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杭商终字第15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杜哲。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刘涛、张桂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泵业投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袁夫敏。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唐佳璐、胡江玥。
原审第三人：杭州泵业投资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李晴。
原审第三人：杭州晟优投资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孙建敏。
原审第三人：沈健。
上述原审第三人杭州晟优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沈健的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唐佳璐、胡江玥。
上诉人杜哲为与被上诉人杭州泵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泵业公司）、原审第三人杭州泵业投资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以下简称泵业公司工会）、杭州晟优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晟优公司）、沈健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3）杭江商初字第5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9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1年10月8日、10月20日，杭州市经济体制改革委员会、杭州市经济委员会、杭州市总工会先后下文，准许杭州水泵总厂组建杭州泵业有限公司职工持股会，并以本企业工会社团法人名义作为改制企业出资人进行工商登记并承担民事责任。杭州水泵总厂根据改制的政策方案，改制成立杭州泵业有限公司，注册资金1398万元，杭州泵业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为公司股东，出资金额为1273.37万元。
2001年10月24日，杭州泵业有限公司职工持股会召开第一次会员代表大会，决议通过《杭州泵业有限公司职工持股会章程》，规定本会会员是指认缴本会出资的杭州泵业有限公司职工；本会是杭州泵业有限公司股东之一；经会员代表大会批准，本会采取向其他股东转让本会股份减少对公司股份的持股比例；本会的投资收益可向会员分配红利；双方协商提前解除劳动合同的，其股份由本会回购，转作预留股份，回购价按公司上年末每股净资产值计算。
2001年10月25日的杭州泵业有限公司章程明确，公司由一个法人股东即杭州泵业有限公司工会及9个案外自然人股东组成。2002年1月18日，杜哲从杭州泵业有限公司职工持股会领取会员股权证，该证载明杜哲工龄置换金16920元、挂股金3384元，合计20304元。2002年5月17日，杭州泵业有限公司变更为泵业公司。2002年9月4、5日，杜哲已与泵业公司办理了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后杜哲与泵业公司职工持股会未依章程办理股份回购。
2002年9月14日，泵业公司职工持股会召开第三次会员代表大会，决议将会员的工龄置换股、配股等全部转让给自然人股东；对本月18日前未交股权证的会员，其股权证通告作废，持配股部分仍按原职工持股会的有关规定执行。2002年9月17日，泵业公司召开股东大会，决议同意泵业公司工会将全部股份转让给其他股东。
2006年5月25日，原审法院（2006）江民二初字第86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泵业公司工会将杜哲持有的20304元会员股份转让给公司其他股东的行为无效。2012年10月30日，杭州佳贝电子有限公司变更登记为晟优公司。2013年3月28日的泵业公司基本情况载明，该公司由杭州佳贝电子有限公司投资80%，沈建投资20%。
原审法院认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中，证明或否认股东身份的证据中，关键在于公司对股东身份是否认可。本案中，杭州泵业有限公司章程明确其股东为一个法人股东即杭州泵业有限公司工会及9个案外自然人股东，杜哲并非股东。泵业公司工商登记的注册股东中，杜哲亦非公司股东。杜哲的股权证仅能证明其为持股会会员，而非公司股东。该职工持股会的终止，并不能必然成就杜哲为泵业公司股东，此后泵业公司也未认可其为公司股东。根据现有证据，杜哲并未享有过泵业公司的股东权利或承担过相应股东义务，其并未取得泵业公司股东身份。故杜哲认为其具备直接登记为泵业公司股东的条件，请求确认其为泵业公司股东的诉请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于泵业公司工会将杜哲所持会员股份转让给公司其他股东，侵害其合法权益的行为，其可另行主张。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杜哲的诉讼请求。按规定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0元，由杜哲负担。
