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13民终9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济民，男，1958年6月16日生，汉族，湖南省双峰县人，住湖南省双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佘国建，湖南定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双峰县农村公路管理局，住所地双峰县。
法定代表人：孙立新，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灿玉，男，1977年2月25日生，汉族，住湖南省双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武平，湖南富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济民因与被上诉人双峰县农村公路管理局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双峰县人民法院（2018）湘1321民初2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6日立案受理以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济民及委托诉讼代理人佘国建、被上诉人双峰县农村公路管理局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武平、陈灿玉到庭参与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济民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上诉请求:一、撤销湖南省双峰县人民法院(2018)湘1321民初283号民事判决书；二、判决确认上诉人与被被上诉人于1981年至2007年间存在劳动关系;三、请求依法判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未交养老保险造成的损失36万元;四、请求依法判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102693.8元;五、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有遗漏，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一、原审法院以上诉人主张权利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为依据，对上诉人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是不尊重事实，适用法律错误。1、法律设立时效制度的目的是为了提高诉讼效率，惩罚“眠于权利之上的人”。民法总则第188条规定，诉讼时效从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根据该条之规定，诉讼时效应当从当事人能够请求人民法院保护其请求权时开始计算。民法总则第195条之规定，权利人提起诉讼或申请仲裁导致诉讼时效重新计算。本案中，2007年，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前夕，当时的双峰县县乡公路管理站以座谈会的形式，解除了与原告的劳动关系，并没有按法律规定予以经济补偿。原告不服，和一起在双峰县县乡公路管理站从事养路工作的66人申请劳动仲裁，当时的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不属于劳动争议受理的范围不予受理。包括原告在内的66人又到法院起诉，当时的双峰县人民法院既不立案，也不出具通知书，而是建议找有关政府部门处理。然后上诉人又进行了上访，后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息访，等待上级出台政策。2、当人民法院不受理原告人的诉讼请求，也不出具不受理裁定书时，事实上使上诉人无法通过上诉来主张权利的境地，诉讼时效在这种情况下应处于一直中断状态。当人民法院同意受理该案件时，时效开始计算。本案原告密切关注政策法律的规定，当在法院上访得知法院可以立案时，根据法院的要求，马上申请仲裁，尔后又迅速提起诉讼，可见原告对于自己的权利是相当重视，没有任何怠慢。原告方在本案诉讼时效方面没有任何过错。如果法院认为上诉人没有持续上访没超过诉讼时效，显然鼓动上诉人持续上访，与我国的维稳政策显然是不相符合的。原告得知其自己的权利被侵害时，和他的群体曾多次上访三年之久，苦无结果，所在当地基层政府多次规劝，做了大量的思想工作，并且原告又是一个残疾人，上访困难重重，所以才停止上访，但并没有放弃主张自己的合法权益，原告和他的群体经常向当地基层政府反映这些情况。3、民法总则第188条规定，诉讼时效从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本案就是种特殊情况，而且是法院违法不予受理造成的。本案没有超过20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有明确规定。最后表明，本解释施行后，人民法院尚末审结的一审、二审案件适用本解释”。4、确认劳动关系并不适应诉讼时效的规定。综上，认为上诉人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是没有法律依据，不符合法律的精神。二、关于本案劳动关系的成立。1、原被告双方符合劳动关系的主体要求。2、在1981年-2007年间，原告服从被告前身的管理，遵守其规章制度，这是认定劳动关系的核心标准。原告提交的证据10表明，被告制定了请假制度，养路工人违反了就可以扣除工资，而且讲明是扣工资。如果原告是由村组派出的人，则只能向村组反映情况，由村组出面处罚。由此可以证明被告的前身与养路工人的关系是管理与被告管理的关系，并且受被告的规章制度的约束。3、在庭审过程中查明，当时的基本劳动场所是由被告指定，劳动对象和劳动工具都是被告提供的，工具室和职工休息的房屋也是被告所出资金。4、原告所工作的对象是养护县级公路，而根据公路法的规定，县级公路的养护职责是县级政府，乡道的养护职责只是乡村道路，而被告是县级政府的公路养护职能部门，也就是说原告的劳动是被告的单位的业务组成部分。5、原告工作期间的工资前一段时间由被告拨至乡镇，再由原告到乡镇领取，这主要是根据当时的条件从方便着想。2001年起，直接在被告处领取。总之一句话，原告工资的来源于被告。6、本案中原告被辞退是由被告牵头作出的，如果是民工建勤，何来辞退一说，只需通知村上就行了。综上所述，原被告之间尽管没有书面劳动合同，但已经形成事实劳动关系。
