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8刑初14号
公诉机关辽宁省营口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陈继宣，男，1965年9月13日出生，捕前住辽宁省盖州市。因本案于2014年10月31日被羁押，同年11月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9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
辩护人徐启儒，辽宁华府律师事务所律师。
辽宁省营口市人民检察院以营检公诉刑诉〔2015〕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陈继宣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3月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15年6月2日作出(2015)营刑一初字第00016号刑事判决书，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陈继宣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宣判后，被告人陈继宣以被害人有过错，应当认定为故意伤害罪为理由提出上诉。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陈继宣故意杀人犯罪的部分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于2015年12月11日作出（2015）辽刑四终字第125号刑事裁定书，将本案发回本院重新审判。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营口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王秀林、高溟莲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陈继宣及其辩护人徐启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营口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陈继宣因与同村村民顾某某家有土地纠纷而对顾家心生怨恨。2014年10月14日15时许，陈继宣持刀闯入顾某某家，因占地一事与顾某某及其儿子顾某1发生口角并厮打。厮打中，陈继宣刺中顾某1胸部一刀，又刺中顾某某身体数刀，后逃离作案现场。经法医检验鉴定，被害人顾某1因胸部被刺致心脏破裂而死亡；被害人顾某某身体所受损伤为重伤二级。
为证明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出示了被害人顾某某陈述、证人曲某某、顾某2、徐某某等人证言、物证、现场勘查笔录、鉴定意见、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案件来源、抓捕经过、破案报告表、侦破报告等相关书证及被告人陈继宣供述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陈继宣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陈继宣辩称：其与被害人虽有土地纠纷，但没有深仇大恨，没有杀人故意。其辩护人提出：1、本案系民间矛盾引发，被害人占被告人的承包地，案发时又先用木棒打被告人，对案件的发生有过错。2、本案应定性为故意伤害罪，而非故意杀人罪。因为双方不存在深仇大恨，无杀人动机，只扎刺被害人顾某1一刀。请求法院不判处极刑。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陈继宣因与同村村民顾某某家有土地纠纷而对顾家心生怨恨。2014年10月14日15时许，陈继宣携带刀具闯入顾某某家院内，因占其承包地与顾某某（被害人，男，时年72岁）及其儿子顾某1（被害人，男，殁年40岁）发生口角并厮打。厮打中，陈继宣掏出刀扎刺顾某1胸部一刀，顾某某见状持木棒与陈继宣厮打至于某某家门前时，陈继宣扎划顾某某左腰部、下颌部、左胸部数刀，后逃离现场。2014年10月31日，陈继宣在沈阳市于洪区李官堵卡站接受检查时被抓获。经法医检验鉴定，被害人顾某1因胸部被刺致心脏破裂而死亡；被害人顾某某身体所受损伤为重伤二级、伤残十级。
