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10民终13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杰，男，1987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
委托代理人：李伟军，浙江星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玉环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玉环县城关玉兴西路14号，组织机构代码：70470025-9。
代表人：高文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付海，浙江大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翁雪芳，女，1957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尚茜，女，1985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
委托代理人：李伟军，浙江星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玉环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2016）浙1003民初16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一、事故发生概况：2015年1月3日凌晨，被告周杰醉酒后驾驶被告尚茜所有的浙J×××××号小型轿车沿横街东路自西向东行驶，途经横街路三千汇理发店对出路段时，与原告翁雪芳骑行的自行车发生碰撞，造成翁雪芳受伤及两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二、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结果：被告周杰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翁雪芳无责任。三、受害人伤情：原告受伤后，被送至台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出院诊断为：胸12椎体爆裂性骨折、腰4椎体骨折、××、右侧膝关节外侧半月板撕裂、右膝后交叉韧带损伤，后又因拆除胸12椎体骨折内固定再次住院治疗。2016年3月10日，台州学院司法鉴定所接受交警部门委托，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原告因交通事故损伤致T12、L4椎体压缩性、爆裂性骨折构成交通事故八级伤残。并建议：误工时间自受伤之日起至伤后180天，护理时间为受伤之日起至伤后90天，营养时间为受伤之日起至伤后90天。四、保险合同情况：浙J×××××号小型轿车在被告保险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额50万元），事故发生时均在保险期限内。五、当事人之间的关系：被告周杰与被告尚茜于2014年11月26日登记结婚。2015年5月12日登记离婚。事故当日周杰驾车是为了参加聚餐，后醉酒驾车发生事故。六、医药费：原告主张85052元（含挂号费30元），经核实票据金额准确，扣除重复计算的伙食费144元，合理费用为84908元，其中非医保费用约16909元。七、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2160元，被告无异议，予以确认。八、营养费：原告主张2700元，被告有异议，根据鉴定结论和司法实践，原告主张的该费用基本合理，予以确认。九、护理费：原告主张11970元，被告有异议，该院将其调整为10773元（住院72天*133元/天+出院18天*66.5元/天）。十、交通费：原告主张720元，基本合理，予以确认。十一、误工费：原告主张23940元，根据鉴定结论和司法实践，原告主张的该费用基本合理，予以确认。十二、残疾赔偿金：原告主张262284元，被告异议认为原告的伤残等级评定程序不合法。鉴于原告提供的伤残等级鉴定意见书系交警部门委托法定机构所作，被告主张其程序不合法缺乏依据，不予采纳。对原告的该项费用予以确认。十三、医疗器械费用：原告主张774元，被告有异议。鉴于原告住院期间因治疗所需实际支出该项费用，对该费用予以确认，但应纳入其他医疗费用项目，属于非医保费用。十四、鉴定费：原告主张2400元，保险公司认为不属于保险理赔范围，缺乏依据，对该费用予以确认。十五、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20000元，根据原告受伤情况和双方过错程度以及本案实际，确认该项费用为12000元。十六、自行车修理费：原告主张500元，但未提供相关修理费用的依据，鉴于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书认定确实存在车辆受损情况，该院酌情确定该项损失为80元。以上合计402739元（含非医保费用17683元）。十七、原告获赔情况：被告周杰已赔偿原告80000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对原告因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被告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肇事车辆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被告保险公司依法应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即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赔偿原告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120080元（含精神抚慰金12000元），保险公司赔偿后，可依法行使追偿权。