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顺庆民初字第700号
原告张林，系死者王雄之妻。
原告王某某，系死者王雄之子。
法定代理人张林，系原告王某某之母。
原告王义元，系死者王雄之父。
原告范桂贞，，系死者王雄之母。
四原告委托代理人李朝彬，四川蜀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充市分公司。
负责人李双，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晓明，四川首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仕逵，四川首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林、王某某、王义元、范桂贞诉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充市分公司（简称人保南充分公司）保险纠纷一案，本院2013年2月18日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吴豪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刘彤、人民陪审员欧全珑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3月22日、4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林及四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朝彬，被告人保南充分公司委托代理人赵晓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原告诉称，2012年1月7日20时5分，王雄驾驶川RH73**号小型普通客车搭乘其妻即原告张林从南充经广南高速往南部方向行驶，行驶至事发地点时因避让牲畜撞至右侧护栏后翻覆于行驶方向右侧岩下田内，造成王雄死亡、原告张林受伤、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王雄驾驶的川RH73**号小型普通客车在被告人保南充分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和商业险。原告张林是事故发生时唯一在场人，王雄驾驶车辆时未系安全带，车辆翻滚后冲出护坡，在一平台处王雄从车里甩了出来，受车辆碰撞并留有血迹，原告张林从车里爬了出来，王雄在张林怀里躺了一会儿后才死亡。本案四原告系王雄的继承人，根据保险合同约定，保险公司应当在保险限额内直接向原告赔偿。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现依法诉至人民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在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355，224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为支持其诉请，原告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递交了以下证据：
第一组，《道理交通事故认定书》一份，原告身份证、户口簿、《结婚证》，机动车辆保险单代抄单，交警部门事故档案材料，拟证明原、被告诉讼主体资格、本次事故经过及交警部门事故分析认定；
第二组，西充县人民医院处方签、门诊票据，交通费票据，拟证明事故发生后产生王雄治疗费224元、交通费500元；
第三组，（2013）顺庆民初字第367号《民事裁定书》一份，（2012）南中法民终字第532号、1421号《民事判决书》各一份，拟证明本次事故尚在诉讼期间内及根据本地司法实践原告诉讼请求应予支持。
被告人保南充分公司辩称，原告证据不能证明本案受害人在事故发生时发生了人车分离及受到了肇事车辆的碰撞或碾压，应当承担举证不能之不利后果。即或受害人在交通事故发生时被甩出了车外，同时也受到该车的碾压或碰撞，仍不能视为第三者，其理由是：1、《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明显排出了本车人员、被保险人这一群体适用交强险及三者险；2、根据责任保险的定义，责任保险的标的是被保险人在法律上应负的损害赔偿责任，如果将第三者的概念扩大到被保险人，会推导出自己对自己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谬论；3、被保险人自合同成立时起即成为被保险人，该身份不能因空间的变化而变化；4、根据最高法院的法官观点，车上人员在脱离了被保险车辆后不能视其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的“第三者”；5、本案受害人事故发生时仍处于车上，即或后从车上甩出受伤，此种情形仍无法认定其瞬间转化为车外人员，也不应将其认定为“第三者”。因此，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
被告人保南充分公司在举证期限内未向本院递交证据，但在休庭后向本院递交了事故车辆川RH73**号小型普通客车损失情况确认书、残值回收清单、零部件更换项目清单。
应原告张林申请，同时为进一步查清案件事实，本院在第一次开庭后依法询问了本次事故交警部门承办人庞培彪，调查、核实相关事实，并制作《调查询问笔录》一份。
经庭审质证，被告人保南充分公司对原告所举证据真实性均不持异议，但对部分证据关联性持有异议，认为原告证据不能证实王雄在事故发生后与车辆分离的事实，保单不能证实王雄属于第三者，中级法院判决也不能直接作为判例引用；原告对被告就川RH73**号小型普通客所作的定损金额予以认可；对本院所作的《调查询问笔录》，原告方不持异议，认为笔录内容与原告张林的陈述基本一致，被告人保南充分公司认为该《调查询问笔录》存在合法性的问题，不应当由法院主动调取，且被询问人应当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接受质询，笔录内容也未明确说明王雄是否受本车碾压致死，因此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本院审查认证认为，原告提供的系列证据，被告人保南充分公司并未否认其真实性、合法性，只是对其与本案关联性提出异议，但事实上原告所举证据均与本次交通事故相关，依法应当确认其证据效力；本院依法制作的《调查询问笔录》，系因原告未能调取该证据后向本院书面申请，同时也为进一步查明案件事实真相，本案承办人向交警部门事故承办人询问后所作的询问笔录，该笔录程序上合法，笔录内容较能客观反映事发第一现场情况，被告人保南充分公司虽对此提出异议，但无相反证据加以否定，且笔录内容与事发现场照片、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现场勘验笔录以及原告张林（事故发生时唯一在场人）的陈述基本吻合，能够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锁链，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应当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被告人保南充分公司提交的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等证据，原告均予认可，本院予以采信。