上诉人杜哲不服原审法院作出的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案件的基本情况。泵业公司，系2001年10月由杭州水泵总厂改制而设立，杜哲以其职工身份应得的工龄置换金向改制后的泵业公司出资20304元，而成为该公司的合法股东并取得股权证，占公司总股本的0.16%，其职工股东权利由职工持股会依托第三人泵业公司工会委员会代持，通过工商登记由其统一行使。2002年9月，原职工持股会及泵业公司工会，擅自将杜哲的上述股份进行处分，于2006年5月25日被原审法院（2006）江民二初字第86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无效，故，杜哲仍享有当时以泵业公司工会名义代持的泵业公司0.16%的股份。2013年6月3日，杜哲到工商管理部门查询得悉，在泵业公司登记中的章程和股东名单中，既无泵业公司工会股份，也无杜哲的股份。现工商登记载明的股东为浙ＸＸ峰科技开发有限公司、立元集团有限公司和沈健，所占投资比例分别为16%、64%和20%。根据泵业公司职工持股会章程和有关文件规定，泵业公司职工持股会已终止，原依托泵业公司工会代持也无继续存在的必要，为此杜哲已具备了直接登记为泵业公司股东的条件，故依法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二、一审法院的判决定性错误，其将特殊时期特殊机构得以产生的带有附随义务代表的持股会持有的广大职工股的“壳股”的地位按一般的股权认定来推定。本案的事实是，如果有了公司对股东身份的认可，那就无需诉诸一审法院来确认股东资格，正是因为杜哲目前既不是工商注册登记的显名股东，也不为公司所认可的股东，才会有本案纠纷的产生。一审法院仅以一般常态机械依据《公司法》第25、32、33条的规定即是否具有股东资格的依据包括公司章程、出资证明、股东名册和工商登记等来推定杜哲的股东资格。其实本案工会只是登记于工商登记中的“壳股”（名义股东），其实际出资者是广大的职工（包括杜哲在内），与公司法上真正意义的实际股东（投资股）是有着根本性的区别，是带有附随代持义务履行“持股会章程”壳股东的显名股东，其实际股东就是向泵业公司出资的职工，因此杜哲才是实际的股东。一审法院仅仅从形式上即公司章程和工商登记资料来判定杜哲并非泵业公司的股东，否认在国家改制过程中形成的特定形式的股东，其定性是错误的。三、一审法院仅以现有证据认为杜哲并未享有过泵业公司的股东权利或承担过相应股东义务，并认定杜哲未取得泵业公司股东身份是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的。享有股东的权利或承担股东义务是取得股东资格的结果，而不是取得股东资格的条件，不能因为没有实际享有股东权利或承担股东义务就是判定不是股东，在司法实践中因公司不当剥夺或限制股东权利的股东大量存在，而本案也因为是泵业公司“被代持”的股权无法实现股东权利因而成诉。四、一审法院认为杜哲请求确认其为泵业公司的股东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是错误的，一审法院的判决使得杜哲的股东权利没法得到实现。杜哲向改制后的泵业公司出资20304元并取得股权证，通过持股会依托的工会行使股东权利，是泵业公司的实际股东。（2006）江民二初字第86号民事判决书中确认的是杜哲不具备登记于工商登记中的“壳股东”（名义股东、显名），但并没有否认其实际的股东资格（隐名股东资格）。因此，在该份判决书中确认职工持股会在未回购的情况下，杜哲仍享有20304元的股份，其转让行为无效，说明杜哲现持有的股权没有被收回、股权证并没有作废，仍拥有泵业公司相应的股份。换言之，判决书虽然没有确认杜哲是显名股东，但也并没有否认其具有实际股东的资格（为隐名股东）。现在代持人工会已不可能也无必要继续代持的情况下，正如一审判决书所说该职工持股会的终止，并不必然成就杜哲为泵业公司股东，杜哲持有的股份可通过以下途径来实现：（1）事先或事后被收购；（2）继续由新代持机构（新显名股东）承继代持；（3）要求从隐名股东转变为显名股东，即要求泵业公司履行直接将杜哲的相应股份份额变更登记到杜哲名下的义务。（1）事先的收购已被一审法院认定无效，事后也无人进行相应的收购。（2）2002年9月，泵业公司工会将其持有的显名股权（包括泵业公司在内）全部转让给了第一手自然人翟斐建等九人，依据《合同法》第79条、《公司法》第72条、《公司法条例》第18、19条规定可知，翟斐建等九人从工会手中受让的“壳股”就应附随承担原工会壳股的义务，而履行代持义务。（2006）江民二初字第86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杜哲持有的股权证仍有效，杜哲仍为在工商登记之外的实际出资者、实际控制人，仍是被代持状态下的隐名股东。