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琼02民终3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蔡卫东，男，1969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海口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农垦中新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滨海大道103号财富广场三层。
法定代表人：郭仁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劳世全，海南阳光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承华，海南阳光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农垦中南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保亭县七仙大道中南温泉公寓综合办公楼二楼。
法定代表人：吴代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劳世全，海南阳光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承华，海南阳光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蔡卫东因与上诉人海南农垦中新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新公司）、被上诉人海南农垦中南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南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2017）琼0271民初71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蔡卫东、上诉人中新公司及被上诉人中南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承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蔡卫东上诉请求：一、撤销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2017）琼0271民初719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改判：1.确认中新公司与蔡卫东从2015年9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存在劳动关系。2.中新公司向蔡卫东支付从2015年9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31600元。3.中新公司向蔡卫东支付从2012年3月5日至2017年6月30日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106150元。4.由中新公司向蔡卫东支付从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的拖欠工资347400元。5.由中新公司向蔡卫东支付从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的拖欠工资的25%经济补偿86850元；二、本案案件受理费全部由中南公司及中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蔡卫东是农垦公司对外投资、合作时派出的”外派人员”。中南公司、中新公司是农垦公司的下属关联公司，按照《海南省农垦集团有限公司外派人员管理规定》的规定，中南公司、中新公司之间可以根据工作实际需要派遣员工，包括蔡卫东、王春雄、郭仁丰、马良等人。已生效的海南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琼02民终21号民事判决认定蔡卫东属”外派人员”。中新公司与蔡卫东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劳动关系终止应当以书面通知送达对方之日起生效，中新公司至今未向蔡卫东发出书面解除劳动关系通知。故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支付二倍工资差额的期限及中新公司应当发放的工资的时间，且应计算至2017年6月30日止。蔡卫东非因本人意愿，遵照新中南公司与中新公司的指令与东方旅业及其酒店办理总经理职务交接，中新公司或者新中南公司有义务安排蔡卫东工作岗位和发放工资。由于至蔡卫东申请仲裁之日止，中新公司未给蔡卫东安排新的劳动岗位和发放工资。因此，中新公司对蔡卫东不得以要求解除劳动关系存在过错且违反劳动法相关规定，依法应给予25%的经济补偿。蔡卫东因非本人意愿而从中南公司调派至中新公司工作，蔡卫东离开中南公司时未依法获得经济补偿，此次蔡卫东与中新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时，应将其在中南公司工作年限与中新公司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给予蔡卫东经济补偿。
