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20民终17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读书郎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五桂山镇长命水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秦曙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庆忠，该公司法务专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汉华易美（天津）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武清开发区福源道18号520-78（集中办公区）。
法定代表人：柴继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宝刚，北京德和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震，北京德和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读书郎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读书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汉华易美（天津）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华易美公司）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7）粤2071民初164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读书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汉华易美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于GettyImages公司（以下简称盖帝公司）唯一合法授权代表之外的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盖公司）所采集的非法证据，未依法排除。涉案证据的采集人被《授权确认书》排除在“唯一合法授权代表”之外，一审法院却以华盖公司是汉华易美公司的关联公司为由，未将非法证据排除，明显违背了《授权确认书》所规定的“唯一性”和“合法性”。二、确定照片权属错误。1.以现有电子和网络技术，网上照片的属性完全可以随意篡改，汉华易美公司没有提交涉案照片的原始电子文本作为认定著作权权属的依据。在真正的著作权人不知情或虽知情但怠于主张权利的情况下，难以排除汉华易美公司将他人照片挂在其网上并声明拥有版权。一审法院在汉华易美公司未提供涉案照片原始电子文本（证明拍摄时间、拍摄设备等原始参数），且照片上还同时标注有“gettyimages”和“视觉中国”水印，在汉华易美公司没有“视觉中国”授权的情况下，就贸然认定汉华易美公司有权主张照片权利，存在明显错误。2.涉案图片未经著作权登记，美国华盛顿州出具的证明文件也仅仅证明盖帝公司出具的《授权确认书》,无法证明涉案图片著作权归属。3.汉华易美公司单方面宣称著作权归盖帝公司所有，在无相关合法第三方公证机构证明的情况下，不应被采信。且汉华易美公司官网可随意增减图片，不能以“图片在其官网展示”为由，就认为收录在其官网的图片的著作权均归属汉华易美公司或盖帝公司所有。4.涉案图片并非仅在汉华易美公司官网存在，网络上可搜索到大量与涉案图片完全相同的图片，读书郎公司根本无法判断图片的著作权人究竟是谁，读书郎公司本身也是受害者，并无侵权故意。一审法院以“涉案图片上标有Gettyimages字样”就认为涉案图片著作权归属盖帝公司，显然不合理。三、汉华易美公司无法证实涉案图片上传于其官网的具体时间，从而无法证明涉案图片在读书郎公司使用期间已存在其官网，也就无法证明读书郎公司侵犯了汉华易美公司的著作权。四、汉华易美公司提供的证据真实性无法确定。汉华易美公司提交的时间戳认证电子文件未经具有公信力的第三方中立机构现场见证，由案外第三人自行收集的电子证据不仅不具有合法性和排他性，依法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时间戳验证只能证明该电子文档在计算机上的生成时间和内容是否完整、更改，并不能排除文件制作人通过非法和其他不正当手段在计算机上生成该电子文档的可能性，其内容的真实性无法确定。五、汉华易美公司主张权利的图片本身涉嫌违法。汉华易美公司主张权利的图片中，其中有8张图片为人物图片，涉及到图片中人物的肖像权，而汉华易美公司并未依法提供已获图中人物肖像授权的证据，故汉华易美公司在未经图片中肖像权人的同意及授权，以营利为目的行使了将有人物肖像的图片进行营利的行为。故汉华易美公司不能以其该著作权获得利益及行使请求他人进行侵权赔偿的诉讼权利，而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未能充分考虑读书郎公司提出的该理由，也未在判决书中明确该理由不成立的原因。六、一审法院行使自由裁量权明显过度。汉华易美公司提供的证据显示，图片使用仅为微博配图，且不具有任何宣传性、推广性和营利性，属合理使用，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以读书郎公司属于企业性质，天然具有营利性为由，在明显与事实不符的情况下，认定读书郎公司属于营利性使用，判决承担高额赔偿，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同时，一审法院判赔数额也明显超出了自由裁量权行使的合理性范围。综上，一审判决在排除非法证据、确定照片权属以及认定证据真实性方面存在严重错误，判赔数额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自由裁量权的行使明显超出了合理性范围。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读书郎公司的上诉请求。
