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广民终字第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四川云杉特种纸业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徐兴国，四川神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毕双骏，四川神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锡和，男，汉族，生于1972年5月26日。
委托代理人黄静，四川博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云杉特种纸业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张锡和合同纠纷一案，上诉人不服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3）广利州民初字第211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四川云杉特种纸业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徐兴国、毕双骏，被上诉人张锡和及其委托代理人黄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2年7月18日，原告四川云杉特种纸业有限公司总经理曹乐、董事长王自坚、保卫部长刘立勇与被告张锡和一起商议由张锡和购买并拆除四川云杉纸业有限公司内的锅炉和碱回收系统等事宜。在商议的过程中，张锡和提出碱回收系统内可能存在黑液，四川云杉特种纸业有限公司总经理曹乐回答早在两年前该黑液已被抽干，即使里面有黑液也是干的。随后，双方就购买碱回收系统等设备的价格和拆除工作等达成了协议，张锡和随即向四川云杉特种纸业有限公司交纳了定金30万元。同日，四川云杉特种纸业有限公司总经理曹乐向张锡和出具了定金收条一份，写明收到张锡和购买我厂废旧金属定金30万元整。2012年7月23日，张锡和在四川云杉特种纸业有限公司保卫部长刘立勇的监督下组织工人对碱回收系统进行拆除，在拆除过程中，碱回收储罐内的黑液大量溢出，经四川云杉特种纸业有限公司厂区雨水管道直排出厂区，最终流入白龙江，造成水体污染。后广元市环保局等相关单位迅速赶赴现场进行调查和处置。四川云杉特种纸业有限公司和张锡和也迅速对储罐内溢出的黑液和污染现场进行了处理和整治。四川云杉特种纸业有限公司为处理本次黑液溢出导致的污染事故支付广元大一污水处理有限公司污水处理费128143元，支付广元市广环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污水转运费17840元、转运垃圾费2万元，支付广元市欣顺园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抢险费3万元，支付挖掘机填埋费用11480元，汽油费2900元，向广元市环保局交纳污水排污费3983元，以上合计214346元。2012年9月18日，广元市环保局对四川云杉特种纸业有限公司作出罚款8万元的行政处罚决定。张锡和为处理本次黑液溢出导致的污染事故共花费：抢险机械费、拖车费4200元，参与污染处理的工人包车费400元，购买建筑拆迁材料费4200元，拆除设备和抢险支付民工工资4210元，以上合计13010元。因双方协调未果，原告诉诸法院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协议》；（2）判决由被告赔偿原告损失331090.30元；（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诉讼中，被告反诉请求：（1）判令原告双倍返还定金60万元，并赔偿损失35510元；（2）诉讼费由原告承担。
原审认为，原告四川云杉特种纸业有限公司明知被告张锡和无任何拆除机械设备所需的资质，仍将公司内的锅炉和碱回收储罐交与张锡和拆除，并在双方商谈买卖和拆除事宜时原告明确告知被告储罐内无黑液，即使有也是干的，从而导致被告张锡和在拆除储罐过程中黑液溢出，造成环境污染事故，且原告明知被告无拆除机械设备资质而交付拆除，故原告具有重大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被告张锡和明知其无拆除机械设备所需的资质，仍对所购买的设备进行拆除，在出现黑液溢出时未快速采取相应防污措施，也具有一定的过错，亦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在反诉中，张锡和要求四川云杉特种纸业有限公司双倍返还定金60万元，因广元市环保局已于2012年7月30日向四川云杉特种纸业有限公司下达了立即停止拆除落后生产设备作业的通知，而张锡和在庭审中提交的证据也未证实广元市环保局现已许可四川云杉特种纸业有限公司继续拆除设备，故四川云杉特种纸业有限公司并未存在违约行为，张锡和的这一诉请本院不予支持。2012年7月18日，曹乐向张锡和出具了定金收条一张，因曹乐系四川云杉特种纸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故出具收条的行为系履行公司职责的职务行为，该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公司承担。张锡和申请对双方所提交的协议进行鉴定，因张锡和无拆除机械设备的资质，导致双方签订的协议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签订的协议无效，且是否鉴定该协议添加内容对查明本案的事实和划分过错责任并无影响，故本院对该协议不予鉴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三条、第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被告（反诉原告）张锡和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反诉被告）四川云杉特种纸业有限公司赔偿处理污染事故的损失294346元的20%，即58869.2元。其余损失由原告（反诉被告）四川云杉特种纸业有限公司自行承担；二、限反诉被告（本诉原告）四川云杉特种纸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反诉原告（本诉被告）张锡和赔偿处理污染事故的损失13010元的80%，即10408元。其余损失由反诉原告（本诉被告）张锡和自行承担。三、上述一、二项品迭后，由被告张锡和（反诉原告）向原告（反诉被告）四川云杉特种纸业有限公司赔偿损失48461.2元。四、限反诉被告（本诉原告）四川云杉特种纸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反诉原告（本诉被告）张锡和定金30万元。
