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11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钱月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晓燕。
上诉人钱月春因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3）长民一（民）初字第45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钱月春及其委托代理人，被上诉人杨晓燕及其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钱月春系上海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该公司成立于2003年2月27日。钱月春另曾担任上海某企业发展有限公司金属材料分公司负责人，该分公司已于2008年3月24日注销。杨晓燕、钱月春经郑某介绍相识。
2012年1月30日，杨晓燕经钱月春及郑某的推荐拟购买每单价格30万元（人民币，以下同）的理财产品，为此向钱月春汇款21万元。后杨晓燕收到手机短信，确认其报单成功。同年2月13日，杨晓燕向郑某汇款9万元，委托郑某转交给钱月春以归还钱月春垫付的9万元。郑某于当日将该笔款项以转账方式交付给钱月春。后杨晓燕对投资情况产生怀疑，向钱月春提出退款。钱月春于同年7月委托郑某以转账方式向杨晓燕退还10万元，并于同年9月21日再以转账方式向杨晓燕退还10万元。杨晓燕向钱月春出具收条，确认收到上述两笔合计20万元的退款。在此过程中，杨晓燕未收到任何投资回报。
2012年12月15日，杨晓燕、钱月春、郑某及数位案外人就涉案纠纷当面交涉。杨晓燕陈述其参与投资的过程为：“我是由郑某先牵线，我先对这个作简单了解，并且她把宣传片发给我看看，并且她和小钱也去过澳门……看到这个国家引进的项目，然后她现在进去的情况也跟我说了一下……那么我是半信半疑的，因为看到国家在金融管理方面开了很多口子，因为我们不太懂金融，现在各自理财产品都有，也是一个机会……（一月底）到郑某家以后，小钱也在郑某家里，她们就把网打开。她们已经参加这么长时间了，情况非常正常，她们家里人也进去了，当时那我就相信了”。当日面谈中，杨晓燕还提出钱月春给其观看的网站可能是假的，并质疑钱款流向，要求钱月春进行说明。对于杨晓燕的投资款，郑某表示“小杨有个9万打到我这里，我拿出单子看，我马上打给了小钱”。
2013年7月杨晓燕以钱月春继续占有该10万元已构成不当得利，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钱月春返还10万元，并支付以10万元为本金自2012年2月14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审理中，杨晓燕将其主张的法律关系变更为委托合同关系，认为钱月春未按照要求处理委托事项，并放弃要求钱月春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
原审另查明，2013年5月30日，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了钱月春、张某、魏某、陈某、李某、周某组织、领导传销活动一案。该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底，张某与陈某商定以逐级返利的传销方式推销虚构的某公司农产品投资合约，后期又销售该公司的股指合约。自2011年1月至2012年2月，该五人通过“＊＊＊＊＊.com”网站，销售农产品合约、股指合约等发展直接下线人员，再由直接下线人员逐级发展各自的下线人员扩展传销团队。在网站上的注册用户可以投资所谓的农产品合约并为下线注册、拿提成。截至2012年1月，该传销组织共发展47层级、6万余个注册用户购买该网站的各类合约产品。北京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经对电子数据恢复，提取了“＊＊＊＊＊.com”网站注册登记内容截图、照片，统计下线账户姓名、银行账户信息、本金提现金额等信息。2014年7月14日，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判决上述五人犯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并分别判处相应刑罚。
