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饶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1121民初2121号
原告：肖素芳，女，1969年9月1日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弋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炳凌，江西衡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巧贞，江西衡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饶市致远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三清山西大道5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39Ｃ。
法定代表人：祝建华，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祝平彪，江西尚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合肥长安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合肥市高新区大别山路96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821。
法定代表人：黄乐金，该公司董事长。
被告：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行，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江北城西大街27号附1号、附2号、附3号2-1、F26-34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ＸＫ。
法定代表人：程劼，该公司负责人。
原告肖素芳与被告上饶市致远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上饶致远公司）、合肥长安汽车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合肥长安公司）、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行（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华夏银行重庆分行）返还原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5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肖素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炳凌、郑巧贞、被告上饶致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祝平彪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合肥长安公司、被告华夏银行重庆分行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肖素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交付车辆合格证；2、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原告与被告上饶致远公司签订《汽车买卖合同》，原告从被告上饶致远公司处购买长安轿车一辆，车辆型号为SC7149A5，合格证编号为YG5063115038078，原告全额支付购车款40,000元后，但被告上饶致远公司却一直不将该车的合格证原件交付给原告，导致原告购买的车辆无法登记上牌，还需支付高额的滞纳金。被告合肥长安公司是车辆的生产厂家，合肥长安公司将车辆的合格证通过指示交付的形式交给被告华夏银行重庆分行用以被告上饶致远公司贷款作抵押。车辆合格证非财产性权利，不能用以抵押，车辆合格证应该随车辆一起交付给消费者，故原告依法提起诉讼。
被告上饶致远公司辩称，原告向被告上饶致远公司购买了一辆长安小轿车属实，但该车的合格证原件在被告华夏银行重庆分行处，被告华夏银行重庆分行非法截留，被告上饶致远公司无法交付；被告上饶致远公司没有将原告车辆的合格证抵押给被告华夏银行重庆分行，车辆合格证是被告合肥长安公司直接交给华夏银行重庆分行的；被告上饶致远公司的合作公司上饶平国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结欠被告华夏银行重庆分行的贷款，被告华夏银行重庆分行已经在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判决已生效并进入执行程序，华夏银行重庆分行应当将合格证返还给原告。
被告合肥长安公司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一、汽车出厂销售，生产厂家必须提供每辆汽车的《合格证》；合肥长安公司系经国家发展改革委批准的汽车制造企业，具有汽车生产完整的冲压、焊装、涂装、总装四大工艺生产线，具备整车生产的大、精、尖专业生产设备及成套设施，是中国汽车四大集团阵营企业，中国自主品牌汽车领先企业。根据国家发展改革委、公安部、工业和信息化部对汽车合格证管理的相关规定，《合格证》是汽车出厂重要的凭证之一，具有唯一性，只有获得《合格证》的汽车才符合国家对机动车装备质量及有关标准的要求，才能出厂销售。本案中，肖素芳所购长安牌汽车已经出厂、销售且获得了完税发票。这说明，合肥长安公司在涉案出厂时已具有《合格证》。二、肖素芳有权向汽车销售商致远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或合格证的保管人华夏银行重庆分行主张取回，致远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在肖素芳支付全部付款后，理应将随车《合格证》交付给肖素芳。需要说明的是，目前肖素芳所购车辆的《合格证》并非为合肥长安汽车有限公司交付给华夏银行重庆分行，而是由致远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交付给华夏银行重庆分行的，因此，肖素芳至今未取得涉案车辆合格证的责任并非为合肥长安汽车有限公司的过错所致，合肥长安公司对本案依法无需承担责任。