综合上述认定的证据并结合双方当庭陈述，确认本案基本事实如下：2012年1月7日20时5分，本次事故受害人王雄驾驶川RH73**号小型普通客车搭乘其妻（即本案原告之一）张林从南充经广南高速往南部方向行驶，行驶至广南高速西充李桥2村3社段时，因避让牲畜撞至右侧护栏后翻覆于行驶方向右侧岩下田内，造成受害人王雄死亡、原告张林受伤、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2012年2月6日，西充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对本次事故作出认定，本次事故系受害人王雄单方违法行为所致，由王雄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西充县人民医院120出诊，产生救护车费、出诊费224元，后医院向王雄家属出具了《死亡诊断证明书》。经西充县公安局交警大队送检，南充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于2012年1月10日作出《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鉴定王雄死因系巨大钝性暴力作用致颅脑严重损伤死亡。
同时查明，事故发生时王雄未系安全带，交警部门现场照片显示在高速公路事发路段右侧护栏护坡中段一平台处有车辆撞击的痕迹，并有大量血迹。本次事故交警部门承办人、西充县公安局交警大队民警庞培彪向本院陈述事发现场称，交警到达现场时，车子仰翻在田里，王雄在车外面，经120诊断已死亡，不清楚王雄是否受本车碾压致死，但从出事现场看，由于王雄未系安全带，驾驶的车辆冲出行驶方向右侧护栏，再在护坡中段一平台处有车辆撞击的痕迹，且有血迹，可以据此推测王雄是从车辆甩出后死亡。
还查明，受害人王雄驾驶的川RH73**号小型普通客车在被告人保南充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含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20万元）和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期间自2011年8月9日起至2012年8月8日止。2013年5月9日，被告人保南充分公司对事故车辆确定损失，确认该车损失合计金额36，569.70元，另核定施救费金额2，400元，共计38，969.7元。
另查明，受害人王雄、原告张林、王某某系城镇户籍，原告王义元、范桂贞系农村户籍。2012年度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17，899元，全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13，696元，全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为4，675.5元，全省职工平均工资为31，489元。
本院认为，原、被告双方对于受害人王雄驾驶的川RH73**号小型普通客车在被告人保南充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和机动车损失保险的事实均无异议，可以确认该保险关系成立，保险人依法应当承担因保险事故所造成损失的赔偿责任。现受害人王雄因交通事故死亡，根据我国保险法第四十二条之规定，其第一顺序继承人即本案四原告作为诉讼主体适格。被告人保南充分公司对本次事故拒赔的理由主要有两点，一是受害人王雄在事故发生时没有出现人车分离及受到事故车辆的碰撞或碾压，二是受害人王雄属于事故车辆投保人和驾驶员，不符合第三者的定义，不适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的理赔范围。据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本次交通事故发生瞬间的具体过程，即受害人王雄是否从车内甩出并碰撞致死？2、本案是否适用交强险与商业三者险的问题。下面分别作出评判。
本次事故事发路段系封闭的高速公路，事故发生瞬间没有摄像头等电子设备录像，现有证据表明除原告张林外也无其他在场人目睹这一过程，因此只能依靠其他能够确认的事实和间接证据来还原事发经过。已经确认的事实包括：受害人王雄事发前未系安全带，一般来说，在车辆翻滚过程中较容易被抛出车外；车辆冲出公路右侧护栏后在护坡中段一平台处有车辆撞击的痕迹，并留有大量血迹，事故车辆最后仰翻在护坡下面的田里，交警到达现场时受害人王雄不在车内而在车外且已死亡，足见人车分离；法医鉴定王雄系巨大钝性暴力作用致颅脑严重损伤死亡，从常理分析应当是受到车辆重力撞击或甩出后撞击石头、护坡等硬物；本次事故承办交警在勘验现场后也倾向认为王雄是从车内甩出后死亡。综合上述事实，受害人王雄在事故发生瞬间从车内甩出并撞击死亡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依法可以确认该事实成立。被告人保南充分公司未能提供相反证据对此加以否认，依法承担举证不能之不利后果。
本案是否适用交强险与商业三者险的问题。受害人王雄与被告人保南充分公司签订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均属于责任保险，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责任的范围是川RH73**号车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赔偿责任，这是构成责任保险事故的基础法律关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将“第三者”理解为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而《道路交通安全法》中所述的“第三者”理解为，在机动车运行过程中，物理位置处于机动车之外的受害人。车上人员的身份不是恒定不变的，可以随空间位置的变化而转化为“第三者”，主要是从交通事故受害人所处空间位置进行区分。因此，受害人王雄虽然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中所规定的合法驾驶人，当时其身份亦是被保险人，但在交通事故发生瞬间即车辆翻滚过程中王雄被甩出车外，其空间身份和物理位置已转化为事故车辆的“第三者”。《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的受害人中，不包括本车人员以及被保险人，是基于降低制度成本、防范道德风险的考虑，本案中，受害人王雄因避让牲畜发生事故的事实，并非故意制造保险事故而使自己获益，即不存在道德风险的问题。故受害人王雄虽是投保人、驾驶人，但是其受害之时已由车上人员转化为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因此被告人保南充分公司的拒赔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当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范围内向原告赔付。
