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鲁民提字第41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青岛华商天瑞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王书敏，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民，山东正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贺建涛，该公司职员。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青岛华裕置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焦志裕，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邱国强，青岛华裕置业集团有限公司法律顾问。
申请再审人青岛华商天瑞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商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青岛华裕置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裕公司）项目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青民一终字第7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3月12日作出（2013）鲁民提字第41号民事裁定，决定对本案进行提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的委托代理人王民、贺建涛，被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邱国强出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裕公司2010年1月3日向黄岛区人民法院起诉称，华裕公司、华商公司于2004年9月4日签订楼座转让开发协议，协议书约定：华裕公司将其开发的位于青岛开发区长江东路与嘉陵江东路交汇处华裕苑1号楼转让给华商公司，由华商公司自行建设销售。按约定华裕公司只承担土地费、大配套费、区内小配套费、地质勘测费、图纸设计费，除此之外的建设费及税费都由华商公司承担。合同签订后，华裕公司在履行合同中为华商公司垫付劳保费34万元，并且为其代缴企业所得税、土地增值税、印花税等税款共计589万元，按照合同约定以上款项应由华商公司承担。请求依法判令：1、华商公司支付华裕公司垫付的土地增值税1127850.42元、企业所得税2927194.01元和劳保费340000元；2、诉讼费用由华商公司承担。
华商公司辩称：华裕公司的起诉无证据和事实依据，请求驳回华裕公司的诉讼请求。
黄岛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4年9月4日，华裕公司（甲方）与华商公司（乙方）签订《楼座转让开发协议书》。协议约定：华裕公司将其开发的位于青岛开发区长江东路与嘉陵江东路交汇处凤凰园四组团华裕苑1号楼28层楼座转让给华商公司。2004年9月15日，华裕公司、华商公司就乙方以甲方名义进行房屋销售与建设、需要与甲方财务发生业务往来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协议约定：甲方为乙方就涉案项目设立总账和分账各一本，销售房款由甲方财务暂代乙方收取，记在乙方分账上，月底进行一次对账，对账完毕将款项结转到乙方账户上；乙方应将该工程建筑安装成本及其相关费用在甲方出入账并记入甲方开发成本；乙方以甲方名义每签订一份购房合同，需向甲方财务提供合同原件1份，购房合同价格超出双方签订的楼座转让协议价格部分的税费由乙方承担，税费每月结算一次，税率按照开发区税务局征收标准计算；所得税和土地增值税在工程完工后的汇算清交，按双方实际发生的数额各自承担。
华裕公司与华商公司曾就双方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诉至法院，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以（2010）鲁民一终字第14号民事判决书作出判决，该判决书未就双方所涉企业所得税、土地增值税如何负担的问题作出处理。双方就华商公司投资建设的华裕-
黄金海岸3号楼（原凤凰园四组团华裕苑1号楼）按约定应负担的企业所得税、土地增值税数额未达成一致意见，华裕公司申请对华商公司投资建设的华裕-
黄金海岸3号楼应缴的企业所得税、土地增值税款进行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青岛振青会计师事务所于2011年10月10日作出青振会专审字（2011）01-151号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经土地增值税清算，3号楼缴纳的土地增值税为1321499.41元，减去华裕公司已扣土地增值税193648.99元，华裕公司尚未扣收土地增值税1127850.42元。2、经过2007年、2008年、2009年三个纳税年度的企业所得税汇算清缴，3号楼缴纳的企业所得税为5434442.08元，减去华裕公司已扣企业所得税2507248.07元，华裕公司尚未扣收企业所得税2927194.01元。”
另，2006年8月29日，青岛华商天瑞置业有限公司变更为青岛华商天瑞置业集团有限公司，2007年5月16日，青岛华商天瑞置业集团有限公司变更为本案青岛华商天瑞投资集团有限公司。2005年6月，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华裕房地产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青岛华裕置业集团有限公司。
