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浙嘉商再字第1号
原审上诉人（一审被告）：浙江亚都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桐乡市梧桐街道振兴东路533号。
法定代表人：张元锋，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学锋，浙江百家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林平忠，男，1950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南湖区凤桥镇新康路华明仪表厂宿舍*幢***室。
原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刘永康，男，1954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南湖区建设街道百福弄。
原审上诉人浙江亚都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都公司）与原审被上诉人林平忠、刘永康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09年7月17日作出（2009）浙嘉商终字第201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0年4月16日作出（2010）浙嘉民监字第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0年5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上诉人亚都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学锋及原审被上诉人林平忠、刘永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9年1月21日，一审原告林平忠、刘永康起诉至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称，2007年7月16日，其与亚都公司所承建的嘉兴科技城拆迁安置房石堰小区（二期）22、24、26、30、32号楼房建设工程的施工总负责人浦云明签订《多孔砖供需协议》一份，约定：前期项目工地多孔砖由林平忠、刘永康供应，双方同时对供货数量、质量、价格、付款方式等作了约定。同时，双方又约定：所供的砖款由林平忠、刘永康垫款，在供砖结束一个月内付清所供的砖款，如亚都公司不按时付款，按总价的5%承担违约金。协议签订后，林平忠、刘永康依约供货，截止2007年12月30日，亚都公司确认林平忠、刘永康总计供砖1419700块，总金额为682816元，扣除运费56788元，亚都公司实际欠款626068元。根据协议亚都公司应在2008年1月31日付清，但亚都公司却未按约支付。故诉请判令：一、亚都公司立即支付货款626068元及赔偿利息损失46539元（暂计算至2009年1月19日）之后仍以每日万分之二点一计算至付清本金时止；二、本案诉讼费由亚都公司负担。亚都公司未作答辩。
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7年7月16日，林平忠、刘永康与亚都公司所承建的嘉兴科技城拆迁安置房石堰小区(二期)22、24、26、30、32号楼房建设工程的施工总负责人浦云明签订《多孔砖供需协议》一份，约定：前期项目工地多孔砖由林平忠、刘永康供应，双方同时对供货数量、质量、价格、付款方式等作了约定。同时双方又约定：所供的砖款由林平忠、刘永康垫款，在供砖结束一个月内付清所供的砖款，如亚都公司不按时付款，按总价的5％承担违约金。协议签订后，林平忠、刘永康依约供货，截止2007年12月30日，亚都公司确认林平忠、刘永康总计供砖1419700块，总金额为682816元，扣除运费56788元，亚都公司实际欠款626068元。根据协议约定亚都公司应在2008年1月31日付清，但亚都公司未按约支付。
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双方存在买卖事实，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成立，合法有效。亚都公司欠林平忠、刘永康货款626068元的事实有证据证明，应予确认。亚都公司未按约履行付款义务，应按约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合同中双方虽约定了一定比例的违约金，由于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比例过高，故林平忠、刘永康要求按每日万分之二点一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即以货款626068元为基数，从2008年1月31日起暂计算至2009年1月19日，利息损失为46539元，以后仍以此标准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该计算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亚都公司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本案事实和证据放弃抗辩权，应承担由此带来的不利法律后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于2009年4月3日作出(2009)嘉南商初字第364号民事判决：亚都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林平忠、刘永康货款626068元及利息损失(计算至2009年1月19日为46539元，该日后以626068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二点一计算至付清本金时止)。