中新公司、中南公司共同辩称：一、中新公司与蔡卫东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中新公司与蔡卫东自2015年9月1日至同年12月31日存在劳动关系和中新公司支付蔡卫东二倍工资差额57900元不当，蔡卫东请求确认与中新公司自2015年9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存在劳动关系，以及请求支付二倍工资差额、经济补偿和工资等均不成立。1.依照《关于确定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及第二条规定，蔡卫东在2015年8月21日之前在中南公司工作，与该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015年8月21日之后，虽然中新公司将蔡卫东调入该公司，但调动的目的是为了推荐蔡卫东任东方旅业公司董事、总经理兼任三亚东方海景大酒店（以下简称东方海景酒店）总经理，而不是与其建立劳动关系。事实上，蔡卫东从未在中新公司工作和领取工资，也不受中新公司的管理。根据《关于确定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项的规定，蔡卫东与中新公司之间不具备劳动关系成立的必要条件。因此，中新公司与蔡卫东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015年8月31日，东方旅业公司召开第七届董事会2015年第一次会议，决定聘任蔡卫东担任该公司（酒店）总经理。此后，蔡卫东在东方旅业公司从事有报酬的工作，受该公司管理，该公司的各项规章制度适用于蔡卫东，蔡卫东的社会保险费亦由该公司缴纳。根据《关于确定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规定，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应作为认定劳动关系的依据。因此，蔡卫东与东方旅业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根据中新公司《关于马良等同志职务任免的意见》（琼垦新企字[2015]59号），中新公司向东方旅业公司、东方海景酒店推荐蔡卫东为总经理，并非中新公司外派、聘任或委任。蔡卫东担任总经理是受东方旅业公司的聘任，根据原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1条的规定，蔡卫东应与东方旅业公司董事会签订劳动合同，蔡卫东与东方旅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3.建立劳动关系需由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协商一致，意思表示真实。在蔡卫东与东方旅业公司劳动争议案中，蔡卫东与东方旅业公司之间均认为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该事实进一步证明了双方存在劳动关系。4.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琼02民终21号民事判决不能证明中新公司与蔡卫东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规定，虽然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可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但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琼02民终21号民事判决在中新公司未参与诉讼的情况下，认定蔡卫东系中新公司的”外派人员”无疑剥夺了中新公司的诉讼权利，程序严重错误，且东方旅业公司工资表和缴纳社保费凭证等证据足以证明蔡卫东并非”外派人员”，而是东方旅业公司聘用的人员，与该公司存在劳动关系。5.鉴于中新公司与蔡卫东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蔡卫东基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为由提出的确认劳动关系、支付二倍工资差额、经济补偿和工资等均不成立。二、中新公司作为东方旅业公司的股东之一，蔡卫东在一审判决中对该事实亦无异议，一审判决对该事实认定并无不当。根据蔡卫东提交的《三亚东方旅业股份有限公司章程》，中新公司为东方旅业公司的股东，且蔡卫东在一审中对该事实亦无异议，因此，一审判决认定该事实并无不当。根据蔡卫东提交的东方旅业公司2015年8月31日董事会决议，该董事会是东方旅业公司组织召开的，蔡卫东主张该董事会决议实为农垦公司内部关于”外派人员”任免的决议没有事实依据。三、蔡卫东的上诉理由不成立。1.蔡卫东并非农垦公司的”外派人员”。根据《海南省农垦集团有限公司外派人员管理规定》第二条、第四条的规定，”外派人员”属于农垦公司的人员，且由农垦公司直接委派，人员调配由农垦公司统一管理，并签订《工作目标责任书》。蔡卫东不符合上述规定，不属于农垦公司的”外派人员”。虽然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琼02民终21号民事判决认定蔡卫东系中新公司的”外派人员”，但东方旅业公司工资表和缴纳社保费凭证等证据足以推翻该判决，证明蔡卫东并非”外派人员”，而是东方旅业公司聘用的人员，与该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蔡卫东没有为中新公司提供劳动，中新公司也没有支付蔡卫东工资，中新公司与蔡卫东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015年12月23日，蔡卫东向东方旅业公司及东方海景酒店提出辞职。蔡卫东在辞职申请得到批准后，与东方旅业公司及东方海景酒店办理离职结算，并领取了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蔡卫东与东方旅业公司及东方海景大酒店的劳动关系解除。蔡卫东主张劳动关系仍存续，以及要求中南公司和中新公司安排工作和发放工资无事实与法律依据。3.蔡卫东自愿与中南公司签订《终止劳动合同协议书》，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蔡卫东到东方旅业公司、东方海景大酒店担任总经理是出于本人的意愿和本人原因，并非中南公司或中新公司以委派或任命的方式进行安排。因此，蔡卫东要求将其在中南公司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除（四）》第五条的规定，该请求不成立。综上所述，蔡卫东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依法应驳回蔡卫东的全部上诉请求。
