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终字第2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天路电器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岑孟军。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谢朱良。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萧山大桥纸箱有限公司。
诉讼代表人：吴清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叶舒。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傅尧兴。
上诉人浙江天路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路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杭州萧山大桥纸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桥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3）杭萧临商初字第8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大桥公司为天路公司定作纸箱已有多年。经双方对账，截止到2012年8月31日止，天路公司积欠大桥公司纸箱价款545713.69元。同年9月1日起至2013年4月24日期间，大桥公司为天路公司定作价款为1585793.3元的纸箱。从双方对帐之日次日起至2013年7月3日止，天路公司累计支付大桥公司价款1909178.74元。至此，天路公司尚欠大桥公司价款222328.25元。审理中，大桥公司自认其为天路公司定作的澳柯玛76-3168S纸箱527只有质量问题，计价款5797元。该批问题纸箱残值酌情确定为527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一、关于双方争议截止到2012年8月31日，天路公司积欠大桥公司的价款数额问题。关于该争议点，大桥公司提交的询证函已证实截止到该日止，天路公司积欠大桥公司价款545713.69元。天路公司辩称，截止到该日止，天路公司仅积欠大桥公司价款为542362.29元，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实，其该项辩称，不予支持。二、关于天路公司提出其他纸箱质量异议是否超过检验期间的问题。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的规定，法律对有偿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在买卖合同中，当事人对标的物的检验期间未作约定的，买受人签收的送货单、确认单等载明标的物数量、型号、规格的，应认定买受人已对外观进行了检验，但有相反的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在承揽合同中，合同当事人对定作物的检验期间没有约定的，可参照买卖合同有关检验期间的规定执行。具体到本案，天路公司提出大桥公司为其加工的部分纸箱开裂、起泡以及色差问题均属于外观瑕疵问题，天路公司在签收送货单时就表明已对纸箱的外观瑕疵作了检验。在天路公司未提交证据足以推翻该检验期间的情况下，应认定天路公司未在检验期间内提出质量异议。三、关于天路公司未在检验期间提出其他纸箱质量异议引起的法律后果问题。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了买卖合同中的检验期间是法律上除斥期间，买受人未在检验期间提出质量异议的，视为标的物质量符合约定要求。超过该期间，即使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标的物质量不符合约定的，也不应改变上述法律后果，此处视为属于法律上的拟制，上述期间的经过将会使买受人丧失相应的法律救济权利和期限利益，不能被证据所推翻。具体到本案，天路公司未在检验期间内提出质量异议，超出检验期间再提出标的物质量不符合约定的，不予支持。四、天路公司提出大桥公司交付给其纸箱有质量问题，要求扣减相应的价款问题。大桥公司自认有质量问题的纸箱527只，计价款5797元，扣除残值527元，实际损失5270元，该款可以从大桥公司主张的价款中予以扣除。鉴于大桥公司交付给天路公司的其他纸箱质量视为符合约定要求，理由上已述，此处不再赘述。天路公司要求扣减其他纸箱的相应价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五、关于2013年1月23日，傅友洪代表大桥公司与天路公司之间订立的赔偿协议对大桥公司是否有约束力问题，该问题实质就是傅友洪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傅友洪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理由如下：大桥公司在2012年8月20日已被本院裁定宣告进入破产重整程序，于同日向社会进行公告，并指定浙江星韵律师事务所担任大桥公司的管理人，管理和处分大桥公司的财产，应视为天路公司对此事实已知晓。从现有证据分析，主观上，天路公司应知道傅友洪非大桥公司的管理人，未经管理人委托不具有代表大桥公司处分其财产的权利，天路公司未尽此注意义务，主观过错明显；客观上，傅友洪不具有代表大桥公司与天路公司协商赔偿事宜的客观表象，故傅友洪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其以大桥公司代表身份与天路公司之间订立的赔偿协议对大桥公司不具有约束力。六、关于天路公司提出大桥公司未履行订单给其造成损失问题。因天路公司提交的3份订单未经大桥公司承诺，对大桥公司不发生约束力，故天路公司要求大桥公司赔偿由此引起的损失，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大桥公司的合理部分本诉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天路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浙江天路电器有限公司支付杭州萧山大桥纸箱有限公司价款217058.25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417058.25元为计息基数，从2013年4月24日起至2013年7月3日止；以217058.25元为计息基数，从同年7月4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息）。此款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杭州萧山大桥纸箱有限公司的其他本诉诉讼请求；三、驳回浙江天路电器有限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本诉受理费4704元，由杭州萧山大桥纸箱有限公司负担205元，浙江天路电器有限公司负担4499元，反诉受理费2955元，由浙江天路电器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天路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对大桥公司有质量问题的纸箱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不公。