案件受理费10526元，财产保全费4020元，合计14546元。由亚都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果亚都公司未按上述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亚都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双方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1、林平忠、刘永康提交的证明买卖合同关系和欠款事实的证据都是由浦云明出具的，浦云明已下落不明，无法证明浦云明签字是否真实。2、在浦云明欠债外逃的情况下，本案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和欠款，不应仅凭浦云明签订的合同和出具的欠条，林平忠、刘永康还应提供送货单据和货物来源的凭证，以补强自己的证据。3、本案中的合同和欠条明显是事后伪造的，不排除浦云明与林平忠、刘永康串通骗取上诉人金钱的可能性。4、从交易习惯来看，本案中的多孔砖不可能供货后一分不付，嘉兴地区的多孔砖交易都是现金付清再提货的。5、从工程实际需要多孔砖的量来看，扣除已经付款的多孔砖量，林平忠、刘永康的供应量，也已经大大超过工程中的实际使用量。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林平忠、刘永康的一审请求；（2）、上诉费用由林平忠、刘永康承担。林平忠、刘永康答辩称：1、亚都公司授权浦云明为其项目负责人，必经过慎重考察。如亚都公司对林平忠、刘永康提交的诉请依据有异议，那么应提供有关备案资料为依据并就此提起笔迹真伪之鉴定申请。但亚都公司未就此提出任何异议，也未提交任何证据，故其应该承担举证不能之后果。2、林平忠、刘永康提交的《多孔砖供需协议》、对帐单及结算单，因为供需双方已在各月进行对帐，浦云明已签署对帐单对供货事实进行确认，故浦云明在签署对帐单时已将送货单收回，亚都公司认为林平忠、刘永康还须补强证据，无法律依据。3、亚都公司认为“本案中的合同和欠条明显是事后伪造的，不排除浦云明与林平忠、刘永康串通骗取亚都公司金钱的可能性”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4、亚都公司所谓的交易习惯不能作为本案的审理依据，且与本案无关联。5、亚都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涉案项目所用的多孔砖量已超过实际需要。且即使存在该事实，也与林平忠、刘永康无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07年5月，亚都公司以竞标的方式，从中铁十五局集团有限公司获得了本案所涉建设工程项目，2007年6月12日，亚都公司与中铁十五局集团有限公司嘉兴项目经理部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07年6月15日，亚都公司向中铁十五局嘉兴项目经理部出具了一份《建筑工程项目负责人委托书》，该委托书载明：兹委托浦云明同志为嘉兴科技城拆迁安置房石堰小区（二期）22#、24#、26#、30#、32#楼房建设工程（我公司代表）施工负责人，同时按项目负责人管理职责及工程承包合同进行项目承包。在承包期内必须严格遵守国家有关法律、法规条例及经济政策和公司规章制度。委托有效期限从开工至竣工验收保修期满止。该委托书一式三份，一份送建设单位，一份由受委托人留存，一份公司存档。
林平忠、刘永康在2007年8月至12月期间，多次向嘉兴市余新砖瓦三厂及嘉兴市余新砖瓦厂等购买多孔砖。其中，嘉兴市余新砖瓦三厂的多孔砖发票开具给了中铁十五局。
本院二审认为:首先，本案双方当事人就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多孔砖买卖合同关系发生争议，本院审查后认为，双方之间存在多孔砖的买卖合同关系，亚都公司应当承担向林平忠、刘永康支付货款并偿付利息损失的民事责任。理由如下：一、林平忠、刘永康与亚都公司代表浦云明于2007年7月16日签订的多孔砖供需协议符合我国合同法关于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没有发现存在无效、可撤销的情形，故双方签订的该协议合法有效，应当予以认定。二、林平忠、刘永康提供的三份对账单上均有浦云明签字，该事实表明林平忠、刘永康依照合同约定向亚都公司承建的工地提供了多孔砖，履行了供货义务，浦云明对林平忠、刘永康供应的货物数量、单价及货款予以了确认，对此，应予认定。三、林平忠、刘永康提供的结算清单同样有浦云明签字确认，该清单对双方发生的业务进行了结算，确认了总货款及付款期限，应当予以认定。其次，关于亚都公司的上诉理由分析与认定如下：一、亚都公司在上诉状中提出浦云明已外逃且下落不明，相关证据中浦云明的签字无法确认，其就有责任、有条件提出鉴定申请以确认浦云明签名的真伪，但其却未提出申请，也未提供其他充分的证据证明浦云明的签字存在虚假。二、关于送货单的问题。在林平忠、刘永康提供的三份对账单中，浦云明已明确注明了“已收到送货单”，故再要求林平忠、刘永康提供送货单已无必要；关于货物来源的问题。林平忠、刘永康在二审中提供了其与相关砖瓦厂之间的合同及相关砖瓦厂出具的证明或说明，这些证据能够反映林平忠、刘永康提供给亚都公司多孔砖的来源。三、亚都公司在上诉状中认为本案的合同和欠条是事后伪造的，对此，亚都公司也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其提出“不排除浦云明与林平忠、刘永康串通骗取亚都公司金钱的可能性”的主张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而且亚都公司已向公安机关报案，但其仅举报浦云明涉嫌侵占却未举报其所称的“不排除浦云明与林平忠、刘永康串通骗取亚都公司金钱”的行为，故其提出的该项上诉理由实难令人信服。