被告华夏银行重庆分行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一、答辩人华夏银行重庆分行与被告上饶市致远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被告合肥长安汽车有限公司未签订任何协议，答辩人华夏银行重庆分行与被告上饶市致远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被告合肥长安汽车有限公司未签订任何书面协议，也未曾约定涉案车辆合格证原告交付给答辩人华夏银行重庆分行保存或质押，对此，答辩人华夏银行重庆分行认为，答辩人并非本案适格的被告，并请求法院依法判决驳回原告对答辩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答辩人华夏银行重庆分行并非原告与被告上饶市致远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汽车买卖合同》的合同当事人，不应承担合同义务，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依法成立的合同，仅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本案中华夏银行重庆分行并非《汽车买卖合同》的合同当事人，对此不应承担任何合同交付义务及其他责任，而本案也并不属于合同相对性例外的情形，毕竟原告另有其他救济途径。三、原告买卖合同纠纷另有其他有效的救济途径，因被告上饶市致远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故意或重大过失，导致原告未能取得汽车合格证，最终所购车辆不能办理车辆行驶证及上牌，实质上合同目的已难得实现。被告上饶市致远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已构成根本性违约，故原告可以选择其他有效的救济途径：要求依法撤销《汽车买卖合同》、上饶市致远汽车销售有限公司退还购车款及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这对原告而言是最为有利的救济方式。综上所述，华夏银行重庆分行不属于本案适格被告，也不属于《汽车买卖合同》的当事人，不应向原告承担任何交付责任等。据此，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针对被告华夏银行重庆分行的全部诉讼请求，以维护华夏银行重庆分行的合法权益。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原告肖素芳于在被告上饶致远公司购买了一辆型号为长安牌SC7149A5、发动机号码为F34FC51266的轿车，合格证编号为YG5063115038078，车价款为40,000元（含增值税）。原告全额支付了购车款后将汽车提走，但被告上饶致远公司却一直没有向原告交付车辆的合格证原件，导致原告至今无法为汽车登记上牌，经过多次交涉，得知汽车合格证原件由汽车生产商即被告合肥长安公司交给被告华夏银行重庆分行作质押，用以被告上饶致远公司的合作公司上饶平国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向被告华夏银行重庆分行贷款，被告上饶致远公司根本无法交付合格证原件。而被告华夏银行重庆分行获得涉案汽车合格证质押权的依据是被告上饶致远公司的合作公司上饶平国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被告合肥长安公司母公司重庆长安汽车股份有限公司、被告华夏银行重庆分行三方于签订的《汽车销售金融服务网络协议》，协议约定：“乙方（即华夏银行重庆分行）可以为丙方（即上饶平国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开立期限为三个月以内的银行承兑汇票，乙方对丙方提供的授信限额为壹仟万元。在授信有效期内，丙方依据本协议约定的操作模式将未结清银行承兑汇票对应的长安汽车的销售款全部进入在乙方开立的保证金账户后可滚动使用该授信限额。甲方（即重庆长安汽车股份有限公司）应制定专人负责办理银行承兑汇票查询和签收、长安汽车合格证送达情况查询等事宜，并向乙方出具书面授权文件，将盖有指定专人签章样本及甲方或甲方授权的控股子公司公章的印鉴卡预留在乙方备查。丙方申请开立银行承兑汇票，应提供相关长安系列汽车买卖合同文本原件，填写《华夏银行银行承兑汇票申请书》，并在乙方存入相当于申请银行承兑汇票金额30%的保证金。丙方委托甲方将所购长安汽车相对应的汽车合格证原件直接寄到乙方用作质押，本项委托自本协议生效时起生效，具体操作每笔业务时，丙方不再另行出具授权委托书。根据甲方款到发货的销售政策，经丙方申请，乙方在丙方按规定交存30%保证金后，可为丙方在核定额度内开具以甲方或甲方授权的控股子公司为收款人的银行承兑汇票，丙方应在申请银行承兑汇票时与乙方签订汽车合格证质押合同，质押合同于车辆合格证交付之日起生效。丙方委托乙方持申请开立的银行承兑汇票《银行承兑汇票送达通知书》通过特快专递邮寄至甲方或甲方授权的控股子公司所指定的专人（该委托自本协议生效时起生效，具体操作每笔业务时，丙方不再另行出具授权委托书），乙方应于邮件寄出当日将《银行承兑汇票送达通知书》以电子邮件方式发送到甲方或甲方授权的控股子公司所指定的邮箱，甲方或甲方授权的控股子公司所指定的专人在收到乙方邮寄的银行承兑汇票的当日，应以书面传真方式发送《银行承兑汇票送达通知书回执》至乙方，同时甲方应电话通知乙方指定专人。如果甲方在银行承兑汇票收到之日起2天内未回复的，视同银行承兑汇票已收到。甲方或甲方授权的控股子公司根据其收到的银行承兑汇票，以及其确认的丙方提车申请，按照乙方签发的银行承兑汇票金额发车。车到丙方指定地点后，由丙方指定人员在《商品车运输交接单》上签收，作为甲方或甲方授权的控股子公司已向丙方交车的凭据。甲方在收到银行承兑汇票后，应于30天内通过特快专递向乙方邮寄此银行承兑汇票采购车辆的相应合格证和《长安汽车合格证送达通知书》原件，甲方寄出的合格证作为丙方向乙方申请签发上述银行承兑汇票的质押物。甲方承诺提交给乙方用于质押的汽车合格证是一车一证,未经协行办书面同意，甲方和甲方授权的控股子公司不得为任何人补办《长安汽车合格证送达通知书》上所载明的长安汽车合格证。………”因被告上饶致远公司的合作公司上饶平国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结欠被告华夏银行重庆分行的垫付款未还，故被告华夏银行重庆分行拒绝返还案涉汽车的合格证原件，该合格证原件尚在被告华夏银行重庆分行处。此外，华夏银行重庆分行已在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就上饶致远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提起诉讼，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已于对该案作出一审判决，判决：一、“被告上饶平国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行垫付的本金2,268,556.96元…….”。上饶平国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没有提起上诉，一审判决已经生效，案件目前正在执行阶段。
