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3民终4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志军。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凤兰。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马广坡，江苏尊鼎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永华。
委托代理人刘松。
委托代理人王玉峰，江苏红杉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志军、王凤兰因与被上诉人刘永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5）铜民初字第7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朱志军、王凤兰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马广坡，被上诉人刘永华的委托代理人刘松、王玉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朱志军、王凤兰系夫妻关系，从事煤炭生意。2014年2、3月份以来，朱志军、王凤兰需要卸炭时便联系苏某找人卸炭，卸炭的费用一般直接给付苏某，由苏某分给其他人。2014年9月16日，朱志军、王凤兰联系苏某到位于铜山区三堡镇胜阳村福森木业公司为其从事煤炭卸除工作。当日，苏某联系刘永华及案外人王洪亮一起去卸炭，约定卸一车炭150元，三人每人50元。王凤兰开车将三人送至胜阳村福森木业公司的卸炭地点。在王凤兰的安排下，刘永华及案外人苏某、王洪亮在厂里吃了午餐。午餐后在卸炭过程中，刘永华不慎从卸炭车上滑落受伤。事故发生后，王洪亮让事故现场的人电话通知朱志军、王凤兰，朱志军、王凤兰接到电话后并未到达事故现场。
当日，刘永华被送往徐州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左肩胛骨骨折、枕部头皮裂伤、颈椎椎间盘轻度突出。实际住院16天，出院医嘱为：加强营养，肛门处换药，骨科、肛门外科及脑外科随访。在此期间刘永华共支出医疗费46779.12元。刘永华出院后，因治疗外伤引起的头痛、头晕等症状在铜山县卫生院刁店卫生室支出治疗费用1660元。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刘永华受伤后，从公安机关出警时与苏某及王洪亮的谈话结合庭审陈述可以看出，虽然刘永华是苏某联系的，但苏某在接到卸炭的活时仅作为联系人，其与王洪亮及刘永华共同为朱志军、王凤兰提供劳务，朱志军、王凤兰给付的报酬交给苏某，由苏某与他人平均分配。刘永华与朱志军、王凤兰实际上形成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朱志军、王凤兰辩称，卸炭的活被苏某承包，并提供苏某出具的证明。事故发生前，王凤兰将三人送至卸炭地点并安排三人吃饭。事故发生后，苏某、王洪亮即找人电话通知朱志军、王凤兰，且苏某、王洪亮均称呼朱志军为老板、王凤兰为老板娘。在庭审中询问苏某是否明白“承包”的含义，苏某陈述“就是不要找别人，都是我领着别人干”，综合上述事实，朱志军、王凤兰主张苏某承包卸炭没有事实依据，故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刘永华在从事卸炭活动中未确保自身安全，在意识到煤炭湿滑具有危险性的情况下更应当注意自身安全，故刘永华对事故的发生也存在一定的过错，酌定对其损失承担30%的责任。朱志军、王凤兰应对刘永华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48439.12×70%﹦33907.384元，取整为33907元。遂判决：一、朱志军、王凤兰赔偿刘永华医疗费33907元；二、驳回刘永华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朱志军、王凤兰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不存在雇佣关系，上诉人需要卸煤时与案外人苏某联系，上诉人与苏某之间是承揽关系，苏某找谁卸煤以及如何分配卸煤款上诉人并不过问。虽然是上诉人开车把被上诉人拉到卸煤地点，但仅是临时捎带。被上诉人虽然在卸煤地点吃饭，但并不是上诉人安排。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是错误的。被上诉人在卸煤的过程中受伤，主要是因为自己处置不当造成的，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要求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刘永华答辩称：1、上诉人与我存在劳务关系，上诉人王凤兰开车将我等三人送往卸炭的地点并安排我们三人在厂里吃午餐。2、我受伤后，公安的执法记录光盘资料能够证明我们三人都是给上诉人干活的。证人苏某也多次表述他是干活的，卸炭这个事他与老板即本案上诉人都当家，如果找不到人他还得找老板，卸车款都是上诉人交给他，他与我们平均分配，该事实能够证明证人苏某并不是承揽卸炭活，而是与我一样受雇于上诉人。3、我在本案中没有任何过错，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防护用品，没有告知注意事项，也没有安全警示提醒。上诉人未与运输煤炭车辆的驾乘人员沟通，车辆周边挡板不适当打开，导致我摔落受伤，对此我并无过错。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争议焦点是：1、上诉人朱志军、王凤兰与被上诉人刘永华之间是否存在劳务关系；2、原审判决划分责任比例是否恰当。
