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常民终字第012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仇建兴。
委托代理人杨永钦，江苏致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仇洪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浩。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彐琴。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祁栋，江苏金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丹阳市界牌镇亚姿灯具厂，住所地江苏省丹阳市界牌镇长江渔场工业园区，系个体工商户。
经营者张云锋。
委托代理人史忠磊，江苏群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龙蟠中路69、37号。
法定代表人娄伟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盛陆奇，江苏日月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仇建兴因与被上诉人蒋浩、肖彐琴、丹阳市界牌镇亚姿灯具厂（以下简称“亚姿厂”）、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保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5）新孟民初字第03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浩、肖彐琴一审诉称：
2015年2月14日14时25分许，蒋才良醉酒后驾驶无号牌二轮摩托车沿239省道西侧非机动车道由北向南行驶至常州市新北区239省道10KM+730M处时，遇前方毛国红驾驶无号牌电瓶三轮车（载乘客袁人杰，载货为木质家具）从右侧道路外由北向南驶入非机动车道，二轮摩托车右前侧与电瓶三轮车左侧相撞，造成蒋才良连人带车向左倒入机动车道内，致蒋才良受伤，二轮摩托车受损，发生第一起交通事故。事发后，钱国平驾驶苏L×××××号轻型厢式货车沿239省道机动车道由北向南驶来时，轻型厢式货车右侧车轮将倒地的蒋才良和二轮摩托车碾压，发生第二起交通事故。蒋才良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经交警部门认定，第一起道路交通事故中，蒋才良、毛国红负事故的同等责任；第二起道路交通事故中，钱国平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毛国红负事故的次要责任，蒋才良不承担事故责任。因各方就赔偿问题经多次协商未果，蒋浩、肖彐琴作为死者蒋才良的近亲属，故起诉请求判令:一、毛国红、钱国平、仇建兴、亚姿厂、中国人保公司赔偿蒋浩、肖彐琴各项损失702220.5元，毛国红、钱国平、仇建兴、亚姿厂对超出保险赔偿范围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诉讼费由毛国红、钱国平、仇建兴、亚姿厂、中国人保公司承担。一审庭审中，蒋浩、肖彐琴要求在丧葬费中增加遗体冷藏费6460元，并自愿撤回了对毛国红、钱国平的起诉。
仇建兴一审辩称：
第一，对事故导致蒋才良死亡的事实无异议。第二，毛国红系仇建兴方雇员，事发时，其行为系职务行为，相应的赔偿责任由仇建兴承担。第三，对事故责任认定存在以下异议：1.对事故认定书中载明“从右侧道路外由北向南驶入非机动车道”的事实有异议，事发时，毛国红驾驶的电动三轮车系在非机动车道上正常行驶；2.认定毛国红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与实际不符，肇事电动三轮车经鉴定为轻便摩托车一类，事发时，毛国红持有有效的E照，具有驾驶资格；3.原因分析中认定毛国红“对路面动态情况疏于观察，未做到安全、文明驾驶”无事实根据；4.原因分析中认定毛国红“未立即停车保护现场、抢救受伤人员”与事实不符，因两次碰撞时间间隔短，所以第一次碰撞发生后，客观上无法采取施救和保护现场的行为，第二碰撞发生后，毛国红采取了积极的施救和保护现场的行为；5.死者蒋才良未按规定佩戴头盔；综上，请求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重新认定事故责任。第四，对蒋浩、肖彐琴主张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请法院依法核实，对蒋浩、肖彐琴主张的其他损失的意见同中国人保公司意见。
亚姿厂一审辩称：
第一，对事故导致蒋才良死亡的事实无异议。第二，钱国平系亚姿厂员工，事发时，其行为系职务行为，相应的赔偿责任由亚姿厂承担。第三，亚姿厂的肇事车辆在中国人保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故中国人保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第四，亚姿厂系二次事故，毛国红在事发后没有立即停车、保护现场、抢救人员，此行为系导致二次事故的主要原因，故亚姿厂仅承担二次事故的次要责任。第五，对蒋浩、肖彐琴主张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请法院依法核实；对蒋浩、肖彐琴主张的其他损失的意见同中国人保公司意见。第六，事发后，亚姿厂先行垫付了30525元，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
