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皖民二终字第008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能源建设集团安徽电力建设第一工程公司。
法定代表人：董俊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於恒强，安徽皖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袁家德，安徽皖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全椒县鸿天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丁红卫，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尚昌根，安徽敬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能源建设集团安徽电力建设第一工程公司（简称中能安徽公司）、上诉人全椒县鸿天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简称鸿天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年8月3日作出的（2015）滁民二初字第000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5年10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中能安徽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於恒强、鸿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尚昌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中能安徽公司承建安徽全椒大山风电项目工程，并成立中能安徽公司全椒项目部（简称全椒项目部）。2014年5月16日，鸿天公司作为供方，全椒项目部作为需方签订《销售合同》一份，约定鸿天公司向全椒大山风电工地供应预拌商品混凝土，付款方式为：全椒项目部每月两次工程进度款，每半个月按供方实际方量支付80%，每个月清算尾款一次，最后两个基础工程需提前付款，再予以施工。违约责任为：合同履行过程中如需方延迟货款，供方有权暂停供货，由此造成的损失由需方负责，且每日按应付款额的千分之三计收违约金，直到付清为止。黄卫东在全椒项目部委托代理人栏签名，并加盖全椒项目部公章，丁红卫在鸿天公司法定代表人栏签名，并加盖鸿天公司合同专用章。合同签订后，鸿天公司按约履行了供应混凝土的义务，但中能安徽公司未能按约支付货款。2014年12月20日，经双方对账，全椒项目部确认尚欠鸿天公司货款1803280元，黄卫东在对账单上签字确认。同日，全椒项目部与鸿天公司签订《付款协议》，确定所欠款项于2014年12月27日至2015年11月30日前分三次付清，如有一次不遵照协议执行，全椒项目部除支付货款外还需支付资金占用费686779.5元，同时承担日2‰的利息，并承担鸿天公司索款的律师费等一切经济损失。
在原审审理过程中，中能安徽公司向全椒县公安局报案称，黄卫东使用伪造的全椒项目部印章与鸿天公司签订合同。经全椒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委托鉴定，滁州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滁）公鉴（文检）字（2015）13号鉴定书（简称鉴定书），鉴定意见为：《付款协议》、《对账单》上加盖的印章与中能安徽公司提供的全椒项目部印文样本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销售合同》上印文与印文样本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
2015年2月3日，鸿天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中能安徽公司给付混凝土款1803280元，资金占用费损失686779.5元，合计2490059.5元。2、中能安徽公司自2014年12月20日就所欠货款1803280元按日2‰计算利息，利随本清。3、中能安徽公司承担鸿天公司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263071.5元。
中能安徽公司答辩称：中能安徽公司从未与鸿天公司签订过《销售合同》，也没有与鸿天公司签订过《付款协议》，请求驳回鸿天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中能安徽公司应否支付货款及违约金的问题。中能安徽公司主张，涉案工程已经分包给安徽华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简称华腾公司），黄卫东系华腾公司委派的人员，与中能安徽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其所实施的行为不代表中能安徽公司。经审查认为，实际承包人与施工企业以签订内部承包协议方式挂靠施工企业承包工程，在施工过程中对外实施分包工程行为，权利人主张施工企业承担给付工程款的，应由施工企业承担先行给付工程款的责任。本案中，中能安徽公司在承建安徽全椒大山风电项目工程期间，成立了全椒项目部。黄卫东在实际施工中使用全椒项目部公章与鸿天公司签订《销售合同》，且鸿天公司所供应的混凝土亦被用于涉案工程，中能安徽公司应对黄卫东的行为承担先行支付工程款的责任。
中能安徽公司、鸿天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除部分条款约定不符合法律规定外，其余内容均合法有效，各方应自觉履行合同义务。合同签订后，鸿天公司依约向中能安徽公司施工的工地供应商品混凝土，但中能安徽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的约定足额支付货款。2014年12月20日，经双方对账，全椒项目部确认尚欠货款1803280元，故鸿天公司要求中能安徽公司支付货款1803280元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
关于鸿天公司主张相应的资金占用费损失及违约金。经审查认为，《付款协议》中关于资金占用费、利息等约定，均属双方买卖合同关系中对于资金占用损失的约定，虽然在对账时，中能安徽公司对该笔费用予以认可，但合同约定的日利率3‰即月利率9％的计算标准已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应调整为按月利率2%计算违约损失，故对2014年12月20日之前的利息确认为152617元（686779.5÷9%×2%），之后的违约金以180328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
