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闽民终字第160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蒋霞雯，女，汉族，1969年7月1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曾在中，福建议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福建正泰拍卖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卢剑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志峰、戴炯琳，福建君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蒋霞雯因与被上诉人福建正泰拍卖有限公司（下称正泰拍卖公司）拍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泉民初字第19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0日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蒋霞雯及委托代理人曾在中，被上诉人正泰拍卖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志峰、戴炯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正泰拍卖公司于2003年7月18日成立，后名称变更为福建正泰拍卖有限公司。2011年4月28日，正泰拍卖公司在《泉州晚报》刊登拍卖公告，定于2011年5月13日进行拍卖。2011年5月3日，蒋霞雯在清楚《竞买须知》的内容后，向正泰拍卖公司交纳60万元保证金。2011年5月13日，蒋霞雯参与拍卖并以700万元竞得“惠安县祥鑫石材有限公司”、“大洋渔业发展有限公司”、“大顺通石制品有限公司”址在惠安县崇武镇港圩工业区的房地产及机械设备。2011年5月13日泉州市刺桐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主要内容为：经审查和监督，拍卖活动采用有底价增价拍卖方式和举牌竞价形式规则，拍卖结果为蒋霞雯以700万元购得“惠安县祥鑫石材有限公司”、“大洋渔业发展有限公司”、“大顺通石制品有限公司”址在惠安县崇武镇港圩工业区的房地产及机械设备。兹证明本次拍卖活动及拍卖结果真实、合法、有效。2011年5月16日，正泰拍卖公司通知蒋霞雯应在拍卖成交后的七个工作日内（即2011年5月24日前）将拍卖款700万元汇入委托人账户。2011年5月23日，蒋霞雯将成交款700万元至委托人的账户，委托人于2011年6月2日开具700万元的代管收据给蒋霞雯。
另查明，2013年7月5日，惠安县人民法院作出（2010）××执行字第××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确认正泰拍卖公司于2011年5月13日拍卖被执行人泉州市大顺通石制品有限公司、惠安县大洋渔业发展有限公司、惠安县祥鑫石材有限公司址在惠安县崇武镇港乾工业区抵押物及机械设备的成交行为无效。2014年7月14日，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执复字第××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蒋霞雯的复议申请。2014年7月24日，惠安县人民法院向蒋霞雯发出通知，要求其到惠安县人民法院领取款项或提供银行账号以便将款项汇入。但蒋霞雯未到惠安县人民法院领取款项也未提供银行账号。
原审认为，本案系拍卖人与竞买人之间产生的合同纠纷引起的，属于合同法调整的范围，当事人双方应当遵守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根据已生效的2013年7月5日惠安县人民法院（2010）××执行字第××号执行裁定书、原审法院（2014）××执复字第××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确认泉州正泰拍卖有限公司于2011年5月13日拍卖被执行人泉州市大顺通石制品有限公司、惠安县大洋渔业发展有限公司、惠安县祥鑫石材有限公司址在惠安县崇武镇港乾工业区抵押物及机械设备的成交行为无效。蒋霞雯是以合同有效而提起本案诉讼。现本案拍卖行为已被生效的法律文书确认为无效，蒋霞雯应以合同无效提起诉讼。经向蒋霞雯释明，蒋霞雯坚持不变更诉讼请求。因此，蒋霞雯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蒋霞雯可按合同无效另行主张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蒋霞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560元，由蒋霞雯负担。
