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7民终34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园园，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恒芳、陶士印，河南正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深义，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军，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申高划，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申春秋，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申瑞杰，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申某甲，男。
上述六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旗，男。
上述六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凤琴，新乡市牧野区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郭祥山，男。
原审被告：中银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乡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新乡市第二中学对面中国银行9楼。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伟涛、梁晓方，河南中原法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华农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住所地：郑州市新郑区金水路39路。
负责人：现师侠，总经理。
上诉人马园园与被上诉人朱深义、刘军、申高划、申春秋、申瑞杰、申某甲（以下简称朱深义等六人）、原审被告郭祥山、华农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以下简称华农保险河南分公司）、中银保险有限公司新乡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银保险新乡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新乡市牧野区人民法院（2016）豫0711民初1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园园及诉讼代理人许恒芳、陶士印、被上诉人朱深义等六人的诉讼代理人朱旗、毛凤琴、原审被告郭祥山、中银保险新乡支公司的诉讼代理人梁晓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园园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马园园不承担责任；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朱深义等六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马园园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马园园作为车主，在本次交通事故中不存在过错，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首先，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马园园对出借车辆承担的是危险来源责任，而非危险责任。本案中，马园园将车辆出借给郭祥山时，其并未饮酒，也具备法定的驾驶资格，马园园已然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故马园园作为车主不应承担责任；其次，一审法院以马园园与郭祥山系夫妻关系为由，认定马园园应当承担共同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案涉车辆为马园园婚前个人财产，且朱深义等六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马园园在转移机动车占有、使用时，未履行必要的注意义务。即便认定马园园与郭祥山对该车辆的使用存在共同利益，也是基于双方之间存在的夫妻关系的事实，相应地，马园园应在夫妻共同财产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判决马园园承担赔偿责任，扩大了赔偿责任主体和范围，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朱深义等六人辩称：马园园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一、肇事车辆不是借用、租用，系夫妻共同还贷所得财产，系夫妻共同财产。根据一审查明情况，肇事车辆虽为婚前购买，但婚后夫妻双方共同还贷，并且马园园至今未取得驾驶证。至事故发生时，郭祥山的驾驶证仍在实习期，该车贷仍在偿还之中。根据我国婚姻法的规定，婚后共同还贷所得的财产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且车辆自购买之日至今，一直由郭祥山所开，并一直随身拥有并携带该车钥匙驾驶该车。马园园与郭祥山的行为是对家共有财产行使支配权，不属于借用、租用，一审法院认定马园园与郭祥山对车辆的使用和收益具有共同的便利和收益，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马园园具有过错责任。根据（2015）新牧刑初字第242号刑事判决书中郭祥山的供述与辩解事实，能证明在驾驶该肇事车辆之前在家就已经喝酒，在驾驶车辆准备送朋友一家回家时，作为机动车所有人，马园园应当阻止其开车行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即便是借车行为成立，马园园在出借车辆时明知郭祥山喝酒且在实习期仍出借车辆，完全存在过错，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更何况肇事车辆已经转化为夫妻共同财产，根据物权法102条规定，因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产生的债权债务，在对外关系上，共有人享有连带债权、承担连带债务。
郭祥山述称：认为马园园上诉有理，同意马园园上诉意见。
中银保险新乡支公司述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上诉状列明中银保险新乡支公司为原审被告，对事实责任划分没有异议。
华农保险河南分公司经本院传唤未到庭发表意见亦未提交书面材料。
朱深义等六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等共计652794.93元；要求保险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14日23时50分许，郭祥山醉酒后驾驶豫Ｇ×××××号小型轿车沿新乡市冀马路由北向南行驶至与宏力大道交叉口左转弯时，将骑电动自行车沿宏力大道由东向西行驶的被害人朱某撞倒，后又与沿宏力大道由西向东行驶的陶森驾驶的豫Ｈ×××××号重型半挂车（豫HH2**挂）相撞，造成三车不同程度受损，朱某当场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新乡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事故处理大队认定，郭祥山醉酒后驾驶机动车通过交叉口转弯时未让直行的车辆优先行驶且未减速慢行，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朱某、陶森不承担责任。
一审另查明，豫Ｇ×××××号小型轿车登记车主是马园园，车辆购买时间是2014年10月份，该车是贷款购买，马园园与郭祥山系夫妻关系，2015年1月27日登记结婚。事故发生期间，该车在华农保险河南分公司投有交强险，在中银保险新乡支公司购买有1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郭祥山因交通肇事罪被判处有期徒刑1年10个月，现在焦作监狱服刑。
