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5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林杰。
委托代理人陈渊，上海市高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群益职业技术学校。
法定代表人陈金国。
委托代理人翟天，上海嘉富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大洲本田摩托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赵序宏。
委托代理人黄张良。
委托代理人文元。
上诉人刘林杰、上海市群益职业技术学校（以下简称群益职校）因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4）青民一（民）初字第20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林杰及其委托代理人陈渊、上诉人群益职校的委托代理人翟天、被上诉人新大洲本田摩托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本田摩托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张良、文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林杰系群益职校数控五班的学生，于2011年9月入学，学制三年。2014年1月，本田摩托公司作为甲方、刘林杰作为乙方、群益职校作为丙方三方共同签订三方实习协议书，协议书第一条约定，实习期自2014年1月3日至2014年6月30日止。第四条第一项第六款、第七款、第八款、第九款约定，甲方提供乙方完成实习项目所必需的工作环境、设备设施和教材资料，确保实习项目顺利进行。甲方负责对乙方进行日常考勤管理，并提供必需的技术指导和监督，协助乙方完成实习项目。甲方应抓好乙方上岗前安保知识、操作规范培训，不得安排超越乙方年龄体力、专业知识和承受能力的工作，预防危险事故的发生，否则由此造成的损失由甲方承担。乙方违反甲方制度及操作规程所发生的事故及伤害，由乙方自行承担，造成损失的由乙方赔偿，丙方对此应积极支持处理。第四条第六项第一款、第四款约定，丙方安排专门的实习指导教师对学生实习情况进行指导、监督和管理，发现问题及时与甲方沟通，共商解决办法；定期与甲方互通信息，全面辅导乙方的实习活动。协助甲方对乙方进行管理，加强实习生政治思想教育和安全教育，教育实习生遵守甲方保密制度和其他有关规章制度。协议签订之后，刘林杰如约至本田摩托公司实习。本田摩托公司安排刘林杰在其零件压铸车间实习。2014年3月27日11时许，刘林杰的带教老师因疲劳休息，故刘林杰一人代其当班，管理并操作压铸机床，刘林杰在摆动模具时，机器下压闭合，导致刘林杰右手压毁。事故发生后，本田摩托公司将刘林杰送至上海一O八医院进行治疗，住院时间2014年3月27日至2014年4月9日。住院期间，本田摩托公司为刘林杰垫付医药费人民币（以下币种均同）23，560.9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51.50元、护理费715元，共计24，527.49元。出院后，刘林杰至青浦区华新镇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换药治疗，花费医药费23.50元。事发后，刘林杰要求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等级及三期进行鉴定，为此花费鉴定费2，000元。2014年6月27日，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结论为：刘林杰因故受伤致右上肢腕关节以上缺失构成XXX伤残；伤后可予以休息180天，营养120天，护理120天。为弥补刘林杰因截肢造成的影响，刘林杰安装了德林义肢康复器材（上海）有限公司生产的普通适用性前臂假肢，花费假肢费50，800元、调训费250元。假肢一般使用寿命约为四年。
原审法院另查明，刘林杰系农村户口，自2010年8月起与其父母共同居住在上海市青浦区华新镇杨家庄村XXX号。
原审法院又查明，刘林杰受伤后未再至本田摩托公司工作，但本田摩托公司仍向刘林杰发放了2014年4、5、6月的工资共计8，136元。2014年8月，刘林杰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本田摩托公司赔偿医药费23.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60元、残疾赔偿金438，51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假肢器具费355，850元、误工费9，720元、护理费7，280元、营养费4，800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2，000元，以上损失共计843，943.50元；并判令群益职校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由此造成的损失。本案中，刘林杰与本田摩托公司签订的三方实习协议中，刘林杰作为群益职校的学生在实习期间利用本田摩托公司提供的条件实习，在本田摩托公司的指导、监督下为本田摩托公司提供劳务，在实习期内遵守各项规章制度，其行为受本田摩托公司控制，同时本田摩托公司还每月支付刘林杰1，620元的实习津贴，并享受本田摩托公司提供的其他相关福利，故应认定刘林杰与本田摩托公司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对于受伤原因，刘林杰主张机器出现故障，本田摩托公司则主张刘林杰违规操作，但双方均未就自己的主张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且双方对对方的主张均不予认可。