原审审理中，钱月春提出其收取杨晓燕款项后均根据杨晓燕要求投资于美国某农产品项目，“＊＊＊＊＊.com”网站账户信息可以查询到杨晓燕、钱月春等人实名注册的姓名、身份证号码、ID号码、投资金额等信息。为查明本案款项是否用于传销活动，钱月春申请原审法院向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调取本案相关人员在“＊＊＊＊＊.com”网站的投资信息。2014年12月，法院数次致函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要求提供钱月春、钱某、杨晓燕、龚某、赵某、汤某、李某、汤强某的投资信息。同年12月10日，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经查询张某等组织、领导传销活动一案中电子物证检验报告中的《投资人员总表》，筛选出上述人员投资信息提供给法院。该表格列明钱月春、钱某、汤某、李某、汤强某多次以不同用户名参与投资并取得返利，未查询到杨晓燕、龚某、赵某参与投资的信息。根据该表格显示信息，钱月春先后6次在“＊＊＊＊＊.com”网站投资合计82，500元，并陆续获得返利74，599元。钱月春另当庭表示其还参与过其他传销活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于杨晓燕委托钱月春代为购买理财产品、双方就此形成委托合同关系均无异议，现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杨晓燕向钱月春交付的投资款金额？2、杨晓燕的投资款是否用于“＊＊＊＊＊.com”网站的传销活动？3、钱月春是否应向杨晓燕返还其余投资款？
关于争议焦点一，双方对于杨晓燕直接向钱月春交付的21万元投资款均无异议。杨晓燕另主张通过郑某转交给钱月春9万元以归还钱月春的垫付款。为此，杨晓燕提供了其向郑某转账以及同日郑某向钱月春转账的凭证。郑某在2012年12月15日的谈话以及当庭陈述中均确认该9万元系代杨晓燕交付的投资款，与其本人与钱月春之间的经济往来无涉。并且，双方均确认拟购买的理财产品每单30万元，杨晓燕有及时向钱月春补足差额的必要。因此，法院对杨晓燕主张的向钱月春实际交付投资款30万元的主张予以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法律规定，受托人应当按照委托人的指示处理委托事务，报告委托事务的处理情况及结果，并转交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受托人对其上述义务负有举证责任。本案中，根据在案事实，钱月春及郑某曾向杨晓燕推荐“某农产品项目”。杨晓燕在观看宣传资料并得知钱月春投资收益良好的情况下同意购买该理财产品，而非明知其系传销活动而参与其中。在杨晓燕向钱月春交付投资款以后，钱月春辩称将该款项在“＊＊＊＊＊.com”网站上以杨晓燕名义报单，并以电子币形式等额显示投资金额，实际的投资款则通过线下交易的方式支付给其传销上线汤强某等人。在杨晓燕对实际投资情况予以否认的情况下，法院依职权调取了公安司法鉴定部门从“＊＊＊＊＊.com”网站中提取信息形成的《投资人员总表》，其中虽证实钱月春及汤强某等人参与了该传销活动，但并无杨晓燕的投资记录。至于线下款项的流转，钱月春辩称向汤强某所汇付的款项在时间、金额方面均与杨晓燕的投资款缺乏对应性。钱月春及汤强某均参与该传销活动，且钱月春自述其亦参与了其他传销活动，故对于两人之间款项往来与杨晓燕投资款之间的关联性无法确认。此外，钱月春称其在“某农业项目”投资数百万元且损失惨重，但该陈述与法院调取证据中显示的投资金额及收益情况亦不相符。基于此，法院认为钱月春就其辩称的已将杨晓燕交付的款项投资于传销网站“＊＊＊＊＊.com”，并将实际钱款交付给其传销上线并未完成其举证义务，法院对此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三，法院注意到杨晓燕在2012年7月份前即已向钱月春提出退还投资款，此系解除委托合同的意思表示。钱月春亦退还了其中的20万元，因其未能说明并举证证明款项用途及资金流向，故在双方已终止委托关系的情况下仍应就杨晓燕交付的其余10万元负有返还义务。基于此，法院对杨晓燕要求钱月春返还10万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三百九十九条、第四百零一条、第四百零四条、第四百一十条之规定，判决：钱月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杨晓燕人民币100，000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1，020元，由钱月春负担。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00元，由钱月春负担。