汉华易美公司辩称，依照一审期间汉华易美公司提交的证据，汉华易美公司已经完成了初步的举证责任。汉华易美公司在网上展示涉案图片，这是公之于众的行为，是一种法律的行为。根据读书郎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可看出都是引用他人的图片用作装饰作用，并没有声称其为权利人，使用方法与读书郎公司的使用方法一样，因此不能证明读书郎公司是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
汉华易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读书郎公司向汉华易美公司赔偿经济损失与合理开支2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13日，盖帝公司的授权签字人YokoMiyashita（系该公司的法律总顾问兼高级副总裁）出具两份授权确认书，主要内容包括：一、确认盖帝公司拥有对GettyImages集团公司【包括GettyImagesInternational、GettyImages（US）、GettyImages（Seattle）Inc.及GettyImages（Canada）Inc.等】的终极拥有权，对附件中所列出之品牌相关的所有图像享有版权，有权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附件A中所列出之品牌相关的所有图像，这些图像展示在盖帝公司的互联网站www.gettyimages.ca、www.gettyimages.com和www.gettyimages.co.uk上，在中国境内亦能看到;二、盖帝公司于2016年8月13日终止与华盖公司签订的书面合同，并与华盖公司的关联公司汉华易美公司签订了一份新合同，盖帝公司确认华盖公司在2016年8月13日之前就任何第三方未经授权使用或涉嫌未经授权使用图像之行为已在中国境内发现并向法院提交的案件，华盖公司有权继续采取任何形式的法律行为；三、自2016年8月13日起，盖帝公司已指定汉华易美公司作为在中国境内的唯一授权代表，明确授权汉华易美公司在中国境内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附件中所列出之品牌相关的所有图像;汉华易美公司有权授权其在中国境内的关联公司在中国境内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附件A中所列出之品牌相关的所有图像,这些图像展示在其互联网站www.cvg.cn、www.cvg.com、www.gettyimages.cn、www.cfp.cn;唯有汉华易美公司（网址：www.cvg.cn、www.cvg.com）有权以其自己的名义，就任何第三方未授权使用或涉嫌未经授权使用所有图像行为采取任何形式（民事和/或刑事）的法律行为,该授权涵盖2016年8月13日之前及之后可能在中国境内出现的对于盖帝公司的知识产权（版权，包括财产权和精神权利）的侵犯；汉华易美公司尤其有权就附件A中所列出之品牌相关的图像未经授权使用采取下述行动：1.签署并提交任何申诉或反诉，和/或任何申请、投诉、辩护、抗议、请求或上诉申请、上诉、警告书、应诉、诉状或与未经授权使用有关的所有民事诉讼……3.因任何未经授权使用，出现在任何法院、法庭、仲裁者或其他机构面前，包括政府机构，直至最高级别的机构……5.收取任何索赔款或未经授权使用相关的任何其他款项，包括诉讼费和律师费，并出具有效收据和放弃证明。上述授权确认书附件A所列图片品牌包含Photodisc、OJOImages、TheImageBank、Stockbyte等品牌图片。上述两份授权确认书均经美国华盛顿州公证，并经中华人民共和国驻美国大使馆认证。北京市方圆公证处先后于2016年9月22日出具（2016）京方圆内经证字第20760号、第20761号公证书，证明上述授权确认书和公证认证文件的中文译本与外文原文内容相符。
根据工业和信息化部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查询显示，网址为www.vcg.com的网站的主办单位为汉华易美公司。该网站展示了多张摄影图片，包括以下涉案图片：1.图片编号VCG4196514801，名称为Familyoutsideonspringdayblowingbubbles，品牌为Photodisc，内容是一男一女和两个小孩在玩吹泡泡游戏;2.图片编号VCG4175939291，名称为Girlwithadaisy，品牌为Photodisc，内容是一个女孩用鼻子嗅面前的雏菊；3.图片编号VCG4178396786,名称为Swirlingwateringlass，品牌为Stockbyte，内容是在玻璃杯里旋转的水；4.图片编号VCG4175593711,名称为Amotherhelpinghersonwithhishomework，品牌为OJOImages，内容是一个在做功课的男孩子扭头与背后的母亲相视微笑；5.图片编号VCG4175593719，名称为Afatherandsonhappilyembracing，品牌为OJOImages，内容是一个男人抱着一个小男孩，二人面对镜头微笑；6.图片编号VCG41SP002959，名称为HikingSilhouette，品牌为Photodisc，内容是在二人在户外越野时互相帮助的背影；7.