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97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秋环，女，1959年9月16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羽生，北京晓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兰鼎犀古典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百善镇上东廓村西路北。
法定代表人：杨大利，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宝国，男，北京兰鼎犀古典家具有限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居然之家玉泉营家居建材市场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南三环西路58号。
法定代表人：汪林朋，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岩，女，北京居然之家玉泉营家居建材市场有限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古建光，男，北京居然之家玉泉营家居建材市场有限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陈秋环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兰鼎犀古典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兰鼎犀公司）、被上诉人北京居然之家玉泉营家居建材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居然之家玉泉营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6民初175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秋环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陈秋环的一审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兰鼎犀公司、居然之家玉泉营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基本事实问题。2017年4月30日，陈秋环在兰鼎犀公司购买明式棋牌桌1张、半圈梳背椅4把（以下简称涉案货物），货款合计11450元，双方签订了《居然之家家具建材销售合同》（以下简称《销售合同》），兰鼎犀公司属于居然之家玉泉营公司的商户，居然之家玉泉营公司统一收款并承诺先行赔付。陈秋环于2017年4月30日向兰鼎犀公司支付了11450元。后兰鼎犀公司将涉案货物运送至《销售合同》约定的货运站，但并且通知陈秋环验货签收。兰鼎犀公司办理托运交付承运人之前并未通知陈秋环确认，办理托运后也未向陈秋环交付相关的托运单据和手续等材料。承运人将涉案货物运送至陈秋环处时，陈秋环发现涉案货物出现毁损，因此陈秋环未予签收。陈秋环要求兰鼎犀公司返还货款，承担违约责任，居然之家玉泉营公司承担先行赔付义务未果，遂诉至法院。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销售合同》约定，兰鼎犀公司送货时，需要陈秋环验货签收，未经陈秋环验收签收，涉案货物出现破损的，应由兰鼎犀公司承担责任，一审法院未查明和认定该事实，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陈秋环与兰鼎犀公司之间的《销售合同》明确约定，兰鼎犀公司送货时，陈秋环需验货签收，签收后商品出现数量短少或破损等问题，兰鼎犀公司不再承担任何责任。兰鼎犀公司送货时未通知陈秋环，也未经陈秋环签收，至今陈秋环仍未验货签收涉案货物。因此，根据《销售合同》约定及相关法律规定，商品数量短少或破损的责任理应由兰鼎犀公司承担。（2）一审法院在没有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认定承运人是独立于《销售合同》当事人之外的第三方运输者，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兰鼎犀公司办理托运时未通知陈秋环对承运人进行确认，办理托运后也未将相关物流单据和手续等文件交付陈秋环，一审庭审过程中兰鼎犀公司也未能提交上述材料，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承运人是独立于兰鼎犀公司的第三方运输者，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清本案承运人是否为独立于《销售合同》当事人之外的第三方运输者的情况下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一条、第一百四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涉案货物未经陈秋环验货签收，且承运人系兰鼎犀公司自行擅自选择并办理托运，陈秋环对承运人的信息既未确认也不知情，一审法院未能查明承运人的身份，陈秋环认为兰鼎犀公司未能完成其作为出卖人应当履行的交付义务，而且涉案货物未完成交付前，毁损灭失的风险应当由出卖人即兰鼎犀公司承担，陈秋环有权要求退货并要求兰鼎犀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居然之家玉泉营公司也应当承担其所承诺的先行赔付责任。
