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04民初23681号
原告：朱某某，男，汉族，住江苏省淮安市淮安区。法定代理人：冯某(系原告妻子)，汉族，住同上。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建兵，上海市银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锦江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修理厂，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负责人：施根昌，厂长。被告：上海锦江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区试验区。法定代表人：戎平涛，董事长。上述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方顺林，上海市海之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姜年冬，女，1984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兴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拱平，浙江圣约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李广威，男，1987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淮安市楚州区。被告：上海锦嘉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法定代表人：傅康富，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於飞，上海汇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志慧，上海汇银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朱某某与被告上海锦江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修理厂(以下简称锦江修理厂)、上海锦江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江公司)、姜年冬、李广威健康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7月1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审理中，经原告申请，本院依法追加上海锦嘉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嘉公司)为本案被告。本案于2016年9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朱某某的法定代理人冯某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建兵，被告锦江修理厂、锦江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方顺林，被告姜年冬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拱平，被告李广威，被告锦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於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某某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各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医疗费61,503.77元、护理费14,140元、营养费4,500元、残疾赔偿金338,956.80元、误工费49,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20元、交通费4,220元、住宿费2,300元、鉴定费7,300元、衣物损失费300元、精神损失费18,000元、律师费5,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方负担。事实和理由：2014年12月，被告锦嘉公司将位于本市吴中路XXX号的店面装修工程发包给被告姜年冬，2014年12月21日姜年冬又将装修工程中的油漆工作转包给被告李广威，由于工作量大、工期紧，故李广威又叫来原告一起做油漆，约定按天计算报酬。2015年1月8日16时30分许，原告在油漆过程中从脚手架上掉下致受伤、昏迷不醒，后即送至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五五医院(以下简称四五五医院)救治，诊断为重型颅脑外伤，住院期间医疗费由姜年冬垫付。后原告再次住院进行颅骨修补术并经鉴定构成XXX伤残。因各方之间就责任分担问题无法协商一致，故提起本案诉讼。原告认为，事发地房屋较高，姜年冬本人无施工资质、无工具和人员承揽工程，李广威亦为个人，故锦嘉公司将涉案装修工程发包给姜年冬，姜年冬将油漆工作转包给李广威，且未采取相应安全措施，均存在过错。