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民终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梦晨，女，汉族，1970年3月8日出生，住河南省商丘市。
委托代理人：王昱森，河南旷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敏，女，汉族，1968年10月2日出生，住河南省商丘市。
委托代理人：何派雷，河南卓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刘少杰，男，汉族，1969年10月3日出生，住河南省商丘市。
委托代理人：王昱森，河南旷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梦晨与被上诉人胡敏、原审被告刘少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胡敏于2015年2月9日向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梦晨、刘少杰偿还借款460万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自2014年8月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原审法院于2015年11月6日作出（2015）商民一初字第96号民事判决，梦晨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梦晨、刘少杰及二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昱森，胡敏及委托代理人何派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事实：胡敏与梦晨原系朋友，双方关系较好。梦晨通过其他朋友介绍认识了郑小龙。郑小龙提出向梦晨借款，2014年7月1日，胡敏指示程志创向郑小龙账户汇款193万元，同日梦晨向胡敏出具借据，借据内容为“借款人梦晨现从胡敏处借到现金贰佰万元整（小写￥2000000.00元整）。借款期限2014年7月1日起至2014年7月30日止。担保人自愿对上述借款本金、违约金、利息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借款人梦晨，2014年7月1日”。同日郑小龙给梦晨出具了借条，内容为“今借梦晨现金伍佰万元整，￥5000000.00元。借期一个月，自2014年7月1日到2014年7月30日”。并在借条上书写了一份担保书，担保书的内容为“本人自愿以永城豫宝鑫华小区4至5层约5000平米左右作为担保抵押。本人保证此抵押物真实合法，不重复抵押。愿负法律责任”。郑小龙在借条及保证书的下方签名，并加盖了北京豫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永城分公司的印章，落款日期为2014年7月1日。
2014年7月2日，胡敏通过自己的账户向梦晨账户分别汇款25万元、33万元、106万元，并借用王俊伟账户向梦晨转款34万元。2014年7月2日，胡敏指示刘格成向梦晨账户汇款48.5万元。2014年7月2日，胡敏给梦晨发三条手机短信息，第一条短信息的内容为“工商银行又给你转过去33万”，第二条短信息的内容为“农行转过去106万工行转25万”，第三条短信息的内容为“今天共转中国银行34万、48.5万、工行33万、25万、农行106万，加上昨天3万总共249.5万，一会你忙完给我打电话，你来我这吧，方便说话”。2014年7月2日，梦晨在2014年7月1日给胡敏出具的借据上又书写了一份借据，借据内容为“今借胡敏人民币贰佰陆拾万元整（￥2600000.00元），借款期限同上。（用途，人民币肆佰陆拾万元，郑小龙借款，借据手续在我手里）。梦晨2014.7.2号”。
另查明，2014年11月25日，豫宝投资咨询公司、陈文梅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商丘市公安局平原分局立案侦查。2015年1月23日，胡敏向商丘市公安局平原分局报警，胡敏称郑小龙分别于2014年7月16日、2014年7月18日向其借款350万元，共计700万元，约定利息为月息5分，并向公安机关提供了郑小龙向其出具的借条。2015年3月24日，梦晨向商丘市公安局平原分局报警称郑小龙向其借款1560万元，包括2014年7月1日的500万元，约定利息为月息5分，并向公安机关提供了郑小龙向其出具的借条。2015年4月11日，郑小龙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商丘市公安局平原分局逮捕，现羁押于商丘市看守所。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关于胡敏与梦晨之间是否构成民间借贷关系、是否应追加郑小龙为本案第三人的问题。胡敏按照梦晨的指示向梦晨和郑小龙的账户汇款，梦晨向胡敏出具了借据，借据内容明确显示是借款。