《付款协议》约定：如中能安徽公司逾期付款，需承担鸿天公司索款的律师费等一切经济损失。该约定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鸿天公司为实现债权而聘请律师，并与安徽敬梓律师事务所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支付了代理费。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对鸿天公司主张的律师费，酌定调整为5万元。故对鸿天公司提出要求中能安徽公司支付律师费用263071元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
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八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中能安徽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鸿天公司货款1803280元及违约金（2014年12月20日以前的违约金为152617元；2014年12月2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以180328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二、中能安徽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鸿天公司律师费5万元；三、驳回鸿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95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4950元，由鸿天公司负担8129元，中能安徽公司负担26821元。
鸿天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原审法院按月息9%的标准将2014年12月20日以前的违约金核减至152617元错误。鸿天公司在与中能安徽公司进行结算时系按月息5%的标准计算违约金的，2014年12月20日以前的违约金应为274711.8元（686779.5÷5%×2%）。2、原审判决酌定调整律师费为5万元过低，应据实赔偿律师费263701.5元，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中能安徽公司答辩称：1、本案相关人员的行为涉及刑事犯罪，应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2、律师代理费并不是当事人必须支出的费用，且鸿天公司主张的律师代理费过高，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鸿天公司的上诉请求。
中能安徽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中能安徽公司与华腾公司之间系分包关系，华腾公司委派并授权薄承和黄卫东负责相关合同的签订事宜，2014年5月16日黄卫东盗取全椒项目部印章并以全椒项目部的名义与鸿天公司签订《销售合同》。此后，黄卫东又私自刻制一枚全椒项目部印章，并用私刻的印章与鸿天公司签订《对账单》和《付款协议》，中能安徽公司对此一无所知。由于黄卫东的行为涉嫌犯罪，根据法律规定，应当裁定驳回鸿天公司的起诉，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2、中能安徽公司与鸿天公司之间没有签订过任何合同，原审法院认定《销售合同》系中能安徽公司与鸿天公司签订的，属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在鸿天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两公司之间有混凝土交接和货款支付的情况下，认定鸿天公司向中能安徽公司交付了混凝土以及中能安徽公司没有按约支付全部货款亦属认定事实错误。3、鉴定书已明确《对账单》和《付款协议》上加盖的全椒项目部印章为假印章，原审法院对该两份证据予以采信不当。退一步说，即便不否定《销售合同》，《销售合同》约定的合同期限为2014年5月16日至2014年8月10日，而《对账单》上载明的2014年8月11日至2014年11月21日期间的混凝土交付已远远超出合同约定的供货期限。在此情况下，原审法院仍认定中能安徽公司应当承担付款、违约责任不当。4、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案涉合同是非法合同，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5、在原审法院审理期间，中能安徽公司要求对《对账单》和《付款协议》上所加盖的印章进行鉴定并要求追加当事人，原审法院对此未予回应不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鸿天公司的诉讼请求。
鸿天公司答辩称：中能安徽公司在另案达成的民事调解书中已认可黄卫东所使用的全椒项目部印章，中能安徽公司在本案中予以否认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中能安徽公司的上诉请求。
在本院审理期间，鸿天公司提交下列证据：
证据一、照片一张。证明黄卫东以中能安徽公司名义对外发生业务。
证据二、安徽省全椒县人民法院2015年7月13日作出的（2015）全民二初字第00094号民事调解书。证明黄卫东以中能安徽公司名义向外承包工程，该案所涉买卖合同中加盖的印章与本案是同一枚印章，中能安徽公司在该案中已予认可，相关的法律责任应由中能安徽公司承担。
中能安徽公司质证认为：证据一的真实性不能确定，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该份证据也不能达到证明目的。
本院经审查认为：鸿天公司所举证据一仅能证明中能安徽公司设立全椒项目部的事实，至于黄卫东是否以中能安徽公司名义对外发生业务需结合其他证据进行综合认定。中能安徽公司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中能安徽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全公刑立字（2015）1148号立案决定书。证明薄承是全椒项目部的负责人之一，其伪造全椒项目部印章，已于2015年8月14日被全椒县公安局立案侦查。
鸿天公司质证认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在安徽省全椒县人民法院审理的（2015）全民二初字第00094号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所涉的钢铁买卖合同上加盖的印章与本案争议的印章相同，中能安徽公司已予认可。
本院经审查认为，鸿天公司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当事人二审所举其他证据与原审相同，相对方的质证意见同原审，本院认证意见亦同原审。
本院对原审查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中能安徽公司为承建安徽全椒大山风电项目工程，成立了全椒项目部。2014年5月4日，中能安徽公司与华腾公司签订一份《全椒大山（46MW）风电项目风机基础施工工程（Ⅰ、Ⅱ标段）全厂土建工程》专业分包合同，约定将部分工程分包给华腾公司施工。中能安徽公司与华腾公司分别委派人员任全椒项目部经理，其中华腾公司委派的项目经理为黄卫东。2014年5月16日，鸿天公司作为供方，全椒项目部作为需方签订一份《销售合同》，约定鸿天公司向全椒大山风电工地供应预拌商品混凝土，黄卫东作为全椒项目部的委托代理人在合同上签名，并加盖了全椒项目部印章。中能安徽公司认可全椒项目部的印章由中能安徽公司委派的项目经理保管。
