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15民初6904号
原告：刘红军，男，1958年1月23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原告：刘天玮，男，1985年11月25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永平，北京长安(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仁济医院，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
法定代表人：李卫平，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剑云，上海市康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承瑶，上海市康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刘红军、刘天玮与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仁济医院(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仁济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6年12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红军、刘天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永平，被告仁济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童剑云到庭参加诉讼。审理中，经原告方申请，本院依法委托上海市松江区医学会及上海市医学会对本案进行医疗损害鉴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刘红军、刘天玮共同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人民币27,149元、死亡赔偿金1,059,240元、丧葬费35,634元、误工费1,500元、护理费350元、交通费1,000元、营养费4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0元、精神抚慰补偿金50,000元，上述费用被告承担20%；复印费64元、鉴定费7,000元、律师费20,000元。
事实和理由：张国琴系原告刘红军的妻子，原告刘天玮的母亲，因阵发左侧肢体乏力于2015年4月23日到被告处就医，被告给予肠溶阿司匹林等药物治疗。后2015年6月15日张国琴因“阵发左侧肢体麻木乏力伴持物不稳二月”入住被告医院。经被告诊断为“双侧颈内动脉起始部轻度狭窄、右侧颈内动脉床突上段重度狭窄”于2015年6月23日中午进行颈动脉支架形成术。术后2小时左右，张国琴开始颅内出血，后于2015年6月27日下午死亡。原告认为被告对张国琴的治疗违反诊疗常规，由于用药及治疗方案不当导致了张国琴的死亡，被告未尽到注意义务，对手术严重性预知不足，存有过错，故提起诉讼，诉请如前。审理中，原告另提出，原告预缴3万元费用，在被告医院花费医疗费22,729元，要求被告一并返还。
被告仁济医院辩称，被告张国琴确实在被告处就医，本案经医学会两次鉴定，被告的诊疗行为无过错，故原告要求被告承担法律责任无依据。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患者张国琴系原告刘红军的妻子，原告刘天玮的母亲。2015年4月23日，患者因“左侧肢体麻木2月余”前往被告处就诊。诊断：TIA(短暂脑缺血发作)？予拜阿司匹林、立普妥口服，前列地尔注射液等静滴。其后患者仍自觉症状无改善，反复在仁济医院门诊随访。先后予前列地尔、甲氯芬酯、醒脑静等药物治疗。2015年6月9日，患者在仁济医院行头颅MRA提示：双侧额顶叶皮层下及脑室旁多发腔隙灶；左侧小脑半球小斑点样异常信号影，钙化？颅底动脉硬化，右侧颈内动脉约C6-C7段局限性狭窄。双侧筛窦及上颌窦粘膜增厚。
