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浦民二（商）重字第1号
原告（反诉被告）上海璜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奉城镇沿塘路498号东门村七组。
法定代表人沈青，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顾海平，上海市捷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百安居（中国）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三林镇三林路234号4号楼308室。
法定代表人LoicPaulMarieDubois，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陆垒，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缪蕾，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上海璜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诉被告百安居（中国）投资有限公司联营合同纠纷一案，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发回本院重新审理。本院于2013年1月9日立案受理。本案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长孙黎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黄梦云、代理审判员杨玲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3年3月25日，7月26日进行预备庭审理、于2013年12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法定代表人沈青、委托代理人顾海平和被告委托代理人陆垒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上海璜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诉称，原、被告自2007年起逐年签订《供应商采购合同》，合同有效期为每年1月1日至同年12月31日。合同对于双方的交易过程、退货、结算、争议处理等均作出了约定。合同还约定，被告向原告提供物流服务，双方通过SCM平台进行订货、收货、退货等单据查询及对账业务，原告支付的物流费和SCM平台使用费由被告从原告货款中代扣。2011年8月，因被告提出促销要求，原告无法承担促销成本，双方未能达成合意，被告遂于2011年9月13日以电子邮件告知原告停止合作，并冻结原告货款。2011年11月10日，被告又通过SCM平台再次通知原告终止双方业务。2007年至2011年合同履行期间，原告送货总额人民币26，140，077.81元，退货总额155，532.93元，收到被告付款19，983，113.61元，扣除物流费用665，029.02元和SCM平台使用费63，499.06元，被告尚欠原告货款5，272，903.19元。原告故起诉请求判令被告支付货款5，272，903.19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重审时，原告又补充诉请事实和理由：双方签署的采购合同有特别条款，约定合同性质为经销合同，属于买断性质，并非代理、联营。采购合同条款中双方明确约定被告出具收货凭证之后，货物所有权和风险由供应方转到被告公司名下。被告公司签收后，风险由其承担。在合作中，被告一直向原告提出不合理的促销付款要求，原告对此难以承受并表示拒绝。被告遂在2011年9月13日通过双方交易的电脑平台单方要求解除双方合同，要求终止双方合同关系。此后，被告冻结原告账户所有款项，并向原告发出不准确、没有依据的货款余额数据。原告多次向被告提出异议但无果。从被告提出终止合同后，原告产品在被告商场就被强制撤柜。原告认为根据合同约定物权已经转移到被告名下，被告可以自行处置物权。但根据合同约定，被告应根据送货单确认的货款予以付款。然而，被告在每一次付款中并非根据送货金额要求原告开票，每一次均要打折，要求原告开具低于送货金额的发票。故每一次开票金额均低于送货单实际金额。被告利用大型零售商优势地位，单方面扣除一系列不合理费用。有些费用在交易平台上并未经过原告确认即扣除，有些费用是通过威胁冻结账户等方式迫使原告确认，包括平台交易费、物流费，甚至包括无法认定的退货。被告尚欠原告货款总额为5，272，903.19元。