关于本案的赔偿范围，现依法分述如下：
1、死亡赔偿金，原告主张17，899元／年×20年＝357，980元，受害人王雄系城镇户籍，适用上一年度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17，899元计赔，即17，899元／年×20年＝357，980元，原告该项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王某某主张13，696元／年×13年÷2人=89，024元，原告王义元主张4，675.5元／年×16年÷2人=37，404元，原告范桂贞主张4，675.5元／年×20年÷2人=46，755元，三原告主张标准、金额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据此，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合计金额531，163元。
2、医疗费，原告主张224元，有正规医疗发票为据，与本次事故相关，确认为本案损失。
3、丧葬费，原告主张31，489元÷12个月×6个月＝15，744.5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7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根据该规定，该项请求合理，依法支持。
4、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交通费，原告主张金额分别为2，624元、500元，该主张合理，予以支持，合计金额3，124元；
5、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50，000元，根据本地司法实践，该请求符合有关规定，依法支持。
6、车辆损失，原告主张45，000元，被告人保南充分公司对事故车辆定损金额为38，969.7元，原告亦不持异议，予以确认。
上述损失中，属于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的赔偿项目为医疗费224元，属于交强险死亡赔偿限额内的赔偿项目包括：死亡赔偿金531，163元、丧葬费15，744.5元、误工费2，624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金额600，031.5元，已超过交强险死亡赔偿费用限额，故被告人保南充分公司按交强险死亡赔偿限额110，000元向原告赔付。据此，被告人保南充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应向原告赔付224元＋110，000元＝110，224元。超过交强险赔偿限额的其余损失（车辆损失除外）490，031.5元，由被告人保南充分公司按商业三者险限额20万元直接向原告赔付。车辆损失38，969.7元，由被告人保南充分公司在机动车损失保险限额内直接向原告赔付。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本法所称保险，是指投保人根据合同约定，向保险人支付保险费，保险人对于合同约定的可能发生的事故因其发生所造成的财产损失承担赔偿保险金责任，或者当被保险人死亡、伤残、疾病或者达到合同约定的年龄、期限等条件时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商业保险行为”、第十四条“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第四十二条“被保险人死亡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由保险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一）没有指定受益人，或者受益人指定不明无法确定的；（二）受益人先于被保险人死亡，没有其他受益人的；（三）受益人依法丧失受益权或者放弃受益权，没有其他受益人的。受益人与被保险人在同一事件中死亡，且不能确定死亡先后顺序的，推定受益人死亡在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第七十二条第一款“一方当事人提出的证据，另一方当事人认可或者提出的相反证据不足以反驳的，人民法院可以确认其证明力”、第七十三条“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充市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给付原告张林、王某某、王义元、范桂贞保险赔偿款110，224元；
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充市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给付原告张林、王某某、王义元、范桂贞保险赔偿款200，000元；
三、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充市分公司在机动车损失保险限额内给付原告张林、王某某、王义元、范桂贞保险赔偿款38，969.7元；
四、驳回四原告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判决第一、二、三项品迭后，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充市分公司应当给付原告张林、王某某、王义元、范桂贞保险赔偿款合计金额349，193.7元。
上述款项限当事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付清。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5，950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充市分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吴 豪
代理审判员 刘 彤
人民陪审员 欧全珑
二〇一三年五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筱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