上述事实，有经法庭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陈某某证言证明：案发当天，于某某向我反映，陈继宣用刀将顾某1扎死了，让我上来一趟；我用×××××××××××向杨运派出所报警，一会警察赶到现场。陈继宣用刀扎了两个人，是顾某1和顾某某，顾某某被送到医院。
2、立案决定书、侦破报告表、侦破报告、案件来源、抓捕经过、情况说明、呈请羁押报告书、拘留证、逮捕证、在逃人员登记信息表等，证明案件来源与侦破案经过，以及陈继宣于2014年10月17日被上网追逃、同年10月31日被抓获并羁押的事实。
3、现场勘查工作记录（现场勘查检查笔录、现场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现场示意图、现场照片、现场指认照片）记载证明：（1）案发现场位于辽宁省盖州市顾某1住宅。在距离东侧厢房1.2米、距离西侧1.7米的院内地面上有滴落血迹，院内石台上有滴落血迹，院门前东侧土路有一断裂木棒。顾某1住宅东侧第三处住宅为于某某家宅院，其家大门前地面有滴落血迹，南侧石垒墙北侧墙下地面有一具男性尸体，头西脚东呈仰卧位，尸体上衣及裤子前侧有大量血迹；尸体旁与南墙之间地面的棒子一端沾有血迹，尸体南侧石垒墙上有擦蹭及流注血迹，尸体头部南侧墙面上有一木棱子；东墙处水泥路面上有滴落血迹。
（2）被告人陈继宣指认用刀扎顾某1及顾某1倒地的地点。
（3）从现场提取顾某1院内地面、门前石台上血迹各1份，于某某家东墙外、门前南侧墙上、门前地面血迹各1份，尸体旁棒子、木棱子各1根，顾某1门前木棒子1根。
经出示现场照片和物证，被告人陈继宣确认系作案现场。
4、DNA鉴定书记载证明：（1）送检的”尸体旁路口东侧滴落血迹”上生物物证与”伤者顾某某血样”，在检出的D3S1358等20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经统计学计算，似然比率为5.712×1028。
（2）送检”于某某家南墙上血迹”、”尸体旁木棒上血迹”、”墙上木棒上血迹”、”于某某家门前地面血迹”、”顾某1外裤上血迹”、”顾某1院内地面上血迹”、”顾某1大门石阶上血迹”、”顾某1外衣上血迹”、”顾某1门前木棒上血迹”上生物物证与”顾某1尸血”，在检出的D3S1358等20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经统计学计算，似然比率为5.938×1028。
5、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记载证明：男尸左前额部有一0.6厘米类圆形表皮剥脱，右前额部有一0.5厘米挫伤，右眉弓外有一1.5厘米裂伤+0.8厘米划痕，边缘不整齐，右眼外眦有一0.5厘米×0.5厘米挫伤；左胸部乳头斜上方有一4.2+1.3厘米裂创，创缘整齐，创壁光滑，可见一个钝角及一个锐角，创口深达胸腔；左手小鱼际有一1.2×0.5厘米表皮剥脱；左大腿内侧有一3.8×2.0厘米皮下出血，前侧有一1.0×0.8厘米皮下出血。
经解剖，左侧第5肋骨横行骨折，骨折线4.0厘米；左侧胸腔积血约1500毫升；左肺下叶边缘破裂2.0厘米；左侧心包破裂，左心室贯通破裂6.0厘米。根据尸检所见胸部创口表现为创缘整齐，两创角一钝两锐，造成肋骨骨折、心肺破裂，分析认为符合单刃刀具形成；其他部位符合钝性磕碰伤。心脏破裂构成本例死因。
鉴定意见，顾某1因心脏破裂而死亡。
经当庭出示尸体照片，被告人确认系其杀害的顾某1。
6、法医学伤残（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书记载证明：顾某某下颌部见长约7.5厘米创口；左胸侧壁见2处皮肤裂伤，长度分别为1.0厘米、3.0厘米，深及皮下，未进入胸腔；左侧腰背见长度约2.0厘米创口，创口直至肾周。根据病志材料和法医检查结果，顾某某所受损伤造成左肾破裂，伴肾周血肿，行左肾破裂修补术，依据《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第5.7.2c之规定，构成重伤二级；下颌部创痕长度5.5厘米，左侧胸壁两处创痕长度分别为1.0厘米、4.5厘米，依据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第5.2.4a、5.11.5b之规定，构成轻伤二级及轻微伤。参照《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4.10.6e之规定构成十级伤残。鉴定意见，顾某某的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伤残等级为十级。