1.天路公司在一审时提出大桥公司供应的纸箱中有5324只纸箱有质量问题。第一次开庭后，由原审法院组织双方去被告仓库实地勘查，查明有质量问题纸箱为5794只，双方均在勘查笔录上签字认可。该有问题质量的纸箱数量，应当属于双方一致认同的客观事实。2、一审中，大桥公司从未提出自认其为天路公司定作的纸箱527只有质量问题这一说法，原审判决仅以大桥公司所谓自认的数字径行判决，在天路公司应付大桥公司的价款中扣减了天路公司所谓自认的527只纸箱的价款5797元-成本527元=5270元。天路公司认为，这样处理显失公正、公平。3.天路公司与大桥公司的纸箱业务合同中并未约定明确检验期间，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天路公司有权在收到纸箱之日起两年内通知大桥公司。更何况，关于质量问题的纸箱，天路公司在收到纸箱后短期内即向大桥公司的业务员傅友洪反映，并由其在相应凭证上签字认可。故原审判决认为买受人未在检验期间提出质量异议一说，不符合客观事实。综上，原审判决在认定本案质量问题纸箱的数量上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因而判决不公，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判决内容。改判：天路公司支付大桥公司价款154859.62元，并支付相应利息（以349589.62元为计息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从2013年4月24日起计算至2013年7月3日止）。
被上诉人大桥公司答辩称：一、大桥公司不认可质量纸箱5794只的事实。双方一起随同原审法官去被告厂里进行过调查，当时看到所谓的问题纸箱上面并没有任何大桥公司的标志，看不出是大桥公司生产的产品。而且纸箱随意挤压堆放在一起，每一叠都有三四个人那么高。即使纸箱在外观上有些破损，也很有可能是后期因堆放、储存不当造成的，即使天路公司能够证明是大桥公司生产的纸箱，也无法证明这些外观破损问题是出厂时就存在的。当时法官让大桥公司律师在调查笔录上面签字，大桥公司的律师把上述观点写上去了，并没有认可5794只存在质量问题。对于5794只这个数量，当时是法官通过用皮尺量每叠纸箱的高度以后估算出来的，并不是数出来的，因此不是准确的数字。关于纸箱数量问题，双方以及原审法院从来没有清点核实过。且天路公司在起诉状中写的是5324只。对于天路公司提交的《改判金额清单》里面提到的原价12.6544元这个单价，大桥公司也有异议。由于每种型号、每种尺寸的纸箱价格都不一样，且双方之间纸箱单价有过多次调整。如果不能确认所谓问题纸箱的型号、尺寸以及送货时间，是无法知道单价的，因此不能证明原价是12.6544元。二、一审中，大桥公司确实没有认可过527只纸箱有质量问题，大桥公司根本就不认可天路公司提出的质量问题，认为5270元不应扣除。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并不是说必须达到两年，才能视为质量符合约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标的物的检验期间未作约定，买受人签收的送货单、确认单等载明标的物数量、型号、规格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认定买受人已对数量和外观瑕疵进行了检验。落实到本案中，双方未约定检验期间，应认定为天路公司在签收货物时已对外观瑕疵进行了检验。纸箱是否破损只要售货员看一眼就能发现，没有什么检验难度，如果发现外观有破损、气泡等问题，要么就拒收，要么在收货的当时就提出。但是从天路公司提交的检验记录来看，从收货到向傅友洪提出中间相隔了20几天的时间。隔了这么久再提出，很多问题都说不清楚了，这个破损是出厂时就有的还是因为堆放挤压变形甚至是人为原因造成的都无法证明。三、大桥公司认为原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综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性质、交易目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标的物的种类、数量、性质、安装和使用情况、瑕疵的性质、买受人应尽的合理注意义务、检验方法和难易程度、买受人或者检验人所处的具体环境、自身技能以及其他合理因素，对“合理期间”进行了综合判断，行使了法官的自由裁量权，并没有判决错误。另外原审时大桥公司就向法官反映过，天路公司提供的检验记录等证据系傅友洪和天路公司恶意串通，为了打官司而伪造、倒签的假证据。大桥公司破产后，管理人向被告催讨欠款，天路公司才反映说纸箱有质量问题。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大桥公司为天路公司定作的澳柯玛76-3168S纸箱527只与天路公司提交的退货明细表上相关内容相对应，大桥公司同意按照每只11元的标准，在考虑纸箱残值的基础上从总价款中予以扣减。天路公司认为有质量问题的纸箱残值为每只1元。原审法院对该批问题纸箱残值酌情确定为527元。本院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就纸箱存在合法有效的承揽合同关系，且双方现对欠款金额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存在生产质量问题的纸箱数量以及对应的扣减金额。在原审法院就纸箱质量及数量问题组织双方所作的现场勘验中，并无证据证明勘验的纸箱就是由大桥公司生产加工的，也无法证明纸箱在出厂时本身就存在质量问题，勘验笔录上亦有大桥公司关于上述意见的记录，因此，勘验笔录不能达到大桥公司认可其交付给天路公司的纸箱存在生产质量问题的证明目的。天路公司所提出的纸箱问题均系外观瑕疵问题，同时，从天路公司所提交的其与大桥公司曾签订的部分合同中看出，双方关于定作物检验的约定为提货日起七日内验收并提出异议，或收货后视为质量等各方面符合要求，此外并无证据证明双方就案涉纸箱的检验期间进行过约定。因此，结合对产品外观瑕疵检验的一般常理及交易习惯，原审法院依据相关送货及债务确认凭据，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认定天路公司未在检验期间内提出质量异议并无不当。鉴于大桥公司对527只纸箱的扣减金额予以确认且未提出上诉，本院对该部分扣减金额予以认可。综上，原审法院就欠款金额、检验期间、扣减金额、代理权限等争议焦点问题进行了详细阐述说明，论证充分，于法有据，天路公司就其主张的纸箱质量问题不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其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55元，由浙江天路电器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鸣卉
审 判 员 韩成良
代理审判员 赵 魁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沈冰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