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合民一终字第019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铁路局合肥工务段，组织机构代码X1035463-8。
负责人：陆文海，该工务段段长。
委托代理人：王诤毅，安徽天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孟超，安徽天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军。
委托代理人：蔡景文，安徽杰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铁路局合肥工务段因与被上诉人王军地下设施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4）瑶民一初字第041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2月22日上午8时许，王军和杨远武一起从长丰县下塘镇的葛林汽车修理部将送修的叉车开回王军厂里，在由东向西路过长丰县下塘镇的铁路桥南涵洞下会车时，叉车行经涵洞下面缺失窨井盖的窨井，造成叉车颠簸、侧翻，王军右腿被叉车压伤，杨远武被摔伤，两人均被送往医院救治。王军当日至安徽省立医院治疗，诊断为右下肢损毁伤、左足第2、3跖骨基底部骨折，左腓骨远端骨折，住院治疗至2014年4月9日出院。2014年8月1日因右大腿残肢末端外伤后感染至合肥市滨湖医院住院治疗至2014年8月15日出院，以上王军累计花费医疗费86942元。2014年6月30日，经安徽求实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鉴定意见为王军右下肢毁损伤后遗症符合《道标》五级伤残，营养期限为伤后90天，护理期限为伤后120天，大部分劳动能力丧失；王军为此支付鉴定费2600元。2014年6月27日，安徽华安假肢矫形器司法鉴定所就王军假肢安装及相关费用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王军安装国产普通适用型骨骼式气压膝关节储能脚大腿假肢一具22800元；假肢使用年限为3年，假肢每个使用周期的维修费用为假肢价格的16%；初、再次装配假肢及功能训练的时间分别为10天、7天左右；赔偿安装年限，由人民法院根据相关的法规确定。一般为从定残之月起，到我省人口平均预期寿命（75岁）止。王军为此支付鉴定费2500元。另查明，长丰县下塘集立交桥（通称铁路桥南涵洞）系由上海铁路局合肥工务段进行维护和管理。王军无驾驶叉车的相关作业证书，其在长丰县下塘镇购买该镇原计划生育办公楼及场地开设冷拔丝加工厂，从事钢材加工及零售。王军母亲顾义华，于1944年8月2日出生，顾义华育有三子女，均已成年，王军为长子，顾义华随次子王名居住于合肥市瑶海区和县路钢北新村40栋2号，属非农业家庭户口。王军为索要案涉赔偿，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上海铁路局合肥工务段赔偿其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伤残赔偿金、假肢安装及维修费、交通费、精�抚慰金、鉴定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等，合计780413元。
原审法院认为：上海铁路局合肥工务段对长丰县下塘集立交桥有管理维护的义务，王军驾驶叉车行经上海铁路局合肥工务段管理的缺失窨井盖的窨井，造成车辆侧翻，给王军造成损失，因上海铁路局合肥工务段疏于管理维护，致使该设施存在安全隐患，由此造成王军损害，上海铁路局合肥工务段依法应承担主要的赔偿义务。因王军无驾驶操作叉车的相关资质，驾驶叉车上路行驶，其本身应对路况、车速等情况具有安全注意的义务，其对损害的发生应承担次要责任。关于王军主张的各项损失，其中医疗费86942元有医疗费单据、出院记录予以印证，应予以支持。关于护理费，根据鉴定，护理期为伤后120天，根据2013年度安徽省居民服务业的平均工资为每日101.5元计算为12180元。王军主张的营养费2700元及住院伙食补助费1240元，符合相关规定，予以支持。王军主张的误工费，其计算至定残前一日的129天，符合法律规定，其主张每天96元，根据其职业也不违反相关规定，此段时间误工费12384元。因王军已经确定为残疾，并主张残疾赔偿金，故对王军主张定残以后安装假肢训练期间的误工费不予支持。王军主张的伤残赔偿金，因其系从事个体经营，且经营及居住均在城镇，其伤残赔偿金可按照城镇居民标准予以支持，其残疾为五级伤残，根据2013年度安徽省城镇居民人居可支配收入23114元计算，为277368元（23114×20×60%）。主张的假肢安装及维修费211584元，根据鉴定机构的鉴定及原告的年龄状况，其主张安装8次，该院现按照6次予以支持，其假肢安装及维修费为158688元（22800×6＋22800×6×16%）；如实际超出部分王军可待实际发生后另案主张。王军主张的交通费，根据王军提供�院情况，酌情支持600元。王军主张的鉴定费5100元，有鉴定费发票及鉴定报告予以印证，予以支持。王军主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根据王军母亲的年龄、子女状况及残疾状况，参照2013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6285元计算10年为32570元（16285×10／3×60%）。以上损失合计为589772元，由上海铁路局合肥工务段赔偿70%，即412840.4元，其余30%损失由王军自行承担。因王军构成残疾程度较重，结合其年龄状况，王军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支持25000元。王军提供的照片证实该涵洞下窨井盖板缺失，上海铁路局合肥工务段并未提供直接证据证明案发时该处窨井盖完好，王军驾驶叉车行经无窨井盖的窨井出现叉车侧翻，上海铁路局合肥工务段并未举证有其他原因导致该结果，应当认定两者具有关联性。上海铁路局合肥工务段辩称两者之间因果关系不能确认的意见不予采纳。�海铁路局合肥工务段在举证期内并未提出相关鉴定，其对相关鉴定报告提出的辩称意见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上海铁路局合肥工务段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军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伤残赔偿金、假肢安装及维修费、交通费、鉴定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等合计412840.4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二、驳回王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海铁路局合肥工务段二审上诉称：2014年2月22日，王军驾驶叉车搭载杨远武途径长丰县下�镇铁路桥南涵洞下坡时，因无法查明的未知因素，突发翻车事故，并导致王军右腿膝盖以上截肢。2014年9月16日，王军向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主张其在驾驶叉车过程中车轮不慎掉进涵洞下面没有窨井盖的窨井上，进而导致了翻车的直接后果，并因此要求合肥工务段承担由此给其造成的包括医疗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在内的共计780413元的人身、财产损失。