因双方均确认刘林杰在工作过程中受伤，故本田摩托公司作为雇主理应对刘林杰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刘林杰自称因带教老师疲劳休息而独自操作机器，正常情况下按键时，按钮会自动弹起，然后机器闭合，但刘林杰在实际操作中，按键未自动弹起的情况下，未能意识到机器可能存在的问题，亦未及时告知相关人员，仍然动手摆动模具导致损害发生，其自身存在一定的过错，理应适当减轻本田摩托公司的责任。而刘林杰在本田摩托公司处实习，仍系群益职校的学生，刘林杰在本田摩托公司处的实习活动是在校理论学习的延续和实践，也是学校教学内容的组成部分，群益职校有责任维护刘林杰在实习期间的合法权益，确保刘林杰在实习期间的人身安全和身心健康，但群益职校在刘林杰实习期间疏于管理，未能及时发现刘林杰实习活动中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也未对刘林杰进行相关的安全教育，未能尽到安全管理之责，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可以确定在本次事故中，本田摩托公司承担60%的赔偿责任、群益职校承担20%的赔偿责任、刘林杰自行承担20%的责任。
根据相关规定并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刘林杰的实际损失计算如下：1、医药费，根据刘林杰与本田摩托公司提供的医疗费凭证并结合病史材料合理予以计算，确认医疗费为23，584.49元；2、营养费、护理费，双方对该费用的计算标准无异议，故确认营养费为4，800元、护理费为7，280元；3、误工费，刘林杰虽系实习生，但实习期间仍有每月1，620元的收入，故结合鉴定结论，故确认为9，720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刘林杰的伤残等级，确认为25，000元；5、伤残赔偿金，刘林杰主张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为438，510元（43，851＊20＊0.5），本田摩托公司认为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刘林杰为此提供青浦区华新镇杨家庄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刘林杰及其父母自2010年8月至今居住在青浦区华新镇杨家庄村XXX号，根据核实，青浦区华新镇杨家庄村属于农村且目前并未拆迁，故刘林杰要求按照城镇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于法无据，故难以支持，根据刘林杰的伤残等级，确认刘林杰伤残赔偿金为192，080元（19，208元＊20年＊0.5）；6、鉴定费，刘林杰主张2，000元并提供了鉴定费发票，予以确认；7、交通费，结合刘林杰的就医情况，酌情确认交通费为200元；8、住院伙食补助费，刘林杰主张260元（20元每天＊13天），于法无悖，予以确认；9、假肢器具费，刘林杰称每副假肢50，800元，使用寿命为4年，故按照20年计算，刘林杰需要5副假肢，且在使用期内，假肢的维修费用为10%，20年的维护成本相当于两副假肢的费用，刘林杰第一次安装假肢需要250元调训费，故主张假肢费355，850元（50，800元＊7个＋250元），刘林杰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供德林义肢康复器材（上海）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及相应发票。根据假肢配置单位的证明及发票证明刘林杰告安装了普通适用型前臂假肢，该款假肢费用为50，800元，该假肢一般情况下使用寿命约为4年，以20年计算，刘林杰尚需更换假肢5次，每次单价50，800元，第一次安装调训费250元，故需支出254，250元，另假肢安装后每年需要保养维修，酌情确认保养维修费为80，000元，故假肢器具费共计334，250元。综上，刘林杰的损失共计599，174.49元。本田摩托公司应承担上述损失的60%，并扣除预先支付的32，663.49元。群益职校应承担上述损失的20%。刘林杰对上述损失应自行承担20%。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一、本田摩托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林杰326，841.20元；二、群益职校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林杰119，834.90元。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刘林杰、群益职校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刘林杰上诉称：事发时，刘林杰系未成年人，本田摩托公司应避免安排刘林杰在具有严重安全隐患的岗位工作，也应安排员工在旁指导保护，刘林杰对于造成其伤害的机器性能、特点均不熟悉，导致事故发生。刘林杰在本次事故中主观上没有过错，不应当自担部分责任。同时，刘林杰及父母自2010年起居住在本市青浦区华新镇杨家庄村XXX号，该地属于城镇地区，故应当适用本市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本案残疾赔偿金。综上，要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
上诉人群益职校上诉称：刘林杰系在本田摩托公司工作场所受伤，其学校已经尽到了教育、管理职责，并无过失，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即使承担赔偿责任也是补充责任而并非按份责任。要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其学校不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本田摩托公司辩称：其公司仅为实习生提供工作场地，实习生发生的人身伤害不同于一般的侵权，应当按照各自过错承担责任。而刘林杰的伤残赔偿金应当按照本市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综上要求本院依法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中，刘林杰陈述其在本市就读初中，毕业后进入群益职校就读，平时在校住读，事发时已经在读三年级。群益职校表示刘林杰陈述属实。刘林杰同时表示，其大致知道机器操作流程，并在师傅指导下单独操作过机器。
