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海事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甬海法商初字第806号
原告：林卫奇。
委托代理人：林宝增。
被告：林永敢。
委托代理人：李荣耀。
原告林卫奇为与被告林永敢船舶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于2014年10月14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林宝增、被告林永敢及委托代理人李荣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林卫奇起诉称：2014年8月27日，原、被告协商，原告将自有的“浙象渔30159”轮的50%股权以280万元转让给被告。2014年8月29日，原告的船舶股权变更登记为被告所有。被告分三次共付原告100万元，尚欠180万元。故诉至本院，请求判令被告林永敢立即支付原告船舶股权转让款180万元并赔偿损失（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确定给付之日止）。
被告林永敢未作书面答辩，于庭审中辩称：一、原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不是船舶股份转让合同关系，而应当是船舶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二、原、被告签订买卖合同之后，被告已经支付了321万元，且已实际取得了“浙象渔30159”轮的50%股权；三、原告不是涉案“浙象渔30159”轮的实际所有人，无权向被告主张船舶转让款，其与案外人黄安定是借款关系，黄安定对该船享有100%所有权。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请。
原告林卫奇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浙象渔30159”轮的船舶所有权证书，证明原告将该船50%的股份转让给被告。
被告林永敢为支持其答辩意见，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材料：
证一、退股协议，证明原告将“浙象渔30159”轮50%股份转让给被告；
证二、委托书，证明案外人黄安定委托林卫奇处理“浙象渔30159”轮另外50%股份；
证三、2014年8月20日收条，证明原告收到被告股份转让款定金35万；
证四、2014年8月30日收条，证明原告收到被告船舶股份转让款140万元；
证五、银行汇款凭证5张，证明原告已经实际支付涉案船舶转让款321万元；
证六、林忠行身份证复印件及确认书，证明从林忠行账户转给原告35万元及黄安定81万元汇款系代被告支付；
证七、借款协议，证明原告对“浙象渔30159”轮的50%股权实际系借款担保，船舶的实际所有人为案外人黄安定；
证八、林永敢与黄安定签订的渔业船舶买卖合同书，证明林永敢与黄安定股份之间的转让情况。
本院根据原告林卫奇的申请，向象山海洋与渔业局调取了：1、“浙象渔30159”轮过户给被告林永敢之前的船舶国籍证书、所有权证书及相应的船舶买卖合同；2、“浙象渔30159”轮过户之后的船舶国籍证书、所有权登记证书及相应的退股协议（亦即被告证一）。
本院在庭审休庭期间，对案外人黄安定进行了询问，其陈述内容如下：一、关于林永敢提供的140万转让款收条及汇款凭证，该款系用于归还宁波东海银行石浦支行（以下简称东海银行）的贷款，该贷款系黄安定与林卫奇以“浙象渔30159”轮为抵押向东海银行融资的，也办理了抵押登记；二、关于林永敢提供汇款凭证上的81万，该款系用于归还黄安定对民生银行的借款，黄安定通过五船联保的方式向银行借款，林卫奇因为是“浙象渔30159”轮登记的共有人所以也是借款人；三、另外还有30万对东海银行的借款，该款借用林月中的名义通过联保方式向东海银行申请，林卫奇、黄安定作为担保人，该笔贷款的归还来源系由林卫奇提供；四、关于黄安定与林卫奇之间的借款协议（即被告证七）涉及到的100万，系黄安定为向梁茶本购买涉案“浙象渔30159”轮所借，林卫奇实际直接将钱打给了黄安定指定的捕捞许可证卖方金根虎，后黄安定归还借款本金10万，目前尚欠借款90万元；五、林卫奇对涉案“浙象渔30159”轮并不享有50%股权，双方签订借款协议的本意是黄安定向林卫奇借款100万元，作为对该债权的担保，黄安定将该船的50%股权登记在林卫奇名下，待债权清偿后，林卫奇应将该50%股份返还黄安定；六、关于船舶转让过程，系黄安定委托林卫奇全权处理涉案卖船事宜，林卫奇将谈好的价格报给黄安定，黄安定表示同意，并配合林卫奇在买卖合同及退股协议中签字；七、关于船款的支付，林卫奇向黄安定出具承诺书，承诺所得船款先偿还东海银行贷款、民生银行贷款、林卫奇欠款及诉讼费等费用后，余款全部打入黄安定账户，另外，船款的支付黄安定都是跟林卫奇联系的，林永敢付款的时候也没说是付给谁的，因为林卫奇对涉案船舶并不实际享有股份，也没有区分的必要。黄安定向本院提供了其与林卫奇间的关于涉案100万借款的原始借条及承诺书一份。