在本院审理期间，鸿天公司提交一份安徽省全椒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13日作出的（2015）全民二初字第00094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书查明的主要事实为：全椒德祥建材有限公司（简称德祥公司）与全椒项目部签订一份《钢材购销合同》，约定全椒项目部向德祥公司购买总量不低于1000吨的钢材。黄卫东代表全椒项目部签名并加盖了全椒项目部印章。2014年12月20日，黄卫东代表全椒项目部与德祥公司进行结算，并出具一份加盖全椒项目部印章的欠条。后因全椒项目部未按约付款，德祥公司诉至该院，要求中能安徽公司承担货款给付义务。在该案审理期间，中能安徽公司申请对《钢材购销合同》中加盖的全椒项目部印章的真伪进行鉴定。鉴定机构函告该院，所提交鉴定的三份样本中的印文不是出自同一枚印章。后经该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由中能安徽公司承担货款的给付义务。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中能安徽公司应否承担案涉货款的给付义务。二、原审判决确定的违约金标准是否适当。三、原审判决将鸿天公司主张的律师费酌情调整为5万元是否过低。四、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是否错误，审理程序是否适当。
关于争议焦点一。中能安徽公司上诉称其与华腾公司之间系承包关系，案涉《销售合同》、《对账单》和《付款协议》上加盖的全椒项目部的印章系华腾公司委派的黄卫东盗盖和私刻的，由此产生的责任不应由中能安徽公司承担。对此，分析认定如下，首先，案涉《销售合同》系以中能安徽公司设立的全椒项目部名义签订的，并加盖了项目部的真实印章，中能安徽公司虽称该印章系黄卫东盗盖的，但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即便该印章是黄卫东盗盖的，中能安徽公司亦未能举证证明鸿天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对黄卫东盗盖印章一事是明知的，故作为善意的合同相对人，鸿天公司有理由相信黄卫东的行为系代表中能安徽公司。其次，案涉《对账单》、《付款协议》上加盖的印章经鉴定虽与中能安徽公司提交鉴定的样本印章不一致，但如前所述，黄卫东系作为全椒项目部的代表与鸿天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由于《对账单》、《付款协议》系《销售合同》的具体履行，故黄卫东在《对账单》、《付款协议》中签字的行为亦应认定系代表中能安徽公司。第三，案涉混凝土已实际用于全椒项目部工地，且中能安徽公司在另案中对黄卫东代表全椒项目部与案外人德祥公司签订《钢材买卖合同》予以认可的行为，也佐证了黄卫东可以代表全椒项目部对外进行签约。综上，中能安徽公司此节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鸿天公司已按约履行供货义务，中能安徽公司亦应当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
关于争议焦点二。鸿天公司上诉称其在与中能安徽公司进行结算时实际系按月息5%的标准计算的违约金，原审法院按合同约定的月息9%的标准将2014年12月20日以前的违约金核减至152617元错误。经查，案涉《付款协议》中虽约定全椒项目部前期占用资金的利息、费用为686779.5元，但对该利息、费用的计算标准并未在协议中予以明确。鸿天公司虽称该利息、费用是按5%的标准计算所得，但根据鸿天公司提交的计算方法却无法得到686779.5的计算结果，故对鸿天公司称前期占用资金的利息、费用损失系按5%的标准计算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由于鸿天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的具体数额，且案涉《销售合同》关于按日3‰计收违约金的约定过高，原审法院将2014年12月20日以前的违约金核减至152617元，并对此后的违约金以180328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并无不当。故对鸿天公司此节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三。鸿天公司上诉称原审判决将鸿天公司支付的律师代理费调整为5万元过低，请求判决中能安徽公司据实赔偿律师代理费263701.5元。本院认为，在判断律师代理费的收取是否过高时应综合考虑案件标的额大小、案情的难易程度以及当地通常的收取标准等因素。本案中，原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将鸿天公司支付的律师费酌情调整为5万元并无明显不当。故鸿天公司的此节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四。中能安徽公司认为本案涉及刑事犯罪，所签订的合同为非法合同，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应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案涉相关人员是否涉及刑事犯罪并不影响中能安徽公司民事责任的承担，故原审法院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对本案进行判决并无不当。关于原审审理程序是否适当的问题，经查，在中能安徽公司向公安机关控告黄卫东使用伪造的印章与鸿天公司签订合同一案中，公安机关已对案涉合同所加盖印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并形成了鉴定结论，中能安徽公司在本案中再申请对印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已无必要。根据本案案情，亦无追加当事人的必要。原审法院对中能安徽公司要求鉴定的申请及要求追加当事人的申请未予回复虽有不当，但并不影响案件的实体处理结果。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适当。中能安徽公司与鸿天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950元，由全椒县鸿天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8985元，中国能源建设集团安徽电力建设第一工程公司负担20965元。
本案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令 新
审 判 员 王 文 友
代理审判员 方 慧
二〇一六年三月五日
书 记 员 姚璐（代）
附本文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
一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