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一终字第16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南山，男，1965年7月8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钢，广东通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转佑，女，1958年2月27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嘉欣，女，1993年2月8日出生，汉族。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周攀攀，广东瑞迪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转志，女，1962年7月8日出生，汉族。
原审被告广州市天河区凤凰长者康复中心。
法定代�人王南山，院长。
委托代理人李钢，广东通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南山因返还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3）穗天法民一初字第2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张转佑是刘生的妻子，张嘉欣是刘生与张转佑的女儿。刘生自2003年起在广州市天河区凤凰长者康复中心（下称凤凰康复中心）居住生活，并用其工资等支付其在凤凰康复中心产生的费用。后刘生于2012年3月6日死亡，死亡时74岁。张转佑、张嘉欣到广州市白云公证处办理继承公证，该公证处于2012年8月9日出具（2012）粤广白云第22892号《公证书》，证明：被继承人刘生的上述遗产（存于中国农业银行账号后四位为9507的银行账户中的存款）由其妻子张转佑、女儿张嘉欣共同继承，继承后，张转佑占有上述财产的四分之三份额，张嘉欣占有上述财产的四分之一份额。王南山、凤凰康复中心认为上述公证不能证明刘生是否留有遗赠协议或者遗嘱，相关材料是否属实也不清楚。
2012年3月6日，王南山从刘生名下开户行为中国农业银行广州员村支行、账号后四位为2216的账户中转出10×××08.59元至其名下账号后四位为9418的账户中，该笔款项自刘生进入凤凰康复中心时即已经存于该账户中。张转佑、张嘉欣认为该笔款项属刘生所有，王南山私自将该笔款项转入其名下账户，侵害了作为继承人的原告的财产权利。
王南山主张上述款项是刘生用于偿还其生前所欠债务，且凤凰康复中心已经和张转佑、张嘉欣就刘生生前所涉费用、债务进行结算，案涉款项已经对相关费用进行抵扣，并提交证据费用清单、收据、申请报告八份、欠条予以证明。上述申请报告有7份注明了时间，其中6份的落款时间为2009年，1份为2005年，有一份未写明时间；报告的内容语句不通，错别字较多，含义不清，大意均为刘生向其生前工作单位申请支付其在凤凰康复中心所产生的费用。费用清单中显示刘生在凤凰康复中心的费用每月结算一次，用其工资收入冲抵；2009年各月的结存数为负18000余元至负26000余元不等，即刘生欠康复中心18000余元至26000余元不等，清单最后结算时间为2012年1月12日，结存数为负9064元，即刘生欠9064元。欠条载明：“本人欠凤凰康复中心费用2万元正，截至日期为2012年1月30日（刘生于2012年3月6日逝世，此费用为刘生生前住院费等）。”落款签名为“张转佑”，时间为2012年3月9日。张转佑、张嘉欣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案涉款项是用于偿还刘生欠王南山的债务。
王南山另提交照片，以证明刘生生前独自购买了空调、大轮椅、小轮椅、电视、氧气机等，均为其向王南山私下借款所购，并未计入康复中心日常费用清单中。张转佑、张嘉欣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不予确认，认为无法证明相关电器、设备是否为刘生购买并使用。
2012年6月21日，凤凰康复中心向原审法院起诉张转佑、张嘉欣，要求其支付刘生在该中心产生的费用20000元及相应的利息。该院以（2012）穗天法民一初字第1597号予以受理。在该案的审理过程，该院依张转佑、张嘉欣的申请向广州市公安局天河区分局凤凰派出所（以下简称“凤凰派出所”）调取相关报警资料，包括被告负责人王南山、张转佑、张嘉欣及侯伟等人的询问笔录及情况说明等资料。张转志在2012年8月1日的询问笔录称：张转佑是其亲姐姐，其与两原告在处理刘生后事时发现王南山取走了刘生名下的100000元，故在2012年7月11日向凤凰派出所报案。张转佑在2012年8月7日的询问笔录中�：2012年3月9日其到学校老干科，姓侯的同志和老人院的王南山让其签署前述欠条，并让其交了200元诚意金。侯伟在2012年8月9日的询问笔录中称：2012年3月9日上午与张转佑及其妹妹、妹夫到凤凰康复中心处找到王南山，院方提供了一叠由刘生签名确认的费用清单，刘生家属对2月12日至3月12日的9000多元费用没有刘生签名提出质疑，对其余20000余元的欠款未提出质疑，经协商确定刘生生前欠养老院20000元整，并写下欠条，有张转佑签名，其当时在场，张转佑还交了200元表示态度。张嘉欣在2012年7月11日的询问笔录称在凤凰康复中心处理刘生后事时，王南山交给其与张转佑三本存折和一张20000元的欠条，该20000元欠条是欠凤凰康复中心的费用。经审理后，该院于2013年2月4日作出（2012）穗天法民一初字第1597号民事判决，认定王南山转走刘生名下案涉款项，与该案属不同法律关系，该院不予调处，当事人可另案主张；并判决张转佑支付凤凰康复中心20000元及相应利息，驳回凤凰康复中心的其他诉讼请求。张转佑对该判决不服，上诉至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该院于2013年8月2日作出（2013）穗中法民一终字第3345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现已生效。
对于前述原审法院到派出所调取的材料，张转佑、张嘉欣认为王南山在笔录中表示刘生欠其个人120000余元，主要是外出消费所欠，与凤凰康复中心没有关系；但其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欠款的存在，而张转佑、张嘉欣与凤凰康复中心结算的是刘生在该中心所产生的费用，所以王南山主张案涉款项已经双方协商抵扣处理，与事实不符。其次，从笔录中可以看出，张转佑、张嘉欣收到存折（签收时间为2012年3月12日）是在结算费用并签署欠条之后，亦即签署欠条时张转佑、张嘉欣对王南山转走案涉款项并不知情，根本无法和其协商抵扣。王南山认为由侯伟的笔录可知，张转佑、张嘉欣于2012年3月9日到凤凰康复中心处理相关事宜时，只是对2012年2月12日至2012年3月12日期间的9658元以刘生没有签名不确认，但对其它的费用没有质疑，最后确认尚欠康复中心20000元。因此，张转佑、张嘉欣的诉请没有理由。