2015年6月15日，患者因“阵发性左侧肢体麻木乏力伴持物不稳2月”入住被告处。据住院病历记载：患者既往有高血压、糖尿病、早搏病史。入院时查体：神志清晰，能自动睁眼，语言、定向正常；瞳孔双侧3mm，对光发射灵敏；病理征未引出，双侧巴氏征阴性，左上肢及左下肢肌力IV级，右上肢及右下肢V级，肌张力正常。入院诊断：1、TIA，右侧颈内动脉C6-7段狭窄；2、高血压；3、糖尿病。入院后予拜阿司匹林、波立维抗凝等治疗。6月16日，查凝血酶时间18.3秒，凝血酶原时间11.9秒，纤维蛋白原2.47g/L，部分凝血活酶33.4秒，凝血酶原INR1.0511。6月17日行颈部MRA%2B增强示：双侧颈动脉分叉部局限斑块形成。6月18日行DSA全脑血管造影术。肝素12500U×l支术中用。造影提示：双侧颈内动脉起始部轻度狭窄(10%)，右侧颈内动脉床突上段重度狭窄(90%)。6月23日13：30在全麻下行右侧颈内动脉床突上段支架成形术。术中置入Wingspan3.0mm×15mm支架，到达病变处释放，复查造影提示支架位置良好，远端血流通畅，眼动脉血流减慢。10分钟后复查造影未见支架内急性血栓形成。麻醉未复苏返回NICU继续治疗。近两小时后未见苏醒，呼吸机辅助呼吸，血压132／81mmHg，氧饱和度100%，心率71次／分。右侧瞳孔4mm，左侧瞳孔2.5mm，对光反射消失，查头颅CT提示：右侧颞叶出血，右侧硬膜下血肿，出血量约30-40ml，中线左偏明显。17：32再入手术室在全麻下行右侧额颞硬膜下血肿、脑内血肿清除%2B去骨瓣减压术。术中见右侧额颞薄层硬膜下血肿约20ml；右侧额颞叶脑内血肿约40ml,部分液化。探查颈动脉池未见出血，血肿清除后搏动良好，减压窗张力中等。严密止血后返回NICU病房。22：15患者术后减压窗张力较前高，双瞳孔直径4.0mm，对光反射消失。急查头颅CT示：右侧颞叶散在血肿，量约30ml，中线左偏明显。6月24日0：38再入手术室在全麻下行右侧颞叶血肿清除%2B颞极切除术%2B气管切开术。术中见颞叶脑组织与血肿混杂，量约50ml。清除血肿并切除颞极，再行气管切开，置入7.5号气管套管。患者术后两小时后左侧瞳孔变大，右瞳直径4.5mm，左瞳4mm，对光反射消失。减压窗压力增高。急查头颅CT示：右侧额顶叶大面积低密度灶，考虑脑梗死，中线左偏明显。予控制颅压、扩容治疗，同时行冰毯及冬眠合剂等亚低温治疗控制颅压。6月26日8：45患者突发血压下降至57/32mmHg，紧急予以扩容、多巴胺泵入维持血压，抢救20分钟后收缩压恢复至90mmHg以上。6月27日15：35患者心率骤停，予以心三联、胸外按压、除颤等，经抢救后无效，于16：05宣布临床死亡。
原告起诉至本院后，2016年2月20日，经原告方申请，本院依法委托上海市松江区医学会对于被告在对患者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该过错是否构成医疗损害；若构成医疗损害，其人身损害等级和医疗过错的责任程度进行鉴定。
2016年7月27日，该会出具沪松医损鉴[2016]006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认为：本例不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根据送鉴资料及现场调查，专家组综合分析认为：患者因“阵发性左侧肢体麻木乏力伴持物不稳二月”入院，医方诊断为TIA、右侧颈内动脉床突上段重度狭窄，给予支架介入术，术后出现颅内出血、大面积脑梗塞，经二次开颅手术抢救无效死亡。1．诊断明确。根据患者症状“反复阵发性左侧肢体麻木乏力伴持物不稳”，既往有高血压、糖尿病病史。结合头颅MRI及MRA示：双侧额顶叶皮层下及脑室旁多发腔隙灶；颅底动脉硬化，右侧颈内动脉约C6-7段局限性狭窄；DSA全脑血管造影术示：右侧颈内动脉床突上段重度狭窄(90%)，故TIA、右侧颈内动脉床突上段重度狭窄诊断明确。2.手术指征明确。根据患者症状结合DSA全脑血管造影术示右侧颈内动脉床突上段重度狭窄(90%)，医方行右侧颈内动脉床突上段支架成形术指征明确。3．术前检查完善，无手术禁忌症。医方术前完善常规检查，包括凝血功能检查。4．履行术前病情及手术风险告知义务。根据送鉴病历资料，医方在术前谈话记录单中第13条写明“动脉狭窄支架成形术术中、术后发生灌注压突破引起颅内出血”，患方知情签字。根据送鉴病史资料，医方麻醉术前谈话记录中已告知手术为全麻方式，患方知情签字。5。治疗符合规范。患者门诊治疗期间，反复TIA发作，医方使用抗血小板、降脂治疗，符合医疗常规。对脑动脉硬化和脑组织萎缩使用神经营养药物，无循证医学依握、医方支架介入术前给予口服拜阿司匹林、波立维(氯吡格雷)抗凝药及行DSA造影术、右侧颈内动脉床突上段支架成形术中使用肝素符合医疗常规。术后患者出现颅内出血及大面积脑梗塞，医方发现及时，抢救积极，符全医疗常规。6．患者介入术后出现的颅内出血、大面积脑梗最终导致死亡为颈内动脉支架成形术后无法完全避免的不良后果。综上所述，医方医疗行为符合诊疗规范，不应承担患者人身损害后果的责任。
