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二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兵二民终字第000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二师焉耆医院，住所地新疆焉耆县永兴路*号。
法定代表人顾新，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王盛，该院医务科主任。
委托代理人曹建军，新疆凤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文巴，男，蒙古族，1954年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傲日鲁木，女，蒙古族，1978年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吾登格仁，女，蒙古族，1979年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欧·巴特尔，男，蒙古族，1980年出生。
以上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魏邦成，新疆静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二师焉耆医院（以下简称第二师焉耆医院）因与被上诉人文巴、傲日鲁木、吾登格仁、欧·巴特尔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焉耆垦区人民法院（2015）焉垦民初字第000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张富强担任审判长，审判员王玉荣、代理审判员盛云华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6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第二师焉耆医院的委托代理人王盛、曹建军，被上诉人傲日鲁木、吾登格仁及其委托代理人魏邦成，被上诉人文巴、欧·巴特尔的委托代理人魏邦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文巴、傲日鲁木、吾登格仁、欧·巴特尔分别是死者苏四来的丈夫、长女、次女、长子。2014年11月21日23时因苏四来有多次自杀倾向，被其家人送至第二师焉耆医院治疗。入院后，苏四来情绪激动，对精神检查不配合。经诊断，苏四来被第二师焉耆医院确诊为抑郁症，收治在精神心理（女）科。11月22日从封闭式病房搬至开放式病房。住院期间，苏四来情绪激动，有明显的自杀倾向。××患者，防止自杀、自伤等行为。医院给予打针、吃药等常规治疗与护理。2014年11月25日14时左右，陪护亲属苏四来的次女吾登格仁外出买饭，将其母亲苏四来一人留至病房打针。买饭途中，吾登格仁遇见了两位值班护士，并向其嘱咐帮忙看护其母亲苏四来。14时30分左右，原告吾登格仁买饭回来，发现其母亲苏四来不在病房，遂告知护士，多人寻找后发现苏四来面朝下跌落至精神心理科大楼西侧。苏四来经抢救无效于2014年11月25日16时30分死亡。
原审法院另查明，第二师焉耆医院精神心理康复中心为一幢6层的楼房，苏四来所住病房在该楼的二层，是开放式病房，三楼为精神心理（男）科，苏四来是从三楼西侧窗户坠楼身亡。二、三楼间有楼梯相连，无任何阻隔设施，且坠楼窗户处窗台较低，没有安装安全防护栏，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
原审法院再查明，死者苏四来系1957年6月7日出生，非农业户口。其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标准计算二十年。苏四来的死亡赔偿金应为397480元（19874元／年×20年）。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六个月。苏四来的丧葬费应为24921.5元（49843元／年÷2）。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死亡证明、住院病历及护士交班报告、证明、询问笔录、户籍证明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
原审原告文巴、傲日鲁木、吾登格仁、欧·巴特尔在原审中诉称，2014年11月21日23时52分，苏四来因有自杀行为被家人送往被告处诊治，被告以××抑郁症”将苏四来收治入院，住院科室为精神心理科。2014年11月25日，原告吾登格仁离开病房外出为苏四来买饭，向护士告知情况并要求护士看护苏四来。原告吾登格仁买饭回来后，发现苏四来不在病房，经寻找发现苏四来跌落在病房西侧楼下，苏四来于2014年11月25日16时30分经抢救无效死亡。原告认为，苏四来入院时原告就向被告告知了苏四来多次发生自杀行为的情况，且被告也诊治苏四来的病情为抑郁症，被告将患者收治住院后，有义务根据患者的情况制定护理方案，安排合适的病房。但苏四来住院期间，被告的医务人员未尽到工作职责和合理的注意义务，导致苏四来自杀身亡。被告的过错行为，给原告造成极大的精神痛苦和巨大的经济损失。原告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要求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397480元、丧葬费24921.5元、误工费2908.5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477310元。
原审被告第二师焉耆医院在原审中辩称，本案死者苏四来是自杀身亡，医院已经尽到合理范围内的义务，不存在过错，与苏四来的死亡没有因果关系，故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请求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原告方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关键在于医院是否构成医疗损害侵权责任。苏四来在住院治疗期间死亡，损害事实客观存在。医院的行为与其死亡之间有无因果关系及有无过错或过失，是本案处理的关键所在。苏四来入院诊断为抑郁症，属于精神疾病。医院的精神心理科作为××治疗的专门科室，应当具有与普通科室不同的专门的监督、看护和安全管理职责，特别是××患者应当具有高度的注意义务和安全保障义务。本案中，苏四来在入院时即被诊断为抑郁症，且在治疗过程中表现出强烈的自杀倾向，但医院在治疗及护理过程中未能尽到高度注意义务，将苏四来从封闭式病房搬至开放式病房。尤其是在苏四来的女儿外出买饭时已经向值班护士嘱咐帮助照看苏四来，此时院方应引起高度注意。另外，苏四来坠楼处窗台较低，且没有安装安全防护栏，为苏四来的跳楼客观上提供了便利。综上，苏四来的死亡与院方的行为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院方应承担过失侵权责任。