中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2017)琼0271民初719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判决，维持第一项、第四项判决；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蔡卫东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中新公司与蔡卫东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判决中新公司与蔡卫东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判决中新公司支付未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中新公司是东方旅业公司的发起人，东方旅业公司及东方海景酒店是按照中新公司的发文要求任命蔡卫东的职务。中新公司发出《干部商调函》向蔡卫东作出为其安排工作的意思表示。中新公司的行为足以使蔡卫东产生合理信赖，应认定中新公司与蔡卫东建立劳动关系，一审判决上述理由不成立。1.中新公司向东方旅业公司、东方海景酒店推荐蔡卫东为总经理，并非要求东方旅业公司及东方海景酒店任命蔡卫东的职务。上述事实有《关于马良等通知职务任免的意见》为证。2.2015年8月31日，东方旅业公司召开第七届董事会2015年第一次会议，董事会决定聘任蔡卫东担任公司（酒店）总经理。东方旅业公司及东方海景酒店是按照董事会的决议任命蔡卫东的职务，并非按照中新公司的要求任命的。3.在蔡卫东被任命为东方旅业公司兼东方海景酒店的总经理后，蔡卫东在东方旅业公司从事有报酬的工作，受该公司的管理，该公司的各项规章制度适用于蔡卫东，蔡卫东的社会保险费亦由该公司缴纳，根据《关于确定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的规定，均足以确定蔡卫东与东方旅业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4.在蔡卫东与东方旅业公司劳动争议案中，蔡卫东与东方旅业公司均一致认为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该事实足以证明蔡卫东认定与其存在劳动关系的相对方是东方旅业公司，而不是中新公司。二、蔡卫东对中新公司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均已超过了劳动仲裁时效，一审判决认定时效中断不当。一审判决认为，蔡卫东曾于2016年6月向三亚市劳动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三亚劳动仲裁委）申请仲裁，由此认为时效中断，理由不成立。因为蔡卫东当时并未向中新公司主张权利，也没有要求中新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与中新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因此，蔡卫东于2016年6月申请劳动仲裁并不引起对中新公司的劳动仲裁时效中断。蔡卫东于2015年12月23日向东方旅业公司申请辞职，次日其与东方旅业公司的劳动关系解除。蔡卫东于2017年7月18日对中新公司申请劳动仲裁，并提起本案的诉讼，已超过了一年的劳动仲裁时效。综上所述，中新公司与蔡卫东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蔡卫东的请求已超过劳动仲裁时效，一审判决确认中新公司与蔡卫东存在劳动关系，并判决中新公司支付未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蔡卫东辩称，改革前，农垦公司是一级企业，中南公司、中新公司是二级企业，东方旅业公司是三级企业，三者之间是关联企业。在《海南省农垦集团有限公司外派人员管理规定》中，明确要求服从组织调配，蔡卫东无条件服从组织调配。在《海南省农垦集团有限公司党委议事日程规则》和《海南省农垦集团有限公司管理暂行办法》中，管理范围包括全资子公司、任职下属企业的董事监事参与下属企业的决策等。从中南公司与中新公司之间的干部商调函及复函，足以证明调动是经中南公司，非本人原因。在辞职与解聘中，蔡卫东从未向农垦公司提交过书面申请，是在新中南公司建议免去蔡卫东的职务以后，蔡卫东才填写的离职申请，符合离职程序。其次，一审判决中也认定其没有超过仲裁时效。
中南公司陈述，支持中新公司的上诉意见。
蔡卫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蔡卫东与中南公司从2012年3月5日至2015年8月31日存在劳动关系；2.确认蔡卫东与中新公司从2015年9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存在劳动关系；3.由中新公司向蔡卫东支付从2015年9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31600元；4.由中新公司向蔡卫东支付从2012年3月5日至2017年6月30日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106150元；5.由中新公司向蔡卫东支付从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的拖欠工资347400元；6.