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28民终7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农垦电力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景洪市宣慰大道142号附1号。
组织机构代码：57980490-4。
法定代表人：凌升桂，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慧明，云南律政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华，男，1985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现住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景洪市曼曼阁村**号。公民身份号码5327251985********。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云南勇律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四超，云南勇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长钢，男，1978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现住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景洪市武装部旁。公民身份号码51120319781********。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云生，云南景诚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双版纳州农业科学研究所，住所地云南省景洪市民勐海路**号。
组织机构代码：43248531-2。
法定代表人：孙涛，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凡，男，1970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现住景洪市勐腊路**号*栋*单元***号，系西双版纳州农业科学研究所副所长。公民身份号码5328011970********。一般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楠，云南护义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陈七生，男，1987年4月10日出生，汉族，现住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景洪市曼斗村**号。公民身份号码5327231987********。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夫军，西双版纳州法律援助中心法律援助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云南农垦电力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农垦电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石华、胡长钢、西双版纳州农业科学研究所（以下简称农科所）及原审被告陈七生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景洪市人民法院（2015）景民一初字第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农垦电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慧明、被上诉人石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被上诉人胡长钢、西双版纳州农业科学研究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凡、何楠、原审被告陈七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夫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农垦电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5)景民一初字第87号民事判决书中的第一项判决；2、驳回被上诉人石华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主要表现：在确认事实中认定农垦电力公司所有的10KV高压线横穿大棚，”上诉人在一审中已举证说明该高压线的产权人系被上诉人西双版纳农业科学研究所的，一审判决仅以该产权协议系事故发生后才签订的，就认为不能证明产权系农科所的，缺乏法律依据。事后签或事前签都是当事人对该高压线产权的书面确认，并不是在事故发生后上诉人才将该高压线的产权转让给农科所的。一审判决的这一认定是完全错误的。一审判决还认为“且该合同无法证明发生事故的高压线路的权属系被告农科所所有。”上诉人与农科所在合同中已明确了产权的分界点，事故发生的线路系农科所产权的范围。综上，发生触电事故的高压线的所有权人是农科所，而非上诉人，一审判决上诉人作为触电高压线的产权人承担责任不符合本案的客观事实。2、一审判决认定责任错误。上诉人提交的，且各方都无异议的勘验笔录证实，该案中的高压线的离地高度完全符合安全规范。因此，就算上诉人为产权人，也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令上诉人承担无过错责任，适用法律明显错误：一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已于2013年4月8日被废止，该案系2014年6月份才发生的，不能适用该规定。二是我国《民法通则》第123条规定的前提条件是高压是造成损害的原因。而本案中造成损害的原因是被上诉人石华本身的过错，即未尽到注意义务和被上诉人胡长钢在高压线的保护区内违法作业所致。三是无过错比有过错承担的责任还大，显失公平。由此可以看出一审判决判令上诉人承担责任缺乏法律依据。3、该案中的责任人应当是被上诉人石华和胡长钢。石华的责任一审判决中的认定已很清楚，上诉人无异议。被上诉人石华和胡长钢在未征得电力设施管理部门、经营者或所有者同意的情况下，在电力设施保护范围内违法施工构筑建筑物，其行为已严重违反我国《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的规定。这才是造成本案事故的主要原因。
石华辩称：1、农垦电力公司系发生触电事故的高压线产权人，一审认定事实正确。该案事故发生在2014年6月10日，而农垦电力公司与农科所的协议签订于2014年9月10日，系事故发生后，且协议约定不明确，根本无法证明发生事故的高压线权属系农科所所有。2、农垦电力公司应当承担无过错赔偿责任，一审适用法律正确，并无不当。3、一审以农村户口计算残疾赔偿金，事实认定错误，且责任划分不当。石华为维护生活急于拿到赔偿金而没有上诉，一审对石华提交的暂住证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并有证人刘国忠的证言佐证，但一审法院以农村户口来计算石华残疾赔偿金系明显事实认定错误。石华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发生意外受伤，主要责任在于接受劳务的胡长钢，没有对石华进行安全培训，没有为其配备劳动防护用品，更没有对其尽到提醒注意义务，胡长钢具有严重过错，应当与高压线产权人农垦电力公司合并承担80%的责任。
胡长钢辩称：上诉人农垦电力公司不是产权人与事实不符，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农垦电力公司加高电线是因为电力公司之前的电线不符合安全的范围才加高。胡长钢向农垦电力公司申请过移动电线，只有农垦电力公司才有停电的权利，农垦电力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农科所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高压线的产权人系农垦电力公司，农垦电力公司提供的分界点符合电力规范。请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七生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请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石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胡长钢、农垦电力公司向石华连带赔偿残疾赔偿金23236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68000元、误工费26460元、营养费6000元、护理费9000元、鉴定费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7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49652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10日，胡长钢为在景洪市嘎洒镇曼广村建盖简易大棚，遂雇佣石华等人为其提供劳务。农垦电力公司所有的10KV高压线横穿大棚，且高压线与大棚棚顶之间的距离约1米左右。2014年6月21日18时30分左右，石华在大棚棚顶安装彩钢瓦时，其右手不慎触碰高压线导致受伤。后胡长钢将石华送至西双版纳农垦医院治疗，被诊断为“电击伤；全身多处30%深Ⅱ。-Ⅲ。电弧烧伤”，住院27天产生医疗费20960.02元。