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0）浙知终字第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三面向版权代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詹启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冯继刚。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文暄图书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兴良。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
诉讼代表人刘守江。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梁辰。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胡楠。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蓝海迅捷通信技术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孙敏。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王忠龙。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钱岑。
上诉人北京三面向版权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面向公司）因侵犯著作财产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浙杭知初字第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0年4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07年1月16日，刘帮华（曾用名：刘邦华；笔名：墨阳子）与三面向公司就刘帮华享有著作权的作品转让事宜签订一份《版权转让合同》（经公证），约定在中国大陆范围内，除署名权、影视改编权和双方合同约定的报酬外，从作品完成之日起至本合同期十年届满之日止的著作权归三面向公司所有；第三方侵犯著作权事宜，由三面向公司行使和主张权利等。涉案作品《姹女阴魔》系上述转让作品中的其中一部，该作品完成时间为1993年12月15日，出版时间为1994年6月，字数为522千字。2007年3月18日，三面向公司在其拥有版权的《三面向作品集》上发布了《作品许可使用公告》，内容为：《姹女阴魔》等作品自作品完成之日起至2017年1月15日止的著作权除署名权、影视改编权外归三面向公司所有，并公告了许可条件、使用费标准：基本稿酬为100元／千字等。2008年12月30日，北京市求是公证处公证人员根据三面向公司的申请对三面向公司代理人霍冬晓使用该处计算机登陆http：／／www.rfbook.com（如风阅读网）网站，对网站中所载部分内容（《姹女阴魔》等多项作品）进行打印或拷屏打印并保存的过程进行了现场监督，同时制作《现场记录》一份。从《现场记录》及所附打印页显示涉案网站www.rfbook.comIP地址为210.51.191.215，该网站主数据：北京市亦庄网通IDC，参考数据一：北京市亦庄网通IDC，参考数据二：北京市网通亦庄IDC中心。www.rfbook.com域名查询结果中出现“wangzhifeng”。
原审法院另查明：2003年7月21日，文暄公司员工吴育良经世纪辰光商务域名注册中心注册了www.rfbook.com域名，使用期限一年，后每年分别续费，至2008年7月21日到期。此后，文暄公司未再续费。2007年4月13日，蓝海公司（甲方）与联通公司的前身中国网通（集团）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乙方）签订了一份IDC主机托管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租用IDC主机托管服务；甲方承诺严格遵守《互联网信息服务管理办法》、《计算机信息网络国际联网安全保护管理办法》、《互联网电子公告服务管理规定》等有关法规和行政规章制度，不得利用所租用的服务从事危害国家安全、泄露国家秘密、违法犯罪、妨碍社会治安的活动；对于由乙方分配的IP地址，甲方只有使用权，不可转让他人使用，本合同终止时IP地址使用权自动取消；合同有效期从2007年4月12日到2008年4月11日止，除非任何一方在本合同履行期届满前一个月书面通知另一方不再续签本合同，本合同将顺延一年等。2008年11月1日，蓝海公司与王志峰签订业务合作协议一份，约定蓝海公司依托自身优质标准IDC机房和CNCNET互联网资源，为王志峰提供服务器托管服务；王志峰租用IU机位于蓝海公司的亦庄网通国际机房，王志峰提供IU服务器1台；蓝海公司为王志峰所托管设备提供相应不间断电源、1个100M共享互联网端口和1个IP地址，IP地址为210.51.191.215，为王志峰提供互联网接入服务；王志峰承诺严格遵循《互联网信息服务管理办法》、《计算机信息网络国际联网安全保护管理办法》、《互联网电子公告服务管理规定》等有关法规和行政规章制度，不得利用所租用的服务从事危害国家安全、泄露国家秘密、违法犯罪、妨碍社会治安的活动；合同履行期限为合同签订之日起一年；王志峰利用所托管的系统对外发布的信息所产生的纠纷，完全由王志峰负责解释并承担责任，如给蓝海公司或用户造成损失，由王志峰赔偿；对于王志峰分配的IP地址，王志峰只有使用权，不可以转让他人使用，本合同终止时IP使用权自动取消等。三面向公司遂于2009年3月3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文暄公司、联通公司和蓝海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55200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根据刘帮华与三面向公司签订的《版权转让合同》，三面向公司对作品《姹女阴魔》享有除署名权、影视改编权外的著作权权利，其合法权益应当受到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焦点在于www.rfbook.com网站使用作品《姹女阴魔》的法律后果，应由谁承担的问题。根据三面向公司提供的（2008）京求是内民证字第5091号公证书显示，www.rfbook.com网站的IP地址为210.51.191.215，该IP地址系联通公司分配给蓝海公司使用，而蓝海公司又将该IP地址分配给了王志峰使用。虽然对域名www.rfbook.com进行备案公共信息查询的结果反映，该网站的主办单位为文暄公司，但文暄公司提供的证据结合三面向公司的侵权公证书已经表明，www.rfbook.com域名在三面向公司侵权公证保全时并非由文暄公司实际使用，且www.rfbook.com网站的IP地址亦非文暄公司所使用，因此，文暄公司不是本案的侵权行为主体，不应由其承担法律责任。根据蓝海公司与联通公司签订的IDC主机托管合同的约定，对于由联通公司分配给蓝海公司使用的IP地址，蓝海公司只有使用权，不可转让他人使用。但是蓝海公司却违反合同义务，擅自将该IP地址又分配给王志峰个人实际使用，而蓝海公司既不到庭又未提供有关王志峰具备从事互联网信息服务的相应资料。虽然蓝海公司为王志峰提供的仅是服务器托管服务，实际上传涉案作品的行为人是王志峰，但蓝海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应当对其违反合同义务擅自为他人提供互联网接入以及IP地址的行为承担较高的注意义务包括著作权注意义务。