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终字第9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幼珍。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伟平。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周真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中土建设机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胡爱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河，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幼珍、周伟平为与被上诉人杭州中土建设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3）杭江九商初字第1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伟平、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周真亮、被上诉人中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土公司于2013年5月13日向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周幼珍、周伟平向中土公司支付货款115000元、滞纳金24495元（自2012年3月13日暂算至2013年5月3日，此后按日万分之五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并承担诉讼费用；中土公司对保留所有权的中联牌ZE80E-I型液压挖掘机（产品编号ZL030020110265，发动机编号68112370）享有优先受偿权。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中土公司系建设工程机械机电销售公司，周幼珍、周伟平系夫妻。周幼珍、周伟平向中土公司购买液压挖掘机，并由周幼珍与中土公司于2011年3月14日签订一份编号为中销2011-挖0314号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合同约定：液压挖掘机的牌号商标为中联，规格型号为ZE80E-I，生产厂家为长沙中联重工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渭南）土方机械分公司，数量1台，单价42.5万元；质量标准为符合长沙中联重工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渭南）土方机械分公司出厂标准；运输方式为公路运输，出卖人代办货运到工地；结算方式为本合同签订，买受人支付定金10000元，货到工地再支付190000元，余款225000元按分期还款协议书相关规定执行。合同还约定，在买受人未付清全款时，该产品的财产所有权属出卖人所有，三包维修不影响欠款的归还，买受人欠款在约定还款到期日不按时支付，出卖人有权停机。
同日，中土公司与周幼珍还签订了一份《还款协议书》，并进行了公证。协议书约定：购买的工程机械总价款为425000元，周幼珍于2011年3月14日向中土公司支付首期付款200000元，余款225000元采用分期还款方式偿还。还款期限为2011年3月14日至2012年3月13日，共12期，每期还款方式为2011年4月20日至2012年2月20日，每月支付10000元，2012年3月13日支付余款115000元。如连续二期不履行还款义务，中土公司有权提前收回全部欠款。买受人委托中土公司在中土公司指定的银行开设账户或存款存折、储蓄卡、信用卡，同意并授权中土公司在每月的还款截止日从中直接扣收每月应偿还的还款额，直至买受人还清全部欠款为止。中土公司在扣款日未能足额收取还款额时，买受人应承担该期还款额的滞纳金，滞纳金以每日万分之五（当期还款额）的利率计算，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所有拖欠款项，中土公司将在下期扣款日时和当期还款额一并扣收。
上述协议签订后，中土公司将合同约定的液压挖掘机送至诸暨工地，周伟平收货后在中土公司出具的《中联产品交货单》上签字确认。
合同签订前，周幼珍、周伟平于2011年3月5日汇入中土公司公司工作人员寿黎敏账户5000元，于2011年3月7日汇入寿黎敏账户5000元。合同签订后，于2011年5月24日汇入寿黎敏账户3万元，于2011年6月14日汇入寿黎敏账户3万元，于2011年7月4日汇入寿黎敏账户3万元，于2011年7月26日汇入寿黎敏账户3万元，于2011年8月16日汇入寿黎敏账户2万元，于2011年9月19日汇入寿黎敏账户1万元，于2011年10月9日汇入寿黎敏账户1万元，于2011年11月18日汇入寿黎敏账户1万元，于2011年12月15日汇入寿黎敏账户1万元，于2012年1月22日汇入寿黎敏账户2万元，于2012年2月18日汇入寿黎敏账户1万元，于2012年3月13日汇入寿黎敏账户1万元，于2012年4月23日汇入寿黎敏账户1万元，于2012年6月12日汇入寿黎敏账户1万元。此外，周幼珍、周伟平收货时将现金6万元交付给中土公司公司业务员王涛。上述货款共计31万元。中土公司开具了相应的收款收据。此后，周幼珍、周伟平未再支付货款。中土公司催讨未果，遂起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0年4月26日，周幼珍、周伟平曾向中土公司购买了一台中联牌ZE80E-I型液压挖掘机，双方签订了编号为中销2010-挖SX001号的《工业品买卖合同》，该合同约定总价人民币420000元。周幼珍、周伟平于2010年2月至2011年4月期间共支付了货款38.6万元。中土公司已另案起诉，案号为（2013）杭江九商初字第113号。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周幼珍、周伟平向原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案涉液压挖掘机的内部、外部质量是否符合国标，是否假冒拼装进行鉴定，后又撤回鉴定申请。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以及《还款协议书》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中土公司将合同约定的挖掘机交付给周幼珍、周伟平，但周幼珍、周伟平未付清全部货款，其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中土公司要求周幼珍、周伟平支付剩余货款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可予支持。周幼珍、周伟平辩称款项已经全部付清，但结合双方提交的银行交易回单和收款收据，可以看出收款收据上所记载的付款方式与实际付款的方式并不完全一致，周幼珍和周伟平对于其中现金交付货款的时间、地点等具体情况均无法陈述清楚，依照周幼珍和周伟平的抗辩意见，两台挖掘机被告向中土公司多支付了10万余元，至中土公司起诉后才发现这一情况也不符合常理，故周幼珍和周伟平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根据合同约定，在未付清全款时，该产品的财产所有权属出卖人即中土公司所有，因此，中土公司对诉争挖掘机仍享有所有权，故其要求对该挖掘机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亦予支持。