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02民初453号
原告：陆青山。
诉讼代理人：陆制强。
委托代理人：吴婷，浙江汉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杭州市上城区红巷长青颐养园，住所地：杭州市上城区小营公园*号。
法定代表人：冯春浓，园长。
委托代理人：沈杰，浙江泰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紫轩，浙江泰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陆青山诉被告杭州市上城区红巷长青颐养园（以下简称颐养园）健康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代理审判员郭淑婷独任审理，于2016年6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诉讼代理人陆制强及委托代理人吴婷、被告的委托代理人沈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陆青山诉称：2015年4月22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入住协议书，约定原告在被告处接受被告提供的养老服务，护理级别为特二级。2015年5月17日10时许，原告在被告处拄着四角拐杖行走时，被台阶绊倒，导致颅脑着地受伤。经医院治疗，现原告伤情稳定，治疗终结。经鉴定，本次事故造成原告四肢肌力减弱伴大小便失禁的后遗症，被评定为六级伤残，护理期200日，营养期200日，部分护理依赖。被告对原告在其场所内及服务期限内的人身安全具有法定保障义务。事故发生后，被告未能履行赔偿义务，故原告诉至法院，诉讼请求为：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29017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颐养园辩称：1、原告选择以健康权侵权之诉起诉被告，但事实理由多是依据被告的合同义务，被告认为与法不符，侵权之诉和合同之诉只能选择其一，原告既然选择侵权之诉，侵权之诉以过错责任为原则，应当在本案中将被告视为无负担的当事人，原告应当证明被告作为一般人对原告受伤承担过错责任，原告不能既主张侵权之诉，又要求被告承担合同义务；2、原告虽为老人，但法律上是完全行为能力人，不能忽视老人本身在事故中的注意义务，老人虽然年迈，身体机能下降，但并不是限制行为能力人或者无行为能力人，其本身在行走活动中应当承担最大的注意义务。另外，老人的赡养人将老人送到被告处照料生活并不能因此让渡赡养义务；3、被告对老人并没有诉状所称的法定义务，被告对老人承担的是合同约定义务：（1）被告作为民营养老机构，根据自身的从业范围从事养老产业，颐养园不同于医院，也不同于赡养人本身，其与老人之间并无法定义务；（2）被告对于原告存在合同约定义务，被告应承担多大的责任应当依据双方合同，并非是颐养园范围内的意外被告就要承担全部责任，根据入住协议书第七条第一款、第七款及附件对于特二级护理的护理范围都已经明确老人自行行走时发生的意外，被告不负责任，入住补充协议书第六条更强调明确了老人不需要工作人员扶行，发生意外，原告自行负责，因此，依照合同义务，被告不应对本次事故承担任何责任；4、原告摔倒并无外力因素，不能忽视其摔倒的内在原因，原告在诉状中也称是自行行走时摔倒，并无外力施加给原告，颐养园的台阶本身是客观存在的设施，正如同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中作为交通设施的道路是一样的，不能因为事故发生在道路上就认定交通部门存在过错，事实上原告在入园的调查表上也确认原告在家时存在走路不稳、跌倒的情况，因此被告认为老人在没有外力的情况下摔倒，内在原因是主要原因；5、原告提交的鉴定报告严重违反法律规定，被告对结果不认可，前期已经申请法院重新鉴定，但因为存在不能鉴定的客观因素，被告对原告的伤残等级、护理等级及三期均有异议，请法庭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对其伤害结果作出酌情认定。综上，被告认为原告的诉请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
1、入住协议书，证明原告入住被告处的时间、地点、护理级别为特二级护理以及其他约定的内容；
2、收款收据，证明原告向被告支付各项费用的事实；
3、视频材料，证明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经过，被告工作人员存在过失，未尽安全注意义务；
4、现场图片，证明事故发生地楼梯为直角型突缘设计，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导致事故发生；
5、人民调解协议书，证明原、被告诉前部分调解情况及被告已经支付45000元的事实；
6、病历资料，证明原告受伤及住院治疗的经过；
7、医疗费发票，证明原告产生医疗费的事实，其中28298.13元为自付部分；
8、用药清单，证明原告用药的明细；
9、鉴定意见书，证明原告的伤残等级、护理期限、营养期限、护理依赖的事实；
10、鉴定费发票，证明原告支付鉴定费2300元的事实；
11、护理费收据，证明原告支付护理费的事实；
12、户口本，证明原告为居民户口，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
被告为证明其辩称的事实，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
13、红巷长青颐养园入住告知单；
14、红巷长青颐养园入住管理；
证据13-14共同证明原告在入园的时候已经被告知被告的入园规定且由原告的家属签字确认，其中特别明确，老人自身原因跌倒导致“骨折”或其他“意外”情况，应由老人和家属承担并处理的事实；
15、入园护理评估单，证明原告由于年迈和自身身体原因在家期间存在跌倒情况的事实；
16、入住补充协议，证明2015年4月22日，原告和被告签订的《入住补充协议》中明确，原告在被告处应自行行走，无需人员扶行，且如出意外自行负责的事实。
针对上述证据，本院组织原、被告在庭审过程中进行举证、质证，到庭当事人的质证意见如下：