7、辨认笔录记载证明：2014年10月14日20时15分，在营口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熊岳镇第二人民医院停尸房，经顾某1亲属顾作义辨认，法医正在尸体检验的男尸是顾某1。
8、证人曲某某证言证明：2014年10月14日下午3点左右，凶手进入我姥爷家院里，当时我姥爷顾某某和二舅顾某1在门口小房里捡苹果；凶手什么都没说，就把我二舅捅了，又追我姥爷，把我姥爷也捅了后跑了。凶手追我姥爷时，我给我姨顾某2打电话，让我姨快点下来；我扶着二舅到门口时他就倒了；这时我姨顾某2、姨夫吕某某下来了。听说凶手叫陈继宣，他当时拿的是带尖的杀猪刀。
9、证人顾某2证言证明：2014年10月14日15时30分左右，我和我丈夫吕某某在山上帮我父亲顾某某家卸苹果，外甥女曲某某打电话说我弟弟顾某1让陈继宣用刀给扎了，我就同我对象下山，走到我父亲家胡同口看见顾某1躺在墙边地上满身是血，陈继宣拿着尖刀站在顾某1脚下，我父亲站在顾某1左边，陈继宣用刀朝我父亲左腋下扎了一刀，我上去推陈继宣，陈继宣又上来朝我父亲左腋下扎一刀，我继续推他，他说你再动我捅你一刀。这时我对象吕某某过来了，陈继宣跑了。顾某1左前胸有一刀，我父亲左腋下有两刀，下巴有一个口子。陈继宣手里是一尺长木把单刃尖刀。
10、证人吕某某证言证明：案发时，陈继宣、顾某1、顾某某、顾某2和我在道口现场。顾某1倒地，浑身是血，顾某某前胸和下巴受伤了，全身是血。当时陈继宣拿着带血的刀，并喊要他们命。陈继宣拿的是木把尖刀，20cm长，单刃。顾某1死在道口，顾某某被拉到医院了。
11、证人于某某证言证明：2014年10月14日下午3点多，我看到我家门口顾某1身上是血，站在墙边。我用×××××××××××给陈某某打电话，告诉我家门口有打仗的。
12、盖州市某镇某村委会证实记载证明：村治保主任陈某1及村长吕某1对两家承包地情况不清楚，通过镇领导徐某某调查取证，顾某某家确实强占陈继宣家土地。
13、证人徐某某证言证明：我去某镇某村顾某1与陈继宣的土地附近进行了走访与了解，顾某1确实占了陈继宣家的地，但无人愿意出证，我找到顾某1调解，顾某1不同意。
14、被害人顾某某陈述：2014年10月14日下午3点左右，我在家仓库里捡苹果，我儿子顾某1在院里卸苹果，我听到院里有人骂：”操你妈，你还在装”。出去看见陈继宣与我儿子对骂，陈继宣见我过来，往我脖子上划了一刀，划在下巴上，我、我儿子、陈继宣厮打在一块，厮打中陈继宣用刀扎我儿子前胸一刀，刀没拔出来又往里来了一下，我拿一个支门的木棒（方的）就和陈继宣厮打在一起，我就喊堵住他，把他打死，陈继宣往外跑，我和儿子往外追，我儿子前胸开始流血，追到于某某家门前趴在小墙上，流了很多血，不行了。陈继宣见状不跑了，对我说你儿子马上不行了，就奔我来，我绕着于某某家车跑，陈继宣一边追我一边说老东西，我把你整死，如果给我跪下，我就饶了你。我俩绕着车跑了多少圈，我姑娘顾某2从山上下来，要夺陈继宣的刀，陈继宣说你再跟我撕扒，我就把你一块整死，我姑爷吕某某过来后，陈继宣见人多就跑了。陈继宣到我家时刀在衣服里，从兜里现掏出来的单刃约一尺长的刀。我左腹部有一处刀口，下巴有一处刀口，都是陈继宣扎的，我儿子前胸刀伤也是陈继宣扎的。几年以前，发射塔放在我家地里，陈继宣不满意没放在他家地里，他没有得到补偿费。后来我家在山上的果树园与陈继宣家荒地紧挨着，陈继宣说我家占他家三排树的地，我没有占，这事经村里和镇里调解没有结论，两家为此产生了矛盾，就出这事了，这次陈继宣到我家主要就是为这地的事。陈继宣扎我和我儿子的时候只有我外孙女曲某在场。我拿的棒子好像扔我家院里了。
15、被告人陈继宣供述、亲笔供词及当庭交待：我在某村山岗上分了一块承包地，原来栽的苹果树，后来被大风摇掉后改栽槐树30来年了，顾某某在他家苹果树上面开地，把我的地占了一亩多，我找过他家不还我，还找镇里说我赖他，镇里派人来调查，结果属实是顾某某家占我地，我就追镇里要结果，但到现在一直没有完。这次打仗就是因为顾某某家占了我家的地。2014年10月14日中午，我和陈某某、陈某2喝酒，我大约喝了七、八两白酒就回家了，我给孟某打了三次电话，头两次没接，第三次关机，又喝了二三两酒，拿把刀去顾某某家。顾某某和顾某1在小房捡苹果，看见我他俩就出来，我说苹果你还往家卸啊，占我的地方，顾某1说就不给你了，爱到哪告就到哪告。