图片编号VCG4141101265682，名称为Babyeatingtomatoes，品牌为TheImageBank，内容是一个婴儿在吃西红柿；8.图片编号VCG4175939346，名称为Babyreachingout，品牌为Photodisc，内容是一个婴儿坐在椅子上张着嘴向前伸手；9.图片编号VCG417156336，名称为Fathercarryingdaughteronshoulders，品牌为Stockbyte，内容是一个小女孩骑在一个男人的肩膀上玩耍。上述图片右下角标有“视觉中国”、“gettyimages”水印标记，同时标注有尺寸、品牌、规格、模特肖像权等图片的详细信息。在该网页下方有“本网站所有图片及影视、音乐素材均由本公司或版权所有人授权发布，在中国境内，本公司有权办理该图片素材或影视素材的授权使用许可，如果您侵犯了该图片或影视素材的知识产权，版权所有人有权依据著作权侵权惩罚性赔偿标准或最高达50万元人民币的法定赔偿标准，要求您赔偿本公司的损失”等的版权申明。汉华易美公司称，图片中之所以使用“视觉中国”的水印，是因其是视觉中国集团旗下的公司，基于集团品牌整体推广的目的，公司网站上所有的图片都使用了“视觉中国”的水印，但同时图片上也使用了“gettyimages”水印标记。
为证实读书郎公司未经授权使用了涉案图片，汉华易美公司提交了三份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签发的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证明证书上载明的文件自申请时间戳时起已经存在且内容保持完整、未被篡改。三份时间戳认证证书的申请人均为华盖公司，申请时间依次为2015年9月1日的17：46：45、17：47：41、17：49：39，认证文件名分别为读书郎教育电子.rar、kk2015-09-0117-25-26.avi及02351.MTS，文件说明依次为“读书郎教育电子证据保全”、“读书郎教育电子视频证据保全1”及“读书郎教育电子视频证据保全2”。其中，“读书郎教育电子.rar”的文件由12张“读书郎教育电子”的新浪微博的页面截屏压缩而成，上述截屏图片反映该微博为加V的认证微博，认证的单位为读书郎公司；该微博在2013年至2014年间发布了以下涉案内容：1.2013年1月18日16时55分发布了一则“尽管困难重重，明智的父母会坚持自己带孩子。……”的消息，配图为一个男人将一个小女孩举起来放在肩膀上一起玩耍；2.2013年10月10日9时25分发布了一则“孩子营养状况公式。考普氏指数：……”的消息，配图为一个婴儿坐在椅子上张嘴向前伸手；3.2012年12月22日10时10分发布了一则“7种食物可让儿童增高……”的消息，配图为一个婴儿在吃西红柿；4.2014年4月2日9时3分发布了一则“爬上山顶并不是为了让全世界看到你，而是让你看到整个世界”的消息，配图为二人在攀登过程中互助的情形；5.2014年7月30日12时20分发布了一则“还在的健康成长，是每个家长都十分关注的，尤其是智力的成长。……”的消息，配图为一个男人抱着一个小孩，二人回头微笑；6.2014年8月3日12时25分发布了一则“播种一个行为，收获一种习惯……”的消息，配图为一个男孩子在做功课，扭头与背后的母亲相视微笑；7.2014年8月5日14时51分发布了一则“喝水用什么杯子最健康……”的消息，配图为一个玻璃杯，杯子里的水在旋转；8.2014年8月21日11时43分发布了一则内容为“纠正孩子做错事不承认的坏习惯……”的消息，配图为一个小女孩在用鼻子嗅面前的雏菊；9.2014年8月22日15时45分发布了一则内容为“孩子爱乱发脾气，父母如何帮助孩子学会自我控制：……”的消息，配图为一男一女陪着两个小孩玩吹泡泡游戏。而“读书郎教育电子视频证据保全1”及“读书郎教育电子视频证据保全2”的文件则为申请人对“读书郎教育电子”的微博内容进行保全并申请时间戳认证的录像视频，主要反映操作者在进行杀毒、清理电脑垃圾、删除浏览记录及验证电脑可以联网后，登陆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的网页（http://www.tsa.cn），验证时间（17:30）后登入新浪微博，通过搜索进入“读书郎教育电子”的加V认证微博进行浏览，并对该微博发布的内容进行截屏，后将相关文件上传至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的网页，形成时间戳文件并验证了该时间戳文件。经比对，保存在时间戳文件上的、“读书郎教育电子”的认证微博于2013年至2014年间发布的信息所使用的配图与汉华易美公司主张权利的图片的整体构图、人物、背景、拍摄角度均一致，两者为同一图片。登录时间戳服务中心网站对“读书郎教育电子证据保全”、“读书郎教育电子视频证据保全1”及“读书郎教育电子视频证据保全2”等文件予以验证，显示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所附文件已通过可信时间戳验证，文件自申请时间戳时起，内容保持完整，未被更改。
2017年8月30日，汉华易美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其一并起诉的同类案件还有3件。
另查，为证明其为制止侵权而支付的费用，汉华易美公司提交了一份汉华易美公司（合同甲方）与北京德和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合同乙方）签订的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合同编号：（2017）德和衡（穗）民字51号】，合同主要内容为甲方因著作权维权纠纷一案，聘请乙方律师作为委托代理人，乙方接受甲方委托，委派律师在著作权维权系列案件中担任甲方的委托代理人，律师代理费为每件诉讼案件5000元，甲方还应承担相关行政、司法、鉴定、公证及其他专业顾问等部门收取的费用以及广州市外发生的差旅费、食宿费及资料费、通讯费、翻译费等。合同自2017年8月1日起生效，双方没有约定律师费的支付期限，汉华易美公司称律师费还未结算，所以没有发票。