由中新公司向蔡卫东支付从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的拖欠工资的25%经济补偿8685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中南公司和中新公司均为农垦公司的下属单位；2.东方旅业公司的发起人股东为中新公司、农垦公司、海南省农垦三亚金城实业开发总公司；3.东方海景酒店是东方旅业公司设立的分公司；4.蔡卫东于2012年3月5日至2015年8月21日在中南公司工作，双方在此期间存在劳动关系；5.新中南公司迄今尚未最终成立，中南公司和中新公司仍各自独立存在。其他事实查明如下：2015年8月18日，中新公司向东方旅业公司、东方海景酒店发出琼垦新企字（2015）59号《海南农垦中新集团有限公司关于马良等同志职务任免的意见》，决定推荐蔡卫东为东方旅业公司董事、总经理兼东方海景酒店总经理人选（试用期6个月）。2015年8月21日，中新公司向中南公司发出（2015）琼垦新干联字第3号《干部商调函》，拟调蔡卫东到中新公司工作。同日，蔡卫东与中南公司签订了《终止劳动合同协议书》，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解除。2015年8月31日，东方旅业公司召开第七届董事会2015年第一次会议，决定聘任蔡卫东为公司（酒店）总经理。2015年9月1日，中南公司向中新公司发出《关于商调蔡卫东同志的复函》，同意蔡卫东从该公司调出。同日，东方旅业公司任命蔡卫东为该公司兼东方海景酒店总经理，任期三年。此后，蔡卫东的工资和社会保险费用均由东方海景酒店直接发放和缴纳。2015年11月13日，农垦公司向中南公司、中新公司和农垦中源集团公司发出琼垦企字（2015）209号《海南省农垦集团有限公司关于农垦中南投资集团公司吸收合并农垦中新集团公司和农垦中源集团公司的通知》，决定由中南公司吸收合并中新公司和农垦中源集团公司，成立新中南公司，吸收合并前三家集团的债权、债务及有关业务全部由新中南公司承继。2015年12月14日，新中南公司向东方旅业公司和东方海景酒店发出琼垦新中南企干（2015）4号《海南农垦中南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新）关于陈致恩等同志职务任免的意见》，建议免去蔡卫东的东方旅业公司董事、总经理及东方海景酒店总经理职务。2015年12月23日，蔡卫东填写《离职申请单》，向东方海景酒店申请离职，并于当天办理了工作交接手续。2015年12月24日，东方旅业公司兼东方海景酒店新任总经理王春雄，对蔡卫东的离职申请签署了”同意办理”的意见。2015年12月31日，蔡卫东与东方海景酒店进行了员工离职结算。2016年1月11日，东方海景酒店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蔡卫东支付了经济补偿金9500元。2016年6月，蔡卫东以东方旅业公司为被申请人，向三亚劳动仲裁委申请仲裁，请求确认其与东方旅业公司从2015年9月至2016年5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由东方旅业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拖欠工资及经济补偿金等。2016年7月26日，三亚劳动仲裁委作出三劳人仲裁字（2016）第359号仲裁裁决（以下简称359号裁决），裁决：一、确认蔡卫东与东方旅业公司自2015年9月1日至2015年12月2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蔡卫东的其他仲裁请求。蔡卫东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6年11月30日作出（2016）琼0271民初6299号民事判决，判决：一、确认蔡卫东与东方旅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期间为2015年9月1日至2015年12月24日；二、驳回蔡卫东的其他诉讼请求。蔡卫东不服，向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7年2月28日，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琼02民终21号民事判决，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蔡卫东的诉讼请求。2017年7月，蔡卫东以中南公司、中新公司为被申请人，向三亚劳动仲裁委申请仲裁，请求：1.确认蔡卫东与中南公司从2012年3月5日至2015年8月31日存在劳动关系；2.确认蔡卫东与中新公司从2015年9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存在劳动关系；3.由中新公司向蔡卫东支付从2015年9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31600元；4.由中新公司向蔡卫东支付从2012年3月5日至2017年6月30日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106150元；5.由中新公司向蔡卫东支付从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的拖欠工资347400元；6.由中新公司向蔡卫东支付从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的拖欠工资的25%经济补偿86850元。2017年9月13日，三亚劳动仲裁委作出三劳人仲裁字（2017）第479号仲裁裁决（以下简称479号《裁决》），裁决：驳回蔡卫东要求中新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拖欠工资、拖欠工资25%经济补偿的仲裁请求。蔡卫东不服，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按照《海南省农垦集团有限公司外派人员管理规定》第二条、第四条的规定，”外派人员”系农垦公司对外投资、合作时派出的股权代表，或者向其全资、控股或参股企业、项目公司（组）派出的专职人员，原则上由农垦公司直接委派，人员调配由农垦公司统一管理，并签订《工作目标责任书》。本案中，蔡卫东未能证明其身份符合上述规定，故不属于其所主张的”外派人员”。2012年3月5日，蔡卫东受聘为中南公司工作，直至2015年8月21日，蔡卫东和中南公司对双方在上述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均予认可。在蔡卫东与中南公司于2015年8月21日签订《终止劳动合同协议书》后，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解除。此后，虽然中南公司与中新公司之间就商调蔡卫东事宜相互发函，蔡卫东名为从中南公司调任至中新公司，但实属蔡卫东重新择业行为，其此后产生的劳动关系与之前在中南公司的劳动关系不具有法律上的关联性。
