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3民终350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洁萍，女，1951年10月18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丙华，广东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欧阳六英，女，汉族，1970年6月3日出生，住所地：湖南省衡阳市石鼓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书青，广东中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思齐，广东中矩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赖国光，男，1950年10月1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原审第三人：蔡华自，男，汉族，1956年4月15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上诉人吴洁萍因与被上诉人欧阳六英及原审第三人赖国光、蔡华自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3民初208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洁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吴洁萍的全部诉请；3、欧阳六英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讼争房屋的实际买受人（真实权利人）为赖国光，而非欧阳六英。讼争房屋为赖国光出资购买，具体情况是：经由案外人陈某（涉案房屋承建人）介绍，蔡华自将涉案房屋以69万元卖给赖国光。对此，吴洁萍提供了《购房情况说明》、《购房证明书》、《收条》予以证实。一审庭审中，蔡华自、赖国光及证人的陈述能够互相佐证，依法应当被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规定：“当事人有证据表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相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本案即符合该司法解释规定的情形，讼争房屋系赖国光所有。欧阳六英非涉案房屋实际买受人。欧阳六英虽提供了《房屋买卖协议》、《收据》企图证明其为实际买受人，对此，蔡华自予以否认。蔡华自表示赖国光为真实的买受人，购房款为赖国光以现金支付，不认可欧阳六英为买受人，欧阳六英是代表赖国光办理买房过户手续。《房屋买卖协议》、《收据》为复印件，属于变造后的证据，与蔡华自、赖国光及证人陈述相矛盾。《房屋买卖协议》、《收据》依法不能被采纳。欧阳六英为涉案房屋代持人，非真实权利人。欧阳六英与蔡华自签订的《深圳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只能证明欧阳六英代表赖国光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欧阳六英是被借名人（代理人），非真实买受人，没实际出资，房屋买卖合同的权利义务人（买受人）为赖国光，出资人为赖国光。（二）讼争房屋为吴洁萍与赖国光的夫妻共有财产，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吴洁萍与赖国光为夫妻关系，综合各方提供的证据及一审法庭调查的情况，可以证明讼争房屋为吴洁萍与赖国光的夫妻共有财产。欧阳六英持有讼争房屋系代持，赖国光将讼争房屋登记在欧阳六英名下，是非法转移财产的行为。欧阳六英取得讼争房屋没有支付对价，欧阳六英在与有配偶者非法同居期间无偿取得讼争房屋，恶意占有吴洁萍的共有财产，构成不当得利，依法应当返还给吴洁萍。（三）一审判决违反公序良俗原则，违反公平正义。讼争房屋为吴洁萍的共有房产，欧阳六英与赖国光非法同居期间，赖国光购买了罗湖区XX山庄112栋101号、112栋整二层及XXX栋整栋房产，所有这些房产全部落入欧阳六英名下，欧阳六英因与赖国光非法同居而获得了巨额财产。吴洁萍及赖国光在深圳已经没有其它任何房产，只能在梧桐山村租小产权房居住，如果维持一审判决结果，将造成吴洁萍及赖国光丧失所有房产，这对两位老人极不公平。一审判决结果有违法律维护公平和正义的社会功能，违背社会公序良俗与社会道德，必将带来极坏的社会效果。欧阳六英仅仅因为与赖国光非法同居就夺走了吴洁萍及赖国光的全部房产，是法律所禁止的，是受道德批判的。欧阳六英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赖国光述称，同意吴洁萍的上诉意见，应当通过鉴定确定《买卖房屋协议书》和资金《收据》是不是蔡华自本人所签，前述材料没有原件交给法院，存在涂改。赖国光分4次向蔡华自支付了涉案房屋的房款。蔡华自述称，支持吴洁萍的上诉请求，涉案房屋是吴洁萍与赖国光的房产。吴洁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赖国光将XX山庄西区XXX栋房屋转移给欧阳六英的赠与行为无效；2、欧阳六英将XX山庄西区XXX栋房屋返还并移交给吴洁萍；3、欧阳六英与赖国光共同将XX山庄西区XXX栋房屋产权过户到吴洁萍及赖国光名下；4、欧阳六英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蔡华自系涉案深圳市罗湖区布吉镇XX村第XXX栋住宅第一、三、四层房屋的原产权人。案外人李华娟系涉案深圳市罗湖区布吉镇XX村第XXX栋住宅第二层房屋的原产权人。蔡华自、案外人李华娟系夫妻关系。