被告百安居（中国）投资有限公司辩称：第一，双方签署的采购合同系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合法有效。第二，原、被告合同关系属于合同型联营关系；第三，被告有权按照采购合同约定向原告收取合理的返利和其他费用。2010年、2011年双方对账，107436账户在2011年5月12日对账，确认被告应付原告货款116，101.42元，对账后，原告在此账户供货并开票361，151.60元，被告付款249，038.05元，加上原告应付返利和费用合计25，389.70元，清偿质保金16，634.38元，此账户下被告实际应付原告货款186，190.93元；105095账户在2010年5月27日进行对账，确认被告应付原告货款155，754.52元，对账后原告在此账户下向被告供货并开票2，174，361.21元，被告付款1，975，047.88元，原告应付返利和费用合计102，043.42元，退货63，259.41元，清偿质保金38，310.55元，此账户下被告实际应付原告151，454.47元。两账户合计被告应付原告货款337，645.40元。原告认可上述事实，双方对账真实有效。第四，被告有权依据合同提前30天书面通知原告后解除合同，原告在被告处尚有1，850，600.05元退货未处理，被告有权根据合同行使抵销权。退货货物价值扣去被告应付货款后，原告应向被告支付1，512，954.65元。
被告百安居（中国）投资有限公司反诉称：根据采购合同相关规定，原告有义务接受清场退货。被告反诉请求判令原告退还货款1，512，954.65元，并自行提回库存货物，诉讼费由原告承担。
原告上海璜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针对反诉辩称：原、被告之间在采购合同特别条款约定双方属于经销关系，物权随着被告签收而转移至被告，所有经营风险均应由被告自行承担，不可能有退货现象。即便退货，也应是原告产品质量问题，除此之外的退货不予认可。从退货清单上可看出，相关产品是否销售、是否存在都有疑问。另，仅从清单上来看，原告就发现重复计算的金额高达几十万元。
经审理查明：
原告作为被告的供应商签订了2007年至2011年度的采购合同。原告根据该合同向被告提供家居装饰产品。
原、被告签订的2007年版《采购合同一般条款》约定：本合同由一般条款、特别条款、订单、补充条款组成。附件包括《百安居中国公司、商店一览表》、《百安居订单格式》、《供应商清偿流程》、《安全协议书》、《关于促销员服务的协议（格式）》。供应商应根据百安居向其发送的订单向百安居供应货物。货物应由供应商负责自费运输到百安居物流中心或百安居商店，如供应商要求百安居提供物流服务的，则应承担相应的物流服务费。百安居收货凭证为百安居收货单。经销：百安居出具收货凭证后，货物所有权和风险由供应商转移至百安居，但供应商应同时遵守本合同的退货约定。如货物不符合采购合同及订单要求、滞销、为了促销从供应商处采购的新品在促销结束后的剩余部分、顾客退货、货物侵犯第三方合法权益、不符合政府强制性规定等，百安居有权全部或部分退货。相关货物的所有权和风险从供应商接到百安居退货通知时立即转移至供应商，百安居有权在应付给供应商的货款中直接抵扣该退货金额。供应商应于接到通知后的五周内自费将货物从门店或物流中心运回。百安居与供应商事先约定，为了补偿百安居通过赠券、赠品、折让、降价等促销方式和促进供应商货物销售时的支出和损失，供应商自愿向百安居支付一定的促销支持费，双方将以采购合同补充条款加以约定。百安居为供应商所做的扩大供应商知名度、促进供应商特定品牌或特定商品销售的各种服务，均利用了百安居的各种资源和支持服务，因此双方将通过协商签订采购合同补充条款作出促销服务费的约定。供应商每月初在BtoB系统上取得形式发票和销售对账单，供应商确认后应在形式发票和销售对账单上加盖公章或财务专用章并返还给百安居。同时应按确认的形式发票和销售对账单向百安居开具正式发票。如对上述形式发票和销售对账单有任何异议，双方均有权要求更正，若在本协议期满后的三个月内仍未提出的，视为无异议。对于供应商给予或应付的任何折扣、优惠、折让、返利、赠送、退货、补偿、赔偿等款项及其他应收账款，百安居均有权从其对供应商的任何应付账款中予以扣除或冲账。双方同意本合同项下的每笔交易均构成独立的法律关系，有对应的账期，并非在本合同有效期内滚动结算。经提前三十天书面通知，百安居有权解除本合同。合同终止后，供应商有义务向百安居办理退货，退货的价格以退货时百安居SAP系统的进货价为准。双方同意在本合同终止后百安居可以暂停支付双方有争议的款项，待清偿流程结束后双方再最终结算。
