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昆民四终字第5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中铁三局集团有限公司
住所：太原市迎泽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高令旗，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珂，云南民定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昆明兴桥钢模有限公司
住所：昆明市盘龙区茨坝街道办事处茨坝新村原歪头山废弃采石场。
法定代表人张信才，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超，建纬（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中铁三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三局）因与上诉人昆明兴桥钢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桥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2013）盘法民三初字第3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中铁三局向本院提出鉴定申请，本院予以同意并扣除鉴定期间审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以下事实：2012年12月5日中铁三局下属的中铁三局沪昆铁路客运专线云南段项目经理部与兴桥公司签订了《钢模板加工合同》约定：兴桥公司向中铁三局提供空心墩模板（0-53米）一套、空心墩模板（0-40米）一套，两套合计重量约280吨，总价款为人民币1848000元（以下均为人民币）；单价为6600元／吨（此单价包工包料，并包括运送模板到需方施工现场单程运费）；预付款方式为按模板制作计划分批次支付，每次预付款为每批次计划制作米板金额的40%；付款期限为每套钢模板试拼经需方验收合格后出场前支付至该套钢模板贷款总额的90%。每套模板运抵需方工地运行三个使用循环周期后支付其余的10%，并在一个月内付清；合同对技术要求、加工质量及违约责任亦作出了约定。合同签订后，中铁三局于2012年12月5日向兴桥公司支付了预付钢模款33万元。兴桥公司在2012年12月14日至2013年2月28日期间九次向中铁三局的工地交付钢模板共计57.48吨（共计交付68.2吨-返厂10.72吨=57.48吨）。现中铁三局认为兴桥公司交付的钢模板不符合质量要求，无法使用，给其造成损失。兴桥公司则认为中铁三局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货款并提取剩余钢模板，给其造成损失，故双方诉至法院有以下诉求。中铁三局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解除中铁三局与兴桥公司所签订的《购销合同》；二、兴桥公司返还中铁三局33万元预付款；三、兴桥公司赔偿中铁三局各项损失共计60万元；四、兴桥公司承担所有诉讼费用。兴桥公司提起反诉，请求判令：一、中铁三局向兴桥公司支付已提走61.58吨钢模未支付的钢模款76428元；二、中铁三局赔偿兴桥公司损失594048.4元；三、中铁三局承担本诉和反诉全部诉讼费用。
根据以上确认的事实，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中铁三局提取货物的数量；二、兴桥公司生产钢模板是否经过验收合格后收取，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三、实际生产出来的产品数量。
原审法院认为：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兴桥公司主张其交付的货物数量为61.58吨，中铁三局则主张其收到的货物数量为55.48吨。对此，双方均提交了相应的证据证实各自的主张，对双方提交的上述证据原审法院已在证据认定部分予以了详细阐述和认定。经对双方证据进行认定及计算后，原审法院确认中铁三局收到的货物数量为57.48吨。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中铁三局与兴桥公司签订的合同中约定：兴桥公司在加工模板出厂前须进行试拼，并通知中铁三局派技术人员到厂监督验收。对此，中铁三局主张兴桥公司在未经中铁三局按照上述约定对钢模板进行验收前即擅自将钢模板拉到其工地，后经中铁三局检验发现兴桥公司的钢模板不符合质量要求无法使用。对此，原审法院认为，中铁三局未能举证证实兴桥公司生产的钢模板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无法使用。另，即使兴桥公司在未经中铁三局对钢模板进行验收前即擅自将钢模板拉到中铁三局的工地，中铁三局在收取了兴桥公司交付了钢模板后亦应及时对钢模板进行验收。兴桥公司出具的证据显示中铁三局已将其认为不合格的钢模板退还，即中铁三局已对兴桥公司交付的钢模板进行了验收，其未予退还兴桥公司的钢模板共计57.48吨应视为已经中铁三局验收合格收取。针对第三个争议焦点，兴桥公司主张其已按照合同约定生产出了全部的钢模板共计211.972吨，对此原审法院认为，除上述原审法院已认定的钢模板57.48吨外，其余的钢模板兴桥公司未能举证证实其已按照合同约定生产完成，故对兴桥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对于中铁三局要求解除与兴桥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合同中未完成的40米钢模板的制作，中铁三局已另行委托他人进行生产且双方对合同标的争议较大，该合同已无继续履行的可能，故原审法院对中铁三局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中铁三局要求兴桥公司返还预付款33万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对中铁三局已收取的钢模板57.48吨，中铁三局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兴桥公司货款共计379368元（57.48吨×6600元／吨=379368元），但中铁三局已支付的预付款33万元应在应付货款中予以扣除，即中铁三局还应支付兴桥公司货款49368元。