中国人保公司一审辩称：
第一，对事故事实及责任认定均无异议。第二，对投保事实无异议，肇事车辆在中国人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50万（包括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第三，超出交强险部分的损失，中国人保公司要求按两起事故平摊后，再按照第二次事故的责任认定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第四，对蒋浩、肖彐琴主张的具体损失意见如下：1.对死亡赔偿金无异议；2.对精神损害抚慰金要求按责任分担；3.丧葬费请求法院依法判决；4.亲属误工费认可2000元；5.对住宿费不予认可；6.交通费认可500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2015年2月14日14时25分许，蒋才良醉酒后驾驶无号牌二轮摩托车沿239省道西侧非机动车道由北向南行驶至常州市新北区239省道10KM+730M处时，遇前方毛国红驾驶无号牌电瓶三轮车（载乘客袁人杰，载货为木质家具）从右侧道路外由北向南驶入非机动车道，二轮摩托车右前侧与电瓶三轮车左侧相撞，造成蒋才良连人带车向左倒入机动车道内，致蒋才良受伤，二轮摩托车受损，发生第一起交通事故。事发后，钱国平驾驶苏L×××××号轻型厢式货车沿239省道机动车道由北向南驶来时，轻型厢式货车右侧车轮将倒地的蒋才良和二轮摩托车碾压，发生第二起交通事故。蒋才良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经交警部门认定，第一起道路交通事故中，蒋才良、毛国红负事故的同等责任；第二起道路交通事故中，钱国平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毛国红负事故的次要责任，蒋才良不承担事故责任。事发后，亚姿厂先行垫付了30525元。
一审另查明：毛国红驾驶的肇事电瓶三轮车经鉴定为机动车中轻便摩托车一类，未依法登记，未投保交强险；钱国平驾驶肇事车辆苏L×××××号轻型厢式货车在中国人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为50万元，包括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
一审还查明：死者蒋才良出生于1952年4月29日，其于1978年与汤留琴结婚，婚后育有一子，名为蒋浩；后汤留琴于2006年病故，此后蒋才良于2013年9月26日与肖彐琴登记结婚；蒋才良的父母均已病故。
一审再查明：因对本案所涉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不服，毛国红一方向常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申请复核，后该支队作出不予受理决定，主要理由为蒋才良家属已向法院起诉。一审庭审中，对于超出交强险部分损失的比例分担问题，在以事故认定书责任认定为前提的情况下，各方的意见如下：蒋浩、肖彐琴认为第二次碰撞系导致蒋才良死亡的最直接原因，故要求以第二次碰撞为基准，按3：7的比例进行划分，且两次碰撞的肇事方应互负连带责任。仇建兴一方认为无论以哪一次碰撞为基准，都会存在矛盾之处，以第一次碰撞为准，将导致死亡原因、赔偿金额不明确，以第二次碰撞为准，将无法体现死者自身的过错。亚姿厂请求法院依法认定。中国人保公司则要求按两次碰撞平摊后，再分别划分比例。
一审法院认为：
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利受法律保护。蒋才良因交通事故死亡，其近亲属依法有权获得赔偿。
关于本案所涉交通事故的责任认定问题。仇建兴及亚姿厂均要求对事故责任进行重新认定，因仇建兴、亚姿厂仅对事故认定书中载明的部分事实有异议，并未提供足以推翻现有责任认定的证据，且事故认定书对毛国红驾驶证记载的瑕疵也不构成对责任认定的实质性影响（毛国红同时存在多个违法行为，是否持有有效驾照并不是导致事故发生与否的最直接、最主要的因素），故一审法院对上述仇建兴、亚姿厂要求重新划分责任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超出交强险部分损失的赔偿比例问题。因前后两次碰撞在时空上具有一定的连续性，故应将其作为一个整体来看待，而不应将其割裂开来处理，换句话说，本案实质上就是一起交通事故。对于两次碰撞对蒋才良死亡的原因力问题，因两次碰撞均与蒋才良死亡具有直接的关联性，故一审法院认定两次碰撞均具有原因力；且两次碰撞的原因力大小相当，无明显主次之分，故一审法院酌情按5：5的比例确定两次碰撞的原因力。第一次碰撞中，因蒋才良与毛国红负事故的同等责任，且双方均系机动车，故酌定双方占总的事故责任比例均为25%（50%/2）。第二次碰撞中，因钱国平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毛国红负事故的次要责任，且双方均系机动车，故酌定钱国平、毛国红占总的事故责任比例分别为35%（70%/2）、15%（30%/2）。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各方在总事故中的责任比例为：蒋浩、肖彐琴25%、毛国红40%、钱国平35%，且各自责任比例明确，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肇事各方无需再互负连带责任。
