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10民终5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覃宝康，农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素梅，农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农玉梅，农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
法定代理人原告农玉梅。
委托代理人黄龙星，隆林各族自治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韦克，农民。
委托代理人黄佩锋，隆林各族自治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隆林供电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聪，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筱璁、达星怀，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覃宝康、王素梅、农玉梅、王某诉被上诉人韦克、隆林供电有限公司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隆林各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隆民一初字第8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2016年4月15日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覃宝康及其委托代理人黄龙星、被上诉人韦克及其委托代理人黄佩锋、被上诉人隆林供电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筱璁、达星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覃宝康、王素梅系王男父母，农玉梅系王男妻子，王某系王男女儿。2015年春节后，王男在广西××各族自治县××当地街上开设有一间安装铝合金门窗的店面。被告韦克在为了新落成的位于本县平班镇扁牙村当地街上的一栋二层楼房安装铝合金窗户而与王男达成口头协议，韦克将房屋二楼的三个窗户以120元／平方米的价格由王男包工包料安装。2015年7月2日约14时，王男到达韦克的新建房屋准备安装二楼的铝合金窗户，随后不知何故，王男上到二楼楼顶，不幸从二楼楼顶坠落到一楼地面当场死亡。本案事故发生后，被告韦克已给付原告方赔偿费12000元。
2015年7月3日，隆林各族自治县平班镇人民政府就王男死亡情况向本县人民政府出具《情况汇报》，称：经向周围群众和当事人家属了解，事故情况如下：扁牙三队群众韦克在街边兴建一栋两层住宅楼，主体完工后购买王男铝合金门窗，采取包工包料的方式让其安装。当天中午约2：00，王男拉材料到二楼准备安装，在现场没有其他人员的情况下，不知何故自己上到房顶触碰新州至扁牙的高压线，当即跌落到路面，经抢救无效死亡。2015年7月7日，隆林各族自治县公安局平班派出所出具《证明》，证实王男于2015年7月2日在韦克家安装铝合金窗户时，从二楼楼顶摔下身亡。2015年7月10日，隆林各族自治县平班镇扁牙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证实王男在韦克家安装窗户时，不慎触碰高压电线，从二楼坠落身亡。
另查明，本案事故发生时，涉案房屋的电源位于该房一楼背后的一间旧房内。产权属于隆林供电有限公司的新州至扁牙的10万伏三相高压线经过涉案房屋的楼顶前上方。
一审法院认为，确认本案赔偿的依据是如何认定王男的死因及韦克与王男之间是存在承揽关系或是雇佣关系？一、关于王男死因问题。原告方诉称王男上到三楼接电源线时，被横穿的高压线电击而落到一楼地面当场死亡，原告方为此提供了平班派出所和平班镇扁牙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作为依据。而平班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并未证实王男是触电身亡。虽然平班镇扁牙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证实王男在安装窗户时，不慎触碰高压电线，从二楼坠落身亡，隆林供电有限公司提供的平班镇人民政府就王男死亡情况向本县人民政府出具《情况汇报》，证明王男不知何故自己上到房顶触碰高压线，当即跌落到路面，经抢救无效死亡。因王男死亡后未进行尸检，也无相关机构的鉴定报告和结论，王男是否触电身亡并不能确认，故原告诉称王男系触电身亡，应不予采信。二、关于是承揽关系或是雇佣关系的问题。如何确认承揽与雇佣关系的性质，应结合以下几个方面予以认定：如当事人之间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由一方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限定工作时间，定期给付劳动报酬，所提供的劳动是接受劳务一方生产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的，可以认定为雇佣。反之，则当认定为承揽。韦克与王男约定是以工作总量作为结算依据，安装材料及工具由王男自行提供，工作时间由王男自行安排，双方之间不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应认定韦克与王男之间是存在承揽关系而不是雇佣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韦克作为定作人，王男作为承揽人，韦克不应对王男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自身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由于无法确认王男是触电死亡，故也不能判令隆林供电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覃宝康、王素梅、农玉梅、王某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486元，由原告覃宝康、王素梅、农玉梅、王某负担。