对于中铁三局要求兴桥公司赔偿中铁三局损失60万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中铁三局未能举证证实兴桥公司交付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无法使用并给其造成了经济损失，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故对中铁三局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对兴桥公司要求中铁三局赔偿损失594048.4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兴桥公司未能举证证实其已为中铁三局生产出了全部的钢模板并因中铁三局不予提取上述钢模板给其造成经济损失，故原审法院对兴桥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中铁三局与兴桥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二、中铁三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兴桥公司支付货款49368元；三、驳回中铁三局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兴桥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100元由中铁三局承担；反诉案件受理费5252元由兴桥公司承担4822元，中铁三局承担430元。
原审判决宣判后，中铁三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二、支持中铁三局的所有诉讼请求；三、由兴桥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兴桥公司提供的产品质量不合格。兴桥公司在未得到中铁三局的同意就将本案钢模送达工地上，中铁三局并未接收及验收，该钢模质量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技术标准。中铁三局出于保证建筑工程质量的考虑，并未使用兴桥公司提供的钢模。原审法院认为摆放在中铁三局工地上的模板为合格产品，而返厂整修的模板是不合格产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二、中铁三局的诉讼请求有法律依据。根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买受人可以拒绝接收标的物或者解除合同。当事人对标的物的质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经协商无法达成一致，按照国家标准或者行业标准认定，没有上述标准，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出卖人交付的标的物不符合质量要求的，买受人可以要求承担违约责任。三、中铁三局实际接收了兴桥公司交付的钢模55.48吨。因为中铁三局向兴桥公司退还了部分钢模，另外钢模的台帽部分与本案无关，都应当予以扣减。
兴桥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兴桥公司所供中铁三局本案钢模没有质量问题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对于该部分事实的认定。
兴桥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一、撤销原审判决的第二项、第四项；二、中铁三局向兴桥公司支付货款76428元；三、中铁三局赔偿兴桥公司损失594048.4元；四、中铁三局承担一、二审案件的诉讼费。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清。1、兴桥公司已经向中铁三局交付了钢模61.58吨，而非一审认定的57.48吨，货款合计406428元，扣除中铁三局预付的33万元，中铁三局还应向兴桥公司支付剩余货款76428元。2、兴桥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以及中铁三局的通知实际生产的钢模为211.972吨，其中经中铁三局通知和确认，兴桥公司生产了第一批钢模125吨。之后中铁三局陆续通知兴桥公司制作模板，提出因工期较紧、要求先制作后付款，兴桥公司出于信任，又制作了86.972吨。原审法院没有认定兴桥公司对于该部分事实的主张是错误的。应当根据付款的事实、钢模的实物以及行业的惯例综合认定兴桥公司的主张。
中铁三局辩称：中铁三局实际接收了兴桥公司交付的钢模为55.48吨，且钢模存在质量问题，中铁三局不应当支付剩余货款。兴桥公司关于其损失的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没有支持是正确的。
二审中，中铁三局、兴桥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针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中铁三局认为：兴桥公司向中铁三局实际交付的钢模为55.48吨，而不是原审判决认定的57.78吨，对于其他事实无异议。兴桥公司认为：兴桥公司向中铁三局实际交付的钢模为61.58吨，而不是原审判决认定的57.78吨，对于其他事实无异议。本院认为，对于中铁三局、兴桥公司提出的异议，属于本案货物数量如何认定的问题，本院将在争议焦点论述，在此不再赘述。原审法院确认的事实，经审查与本院二审查证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兴桥公司向中铁三局交付的钢模数量是多少？二、本案钢模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三、兴桥公司主张的实际生产的钢模数量及所受损失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否支持？