关于蒋浩、肖彐琴主张的具体损失问题。对于死亡赔偿金，因中国人保公司不持异议，故依法确认为618228元（34346元/年*18年）。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中国人保公司要求按责任分担，一审法院认为，精神损害抚慰金系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偿的项目，而交强险范围内是不区分责任的，故一审法院对中国人保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并依法确认蒋浩、肖彐琴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对于丧葬费，结合2013年度江苏省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依法确认为28992.5元（57985元/年/2）；对于遗体冷藏费6460元，根据发票载明的收费项目，仍属于殡葬服务收费范畴，已包含在丧葬费中，不应另行计算，故一审法院对蒋浩、肖彐琴的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亲属误工费，经质证，各方均一致同意按2000元计算，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对于住宿费，因蒋浩、肖彐琴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交通费，结合蒋浩、肖彐琴办理丧葬事宜的具体情况，一审法院酌定为500元。综上，一审法院确认蒋浩、肖彐琴的总损失为：死亡赔偿金618228元、丧葬费28992.5元、亲属误工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500元，合计699720.5元。
关于上述损失的分担问题。因肇事车辆均为机动车，故上述损失应在不区分责任的情况下，首先由肇事方在交强险范围内进行赔偿，即仇建兴与亚姿厂在交强险范围内各承担110000元。因毛国红驾驶的电动三轮车未投保交强险，故上述交强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由仇建兴自行承担。因钱国平驾驶的肇事车辆苏L×××××号轻型厢式货车在中国人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故应由亚姿厂承担的赔偿责任由中国人保公司直接赔偿给蒋浩、肖彐琴。超出交强险部分的损失479720.5元，按照事故责任，由仇建兴承担其中的40%，即191888.2元，由亚姿厂承担其中的35%，即167902.18元。由于毛国红驾驶的电动三轮车未投保商业三者险，故应由仇建兴承担的赔偿责任由其自行承担。由于钱国平驾驶的肇事车辆苏L×××××号轻型厢式货车在中国人保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故应由亚姿厂承担的赔偿责任由中国人保公司直接赔偿给蒋浩、肖彐琴。亚姿厂先行垫付的30525元应当由蒋浩、肖彐琴予以返还，该款在中国人保公司赔偿给蒋浩、肖彐琴的款项中直接向其支付。上述各项合并后，由仇建兴赔偿蒋浩、肖彐琴各项损失共计301888.2元；由中国人保公司赔偿蒋浩、肖彐琴247377.18元，支付亚姿厂30525元。
关于本案的诉讼费用，应当按照谁败诉谁承担诉讼费的原则承担。据此，一审判决如下：一、仇建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蒋浩、肖彐琴各项损失共计301888.2元。二、中国人保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蒋浩、肖彐琴各项损失共计247377.18元。三、中国人保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亚姿厂垫付款30525元。四、驳回蒋浩、肖彐琴在本案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956元，由仇建兴负担841元，由亚姿厂负担689元，由蒋浩、肖彐琴共同负担426元（该款蒋浩、肖彐琴已预交，蒋浩、肖彐琴同意由仇建兴、亚姿厂承担部分，由仇建兴、亚姿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给蒋浩、肖彐琴，一审法院不再退还）。
上诉人仇建兴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
