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晋08民终7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孙平贵，男，1973年9月12日出生，汉族，稷山县稷峰镇。
委托代理人：赵三太，山西晋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稷山县稷峰镇东街村第三居民组，住所地：稷山县东街。
负责人：裴建军，系该居民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赵建宏，山西汾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平贵因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稷山县人民法院（2015）稷民一初字第1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平贵及其委托代理人赵三太，被上诉人稷山县稷峰镇东街村第三居民组（以下称稷峰东街三组）组长裴建军及其委托代理人赵建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4年原、被告双方就本案所争的约1.7亩土地的租赁事宜进行了口头约定，双方约定每亩地每年的租赁费用为600元，每年该宗地的租赁费用按1000元收取，以后，村委会或县上规划使用该宗用地时被告随时腾出，但未签订书面租赁协议，后被告按期交了二年租赁费，2014年5月份因原告居民组土地调整，根据村民代表大会决议向被告孙吉录发出解除原协议，腾出所租用集体的土地，拆除临时建筑书面通知，要求被告归还该宗土地，但被告既不归还，也不交付土地租金。为此，原告诉诸我院。另查明，2003年因村里发展需要，将被告孙吉录0.48亩自留地占用，补了其0.7亩地，现该0.7亩自留地已作为村广场公益使用。
原审认为：原、被告虽未签订书面用地合同，但从实际履行的状态看，原告居民组将土地交付被告孙吉录占有使用、收益，被告每年支付原告一定的费用，已形成事实上的土地租赁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五条规定：“租赁期限在六个月以上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的，视为不定期租赁。”该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对租赁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规定，不定期租赁这种情形下双方对该合同均无预期，说明双方均有任意解除权，且无须赔偿对方的损失，但出租人即原告要提前通知被告。原告通知被告归还土地，已明确提出了要解除合同，被告孙吉录按有关法律规定应在原告规定的期限内将土地归还原告，但其至今未腾，故原告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但应给被告适当的准备时间，时间酌定为二十日。被告辩称，自己承包村里的土地，承包期限应为三十年，租赁期限应于土地调整30年不变的期限一致，不应腾地。且其现饲养场地没有找好，不应腾出该宗土地的抗辩事由，本院不予支持。另关于被告（反诉原告）孙吉录提出的要求原告东街居民组（反诉被告）立即返还占用其的自留地0.7亩，因诉争非同一标的物和同一法律关系，应另案处理，故被告的反诉应予以驳回。判决：一、解除原告稷山县稷峰镇东街村第三居民组与被告孙吉录的租赁合同；二、被告孙吉录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归还租赁原告稷山县稷峰镇东街村第三居民组的位于稷山县稷峰镇建设南路东西长38.12m南北宽27.65m的土地；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孙吉录的反诉请求。
孙平贵不服该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视被上诉人违法调整土地而不顾，违法解除当事人间的土地租赁合同，明显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撤销。本案关于双方当事人间形成口头土地租赁合同并已实际履行的基本情况，双方并无异议。主要争执是：1、上诉人鉴于自己的羊群已经很大，多达200多只，要搬迁就得有个地方，遂提出在自家的另外一块承包地建羊圈、羊舍饲养，而被上诉人及村委会主要领导不同意，阻止上诉人那样干，这就使上诉人的羊群无处可去，从而使土地租赁合同从客观上无法解除；2、被上诉人要求解除土地租赁合同的主要事由，是要进行本居民组的土地调整，这一行为还得到稷峰镇政府包村干部的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27条明确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调整承包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14条规定：土地承包期限为三十年，农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受法律保护。稷山县农村土地承包是在1994年开始的，至2024年承包期满，2015年土地承包期才进行到第21年，尚有9年才到期。不知作为村居民组长、村委会主要领导和镇包村干部他们是怎样宣传、执行国家土地、农村政策、法律法规的。通过本案，已明显暴露出这些人法制意识的淡薄和与法相悖的行为。这让广大农民情何以堪。更为令人不解的是，一审法院不能全面审理本案，偏听偏信一方之言，在特别法有规定的情况下，不适用特别法而适用普通法处理本案，从而为一方当事人破坏我国法制打开了方便之门，不知他们对“农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受法律保护”怎样理解。由于被上诉人解除本案合同的目的性是违法的，由此，本案合同坚决不能解除。二、关于上诉人的反诉。被上诉人早在多年前就占用了上诉人的自留地0.7亩，经上诉人多次交涉未果。为什么上诉人交了二年的土地租赁费，而此后在长达近十年的时间里不交而被上诉人又不要呢?就在本次诉讼中被上诉人都未提出这一请求，为什么会这样呢?其中的主要原因之一就是因为被上诉人一直未解决上诉人自留地问题。在本次被上诉人方向上诉人提出解决租赁问题之前，曾就自留地问题与上诉人协商如何处理，被上诉人都认为应该给上诉人解决自留地的问题，只是无果而终罢了，一审法院为什么要让上诉人另案处理呢?上诉人认为，你向我要租出去的土地，我向你要占了我家的自留地，都是要土地，怎么就成了“非同一标的物”呢?要求上诉人另案处理，这明显要增加我方的诉累吗?这岂不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因此，关于反诉应在本案中一并予以处理。一审驳回反诉不当，应于撤销。三、关于一审判决书中的几处错误。1、判决书中：“是因为居民组一直从被告自留地款项中扣除”及“相反原告所欠被告自留地款项”中“自留地款项”一说是子虚乌有的、不存在的事儿。