中新公司主张蔡卫东系与东方旅业公司具有劳动关系，且因蔡卫东提出辞职而解除。然而，中新公司是东方旅业公司的发起人股东，东方海景酒店是东方旅业公司的分公司，东方旅业公司及东方海景酒店是按照中新公司的发文要求任命蔡卫东的职务。此外，中新公司发出《干部商调函》向蔡卫东作出为其安排工作的意思表示。因此，中新公司的行为足以使蔡卫东产生合理信赖，认定中新公司为与之缔结劳动关系的相对方。对于中新公司关于该公司与蔡卫东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中新公司与蔡卫东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期间，由于双方并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也没有相互发出解除劳动关系的书面通知，故应以存在劳动事实的期间来认定，即自2015年9月1日蔡卫东被任命为东方旅业公司兼东方海景酒店总经理时起，至2015年12月31日蔡卫东与东方海景酒店完成离职结算时止。
关于蔡卫东提出的仲裁请求，中南公司和中新公司认为其已经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的一年的劳动争议仲裁申请时效。但蔡卫东曾于2016年6月向三亚劳动仲裁委申请仲裁，并于裁决作出后提起了相关民事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涉案劳动争议的仲裁时效已因蔡卫东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而中断，应从中断时起重新计算仲裁期间。因此，蔡卫东于2017年7月再次向三亚劳动仲裁委申请仲裁，并未超过法定时效。
关于蔡卫东提出的由中新公司承担工资差额、拖欠工资及经济补偿金等给付责任的问题。其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本案中，由于中新公司未与蔡卫东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中新公司依法应当自用工次月起向蔡卫东每月支付二倍工资差额。结合双方的劳动关系期间（2015年9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以及蔡卫东在东方海景酒店的工资标准（每月19300元），中新公司应当向蔡卫东支付的二倍工资差额为19300元/月×3个月=57900元。其二，由于蔡卫东系以提出离职申请并经审批的方式办理了离职手续，不属于用人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且蔡卫东已经领取了9500元的经济补偿金，故对其提出的由中新公司向其支付106150元经济补偿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三，由于蔡卫东自从东方海景酒店离职后，其与中新公司之间没有再产生劳动事实，故其所提出的由中新公司向其支付从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的拖欠工资347400元及经济补偿86850元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根据，也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规定的按劳分配原则，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确认蔡卫东与中南公司自2012年3月5日至2015年8月2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确认蔡卫东与中新公司自2015年9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三、中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蔡卫东二倍工资差额57900元；四、驳回蔡卫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蔡卫东已预交），减半收取计5元，由中新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1.2015年8月21日，蔡卫东申请自动离职并与中南公司签订《终止劳动合同协议书》，双方达成协议：工资、经济补偿金等已经全部结清，蔡卫东不再以任何理由提起仲裁和诉讼，并确认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2.本院（2017)琼02民终21号民事判决认定蔡卫东符合《海南省农垦集团有限公司外派人员管理规定》第二条、第四条、第八条规定，属于”外派人员”，蔡卫东与东方旅业公司并未形成劳动合同关系。蔡卫东与东方大酒店办理离职手续只是履行中新公司（新中南公司）”外派人员”与派驻企业之间正常手续。一审法院认定蔡卫东与东方旅业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没有事实根据，应予纠正。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蔡卫东的仲裁请求是否超过仲裁时效；二、蔡卫东与中新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三、蔡卫东在中南公司的工作年限是否应当合并计算。
