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武汉中民再终字第000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省妇幼保健院
法定代表人胡祖斌，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邓科，该院职工。
委托代理人孙虹，该院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左世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伟。
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敏，湖北协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同济医院。
法定代表人徐永健，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杜金凤，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北省妇幼保健院（简称省妇幼）与被上诉人左世妍、吴伟及原审被告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同济医院（简称同济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2日作出（2012）鄂硚口民一初字第00812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4年5月13日，该院作出（2014）鄂硚口民监字第0000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再审本案。2015年1月13日，该院作出（2014）鄂硚口民再初字第00002号民事判决。省妇幼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省妇幼的委托代理人邓科、孙虹和被上诉人左世妍、吴伟的委托代理人张敏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同济医院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6月15日，左世妍、吴伟向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起诉称，左世妍因早孕、多胎于2011年10月10日在省妇幼行减胎术，计划将三胎减为双胎。术后第一天，左世妍开始发烧，省妇幼予以治疗，但仍不能控制发烧，医生怀疑是败血症或宫内感染。左世妍于同月14日20时左右转至同济医院，予以保胎及抗感染等对症治疗。同月19日，左世妍开始出现腹痛，阴道少量流血，行盆腔三维结果回报为胚胎均停止发育。同月24日在同济医院行超声引导下无痛清宫术，手术顺利，于同月31日出院。出院后左世妍一直在家中休养。左世妍、吴伟认为同济医院存在两份完全不同的出院小结，隐瞒患者的实际病情，严重侵犯了患者的知情权，也严重影响患者出院后的及时检查和治疗，故起诉请求判令：1、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58934.65元（医疗费19203.65元、护理费456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30元、误工费9835元、交通费5000元、营养费10000元、后期康复治疗费5000元、鉴定费5000元）。2、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抚慰金2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2012年7月5日，两原告请求追加省妇幼为本案被告，并变更诉讼请求为：1、二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31261.21元、护理费456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30元、误工费58310元、交通费5000元、营养费10000元、后续治疗费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万元（5万元／每个胎儿×2个胎儿×2人）、鉴定费5000元，共计319467.21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同济医院答辩认为左世妍、吴伟的诉请缺乏事实依据，左世妍2011年10月14日就诊于我院，我院进行了相关的病情告知，且患者及其家属签了名，虽然有两份不同的出院小结，但其意义是一致的，不能证明同济医院有医疗过错，故请求驳回左世妍、吴伟对同济医院的全部诉讼请求。
省妇幼答辩称，1、在本次减胎术前测得三个胚胎孕囊大小虽然有一定的差异，但胚芽大小一致，整个手术过程完全是从患者利益出发，切实按照医患双方术前谈话，约定操作符合医疗操作原则；2、妇产科学教材中都有明确说明，妇女怀孕会引起白细胞总数升高，但这并不表明原告就存在感染；3、左世妍的不孕与我院的医疗行为无因果关系。我院对其的医疗行为符合医疗原则，其不孕与我院的医疗行为无关，故请求驳回左世妍、吴伟对我院的全部诉讼请求。
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原一审查明，2011年10月9日，左世妍因早孕妊娠、多胎妊娠到省妇幼行减胎术，计划将三胎减为双胎。次日下午15时20分，省妇幼对左世妍行“经阴道减胎术”，减灭一个胚胎，手术经过顺利。同月12日，左世妍开始发烧，省妇幼予以治疗，但左世妍体温一直波动于35.8-38.5摄氏度间，同月14日左世妍仍发烧，改用舒普深，仍不能控制发烧，医生怀疑败血症或宫内感染。左世妍要求转院，遂于当天20时左右转往同济医院治疗。同月19日，左世妍开始出现腹痛，阴道少量流血，行盆腔三维结果回报：胚胎均停止发育，同济医院于同月24日行清宫术，术后给予对症治疗。同月31日左世妍出院。左世妍在省妇幼住院5天，花费医疗费4862元，在同济医院住院17天，花费医疗费13264.85元。出院后，左世妍先后在省妇幼、京山县人民医院、京山县中医院进行治疗。
2012年6月15日，左世妍、吴伟诉讼来院，要求省妇幼、同济医院赔偿258934.64元并承担诉讼费及鉴定费。同年12月24日，经省妇幼、同济医院申请，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依法委托湖北三真司法鉴定中心对省妇幼、同济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省妇幼、同济医院的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如存在因果关系，参与度为多少；左世妍的休息时间、护理时间、后期治疗费等上述项目进行司法鉴定。2013年5月20日，湖北三真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三真司鉴中心（2013）临鉴字第F009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左世妍2011年10月10日减胎术后出现的感染症状，无法认定是何种原因造成的，不排除术前就有感染存在的可能。同济医院住院病历中的诊断表述与出院小结中的诊断表述方式不同，从医学角度上其意义是一致的。后期医疗费3000元，自清宫术后休息3个月，其中护理时间1个月。
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原一审认为，左世妍与同济医院构成医疗服务合同关系，其出具的两份不同诊断表述的出院小结，经湖北三真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从医学角度上其意义是一致的。而左世妍、吴伟也无其他证据证明同济医院存在医疗过错行为，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同济医院不承担赔偿责任。省妇幼医疗机构职业许可证登记地点及实际运营场所均在本市洪山区，且省妇幼对左世妍的诊疗行为地亦在本市洪山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八条“因侵权行为提起的诉讼，由侵权行为地或者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原告起诉必须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的规定，左世妍因省妇幼诊疗过程中的可能存在的过失行为赔偿各项损失的诉求不属于本院管辖范围，可向有管辖权的机关主张权利。据此，判决驳回左世妍、吴伟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97.5元，由左世妍、吴伟承担。