本案被告提出苏四来是自杀身亡，医院已经尽到合理范围内的义务，不存在过错，与苏四来的死亡没有因果关系，故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苏四来入院后，接受医院的常规治疗与护理，在治疗过程中，院方发现苏四来有自杀倾向，多次向其家属告知住院期间需要家属24小时陪护等情况，苏四来的家人应对苏四来的人身安全和行为具有监督和保护责任，医院不具有监护的职责。事发当天，苏四来的女儿外出买饭，将苏四来独自留在病房，造成苏四来脱离监管并最终跳楼身亡，家属的疏于监护是造成苏四来死亡的主要原因。关于原告方提出的3人7天的误工费，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确定3人3天的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1229元（49843元／年÷365天×3人×3天）。关于原告方提出的奔丧交通费2000元，因其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但根据客观实际，奔丧交通费为必要支出，本院酌情确定1000元。本案中，医院未能保持高度注意义务、未能完全履行安全保障的专门职责而造成了苏四来死亡的损害事实，应承担相应的过失侵权责任。根据本案案情，酌定医院承担20%的侵权责任。关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鉴于医院的过错表现为过失，考虑到医院对××人的收治是一种不能推脱的公益性社会义务，其本身没有拒绝收治××患者的权利。××患者的行为又具有冲动性、突发性、隐蔽性等特点，因此收治了××患者后医院就承受了一种客观存在的高度风险。再者，家属对死者的疏于监管是造成死者自杀的主要原因。一审法院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元。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文巴、傲日鲁木、吾登格仁、欧·巴特尔因苏四来死亡造成的损失即：死亡赔偿金397480元、丧葬费24921.5元、误工费1229元、交通费1000元，共计424630.5元。由被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二师焉耆医院赔偿总额的20%即84926.1元；二、被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二师焉耆医院赔偿原告文巴、傲日鲁木、吾登格仁、欧·巴特尔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三、驳回原告文巴、傲日鲁木、吾登格仁、欧·巴特尔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27元（已减半收取），由被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二师焉耆医院负担779元，原告文巴、傲日鲁木、吾登格仁、欧·巴特尔负担3448元。
上诉人第二师焉耆医院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医疗设施存在问题与事实不符；二、××患者看护义务托付给值班护士与事实不符；三、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对患者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四、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判决赔偿，与事实不符。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文巴、傲日鲁木、吾登格仁、欧·巴特尔答辩称：一、上诉人在对患者的诊疗活动中存在重大过错；二、上诉人的医疗设施存在重大安全隐患；三、原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赔偿正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除认定一审所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2014年11月21日，患者苏四来服用大量的、多品种的药物被家人送至焉耆县人民医院洗胃后，苏四来又吞下自己的耳环，经焉耆县人民医院胃镜取出。当晚23时许，苏四来的家人将其送至第二师焉耆医院，医院以××抑郁症”收治入院。当天，第二师焉耆医院填写了《住院病人病情评估表》，该××评估表”中家属注意事项中记载：××患者有自杀、自残的行为，家属××患××情变化，24小时陪护，防止再次出现自杀、自伤行为。”吾登格仁在××评估表”上签名。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和静县公安局火车站派出所出具的《户籍证明》以及和静镇再西路社区出具的《证明》证实被上诉人及患者苏四来均是非农业户口。二审中，上诉人认可涉案的窗户事发后加装了防护栏。
上述事实，有住院病历、《住院病人病情评估表》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患者苏四来因精神抑郁发生自杀、自残行为而被家人送至第二师焉耆医院精神心理科治疗，第二师焉耆医院在办理住院登记时就已确定苏四来有自杀、自残的行为，并向其家属××患××情变化，24小时陪护，防止再次出现自杀、自伤行为。苏四来的家人在陪护中未完全履行职责，对苏四来自杀的事件存在明显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第二师焉耆医院作为专业治疗精神疾病的医疗机构，虽已告知家属24小时陪护，但对苏四来由约束、隔离医疗措施转为开放式的医疗措施时，没有完全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于患者苏四来自杀死亡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原审法院判决其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关于本案适用城镇居民标准确定赔偿数额是否正确的问题。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公安机关、社区出具的户籍和住所地证明，证实被上诉人及患者苏四来均为城镇居民；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苏四来的《合作医疗卡》，证实苏四来为农村居民。结合本案情况，被上诉人提交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大于上诉人提交证据的证明力，故对上诉人提出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判决赔偿与事实不符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98元，由上诉人第二师焉耆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富强
审 判 员 王玉荣
代理审判员 盛云华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吴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