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豫03民终6456号上诉人（再审原告）：王某，男，1960年7月10日生，汉族，住新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相峰，河南慕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姬付波，河南慕容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再审被告）:郭某，女，1962年8月13日生，汉族，住新安县。系袁志刚之妻。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现龙，新安县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再审被告）:袁某，男，1984年6月10日生，汉族，住新安县。系袁志刚之子。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原芃，女，1985年10月27日生，汉族，住新安县。上诉人王某、上诉人郭某及被上诉人袁某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河南省新安县人民法院原作出(2016)豫0323民初124号民事判决，后该院再审该案，并作出(2017)豫0323民再5号民事判决，王某、郭某均不服该再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相峰、姬付波，上诉人郭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现龙，被上诉人袁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原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再审判决，维持一审法院(2016)豫0323民初124号民事判决，改判郭某承担还款责任。事实与理由：1.郭某之夫袁志刚生前借上诉人之债务应当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再审判决本院认为部分前后矛盾，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该判决属于公然与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洛民终字第1077号裁定书相悖。一审法院再审判决以借条上没有郭某签字，要求出借人王某证明债务人举债时通知配偶或征得夫妻一方同意，此举对王某不公。根据婚姻法有关规定，郭某不能证明涉案债务属于夫妻一方债务的，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2.一审法院再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当为民间借贷纠纷，再审判决适用继承法有关规定错误。郭某辩称：王某持有的借条上均没有王某名字，其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王某也没有提供向袁志刚实际履行借款80万元的证据，债权债务关系不成立。借条是不是袁志刚所写，不能认定，一审法院判令郭某在实际继承遗产范围内偿还借款本息无事实依据。王某应承担举证责任。郭某与袁志刚感情不和，2010年之前已处于分居状态，袁志刚借款，郭某不知情，涉案债务也并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袁志刚及郭某均有稳定的收入来源，涉案债务数额巨大，已超出日常生活的合理消费范围。袁某的答辩意见同郭某答辩意见。郭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再审判决，驳回王某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王某借给袁志刚3笔借款共计80万元无事实依据，借条上没有王某名字，原告主体资格不适格。王某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向袁志刚履行了支付借款的义务。借条是不是袁志刚所写不能认定。一审法院判令郭某在实际继承遗产范围内偿还借款本息无事实依据。王某对其是否具备原告主体资格、是否支付借款、借条是否袁志刚所写负有举证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五处房产权属事实不清，其中四处房产虽在郭某或袁志刚名下，但由于其他客观原因，实际所有权与袁志刚没有关系，不能认定为遗产，位于新安城关镇家属楼1单元3号楼西房产一套不在郭某和袁志刚名下。郭某和袁志刚夫妻关系名存实亡，郭某对袁志刚生前举债不知情。王某辩称：郭某的上诉明显违背事实，王某提交有借据、转账凭证、证人证言，法院对借贷事实均予以认定且郭某也已认可。郭某与袁志刚名下的财产一审法院再审认定正确，而且两人共同生活期间远不止判决中的财产。郭某主张袁志刚生前吸毒，涉案借款用于吸毒的陈述没有事实依据，在以往的庭审中未主张过。袁志刚生前所借款项根据婚姻法相关规定，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王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郭某、袁某偿还王某借款本金80万元并自2014年9月1日起按照月利率2%支付利息至借款实际付清之日。一审法院原审认定事实：2011年12月8日袁志刚向王某借款1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人民币拾萬元整，袁志刚2011.12.8”。2011年12月22日袁志刚向王某借款1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人民币拾万元整袁志刚2011.12.22”。2012年8月22日袁志刚向师圣杰借款10万元，由王某为其担保，并给师圣杰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借条今借到人民币拾万元整（￥100000.00元），还款日期：2012年9月22日。借款人：袁志刚，担保人：王某。借款日期2012年8月22日”。该笔借款到期后，王某已承担担保责任向师圣杰偿还10万元，借条由作为担保人的王某持有。2013年1月7日袁志刚向王某借款1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人民币拾万元整。袁志刚2013.1.7”。2013年5月8日袁志刚向王某借款1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人民币拾万元整。袁志刚2013.5.8”。