借款借据是反映双方借贷关系成立的关键证据，虽然梦晨在2014年7月2日的借据上注明“用途，郑小龙借款，借款借据在我手里”，但该备注并不能直接理解为胡敏与梦晨共同向郑小龙出借借款，也不能证明梦晨系受胡敏委托将款项借给郑小龙。梦晨在公安机关对其询问时认可2014年7月1日的款项是其借给郑小龙的，并未陈述与胡敏共同将款项借给郑小龙，故应当认定胡敏与梦晨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梦晨辩称其与胡敏之间是委托代理关系的主张不能成立，郑小龙与胡敏就本案所涉款项不构成民间借贷关系，梦晨主张追加郑小龙为本案第三人，并将本案移送至公安机关处理的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胡敏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的请求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2014年7月1日，胡敏按照梦晨的指示让程志创向郑小龙账户汇款193万元，梦晨于同日向胡敏出具了借款数额为200万元的借据，该借据虽未注明计息方式，但借据中有关于利息的约定。2014年7月2日，胡敏通过银行汇款和现金支付的方式向梦晨和郑小龙支付现金共计249.5万元。梦晨于2014年7月2日向胡敏出具借款数额为260万元的借据，该借据虽未约定利息。考虑到民间借贷存在预先扣息的习惯，胡敏主张200万元的借款约定利息为月息3.5分，与其在200万元借款本金中预先扣除7万元的数额相符，胡敏主张260万元的借款约定利息为月息4分，与其在260万元借款本金中预先扣除10.5万元的数额也基本相符。结合梦晨与郑小龙之间约定借款利息为月息5分的实际情况，可以认定胡敏与梦晨之间关于200万元借款约定的利息为月息3.5分，关于260万元借款约定的利息为月息4分。因该两笔借款约定利息过高，胡敏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但本金数额应按其实际支付的数额即442.5万元计算。
关于刘少杰是否为本案的适格被告，应否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刘少杰与梦晨系夫妻关系，胡敏主张借款系其夫妻共同借款，并以此为由追加刘少杰为共同被告，符合诉讼程序的规定，故刘少杰为本案的适格被告。但胡敏并未举出证据证明该借款系刘少杰与梦晨共同所借，且借款数额巨大，超出了夫妻共同生活正常需要的数额。从查明的事实来看，胡敏对梦晨将款项转借给郑小龙是明知的，虽然梦晨与郑小龙之间约定的利息为月息5分，但其并未实际收到利息，郑小龙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已被刑事立案，梦晨以后也难以获得利息，故该笔借款并未实际用于刘少杰与梦晨之间的共同生活，胡敏主张刘少杰偿还借款及利息缺乏证据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百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梦晨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胡敏借款本金442.5万元及利息（其中193万元借款本金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自2014年7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249.5万元借款本金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自2014年7月2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二、驳回胡敏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6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48600元由梦晨负担。
梦晨上诉称：一、原审程序违法。1、涉案款项由郑小龙使用，胡敏亦多次要求郑小龙还款，郑小龙系涉案款项的实际借款人，应当追加郑小龙为本案被告或第三人参加诉讼。2、胡敏在原审中提交的证人未出庭接受询问，原审法院在未对证人证言进行核实的情况下予以采信，程序违法。3、胡敏与梦晨共同借款给郑小龙，郑小龙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本案应当移交公安机关或驳回起诉。二、胡敏与梦晨是委托代理关系，而非借款关系，胡敏与郑小龙之间是借款关系，原审判决梦晨承担还款责任错误。1、胡敏与郑小龙是借款关系。在借款发生前胡敏和梦晨共同与郑小龙协商借款事项，出借前胡敏已知款项的实际借款人是郑小龙。且借款期限届满后，胡敏多次向郑小龙催要借款。2、2014年7月1日的借款是胡敏委托他人直接支付给郑小龙，而非交付梦晨，2014年7月2日的款项虽打入梦晨帐户，但梦晨连同自己的40万元一并支付给郑小龙，梦晨没有获得任何利益。