在案李广威否认与姜年冬之间存在承包关系，认为是雇佣关系，现原告亦认为与姜年冬之间属雇佣关系。而被告锦江修理厂、锦江公司一方是事发房屋的所有人。为此，本案各被告均应承担相应责任。原告从事油漆工作，有多年的工作经验，对于本次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锦江修理厂、锦江公司辩称，事发时其已将房屋租借给锦嘉公司，故并非涉案装修工程的发包人。原告的受伤与己无关，要求驳回原告对其的诉讼请求。同时，本被告方认为原告对于本次事故的发生亦存在责任。姜年冬辩称，事发地的装修工程是本被告个人承包，其中油漆工作分包给李广威，相关的安全保护亦由其自行负责，双方并以书面形式明确了承包关系。工程中油漆材料由本被告提供，但事发时的脚手架并非本被告提供。李广威并非是向本被告提供劳务，而是要交付劳动成果并最终对其劳动成果负责。本被告与原告并不相识，也不存在另外支付原告劳动报酬的事实，故与原告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原告在诉状中明确其与李广威之间系雇佣关系，现予以否认缺乏依据。根据在案证据，事发时并无外力作用导致原告摔下脚手架，没有证据证明本被告存在侵权行为并导致原告受伤，且事发后本被告亦尽到了最大救助义务，垫付了原告当天的急诊及住院医疗费用，故本被告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李广威辩称，本被告为姜年冬做事发装修工程中的油漆工作，约定按每平方米16元计价，油漆材料由姜年冬提供。起先由本被告一人施工，后姜年冬说要在2015年1月8日左右完成，故在2014年12月23日左右本被告叫来了原告，对此姜年冬也是知道并认可的。当时，本被告与原告约定是按天计算支付报酬，具体标准未约定，拟根据行业惯例。之后原告还叫来了案外人贺某一起做，但本被告不另外支付贺某报酬，而是由原告自行负责。本被告认为，本人并无承包的资质，所签的也非正式承包合同，其上亦未载明安全措施由本人负责。本人实则是与原告一样受姜年冬雇佣，故不同意原告要求本被告赔偿的诉讼请求。锦嘉公司辩称，本被告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事发时系争房屋是由本被告承租后进行简单的装修，包括铺设地砖、墙面的粉刷及一些细节工作，本被告以4万元价格将其发包给姜年冬，至于姜年冬与原告及李广威之间的关系，本被告并不清楚。事发后，姜年冬交付了装修工程，本被告亦支付了约定款项。事发装修工程较小，本被告将其发包给个人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且姜年冬擅自分包与本被告无关。本被告与原告之间不存在承揽关系或雇佣关系，亦没有任何保障原告安全的法定义务，对于原告受伤也不存在作为或不作为的侵权行为，故原告要求本被告承担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原告作为装修工应当具备相应的安全防范知识并对自身安全尽到相应注意义务，故对于从脚手架上摔下原告自身亦存在重大过错，且本案中其如何摔下已无法查明。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位于本市徐汇区吴中路XXX号基地内老车间XXX幢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系被告锦江公司所有并由其下属分支机构锦江修理厂使用，该房屋室内高度有4米左右。2014年1月，锦江公司与锦嘉公司签订《上海市房屋租赁合同》，将系争房屋出租给锦嘉公司使用，租期自2015年5月1日至2020年4月30日，双方约定2015年2月1日前交付房屋。2014年12月10日，锦嘉公司签署《交房进户单》，确认验收系争房屋由锦嘉公司自行装修。后锦嘉公司将系争房屋装修工程发包给姜年冬，姜年冬又将其中的室内墙面油漆工程分包给李广威承揽施工，乳胶漆材料由姜年冬负责。2014年12月21日李广威出具的《合同书》载明“本人在吴中路XXX号锦江汽车服务中心承包乳胶漆以每平方米16元施工要求以甲方验收合格为准施工完成后付清”。后李广威找到原告与其一同施工，约定按天支付原告报酬。2015年1月8日16时30分许，原告在系争房屋内施工过程中，从所站的脚手架二层(高度3至4米)上摔至地面受伤，当时其未配安全带及安全帽等保护措施。原告伤后即被送至第四五五医院诊治，诊断为重型颅脑外伤；左肺挫伤：双肺吸入性肺炎。当日收治入院行对症手术治疗，同年3月10日出院。2015年6月23日至7月13日又在上述医院住院行左额颞颅骨修补术。原告治疗期间，自行支出医疗费58,706.03元(包括伙食费120元)、住院护工费150元，另姜年冬支付了原告医疗费125,221.18元(包括住院伙食费780元)，李广威支付了原告包括用血金、外购药费(人血白蛋白)、医疗辅助用具费(雾化器)在内的医疗费用3,773.30元及陪护人员躺椅费1,639元、住院护工费4,945元。2016年1月21日、4月13日，经本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分别出具鉴定意见，评定原告从高处坠落受伤，至左侧颞顶部硬脑膜外血肿，双侧颞顶部硬脑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左侧颞骨骨折等。临床予行“左侧额颞顶部硬脑膜外血肿清除去骨瓣减压术”及“颅骨修补术”等治疗。检见其颅骨缺损修补范围达6平方厘米以上，未见遗留明显神经系统阳性体征。相当于道路交通事故XXX伤残。