其余损失282659元应按事故责任承担，即由被告周杰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被告尚茜虽系肇事车辆登记车主，但对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且被告周杰发生事故当日的驾车行为也非为了执行夫妻共同生活、生产经营等事务，其造成的侵权责任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因此，原告要求被告尚茜承担连带责任，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本案争议的焦点集中在：保险公司是否应在商业第三者险限额范围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保险公司主张按照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约定：驾驶人饮酒后使用被保险机动车的，无论任何原因造成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公司均不负责赔偿。现被告周杰醉酒驾车造成第三者人身损害，保险公司依约不承担赔偿责任；另外，醉酒后驾驶机动车系法律、法规规定的禁止性情形，保险公司将其列为免责事由，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公司仅需对上述免责条款作出提示即可，无须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现保险公司在保险条款的责任免除部分已经以黑体字加粗、加黑的方式进行了提示，足以引起被告的注意，已经履行了提示义务，该条款应属有效。综上，保险公司不应在商业第三者险限额范围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该院认为，本案审理中，保险公司虽然提供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但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将该保险条款交付给投保人，并就相关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和告知义务。因此，保险公司主张该免责条款有效依据不足，该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并不生效。原告要求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依约理赔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即被告保险公司应在商业第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原告264976元（282659元-非医保费用17683元）。非医保费用17683元由被告周杰直接赔偿给原告。对原告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玉环支公司在强制险范围内赔偿原告翁雪芳因事故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120080元，在商业第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原告翁雪芳经济损失264976元，合计人民币385056元。二、被告周杰赔偿原告翁雪芳因事故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17683元。三、驳回原告其他的诉讼请求。上述一、二项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履行完毕，款汇入法院账户（收款单位名称：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执行款，开户行：黄岩工商银行，账号：12×××96），鉴于被告周杰已支付80000元，待保险公司款项到账后，其中322739元支付给原告翁雪芳，62317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玉环支公司与被告周杰协商或依法行使追偿权后结算（法院诉讼费应先行扣除）。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47元，依法减半收取623.50元，由原告翁雪芳负担23.50元，被告周杰负担600元。
宣判后，周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因醉酒驾驶致被上诉人翁雪芳受伤，后上诉人被警方刑事拘留限制人身自由。翁雪芳医药费支出均由作为车主的被上诉人尚茜支付，尚茜共垫付80000元，上诉人并未支付医疗费用。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保险公司无法提供保险合同，且在投保人购买保险时未能尽免责条款告知义务，认定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并不生效，认为翁雪芳要求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依约理赔的诉讼请求成立，该部分判决是正确的。但一审法院对于交强险部分未作相同判决，其判决交强险部分由保险公司先行赔付明显与事实与法律相悖。交强险与商业险同属于车辆保险合同的组成部分，适用同样的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保险公司在尚茜购买交强险时亦未尽到免责告知义务，也未将保险条款交付投保人，因此该免责条款同样对投保人不发生法律效力，保险公司仍应当就交强险部分承担理赔责任。因此，一审法院判决明显错误。另外，一审判决不明确引发诉累，判决第一项判决保险公司在强制性范围内赔偿120080元，已经非常明确。但判决主文最后为“……62317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玉环支公司与被告周杰协商或依法行使追偿权后结算”。该判决不明确，容易引发新的诉讼，该垫付的80000元并非周杰支付，而是尚茜支付，并不存在保险公司在赔偿金中抵扣或追偿的情形。即使保险公司享有追偿权，应另案起诉上诉人。因此，该判决导致本案无法执行的可能或引发新的纠纷，明显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上述主文，改判“上述一、二项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履行完毕，款汇入法院账户，鉴于被告尚茜已支付80000元，待保险公司款项到帐后，其中322739元支付给原告翁雪芳，62317元支付给被上诉人尚茜”。