再查，读书郎公司原名中山市读书郎电子有限公司，于2017年7月3日变更为现名。该公司于1999年5月28日成立，注册资本7000万元，经营范围为研发、销售电子学习机、教育软件、教学课件，非学历教育辅导培训，制造、销售学生平板电脑、学习笔记本、移动家教机、儿童学习机、移动电话机、智能手表等。
一审法院认为，汉华易美公司主张著作权的图片属我国著作权法规定的摄影作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外国人、无国籍人的作品根据其作者所属国或者经常居住地国同中国签订的协议或者共同参加的国际条约享有著作权，受本法保护。中国与美国同为《保护文学和艺术作品伯尔尼公约》成员国，根据该公约第五条之规定，盖帝公司对其图片所享有的著作权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非法人单位为作者。”编号为VCG4196514801、VCG4175939291、VCG4178396786、VCG4175593711、VCG4175593719、VCG41SP002959、VCG41101265682、VCG4175939346、VCG417563336的图片载于网址为www.cvg.com的网站，网站上登载的涉案图片上标有“gettyimages”字样，“版权申明”栏标明“网站所有图片及影视素材均由本公司或版权所有人发布”。上述情况能与盖帝公司法律总顾问兼高级副总裁YokoMiyashita于2016年8月13日签署的确认授权书的内容相互印证，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可以认定盖帝公司是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盖帝公司法律总顾问兼高级副总裁YokoMiyashita于2016年8月13日签署确认授权书，确认汉华易美公司是盖帝公司在中国的授权代表，对附件所列的收集品图像拥有授予许可的权利，因此汉华易美公司根据该授权取得了涉案图片相应的著作权，有权在中国境内以自己的名义就他人未授权使用涉案摄影作品的行为提起诉讼。读书郎公司辩称汉华易美公司不是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涉案图片是侵权作品等，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实，不予采纳。
汉华易美公司主张涉案微博“读书郎教育电子”由读书郎公司经营，读书郎公司对此无异议，予以确认。虽然汉华易美公司未对“读书郎教育电子”微博使用涉案图片申请公证，但其已就取证过程、取证所形成的文件申请了时间戳认证并获得了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证书的签发机构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的授时、守时由中国科学院国家授时中心负责，是第三方的权威机构，能有效证明上述电子文件产生的时间及内容的完整性。因此，上述电子文件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子签名法》第四、五、六、七条有关数据电文作为证据使用的要求，可作为合法证据使用，足以证实“读书郎教育电子”的新浪微博在2013年至2014年间发布的信息中使用了与汉华易美公司主张权利的图片相同的图片。虽然申请认证的单位是华盖公司而非汉华易美公司，但根据盖帝公司出具的授权书的相关记载，华盖公司与汉华易美公司系关联公司，且华盖公司在取证时有权进行相应的维权活动，读书郎公司以申请人并非汉华易美公司为由否认时间戳证书的证明效力于法无据。读书郎公司在未经许可，也未举证证明其使用属法律规定合理使用或法定许可使用的情形下，在其经营的微博上使用了汉华易美公司享有著作权的图片，因涉案微博是企业用户注册使用，并非公益性质，读书郎公司发布微博主观上是为了吸引更多的网友点击关注，增加网友对公司的关注程度，推广公司的产品、服务，客观上可以给公司带来一定的经济利益，具有营利性，故读书郎公司辩称在微博中使用涉案图片的行为并非商业性使用，不具有营利性没有事实依据，不予采信。读书郎公司未经汉华易美公司的授权许可，以营利为目的擅自在其新浪微博中使用涉案图片，侵犯了汉华易美公司的著作财产权，也侵犯了汉华易美公司在中国境内展示、销售确认授权书附件中所列出之品牌相关的所有图像的著作财产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的规定，汉华易美公司要求读书郎公司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理据充分，予以支持。