伤后休息210-240日，营养120日，护理120日；其伤后存在诸多脑器质性损害，且遗留有右颞叶条片状脑软化灶和外伤性脑积水，故患有器质性精神障碍，相当于道路交通事故XXX伤残，精神科方面建议给予休息期180日，营养期30日，护理期90日；本案应评定其为具有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为上述鉴定，原告支出鉴定费7,300元。原告系农业户籍，事发前其已在本市城镇地区居住、工作一年以上。原告为委托律师代理本案诉讼，支出律师费5,000元。本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姜年冬向锦嘉公司承包了系争房屋的室内装修工程后，又将其中的油漆工作分包给李广威完成，根据李广威出具给姜年冬的《合同书》内容载明其系承包油漆工作，最终向姜年冬交付工作成果并由姜年冬一次性支付劳务报酬，故双方承揽关系的意思表示明确，且在实际施工过程中李广威独立完成相关工作并在人手不足的情况下自行找人，据此本院认定姜年冬与李广威之间系定作和承揽关系，李广威与原告约定按日支付其报酬，为此双方的劳务雇佣关系亦是明确的，本院予以认定。现原告在工作中受伤，李广威作为雇主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原告在高处作业时因不明原因而坠落，在案没有证据证明系其自身以外的原因造成，故可认定原告自身未尽到相应安全注意义务，存在重大过失，为此其亦应自负相应的责任。系争房屋室内有4米左右的高度，进行墙面油漆工作势必要登高作业，施工人员需要有高处作业资质并配备相应的安全防护用品，故相关的承揽方需具有一定的安全管理能力和安全生产条件。现锦嘉公司将房屋装修工程发包给姜年冬个人，姜年冬又将油漆工作分包，均忽视了对于对方安全生产能力的审查，亦存在过错，客观上与原告的损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为此本案中锦嘉公司及姜年冬亦均需承担相应责任,且姜年冬作为总包方未尽到对施工现场的直接监督管理职责，其过错较大。现本院根据本案纠纷情况，酌情确定锦嘉公司、姜年冬、李广威就原告的人身伤害损失分别承担15%、30%、35%的赔偿责任。锦江公司、锦江修理厂作为系争房屋的管理人将房屋出租给锦嘉公司使用，对于原告的伤害不存在过错，故原告要求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具体损失的认定，医疗费用，本院凭据确认总额为186,800.51元，住院伙食费依法已予以剔除。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的数额符合其实际住院情况及相关赔偿标准，本院确认为1,620元。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原告主张的相关标准符合法律规定，但其将相应鉴定的期限叠加计算缺乏依据，故本院分别调整确认误工费为28,000元、护理费为8,080元、营养费为3,600元，住院护工费因与原告主张的期限有重复，故不再予以另行认定。残疾赔偿金，有在案鉴定的相应意见为证，且根据原告提交的证据及在案事实所反映的原告工作情况，可以认定其可使用城镇居民标准获赔该项损失，故原告主张的损失数额符合法律规定，本院确认为338,956.80元。交通费、住宿费，因原告的伤情较重，就医、鉴定等事故善后事宜均需家属陪同，故结合其提交的票据情况及参照相关标准，本院认为其主张尚属合理，本院分别认定为4,220元及2,300元。原告主张的衣物损失费，事属合理，本院认定为300元。精神损失费，本院依法确认为16,000元。鉴定费，本院凭据确认为7,300元。律师费，原告主张合理，本院予以认定。另李广威支出的陪护人员躺椅费1,639元，亦属原告方发生的合理损失，本院一并予以认定。上述原告损失合计为603,816.31元,其中由姜年冬按责赔偿181,144.89元，扣除其已支付的125,221.18元，姜年冬尚需支付55,923.71元；李广威按责赔偿211,335.71元，扣除其已支付的10,357.30元，李广威尚需支付200,978.41元；锦嘉公司按责赔偿90,572.45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姜年冬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朱某某赔偿款55,923.71元;二、李广威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朱某某赔偿款200,978.41元；三、上海锦嘉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朱某某赔偿款90,572.45元；四、驳回朱某某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70元，减半收取计4,435元，由朱某某负担887元，姜年冬负担1,330.50元，李广威负担1,552.25元，上海锦嘉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665.25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陈强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龚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第十一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