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1民终216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福建远东大成律师事务所，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东大路*号金禧名门*楼。
代表人张伙星。
委托代理人吴妙华，福建远东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刘开光，男，汉族，1962年4月16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委托代理人陈羚辉、张磊（实习），福建闽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远东大成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远东所”）因与被上诉人刘开光诉讼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5）台民初字第26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第二审程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远东所请求：1、刘开光立即支付律师费人民币33万元；2、解除远东所与刘开光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3、本案诉讼费用由刘开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2015年4月27日，刘开光与远东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远东所指派吴妙华律师作为刘开光与福州市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福建省东方古玩城发展有限公司等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合同纠纷两案的二审诉讼代理人，如远东所无故终止合同，律师费全部退还刘开光，并赔偿刘开光的实际损失，如刘开光无正当理由终止委托，律师费不予退还；刘开光委托远东所律师的代理权限为特别代理：可代为调查、收集、提供证据、申请回避、请求调解及有关诉讼事宜，并在诉讼中可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等；根据律师业务收费标准并经双方商定，在本合同签订后三日内，刘开光应向远东所支付律师费33万元，如二审胜诉（指二审判决确认2009年9月12日《解除合同协议书》无效），刘开光再向远东所支付律师费66万元，如二审维持原审判决或者发回重审，刘开光不再另行向远东所支付任何律师费；本合同有效期自签订之日起至本案本审终结止，非诉讼事务至所托事务完结止。合同签订当日，刘开光向远东所出具两份《授权委托书》，委托远东所吴妙华律师作为其与福州市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福建省东方古玩城发展有限公司等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合同纠纷两案的二审诉讼代理人，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远东所指派吴妙华律师为刘开光制作了两份上诉状。同日，远东所指派律师陪同刘开光前往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递交上诉状。2015年6月23日，刘开光向远东所发出一份《通知》，通知远东所解除《委托代理协议》，终止委托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远东所与刘开光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刘开光对远东所主张解除双方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的诉讼请求无异议，双方均同意解除诉争《委托代理合同》，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远东所主张刘开�支付律师费33万元，根据案涉标的金额计算，该费用未超出相应律师费收取标准，虽诉争《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如刘开光无正当理由终止委托，律师费不予退还”，但约定的律师费并未实际支付，故结合远东所在本案中已完成的工作量，一审法院酌定刘开光应向远东所支付律师费人民币3万元。刘开光主张远东所在履行《委托代理合同》过程中存在过错的答辩意见，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判决：一、刘开光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远东所支付律师费人民币3万元；二、远东所与刘开光于2015年4月27日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予以解除；三、驳回远东所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250元，由刘开光负担。
上诉人远东所上诉称，一、一审判决“刘开光向远东所支付律师费3万元”违反了《委托代理合同》的约定，无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明显错误。首先，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2015年3、4月份，刘开光多次到远东所向吴妙华律师咨询多个案件的有关法律问题，至4月17日，刘开光让其一审诉讼代理人陈羚辉律师约见吴妙华律师，并专门探讨了刘开光因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以及合同纠纷不服法院一审判决拟上诉的两个案件。随后，陈羚辉律师将上述两案的一审判决书以及证据材料（分别为29组429页和19组365页）交给吴妙华律师，吴妙华律师开始全面审阅案件材料及有关法律规定并初步确立了二审诉讼思路，期间就上述两案还多次与刘开光商量、沟通、交换意见并获得刘开光认可。同年4月23日，刘开光联系吴妙华律师并约定次日见面商议上述两案的委托事宜。2015年4月24日下午，刘开光驾车到吴妙华律师所在小区见面并商定委托代理及律师收费事宜，同时要求吴妙华律师务必在周末�班以便赶在上述两案上诉期限的最后一天递交上诉状。为此，吴妙华律师整个周末都在加班加点，至2015年4月27日中午才完成上述两案的上诉状，并经刘开光审阅满意后才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及《授权委托书》。该《委托代理合同》第六条明确约定：根据律师业务收费标准并经双方商定，本案律师费在本合同签订后三日内，甲方应向乙方支付律师费叁拾叁万元整；如二审胜诉（指二审判决确认2009年9月12日《解除合同协议书》无效），甲方再向乙方支付律师费陆拾陆万元整；如二审维持原审判决或者发回重审，甲方不再另行支付律师费……。同日下午，远东所指派律师陪同刘开光向法院递交了上述两案的上诉状。但此后刘开光却以种种理由拖延甚至拒绝支付律师费，并于同年6月23日在毫无理由的情况下通知解除《委托代理合同》，其行为已经构成严重违约并造成远�所的经济损失，依法应当赔偿损失并承担违约责任。其次，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当依约履行，并认定远东所主张刘开光支付律师费33万元未超出相应律师费收费标准。也就是说，无论根据《委托代理合同》约定还是有关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均应当依约支付律师费33万元。更何况，签约前双方已经充分协商，上诉人明确告知被上诉人首期律师费33万元已经是减半收费，故有如果胜诉再加倍支付66万元律师费的风险约定。但一审判决却以“约定的律师费并未实际支付，故结合本案已完成工作量”为由酌定律师费为3万元。这不仅严重违反《委托代理合同》的约定，而且毫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明显错误。二、一审判决违背了人民法院应当坚持的审判价值取向。被上诉人无故毁约，并拒绝依约支付律师费，一审判决不仅没有认定其�约，反而仅酌定其支付律师费3万元，这不仅严重违反《委托代理合同》的约定和有关法律规定，还在客观上变相支持、鼓励和纵容被上诉人无故毁约。