一审另查明，朱深义、刘军系朱某的父母，朱深义出生于1946年1月2日，刘军出生于1948年6月24日，二人有五名子女。申高划系朱某的丈夫，申春秋系朱某长女，1994年9月16日出生，现就读于河南牧业科技学院。申瑞杰系朱某次女，1997年5月3日出生。申某甲系朱某长子，1998年3月15日出生，现就读于新乡市第七中学。郭祥山已赔付朱深义等六人2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中，郭祥山醉酒且违章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导致朱某死亡，其应对朱深义等六人的损失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马园园辩称其对事故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行车证可以看出，肇事车辆豫Ｇ×××××号小型轿车系马园园婚前购买，虽然婚后有共同偿还贷款的事实，但车辆所有权仍属于马园园所有。郭祥山有驾驶证且持有车辆钥匙视为其驾驶车辆得到马园园的许可，郭祥山的驾驶证尚在实习期内，马园园作为车主对车辆的使用有监管责任。且郭祥山与马园园是夫妻关系，马园园应该对郭祥山的行为习惯有一定的了解。郭祥山深夜醉酒驾车，马园园对此即使不明知也属于对其行为的放任。车辆系具有高度危险性的交通工具，车主应尽高度谨慎义务自己或允许他人使用车辆，且作为夫妻，马园园对车辆的使用也具有共同的便利和利益，故马园园应对郭祥山交通肇事给朱深义等六人造成的损失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因肇事车辆购买有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朱深义等六人的损失应先由华农保险河南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如有不足，由郭祥山和马园园承担赔偿责任。因郭祥山醉酒驾驶，中银保险新乡支公司辩称属于保险公司商业三者险免赔范围。因商业保险合同具有合同的相对性，合同当事人对合同条款发生争议，合同条款的效力问题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故朱深义等六人要求中银保险新乡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不予支持。关于朱深义等六人主张的丧葬费19402元、车辆损失费1748元、鉴定费200元、车辆评估费240元、尸检费1050元没有异议予以支持。关于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标准，朱深义等六人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朱某在新乡市牧野区已生活多年，且从事餐饮行业，收入来源主要在城镇，其子女也在新乡市上学居住，故朱深义等六人主张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487829元予以支持。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受害人朱某有多个被扶养人，分别有：朱深义69岁计算11年、刘军67岁计算13年、申某甲17岁计算1年，朱深义等六人的计算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之规定，朱深义等六人主张朱深义生活费34597.46元、刘军生活费40887.91元、申某甲生活费7863.06元，总计83348.4元予以支持。关于朱深义等六人主张的殡葬服务费5049元，拉尸费、清洗费等4500元均包含在丧葬费中不予支持。关于交通费与食宿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合理费用。朱深义等六人提供的交通费票据不能证明交通费均是受害人家属处理丧葬事宜的费用且数额过高，但鉴于受害人的老家在河南省上蔡县，其亲属必然要往返两地处理事故，酌定交通费为1000元。关于朱深义等六人主张的食宿费，提供的票据不是正规票据，餐费不在赔偿范围不予支持。住宿费18000元显然过高，酌情认定5000元。朱深义等六人主张的家属误工费未提供证据不予支持。
综上，朱深义等六人的损失为：丧葬费19402元、死亡赔偿金487829元、被扶养人生活费83348.4元、鉴定费200元、评估费240元、车辆损失费1748元、尸检费1050元、交通费1000元、住宿费5000元，总计599817.4元。以上损失，先由华农保险河南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住宿费、车辆损失费111748元。剩余的费用488069.4元由郭祥山和马园园承担。因郭祥山已支付朱深义等六人20000元，还应支付468069.4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一、华农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朱深义、刘军、申高划、申春秋、申瑞杰、申某甲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住宿费、车辆损失费等共计111748元；二、郭祥山、马园园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朱深义、刘军、申高划、申春秋、申瑞杰、申某甲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住宿费、鉴定费等共计468069.4元；三、驳回朱深义、刘军、申高划、申春秋、申瑞杰、申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300元、保全费1200元，共计11500元由郭祥山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新乡市牧野区人民法院（2015）新牧刑初字第242号刑事判决书第六页载明：杨阳的证言证实，2015年6月14日20时左右，其在郭祥山家里吃饭，期间他们喝点酒，郭祥山喝了多少其不清楚，…；郭祥山供述及辩解证实，2015年6月14日20时左右，杨阳一家在其家里吃饭，期间其喝了两瓶多不到三瓶啤酒，…。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马园园作为案涉车辆的车主，对车辆的使用有监管责任，在其出借车辆时，应当尽到谨慎义务。根据郭祥山在刑事判决书中的供述及证人证言可以证实郭祥山在家里有饮酒行为，马园园作为家庭成员，并且当时也在家中，应当知道郭祥山有饮酒行为，仍然让其将车辆开走，依据上述规定，马园园在出借车辆时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以郭祥山应当承担的部分的30%为宜，即140420.82元（468069.4元×30%=140420.82元），剩余部分327648.58元（468069.4元-140420.82元=327648.58元）由郭祥山承担。关于马园园上诉称其在出借车辆时不存在过错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马园园上诉称不应承担共同赔偿责任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当之处，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新乡市牧野区人民法院（2016）豫0711民初14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及诉讼费用负担部分；
二、撤销新乡市牧野区人民法院（2016）豫0711民初14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郭祥山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朱深义、刘军、申高划、申春秋、申瑞杰、申某甲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住宿费、鉴定费等共计327648.58元；
四、马园园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朱深义、刘军、申高划、申春秋、申瑞杰、申某甲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住宿费、鉴定费等共计140420.82元。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8321元，由马园园负担2496元，郭祥山负担58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泽华
审 判 员 刘艳利
代理审判员 高凤娜
二○二○一六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章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