保险公司答辩称：一、周杰称医疗费系被上诉人尚茜所支付，那么也是请求将相关的费用返还给尚茜，既然如此，周杰在本案中的主体就不适格，应该由尚茜作为上诉人要求返还。二、周杰认为交强险与商业险应当适用同样的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尚茜在购买交强险的时候，认为保险公司未将相关的免责条款向其作出明确说明，故认为保险公司应当赔偿交强险，而且不得追偿。这完全是周杰的理解错误，交强险赔偿以后，保险公司进行追偿，并不是依据任何的交强险保险条款的约定，而是赔偿以后依法进行追偿。三、周杰认为原审判决确定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予以赔偿适用法律正确，答辩人认为，该原审判决严重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理由详见答辩人的上诉状。综上，上诉人周杰的主体不适格，依法应驳回其上诉。
翁雪芳答辩称：答辩人在交通事故中遭受损失是事实，答辩人要求保险公司赔偿。
尚茜答辩称：支持周杰的上诉请求。
宣判后，保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可以看出，交强险具有公益目的，基于受害人生命健康权维护的紧迫性和必要性，为使受害人能够得到及时救济，该司法解释规定即使驾驶人存在醉酒后驾驶机动车等严重过错的情况下，保险公司仍要对受害人进行赔偿。但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后，依法可向侵权人进行追偿。也就是说，依法应由具有严重过错的侵权人承担终局赔偿责任。根据举重以明轻的法理，侵权人对交强险依法应赔偿给受害第三人的损失都应承担终局赔偿责任，而其投保商业三者险的目的，是为了转移风险，并不是为受害第三人能够得到及时赔偿目的，因此，对翁雪芳的损失，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依法更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而应由周杰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确定上诉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后，可依法行使追偿权，但又以上诉人未就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的相关免责条款履行提示和告知义务为由，确定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却又不能行使追偿权，明显违反了司法解释第十八条规定的举重以明轻的基本法理。从具体的法律规定以及判例的价值和社会效果角度考虑，醉酒后不得驾驶机动车是法律明确规定的驾驶人员从开始学驾驶就应该遵守的基本价值准则。法律所保护的应当是合法利益，对周杰醉酒后驾驶机动车的犯罪行为应当作出否定性评价。保险所保障的应当是合法利益，如对周杰的犯罪行为通过保险理赔得到救济，则会引导错误的价值取向，有违公序良俗，更有违设立保险制度的宗旨。因此，周杰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翁雪芳的损失，上诉人依法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免责，从而达到法律效果与社会效果的统一。
周杰答辩称：一、原审判决由上诉人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享有追偿权适用法律错误。车主尚茜将商业险和交强险投保在上诉人处，形成了保险合同关系。对于保险合同条款的提供方，上诉人在免除其义务时，没有尽到明确的免责告知义务，投保人尚茜也没有在免责告知条款以及保单中签字，因此，该保险合同条款特别是免责条款对尚茜是没有任何法律效力的。一审判决保险公司在交强险理赔后向周杰追偿是错误的。二、关于商业险部分，由于保险公司未尽到告知义务，也不对投保人产生法律义务，故保险公司应该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
翁雪芳答辩称：请求法院公平判决。
尚茜答辩称：同意周杰的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周杰醉酒驾驶被上诉人尚茜所有的轿车与被上诉人翁雪芳骑行的自行车发生碰撞，造成翁雪芳受伤及两车受损的事实清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醉酒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的，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肇事的小轿车在上诉人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故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后可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周杰以保险公司未尽免责告知义务为由主张保险公司对于交强险限额范围内的赔偿没有追偿权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保险公司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由于保险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将保险条款交付给投保人，无法证明其对于饮酒后使用被保险车辆、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的免责条款作出提示，故该免责条款未生效，一审判决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此外，周杰主张支付给翁雪芳的80000元系尚茜支付，其并未支付医疗费用，一审判决其已支付80000元错误。对此，本院认为，事故发生时周杰、尚茜系夫妻关系，双方均认可交付80000元款项到医院是用于支付翁雪芳医疗费用，一审法院认定该款项系周杰支付给翁雪芳的赔偿款，尚茜未提起上诉，故本院对于周杰的该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综上，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14元，由上诉人周杰负担767元，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玉环支公司负担124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谦
审 判 员 徐黎明
审 判 员 张淑娅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九日
代书记员 郭巧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