2014年6月1日袁志刚向王某借款，王某通过农行向袁志刚指定的农行账户（该账户户名为袁志刚侄子袁晓喻）转账9万元。2014年6月23日袁志刚向王某借款，王某通过建行向袁志刚的账户转账9.4万元。2014年7月3日袁志刚向王某借款，王某通过建行新安城东支行向袁志刚的账户转账149950元。以上王某共支付袁志刚83.395万元。后袁志刚于2014年8月5日死亡，王某于2014年8月12日诉至一审法院。袁志刚与郭某系夫妻关系，生育一子即袁某。2014年11月27日，袁某出具《放弃遗产继承的声明》一份，载明“本人袁某，身份证号：，系袁志刚之子，被继承人袁志刚于2014年8月5日不幸离世，作为法定继承人之一，现声明自袁志刚死亡之日起自愿无条件放弃袁志刚所有遗产的继承。声明人：袁某。2014年11月27日”。该《声明》已在新安公证处进行公证并登报公示。一审法院原一审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王某依约出借了本金，但未能依约及时收回借款是造成本案纠纷的根本原因。袁志刚身亡至本案发回重审法庭辩论结束，郭某、袁某没有依据继承法及其他法律规定进行分家析产，故王某要求按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主张权利，要求袁某偿还上述债务，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本案按民间借贷审理较为适宜。袁志刚生前分四次共向王某借款40万元，并出具了借条，没有违背法律强制性规定，该借贷关系合法有效，王某有权主张债权。关于2012年8月22日的10万元借款，袁志刚向师圣杰借款10万元，由王某予以担保，借款到期后王某已承担担保责任，向师圣杰偿还10万元，并收回借条原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故王某有权向借款人袁志刚追偿该笔借款。关于后三笔借款，袁志刚未向王某出具借款手续，其中2014年6月1日王某向袁晓喻账户内转款的9万元，经袁晓喻证实，该笔借款确属袁志刚支配使用，应认定王某与袁志刚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另外两笔借款共计24.395万元，王某通过银行转账直接向袁志刚支付，也应认定王某与袁志刚之间存在借款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第二十六条规定“夫或妻一方死亡的，生存一方应当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以上法律条文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以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为原则，认定为夫妻一方个人债务为例外，且只有符合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但书规定的两种例外情形，才能认定为夫妻一方个人债务。上述借款发生在借款人袁志刚与郭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郭某并没有提交涉案债务为袁志刚个人债务的证据，因此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袁志刚已经身亡，郭某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以上借款共计83.395万元，王某主张80万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对郭某辩称本案所涉债务为袁志刚个人债务的抗辩，不予采信。关于王某诉请的利息，因借款时双方没有约定借期及逾期利率，可以认定王某于2014年8月12日起诉时已经逾期，王某主张从2014年9月1日开始计息，予以支持。但王某主张月利率2分没有法律依据，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为宜，利息计算至本判决限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一审法院原一审判决：一、限郭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还王某借款本金8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9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限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二、驳回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生效后郭某向一审法院申诉称：2010年之前，郭某与袁志刚感情破裂已分居，彼此之间互不履行夫妻义务，经济上互不往来，其夫妻关系名存实亡。自2014年8月5日袁志刚死亡后，经王某诉讼才知道涉案借款金额83.395万元。而对于该所谓借款的产生、用途郭某一概不知，也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原审判决将该所谓借款认定为夫妻存续期间共同债务没有事实依据。王某提供的是无记名借条，其不具备合法的原告主体资格。一审法院再审认定的案件事实和原一审认定事实一致。另查明，袁某于2014年11月30日在人民公安报第7233期声明放弃对袁志刚财产继承的权利。郭某、袁志刚财产情况如下：1.郭某名下位于新安县××城区××北××工委家属楼房产一套，房产证号：20××70，时间2004年4月28日，营业用房，建筑面积41.04平方米；2.郭某名下位于新安县××胡同步行街房产××套，房产证号：20××61，时间2005年8月4日，营业用房，建筑面积19.77平方米；3.郭某名下位于新安县××字街××单元××楼东门房××套，建筑面积61.40平方米；4.袁志刚名下位于洛阳市××工区盛世唐××楼××单元××室房屋××套；5.郭某位于新安县新城××家属楼××单元××楼××房产××套。一审法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借款83.395万元的事实是否存在；2.该借款如何定性，即属于个人债务还是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该由谁偿还。关于借款事实，袁志刚于2011年12月8日、2011年12月22日、2013年1月7日、2013年5月8日分四次向王某借款40万元并出具借条，袁志刚于2012年8月22日向师圣杰借款10万元，到期后王某代替借款人袁志刚向师圣杰偿还，王某有权向袁志刚追偿该笔借款。王某于2014年6月23日、2014年7月3日分三次向袁志刚账户转账共计24.395万元，虽然没有袁志刚书写的借条，但应认定为袁志刚借王某的借款。对王某转账给袁晓喻账户的9万元，经袁晓喻证实，该笔借款确属袁志刚支配使用，应予偿还给王某。