被告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入住协议书实际分为三个部分，第一个部分是主合同，第二个部分是附件，第三个部分是补充协议，入住协议书第七条已经明确几种被告不对原告负法律责任的情况，第一款约定原告在自行走动或活动时发生跌倒骨折、身体损伤等事故，第七款约定原告在住养期间因非被告护理内容而发生的事故及意外，被告不负法律责任，本案发生的意外事件符合合同约定的免责事项，合同附件费用一览表中明确原告选择特二级护理的内容，其中并无全程陪护的内容，特二级护理的护理费用是2500元/月，等级最高的专护有24小时陪护的内容，原、被告之间是合同关系，遵照合同履行，履行内容与对价相关，被告不能负担超出合同内容的法律责任，入住补充协议第六条中双方对是否自行行走做了特别的约定，明确老人不需要扶行，如有意外自行负责，本案的意外就是在老人自行行走过程中发生的；对证据2的三性均无异议，被告确有收款，但也按合同履行了合同义务；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发生意外确为事实，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从视频中可以看到老人摔倒后工作人员跑过去救助，老人在行走时并无任何外来的因素，因此不存在被告工作人员存在过失的问题，注意义务有多大取决于双方的关系，被告照顾原告生活，是基于合同发生的义务，被告已经按照合同义务履行，老人自行行走摔倒不在注意义务之内，该视频不能达到原告证明目的；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我国建筑设计规范中并无禁止类似楼梯设计，养老设施建筑设计规范也未禁止类似设计，该设计符合法律规定，被告经营的颐养园是民办公助的项目，所有的装修设计在政府装修验收完成后移交给被告经营，已经通过验收，被告在答辩意见中已经提出老人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具有完全的判断能力，在符合设计规范的阶梯上摔倒，即使双方没有约定，也应自行承担责任，被告的楼梯设计自投入使用后便是这样，老人入院时也是这样，因此被告认为原告如此片面强调被告的注意义务是不合理的；对证据5中6月15日协议书的真实性无异议，系双方协商签订，但款项性质仅为垫付，而非赔偿，也不代表被告认可关于该事故的任何观点，协议的目的在于化解双方矛盾，理性处理该事故，同时协议也明确了双方应该通过司法途径解决纠纷；6月30日协议书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认为被告未参与协议签订，也未同意将25000元支付给原告，该款项系被告放在小营街道类似保证金性质的钱款，按照6月15日协议书，原告应当采取司法途径，而不是找小营街道，原告的做法客观上已经推翻自己的承诺；对证据6、7、8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损失由法院公正判决；对证据9、10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及关联性有异议，认为根据原告提交的书面证明，原告的出院时间为2015年12月，医疗费发票的时间为2016年1月26日，在治疗过程中进行鉴定不符合法律规定；对证据11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护理费每天170元的合理性有异议；对证据12的三性均无异议。原告对证据13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第二条违反合同约定，免除一方安全义务的条款无效，该条款约束的是身体及精神因素的变化，原告在本案中不存在上述变化；对证据14，质证认为该材料未送达给原告，上载条款对原告无约束力；对证据15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第一页并无家属方签字，原告认可原告在入园前有步履不稳的情况，但并不等于是“家有跌倒”，且评估单上“家有跌倒”系被告工作人员书写的，落款时间与协议为同一天，入住协议书第二条约定了十五天的试住期，评估单上的时间不应是入住当天；对证据16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被告明知道原告步履不稳，又认为原告可以自行行走，这显然是加重了原告的负担，免除安全注意义务的条款无法律效力。
经庭审质证，本院结合原、被告的质证意见，对证据认证如下：
证据1、证据3至证据11、证据13至证据16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其待证事实综合予以认定；证据2、证据12真实、合法，与本案有关联，予以认定；
根据上述有效证据的认定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对本案事实确认如下：
原告陆青山于2015年4月22日入住被告颐养园。2015年4月，原告陆青山（作为乙方、休养员）与被告颐养园（作为甲方）、原告儿子陆制强（作为丙方、委托人）签订《杭州市红巷长青颐养园入住协议书》及《入住补充协议》各一份，其中陆青山名字均由陆制强代为签署，约定乙方在入园时根据其身体状况和年龄来确定规定的护理标准，目前老人为特二级护理，费用2500元（不包括床位费和餐费），丙方认为乙方可在园内自行走动，不需工作人员扶行，如有意外发生，自行负责等内容。特二级护理内容为：1、同特一级1-5；2、帮助使用便器，失禁者做好大小便护理；3、定时送水送饭到床边，帮助进食，做好口腔护理；4、按医嘱及时正确给药，随时观察病情，必要时及时报告医生并及时处理；5、每2小时巡查一次，做好安全防护，防止发生意外，对长期卧床者2小时翻身一次；6、做好心理慰藉和健康宣教；7、加强床上运动，并实施康复计划。2015年5月17日，原告拄着四角拐杖在颐养园门口台阶行走时，因拐杖四角突出部分绊住台阶踏步突缘部分，原告在数次提拉拐杖不成功后反而摔倒，致颅脑着地受伤。原告受伤后被送往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住院治疗，于2015年5月18日入院，2015年6月2日出院，出院诊断为：脑外伤：左侧颞部硬模外/下血肿，双侧颞叶脑挫伤伴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右侧颞蝶骨骨折。同日，原告入杭州爱德医院住院治疗至今。原告自2015年5月17日至2015年6月2日期间支付医疗费12114.03元，2015年6月2日至2016年1月29日期间支付医疗费15925.01元。2016年1月7日，经杭州华硕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康复治疗7月余，临床体征平稳，治疗终结，鉴定时机适宜，原告伤情被鉴定为六级残疾，护理期限为200日（1人护理），营养期限为200日。