一、关于蔡卫东的仲裁请求是否超过仲裁时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蔡卫东曾于2016年6月向三亚劳动仲裁委申请仲裁，并于仲裁裁决后提起了民事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劳动争议的仲裁时效因蔡卫东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而中断，应从中断时起重新计算仲裁期间。从2017年2月28日本院作出（2017）琼02民终21号民事判决，至2017年7月18日蔡卫东再次向三亚劳动仲裁委申请仲裁，并未超过法定时效期间一年的规定。中新公司上诉称2016年6月蔡卫东向三亚劳动仲裁委申请仲裁时并未向中新公司主张权利，因此蔡卫东于2016年6月申请劳动仲裁并不引起对中新公司的劳动争议的仲裁时效中断。因中新公司的该项主张与上述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蔡卫东的仲裁请求未超过仲裁时效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二、关于蔡卫东与中新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2012年3月5日，蔡卫东受聘为中南公司工作，直至2015年8月21日。在蔡卫东与中南公司于2015年8月21日签订《终止劳动合同协议书》后，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解除。此后，中南公司与中新公司之间就商调蔡卫东事宜相互发函，蔡卫东从中南公司调任至中新公司。根据已生效的本院（2017)琼02民终21号民事判决认定蔡卫东与中新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中新公司辩称，（2017）琼02民终21号民事判决在中新公司未参加诉讼的情况下，作出蔡卫东系中新公司的”外派人员”的认定，程序严重错误，且东方旅业公司工资表和社保缴费凭证等证据足以推翻该判决。但按照农垦公司制定的《海南省农垦集团有限公司外派人员管理规定》第八条规定：”外派人员的工资、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原则上由派驻企业（项目）承担。可由农垦集团统一发放、缴纳后，派驻企业（项目）将费用定期返还农垦集团......”，东方旅业公司的工资表和社保缴纳凭证不足以推翻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故该生效判决认定蔡卫东系中新公司的”外派人员”并无不当。中新公司虽未作为（2017）琼02民终21号民事判决的当事人，但在知悉判决结果后并未提出再审或推翻蔡卫东并非中新公司的”外派人员”的事实，故对中新公司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故对本院已生效的（2017）琼02民终21号民事判决认定蔡卫东与中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三、关于在中南公司的工作年限是否应当合并计算的问题。2015年8月21日，蔡卫东申请自动离职与中南公司签订《终止劳动合同协议书》。因蔡卫东与中南公司签订《终止劳动合同协议书》中双方达成协议经济补偿等已经全部结清，互无任何纠葛，蔡卫东不再以任何理由提起仲裁和诉讼。现蔡卫东要求将其在中南公司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违反其与中南公司签订《终止劳动合同协议书》的约定，一审判决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蔡卫东提出的由中新公司承担工资差额、拖欠工资及经济补偿等给付责任的问题。由于中新公司自用工之日起未在上述法定期限内与蔡卫东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中新公司依法应当自用工次月起向蔡卫东支付三个月二倍工资差额57900元。由于蔡卫东自己提出离职申请并经东方海景酒店审批的方式办理了离职手续，故不属于用人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且蔡卫东在与东方旅业公司办理离职手续时，东方旅业公司已支付了一个月的经济补偿9500元，一审判决驳回蔡卫东提出的由中新公司向其支付106150元经济补偿的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蔡卫东自从东方海景酒店离职后，其与中新公司之间无劳动事实存在，故其提出由中新公司向其支付从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的拖欠工资347400元及经济补偿86850元的诉讼请求，无事实根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蔡卫东、中新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上诉人蔡卫东已预交10元、上诉人海南农垦中新集团有限公司已预交10元），由上诉人蔡卫东负担10元，由上诉人海南农垦中新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 泽
审 判 员 林道贤
审 判 员 李柔翰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日
法官助理 纪诗媛
书 记 员 徐 涛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