影响杨评的经营。二、一审判决确定没有给予杨评合理时间缴纳费用错误。入场时间为2013年6月19日，直到6月25日有六七天的时间准备第一季度的承包费，6月25日之前就应交承包费。三、一审判决对超市（专区）的理解错误。巫溪农产品公司属于农贸市场，整个市场是开放式的，肉类区域与其他区域不需隔离。农贸市场内的超市专区只要满足数量充足、品种齐全、时间固定即可，并不需要装修。合同未约定装修及装修的时间、责任等，即使需要装修，巫溪农产品公司也没有给予对方合理时间装修的义务。四、一审判决认定杨评未收到2013年6月22日发送的函件错误。照片显示函件贴到了杨评的摊位上，杨评知道函件的内容。五、杨评有重大违约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支付违约金10万元。
杨评二审辩称：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印中经营部与巫溪农产品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合法，系有效合同。本案一审审理中，双方均同意解除该合作协议，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准许。巫溪农产品公司上诉称，杨评应承担违约责任并支付违约金10万元。本院认为，依据合同约定，杨评应在2013年6月25日前缴纳保证金5万元，承包费按季度支付，依据合同第二条约定，合同期为2013年6月25日至2020年1月1日。第一年的经营承包费为32万元，第二年开始，每年在上一年承包费的基础上递增6.5%，每季度支付一次租金，租金到期提前一个月把下季度租金支付给巫溪农产品公司。依据该约定的文义，印中经营部第一年的季度租金应提前一个月支付给巫溪农产品公司。2013年6月25日前印中经营部未能支付保证金及承包费，已经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向巫溪农产品公司支付违约金。杨评提出违约金过高的抗辩，本院认为，因本案中合同履行时间短，杨评违约程度轻微，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数额过高，应予以调整，本院将违约金酌定为5000元。杨评抗辩称，巫溪农产品公司存在违约行为，杨评不应承担本案的违约责任。本院认为，根据6月15日合作协议的约定，印中经营部应在2013年6月16日进入市场经营，巫溪农产品公司在2013年6月25日前将原肉类经营户全部清理离场，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将印中经营部入场时间变更为2013年6月19日。但原市场肉类经营户的清场时间仍为2013年6月25日前，该日期并未变更。巫溪农产品公司为履行与印中经营部签订的合作协议，积极地在短时间内与原肉类经营户进行协商，确定赔偿金并支付完毕，保证了杨评于2013年6月19日如期入场，巫溪农产品公司已经履行了主要的合同义务。本案合作协议的法律性质为承包经营，依据诚实信用原则，其履行本身需要当事人的协作配合，原肉类经营户如期离场，杨评入场后，虽有少部分经营户短期内在分割包装肉类，但并未经营销售，且仍在合同约定的清场时间2013年6月25日之前，不应视为巫溪农产品公司存在未履行清场义务的违约行为。本案合同并未约定杨评进行超市装修事项，即使存在杨评装修的需要，基于诚实信用原则，当事人亦应通过团结协作的方式，弥补合同履行中的不足，但巫溪农产品公司并不构成违约行为。原审判决确定巫溪农产品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巫溪农产品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3）中区民初字第07387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
二、杨评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重庆市农产品集团巫溪农产品市场有限公司违约金5000元。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20元，由重庆市农产品集团巫溪农产品市场有限公司负担1013元，由杨评负担20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40元，由重庆市农产品集团巫溪农产品市场有限公司负担2026元，由杨评负担41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秀良
代理审判员 夏东鹏
代理审判员 章若微
二〇一四年六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刘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