兰鼎犀公司辩称，不同意陈秋环的上诉请求。兰鼎犀公司在约定期限内将涉案货物交付陈秋环指定的承运人，履行了《销售合同》约定的交货义务，未违反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
居然之家玉泉营公司辩称，1.根据《销售合同》约定，兰鼎犀公司送货时陈秋环验货签收，但是涉案货物并非由兰鼎犀公司直接运送，而是将涉案货物交付承运人，承运人已经验货，承运人不会接收已经毁损的货物，因此，陈秋环应追究承运人的责任。2.居然之家玉泉营公司承担先行赔付责任的前提是涉案货物确实存在质量问题，本案中居然之家玉泉营公司未见到涉案货物，不清楚涉案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
陈秋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陈秋环与兰鼎犀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并判令兰鼎犀公司返还陈秋环货款11450元；2.兰鼎犀公司支付陈秋环违约金3435元；3.居然之家玉泉营公司对上述两项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先行赔付陈秋环；4.诉讼费由居然之家玉泉营公司、兰鼎犀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30日，甲方（消费者）陈秋环与乙方（销售商）兰鼎犀公司签订《销售合同》，约定：一、商品买卖内容及金额：涉案货物，成交价11526元。二、款项支付方式：1.双方采取以下方式付款：分期付款，若甲方选购的商品送货周期超过3个月，则甲方可以分两期付款，即在签订本合同时支付贷款11450元（全款清）；2.不论甲方采取何种付款方式，甲方必须将货款和相关费用全部交至居然之家玉泉营公司，否则居然之家玉泉营公司将本合同视同甲方与乙方的场外交易，不对甲方承担“先行赔付”等任何售后服务责任。三、送货和安装：1.双方商议采取以下送货方式：乙方于2017年5月20日（左右发货运站）前送货至上述送货地址（送货地址：北京市昌平区发货运，费用顾客自己承担）；2.不论采取何种送货方式，甲方必须在送货之前付清全部货款及相关费用，否则乙方有权拒绝送货，由此造成的延期责任由甲方承担。3．乙方送货时，甲方需验货签收，签收后出现商品数量短少或破损等问题，乙方不再承担饪何责任。4．若甲方购买的是需要乙方安装的商品，则标准化商品（家具等）必须在送货当天完成安装，定制商品（橱柜、门窗、壁柜门等）必须在送货后三天内（含送货当天）完成安装，否则乙方要按本合同第十条“送货安装零延迟”的规定承担违约责任……九、关于统一收银和统一退换货：居然之家实行“统一收银”。消费者在签订完销售合同后应填写统一的“居然之家交款凭证”，到居然之家收银台交款。如果甲方私下同商户直接结算，则居然之家不对甲方承担“先行赔付”等售后服务责任。2.为方便消费者的退换货，减少消费者在商户之间的往返奔波，居然之家实行“统一退换货”制度。对装修后的剩余材料以及符合本合同第四条“非质问题退货”规定的退换货、符合本合同第五条“质量问题‘三包’”规定的退换货，甲方可以到居然之家退换货中心办理。十、违约责任：居然之家玉泉营公司承诺“送货安装零延迟”，乙方未按期送货或完成安装，每延迟一天按已付货款的6‰向甲方支付违约金；超过15天，甲方有权终止合同，乙方除返还甲方已付货款外，还须按己付货款的30%赔偿甲方违约金。未与甲方协商一致，乙方单方面解除本合同的，乙方除全额返还甲方已付货款外，还须按己付货款的50%支付违约金……十一、关于先行赔付：先行赔付是指居然之家玉泉营公司对市场内商户的经营活动承担连带责任。当乙方销售商品出现质量或服务上的问题时，甲方可以携带本合同和交款凭证到居然之家玉泉营公司投诉，并要求居然之家先行赔付。当日，陈秋环支付居然之家玉泉营公司全部货款11450元。
一审审理中，陈秋环称，涉案货物的物流费用由其本人承担，但物流公司并非其本人委托，后物流公司将涉案货物送至家中，开箱验货时发现涉案货物存在问题便未签收，亦未支付物流费用。兰鼎犀公司称物流费用由陈秋环负担，物流公司亦系陈秋环委托，物流公司提货时，其亦与陈秋环通过电话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陈秋环与兰鼎犀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本案争议的焦点系兰鼎犀公司是否已向陈秋环交付标的物。陈秋环与兰鼎犀公司之间签订的《销售合同》约定了标的物的交付方式为“发货运站”及物流费用由陈秋环承担，陈秋环亦表示物流公司曾向其送货并开箱检验。根据法律规定，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的地点交付标的物。当事人没有约定交付地点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仍不能确定的，标的物需要运输的，出卖人应当将标的物交付给第一承运人以运交给买受人。标的物需要运输是指标的物由出卖人负责办理托运，承运人系独立于买卖合同当事人之外的运输业者的情形。