五、驳回原告四川云杉特种纸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反诉原告张锡和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四川云杉特种纸业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其提出的诉讼请求。理由是：1.双方买卖协议有效。双方签订的协议为废旧通用设备买卖协议，施工队伍的组织、安全责任等均应由被上诉人负责。2.被上诉人在拆除施工中遇到的问题是被上诉人与施工队伍、施工人员之间的问题，所产生的法律后果概与上诉人无关。3.上诉人签约的目的指向相当明确，仅负责按相应废旧金属数量收取价款，被上诉人具体负责拆除事宜，具体如何拆除完全是被上诉人的事，相应法律后果也应由被上诉人承担。4.上诉人在履行协议过程中没有过错，全部责任应由违约方即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张锡和答辩称，被上诉人没有废旧回收的资质上诉人是明知的。在拆除双方约定的设备时，上诉人的负责人明确告诉没有黑液。在拆除设备时，上诉人还派有工作人员到场监督。因此，造成的损失应由上诉人负主要责任。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一份由广元经济开发区石龙街道办事处于2013年11月4日出具的《情况说明》，用以证明发生黑液外流责任在被上诉人。该说明的大意是，被上诉人在拆除设备过程中，由于被上诉人野蛮施工挖断厂区主水管，清水与黑液形成大量污水流出厂外，造成经济损失。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新证据，故不予质证。被上诉人提交一份广元市经济开发区于2013年10月14日出具的《关于四川云杉特种纸业有限公司落后生产工艺设备拆除的公告》，该公告中确定上诉人应拆除的生产设备包括本案诉争的设备，以此证明被上诉人拆除设备时国家相关部门尚未作强制要求。另，被上诉人提交由广元经济开发区石龙街道办事处提交的《证明》两份，内容大致为上诉人支付的挖机填埋费主要是填埋上诉人堆放黑液的两个大坑，以此证明上诉人支付的费用不应计入处理该次污染事故的费用中。双方当事人提供的《情况说明》、《证明》，是以单位名义出具有关事发时的基本情况说明，因不具备证人证言或书证的形式要件，故不作为证据确认。对被上诉人举出的开发区的公告，与查明案件事实有关，本院对其真实性及关联性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2012年6月8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一份。双方就“甲方（注：上诉人）处理部分废旧金属”约定了上诉人处理废旧设备的价格。协议要求被上诉人具有相应的资质，拆除过程中的安全、费用均由被上诉人负责。协议达成后，被上诉人于次日至当月的17日拆除上诉人蒸汽管道、不锈钢等价值30余万元材料一批。2012年7月18日，双方就上诉人锅炉和碱回收系统拆除事宜在广元宝轮一宾馆进行了协商，上诉人的总经理曹乐、董事长王自坚、保卫部长刘立勇在场。在商议的过程中，被上诉人张锡和提出碱回收系统内可能存在黑液，上诉人的总经理曹乐回答早在两年前该黑液已被抽干，即使里面有黑液也是干的。双方未签订合同。被上诉人张锡和于当日向上诉人交纳了定金30万元。上诉人总经理曹乐向被上诉人张锡和出具收条一份，写明“今收到张锡和购买我厂废旧金属定金30万元整，按合同执行”。2012年7月23日，被上诉人在上诉人所派两名工作人员监督下组织工人对碱回收系统进行拆除。在拆除过程中，碱回收储罐内的黑液溢出，经厂区雨水管道直排出厂区，最终流入白龙江，造成水体污染。广元市环保局等相关单位赶赴现场进行调查和处置。上诉人处理该次事故支付各种费用294346元（包括罚款8万元）。被上诉人花费13010元.该案所涉锅炉和碱回收系统已被上诉人处置。本案审理中，经征求当事人意见，双方不同意调解。
本院认为，上诉人作为造纸企业，对产生的污染物及可能造成的危害应当清楚。本案中，上诉人报废拆除其锅炉和碱回收系统前，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二十一条第二款“拆除或者闲置水污染物处理设施的，应当事先报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环境保护主管部门批准”的规定，对拆除设备过程中可能产生的污染如何处理提出预案，也未报告环保部门。上诉人以废旧设备买卖的形式将其锅炉和碱回收系统交由被上诉人处理，将设备拆除过程中的各种风险和不利法律后果转嫁给被上诉人，具有明显过错。上诉人告知被上诉人要拆除的设备内没有污染物，造成被上诉人作出错误判断进而在没有任何预防措施的情况下不当拆卸造成黑液流出致水体污染。对此，上诉人应承担主要责任。被上诉人没有废旧回收资质从事废旧回收业务违反商务部《再生资源回收管理办法》第六条“从事再生资源回收经营活动，必须符合工商行政管理登记条件，领取营业执照后，方可从事经营活动”的规定，但法律、行政法规尚未对废旧回收从业者的资格有强制性要求，故原审法院以当事人无拆卸及从事废旧回收资质资格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为由确认当事人间的协议无效不当。本案所涉锅炉和碱回收系统已被上诉人处理，故上诉人诉讼请求解除双方协议已无实际意义。被上诉人因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亦有一定过错，其双倍返还定金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39元，由上诉人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茂中
审 判 员 熊剑洪
代理审判员 贺 斌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张 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