（二）2002年8月13日，蔡华自、案外人李华娟（甲方）与欧阳六英（乙方）签订《买卖房屋协议书》，约定：“位于罗湖区XX山庄XXX栋的买卖问题，经过甲乙双方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蔡华自、李华娟（夫妻）愿将XX山苑XXX栋转卖给欧阳六英，一至四层共计为陆拾玖万元。2、付款方式分四次，（1）2002年8月13号付壹拾万元，（2）8月30日付贰拾万元，（3）9月15日付贰拾万元，（4）10月15号付壹拾玖万元，以收条为据。3、甲方净收陆拾玖万元，其他管理费等由乙方处理。4、甲方积极协助乙方办好转户手续，费用由乙方支付。”2002年9月26日，蔡华自、案外人李华娟（卖方）与欧阳六英（买方）签订4份《深圳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买卖标的为涉案房产。2002年11月9日，蔡华自出具《收据》，载明：“兹收到欧阳六英就XX山庄XXX栋1-4层（整栋）楼房买卖款项全数共陆拾捌万伍仟元正（685000元正）。收款人签名：蔡华自。”2002年10月14日，欧阳六英通过买卖取得涉案的位于深圳市罗湖区××XX村××住宅××、××、××、××层房屋的产权。（三）蔡华自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申请对2002年8月13日《买卖房屋协议书》、2002年11月9日《收据》中“蔡华自”的签名进行鉴定，后以无法提供鉴定机构要求的笔迹材料为由撤回鉴定申请。（四）蔡华自向赖国光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赖国光先生交来本人XX山庄西区XXX栋整栋（1-4层约500平方米）购房款人民币陆拾玖万元。2002年10月12日。”蔡华自在一审庭审中陈述，该收条系在2016年8月份左右应赖国光要求出具。蔡华自在一审庭审中陈述：购房款由赖国光以现金方式支付，第1次10万元、第2次30万元都在赖国光家收取，第3次29万元是赖国光送到蔡华自家中。（五）2016年12月10日，蔡华自出具《购房情况说明》，载明：“兹证明罗湖区XX山庄西区XXX栋整栋房屋（宗地号G06416-3XX，房产证号分别为60××62、60××63、60××61、60××60）系本人蔡华自与妻子李华娟合建的私人房屋。香港老板赖国光（身份证：H305XXX（2）在90年代在深圳布吉办场经营木材生意，经由陈某先生介绍，本人将原布吉镇XX山庄西区XXX栋整栋房屋卖给赖国光先生，购房款人民币69万元全部由赖国光以现金支付给本人。本人及妻子都不认识欧阳六英，欧阳六英没有向本人及妻子支付任何购房款。当时办理房产过户手续，赖国光对本人说：‘用我老婆欧阳六英的名义去办证，让她和你去办理房产过户手续。’本人当时以为欧阳六英是赖国光的老婆，于是就按照赖国光的指示和欧阳六英到布吉国土将房屋过户到欧阳六英的名下。”（六）吴洁萍陈述其与赖国光在1978年8月4日办理了结婚登记手续，双方为夫妻关系。现吴洁萍与赖国光均为香港居民。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涉案房产登记权利人为欧阳六英，吴洁萍主张涉案房产由赖国光出资购买并赠与欧阳六英，侵犯其夫妻共有财产权。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原则，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吴洁萍提供的证人证言、蔡华自的陈述不能形成证据链证明赖国光为涉案房产的实际购买人并支付了购房款，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涉案房产系赖国光赠与给欧阳六英，故吴洁萍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认可。吴洁萍要求认定赖国光将涉案房产赠与欧阳六英的赠与行为无效、要求欧阳六英将涉案房产返还给吴洁萍、要求欧阳六英将涉案房产过户登记至吴洁萍及赖国光名下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吴洁萍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700元，保全费3970元，由吴洁萍负担。鉴定费15，480元，由蔡华自负担。经审理查明：（一）经吴洁萍申请，证人陈某在一审出庭作证称：蔡华自因修建涉案房屋欠陈某5万多元工程款，经陈某追讨工程款，蔡华自提出将涉案房屋出售，于是陈某找到赖国光，经各方面谈将房屋出售给赖国光，现场看到给了定金10万元，第二次付款“应该”是30万元现金，陈某从现金里拿回了5万元工程款，之后没有再参与签订合同及支付款项。（二）蔡华自在一审庭审中对2002年8月13日《买卖房屋协议书》、2002年11月9日《收据》质证称：协议书签字“很像是我写的，我忘记了，但一切都有可能，当时赖国光口头跟我说过的事情，说让我（赖国光）老婆来办手续，我当时等钱用，谁来办手续我都愿意”；收据签字“很像我写的，但我忘记了，我回想一下也有可能…在国土局要我怎么签，我就签了，内容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三）本院对一审已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吴洁萍本案起诉主张欧阳六英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属不当得利，故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根据欧阳六英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登记时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吴洁萍以不当得利为由主张返还涉案房屋所有权，则应当举证证明欧阳六英取得房屋所有权无合法依据且涉案房屋原系吴洁萍的共有财产。