我俩互骂起来，顾某1先拿棒子打我，我就拿刀扎他，扎他左肩旁，这时顾某某用棒子打我胳膊，我就用刀扎在顾某1前胸，见前胸流血，我就往外跑，他爷俩追，顾某1一边追一边流血，顾某某拿着棒子，我用刀乱划顾某某，追到于某某家门前，顾某1倚在墙头，顾某某女儿夺我刀，我说你松手，要不我扎你，我想我走后他们尽快将伤者送医院，后来我挣出来跑了。我扎顾某1前胸一刀，扎顾某某的几刀是我跑时随手扎的。刀是我家的，木把，单刃，有十二、三公分长，多少年前在杨屯乡集市上小贩那买的，杀猪剔骨头用的，在我跑时掉山上了。我去顾某某家带刀，因为顾某某爷俩都不说好的，我想吓唬吓唬他，要回我的地。我去顾某某家穿的衣服就是我现在穿的。扎完顾某1后，我回家拿了五千元左右，骑摩托车跑到杨运镇八道河七队和八队之间的山沟里，在杨运山上待了五、六天，后来我从九寨做客车到熊岳，到海城，到沈阳，到哈尔滨，又从哈尔滨回沈阳，想去朝阳，在沈阳被抓。五六年前，发射塔立在顾某某家地里，那时发射塔要换铁架子，顾某某就一顿骂，就没动发射塔，也就没移到我家，我也没跟他一样就拉倒了。
16、其他综合证据
（1）户籍证明、死亡证明，证明被告人和被害人身份情况，以及顾某1死于2014年10月14日。
（2）同步审讯录像资料，证明讯问被告人情况。
（3）住院病历，证明被害人顾某某住院治疗情况。
（4）呈请羁押报告书，证明被告人于2014年10月31日被沈阳市公安局于洪分局北陵派出所羁押。
本院认为:被告人陈继宣因相邻承包地纠纷持刀行凶，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造成一人死亡、一人重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辩护人提出应定性为故意伤害罪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携带刀具闯入他人住宅，用尖刀扎刺被害人顾某1左胸部要害部位，造成被害人左胸部肋骨骨折、心肺破裂，其准备作案工具以及扎刺部位、力度能够证明其主观上具有杀人故意，故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辩护人提出是被害人先用棒子打被告人，有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害人顾某某陈述是见顾某1被扎后才用木棒反击，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被害方先用棒子打被告人，故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辩护人提出本案因被害方占地而起，系民间矛盾激化引发，应对被告人酌定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村镇工作人员陈某1、徐某某的证实能够证明被告人与被害人确实存在承包地纠纷，故该辩护意见予以采纳。
被告人陈继宣从侦查阶段至庭审结束，能够如实、稳定的供述全部犯罪事实，被害人顾某某及证人曲某某、顾某2证实了被告人的作案经过，被告人指认了作案现场，侦查人员在现场提取的血迹中检出了被害人DNA。上述证据与现场勘查、尸检鉴定、物证、证人证言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并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被告人陈继宣故意杀人的事实。
被告人陈继宣携带刀具至被害人顾某1院内扎刺其心脏要害部位，又在院外扎划被害人顾某某左腰部、下颌部、左胸部数刀，致一死一重伤的严重后果，罪行极其严重，论罪应当判处死刑。鉴于本案系民间矛盾激化引发，故对被告人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但被告人陈继宣连续向两名被害人行凶，其中被害人顾某某又是七十岁以上的老年人，故意杀人情节恶劣，且未对被害方进行赔偿，未取得谅解，有必要对其限制减刑。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陈继宣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
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决定对被告人陈继宣限制减刑。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黄卫海
审 判 员 周贵祥
代理审判员 杨薏擎
二〇一六年七月八日
书 记 员 王晓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