原审判决后，钱月春不服，上诉称，1、杨晓燕在投资前就知晓投资项目是“美国某农业项目”。钱月春收取杨晓燕的投资款21万元后，将款项支付给上家李某、汤强某、汤某等人，兑换为等额的电子币后，以电子币的形式在网站上操作下单。下单后杨晓燕收到确认短信，其投资信息也均可登陆“某财富网”（网站域名www.＊＊＊＊＊.com）查询。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出具的《投资人员总表》中亦包括钱月春及其上线的投资记录，至于未查询到杨晓燕的记录系因其参与投资较晚而该表格统计的时间区间不明。上诉人钱月春没有收到剩余投资款9万元。杨晓燕称通过案外人郑某归还钱月春为其垫付的9万元，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且郑某本人也参加某项目的投资，不能证明郑某转给上诉人的钱款包含杨晓燕的投资款。2、原审中，上诉人向法院提供包括2012年12月15日的录音、对传销上线汤宝强的调查笔录，特别是被上诉人的证人郑某制作的投资明细，记录了相关人员的投资信息，且经庭审质证，郑某认可该等信息均摘录自项目网站，该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参加某传销投资，上诉人已完成所委托的事项，被上诉人原审中也认可收到确认投资信息的短信。现传销信息中没有被上诉人的投资信息是因该信息内容截止时间为2012年1月6日，不代表被上诉人没有参与投资。因此，受托人根据委托人指令所做出的法律行为相应后果应由委托人杨晓燕自行承担。请求驳回被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
为支持上诉请求，上诉人钱月春提供北京市公安局聘请北京天正华会计师事务所（即被告为张某、魏某、陈某、李某、周某组织、领导传销活动一案中对某项目所涉及的银行账户、资金和参与传销人员情况进行司法鉴定的机构）的聘请书、北京天正华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某投资管理系统相关人员查询结果》，旨在证明相关刑事案件中所恢复的投资人员信息是截止到2012年1月6日，因杨晓燕系在2012年1月30日之后进行的投资，故投资人员总表中没有查到被上诉人杨晓燕的信息，不代表杨晓燕没有参加投资。
被上诉人杨晓燕辩称，2012年1月26日，杨晓燕在案外人郑某家中遇到钱月春。钱月春极力向杨晓燕推荐通过其公司内部渠道发售的理财产品，每单价格人民币30万元。当时钱月春以优惠活动延期到1月底为由敦促杨晓燕抓紧购买。1月30日，杨晓燕匆忙之中将21万元汇入钱月春银行账户，委托钱月春代为报单。后郑某告知杨晓燕报单成功，不足部分9万元由钱月春垫付。杨晓燕故于同年2月13日将9万元汇入郑某银行账户，再委托郑某转账至钱月春名下银行账户，以归还垫付款。后经调查，钱月春的所谓投资产品纯属子虚乌有，且资金去向不清，账目混乱。杨晓燕为此多次向钱月春催讨，钱月春陆续退回20万元，尚有10万元未归还。杨晓燕不知上诉人介绍的项目是传销项目。上诉人没有将被上诉人的钱款转入项目公司。因每单投资金额为30万元，如果被上诉人没将剩余的9万元提供郑某转给上诉人，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催讨，但上诉人从未向被上诉人催讨。故杨晓燕剩余投资款9万元已由郑某转给了上诉人。本案诉讼前上诉人已退还被上诉人20万元，如上诉人将钱款转给项目公司，就不会还钱给被上诉人，因此基于双方的委托关系已解除，上诉人应当归还剩余的9万元。请求驳回上诉。
对上诉人二审中提供的证据材料认为不能证明杨晓燕的资金投资进入某项目。
本院对北京天正华会计师事务所出具《某投资管理系统相关人员查询结果》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经上诉人钱月春申请调查令，北京天正华会计师事务所出具了《某投资管理系统相关人员查询结果》，该查询结果上记载的投资人员中没有包括杨晓燕。
本院认为，关于杨晓燕交付投资款金额，钱月春认可2012年1月30日杨晓燕向钱月春交付21万元。至于剩余的9万元投资款的交付，杨晓燕提供2012年2月13日转款给郑某9万元，以及当日郑某转款9万元给钱月春的书面凭证，结合2012年12月15日双方当事人与郑某等人就涉案投资款当面交涉的录音内容等，原审法院认定杨晓燕交付钱月春投资款30万元，并无不当。关于杨晓燕是否明知传销而投资加入“www.＊＊＊＊＊.com”网站的传销活动；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杨晓燕明知传销而投资，且接受公安机关委托进行司法鉴定的部门从“www.＊＊＊＊＊.com”网站取得的《投资人员总表》以及二审中上诉人申请调查取得的《某投资管理系统相关人员查询结果》中均没有杨晓燕为涉案传销项目投资人的信息。因此，没有证据显示钱月春作为委托代理人已完成了委托事项，应当返还杨晓燕的投资款。原审法院综合案情并结合钱月春已退还20万元之情况，判决钱月春返还杨晓燕10万元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00元，由上诉人钱月春负担。
本判决系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春蓉
代理审判员 鲍松艳
代理审判员 邹 骥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郭纯君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