黄岛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华商公司与华裕公司签订的《楼座转让开发协议书》及补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协议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双方于2004年9月15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所得税和土地增值税在工程完工后的汇算清交，按双方实际发生的数额各自承担。经鉴定，华商公司投资建设的华裕-
黄金海岸3号楼缴纳的土地增值税为1321499.41元，减去华裕公司已扣土地增值税193648.99元，华裕公司尚未扣收土地增值税1127850.42元。经过2007年、2008年、2009年三个纳税年度的企业所得税汇算清缴，华商公司投资建设的华裕-
黄金海岸3号楼缴纳的企业所得税为5434442.08元，减去华裕公司已扣企业所得税2507248.07元，华裕公司尚未扣收企业所得税2927194.01元。综上，华裕公司要求华商公司支付其垫付的土地增值税1127850.42元、企业所得税2507248.07元的诉讼请求，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华裕公司要求华商公司支付劳保费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一、华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一次性支付华裕公司垫付的土地增值税1127850.42元、企业所得税2507248.07元；二、驳回华裕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410元，鉴定费294500元（华裕公司已预交），共计349910元，由华裕公司负担27069元，华商公司负担322841元。
宣判后，华商公司不服，向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受委托的青岛振青会计师事务所审计所依据的案件证据不全面、计算程序及方法不符合法律规定，审计结论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依法应予撤销。理由是：一、华裕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已过法定诉讼时效，依法不应得到支持。华裕公司主张的税款是从2006年至2010年，在本案诉讼之前，华裕公司未向华商公司索要过相应的税款。华裕公司于2011年1月5日提起本次诉讼，按照民事诉讼法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自其起诉之日之前两年，即2009年1月之前的主张，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该部分主张不应当得到支持，依法应予驳回。二、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错误，因此该判决依法应予撤销。一审法院认定华商公司应支付华裕公司垫付的土地增值税1127850.42元，企业所得税2927194.01元，该认定错误。根据双方《楼座转让开发协议》及补充协议的约定，华商公司应承担的是受让楼座中，超出1780元价款之外所应承担的税款，应以华商公司实际发生的数额为依据，按相应的收入比例承担。华商公司很多实际发生的成本如工资薪金、差旅费、固定资产折旧费、广告费、办公费用等等，因华商公司不是纳税主体，这些费用无法进行账务处理，导致华商公司承担税款比例加大。按照一审法院的认定，华商公司在华裕苑项目中，至一审为止销售的房屋面积只占到总面积的14.27%，却需承担整个项目大约50%的税款，再加上23套未销售房屋应缴纳的税款，将占到整个项目的70%，这完全于理不符。一审法院认定华商公司建房成本高、占整个项目的比例比华裕公司低，最终承担的税款却比华裕公司多，不符合常理，并且脱离涉案双方《楼座转让开发协议》及补充协议的约定，依法应予撤销。三、青岛振青会计师事务所所做的审计报告，审计依据错误，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按照税法的立法精神和公平合理的原则，华商公司应按计税收入或面积比例承担相应的税款。
华裕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华裕公司在（2008）青民一初字第103号案件中已经就涉案税款提出主张，该案经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认为：华商公司应承担的所得税和土地增值税，待工程的汇算清交完毕后，华裕公司可根据实际发生的数额另行主张。因此，华裕公司的诉讼请求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法院依法应予审理。华商公司与华裕公司签订的《楼座转让开发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其中补充协议约定，“所得税和土地增值税在工程完工后的汇算清交，按双方实际发生的数额各自承担。”现华商公司主张其部分实际发生的数额因纳税主体原因无法进行账务处理，导致其承担税款数额过高。关于实际发生的数额如何确定，因该发生数额与缴纳税款的数额确定有直接的联系，如何进行账务处理，是企业财务制度的基本常识，华商公司在订立合同时对实际发生的数额如何确定，如何进行账务处理应当是明知的，且应当预见到该条约定所产生的后果，即按财务账目记载为准。