再审一审中原审原告及原审被告均未提出新意见，亦未提交证据。再审一审对原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再审一审认为，左世妍因早孕、多胎妊娠，到省妇幼行减胎术，后转院至同济医院，两家医院先后对其进行相应的诊疗。左世妍与同济医院、省妇幼均构成医疗服务合同关系。原审判决驳回左世妍、吴伟的全部诉讼请求错误。根据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责任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中明确原告可以选择几个医疗机构中任何一家所在地法院进行诉讼的规定，对于左世妍、吴伟的诉讼请求，本案应予一并审理。
对本案所涉及医疗损害责任，分别评判如下：
1、关于同济医院的医疗损害责任。左世妍因病在同济医院住院治疗17天，双方构成医疗服务合同关系。同济医院出具的两份不同诊断表述的出院小结，经湖北三真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从医学角度上其意义是一致的。且与左世妍的医疗损害结果无直接因果关系。另左世妍、吴伟也无其他证据证明同济医院存在其他医疗过错行为。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同济医院对左世妍的医疗损害结果不承担赔偿责任。
2、关于省妇幼的医疗损害责任。左世妍在省妇幼住院治疗5天，双方构成医疗服务合同关系。湖北三真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左世妍2011年10月10日减胎术后出现的感染症状，无法认定是何种原因造成的，不排除术前就有感染存在的可能。左世妍做减胎术前，省妇幼仅做一次术前检查，未尽到必要的诊疗和术前安全谨慎注意义务，作为一家医疗机构对于防止和减少术后感染风险应比普通患者具备更多的专业知识，故省妇幼应对左世妍术后出现的感染症状承担80％责任。左世妍自身不排除术前就有感染存在的可能，其应自行承担20％责任。省妇幼应赔偿左世妍、吴伟医疗费31261.21元、1个月护理费3705.2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30元、3个月误工费8794.75元（每年35179元／4）、交通费酌定2000元、营养费330元、后期治疗费3000元，计49421.21元×80％为39536.97元。另考虑左世妍、吴伟因减胎失败而受到的伤害，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1万元，省妇幼应赔偿左世妍、吴伟各项损失共计49536.97元。
综上，原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本案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该院于2015年1月13日作出（2014）鄂硚口民再初字第00002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2012）鄂硚口民一初字第00812号民事判决；二、省妇幼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左世妍、吴伟各项损失共计49536.97元；三、驳回左世妍、吴伟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95元，由左世妍、吴伟负担359元，由省妇幼负担1436元。鉴定费14800元由左世妍、吴伟负担2960元，由省妇幼负担1184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和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省妇幼不服再审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在本次手术中，患者术前白细胞总数升高在正常范围，且没有任何临床感染的表现，因此是不需要复查的，术后也及时给予抗生素预防感染，整个治疗流程严格遵照医学治疗原则；三个胚胎孕囊大小虽有差异，但胚芽大小一致，不存在减灭大的胚胎的情况，整个手术操作完全是从患者利益出发，切实按照医患双方术前谈话约定进行，符合医疗操作原则；患者本因不孕来院就诊，故其不孕与我院医疗行为无因果关系。故请求撤销（2014）鄂硚口民再初字第00002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左世妍、吴伟的所有诉讼请求；由左世妍、吴伟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左世妍、吴伟答辩认为，怀孕中期是容易出现白细胞升高的情况，但患者做减胎术时才怀孕十周左右，因此在术前检查结果显示白细胞超过正常值时，就不能排除存在感染的可能，医生应当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应该采取一些医学处置措施，比如在术前预防性使用抗生素，术后也应该马上使用抗生素进行预防。但是省妇幼在术后没有及时给予抗生素进行预防性治疗，而是在患者出现了发热等感染症状以后才开始使用抗生素。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同济医院提交书面意见认为再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
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再审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案争议焦点为省妇幼是否应当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左世妍于2011年10月9日至2011年10月14日在省妇幼住院进行减胎手术，双方构成医疗服务合同关系。因在减胎手术后左世妍出现感染症状，导致其减胎失败，最终胎儿死亡的损害后果。湖北三真司法鉴定中心对此出具的鉴定意见为“左世妍2011年10月10日减胎术后出现的感染症状，无法认定是何种原因造成的，不排除术前就有感染存在的可能。”在该鉴定意见书的“分析说明”部分载明“被鉴定人术前2011年10月10日检查血常规显示白细胞、中性粒细胞、单核细胞数均升高，有两种可能：一是有感染；二是由于妊娠期为特殊时期，妊娠本身就可以导致白细胞、中性粒细胞、单核细胞数升高，而被鉴定人术前只有一次血常规结果，无法认定被鉴定人术前的白细胞、中性粒细胞、单核细胞数升高是感染所致，还是妊娠所致。因此被鉴定人术后出现的感染的原因不能确定，不排除术前就有感染存在的可能。”省妇幼虽在为左世妍行减胎术前进行了必要的检查，但在患者血常规检查结果存在异常的情况下，未再进行进一步检查确诊，亦未及时采取任何诊疗措施，没有尽到应尽的注意义务，造成左世妍最终因感染而导致减胎失败。省妇幼没有证据证明其对于左世妍减胎失败的损害后果不存在医疗过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八）因医疗行为引起的侵权诉讼，由医疗机构就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省妇幼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省妇幼上诉认为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再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实体处理适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云霞
审 判 员 何学年
代理审判员 宫 楠
二〇一五年五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胡逢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