上诉人覃宝康、王素梅、农玉梅、王某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1、受害人王男上楼顶固定铝合金窗户是的必经安装程序，而本案的事故与安装铝合金窗户工作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因此，一审认定受害人不知何故上至楼顶是错误的。2、一审判决没有认定韦克所建的房屋为违法建筑是错误的。韦克的建筑物是违法的，而被害人因该安装建筑物的窗户导致死亡，因此与韦克的违法建筑行为有直接因果关系。3、依据新证据，受害人尸体上有明显的电击痕迹，已完全排除了致其坠落致死的其他可能性。二、被上诉人韦克明知其建筑物违法仍然修建，存在重大过失。另外，韦克疏于审查受害人的资质，选择不具有营业执照的受害人来承揽，存在选任的重大过失行为。因此，韦克应承担赔偿责任。三、隆林供电公司对线路负有安全、检查等注意义务。该公司明知韦克建筑的违法，应采取监督整改措施，但因疏于管理，没有采取有效措施消除隐患，未尽到充分注意安全义务，导致受害人触电后坠落死亡。根据举证规则，该公司不能证明受害人存在故意或存在不可抗力事由，应与韦克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韦克答辩称，一、受害人王男的死亡原因不明，没有有力的证据证实是触电还是坠楼死亡，死亡原因应当由专业机构进行鉴定。二、被上诉人韦克与王男存在承揽关系，王男从事专业安装工作，并有铝合金门面，而在农村安装门户没有要求有资质，因此王男在承揽过程遭受的损害，韦克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三、上诉人提出在楼顶安装是必须的程序，是为了接电源，该主张与事实不符。韦克的房屋是否为违章建筑与本案的侵权事实及王男的死亡没有因果关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隆林供电有限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没有充分的证据证实死者是电击死亡的，如果是电击不只是轻微的灼伤。二、死者没有安装作业的资质，而高空作业应该要有一定的技术，因此，死者因重大过失坠楼，应由其自行承担责任。三、被上诉人韦克的房屋是违章建筑，供电公司已经发出通知，也没有向该房屋供电。供电公司在本案中是没有责任的。四、对上诉人提供的新证据，供电公司因需要答辩期，要求延期审理。请求二审法院在尊重客观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作出判决。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三组证据，拟证实以下事实：
第一组证据隆林各族自治县公安局平班派出所出具的证明、现场照片，证明被上诉人韦克房顶与受害人的距离不足两米，同时证实死者王男身上有电击灼伤的痕迹。
××证明书》，证实死者王男因重型颅脑损伤死亡。死者右肩部皮肤灼伤的地方有水泡，并且有烧焦味。死者是遭受电击而坠楼死亡的。
第三组证据对熊某的询问笔录和证人照片，证实死者王男是遭受电击死亡的。
第四组证据，新州镇民族社区居委会的证明，证实王男与覃宝康是父子关系。王男一直在城镇生活。
被上诉人韦克的质证意见是：对第一、第二组证据，该组证据不是新证据，在一审时已经存在。照片不能证实死者被电击伤，如果被电击伤所形成的应当是黑色灼伤。对第三组证据，该证据不是新证据，且证人没有出庭，对内容的真实性有异议，不能证明死者是触电死亡。证人只是在楼边看到坠楼，而不是说触电而坠楼。对第四组证据，该证据不是新证据，该证据的内容不真实，王男是在扁牙开店，不可能和覃宝康在城镇居住。
被上诉人隆林供电公司的质证意见是：对第一组证据，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是新证据，死者的伤不是电击伤。对第二组证据，××证明书是在一审形成的，上诉人却没有提交。××证明书不能证明死者是触电的，而且发生事故是下午14时，××证明书显示抢救的时间是7月2日15时16分，从现场送到卫生院再到医院，在时间安排上是不合理的。因此，对抢救时间的记载有异议。对第三组证据，受害人的死因只能由相关机构来认定，证人不能定夺死因。对第四组证据，除同意被上诉人韦克的质证意见外，死者妻子是在农村生活的，则王男应当和妻子在农村生活，而不是随父亲生活。
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
对第一组证据：1、现场照片与在案证据相互证据本案事故的现场状况，应予采信。2、死者王男后背形成的伤痕照片，该伤痕与电击伤形成的焦黑灼伤、伤口周围显淡黄色的特征明显不符，不能认定是高压电击伤。故该份证据不能证实上诉人的诉讼主张，不应采信。
对第二组证据，××证明书不能证实患者后背部伤痕为高压电击伤，也无法得出患者触电身亡的结论。因此，该组证据不予采信。
对第三组证据，证人熊某没有到庭接受询问，且无其他证据予以印证，其内容的真实性无法证实，故不予采纳。
对第四组证据，因新州镇民族社区居委会证明所证实的内容，与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的劳动合同书所证实的内容相互矛盾，也与上诉人认可的由被上诉人韦克在一审提供的第二组证据（即证实王男在平班镇扁牙街上开了一家专门从事铝合金窗安装的南桂铝材店）证实的内容相矛盾。因此，该份证明不足以认定王男在本案事故发生前已在城镇连续工作、生活了一年以上，故不予以采信。