被上诉人双峰县农村公路管理局答辩称：一、被答辩人提起民事诉讼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人民法院应依法驳回其起诉。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被答辩人从2007年认为自己被“违法辞退”至今，已经有11年之久，才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明显超过了诉讼时效。至于被答辩人所说的一直不断的向各级政府及部门反映情况，根据法律规定，反映情况不能导致诉讼时效的中断，其诉讼时效不能顺延。一审判决认定被答辩人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已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间是正确的。被答辩人在上诉状中诉称2007年到2018年期间，不是他们没有举张权利，而是人民法院一直不予受理，应当属于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此种说法明显依据不足，人民法院依法审查受理案件，只要符合受理条件就会受理，不符合受理条件的依法不予受理。另外上诉人提出确认劳动关系不适应诉讼时效的规定也没有法律依据支持。二、被答辩人与答辩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答辩人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本案中，被答辩人并非答辩人的用人单位，与答辩人之间没有劳动关系，农民养路代表工即建勤代表工是1954年由当时的政务院(现国务院)发出号召开始组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在全国发展壮大的，是特殊体制、特殊时代产生的特殊性质的历史群体，是当时承担养护任务的人民公社按照自愿、择优、就近的原则从县乡公路沿线村民中挑选出来代表其所在社队完成民工建勤任务的农民。根据《湖南省县社公路养护管理暂行办法(草案)》[82]湘交计财字第129号(以下简称办法)第16条规定，“民工建勒代表工是民工建勤的一种基本形式，是修建和养护县社公路(即现在的县乡公路)的主要劳动力来源，是代表社队有建勤负担的社员完成规定的建勤义务”。该《办法》第17条规定，组建农民养路代表工的程序为，“本人自愿、大队推荐、公社审查、县管理工区批准，且实行3-5年轮换。”第19条明确规定了代表工的待遇问题，“即劳动在路，分配在队，其报酬由所在社队统筹解决，国家给予一定的生活补贴。”据此，被答辩人并未脱离农村生活和农业生产，更未与所在乡镇和县乡公路站形成法律或者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县乡公路部门发放给被答辩人的经济待遇其本质是一种生活补贴。所以，答辩人与被答辩之间并未建立劳动关系，答辩人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三、被答辩人的诉求已通过信访程序答复并终结。被答辩人所反映的问题各级政府及有关部门已经做出答复意见。以被答辩人为代表之一的申请人在2008、2009、2010年多次向娄底市、双峰县政府及有关部门反映，双峰县农村公路管理局、双峰县交通局、双峰县人民政府、娄底市人民政府信访事项复查复核委员会经过认真审查，仔细研究有关政策和参照全国各地类似情况做法已经做出过明确的信访答复意见。一致认为: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不能按《劳动法》等法律法规享受养老保险待遇。被答辩人已经根据国务院《信访条例》关于信访事项诉求程序的规定得到了答复，此信访事项已作出了终结的结论意见。综上所述，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没有事实上的劳动关系，答辩人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而被答辩人错误的以为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多次向各级政府和有关部门反映，其反映的问题已经根据《信访条例》通过信访程序予以终结性答复。同时，被答辩人也超过了法律规定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的时效。据此，答辩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判决理由公平、审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驳回被答辩人对答辩人的起诉。
原告陈济民向一审法院的诉讼请求，1、确认原告陈济民与被告双峰县农村公路管理局于1981年至2007年间存在劳动关系；2、由被告双峰县农村公路管理局向原告陈济民支付因未交养老保险造成的损失36万元；3、被告双峰县农村公路管理局向原告陈济民支付经济补偿金102693.80元。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陈济民与被告双峰县农村公路管理局劳动争议一案，原告陈济民等人于2008年向双峰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双峰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08年5月6日以该争议不是劳动争议仲裁受理范围为由，决定不予受理。后原告陈济民等人向省、市人民政府信访，2009年5月5日，双峰县县乡公路管理站双交公函[2009]12号关于农民养路代表工信访问题的答复意见，答复：“你们与我站不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不能按劳动法等法规享受养老保险等相关待遇。希望你们以大局为重，在上级没有新的政策之前，不要再重复上访。如有异议，可按法律规定申请复议或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双峰县交通局于2009年5月12日双交函[2009]07号关于农民养路代表工信访问题的复查意见，作出如下复查意见：“维持双峰县县乡公路管理站的答复意见。