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为，仇建兴虽然在事故处理阶段向交警部门对事故责任认定提出了异议，但是这仅是对事故认定中载明的事实有异议，并未提出足以推翻现有责任认定书的证据，所以对仇建兴提出的要求重新划分事故责任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仇建兴认为，根据法律规定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认定书已经不能作为认定事故责任的最终依据。事故当事人有权在法院审理过程中要求重新划分事故责任，法院有义务对交警部门作出的责任认定进行审查、评判和重新划分。一审法院对此并没有进行必要的审理，甚至连交警部门的卷宗材料都没有调取、审查。一审法院针对本案最核心的争议焦点，以一句仇建兴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就免除了自己的审查义务，无法律依据。2、一审法院认为毛国红有无驾驶证对事故责任并无影响。那么死者蒋才良没有带头盔这一事实对造成死亡是不是有影响，是不是要对自己没有采取安全措施的驾驶行为承担一定的责任，一审法院对此未作出结论。
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经过审理将交警部门认定的两次交通事故认定为一起交通事故。既然是一起交通事故，出现同一个受害人死亡，那么要求仇建兴、亚姿厂均要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仇建兴认为既然认定为一起交通事故，就应该是仇建兴、亚姿厂在一个交强险限额内分担事故责任。2、一审法院关于原因力的分析及责任的累加没有法律依据，不符合情理。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蒋浩、肖彐琴、亚姿厂、中国人保公司在法定答辩期内未作书面答辩。
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有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经查阅一审卷宗，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关于道路交通事故证据及事故形成原因分析：“蒋才良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饮酒后驾驶未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的机动车上道行使，未遵守分道通行的规定……毛国红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未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的机动车上道行使，载物超出车厢宽度，对路面动态情况疏于观察，未按照操作规范确保安全驾驶、文明驾驶，且在发生交通事故后，未立即停车保护现场，抢救受伤人员等……以上事实有现场勘查材料、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视听资料和相关检验鉴定意见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
关于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的采信问题。交警部门作出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是在综合考虑现有证据并分析事故形成原因后作出的，该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证据确实充分。上诉人要求对事故责任重新划分，但除了交警部门在交通事故认定过程中采集的证据外，上诉人并未提供其他证据推翻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已认定的事实。上诉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死者蒋才良在事故发生过程中未戴头盔，在尸检报告中蒋才良既有头颈部受伤也由躯干部受伤，也不能区分系头颈部受伤还是躯干部受伤导致蒋才良死亡。因此，一审判决对上诉人提出异议的部分事实未予采信，并未采纳上诉人要求重新划分事故责任的抗辩意见并无不当。
关于损失的责任分担问题。由于两次碰撞共同导致蒋才良死亡的后果，两次碰撞缺一不可，且各方在事故中均有过错及违法行为，故两次碰撞对蒋才良死亡均有因果关系且无法区分主次，故一审判决酌情按5：5的比例确定两次碰撞的原因力并无不当。尽管一审判决将两次碰撞事故作为一个整体来划分各方的事故责任，但并未否认本案中存在两起交通事故，故一审判决认定仇建兴与亚姿厂作为肇事方在不区分责任的情况下，分别先行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仇建兴提出的上诉理由及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12元，由上诉人仇建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银芬
审 判 员 杨 迪
代理审判员 张丛卓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沈 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