上述事实，有本院庭审笔录为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本案赔偿责任比例的问题，刘林杰在本田摩托公司实习期间操作机器过程中受伤，考虑到刘林杰当时实习生的身份，在其不能熟练操作的情况下，本田摩托公司有义务安排相关工作人员从旁指导，防范危险发生，但本田摩托公司未尽上述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而根据刘林杰的自述，其大体知晓机器操作流程，在带教人员不在场的情况下，应注意自身安全，避免危险操作，故刘林杰亦应当对损害后果承担一定责任。而关于群益职校的责任问题，本案中，群益职校承担责任的责任形态并非补充赔偿责任，因补充赔偿责任之原理系学校未尽其管理义务，致使学生被第三人侵权，即学校负有阻止他人对在校学习、生活学生侵害的义务，而本案中，刘林杰系在校外实习过程中受伤，该实习场所并非群益职校的安全保障范围，故本案中学校所承担的并非补充赔偿责任。本案刘林杰的受伤，一方面系由于本田摩托公司未能注重对实习生人身安全保护，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刘林杰自身安全意识薄弱。而群益职校未能加强对刘林杰的安全教育，也未注重与本田摩托公司的沟通，均与伤害发生存在关联。根据群益职校、刘林杰、本田摩托公司签订的三方协议，群益职校有义务安排专门的实习指导教师对学生实习情况进行指导、监督和管理，发现问题及时与本田摩托公司沟通，共商解决办法；定期与甲方互通信息，全面辅导乙方的实习活动。协助本田摩托公司对实习生进行管理，加强实习生政治思想教育和安全教育，教育实习生遵守甲方保密制度和其他有关规章制度。但群益职校并无证据证明其学校已经履行了上述义务，故群益职校未尽到对实习生的安全教育义务，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原审法院酌定本田摩托公司承担60%的赔偿责任，群益职校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其次，关于刘林杰残疾赔偿金的标准问题。刘林杰受伤时系群益职校在校学生，根据刘林杰的陈述及群益职校的确认，刘林杰系在校住读，故应适用本市城镇居民标准确定其残疾赔偿金。原审法院适用本市农村居民标准有所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根据刘林杰的伤残等级，其残疾赔偿金依法计算为438，510元。另据本院核实，原审法院确认的其余损失项目及计算方法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刘林杰各项损失合计845，604.49元，由本田摩托公司赔偿507，362.70元，扣除垫付款后为474，699.20元，由群益职校赔偿169，120.9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上海市中小学校学生伤害事故处理条例》第二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4）青民一（民）初字第2074号民事判决；
二、新大洲本田摩托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林杰人民币474，699.20元；
三、上海市群益职业技术学校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林杰人民币169，120.9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956.40元，由刘林杰负担人民币1，191.28元，新大洲本田摩托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3，573.84元，上海市群益职业技术学校负担人民币1，191.2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996.45元，由上诉人上海市群益职业技术学校负担人民币1，249.11元，由新大洲本田摩托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3，747.3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伊红
代理审判员 王屹东
代理审判员 姚 敏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龚 轶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依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依法改判；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或者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判决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当事人对重审案件的判决、裁定，可以上诉。
《上海市中小学校学生伤害事故处理条例》
第二十条因学生伤害事故造成残疾的，受伤害学生除可以按照本条例第十九条的规定要求赔偿外，还可以要求赔偿下列费用：
残疾生活辅助具费，指受伤害学生因残疾需要配置（含更换）补偿功能器具所需的费用。残疾生活辅助具费按照普通适用器具的合理费用计算，伤情有特殊需要的，可以参照辅助器具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相应的合理费用标准。
残疾赔偿金。根据受伤害学生的伤残等级，按照本市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