以上借款事实依法可以认定。郭某、袁某辩称对王某所提交的借条是否为袁志刚本人所写有异议，但未提出书面的鉴定申请，也未提交其他证据来支持其主张，故对该异议不予采信。关于该借款如何定性，即属于个人债务还是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评价标准为：夫妻双方有无共同举债的合意；夫妻双方有无分享债务带来的利益。本案中，袁志刚与郭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家庭生活无大的收入和支出，袁志刚和郭某作为国家工作人员，均有稳定的收入来源，其正常的工资足以满足日常生活所需，袁志刚为夫妻共同生活举债缺乏必要性。其次，涉案欠条或为袁志刚签名，或为袁志刚实际使用，没有郭某本人签名，从风险控制、防范的角度而言，处于优势地位的出借人完全有能力在出借款项时要求举债方通知配偶或征得举债的夫妻一方同意。最后，从袁志刚同案外人的经济纠纷来看，其涉及债务达数百万之巨，本案只是其中一部分。在日常家庭生活无重大支出的情况下，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袁志刚所举债务明显超出了家事代理权的合理范畴。从民事法律活动应遵循公平、诚实信用原则考量，本案债务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同时王某亦未提交证据证明袁志刚所借款项用于其家庭生活，故该借款应认定为袁志刚个人债务，以上依法认定袁志刚借王某款共计83.395万元，王某诉求80万元未超出该借款数额，对王某诉求予以支持。现袁志刚死亡，郭某、袁某作为袁志刚的法定继承人本应在继承袁志刚遗产的范围内承担偿还责任，但因袁某声明放弃对其父袁志刚遗产的继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之规定，袁某不再承担本案偿还责任，故由郭某在继承袁志刚遗产的范围内承担偿还责任。根据再审查明的财产情况，郭某应首先进行析产，除已查明财产外，对于王某提出的其他财产，因无充分证据证明属于袁志刚、郭某所有，不予采信。关于王某诉请的利息，因借款时双方没有约定借期及逾期利率，可以认定王某于2014年8月12日起诉时已经逾期，王某主张从2014年9月1日开始计息，予以支持。但王某主张月利率2分没有法律依据，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为宜，利息计算至判决限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对王某的诉求予以支持。一审法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七条规定，判决：一、撤销一审法院（2016）豫0323民初124号民事判决；二、限郭某在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析产，由其在实际继承遗产的范围内偿还王某借款8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9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限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三、若郭某不按照上述要求析产，则由其偿还王某全部借款80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同上）；四、驳回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保全费4520元，共计16320元，由郭某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是王某是否具备原告主体资格，二是涉案借款是否存在，三是该借款是否为袁志刚与郭某夫妻共同债务。一、关于王某是否具备原告主体资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当事人持有的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没有载明债权人，持有债权凭证的当事人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被告对原告的债权人资格提出有事实依据的抗辩，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告不具有债权人资格的，裁定驳回起诉”。王某起诉提交有借条原件等证据，郭某抗辩王某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其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不能成立。因此王某作为原告提起诉讼程序并无不当。二、涉案借款是否存在。王某主张袁志刚向其借款，提交了借条、证人证言等证据，郭某虽提出异议，但是一方面未申请对袁志刚签字进行鉴定，另一方面未提交相反证据，而且涉案借款存在多笔，根据常理，如果王某未向袁志刚借钱，袁志刚不会再次向王某出具借条。因此，一审法院再审认定王某借给袁志刚83.395万元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三、该借款是否为袁志刚与郭某夫妻共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涉案借款共83.395万元数额较大，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王某对该借款应当提交证据证明袁志刚所借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但是王某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因此，该借款应认定为袁志刚个人债务，不属于其与郭某夫妻共同债务。王某关于该借款是夫妻共同债务的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现袁志刚死亡，其有两位法定继承人，继承人袁某声明放弃对袁志刚遗产的继承，因此，郭某应当在实际继承袁志刚遗产的范围内承担偿还责任。综上所述，王某与郭某的上诉请求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950元，由王某负担100元，由郭某负担68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春峰审判员  姬秋萍审判员  范振洋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九日书记员  王珺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