针对争议焦点一，中铁三局认为兴桥公司实际交付的钢模为55.48吨，为证明该主张，兴桥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了9张发货单，中铁三局予以认可。该送货单既有送货的重量记录，也有扣减退货后实际收货的重量。经过对发货清单的统计，兴桥公司认为供货数量为68.62吨，退货数量为7.04吨。兴桥公司认为实际交付的钢模为61.58吨，为证明该主张，中铁三局向原审法院提交了称重计量单13张，经过统计计算，中铁三局认为供货数量为68.24吨，退货数量为10.72吨。本院认为，对比兴桥公司提交的发货单与中铁三局提供的称重计量单，除2012年12月25日的称重计量单无送货司机签字，其余称重计量单均有送货人员的签字，且签字人员姓名、送货车辆车牌号与兴桥公司提交的发货单内容一致，故本院对中铁三局提交的除2012年12月25日之外的称重计量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定。根据中铁三局提交的称重计量单，结合兴桥公司提供的2012年12月14日发货单，兴桥公司实际向中铁三局交付的钢模重量为68.2吨，中铁三局向兴桥公司退还的钢模重量为10.72吨，故兴桥公司向中铁三局的供货数量为68.2吨-10.72吨=57.48吨，按照合同约定的每吨钢模6600元计算，中铁三局应当向兴桥公司支付的货款为57.48吨×6600元／吨=379368元，扣除中铁三局已经向兴桥公司预付的货款33万元，中铁三局应当向兴桥公司支付的剩余货款为379368元-330000元=49368元。
针对争议焦点二，中铁三局认为本案钢模存在质量问题，并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鉴定申请。兴桥公司认为中铁三局已经接收及使用本案钢模，钢模质量符合合同约定。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钢模板加工合同》约定产品质量标准按《高速铁路桥涵工程施工质量验收标准》TB10752-2010J1148-2011执行，但没有约定产品的检验期，也没有约定质量保证期。结合双方当事人合同履行情况，兴桥公司于2012年12月15日至2013年2月28日向中铁三局供应了钢模，中铁三局又在该段时间内向兴桥公司退还了部分质量不合格的钢模。对于中铁三局已接收的钢模，双方未有书面的验收手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同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应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人民法院具体认定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合理期间’的，应当综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性质、交易目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标的物的种类、数量、性质、安装和使用情况、瑕疵的性质、买受人应尽的合理注意义务、检验方法和难易程度、买受人或者检验人所处的具体环境、自身技能以及其他因素，根据诚实信用原则进行判断”。故对于已经接收的钢模，若中铁三局认为不符合质量要求，应当及时向兴桥公司提出异议。本院根据本案产品的用途及性质综合考虑，认为中铁三局应当发现钢模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为中铁三局接收货物之日起6个月内。直至2013年7月25日，中铁三局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认为本案钢模存在质量问题，向兴桥公司提出产品质量异议，要求解除合同，本院认为，其提出质量异议在合理期间内。一审中，中铁三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钢模存在质量问题，在二审中，中铁三局向本院申请对钢模进行质量鉴定，本院予以同意，但在本院入围机构中无评估机构能作此类鉴定，本院将此情况告知中铁三局，中铁三局亦无法找到具备相应资质的鉴定机构，故放弃鉴定申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中铁三局不能提交证明本案钢模存在质量问题，举证不利的后果由兴桥公司自行承担。故对于中铁三局以本案钢模不合格，要求兴桥公司退还33万元预付款，赔偿中铁三局各项经济损失共计60万元，本院不予支持。
针对争议焦点三，兴桥公司认为已经生产了钢模211.972吨，中铁三局认为兴桥公司只是生产了55.48吨。本院认为，中铁三局与兴桥公司签订的《钢模板加工合同》虽然约定了中铁三局计划需要两套钢模共计280吨，但约定了模板出厂前必须试拼，并通知需方派技术人员到厂监督验收。兴桥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据证明生产了钢模211.972吨，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在生产完211.972吨钢模后，通知对方到厂试拼、验收。结合双方的履行情况，兴桥公司向中铁三局交付的钢模，系在前后两个多月时间内陆续交付，由此可见，钢模系陆续生产、陆续交付。兴桥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2013年2月28日后向中铁三局交付钢模而中铁三局拒收，现兴桥公司主张之后生产出的钢模已经被处理，无法找到实物。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兴桥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为履行本案《钢模板加工合同》，生产了钢模共计211.972吨，进而其主张由此产生的损失共计594048.4元，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铁三局、兴桥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352元，由昆明兴桥钢模有限公司承担5252元，由中铁三局集团有限公司承担13100。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具有法律效力。
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原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
审 判 长 冯 辉
审 判 员 李蔚然
代理审判员 刘 涛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本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