事故发生后，陆制强与诸博平（颐养园负责人）于2015年6月15日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一份，约定颐养园入住老人陆青山在该养老院摔倒，后进入浙二医院抢救，医疗费用共计贰万元，家属要求养老院先行垫付，共计贰万元，垫付后双方走司法途径确定双方责任，按法院判决执行赔偿。2015年6月30日，陆制强再次签署《人民调解协议书》一份，载明：长青颐养园为陆青山老人垫付两万五千元人民币医药费，费用由小营街道保管并发放。
另查明，原告陆青山共生育三个儿子：陆大扣、陆制强、陆制荣。
本院认为，原告与被告签订《杭州市红巷长青颐养园入住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形成服务合同关系，被告应按原告缴纳费用的标准提供相应的服务，而老年人对外界事物的反应相对较慢，也更为容易受伤，被告作为专门为老人这类特殊群体提供服务的机构，应负有特殊的安全保障义务，如无障碍楼梯、台阶等。被告颐养园内的楼梯的踏步超出踢面，形成突缘，不符合无障碍楼梯、台阶设计规范，没有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是损害发生的直接原因，故被告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主要责任；原告作为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自身负有安全注意义务，且原告家属亦签订《入住补充协议》，认可原告可在园内自行走动，不需工作人员扶行，原告在上楼梯过程中摔倒受伤，对损害的发生亦有一定的过错，对其损失应当承担次要责任。被告抗辩称协议约定原告自行行走时发生意外，被告不负法律责任，本院认为双方关于免除自身责任的约定无效，故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综合考虑原、被告的过错程度，以原告承担损失的30%，被告承担损失的70%为宜。
关于原告所请求的赔偿范围及数额的确定，本院确认如下：
1、医疗费及医疗辅助用品费，原告主张医疗费28298.13元，经核算，计算有误，应为28039.04元，本院确认原告的医疗费为28039.04元；医疗辅助用品费278.5元虽仅提供小票，但结合原告的伤情，本院对该费用予以确认；
2、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0元，原告自2015年5月18日至2015年12月2日的住院天数为198天，故本院确认原告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为9900元；
3、营养费，原告主张营养费10000元，根据杭州华硕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原告的营养期为200日，综合考虑原告陆青山的伤情、年龄及身体情况等因素，本院酌定为6000元；
4、护理费，原告主张护理费27066.2元（170元/天×15天+132.52元/天×185天），根据杭州华硕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原告的护理期为200日，原告的护理费主张未超过相关法律规定，且有票据为证，本院予以确认；
5、后续护理依赖，原告主张后续护理依赖120906.25元，根据杭州华硕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原告被评定为部分护理依赖，因后续护理费尚未发生，综合考虑原告陆青山的伤情、年龄及身体情况等因素，宜按一年计算（自2015年12月4日至2016年12月3日），本院认定原告的后续护理费为24186元（48372×50%），对此后发生的护理费用，原告可另行主张；
6、残疾赔偿金，根据杭州华硕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原告的损伤被鉴定为六级残疾，被告虽对伤残等级有异议，但未提交反驳证据，原告主张残疾赔偿金109285元，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7、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综合考虑被告的过错程度、侵权的场合和后果、本地的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本院确认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7500元；
8、鉴定费，原告主张鉴定费2300元，系因本次受伤而产生的损失，本院予以确认；
9、交通费，原告主张交通费2000元，但未提供相关票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确认原告陆青山的损失总额为224554.74元（28317.54+9900+6000+27066.2+24186+109285+17500+2300）。根据双方的责任情况，被告应当赔偿原告损失162438.32元（207054.74×70%+17500）。鉴于被告已支付原告45000元，还需支付原告117438.32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杭州市上城区红巷长青颐养园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陆青山损失117438.32元；
二、驳回原告陆青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预收案件受理费1851元，减半收取925.5元，由原告陆青山负担431.5元，被告杭州市上城区红巷长青颐养园负担494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案件受理费，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本院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由本院另行书面通知。
代理审判员 郭淑婷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侯艳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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