原、被告签订的有效期自2007年1月1日至12月31日的《采购合同特别条款》约定，原告可以通过此平台及时了解其商品在每家百安居商店的销售情况，并可以生成形式发票和销售对账单用于对账，选择使用该系统的供应商应向百安居支付一定的费用，包括BtoB平台的使用费3，200元，该费用在本合同生效之后的百安居与供应商连续合作期间内百安居只能收取一次，维护费70元／店，该费用由百安居根据双方合同期间有供应商使用销售记录的百安居商店数量每年核算收取一次，上述服务费百安居有权从应付原告货款中直接扣除，原告选择该服务。合作方式是经销，经销付款期限是月结，票到30天；选择使用BtoB系统的供应商应按照通过BtoB系统查询到的形式发票开具发票。对于原告应向被告支付的各种款项，被告有权从应向供应商支付的款项中直接扣除。发票处理方式：被告在应付原告货款中扣除相关费用（包括新进产品服务费、促销员服务费、促销服务费等）时提供普通发票。原告向被告支付的相关扣款（包括采购返利、销售返利、物流费服务、代销商品损耗承担、促销支持、订单充足率及产品种类充足率违约金等），原告可以在向被告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中直接抵减，被告不再向原告开具任何发票。如果供应商选择不进行上述抵减而特别要求被告提供发票，被告也可开具普通发票。采购返利从0元至3，000，000元返利比例为15%，从0元至3，500，000元返利比例为15.5%，从0元至4，000，000元返利比例为16%，从0元至4，500，000元返利比例为16.5%，从0元至5，000，000元返利比例为17%，从0元至999，999，999元返利比例为17.5%，采购返利按月收取，年底多退少补。对于任何供应商的产品进入百安居新店以及新供应商的产品进入百安居已有商店，鉴于百安居为此提供了包括空间设计在内的服务，供应商同意向百安居支付新进产品服务费每店2，000元。鉴于百安居向促销员提供了包括培训在内的服务，原告同意向百安居支付促销员服务费，该费用直接在百安居应付给原告的货款中扣除。具体内容由双方协商后签订书面的促销员服务协议。
2010年3月22日，原、被告签订《定牌生产协议》。被告委托原告生产定牌磨砂窗花。原告按照每份订单规定的交付时间、数量将定牌产品交付到被告指定的地点。
原告有两个供应商账号。105095账号下，被告于2010年5月27日发出供应商对账确认函，内容为：1、截止2010年5月27日前的采购交易，原告在被告处货款余额为155，754.52元；2、原告在被告账面尚有未扣除且应当从账面应付款中扣除的退货（该退货均已完成）及扣点返利总额为204.61元（明细见附件二）。本确认函已经涵盖对账截止日以前的所有原告已开发票部分的交易。如对以上金额有异议请在收到此函的一周内联系被告财务。如确认无误，则在本确认函加盖公章确认。原告于2010年7月20日盖章确认，并写下“经双方核对、未清事项为-204.61元”。此后，原告开票2，174，361.21元，被告付款1，975，047.88元。
107436账号下，被告于2011年5月13日发出供应商账款确认函对账，内容为：1、截止2011年5月12日前的采购交易，原告在被告处货款余额为116，101.42元；2、原告在被告账面尚有未扣除且应当从账面应付款中扣除的退货（该退货均已完成）及扣点返利总额为0元（明细见附件二）。本确认函已经涵盖对账截止日以前的所有原告已开发票部分的交易。如对以上金额有异议请在收到此函的一周内联系被告财务。如确认无误，则在本确认函加盖公章确认。原告在该确认函上盖章确认。此后，原告开具发票361，151.64元，被告付款249，038.05元。
2011年9月13日，被告向原告发出电子邮件，称因双方就黄金周促销沟通未果，被告无法联系到原告，故提出提前终止合作，并要求被告配合门店退货，进行财务对帐。2011年11月10日，被告通过SCM平台，再次要求原告办理业务合作终止手续，进行清场。后，双方因货款及库存货物处理等发生纠纷。
2012年2月14日，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本案在重审过程中，原告提出对2007年至2011年原告的送货总金额、被告付款总金额进行审计。被告认为没有必要审计，双方在2010年和2011年对账时已经对两个账号下的货款进行了确认。经法院委托审计机构后，原告又不愿预付审计费用致审计未成。无奈，双方于2013年7月至11月对原告2007年至2011年所有的原始送货单进行了核对。原告有264，626.34元的送货单未找到，双方最终确认的送货金额为25，875，451.47元。关于付款金额，被告提供的清单表明从2007年至2011年的付款总额为21，155，088.49元。原告对此予以否认，认为这其中包括了2005年至2006年的订单的付款。同时，原告也否定在诉状中称收到被告付款19，983，113.61元，称其财务人员将2005年至2006年的订单付款也计算在对2007年至2011年的订单付款内，故诉状中的付款金额不准确。被告认为双方已经对账确认，不愿对付款金额进行审计。