基于此，华商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本案在一审中，经原审法院委托青岛振青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华商公司应缴所得税和土地增值税作出鉴定，该鉴定机构具有相应的鉴定资质，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有相关依据，可以作为本案判案依据。一审判决正确，予以维持。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240元，由青岛华商天瑞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华商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主要理由是：1、原一、二审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错误。根据双方楼座转让开发协议及补充协议，申请再审人承担超出楼座转让协议部分的税费，该部分税费是在工程完工后的汇算清交，按双方实际发生的税额各自承担。该条所指的实际发生数额是指合作双方按照各自建设的楼盘，在整个项目所占的比例承担相对应的税款。2、青岛振青会计师事务所所做的审计鉴定意见，因其所依据的财务账目不正确，审计依据错误，计算方法违反有关规定，因此，该鉴定意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华裕公司的答辩称：1、被答辩人声称按照各自建设的楼盘在整个涉案项目所占比例来承担税费没有依据。2、鉴定报告是正确的，是有效证据，依据该鉴定报告作出的判决是正确的。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还查明，本案再审过程中，最高人民法院指令本院对（2010）鲁民一终字第14号民事案件进行再审，本院再审后作出（2013）鲁民再字第27号民事判决，对该案中华商公司负担的供热及燃气费部分进行变更。
再查明，青岛华商天瑞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于2013年2月1日变更为青岛华商集团有限公司。
另，本院再审过程中，申请人华商公司提交了立信税务师事务所的审核报告，该报告是对原审中振青会计师事务所司法鉴定意见中土地增值税和企业所得税的计算是否符合税收政策规定进行的分析审核，该报告认为，原鉴定意见中土地增值税计算部分不符合税法相关规定，鉴定结论11.5%大大超过被申请人主张的2%，且由于土地增值税计算不当并且企业所得税计算成本有误，造成整个企业所得税计算不准。华商公司认为原司法鉴定不能作为判决依据，而且由于另一案件已经改判，成本已发生变化，原审鉴定结论更不能采信，并申请重新鉴定。华裕公司质证认为，华商公司提交的审核报告系其单方委托，亦不属新证据，不应予以采信，而且该报告依据不当，结论错误，是一份无效的报告，原鉴定结论合法，应予采信。
本院再审认为，申请人华商公司与被申请人华裕公司签订的《楼座转让开发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其中补充协议约定，“所得税和土地增值税在工程完工后的汇算清交，按双方实际发生的数额各自承担（即乙方负担双方签订楼座合作协议价超出部分的份额）。”本案中因其开发主体及纳税主体系华裕公司，导致华商公司在项目开发过程中部分实际发生的成本无法进行账务处理，以致其承担税款数额过高，但对如何进行账务处理，是企业财务制度的基本常识，华商公司在订立合同时对实际发生的数额如何确定，如何进行账务处理应当明知，应当预见到该条约定所产生的后果，即按财务账目记载为准。因此，华商公司应当承担自己签署《楼座转让开发协议书》及补充协议而产生相应的法律后果。现华商公司申请称该条所指的实际发生数额是指合作双方按照各自建设的楼盘，在整个项目所占的比例承担相对应的税款与合同约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华商公司申请称青岛振青会计师事务所所作的鉴定意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并提供了立信税务师事务所的审核报告以证明原审鉴定意见依据不足，计算方法不合法，但立信税务师事务所的审核报告系其单方委托，且该审核报告无其他有效证据予以辅证，华裕公司对此亦不予认可，因此，该审核报告不足以否定原审法院委托的青岛振青会计师事务所所作的鉴定意见的客观、合法性，原审依据青岛振青会计师事务所所作的鉴定意见作为本案判案依据并无不当。本院在（2013）鲁民再字第27号民事判决中虽对该案中华商公司负担的供热及燃气费部分进行变更，但该变更对华商公司在合作项目中应负担税费并不会产生不利影响，因此华商公司重新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认为，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并无不当。申请再审人的申请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款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青民一终字第759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贾新芳
代理审判员 柴家祥
代理审判员 孙晓峰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陶新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