关于逾期违约金，中土公司主张按日万分之五，自2012年3月13日开始计算，符合合同约定，予以准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同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3年12月11日判决：一、周幼珍、周伟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土公司支付货款1150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24495元（暂计算至2013年5月3日，此后按日万分之五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中土公司对其所有的中联牌ZE80E-I型液压挖掘机（产品编号ZL030020110265，发动机编号68112370）享有优先受偿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64元，减半收取1682元，由周幼珍、周伟平负担。
上诉人周幼珍和周伟平不服原审法院作出的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周幼珍和周伟平已提供银行交易回单、收款收据、收条等证据来证明其已超额履行付款义务，上诉人不应再向中土公司付款，上诉人保留超付部分的诉权。原审法院主动对钟晓云询问并制作笔录，违反了法定程序。人民法院调取证据应当依当事人申请进行，收集的证据也应在法庭上出示并组织当事人质证，未经质证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原审法院主动收集证据，未经质证认定了其证明效力，违反了法定程序，并严重影响了当事人权利。另外，钟晓云系中土公司的员工，与中土公司具有利害关系，其不利于上诉人的证言的证明效力不能对抗上诉人的原始证据，不应采信。综上，原审法院违反程序性规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不公。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驳回中土公司的诉请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中土公司答辩称：一、（2013）杭江九商初字第114号案件中并未涉及钟晓云询问笔录，因此，上诉人该项事实和理由缺乏依据。二、被上诉人在原审中递交一系列证据，其中包含证人寿黎敏、王涛证言，上述证人证言与其他证据之间没有矛盾，能相互印证，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证明中土公司主张的事实；上诉人提供的有关证据存在自相矛盾，不能互相印证，不足以反驳被上诉人提出的证据链。原审法院对案件事实的认定是基于被上诉人中土公司提供的完整证据链的证明力大于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之证明力，并非出于对证人寿黎敏、王涛证言单一证据的采信，因而原审判决不存在以证人证言单独认定案件事实的情况。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自2011年3月5日起，周幼珍和周伟平向中土公司员工王涛支付现金6万元，又汇款给中土公司员工寿黎敏账户35万元。针对这些款项，中土公司事后均出具了相对应的收据。故在签订并履行本案《工业品买卖合同》过程中，周幼珍和周伟平累计向中土公司给付41万元的事实可以确定。双方的争议在于：这41万元中，2011年4月30日给付的10万元是否属于支付本案价款。中土公司认为，该10万元已用于支付双方前次《工业品买卖合同》项下所欠价款，不应在本案价款中再作重复抵扣；周幼珍和周伟平认为，前次价款已付清并超付，该10万元理应抵充本案价款。
首先，结合本院在双方前次买卖合同纠纷审理过程中查明的事实，可以确定，在给付争议的10万元时，周幼珍和周伟平对中土公司同时负有如下债务：欠前次买卖合同价款13.4万元，欠后次买卖合同价款15万元（首付款13万元及前两期分期款2万元）。该10万元不足以清偿任何一笔债务。故在双方未作特别约定的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的规定，应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即应先抵充前次买卖合同的价款。其次，从本次买卖合同的履行过程来看，收取的首付款均在收款收据中予以注明，而该10万元支付前后均有足额首付款收据出具，唯独对该10万元未注明首付款。故实际上，中土公司当时即已将该10万元作为前一次买卖合同项下的价款收取，两上诉人未有异议。综上，应当确定该10万元用于支付前次买卖合同价款，而不应再本案中再作抵扣。
关于上诉人周幼珍和周伟平认为原审法院询问钟晓云属于主动收集证据且未组织双方质证，违反相关程序的上诉意见。经本院审查，原审法院向钟晓云询问并制作笔录，发生在另一案件中［（2013）杭江九商初字第113号］，本案并不存在该情节。该上诉理由不成立。
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的规定，本院认为，双方关于买受人未付清价款前所有权保留的约定符合法律规定。在周幼珍和周伟平履行付款义务前，本案买卖合同标的物［中联牌ZE80E-Ⅰ型液压挖掘机（产品编号ZL030020110265，发动机编号68112370）］的所有权属于中土公司。但是中土公司对自身享有所有权的物要求行使物上担保权利，并没有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故原审判决第二项支持中土公司对买卖合同标的物行使优先受偿权，属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周幼珍和周伟平在本案买卖合同中仅支付31万元，对剩余价款未如约支付的违约行为，其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原审法院支持中土公司要求周幼珍和周伟平给付价款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对中土公司主张价款和违约金的请求适用法律正确，对主张优先受偿权的请求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3）杭江九商初字第11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3）杭江九商初字第11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杭州中土建设机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
二审案件受理费3364元，由上诉人周幼珍、周伟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 晟
代理审判员 章保军
代理审判员 ＸＸ力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冯旻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