你们如有异议，可于30日内按法律规定向上级有关部门申请复议或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8年1月24日，原告陈济民向双峰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裁决：1、确认原告陈济民与被告双峰县农村公路管理局于1981年至2007年间存在劳动关系；2、被告双峰县农村公路管理局向原告陈济民支付因未交养老保险造成的损失36万元；3、被告双峰县农村公路管理局向原告陈济民支付经济补偿金102693.80元。当日，双峰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所规定一年的仲裁时效期间为由，作出双劳仲裁字[2018]第N1-2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决定不予受理，原告陈济民不服，于2018年1月31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提出前述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之日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四）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第一百九十八条规定，法律对仲裁时效有规定，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原告陈济民与被告双峰县农村公路管理局劳动争议一案，原告陈济民等人于2008年向双峰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双峰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08年5月6日决定不予受理后，原告陈济民等人向省、市人民政府信访，双峰县县乡公路管理站于2009年5月5日答复，不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不能按劳动法等法规享受养老保险等相关待遇；经双峰县交通局复查后于2009年5月12日作出复查意见，维持双峰县县乡公路管理站的答复意见。本案因原告陈济民申请仲裁及信访而中断，从双峰县交通局于2009年5月12日作出复查意见后，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至2018年1月24日原告陈济民向双峰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已逾一年，已过申请劳动争议仲裁的时效期间，原告陈济民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已过。故对原告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一百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陈济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免交。
二审中，上诉人陈济民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证人金某、杨某的证言，证实2008年，陈济民多次上访；用以证明上诉人一直在主张权利。证据二，2009年6月1日，养路民工向双峰县人民政府提出的异议报告。用以证明对《双峰县交通局关于农民养路代表工信访问题的短答复函》的异议。证据三，律师事务所承办社会重大影响案件呈报表；用以证明此案为重大案件。
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证据一没有证人的身份证明，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证据二是打印件，后面没有人签名，对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证据三，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也不会影响本案的诉讼时效。
对于上诉人二审期间所提的证据，结合其它证据综合认定。
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之日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四）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第一百九十八条规定，法律对仲裁时效有规定，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本案上诉人陈济民与被上诉人双峰县农村公路管理局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争议发生于2008年，陈济民等人于2008年向双峰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双峰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08年5月6日决定不予受理后，陈济民并未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而是向省、市人民政府信访。双峰县县乡公路管理站于2009年5月5日答复，不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不能按劳动法等法规享受养老保险等相关待遇；经双峰县交通局复查后于2009年5月12日作出复查意见，维持双峰县县乡公路管理站的答复意见，并告知其如有异议，于30日内可以依法申请复议或提起诉讼。诉讼时效因陈济民申请仲裁及信访而中断，诉讼时效应从双峰县交通局于2009年5月12日作出复查意见后重新计算，在此过程中，陈济民无任何证据证明其向有关部门主张过权利，直至2018年1月24日，陈济民又向双峰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因过申请劳动争议仲裁的时效期间，该委决定不予受理。因此，陈济民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已过。
综上所述，上诉人陈济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旺山
审 判 员 蒋国保
审 判 员 李云霞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李芳丽
书 记 员 邓凤禧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