二审期间，上诉人朱志军、王凤兰向法庭提交如下证据：1、朱志军的一审代理人周永于2015年11月10日给苏某制作的询问笔录一份；2、朱志军的一审代理人周永于2015年11月10日给王洪亮制作的询问笔录一份，证明从2014年5月份苏某就承揽朱志军的卸炭工作，工钱都是朱志军直接支付给苏某，朱志军对苏某如何卸炭、找谁卸炭、如何发放工资概不干涉，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雇佣关系，上诉人和苏某之间是承揽关系。3、朱志军与苏某于2015年3月9日签订的承包协议书一份，证明苏某承揽朱志军卸炭工作按车给苏某结算，卸炭人是谁、工资如何发放、工具如何准备、如何工作均与朱志军无关。4、朱广祥与苏某2015年11月28日的谈话录音一份，证明苏某2014年开始承包朱志军的卸炭工作，当时没有签订书面合同，2015年开始签订书面合同，证明朱志军与苏某之间是承揽关系。被上诉人刘永华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1、该几份证据都不是新证据。2、证据1、证据2的形式不合法。根据法律规定，法律工作者在调查取证时应有两人在场，且苏某与王洪亮在一审开庭时均已到庭作证并接受法庭质询及双方当事人质证，其当庭证言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使用。证据3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苏某在一审时当庭说明这份协议是在刘永华出事后，朱志军找他签订的，该协议与本案无关。对证据4录音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朱广祥与苏某的通话具有诱导性，且从苏某的回答中能够看出，是苏某与朱志军2015年3月9日签订承包协议后录，并不能反应当时情况。
其余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一、关于上诉人朱志军、王凤兰与被上诉人刘永华之间是否存在劳务关系的问题。
本院认为，劳务关系的特点主要表现为，提供劳务方提供的仅是单纯的劳动力，同时接受劳务方对劳动者有权管理支配，具有较强的人身依附性；承揽关系的特点主要表现为，承揽人主要是对定做人交付技术成果，定做人并不对承揽人进行管理支配，承揽人在工作中具有独立性。由于涉诉工作（卸炭）不需要技术及设备，仅是简单社会劳动，当事人在劳动之前并未鉴定合同约定双方的权利义务，现双方当事人就之间法律关系（即：是劳务关系，还是承揽关系）发生争议，鉴于当事人约定不明，因此只能根据当事人举证的证据确认之间的法律关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一审期间均向法庭提交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但均未提供足以否定对方证据而直接证明自己的主张成立的证据。从双方当事人认可证据看，是王凤兰开车将刘永华等三人送至卸炭地点，并安排他们吃饭，且朱志军、王凤兰给付的报酬由刘永华等3人平均分配。朱志军、王凤兰虽主张仅是顺路将刘永华等3人送到工作场地，以及刘永华等3人就餐并不是他们特意安排的。但就上述证据的证明力看，刘永华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大于朱志军、王凤兰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因此本案涉及的法律关系不符合承揽关系的特点。
在二审中，朱志军、王凤兰向法庭提交三份证据证明与苏某存在承揽关系。证据一为：朱志军、王凤兰原审代理人周永与苏某、王洪亮谈话笔录，但该笔录系周永一人问话及记录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且刘永华亦不予认可，故本院对该笔录不予采信。证据二为：朱志军与苏某2015年3月9日签订承包协议书一份，从该份协议签订时间看系涉案事故发生后签订，且刘永华质证认为该协议与本案未有关联性，本院认为该协议虽是真实的，但不能据此认定发生事故时朱志军、王凤兰与苏某之间系承揽关系。证据三为：朱广祥与苏某2015年11月28日的谈话录音一份，经质证刘永华对该录音的真实性不予认可，鉴于在原审时苏某已到法庭作证，并接受双方当事人质询，故本院对该录音不予采信。
鉴于，涉诉卸炭工作系朱志军、王凤兰经营煤炭的一部分，为了完成卸炭工作，王凤兰开车将刘永华等三人送至卸炭地点，并安排他们吃饭，朱志军、王凤兰给付的报酬由刘永华等3人平均分配，这些事实均能反应朱志军、王凤兰对刘永华等3人的管理支配行为，故符合劳务关系的基本特征。朱志军、王凤兰虽将卸炭报酬交给苏某，然后由苏某转交给刘永华、王洪亮，但该事实并不能必然推定朱志军、王凤兰与苏某之间系承揽关系。原审法院据此认定朱志军、王凤兰与刘永华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并无不当。
二、关于原审判决划分责任比例是否恰当的问题。
本院认为，《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由此可见，提供劳务方在因劳务致使自身受到损害时，接受劳务方应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朱志军、王凤兰作为接受劳务方未提供必要安全防护设施，亦未对施工人员进行相应的安全教育，刘永华作为提供劳务方未尽到足够的安全注意义务，刘永华虽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但该过错仅是其过失引起的，综合以上事实，接受劳务方朱志军、王凤兰应对本案事故承担主要责任，刘永华承担次要责任。原审法院根据本案事实及双方过错程度，酌定上诉人朱志军、王凤兰承担7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朱志军、王凤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朱志军、王凤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裴运栋
代理审判员 孙守明
代理审判员 汤孙宁
二〇一六年三月一日
书 记 员 王俞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