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受害人王男是否因触电坠楼死亡？隆林电力公司是否存在过错？韦克是否存在过错？
关于受害人王男是否因触电坠楼死亡、隆林电力公司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经查，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王男是触电坠楼身亡，根据民事诉讼法举证责任，由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因此，王男的身亡与隆林电力公司的行为没有因果关系，隆林电力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被上诉人韦克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经查，韦克与王男存在承揽关系，王男在承揽过程中坠楼身亡。韦克对承揽人王男的资质没有尽到审查义务，对造成的损害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王男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承揽过程中，没有尽到谨慎和注意义务，对造成的损害存在重大过失，应自行承担相应责任。根据本案具体情况和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确定由韦克承担20％的责任、王男自行承担80％的责任。
对上诉人主张的赔偿项目及数额，确定如下：
关于死亡赔偿金，因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认定受害人王男在本案事故发生前在城镇连续工作、生活一年以上，按其户籍证明材料，应以农村居民计算死亡赔偿金；关于办理丧事误工费，上诉人主张的费用过高，按3人3天予以确定费用；关于被抚养人覃宝康和王素梅的生活费，因上诉人没有证据证实该二人已丧失劳动能力和没有生活来源，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抚慰金，上诉人主张的数额不符合当地生活水平，且受害人存在重大过失，故对精神抚慰金不予支持。
因上诉人在一审主张以《2014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来确定各项经济损失，应予以照准，具体确定如下：
死亡赔偿金。6791元×20年＝135820元。
2、丧葬费：3553元×6月＝21318元。
3、办理丧事误工费：20534元／365日×3人×3天＝506.3元。
4、被抚养人王某的生活费：43817.16元（（5206元×16年＋5206元／12×10月）÷2人=43817.16元）；
以上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01461.46元。
根据各方当事人在本案中的责任比例，对上诉人的经济损失201461.46元，由韦克承担40292.29元（201461.46元×20％＝40292.29元），扣除已垫付的12000元，尚应赔付28292.29元；由王男自行承担80％，即161169.16元（201461.46元×80％＝161169.16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关于受害人因触电而坠楼身亡及要求被上诉人隆林供电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等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关于要求被上诉人韦克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采纳。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但责任划分和适用法律不当，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隆林各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隆民一初字第80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韦克赔偿上诉人覃宝康、王素梅、农玉梅、王某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办理丧事误工费、被抚养人王某的生活费等各项费用40292.29元，扣除已垫付的12000元，尚应赔付28292.29元。
三、驳回上诉人覃宝康、王素梅、农玉梅、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486元，由上诉人负担2237元、被上诉人韦克负担249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2486元，由上诉人负担2237元、被上诉人韦克负担249元。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义务。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的，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荣旗
审 判 员 覃文艺
代理审判员 白凤艳
二〇一六年八月九日
书 记 员 陈 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