关于赔偿数额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汉华易美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因读书郎公司的侵权行为所遭受的实际损失及制止侵权的合理费用，亦没有证据证明读书郎公司使用涉案图片的违法所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综合考虑涉案图片的独创性程度、涉案微博账户的性质、读书郎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使用涉案图片的方式、影响的范围等因素，并参照通常情况下宣传使用图片的许可使用费市场标准以及汉华易美公司为制止侵权支付的合理费用，酌定读书郎公司应向汉华易美公司赔偿经济损失14000元（含制止侵权的合理费用）。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子签名法》第二条、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读书郎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汉华易美公司赔偿经济损失14000元（含制止侵权的合理费用）；二、驳回汉华易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0元，由读书郎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汉华易美公司没有新证据提交。读书郎公司提交一份网络打印件，证明涉案图片不仅在汉华易美公司的官网中展示，也在其他诸多网站上展示，这些网络打印件中的图片均与涉案所有图片一样，有水印，所以不能以涉案图片在汉华易美公司的官网展示就认为图片版权归属汉华易美公司。读书郎公司提交的证据证明除汉华易美公司外，还有其他网站在相同的图片中进行署名，这些证据属于相反证据，故无法证明涉案图片著作权归汉华易美公司所有。汉华易美公司不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其认为上述证据不能作为新证据使用。上述证据引用的图片有描述具体的来源，并非网站发布，而是引用他人，说明网站不是权利人，且这些网站并没有版权声明以说明其为权利人。上述图片为网络打印件，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据本院（2017）粤20民终2148号案件中查明，2010年9月20日，盖帝公司出具《版权确认及授权书》，确认华盖公司是盖帝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以下简称中国）的授权代表，有权在中国境内以自己的名义就任何第三方侵犯该公司知识产权的行为采取任何形式的任何法律行为。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华盖公司采集的证据是否属非法证据；二、汉华易美公司是否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三、汉华易美公司提交的已取得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的证据真实性是否可以确认；四、读书郎公司使用涉案图片是否为合理使用；五、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合理。
争议焦点一，关于华盖公司采集的证据是否属非法证据的问题。2010年9月20日，盖帝公司出具《版权确认及授权书》，确认华盖公司是盖帝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以下简称中国）的授权代表，有权在中国境内以自己的名义就任何第三方侵犯该公司知识产权的行为采取任何形式的任何法律行为。2016年8月13日，盖帝公司出具的授权确认书载明：盖帝公司于2016年8月13日终止与华盖公司签订的书面合同，并与华盖公司的关联公司汉华易美公司签订了一份新合同，盖帝公司确认华盖公司在2016年8月13日之前就任何第三方未经授权使用或涉嫌未经授权使用图像之行为已在中国境内发现并向法院提交的案件，华盖公司有权继续采取任何形式的法律行为。本案中，华盖公司于2015年9月2日利用时间戳进行证据保全，是在盖帝公司授权有效期之内，证据的取得也没有违反法律规定，读书郎公司主张上述证据保全取得的证据为非法证据，并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争议焦点二，关于汉华易美公司是否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非法人单位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款规定：“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经过可信时间戳认证的涉案图片标有“gettyimages”“视觉中国”等字样，“版权申明”栏标明“本网站所有图片及影视、音乐素材均由本公司或版权所有人授权发布，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本公司有权办理该图片素材或影视素材的授权使用许可，如果您侵犯了该图片素材或影视素材的知识产权，版权所有人有权依据著作权侵权惩罚性赔偿标准或最高达50万元人民币的法定赔偿标准，要求您赔偿本公司的损失。”盖帝公司法律总顾问兼高级副总裁YokoMiyashita于2016年8月13日签署确认授权书，确认汉华易美公司是盖帝公司在中国的授权代表，并明确授权汉华易美公司对涉案图片在内的图像享有包括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等权利，即经盖帝公司授权，汉华易美公司对涉案图片已取得了包括发行权、信息网络传播权在内的著作权，故汉华易美公司是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本案诉讼。网站上标注视觉中国是版权所有人，是基于视觉中国与汉华易美公司之间的关系而标示，不能以此否认汉华易美公司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对于读书郎公司上诉称在其他网站上可搜索到大量与涉案图片完全相同的图片，且均有相应的“水印”等标识，因此不能以“涉案图片上标有Gettyimages字样”就认为涉案图片著作权归属盖帝公司的说法。