3、虽然梦晨向胡敏出具了借条，但是在借条上注明“郑小龙借款，借据在我手里”，如果梦晨与胡敏系借款关系，按正常的交易习惯，不可能这样注明，该借据实为一份证明，证明二人共同向郑小龙出借500万元的借据由梦晨持有。4、梦晨向公安机关报案后，又向公安机关提交了报案情况说明，明确了涉案款项的真实情况和权利归属。三、原审判决关于借款本金及利息的处理错误。1、2014年7月1日胡敏向郑小龙出借193万元，当日梦晨向胡敏返还了2.5万元利息，该部分款项应从本金中扣除。2、2014年7月2日249.5万元借款中的3万元并未实际支付，实为2014年7月1日借款的利息计入本金，该部分款项不应计入本金。3、梦晨与胡敏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亦没有借款利息的约定，原审推断两笔借款利息的利率分别月3.5%和4%没有依据。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胡敏的起诉。
胡敏答辩称：一、原审程序合法。1、胡敏将款项出借梦晨，梦晨向胡敏出具借条，并将款项转借给郑小龙，虽然郑小龙是涉案借款的实际使用人，但胡敏与郑小龙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不需要追加郑小龙为本案被告或第三人参加诉讼。2、虽然胡敏在原审中提交的证人未出庭接受询问，但是对于以上人员受胡敏委托将款项打入梦晨或郑小龙账户的事实，梦晨予以认可，因此，原审对证人证言予以采信并无不当。3、胡敏将款项出借给梦晨，郑小龙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与本案无关，梦晨要求本案移交公安机关或驳回起诉没有依据。二、胡敏与梦晨是借款关系，而非委托代理关系，原审判决梦晨承担还款责任正确。1、胡敏与郑小龙不存在借款关系。在借款发生前胡敏不认识郑小龙，胡敏根据梦晨的指令将款项打入郑小龙或梦晨帐户，梦晨向胡敏出具借据。借款期限届满后，为了追要款项，胡敏向郑小龙催要借款，但并不能改变原借款关系。2、胡敏和梦晨之间约定的借款利率为月3.5%、4%，梦晨在收取胡敏款项后转借给郑小龙，并约定向郑小龙收取月利率5%的利息，梦晨从中获取利益。3、2014年7月1日、7月2日梦晨分别向胡敏出具了借条，明确载明借款人为梦晨，虽然借条上注明“用途郑小龙借款，借据在我手里”，但仅能证明梦晨将款项转借给郑小龙的事实，不能证明胡敏委托梦晨共同向郑小龙出借款项。4、2015年梦晨向公安机关报案时，明确表示涉案的500万元是其出借给郑小龙，其后改称是胡敏所出借，没有事实依据。三、原审判决关于借款本金及利息的处理正确。1、2014年7月1日梦晨向胡敏支付2.5万元是事实，但是双方之前借款债务未结清，该2.5万元系梦晨归还的其他借款，该款项不应从本案借款本金中扣除。2、2014年7月2日249.5万元借款中的3万元已实际支付现金，当日胡敏向梦晨发短信告知支付的款项明细，梦晨并无异议，因此，该部分款项不应扣除。3、虽然借据上未写明利息，但双方有口头约定并已部分实际履行，原审关于利息的处理正确。请求：驳回梦晨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刘少杰的陈述意见同梦晨的上诉意见一致。
根据各方的上诉、答辩、陈述意见，并征询各方当事人
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如下：一、原审程序是否合法；二、原审认定梦晨与胡敏系借款关系，判决梦晨承担还款责任是否正确；三、原审判决关于借款本金及利息的处理是否正确。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在二审诉讼中，程志创接受法庭询问，认可其于2014年7月1日向郑小龙账户支付的193万元系受胡敏委托。王俊伟、刘格成亦认可2014年7月2日该二人分别向梦晨账户支付的34万元、48.5万元系受胡敏委托。二、对于胡敏举证的2014年7月1日、2014年7月2日梦晨与胡敏之间的手机短信内容，梦晨认可是双方所发。
本院认为：一、关于原审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1、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胡敏与梦晨系借款关系，虽然郑小龙系款项的实际使用人，但其不是该借款关系的当事人，因此，梦晨主张应当追加郑小龙参加本案诉讼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2、胡敏主张的460万元借款中，包含程志创、王俊伟、刘格成向郑小龙或梦晨账户支付的款项，在原审诉讼中，对于该款项的来源，胡敏仅提供了该三人的身份证复印件及证言，原审在未对该三份证人证言内容核实的情况下，认定胡敏有权主张该三笔款项，程序存在瑕疵。但是在二审中，程志创、王俊伟、刘格成接受法庭及各方当事人询问，均认可涉案的三笔款项系受胡敏委托支付，该部分事实已经查明。