根据石华的委托，云南现代司法鉴定中心作出[2014]医鉴定字164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石华的伤残程度为六级伤残；后期医疗费（假肢）评定为24000元，每5年更换一次；休息期为120日、营养期为60日、护理期为90日。”另查明，石华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未佩戴安全防护设备，胡长钢在组织做工前没有对石华进行安全培训，没有为其配备劳动防护用品，更未尽到提醒注意高压线的义务。石华的户口类别为农村户口。事故发生后，胡长钢为石华垫付了医疗费20960.02元。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石华主张的各项费用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以及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和云南省公安厅《关于印发2015年云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有关费用计算标准的通知》的文件精神，结合石华的诉讼请求，确定此次交通事故导致石华受伤所产生的各项损失合计295295.2元。石华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过高，结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及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酌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根据胡长钢与农垦电力公司的过错程度，由双方各承担10000元。关于电力设施的产权人应如何确定的问题。根据《供电营业规则》第四十七条“供电设施的运行维护管理范围，按产权归属确定。责任分界点按下列各项确定：……2、10千伏及以下公用高压线路供电的，以用户厂界外或配电室前的第一断路器或第一支持物为分界点，第一断路器或第一支持物属供电企业……”之规定，该案中，虽然农垦电力公司提供的《配电设施产权分界点划定协议》中无农科所的签字或盖章，协议内容亦未作出明确的约定，但结合农垦电力公司提供的供电接线及产权分界点划定示意图，能够证实胡长钢建盖厂棚的位置位于嘎洒变电所10KV5#线路与农科所产权分界点之间，导致石华受伤的电力设施的产权人应当为嘎洒变电所，而嘎洒变电所又隶属于农垦电力公司。农垦电力公司辩称农科所才是该电力设施的产权人，但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观点，应当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关于胡长钢、农垦电力公司、陈七生、农科所是否应承担责任或应如何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因高压电造成人身损害的案件，由电力设施产权人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三条的规定承担民事责任。”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三条“从事高空、高压、易燃、易爆、剧毒、放射性、高速运输工具等对周围环境有高度危险的作业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如果能够证明损害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不承担民事责任。”该案中，农垦电力公司作为电力设施的产权人，对于石华的损伤应当承担无过错责任，且农垦电力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石华存在故意或不可抗力的因素，农垦电力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及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该案中，石华受胡长钢的雇佣为其提供劳务，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胡长钢在组织做工前没有对石华进行安全培训，没有为其配备劳动防护用品，更未尽到提醒注意高压线的义务，胡长钢应当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石华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未佩戴安全防护设备施工，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棚顶上空的电线为高压线时，仍然冒险作业，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审法院根据致害人的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原因力分别确定石华承担40%的责任；胡长钢承担30%的责任，即88588.56元（295295.2元×30%），扣除胡长钢已经垫付的20960.02元，胡长钢应当向石华赔偿各项经济损失共计67628.54元；农垦电力公司承担30%的责任，即88588.56元（295295.2元×30%）。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云南农垦电力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石华赔偿各项经济损失88588.56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计98588.56元。二、胡长钢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石华赔偿各项经济损失67628.54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计77628.54元。三、驳回石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诉讼中，被上诉人胡长钢向法庭提交了以下证据：
1、《收据》1份，欲证明农垦电力公司在石华触电事故发生后将涉事线段电杆加高，进而升高触电线段事实。
2、《农垦电力公司景洪电厂整改通知存根》1份，欲证明农垦电力公司对涉案电线设施等享有产权、经营权、管理权的事实。
农垦电力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中的高压线不属于电力公司，该证据和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据2未发表质证意见。
石华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不予认可，应出具正规发票，但不能否定电力公司是产权人的事实。证据2与本案无关联性，在一年之后出具的通知，无法核实通知的真实性。
农科所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三性不予认可，但上述证据可以从反面证实涉事线路的产权不是农科所。
陈七生质证认为，对上述的证据三性不予认可，与本案无关。
农垦电力公司、石华、农科所、陈七生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胡长钢提交的证据1、证据2不能证实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上诉人农垦电力公司对一审认定“农垦电力公司所有的10KV高压线横穿大棚，且高压线与大棚棚顶之间的距离约1米左右。”有异议，认为产权不是电力公司所有，是农科所所有的。一审遗漏认定胡长钢、石华在高压电的保护范围内违规作业，高压线的高度是符合规范的事实。
石华认为一审认定“石华的户口类别为农村户口”是错误的，应认定为县城务工。
农科所、胡长钢、陈七生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
1、发生触电事故的高压线的产权人应如何确定；2、一审判决对双方责任的划分是否合理。
本院认为，供电企业与机关、企业事业单位用户应当在供用电前以书面形式签订供用电合同。农垦电力公司与农科所签订的《供用电合同》、《配电设施产权分界点划定协议书》是在事故发生后签订，无法证明发生事故的高压线权属系农科所所有。结合农垦电力公司提供的《供电接线及产权分界点划定示意图》，胡长钢建盖厂棚的位置位于嘎洒变电所10KV5#线路与农科所产权分界点之间，农垦电力公司应为导致石华受伤的电力设施的实际控制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农垦电力公司作为高压危险作业设备的产权人及享受运营利益的经营者，对其设备造成的损害承担的是无过错责任，除非有证据证明损害后果是由于不可抗力或者受害人的故意造成的，农垦电力公司不能证明本案损害的发生是由于不可抗力或受害人故意造成的，因此农垦电力公司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一审根据致害人的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原因力分别确定石华承担40%的责任；胡长钢承担30%的责任，农垦电力公司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农垦电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农垦电力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兴胜
审判员 陈 芳
审判员 玉 儿
二〇一七年二月九日
书记员 刘佳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