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商终字第02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声保。
委托代理人张利军，江苏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谢超，江苏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迅。
委托代理人来云龙，江苏苏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文琳，江苏苏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南京绿绿木门木线家俱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东山街道双龙大道510号。
法定代表人胡声保，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南京老佛爷橱柜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东山街道双龙大道510号。
法定代表人胡声保，该公司总经理。
以上两原审被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利军，江苏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原审被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谢超，江苏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声保因与被上诉人孙迅、原审被告南京绿绿木门木线家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绿公司）、南京老佛爷橱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老佛爷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宁商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9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胡声保及其与原审被告绿绿公司、老佛爷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谢超、被上诉人孙迅的委托代理人来云龙、张文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迅一审诉称：胡声保分别于2012年9月18日、2012年9月19日、2013年5月24日向孙迅出具借条，合计向孙迅借款2000万元，利息为月利率2%。绿绿公司在借条中承诺对前述三笔借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老佛爷公司承诺对2012年9月18日、9月19日共计1900万元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担保责任。2013年7月15日，案外人雷金海将其持有的对胡声保的100万元债权转让给孙迅，绿绿公司承诺对该笔债权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同日，胡声保确认其已知晓前述转让事宜。现借款期限已过，胡声保未能依约履行还款义务，请求判令：1、胡声保偿还借款本金2100万元并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其中2012年9月18日以1800万元为本金，2012年9月19日至2013年5月23日以1900万元为本金，2013年5月24日至2013年6月18日以2000万元为本金，2013年6月19日至实际清偿之日以2100万元为本金）；2、绿绿公司对前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担保责任；3、老佛爷公司对其中1900万元借款的本息（2012年9月18日以1800万元为本金，自2012年9月19日至实际清偿之日以1900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本案诉讼费由胡声保、绿绿公司、老佛爷公司负担。
胡声保、绿绿公司、老佛爷公司一审共同辩称：1、案涉借条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应为无效。其中1800万元的借条是案外人孙建阳为将2011年8月21日的1000万元借款高额利息合法化所出具。其余借条所载300万元系利息。2、孙迅未实际出借2100万元，借条中载明的收款人均由孙迅指定，与胡声保无关。3、胡声保已实际偿还665万元，应冲抵本金。4、本案涉嫌经济犯罪，应中止审理移送公安机关。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9月18日，胡声保向孙迅出具借条1份，载明：“今借到孙迅人民币（大写）壹仟捌佰万元整（18000000.00元），借款期限为两个月，自2012年9月18日至2012年11月17日止，月息2%，按月付息。付款方式：孙迅开具银行本票交付胡声保。本人保证按期归还本息，未按期归还借款本息，本人自愿按逾期金额的每日千分之三支付违约金，本人自愿不按合同法第114条规定要求降低违约金。担保方对以上借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担保期为两年。”胡声保在借款方处签字确认，绿绿公司、老佛爷公司在担保方处盖章确认。当日，孙迅开具工商银行本票1张，收款人为胡声保，金额为1800万元。胡声保在本票的复印件上签字确认已收到原件。
同年9月19日，胡声保向孙迅出具借条1份，载明：“今借到孙迅人民币（大写）壹佰万元整（1000000.00元），借款期限为两个月，自2012年9月19日至2012年11月18日止，月息2%，按月付息。付款方式：孙迅通过银行转账到胡声保工行账户62×××51。本人保证按期归还本息，未按期归还借款本息，本人自愿按逾期金额的每日千分之三支付违约金，本人自愿不按合同法第114条规定要求降低违约金。担保方对以上借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担保期为两年。”胡声保在借款方处签字确认，绿绿公司、老佛爷公司在担保方处盖章确认。当日，孙迅依约向胡声保名下62×××51银行账户打款100万元。