本案的案由为地下设施损害责任纠纷，根据《侵权责任法》的有关规定，王军作为一审原告应当对于其所主张的侵权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即对于侵权行为（井盖缺失的事实）、损害结果、侵权行为和损害结果具有因果关系三要素进行举证。而根据本案的案情，侵权行为及因果关系是法院应当进行细致查明的重要环节。根据王军所提交的证据，其用以证明井盖缺失事实的证据均存在重大瑕�，疑点重重，不足以作为法院直接认定井盖缺失事实的依据所使用。同时，上海铁路局合肥工务段在一审答辩和庭审过程中亦对于第一时间照片、非第一时间照片、律师谈话笔录、交警队谈话笔录等证据给予的详细的质证意见，然而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过程中，没有对本案争议的证据进行任何的客观性评价，而直接认定王军诉请中所主张的事实成立，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此外，在查明因果关系环节，一审法院在未对王军存在的：第一、未取得特种作业人员证书从事叉车作业；第二、违法驾驶叉车行驶在非厂区道路；第三、驾驶的叉车未经劳动行政部门进行安全技术检验合格；第四、超速驾驶；第五、驾驶叉车违法载客等多种均可直接导致翻车事故的违法违规行为进行分析认定的情况下，错误的将本案举证责任归咎于合肥工务段，属于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撤销（2014）瑶民一初字第04183号民事判决书，并改判上海铁路局合肥工务段没有义务向王军支付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伤残赔偿金等各项费用共计412840.4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
被上诉人王军二审答辩称：上诉人主张因无法查明的未知原因造成叉车翻车从而致使王军受伤，王军一审提交的报案经过、交警处理事故的证明及现场照片、路人的证言等均可以证实案涉事故是因窨井盖缺失导致的叉车翻车，王军的遭受的损伤显然与上诉人管理的窨井盖缺失由因果关系，上诉人理应赔偿。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在本院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在于案涉桥下涵洞内由上海铁路局合肥工务段管控的窨井的窨井盖在事故发生时是否缺失、导致王军所驾叉车翻倒的具体原因以及王军应对案涉损害后果承担的责任比例。关于案涉事故发生时窨井盖的情况，王军向原审法院提供了事发现场第二天的照片、长丰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关于事故发生的证明及交警部门制作的询问笔录等证实，虽事故证明及询问笔录只是反映了当时王军被压在叉车之下的情况并无对窨井盖的相关陈述，但是从王军提供的照片中可以清晰的看到窨井盖因长期管理不善而缺失的情况。上海铁路局合肥工务段主张其工作人员曾于事发前22天对事发涵洞进行例行维护未发现窨井盖缺失，且对王军提供的照片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是其未能提供证据证实事发时案涉窨井盖完好，亦未能证实王军提供的照片系伪造，上海铁路�合肥工务段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对王军提供的照片予以认定，由此确定事发时涵洞内窨井盖处于缺失状态。关于案涉叉车翻倒的原因，据王军及同乘人杨远武陈述系因叉车行经涵洞下缺失窨井盖的窨井导致叉车颠簸、侧翻，从而造成王军右腿被叉车压上，上海铁路局合肥工务段对此不予认可，并分析罗列出可能致使案涉叉车翻倒的多种情形，但是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佐证，且结合案发现场的情况，王军和杨远武的陈述更为符合客观实际，本院予以认定。上海铁路局合肥工务段作为案涉涵洞的管控主体，其虽按照系统内部规定对案涉涵洞进行了例行维护，但是对案涉涵洞内窨井缺失窨井盖的情况未及时发现并采取相应措施，给行经该窨井的车辆、行人的正常通行增添了危险，其应对王军就案涉事故遭受的损失承担责任。王军没有取得驾驶操作叉车的相关资质，相关法律也规定叉车不应在正常公共道路上行驶，且对于案发路段王军并不熟悉，在其驾驶叉车行经案涉涵洞时负有较强的安全注意义务，故王军本身对于案涉损害后果的发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本案事故发生的具体情况，本院酌定王军与上海铁路局合肥工务段就案涉损害后果责任比例为4：6。根据鉴定机构的鉴定及王军的年龄状况，其假肢安装应依法支持八次，原审判决按六次支持没有法律依据，且人为增加了王军的诉讼成本，故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王军因案涉事故遭受的损失为：医疗费86942元、护理费12180元、营养费27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40元、误工费12384元、残疾赔偿金277368元、假肢安装及维修费211584元（22800×8＋22800×8×16%）、交通费600元、鉴定费51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2570元，合计642668元，由上海铁路局合肥工务段赔偿60%即385600.8元，其余40%损失�王军自行负担。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原审酌定时已经考虑了王军个人的过错程度，故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上海铁路局合肥工务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原审判决确定损失数额的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4）瑶民一初字第04183号民事判决；
二、上海铁路局合肥工务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王军各项损失385600.8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
三、驳回王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1600元，减半收取5800元，由上海铁路局合肥工务段负担3000元，由王军负担2800元；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250元，由上海铁路局合肥工务段负担3000元，王军负担2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虹
审 判 员 刘松柏
代理审判员 于海波
二〇一五年五月八日
书 记 员 高 炼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