原审法院认为：王南山在刘生死亡之日将其名下银行账户中的款项10×××08.59元转入其个人账户，对此，其主张刘生生前除凤凰康复中心产生的费用外，还经常因外出就医、购置电器及必要器具而向其借款，且其在刘生死后已经与张转佑、张嘉欣就刘生生前所发生的费用及债务进行结算，并用该笔款项进行抵扣后，由张转佑签署了欠条。但根据派出所笔录及存折签收条可知，张转佑、张嘉欣知晓案涉款项应在双方结算费用之前，由此可见，�转佑、张嘉欣并未就案涉款项与王南山协商一致。其次，王南山所提交的8份报告，细查其内容，无法证明刘生生前对王南山存在债务；王南山提交的费用清单及费用收据均有刘生的签名确认，由此可知，刘生此时尚有一定的鉴别能力，且能够签名，但王南山并未让刘生签署任何形式的借款凭证，有违常理。因此，该院对王南山的上述主张不予采纳，其转走的案涉款项应属刘生的遗产，王南山的上述行为已经侵害了作为刘生继承人的张转佑、张嘉欣之财产继承权利，应将案涉款项10×××08.59元返还张转佑、张嘉欣，并支付相应的利息。利息应以10×××08.59元为本金按照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自2012年3月6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张转佑、张嘉欣请求自2012年3月6日开始计至2013年8月28日，是对其权利的处分，该院予以确认。
至于凤凰康复中心，因其未实施侵权行为，亦未得益，故在本案中无需对张转佑、张嘉欣承担责任。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3年12月13日作出如下判决：一、王南山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5日内支付张转佑、张嘉欣100808.59元及相应利息（利息以100808.59元为本金，按照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自2012年3月6日起计算至2013年8月28日止）；二、驳回张转佑、张嘉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80元、保全费1070元，由王南山负担。
判后，王南山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我未侵犯张转佑、张嘉欣的财产权利，案涉款项在继承事实发生前已经由刘生处分给我方抵债。一、案涉款项是刘生生前掌控的，早在2003年入院时就由刘生所在单位交给刘生，刘生对该款项有处分权。二、案涉款项早在2009年12月就处分给了王南山，用于清偿拖欠王南山的10余万元债务。刘生交付银行存折及密码后，王南山将该笔存款转为定期存款，故该存款所有权交付给王南山时，所有权已经发生了变更。三、案涉款项在刘生死亡当日，由王南山转到个人名下，不能视为侵犯张转佑、张嘉欣继承权的行为，因处分行为在前，继承事实在后。四、刘生因中风及其他疾病无人照顾不能自理而入住康复中心，其意思表示能力是完整的，其处分个人财产的行为受法律保护。原审以王南山在刘生死亡当日将案涉存款转至个人账户为由，认定王南山侵犯张转佑、张嘉欣的继承权，有违客观事实。据此，王南山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张转佑、张嘉欣的诉讼请求。由张转佑、张嘉欣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
张转佑、张嘉欣共同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不同意王南山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另查明：王南山所述刘生生前向其借款原因及花费，王南山先后有以下陈述：1.2012年7月11日，王南山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称：因与刘生平时相处的好，故前后借给刘生共计约12万元，这笔钱是用于带刘生出去消费，和康复中心没有关系。差不多到十万的时候，王南山要求还钱，刘生就把他的存折、密码给王南山。2.一审时，王南山称：刘生住院9年期间，累计向王南山借款13万元，用于购买空调、轮椅、电视、氧气机等设施及外出消费。10万元不是一次性借的，是陆续借的，但没有书面借条。3.二审时，王南山提交书面意见称：从2004年至2010年期间，刘生共向王南山借款13万元，用于购买生活设施、外出吃饭、购买零食等。每次借支数额不等，但到年底或一段时间后，王南山就与刘生核对，由刘生出具一份由刘生本人亲笔书写的总收据或欠条。2010年1月，经刘生核对后，刘生的借支总额超过其银行存款10万元，刘生才将其存折、密码交给王南山，同意王南山取出存款用于抵扣欠款，王南山也将刘生书写的收据、欠条交回给了刘生。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存款存折及密码虽然在刘生生前交付给王南山，但直至刘生死亡，案涉款项一直在刘生名下，案涉款项是在刘生死亡后由王南山转移至个人名下的，在刘生生前并未发生转移。因此，刘生生前将案涉款项存折、密码交付给王南山的行为，既不能据以推定刘生生前向王南山借款十余万元，也不属于刘生处分其个人银行存款的行为。王南山抗辩称刘生生前对其负�十余万元的债务，应对此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王南山在本案中既未提供借据，也未提供任何其为刘生购买生活设施、带刘生外出消费、医疗的发票、收据。况且，比较王南山在公安机关、一审及二审时关于所述债务的陈述，也存在多处矛盾及前后不一致之处。综合本案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陈述，王南山在刘生死亡后将案涉款项转至个人名下的行为侵害了张转佑、张嘉欣的继承权，王南山应当向张转佑、张嘉欣返还案涉款项及其利息。综上所述，王南山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2480元由王南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谷丰民
审判�年亚
代理审判员 康玉衡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李颖仪
林俊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