2013年5月24日，胡声保向孙迅出具借条1份，载明：“今借到孙迅人民币（大写）壹佰万元整（1000000.00元），借款期限为壹个月，自2013年5月24日至2013年6月23日止，月息2%。付款方式：请孙迅将前述借款汇到本人指定的秦保华工行账户62×××27。借款方保证按期归还本息，未按期归还借款本息，自愿按逾期金额的每日千分之三支付违约金。担保方对以上借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担保期为两年。”胡声保在借款方处签字确认，绿绿公司在担保方处盖章确认。当日，孙迅向约定的秦保华名下62×××27银行账户汇款100万元。
2013年6月19日，胡声保向雷金海出具借条1份，载明：“今借到雷金海人民币（大写）壹佰万元整（1000000.00元），借款期限为壹个月，自2013年6月19日至2013年7月18日止，月息2%。付款方式：请雷金海将前述借款汇到本人指定的邵卫东工行账户62×××37。借款方保证按期归还本息，未按期归还借款本息，自愿按逾期金额的每日千分之三支付违约金。担保方对以上借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担保期为两年。”胡声保在借款方处签字确认，绿绿公司在担保方处盖章确认。当日，雷金海向约定的邵卫东名下62×××37银行账户汇款100万元。
2013年7月15日，雷金海与孙迅签订债权转让协议1份，约定雷金海将其对胡声保享有的100万元债权及其利息转让给孙迅。当日，胡声保出具声明，称其已知晓并确认雷金海将其100万元债权转让给孙迅。
一审中，关于胡声保是否偿还过部分借款的问题。孙迅称：截至起诉前，胡声保从未归还过借款，亦未支付过利息。胡声保称：自2012年10月至2013年4月，其依据孙迅的短信指示，向姜雷、柏建红、曾实、秦保华等人按月支付95万元利息，合计665万元。因手机更换，无法提供短信内容。
另查明，胡声保、绿绿公司及老佛爷公司未就其主张孙迅涉嫌非法经营罪向公安机关报案。
一审争议焦点：一、案涉借条的效力如何；二、孙迅是否已实际支付案涉2100万元借款；三、胡声保是否已偿还665万元借款；四、本案是否涉嫌经济犯罪。
原审法院认为：
一、合法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胡声保分别于2012年9月18日、2012年9月19日、2013年5月24日出具借条，向孙迅借款2000万元，并约定月利率为2%。2013年6月19日，胡声保向雷金海出具借条，约定借款100万元，月利率为2%。2013年7月15日，雷金海将前述100万元债权转让给孙迅，并通知了胡声保。胡声保主张前述借条系案外人孙建阳为将2011年8月21日的1000万元借款高额利息合法化所出具，但其提交的说明中明确载明2011年8月21日孙建阳与胡声保之间已无债权债务关系，胡声保亦无证据证明其后双方又发生新的债权债务关系，故胡声保前述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案涉借条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义务。
二、出借人应对其已实际交付借款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出借人孙迅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其已按约定的方式支付了案涉借款，其中1800万元工商银行本票胡声保已签字确认收到原件，其余300万元亦汇款至约定账户。现胡声保抗辩未实际收到2100万元借款，应由其承担举证责任，其未能举证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此外，胡声保对于案涉1800万元银行本票的收取过程前后陈述矛盾，亦无证据予以佐证，故对胡声保的辩称意见，不予采信。
三、借款人应对其偿还款项承担举证责任。胡声保主张自2012年10月至2013年4月已偿还665万元借款，但其提交的账户明细表仅载明收款账号，无证据证明该账户系姜雷、柏建红、曾实、秦保华等人所有。此外，前述收款人均非出借人孙迅，胡声保称系孙迅通过手机短信指令其向前述收款人支付，但未能提供相应短信予以佐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胡声保前述主张亦不予支持。
借款人应依约定期限返还借款，并依约支付利息。案涉四张借条均约定，借款期内利息为月利率2%，逾期利息为日千分之三。胡声保已实际收到2100万元借款，应依约还款付息。现双方约定的借款期限已过，胡声保未能还款付息，孙迅要求胡声保偿还2100万元借款本金，并自借款之日起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符合合同约定，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予支持。
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未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绿绿公司、老佛爷公司分别自愿为胡声保的2100万元借款、1900万元借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现约定的借款期限已届满，主债务人胡声保未能偿还债务，债权人孙迅有权要求保证人绿绿公司、老佛爷公司在各自保证范围内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绿绿公司、老佛爷公司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对主债务人胡声保进行追偿。
四、胡声保主张本案因涉嫌经济犯罪应移送公安机关，但其与绿绿公司、老佛爷公司从未就此向公安机关报案，且审理民事案件所涉及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本案有经济犯罪嫌疑，故本案应作为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
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胡声保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孙迅2100万元，并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其中2012年9月18日以1800万元为本金，2012年9月19日至2013年5月23日以1900万元为本金，2013年5月24日至2013年6月18日以2000万元为本金，2013年6月19日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以2100万元为本金）；二、绿绿公司对胡声保前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绿绿公司在承担前述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对胡声保追偿；三、老佛爷公司对胡声保前述第一项债务中的1900万元及其利息（2012年9月18日以1800万元为本金，自2012年9月19日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以1900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计算）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老佛爷公司承担前述责任后，有权对胡声保追偿。