3、本案系胡敏与梦晨之间的借款纠纷，虽然郑小龙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但与本案无关，因此，梦晨关于本案应驳回起诉、移交公安机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梦晨应否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1、2014年7月1日及2014年7月2日梦晨向胡敏出具的借据，明确载明出借人为胡敏、借款人为梦晨，以及借款期限、借款金额等内容，根据以上内容，胡敏、梦晨之间应为借款关系。2、梦晨主张其与胡敏系委托代理关系，但是二者并无委托代理合同，且梦晨亦未提供二者系委托代理关系的其他证据。虽然2014年7月2日借据载明用途为郑小龙借款，但仅能证明在出具该借据时胡敏知道借款用途为郑小龙使用，并不能证明胡敏委托梦晨向郑小龙出借款项。3、郑小龙向梦晨出具的借据中，包括本案争议的460万元。由于郑小龙、豫宝投资咨询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2015年梦晨、胡敏分别向公安机关报案时，梦晨报案的郑小龙借款1140万元中包括该460万元，而胡敏报案的借款700万元分别是2014年7月16日、2014年7月18日其本人向郑小龙所出借，不包括该460万元。4、虽然2014年7月1日的193万元，是胡敏委托程志创转入郑小龙银行帐户，但胡敏系受梦晨指令，且在胡敏支付该款项后梦晨向胡敏出具了借据。5、借款期限届满后，由于郑小龙未向梦晨偿还借款，梦晨亦未向胡敏偿还款项，胡敏向郑小龙催要过借款，但并未改变其与梦晨之间的借款关系以及免除梦晨的还款责任。综上，梦晨关于其与胡敏系委托代理关系而非借款关系、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借款数额及利息的认定问题。1、2014年7月1日梦晨向胡敏支付2.5万元系事实，但双方均认可在涉案款项发生前，双方还存在其他借款债务，梦晨未能证明该2.5万元系支付的涉案款项利息，因此，其主张应将该2.5万元从借款本金中扣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2、2014年7月2日胡敏向梦晨发送手机信息，该信息载明“今天共转中国银行34万元、48.5万、工行33万、25万、农行106万、加上昨天3万，总共249.5万”，梦晨在收到该信息后未表示异议，且当日梦晨向胡敏出具的260万元借据中包括该款项，因此，梦晨主张上述信息中涉及的3万元借款未实际支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3、关于利息的认定。虽然两份借据上未写明支付利息及利率标准，但是双方均认可利息已在借款当日从本金中扣除，因此，双方对于支付利息应存在口头约定。虽然双方对于利率标准存在争议，但胡敏陈述的月利率3.5%、4%，以及梦晨陈述实际按月利率5%提前扣息，其利率均高于胡敏的诉讼请求即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胡敏该项请求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范围，因此，原审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利息并无不当。但是在原审诉讼中，胡敏主张从2014年8月1日起计算利息，原审判决193万元借款从2014年7月1日、249.5万元从2014年7月2日计付利息超出了胡敏的诉讼请求，对此本院予以纠正，应从2014年8月1日起计付利息。
综上，梦晨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除利息的计算期间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外，其它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商民一初字第9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
二、变更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商民一初字第9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梦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胡敏借款本金442.5万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自2014年8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43600元，由梦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刚
审 判 员 李红芬
代理审判员 陈红云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日
书 记 员 马亚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