（3）因（2006）江民二初字第86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泵业公司并未主动根据生效的判决书为杜哲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因此杜哲只能通过第三种途径，即本次诉讼要求泵业公司承担直接将杜哲的相应股份份额恢复变更登记到自己名下来实现自己的股东权利，而且是现实可行的，既有事实依据，又有法律依据。综上，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持杜哲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泵业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泵业公司答辩称：1、杜哲仅是泵业公司的原股东杭州泵业有限公司职工持股会的会员，并非公司股东，杜哲认为工会仅为“名义股东”，杜哲才是实际股东属概念错误。2、杜哲持有的职工股不能等同于公司法意义上的公司股权。杜哲认购股份并非以公司法规定的货币、实物、知识产权等可货币估价或依法转让的非货币资产形式，而是以工龄置换和挂股金换算成货币的形式的认缴-
职工股设立的目的在于提高职工参与公司治理的民主化、增强职工工作的积极性，从而使得企业经营效益提高。这种股份既有改制的背景又有企业福利性质。显然不能将其所含的权利等同于普通的公司股权。3、杜哲的股权证已作废。2012年9月14日，持股会第三次会议代表大会召开。依据持股会章程第14条、第23条规定，经会员代表大会批准，持股会可以向其他股东转让本会股份，会员代表大会做出决议须经出席会议的会员代表半数以上通过，故持股会第三次会员代表大会作出的将持股会所持有的股份全部转让给其他自然人股东的决议，符合章程规定的人数、程序。该决议对全体持股会会员有效。至此，杜哲的股权证已作废。4、（2006）江民二初字第86号判决书判决工会的转让行为无效，杜哲仍应享有原工会所有股份中0.16％的股权，并非确认杜哲的显名股东身份，更不意味着判决书没有否认杜哲隐名股东的资格，杜哲对判决书的解读有误，判决书确认工会的转让行为无效，杜哲的权益应向工会主张。
原审第三人晟优公司、沈健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1、杜哲不是泵业公司的股东，杜哲与泵业公司、工会、持股会之间股权纠纷，晟优公司、沈健对此并不知情，也与晟优公司、沈健无关。2、晟优公司、沈健目前所持的泵业公司的股份系合法转让所得。晟优公司、沈健受让股份时与转让人签订了合法有效的股权转让协议，并在工商行政部门办理变更登记手续，故晟优公司、沈健认为所持有的泵业公司股份合法、有效，理应受法律保护。
原审第三人泵业公司工会未作答辩。
上诉人杜哲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最新的工商变更登记材料1份，从2001年11月10日到2013年4月27日为止，泵业公司历次的股东变更情况。拟证明：泵业公司现在的股东为沈健、浙ＸＸ峰科技开发有限公司、立元集团有限公司。若支持杜哲的诉讼请求，杜哲将所持有的0.16％股份登记工商时，所涉及的相对人应已由晟优公司变更为浙ＸＸ峰科技开发有限公司、立元集团有限公司。
经质证，被上诉人泵业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上诉人杜哲的待证目的不能成立，该份证据和本案的杜哲是否是原杭州泵业有限公司的股东无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被上诉人泵业公司及原审第三人晟优公司、沈健、泵业公司工会均无证据材料提交。
经本院审理查明：2013年4月27日经杭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泵业公司现股东为沈健、浙ＸＸ峰科技开发有限公司、立元集团有限公司，其余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杜哲从泵业公司职工持股会领取会员股权证，可以证明杜哲是泵业公司职工持股会的一名会员，而职工持股会是指依法设立的从事内部职工股的管理，代表持有内部职工股的职工行使股东权利并以公司工会社团法人名义承担民事责任的组织，故杜哲所享有的是泵业公司职工持股会章程所规定的有关会员所享有的权利，并非公司股东。根据《杭州泵业有限公司职工持股会章程》有关规定，双方协商提前解除劳动合同，其股份由该会回购，转作预留股份，回购价按公司上年末每股净资产值计算。杜哲于2002年9月4、5日与泵业公司办理解除劳动合同后，并未依章程与泵业公司职工持股会办理股份回购。杜哲在审理中也认可，泵业公司持股会后通知其回购，但其不同意。虽然（2006）江民二初字第86号民事生效判决泵业公司工会将杜哲持有的20304元会员股份转让给公司其他股东的行为认定无效，但并不能因此可以认为杜哲即为泵业公司股东，至于泵业公司工会对杜哲合法权益的损害，杜哲可以另行主张。杜哲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杜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依群
审 判 员 张 敏
代理审判员 黄江平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林叶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