上诉人远东所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改判被上诉人依约支付律师费33万元；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刘开光辩称，一、答辩人解除《委托代理合同》的行为并未构成上诉人所主张的“无故终止合同”的情形。1、从法律层面分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关于“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的规定，本案讼争合同性质为委托代理合同，委托代理合同的履行以双方的信任基础为条件，一旦任意一方信任基础不存在，则合同履行基础灭失，双方均可依照我国法律的规定行使解除权，故答辩人解除《委托代理合同》有�可依。2、从事实层面分析：上诉人律师作为一名资深的律师，在答辩人委托的18号案件中，错将答辩人列为18号案件的上诉人，并向法院提交上诉状，缴纳高达12万的上诉费用。后，18号案件的主审法官告知答辩人，答辩人在一审程序中的地位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且一审判决没有判令答辩人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答辩人无权就该案提出上诉。主审法官建议答辩人撤回上诉。该重大事实直接影响18号案件的决策，而上诉人律师作为一名资深律师，在制作上诉状时未能发现这浅显的错误，误导答辩人作出签署上诉状、缴纳上诉费等一系列的行为，在主审法官告知答辩人无权提出上诉后又办理了撤诉及申请退还诉讼费的手续。上诉人律师的工作失误不仅增加了答辩人不必要的麻烦，而且给答辩人委托的诉讼案件造成极其不利的影响。故答辩人解除《委托代理合同》�合情理。二、基于上诉人律师在《委托代理合同》项下完成的实际工作量，以及基于诚实信用的原则，一审法院作出关于“刘开光向远东所支付律师费3万元”的认定，并无不当。《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的工作量为：远东所指派的代理律师在合同履行期间应依约执行对委托案件二审阶段代为调查、收集、提供证据、申请回避、请求调解、在诉讼中可代位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出席庭审并发表代理意见等义务。远东所诉请的33万元律师费涵盖的服务范围是受托律师在二审程序期间所应履行的讼争合同项下列明的全部义务。截至2015年6月23日讼争合同解除，上诉人律师实际仅完成了两个案件上诉状的制作，后续包括收集证据、出庭、发表代理意见等相关工作均由答辩人另一代理律师完成。故上诉人仅有权在其律师完成的工作量范围内请求支付律师费，对未完成范围无权请求。三、一审法院关于“因约定的律师费并未实际支付，结合远东所在本案中已完成的工作量，酌定答辩人应向远东所支付律师费人民币3万元”的认定是正确的。
双方当事人在一审提交的证明资料已随卷移送至本院。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提交一份银行流水单，拟证明被上诉人委托上诉人办理的（2015）××民再终字第××号案件，因上诉人律师的工作存在严重过错，导致在18号案件中，被上诉人不能以上诉人的身份参与诉讼，法院要求被上诉人撤回上诉，并退还上诉费的事实。
经质证，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明资料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及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往来款不能证明是具体某一个案件的费用，更不能证明是被上诉人所指的上述两案中的撤诉费用，即使是真的撤诉，也不能排除是被上诉人对自己诉讼�利的处分，且上诉人至今也没有看到法院对于被上诉人撤诉出具的法律文书，一审法院也已经查明并认定上诉人没有过错。经审查，本院确认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明资料具备证据的客观性、合法性及关联性特征，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认定事实清楚。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关于“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因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以外，应当赔偿损失。”的规定，被上诉人刘开光对其与上诉人远东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享有任意解除权，故该《委托代理合同》已于2015年6月23日，即被上诉人终止委托关系的《通知》到达上诉人时解除。上诉人在其指派的律师为被上诉人制作了两个案件的上诉状后即被通知终止委托关系，根据前述法律第四百零五条关于“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因不可归责于受托人的事由，委托合同解除或者委托事务不能完成的，委托人应当向受托人支付相应的报酬。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的规定，在上诉人尚未完成全部委托事务即被终止委托关系的情况下，其有权取得“相应的报酬”，即与其所指派律师工作量相当的律师代理费，对该律师代理费金额的确定属于人民法院行使自由裁量权的范围。因上诉人指派的律师未参与被上诉人委托上诉人代理的两个案件的一审程序，故其必然需要先行了解两个案件的具体情况，才能开始写作上诉状。上诉人主张其指派的律师为了赶在上诉期届满前完成两份上诉状的制作，曾加班加点审阅两个案件的证据材料以确立二审诉讼思路，并就案件情况多次与被上诉人沟通、交换意见，本�对此予以采信。考虑到上诉人作为律师的执业机构，其提供的法律服务具有更高的专业性，同时结合其指派律师付出的前述劳动，本院认为一审判决酌定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支付律师代理费人民币3万元，金额偏低，本院酌情调高至人民币5万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5）台民初字第264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刘开光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福建远东大成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代理费人民币5万元；
二、变更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5）台民初字第264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刘开光与福建远东大成律师事务所于2015年4月27日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于2015年6月23日解除”；
三、驳回福建远东大成律师事务所的其他诉�请求。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250元，由上诉人福建远东大成律师事务所负担5303元，刘开光负担947元。一审案件受理费执行一审法院的决定。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华
代理审判员 段若诗
代理审判员 田始凤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丁寻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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