双方一致的说法是：集体收益中被告家应得的收益（指每年给各家户分得的钱）。2、判决中“…向被告孙吉录发出解除原协议…书面通知”也是没有的事儿。被上诉人在庭审时根本没有提及什么书面通知，更未提交书面通知书的证据，一审是怎样查明的这一情况的呢?。3、判决书中“将被告孙吉录0.48亩自留地占用，补了其0.7亩地”也是一个错误。当时分自留地时应分上诉人家0.48亩土地。具体分地时，因为地块处于边角，且高低不平，而给上诉人家分了0.7亩自留地。什么先占后补那来的这些个事情。4、判决书中本院认为：“被告辩称，自己承包村里的土地，承包期应为三十年，租赁期限应于土地调整30年不变的期限一致，不应腾地”。上诉人根本没有这样说过，这样的抗辩是无理的抗辩。上诉人的辩称是：被上诉人解除合同是为了调整土地，而土地的承包期限三十年未满，法律禁止调整。从而因为解除合同的目的是违法的，合同不应解除。5、判决书中：第三居民组称占我自留地“是在双方达成一致的情况下才占用的”，这又是胡说八道。庭审中，对方证人田学珍根本没有说出这样的话语，倒是庭审法官对田学珍的问话耐人寻味，问：“自留地被占是否属实?赔偿了没有?”答：“属实，没有。”试问，在这样的情况下占我自留地究竟达成了什么一致?有何凭证?请求：一、依法撤销稷山县人民法院（2015）稷民一初字第189号民事判决书，改判：1、驳回被上诉人要求解除与上诉人间土地租赁合同的诉讼请求；2、判决被上诉人立即返还占用上诉人的自留地0.7亩。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稷峰东街三组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第一，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系不定期土地租赁合同关系，并非土地承包关系。2004年，上诉人以养殖为由，要求租赁本居民组位于建设路旁的约1.7亩集体闲置土地，当时答辩人与上诉人口头约定：上诉人养殖租用居民组土地面积约1.7亩，每亩600元／年，上诉人按1000元交纳租金，今后若集体用地或政策变化上诉人须无条件腾出。在租赁协议履行过程中，上诉人仅交纳了两年租金，之后再未交付。2014年5月份，因居民组土地调整，涉及到使用该块土地，经居民小组会议决议，向上诉人发出解除租赁协议、腾出所租土地、拆除临建通知，但经本居民组长、本组村民代表及包村干部多次通知上诉人，上诉人以种种理由推拖，已给本居民组的土地调整造成障碍，引起群众极大不满，导致居民组村民到村委、镇政府反映，影响很大的后果。答辩人认为，居民组将土地交付上诉人孙吉录占有、使用，上诉人每年给付一定的租赁费，双方之间已经形成事实上的不定期土地租赁合同关系，应当适用我国《合同法》中的关于不定期租赁合同的规定予以调整，即《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五条：“租赁期限六个月以上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的，视为不定期租赁”及第二百三十二条：“当事人对租赁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的规定，本案不属于土地承包关系，不存在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的规定。第二，上诉人的反诉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依法应另案处理。上诉人提出要求答辩人立即返还占用其的0.7亩自留地，与答辩人要求其腾出占用的本居民组集体土地的诉求，该二者诉争并非同一标的物，也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故应另案处理，因此，原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其反诉请求，于法有据，应予维持。
经二审查明：孙吉录是一审时的当事人，孙吉录在二审过程中因病去世，本院通知其全部继承人参加诉讼。孙吉录的妻子张志亲和其他子女放弃参加诉讼，只有孙平贵一人作为上诉人参加诉讼。孙平贵系孙吉录的儿子。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本案中，2004年上诉人孙平贵的父亲孙吉录与被上诉人稷山县稷峰镇东街村第三居民组就讼争的1.7亩土地达成口头租赁协议，由孙吉录承租该土地搞养殖，该口头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已实际履行十多年，应为有效协议。因双方对土地租赁期限未约定，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现被上诉人要求解除租赁关系，原审判决解除合同，让上诉人归还租赁的土地正确，应予以维持。鉴于上诉人在该土地上搞的养殖，饲养了200多只羊，羊没有处理完之前，羊群无处去，考虑到老百姓搞养殖不容易，为了使损失降到最低，可给上诉人孙平贵一定的期限予以腾出。农村自留地系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分配给本集体组织成员用于家庭副业并可以长期使用的土地。《土地管理法》第九条规定：国有土地和农民集体所有土地，可以依法确定给单位或个人使用。使用土地的单位或个人，有保护、管理和合理利用土地的义务。因上诉人孙平贵家的0.7亩自留地被稷山县稷峰镇东街村第三居民组占用，被上诉人理应在居民组的其他机动地内为上诉人家另行调整一块相等亩数的土地。一审时，上诉人孙平贵家提出反诉，要求被上诉人返还0.7亩自留地，反诉请求依法应予支持。因双方的请求均是要求返还土地，为了减少双方当事人的诉累，一并处理较妥。原审法院将上诉人提出的返还自留地反诉请求让另案处理，会增加双方当事人的讼累，应一并处理为宜，上诉人的反诉请求应得到法律保护。上诉人孙平贵所提要求返还自留地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西省稷山县人民法院（2015）稷民一初字第189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撤销山西省稷山县人民法院（2015）稷民一初字第18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被上诉人稷山县稷峰镇东街村第三居民组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上诉人孙平贵0.7亩自留地。
四、驳回上诉人孙平贵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50元，由上诉人孙平贵负担125元，被上诉人稷山县稷峰镇东街村第三居民组负担1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军武
审判员 王文霞
审判员 胡东革
二〇一六年七月八日
书记员 李 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