首先，虽然赖国光、吴洁萍及蔡华自均主张此前就赖国光向蔡华自购买涉案房屋存在口头协议，且各方当事人对于2002年8月13日《买卖房屋协议书》及2002年11月9日《收据》中“蔡华自”签名的真实性存在争议，但其后欧阳六英与蔡华自、案外人李华娟另已于2002年9月26日签订4份《深圳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涉案4套房屋的所有权亦由登记部门据此分别自蔡华自、李华娟登记至欧阳六英名下，故欧阳六英取得不动产物权登记的基础法律关系为其与蔡华自、李华娟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因本案现有证据并未显示前述4份《深圳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等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尚不能认定欧阳六英继受取得房屋所有权系无合法依据。其次，涉案《深圳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签订时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2007年修订前）第六十条第三款规定，房地产转让时应当申请办理房产变更登记；其后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四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转让，经依法登记后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根据前述法律规定，房屋所有权属经依法登记方产生物权变动效力的不动产物权，通过买卖合同等民事法律行为转让不动产的，如未依法取得权属登记，不能仅以出资或付款事实作为判断物权归属的依据。至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有关不动产登记记载与真实权利不符时的可确权规定，则主要适用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至三十条所规定的非经法律行为发生物权变动后的登记内容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的情形，并非意在否定物权法所确立的依法律行为转移不动产物权的物权变动生效规则。据此，因赖国光自始未曾取得房屋所有权登记，不能当然认定涉案房屋即属赖国光所有或为其夫妻共有。在涉案房屋系由蔡华自、李华娟与欧阳六英通过签订《深圳市房地产买卖合同》进行转让，而并非由赖国光取得房屋所有权后再移转给欧阳六英的情况下，即使购买涉案房屋的价款实际均由赖国光向蔡华自支付，亦仅在欧阳六英与赖国光之间就该房款存在赠与、借贷等债权债务关系，进而即使吴洁萍、赖国光能够举证证明赖国光与欧阳六英之间存在赠与关系，该赠与行为的标的物也系购房款而非吴洁萍本案主张的房屋，故无论该赠与房款的行为是否因违背公序良俗而无效，吴洁萍均无法律依据可主张其对涉案房屋原享有所有权。此外，即使认定涉案房屋所有权原已由赖国光取得，鉴于吴洁萍、赖国光均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在内地法律与香港特别行政区法律对于夫妻财产制的规定存在较大差异的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规定的涉港澳民事案件准据法选择规则，涉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的夫妻财产制的认定则应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以选择适用内地法律或香港特别行政区法律或双方其他经常居所地法律，而吴洁萍在本案中亦未能举证确定其准据法依据。吴洁萍一审诉讼请求第1项系主张赖国光将涉案房屋赠与欧阳六英，其二审提出的上诉理由则又改称欧阳六英为赖国光“代持”涉案房屋所有权。本院对此认为，依本案现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吴洁萍与欧阳六英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故即使吴洁萍关于赖国光与欧阳六英之间存在产权代持关系的主张属实，在不违反《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国家外汇管理局关于进一步规范境外机构和个人购房管理的通知》（建房﹝2010﹞186号）有关境外个人在内地只能购买拥有1套自住住房等相关房地产政策限制的前提下，则应由委托合同关系的当事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法律关于委托合同的规定提出主张，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所规定的债与合同的相对性规则，吴洁萍亦无权以“代持”为由向与其无合同关系的欧阳六英主张移转涉案房屋所有权。综上所述，吴洁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裁判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700元，由吴洁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    毅审判员 曹    静审判员 蔡  妍  婷二〇一八年四月三日书记员 林晓翔（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