一审案件受理费146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51800元，由胡声保、绿绿公司、老佛爷公司共同负担。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还款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胡声保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孙迅未将1800万元借给胡声保，出具借条的目的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1、原审判决仅因胡声保确认已收到本票，即认定孙迅已将1800万元实际支付给胡声保，系认定事实错误。胡声保是在受到孙迅胁迫的情形下，被迫在本票复印件上签写“原件已收到”。2、原审法院未准许调查申请错误。胡声保申请原审法院调查案涉1800万元银行本票的划转流程及资金去向，原审法院未予准许。此外原审法院未要求孙迅、胡声保本人到庭接受双方当事人的质询及法庭的询问，亦属不当。3、1800万元系案外人孙建阳向胡声保发放的1000万元高利贷的本息，孙建阳在2011年8月21日后分数笔汇入胡声保银行账户1000万元，为避免高额利息被认定为无效，故改由孙迅出面强迫胡声保直接向孙迅出具1800万元的借条，采取由胡声保直接在银行本票复印件签字确认的方式固定债权。二、案涉的另外三笔100万元借款是在高额利息基础上计算的复利。三、胡声保已向孙迅还款665万元（以1900万元作为基数，月息为5%，自2012年10月付至2013年4月，每月付息95万元），应在向孙建阳的1000万元借款本金中扣除。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孙迅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孙迅二审辩称：1、孙迅已提交证据证明双方之间的借贷合意及款项交付等借贷关系的要件事实，符合法律规定，即使孙迅本人未到庭接受质询亦无不当。2、胡声保虽称案涉另三笔借款合计300万元系高利贷利息，但未提交证据证明。3、胡声保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已还款665万元，且胡声保与孙建阳之间的借贷关系与本案无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另查明，胡声保在一审中提交其与孙建阳的借款担保合同或借条10份，签订时间分别为2010年的3月、9月，2011年的3月、4月、6月。胡声保在一审中另提交孙建阳于2011年8月21日出具的说明1份，该说明主要内容为：绿绿公司、老佛爷公司委托融鑫投资公司等划给孙建阳等人的一切款项视同胡声保归还孙建阳的借款。至此，孙建阳与胡声保、绿绿公司等无债权债务关系。
二审争议焦点：一、孙迅主张的2100万元借款事实是否实际发生，2100万元是否包含高额利息；如包含，利息数额为多少。二、胡声保是否已向孙迅还款665万元。
本院认为：
一、应认定2100万元借款已实际发生。
1、应认定胡声保收到本票借款1800万元。首先，胡声保于1800万元的本票复印件上，签字确认收到本票的原件，该本票复印件应认定为胡声保在收到本票原件后出具的收款凭证，胡声保现称其未见过本票原件，与其在本票复印件上的书写内容相互矛盾。其次，胡声保为该本票的收款人，只有在胡声保进行背书签章的情形下，本票才能继续流转，故应认定后手持票人的继续背书或兑付行为系基于胡声保此前的背书转让才能得以连续进行。再次，胡声保在本票复印件上签字确认收到原件之后，如按其所称未实际取得本票或受胁迫签字，应及时申请公示催告或向公安机关报案寻求救济。但依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胡声保未采取前述措施，相反其在诉讼中称此后仍在向孙迅支付本票借款的利息。在此情形下，应认定胡声保已收到1800万元本票，本案无调查本票继续流转情况的必要。综上，胡声保签名确认已收到本票原件的行为与胡声保于2012年9月18日出具的借条，在时间、内容上均能相互印证，依据民事证据审查的高度盖然性标准，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已形成1800万元的借贷合意、出借款项已实际交付。胡声保提出未收到本票原件、其在本票复印件上签字系受孙迅胁迫所致等主张，均无证据证明，不予采信。胡声保提出该1800万元系由其向孙建阳借款转化而来的主张，因与其在一审中提交的孙建阳的说明中所载的“至此孙建阳与胡声保、绿绿公司等无债权债务关系”的内容不符，且无其他证据证明，故亦不予采信。
2、应认定胡声保已实际收到300万元借款。胡声保出具2012年9月19日的借条后，孙迅于当日向胡声保的账户打款100万元；胡声保出具2013年5月24日的借条后，孙迅于当日向胡声保指定的秦保华的账户打款100万元；胡声保出具2013年6月19日的借条后，雷金海于当日向胡声保指定的邵卫东的账户打款100万元。前述三笔借款，借贷合意的形成时间与实际付款时间前后相继，能够印证300万元借条所载的借贷事实已实际发生。且据后两份借条所载，秦保华、邵卫东系借款人胡声保指定的收款人，胡声保提出其未实际使用前述款项及秦保华、邵卫东二人系孙迅指定的收款人的主张，因欠缺证据证明，故不予采信。
3、欠缺证据证明存在高额利息。如前所述，孙迅诉请主张的2100万元的借款均为本金，借款事实均已实际发生。胡声保提出2100万元中包含高额利息的主张，因欠缺证据证明，亦不予采信。
二、欠缺证据证明胡声保已向孙迅还款665万元。
胡声保虽称其依据孙迅的短信指令，向孙迅指定的收款人账户按月支付借款利息，但其又称用于保存委托付款短信内容的手机遗失。况且，在胡声保所称的前述收款人中，秦保华是胡声保本人在2013年5月24日的借条中委托收取孙迅借款的收款人。因胡声保提出已向孙迅还款665万元的主张欠缺证据证明，故不予采信。
综上，胡声保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46800元，由胡声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管 波
代理审判员 关 倩
代理审判员 许俊梅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杨璇璇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