上述事实有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车辆合格证、上饶致远公司、上饶平国汽车贸易有限公司、重庆长安汽车股份有限公司、被告华夏银行重庆分行三方于签订的《汽车销售金融服务网络协议》、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5民初1974号民事判决书、上饶平国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企业信息、被告上饶致远公司企业信息、被告合肥长安公司企业信息，及原、被告的陈述为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物权是绝对权、对世权，具有追及效力。物权成立后，其标的物不论辗转于何人之手，物权人均得追及物之所在而直接支配其物并实现物权内容，此为物权的应有之义。本案中，汽车生产商合肥长安公司已按照经销商上饶致远公司的授权，将汽车合格证原件交付给华夏银行重庆分行占有，华夏银行重庆分行对其实际占有合格证原件的事实亦无异议，故肖素芳行使物上追及权的效力应仅限于合格证的实际占有人华夏银行重庆分行，不及与上饶致远公司、合肥长安公司非实际占有人。因华夏银行重庆分行的抗辩理由是基于三方协议合法占有合格证，故本案的争议焦点归纳为：华夏银行重庆分行基于合同关系产生的占有权，能否对抗肖素芳基于物权而产生的返还请求权。首先，华夏银行重庆分行对合格证的占有权来源于三方协议，根据三方协议的约定，经销商以汽车合格证的交付换取银行贷款的发放，当经销商不能清偿银行贷款或未在保证金账户存入足额资金时，银行有权不释放汽车合格证。汽车合格证是机动车生产企业印制并随车配发的唯一证明汽车整车合格的法律文件，是办理机动车注册登记必须提供的法定证明文件之一，没有合格证，新车就无法在车辆管理部门上牌上证而成为“黑户”，银行以监管的方法占有合格证，其本意正是利用合格证对汽车的特殊功效来限制债务人或者第三人支配和使用对应车辆，借此达到控制贷款风险、促进债权实现之目的。因此，华夏银行重庆分行以监管的方法占有合格证，本质上应属于担保范畴。其次，华夏银行重庆分行以监管的方式占有合格证不属于现行法律规定的担保类型。《物权法》和《担保法》规定的担保方式有抵押、质押、留置、定金、保证。以监管的方式占有合格证仅在表现形式上类似质押，但又不符合质押的法律特征。质押分为动产质押和权利质押，汽车合格证是特定机动车整车出厂的合格证明，本身并不具有交换价值和商品流通性，不能成为质押财产。将汽车作为质押财产，但未实际交付，根据《物权法》关于“质权自出质人交付质押财产时设立”的规定，汽车的质押权并未设立。就权利质押而言，《物权法》和《担保法》规定可以质押的权利包括：一、汇票、支票、本票、债券、存款单、仓单、提单等有价证券；二、依法可转让的基金份额、股权；三、依法可以转让的注册商标专用权、专利权、著作权等知识产权中的财产权；四、应收账款；五、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可以质押的其他财产权利。汽车合格证不是财产权利凭证，不属于有价证券和知识产权的范畴，亦无法律规定汽车合格证属于“可以质押的其他权利”，故以监管的方式占有合格证也不属于权利质押。再次，华夏银行重庆分行以监管合格证方式设定的担保权利未经公示程序，不能产生担保物权的法律效力。物权公示原则是物权法的基本原则之一，民事主体对物权的享有与变动均应采取可取信于社会公众的外部表现方式，其价值在于对交易安全的保护。不动产物权以登记或登记的变更为公示方法，动产物权以占有为公示方法，物权经过公示才能产生对抗第三人的效力。本案中，华夏银行重庆分行根据三方协议以监管的方式占有汽车合格证，未在相关部门办理公示手续，也未向消费者肖素芳披露消息，故不能产生担保物权的法律效力，仅可对抗三方协议中的合同相对人。肖素芳在购买汽车时并不知晓也无从知晓华夏银行重庆分行以监管的方式占有合格证，华夏银行重庆分行、上饶致远公司在肖素芳购买汽车时亦未披露该事实，肖素芳已尽到一般消费者应尽的合理的注意义务，故肖素芳属于善意第三人。华夏银行重庆分行基于合同关系产生的对汽车合格证的占有权因未经物权公示而不具有对世性，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肖素芳对汽车的所有权及于从物合格证，具有对世性，肖素芳基于物权行使从物权返还请求权，理由正当充分，本院予以支持。至于华夏银行重庆分行对上饶致远公司的债权则可以另行起诉，向上饶致远公司主张权利。华夏银行重庆分行就上饶致远公司借款合同纠纷已经提起诉讼，并已得到法院支持，其债权利益通过诉讼可以得到保护。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三款、第二十三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条、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原告肖素芳返还长安牌SC7149A5型号轿车车架号码为F34FC51266、合格证编号为YG5063115038078的汽车合格证原件；
二、驳回原告肖素芳要求被告上饶市致远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合肥长安汽车有限公司返还汽车合格证原件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计25元，由被告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在递交上诉状同时向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开户行：农业银行江西省上饶市饶东支行，账号：36×××14）；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预交，则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本案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从判决规定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审判员 占昊鹏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日
书记员 张 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