四、关于付款情况，亚都公司认为依交易习惯不可能一分不付，并认为嘉兴地区的多孔砖交易都是现金付清再提货，对此，亚都公司亦未提供有关的支付凭证来证明相关的付款情况；对于交易习惯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的规定，对于交易习惯，由提出主张的一方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亚都公司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五、关于涉案工程的多孔砖用量问题，亚都公司虽提供了一份预算材料用量表，但该表是亚都公司的单方证据，对方又不予认可，无法予以认定；即使该表真实，林平忠、刘永康提供的多孔砖数量也未超过该表记载的多孔砖用量，故亚都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最后，对于亚都公司提出中止审理的申请，本院二审认为：亚都公司向公安机关报案，仅举报浦云明涉嫌侵占，公安机关仅决定对浦云明职务侵占罪立案侦查，并未涉及本案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两者之间并无关联，其申请不符合我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中止审理的情形，故对亚都公司提出的中止审理的申请不予准许。综上，亚都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据此，本院二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作出（2009）浙嘉商终字第20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26元，由亚都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过程中，原审上诉人称，原审被上诉人在原一审、二审中所提供的证据均系伪造，其与原审上诉人之间并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请求再审撤销原一、二审判决，驳回原审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两原审被上诉人庭审中辩称，证据虽系伪造，但浦云明向其所借之款确系用于购买建筑材料的。
再审过程中原审上诉人亚都公司向本院提交了桐乡市公安局对浦云明所作的讯问笔录、桐乡市检察院对林平忠、刘永康所作的调查笔录各一份。证明：2007年下半年，浦云明以个人名义向林平忠、刘永康借款。后浦云明无还款能力，遂与林、刘二人协商，伪造了“多孔砖供需协议”、“结算清单”、“对帐单”、“有关供、提多孔砖块的情况说明”、“工业品买卖合同”、“余新砖瓦厂证明”等证据，将浦云明的私人借款转变为亚都公司欠的货款。两原审被上诉人对这三份笔录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两原审被上诉人林平忠、刘永康未向本院提供证据。
本院再审查明，2007年5月，亚都公司以竞标的方式，从中铁十五局集团有限公司获得了本案所涉建设工程项目。2007年6月12日，亚都公司与中铁十五局集团有限公司嘉兴项目经理部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亚都公司承建嘉兴科技城拆迁安置房建设项目石堰小区（二期）22#、24#、26#、30#、32#楼的土建安装工程。同年6月15日，亚都公司向中铁十五局嘉兴项目经理部出具了一份《建筑工程项目负责人委托书》，该委托书载明：兹委托浦云明同志为嘉兴科技城拆迁安置房石堰小区（二期）22#、24#、26#、30#、32#楼房建设工程（我公司代表）施工负责人，同时按项目负责人管理职责及工程承包合同进行项目承包。在承包期内必须严格遵守国家有关法律、法规条例及经济政策和公司规章制度。委托有效期限从开工至竣工验收保修期满止。该委托书一式三份，一份送建设单位，一份由受委托人留存，一份公司存档。
另查明，浦云明与林平忠、刘永康共同伪造了本案所涉的“多孔砖供需协议”、“对帐单”、“结算清单”等证据。虚构了林平忠、刘永康二人向石堰小区供应1419700块多孔砖的事实，并以此为由，向法院起诉要求判令亚都公司支付所欠的砖款626068元及相应的利息损失。
本院再审认为，林平忠、刘永康在浦云明无力偿还借款的情况下，与浦云明共同虚构了购买多孔砖的事实，并串通伪造了证据，致使亚都公司承担了不应承担的民事责任，亦导致一、二审法院作出了错误的判决，本院再审予以纠正。对林平忠、刘永康所提与浦云明之间的借款，可另案起诉，而不应以此方式催讨，对此，林平忠、刘永康应承担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据此，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09）浙嘉商终字第201号民事判决及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09)嘉南商初字第36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林平忠、刘永康的诉讼请求。
原一审案件受理费10526元，财产保全费4020元，原二审案件受理10526元，共计25072元均由林平忠、刘永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爱民
审 判 员 张波诚
代理审判员 赵士明
二〇一〇年六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戚卫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