对原告林卫奇提供的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被告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尽管证书登记了原告林卫奇享有50%的股份，其并未实际出资。原告林卫奇对被告林永敢提供的所有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辩称其并未收到证四及证五所载140万元及81万元的转让款。对本院调取的证据，原告、被告对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被告异议称并不能反映涉案船舶的实际所有情况。对案外人黄安定的陈述及向本院提交的材料，原告无异议；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其无关。
经审查，本院认为，原告提供的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与本院在象山海洋与渔业局调取的证书原件一致，且被告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对被告所举的全部证据，原告对真实性均无异议，且各证据与被告主张均有牵连，本院对被告全部证据均予以认定，对证明目的及证明力大小结合全案证据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综合分析。本院调取的证据均系原件，且原、被告双方对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亦予以认定。对案外人黄安定的陈述及其提供的原始借条、承诺书，双方无异议，本院亦予以认定，但就黄安定陈述有关船舶转让联系事宜，因与林卫奇、林永敢陈述存在冲突之处，本院就该部分事实将结合庭审调查、各方陈述及涉案合同的实际订立、履行等环节综合认定。
基于上述认定的证据，结合庭审调查，本院确认如下事实：
2013年7月25日，案外人黄安定为购买“浙象渔30159”轮，向原告林卫奇借款100万元，为实现对该债权的担保，双方约定该船50%的股份登记在林卫奇名下，在黄安定归还借款后，林卫奇将该50%股份返还。2013年8月1日，黄安定、林卫奇办理了船舶所有权登记手续，所有权证书记载双方各有50%股权。后黄安定归还借款10万元，双方之间的债权余额为90万；双方重新签订了借款协议，对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作出约定，并将落款时间倒签为2013年7月25日。
2014年8月18日，黄安定与林卫奇签订委托书，约定由黄安定委托林卫奇出让涉案“浙象渔30159”轮。同日，林卫奇向黄安定出具承诺书，承诺所得船款优先偿还东海银行贷款、民生银行借款、林卫奇欠款及诉讼费等费用后，余款全部打入黄安定账户。同年8月28日，林卫奇、黄安定与林永敢三方签订退股协议，约定由林卫奇将其所持有的涉案50%股权转让给林永敢，价款为280万元，并于次日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所有权证书记载共有人由林卫奇变更为林永敢。2014年8月29日，黄安定与被告林永敢签订船舶买卖合同，由黄安定以290万元将其所有的50%股权转让给林永敢，合同还约定“该船总价为580万元（包含2014年全年柴油补贴款）”。
就涉案转让款项的支付，被告林永敢分别于2014年8月27日向林卫奇账户汇入35万元，2014年8月29日向黄安定账户汇入140万元，2014年8月30日向林卫奇账户汇入30万元、黄安定账户汇入81万元，2014年8月31日向林卫奇账户汇入35万元。就2014年8月27日汇入的35万，由林卫奇于2014年8月20日出具了收条，载明“今收到林永敢购买‘浙象渔30159’轮定金35万元整”。就2014年8月29日汇入的140万元，由林卫奇、黄安定共同出具了收条。
另，涉案“浙象渔30159”轮转让的总价款为580万元，其中根据林卫奇与林永敢之间的退股协议，林卫奇名下的50%股份作价280万元，根据黄安定与林永敢之间的渔船买卖合同，黄安定名下50%的股份作价290万元。原、被告一致确认，10万元的差价系船舶买卖的中介费，由林永敢支付给中介。580万元的价款中还包含了该船2014年全年柴油补贴款。
本院还查明，黄安定向东海银行借款140万元，并以涉案“浙象渔30159”轮作为抵押，原告林卫奇系抵押人。2014年8月29日林永敢汇入黄安定账户的140万元系用于归还该笔贷款。另，黄安定向民生银行借款100万，林卫奇系连带责任保证人。前述2014年8月30日汇入黄安定账户的81万元系用于归还对民生银行的贷款。
本院认为，根据庭审调查及原、被告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之间系船舶买卖合同纠纷还是股份转让纠纷以及原告是否有权向被告主张船舶股份转让款。