2013年12月2日，本院组织双方至被告的物流中心对被告提出的退货进行实地勘察。原告看过货物认为：第一，从形式看这么多货物都属于拆包装的残次品，个别标签表明商品根本不是原告提供的。第二，这些货物无法认定是原告在2007年至2011年合同项下的供货，现场看到个别产品是2005年或2006年的供货。第三，根据被告的退货清单上列明的1370904商品编号的数量为1332.34米，但在仓库管理人员账册上显示只有41.5米。被告认为，原告对退货的意见系一面之词，应由法院委托第三方对货物进行清点，但第三方清点的费用应由原告预付。双方意见不一，无法对被告的退货进行清点、确认。
以上事实由2007年至2011年版《采购合同一般条款》、《采购合同特别条款》、定牌生产协议，对账确认函、对账后的开票和付款情况、律师函、终止合同通知、退货通知、庭审和谈话笔录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原告和被告签订的采购合同除了约定原告供应商品及超市支付货款外，还约定了超市提供推广和促销等服务并收取相应费用，以及返利等内容，故原告与超市具有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共负盈亏的特点，属于合同性联营。
双方系长期的供货关系，及时对账结算货款非常重要。在双方已经对账确认的情况下，没有必要再次对所有供货和付款情况重新进行核对。从被告提供的双方对账确认函内容看，该确认函可视为双方的一份合同，除非有合同法规定的无效和可撤销情形才可推翻。原告认为被告违反公平原则及《零售商供应商公平交易管理办法》，利用强势地位，在原告的货款中账扣返利、成本降低支持等与原告销售毫无关系的费用。本院认为，滥用强势地位从事不公平交易属于可撤销的合同，原告未在法律规定的一年内提出撤销合同、反而续约多年，现要求被告重新结算该些扣款。原告在重审时提出审计，但不愿预付审计费用。双方花费数月重新核对所有订单、送货单；在双方核对付款情况时，原告既否认被告提供的数据、又否认其诉状上被告的付款金额，声称该金额还包括本案诉争之前交易。原告欲推翻双方的对账确认函，即无法律依据、又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根据双方的对账确认函以及其后开票付款情况，确认105095帐号下被告未付款项为354，863.24元，107436帐号下被告未付款项为228，215.01元，合计583，078.25元。
被告反诉主张的退货款，从其提交的退货清单中的货品、数量与法庭组织双方到现场勘验的退货无法一一对应。被告指称的退货，部分货品看不出是原告的供货、部分货品是已经拆零销售的剩余货物。双方均称需要第三方来清点，但双方均不愿预付费用。本院对此无法查清该事实。被告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其反诉请求本院难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百安居（中国）投资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上海璜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货款583，078.25元；
二、驳回反诉原告百安居（中国）投资有限公司的所有反诉请求。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48，71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负担39，080元，由被告负担9，63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9，297元（反诉原告已预交），由反诉原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孙 黎
代理审判员 杨 玲
代理审判员 黄梦云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陈巨澜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二、《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