第一，汉华易美公司是通过确认授权书、网站版权声明以及图片上的水印共同印证著作权人，而并非如读书郎公司所称仅以“涉案图片上标有Gettyimages字样”就认为涉案图片著作权归属盖帝公司；第二，读书郎公司提交的其他网站上与涉案图片相同且带有“水印”标识图片的真实性未能确认，且其中的所谓“水印”多是网站名称，且均未有相关的权利声明，其作用是宣传网站而非宣示享有相关图片的著作权；第三，经比对双方提交的相关证据，汉华易美公司提交的证据占明显优势，读书郎公司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推翻一审法院对涉案图片权属的认定。综上，本院认定汉华易美公司是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
争议焦点三，关于汉华易美公司提交的已取得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的证据真实性是否可以确认的问题。读书郎公司上诉称汉华易美公司提交的时间戳认证电子文件未经具有公信力的第三方中立机构现场见证，不能排除文件制作人通过非法和其他不正当手段在计算机上生成该电子文档的可能性，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是由我国法定时间机构——国家授时中心负责授时和守时，并由我国唯一专业、权威的第三方时间戳服务机构颁发，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子签名法》的相关规定，能确定“什么人在什么时候拥有什么样的电子数据”的客观事实，是不能篡改和伪造的。华盖公司对“读书郎电子商务”微博使用涉案图片取证是在登陆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的网页后，再登入读书郎公司的“读书郎电子商务”微博等相关网页进行证据保全，整个取证过程及取证内容均由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予以了认证，在没有证据足以推翻上述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的情况下，本院对相关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
争议焦点四，读书郎公司使用涉案图片是否为合理使用。读书郎公司在未经著作权人许可的情况下，在其微博上使用了与涉案图片相同的被诉侵权图片，即通过信息网络提供涉案摄影作品，使得公众能够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浏览或者其他方式获得该作品，其行为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读书郎公司上诉称其不是商业目的使用涉案图片，并未侵害著作权人的著作权。对此，本院认为，对于未经许可使用他人享有著作权的作品不构成侵权，应当符合法律对著作权的行使进行的限制和例外的情况。读书郎公司对涉案图片的使用是否属于合理使用应从该使用是否属于法律规定的特殊情况，是否与作品的正常利用不相冲突以及是否没有不合理地损害权利人合法权益方面进行判断。经审查，本案读书郎公司对涉案摄影作品的使用并不属于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和《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六条所规定的可构成合理使用的情形；同时，读书郎公司为商业性公司，其涉案微博通过提供作品或信息吸引客户的关注和提升影响力，扩大知名度或销售量，从而为公司带来经济利益。读书郎公司的涉案微博擅自使用涉案图片会影响涉案图片的正常使用，冲击涉案图片的潜在市场价值，对涉案图片造成替代效应，降低涉案图片的销售率，从而实质性地损害了著作权人的合法利益，故读书郎公司对涉案图片的使用并不构成合理使用，不应免责。
争议焦点五，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合理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在汉华易美公司因读书郎公司的侵权行为造成的损失及读书郎公司因侵权获得利益无法确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图片的创作难度、知名度，侵权者的主观过错程度，利用侵权图片造成的影响，以及汉华易美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读书郎公司上诉认为一审判决金额畸高，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另，读书郎公司还称涉案图片含有人物肖像，涉嫌侵犯他人肖像权的问题。对此，读书郎公司并没有证据证实涉案图片实际侵犯了他人的肖像权，而是否侵犯肖像权也并不影响汉华易美公司对涉案图片主张著作权，故本院对该上诉理由也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读书郎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上诉人读书郎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红妮
审判员 焦凤迎
审判员 谢劲东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陈静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