一审判决后，蒋霞雯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以拍卖成交行为无效认定拍卖合同无效是错误的。原审基于惠安县人民法院（2010）××执行字第××号执行裁定书及原审法院（2014）××执复字第××号执行裁定书确认正泰拍卖公司于2011年5月13日拍卖被执行人泉州市大顺通石制品有限公司、惠安县大洋渔业发展有限公司、惠安县祥鑫石材有限公司址在惠安县港乾工业区的抵押物及机械设备的拍卖成交行为无效，从而认定本案拍卖合同无效，该认定是错误的，上述裁定严重违反法律规定。惠安县人民法院两份裁定书认为上诉人是厦门户口与本案部分土地系国有划拨未取得当地村委会与国土部门同意才导致拍卖行为无效，但被上诉人提交的拍卖须知等材料均未告知不是当地户口的不能参与竞买，上诉人身份信息在报名时已提交给被上诉人，经过被上诉人和委托人惠安县人民法院严格审查，上诉人具有竞买的主体资格。本案土地与房屋均取得土地使用权证与房屋所有权证，不需要征得村委会和国土部门同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第二十三条规定拍卖成交的人民法院应当作出裁定，并于价款或者需要补交的差价全额交付后十日内送达买受人。惠安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5日才作出裁定，明显违反规定，导致上诉人重大经济损失。（2014）××执复字第××号执行裁定书认定讼争合同为有效合同，只是认为拍卖方约定的解除合同的重要依据已经成就。该裁定认为惠安县人民法院在执行标的物受人为阻碍是《竞买须知》中“特殊情况”，但《竞买须知》中的“特殊情况”应当是指不可抗力造成的，且惠安县人民法院在成交后不去立即执行，拖延了一年多，不符合《竞买须知》规定的“半年内”。成交行为的效力不等同于拍卖合同的效力，原审在未分析原因的情况下径行简单得出拍卖合同无效是错误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拍卖合同是有效的合同，成交行为也是有效的，亦经泉州市刺桐公证处公正合法有效。被上诉人严重违反法律及合同约定，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上诉人按规定交了60万元保证金后又交了成交款700万元，按照拍卖合同规定保证金应转入成交款，被上诉人多收了上诉人60万元，但被上诉人拒不退还，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按760万元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逾期贷款利率130%支付至还清为止的利息。2、原审法院连被上诉人违约多收的60万元都不判决退还及支付相应利息是错误的。无论拍卖合同是否有效，被上诉人均应退还与承担上诉人主张的利息。3、原审法院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被上诉人在原审要求追加委托人惠安县人民法院为共同被告，但原审法院未予追加是错误的。据此，请求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占有上诉人760万元（含60万元保证金及竞买成交金期间，其中60万元保证金计算至2013年6月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逾期月利率130%标准计付的利息。
被上诉人正泰拍卖公司答辩称：关于拍卖合同效力，惠安县人民法院及原审法院生效的法律文书已经确认成交无效，故拍卖合同亦为无效，上诉人主张拍卖合同有效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主张（2014）××执复字第××号裁定书无效，应该通过执行异议程序予以救济。答辩人与惠安县人民法院的委托拍卖协议没有对主体作出限制，上诉人以主体问题为由主张答辩人存在严重违约是错误的。拍卖物清单与简介对拍卖的特殊情况有明确约定。如果在半年内因特殊情况标的物无法移交，中标一方同意仅退回本金和佣金，对于其他损失不得另行主张，基于此，上诉人要求答辩人赔偿700万元本金利息损失，不符合双方之间的特殊约定。况且，该700万元不是由答辩人收取，而是上诉人直接支付给惠安县人民法院，惠安县人民法院亦开具700万元收据给上诉人，上诉人要求答辩人支付该部分利息，没有任何依据。原审承办法官向惠安县人民法院调查核实，惠安县人民法院多次发出通知书，通知上诉人退回700万元拍卖款，但上诉人对此并没有任何的回应，导致至今700万元还没有退回。上诉人一审主张拍卖有效，其诉讼请求并没有要求退回700万元，是其对本案认识错误造成的，其主张700万元的利息没有法律依据，被上诉人不应承担本案700万元的利息损失。据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除了上诉人蒋霞雯否认其收到惠安县人民法院2014年7月24日向其发出的通知外，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认定的其他事实均没有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蒋霞雯向本院提交了三组证据：1、2013年6月9日《退还竞买保证金余款的请求函》及EMS投递详情单；2、2015年9月2日正泰拍卖公司致蒋霞雯函及EMS快递单；3、上诉人蒋霞雯2015年9月6日回复正泰拍卖公司函件，证明上诉人多次要求被上诉人退还保证金，但被上诉人拒不退还，直至本案上诉期间被上诉人才退回60万元保证金。