本案中，蓝海公司亦未提供其已尽到合理审查义务的相应证据。因此，蓝海公司对直接侵权行为人实施的侵犯著作权行为构成了帮助，其对www.rfbook.com网站未经三面向公司许可未支付报酬使用作品《姹女阴魔》的侵权行为，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联通公司为蓝海公司提供IDC主机托管服务，由于蓝海公司系法人单位，具备相应的资质条件，且在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对具体的权利、义务均作了明确约定，因此，联通公司已尽到了合理的注意审查义务，不应由其承担法律责任。关于赔偿数额，三面向公司未提供其因侵权所受到的损失或者文暄公司、联通公司和蓝海公司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的相应证据，因此，原审法院综合考虑：1.涉案作品类型及知名度；2.涉案作品的首次出版时间以及三面向公司取得相关著作权的时间；3.涉案作品的字数为522千字；4.蓝海公司侵权行为的性质、后果等因素酌情予以确定。对于三面向公司主张的合理费用，依据三面向公司提供的相应证据并结合上述因素酌情确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二款，第四十七条第（一）项，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计算机网络著作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0年2月22日判决：一、蓝海公司赔偿三面向公司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支出的合理费用共计人民币8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三面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80元，由北京三面向版权代理有限公司负担504元，北京蓝海迅捷通信技术有限公司负担676元。
宣判后，三面向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在对其提供的致联通公司索要信息存储空间服务者注册资料函的证据认定上有错误；在认定责任承担的主体和赔偿数额上不当；对上诉费用的预交上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三被上诉人共同追加赔偿其经济损失7660元，并承担上诉费用。
被上诉人文暄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联通公司答辩称：联通公司没有收到过三面向公司的索要信息存储空间服务者注册资料函，原审法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定正确，至于其他问题原审法院也已查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蓝海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其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并非侵权作品的实际发布者和传播者，且已尽到合理的审查注意义务，对实际侵权人没有提供帮助行为；三面向公司提出的增加赔偿数额的请求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驳回三面向公司的上诉请求。
在二审庭审中，蓝海公司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蓝海公司与北京优势网通信技术有限公司签订的服务合同，拟证明蓝海公司提供给王志峰的涉案网站IP地址系来源于北京优势网通信技术有限公司。三面向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与本案无关联。文暄公司对该证据无异议。联通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系复印件，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对该证据的关联性没有异议，认为可以证明涉案网站的IP地址并非是其提供给蓝海公司的。庭审结束后，蓝海公司向本院提交了该证据的原件，经与复印件比对，两者内容一致。本院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可以确认，由于该证据可以证明蓝海公司提供给王志峰的涉案网站IP地址的真实来源，与蓝海公司在本案中最终民事责任的承担具有关联性，对此本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同时注意到以下事实：1.三面向公司提供的（2008）京求是内民证字第5091号公证书显示载有被控侵权作品的网站为www.rfbook.com，该网站的IP地址是210.51.191.215，该网站主数据：北京市亦庄网通IDC，参考数据一：北京市亦庄网通IDC，参考数据二：北京市网通亦庄IDC中心，该网站的域名查询结果中出现“wangzhifeng”。2.文暄公司注册的rfbook.com域名，至2008年7月21日已到期，此后文暄公司未再续费。3.蓝海公司与联通公司签订的IDC主机托管服务合同附件一显示合同中托管的服务器在“联想1＋1大厦”，该服务器用于的网站域名是“www.chui-
chui.com”。4.蓝海公司与北京优势网通信技术有限公司签订的服务合同附件显示合同中托管的服务器在亦庄，IP地址是210.51.191.195-220。5.蓝海公司与王志峰签订的业务合作协议显示蓝海公司提供给王志峰使用的IP地址为210.51.191.215。
本院认为：三面向公司与刘帮华签订了《版权转让合同》，其依法对作品《姹女阴魔》享有除署名权、影视改编权外的著作权权利，应当受到法律保护。联通公司与蓝海公司签订的IDC主机托管服务合同附件一显示合同中托管的服务器在“联想1＋1大厦”，并非三面向公司提供的（2008）京求是内民证字第5091号公证书中所记载的“北京市亦庄”；该服务器用于的网站域名是“www.chui-
chui.com”，亦非本案的涉案网站域名“www.rfbook.com”。原审法院认定的涉案网站www.rfbook.com的IP地址系联通公司分配给蓝海公司使用这一事实与该院认定的联通公司与蓝海公司签订的IDC主机托管服务合同中所记载的上述内容不一致。同时，根据蓝海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其与北京优势网通信技术有限公司签订的服务合同可以看出，涉案网站的IP地址系北京优势网通信技术有限公司提供给蓝海公司的。原审法院未对联通公司与蓝海公司签订的IDC主机托管服务合同附件中所涉及的网站域名和服务器所在地的事实进行审查，亦未对涉及此节事实的相关证据进行质证，而该事实直接影响到蓝海公司在本案中最终民事责任的承担。故原审法院属认定事实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浙杭知初字第69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
本案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的负担，由一审法院重审后再予确定。
审 判 长 王亦非
代理审判员 周卓华
代理审判员 伍华红
二〇一〇年六月十日
书 记 员 李 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