2016年8月24日，经原告申请，本院委托上海市医学会对本案进行再次鉴定，2016年11月11日，该会出具沪医损鉴[2016]186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本例不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2、仁济医院在医疗活动中存在尸解告知上的医疗不足，但与患者张国琴的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专家组综合分析后认为：1．诊断方面：患者系反复阵发性左侧肢体麻木伴持物不稳症状就诊，经影像学检查提示双侧额顶叶皮层下及脑室旁多发腔隙灶；颅底动脉硬化；右侧颈内动脉床突上段重度狭窄，故医方对其诊断正确。2．手术方面：患者经神经内科保守治疗，症状无改善，全脑血管造影提示右颈内动脉重度狭窄(90%)，行颈内动脉支架成形术的指证明确，无手术禁忌症，医方的手术操作未发现违反医疗常规。3．药物方面：依据现有送鉴材料，医方在患者术前使用了阿司匹林和术中使用肝素等抗凝药物，此为治疗所需，其用法和用量符合医疗常规。4．告知方面：医方在本病例中术前多次履行了相关风险告知且告知内容齐全，患方签署知情同意书。5.术后处置：患者术后出现颅内压增高症状，相关抢救措施符合临床规范，两次抢救手术指证明确，医方的去骨瓣减压清除血肿的操作适当，抢救措施到位。6．不良后果：患者颈内动脉支架植入术后颅内再出血及血管梗塞系严重颅内血管狭窄高灌注压突破所致，为现有医学技术条件下尚难以完全避免的不良后果。7．不足之处：医方在本病例发生纠纷后未提出尸解以明确死因，存在一定的不足，虽此与死亡后果之间不存在关联，但应引起医方日后重视和改进。
本院认为，依据法律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两原告亲属至被告处就诊，被告作为专业的诊疗机构，在履行诊疗义务时应当尽到注意义务。由于医疗活动具有较强的专业性，对被告行为是否适当的判断，需有相关专业机构作出专业鉴定。本案原、被告之间的医疗争议经上海市松江区医学会及上海市医学会进行了两次鉴定，结论均为本例不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医学会的鉴定，具有客观性和权威性，且符合证据性质，本院予以确认。两原告失去至亲之人，令人深感惋惜，但正如上海市医学会鉴定意见书中所提的，患者颈内动脉支架植入术后颅内再出血及血管梗塞系严重颅内血管狭窄高灌注压突破所致，为现有医学技术条件下尚难以完全避免的不良后果。故原告坚持要求被告赔偿各项损失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同时，本院注意到，医方在本病例发生纠纷后未提出尸解以明确死因，存在一定的不足，并引发本案诉讼产生，故本院酌情确定由被告给予原告方适当补偿，并承担本案鉴定费及诉讼费。原告所述的在被告处预付3万元费用尚未结算，不属于本案医疗损害责任案件的处理范围，原告应另行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原告刘红军、刘天玮的诉讼请求；
二、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仁济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原告刘红军、刘天玮25,000元。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232.74元，减半收取计2,616.37元，鉴定费7,000元，均由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仁济医院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万发文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孙倩雯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