被上诉人正泰拍卖公司质证认为，1、被上诉人没有收到2013年6月9日《退还竞买保证金余款的请求函》，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EMS投递详情单收件人一栏没有签收，无法体现签收人是谁；2、对被上诉人2015年9月2日发给上诉人函件及上诉人回复被上诉人函件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
根据上诉人蒋霞雯二审新提供证据及被上诉人正泰拍卖公司质证意见，本院二审查明：2013年6月9日蒋霞雯通过EMS向正泰拍卖公司发出《退还竞买保证金余款的请求函》，催促正泰拍卖公司按规定将竞买保证金扣除拍卖佣金后的余款退还，并告知正泰拍卖公司其个人账号。2015年9月2日，正泰拍卖公司致函蒋霞雯，载明：“我司曾多次发出通知，要求你进行结算并提供收取保证金的银行账户，但你至今拒之不理。现再次通知你，希望你于接到通知后尽快提供银行账号，以便我司退还相关款项”。9月6日，蒋霞雯复函正泰拍卖公司，载明：“本人于2015年9月13日才第一次收到你司要求本人提供银行账户的通知。你司在通知中提出的根本是没有事实的，你司在诉讼中还辩称你司不同意退还保证金，又怎能会通知本人提供收取保证金的银行账户退款呢”，蒋霞雯在函件中还告知了正泰拍卖公司个人账户。
二审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诉争拍卖合同是否有效及被上诉人应否赔偿上诉人占有保证金及竞买成交金期间的利息。对此，本院予以查明、分析、认定如下：
本院认为，委托人惠安县人民法院依法委托正泰拍卖公司拍卖被执行人泉州市大顺通石制品有限公司、惠安县大洋渔业发展有限公司、惠安县祥鑫石材有限公司址在惠安县崇武镇港乾工业区抵押物及机械设备，正泰拍卖公司于2011年4月28日在《泉州晚报》上发布拍卖公告。正泰拍卖公司制作的《竞买须知》对自然人参加竞买只要求提供身份证，并没有对竞买人户籍地作出限制性规定。蒋霞雯于2011年5月3日向正泰拍卖公司缴纳了保证金60万元，经参加竞买，蒋霞雯以700万元购得拍卖标的，泉州市刺桐公证处对拍卖活动进行了公证，正泰拍卖公司与蒋霞雯签订《福建省拍卖成交确认书》，5月16日，正泰拍卖公司通知蒋霞雯在拍卖成交后七个工作日前将拍卖款700万元汇入惠安县人民法院账户。5月23日，蒋霞雯按正泰拍卖公司通知要求汇款700万元到惠安县人民法院账户，上述拍卖活动中拍卖标的是委托人依法可以处分的物品，拍卖活动遵循了公开、公平、公正、诚实信用的原则，竞买人按照《拍卖成效确认书》及正泰拍卖公司通知要求缴纳了拍卖款，因此，正泰拍卖公司与蒋霞雯之间的拍卖合同应为合法有效。虽然惠安县人民法院（2010）××执行字第××号执行裁定书确认正泰拍卖公司于2011年5月13日拍卖被执行人泉州市大顺通石制品有限公司、惠安县大洋渔业发展有限公司、惠安县祥鑫石材有限公司址在惠安县崇武镇港乾工业区抵押物及机械设备的成交行为无效，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执复字第××号执行裁定书驳回蒋霞雯的复议申请，但拍卖合同的标的交付属于合同履行的范畴，与拍卖合同效力无关，原审法院以生效法律文书确认成交行为无效为由认定拍卖合同无效显属不当，应予纠正。
鉴于惠安县人民法院出具给正泰拍卖公司的《拍卖委托书》已经载明“遇特殊情况半年内无法移交拍卖标的物的，竞买人无条件同意撤销拍卖，只接受退回的拍卖成交价款本金及拍卖佣金”。正泰拍卖公司接受委托后在其制作的《竞买须知》第十条亦载明“本次拍卖的所有拍品，买受人付清拍卖成交款后办理移交手续。若因特殊情况委托方确实无法强制搬迁、移交的拍品，但拍卖会前有特别声明的，买受人要自行负责，如没有特殊声明的，拍卖公司只退回成交款（不计付利息），该拍品以不成交处理，买受人不得再提出任何要求，拍卖公司不承担违约责任”，竞买人蒋霞雯向正泰拍卖公司缴纳了保证金及参加了拍卖活动，蒋霞雯亦在《竞买保证书》上签字，表示其已经详知并保证遵守《竞买须知》的各项条款，故《竞买须知》条款对上诉人蒋霞雯具有约束力。由于惠安县人民法院在组织强制搬迁时受特殊情况阻碍，造成拍卖标的物无法移交给买受人蒋霞雯，根据《竞买须知》前述特别约定，讼争拍卖合同因符合双方约定的解除条件，正泰拍卖公司有权解除合同且只须退还蒋霞雯缴纳的拍卖成交款、佣金，且惠安县人民法院亦先后多次通知蒋霞雯退回拍卖款，但上诉人蒋霞雯均未按通知要求提供银行账号办理退款，因此，蒋霞雯起诉要求正泰拍卖公司赔偿其占有保证金及竞买成交金期间的利息缺乏依据，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虽然对讼争拍卖合同效力认定有误，但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亦无不当，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560元由上诉人蒋霞雯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依原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詹强华
代理审判员 朱宏海
代理审判员 蔡素洁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高海宁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