出卖人根据合同约定将标的物运送至买受人指定地点并交付给承运人后，标的物毁损、灭失的风险由买受人承担，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根据查明的事实，兰鼎犀公司已按约定将标的物交付承运人，其已完成交付；陈秋环与兰鼎犀公司未对标的物损毁、灭失的风险进行约定，故标的物损毁、灭失的风险应由陈秋环负担，现陈秋环以标的物存在问题未签收为由主张解除合同，返还货款并支付违约金，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四十一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陈秋环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根据当事人在一审诉讼中提交的证据补充查明：一审诉讼中，兰鼎犀公司提交了下列证据证明涉案货物已经托运至河北省唐山市：载有“北京博士达物流有限公司”字样的货物托运单；配送单；魏广振的机动车驾驶证复印件；北京宏伟信达物流有限公司的机动车行驶证复印件。本案二审庭审中，兰鼎犀公司陈述称陈秋环委托物流公司前往兰鼎犀公司取走涉案货物，物流公司工作人员魏广振在配送单中签字确认，并将上述机动车驾驶证及机动车行驶证复印件交付兰鼎犀公司，后物流公司工作人员联系兰鼎犀公司工作人员协商涉案货物的修理、更换问题时，物流公司工作人员将上述货物托运单照片通过微信传送给兰鼎犀公司工作人员。陈秋环不认可其曾委托物流公司前往兰鼎犀公司取走涉案货物。兰鼎犀公司表示其不清楚涉案货物目前的情况。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陈秋环与兰鼎犀公司签订《销售合同》，陈秋环向兰鼎犀公司购买涉案货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出卖人应当履行向买受人交付标的物或者交付提取标的物的单证，并转移标的物所有权的义务。”据此，兰鼎犀公司应当履行向陈秋环交付涉案货物或者交付提取涉案货物单证，并转移涉案货物所有权的义务。根据查明的事实，《销售合同》约定兰鼎犀公司应当将涉案货物送至北京市昌平区货运站以发货运方式送交陈秋环。兰鼎犀公司关于陈秋环自行委托物流公司前往兰鼎犀公司取走涉案货物的主张，与上述《销售合同》的约定不符，对此兰鼎犀公司也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而且，兰鼎犀公司提交的用以证明其已将涉案货物交付物流公司运输的货物托运单内容模糊不清，无法确定上述单证中所记载的托运货物为涉案货物。同时，兰鼎犀公司提交的运输涉案货物车辆的机动车行驶证所载物流公司名称与货物托运单所载物流公司名称亦不一致，兰鼎犀公司就此也未能作出合理解释，未能明确说明承运涉案货物的物流公司的名称，因此，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兰鼎犀公司已经将符合《销售合同》约定的涉案货物交付承运人或陈秋环，一审法院认定兰鼎犀公司已依约将涉案货物交付承运人，已经完成交付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据此，合同可以依约定解除。本案根据《销售合同》第十条的约定，兰鼎犀公司迟延交货超过15天的，陈秋环有权终止合同，兰鼎犀公司应返还陈秋环已付货款并支付陈秋环已付货款的30%，即3435元作为违约金。但截至本案诉讼，陈秋环尚未收到符合合同约定的涉案货物，且兰鼎犀公司在本院庭审中明确表示其不清楚涉案货物目前的状况，在此情况下，陈秋环主张解除《销售合同》并要求兰鼎犀公司返还货款11450元、支付违约金3435元，具有事实依据和合同依据，本院予以支持。鉴于陈秋环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提起本案诉讼之前曾通知兰鼎犀公司解除《销售合同》，本院认定一审法院向兰鼎犀公司送达起诉状副本的时间2017年7月5日为《销售合同》解除的时间。关于居然之家玉泉营公司的责任问题，根据《销售合同》第十一条的约定，居然之家玉泉营公司对其市场内商户的经营活动承担连带责任。因此，陈秋环主张居然之家玉泉营公司对上述兰鼎犀公司向陈秋环返还货款、支付违约金的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具有合同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陈秋环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6民初17573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陈秋环解除合同的行为有效，陈秋环与北京兰鼎犀古典家具有限公司于二〇一七年四月三十日签订的《居然之家家具建材销售合同》已于二〇一七年七月五日解除；
三、北京兰鼎犀古典家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秋环返还货款11450元，并向陈秋环支付违约金3435元；
四、北京居然之家玉泉营家居建材市场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三项确定的北京兰鼎犀古典家具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7元，由北京兰鼎犀古典家具有限公司、北京居然之家玉泉营家居建材市场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174元，由北京兰鼎犀古典家具有限公司、北京居然之家玉泉营家居建材市场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闫 飞
审 判 员 周 岩
审 判 员 张 君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陈 洋
书 记 员 张淨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