本院认为，就涉案船舶的转让，合同书面形式虽表现为两份买卖合同，但是各方的合意为整条船所有权的转让，依据在于：1、林卫奇对涉案船舶没有投资，其对黄安定的100万借款虽然是支付给当时的船舶卖方，但其明确表示50%股权登记在其名下仅仅是为了保证债权的实现，故其对“浙象渔30159”轮并不享有50%股权，所有权登记的公示效力仅仅表现在对抗第三人；2、根据各方当事人对涉案船舶转让过程的陈述及本院认定的有效证据，黄安定委托林卫奇转让涉案船舶；该船的转让合同之所以会作出这样的安排，原因在于各方签订转让合同时，黄安定名下50%的股权被法院查封，各方基于股权过户的考虑做出了分别签订两份书面合同的安排，且在林永敢与黄安定之间的《渔业船舶买卖合同》中有对船舶总价款的约定；3、林永敢主张其在船舶过户当天，即2014年8月29日才知道林卫奇名下50%股份的来源，但其未提出异议；4、林永敢在支付转让款时亦未明确系支付给林卫奇或黄安定，关于涉案林永敢已支付的各笔款项系根据谁的指示完成支付，各方陈述不一，从林永敢持有的2014年8月30日这份借条来看，林卫奇、黄安定共同在借条上作为收款人签字，各方亦未作出区分的表示，故本院认定各方系基于履行整船买卖的意思表示。综上，本院认为，涉案纠纷应当系整船买卖，即船舶买卖合同纠纷。
本院进一步认为，尽管涉案纠纷为船舶买卖合同纠纷，原告林卫奇仍然享有卖方的权利。原因在于，即便林卫奇对涉案船舶50%的股份实际不享有所有权，但双方在联系、洽谈买船事宜时黄安定向林卫奇出具委托书委托其处理自己名下的50%股份，即黄安定明知林卫奇实际对该50%股权实际没有处分权，仍然作出一条船买卖签订两份股权转让合同的安排，应当视为其已经认可了林卫奇与林永敢之间买卖合同的效力。综上，林卫奇依法有权向林永敢主张卖船款。
被告林永敢主张其已经支付了321万船舶转让款，支付比例已超过船舶总价的50%，且已实际取得了50%的股权，依法不负有向林卫奇支付转让款的义务。原告林卫奇则认为，其对被告已支付321万转让款的事实没有异议，但其自身只认可收到了100万元，依据双方之间的退股协议，被告应当向其支付尾款180万元。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除原告已认可的100万元，另外221万元系林永敢或其委托林忠行汇入黄安定的账户。其中140万系用于归还东海银行的抵押贷款，且原告林卫奇与黄安定共同向被告林永敢出具了收条，收条载明“收到林永敢购买‘浙象渔30159’轮预付款140万元”。另外81万系用于归还黄安定向民生银行的借款，林卫奇系连带保证人。即，该两笔共计221万元的借款中，原告林卫奇系共同债务人，借款的归还亦系为了履行船舶过户手续。综上，本院认为，被告林永敢对涉案船舶买卖合同的履行，付款比例已超过船舶总价款的50%，而黄安定名下的50%股份已被本院依法查封，无法办理过户手续，即卖方无法进一步履行过户义务；根据我国合同法第66条之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且没有约定履行顺序的，应当同时履行，一方在对方履行之前有权拒绝其履行请求”，故在黄安定将其名下股份过户给被告林永敢之前，被告有权拒绝船舶卖方的进一步付款请求。综上，原告林卫奇请求被告支付其名下股份转让款尾款，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林卫奇的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21000元，由原告林卫奇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供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上诉案件受理费21000元，（具体金额由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确定，多余部分以后退还）应在提交上诉状时预交。上诉期届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款汇浙江省财政厅非税收入结算分户，账号：19000101040006575401001，开户行：农行杭州市西湖支行]。
审 判 长 张建生
代理审判员 李书芹
人民陪审员 刘曼红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五日
代书 记员 戴盼盼
本案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六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应当同时履行。一方在对方履行之前有权拒绝其履行请求。一方在对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时，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