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38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德敏，女，1955年12月16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建民，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秦淮房产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秦淮区胭脂巷9号。
法定代表人黄瑾，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邵连顺，江苏正天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德敏因与被上诉人南京秦淮房产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秦淮房产经营公司）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5)秦民初字第43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何德敏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建民，被上诉人秦淮房产经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邵连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秦淮房产经营公司原审诉称，秦淮房产经营公司、何德敏根据（1995）秦民初字第681号和（1996）宁民终字第85号民事判决书及房改政策，于2003年7月31日签订南京市直管公有住房买卖契约，何德敏购得南京市秦淮区磨盘街65号302室房屋（以下简称诉争房屋）并办理了产权登记手续，取得了该房屋的所有权。2014年12月22日，秦淮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秦民初字第5346号民事判决，判令秦淮房产经营公司与何德敏就诉争房屋签订《南京市直管公有住房买卖契约》及双方订立的《公有住房租赁契约》无效。2015年7月10日，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宁民终字第1524号民事判决，驳回何德敏的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在本院认为中释明：“秦淮房产经营公司如基于合同无效的后果而要求何德敏返还财产、恢复原状，其应另案主张。”根据上述一、二审判决，秦淮房产经营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何德敏返还南京市秦淮区磨盘街65号302室房屋，将该房产权恢复登记至秦淮房产经营公司名下；2、何德敏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何德敏原审辩称，一、秦淮房产经营公司所依据的（2013）秦民初字第5346号民事判决及（2015）宁民终字第1524号民事判决所认定的事实是何德麟及秦淮房产经营公司伪造的，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不具有法律效力。何德敏举证的一系列新证据足以推翻本案依据的所有判决。现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已对上述两判决立案复查。二、秦淮房产经营公司不是本案诉争房屋的权利人，不具有行使权利的主体资格身份。自拆迁协议生效时起，诉争房屋就不属于秦淮房产经营公司所有，秦淮房产经营公司认为依据何德麟诉秦淮房产经营公司与何德敏的买卖合同无效就自然而然地取得了诉争房屋的权利人资格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三、秦淮房产经营公司滥用诉权，混淆是非曲直，从拆迁安置协议至今始终侵害何德敏一家的合法权利。秦淮房产经营公司作为原水斋庵22号私房拆迁的开发单位，在明知的情况下，故意违反拆迁安置政策，背着何德敏一家，在既不商谈也不告知的情况下，将包括诉争房屋在内的三套房屋都给了名义上的产权人张其芬，但在办理房屋进住手续时，继续违反规定，既不把诉争大套给何德敏一家，也不是办到名义产权人张其芬名下，而是将诉争大套给了案外人何德麟，且办理了承租手续。秦淮房产经营公司的一系列错误造成何德敏与何德麟、张其芬之间二十余年的诉讼，侵害何德敏一家的合法权利，对此，何德敏将在秦淮区人民法院的（2014）秦民初字第5573号判决生效后，依法追究秦淮房产经营公司与案外人何德麟侵权连带法律责任。综上，请求法院驳回秦淮房产经营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南京市水斋庵22号房产登记在张其芬（何德敏的母亲）名下，1993年9月此房被拆迁，后秦淮区拆迁部门于1995年1月13日与张其芬订立了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协议写明原房产权人系张其芬，使用人系何德麟、李建民，补偿形式为作价补偿和以房偿还相结合，其中一大套房屋系安置的公房，一中套房屋系以产权人以房偿还取得的私房。何德麟于1995年1月住进了安置的磨盘街65号302室大套公房至今，并于1995年1月23日与秦淮房产经营公司签订了该房的公房租赁合同。1995年9月，何德敏丈夫李建民以被拆迁人的身份起诉至法院，要求确认磨盘街65号302室房屋的使用权，原审法院作出（1995）秦民初字第681号民事判决解除何德麟与秦淮房产经营公司签订的磨盘街65号302室房屋的公房租赁合同，房屋由李建民一户承租使用。宣判后，何德麟不服该判决，向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了（1996）宁民终字第85号判决维持原判。判决生效后，秦淮房产经营公司于2002年8月20日登报声明解除了其与何德麟之间的公有住房租赁合约（同时废除何德麟公有住房包干使用合约），并与何德敏签订了磨盘街65号302室公有住房租赁契约。2003年7月31日，何德敏与秦淮房产经营公司签订了南京市直管公有住房买卖契约，购得涉案房产并办理了产权登记手续，取得了磨盘街65号302室房屋的所有权。其间何德麟不服一审、二审法院对李建民拥有磨盘街65号302室房屋使用权的判决，于1996年6月以李建民系空挂户为由诉至法院要求确认原拆迁协议安置不当，李建民户不应作为被拆迁人进行安置。原审法院（1996）秦民初字第592号民事判决驳回何德麟的诉讼请求。宣判后，何德麟不服该判决，向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了（1997）宁民终字第500号判决维持原判。后何德麟不断向有关部门反映，并向一审、二审法院申诉。2004年9月，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4）宁民四再终字第13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1997）宁民终字第500号民事判决、秦淮区人民法院（1996）秦民初字第592号民事判决，将案件发回秦淮区人民法院重审。原审法院审理后于2005年11月16日作出（2004）秦民再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判决撤销秦淮区拆迁办于1995年元月13日与张其芬订立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南京市秦淮区房地产开发公司与张其芬重新订立以房偿还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判决后李建民不服并提起上诉，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6）宁民四再终字第2号民事判决，判决撤销原审法院（2004）秦民再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李建民户对原本市水斋庵22号私房的拆迁安置房（本市磨盘街65号302室、磨盘街43号101室）不享有使用权。之后何德麟依据该判决于2008年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对（1996）宁民终字第85号及（1995）秦民初字第681号房屋使用权纠纷一案进行再审，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08）苏民一再申字第16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指令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执行。2010年6月1日，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宁民四再终字第12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1995)秦民初字第681号及（1996）宁民终字第85号民事判决，将案件发回秦淮区人民法院重审。重审后，2010年11月16日，原审法院作出（2010）秦民再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李建民对何德麟的诉讼请求。判决生效后，何德麟于2012年1月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1、房产经营公司与何德敏买卖磨盘街65号302室公有住房无效，撤销被告签订的磨盘街65号302室公有住房买卖契约及磨盘街65号302室公有住房租赁契约；2、恢复何德麟与房产经营公司签订的磨盘街65号302室公房租赁合同。该案原审法院审理后于2012年3月24日作出（2012）秦民初字第87号判决。判决:一、撤销房产经营公司与何德敏之间订立的秦字第42372号南京市直管公有住房买卖契约以及双方订立的公有住房租赁契约；二、恢复何德麟与房产经营公司之间的磨盘街65号302室公有住房租赁关系。判决后，何德敏不服上诉至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且二审出现了新证据为由，裁定发回重审。发回重审后，在审理过程中，何德麟撤回起诉。后何德麟变更诉讼请求后重新起诉，要求确认秦淮房产经营公司与何德敏签订的南京市直管公有住房买卖契约及双方订立的公有住房租赁契约无效；秦淮房产经营公司收回磨盘街65号302室公有住房产权并恢复何德麟与秦淮房产经营公司签订磨盘街65号302室公房租赁合同。原审法院于2014年12月22日作出（2013）秦民初字第5346号民事判决，判令：一、秦淮房产经营公司与何德敏就磨盘街65号302室房屋订立的《南京市直管公房住房买卖契约》及双方订立的《公有住房租赁契约》无效。二、驳回何德麟其他诉讼请求。判决后何德敏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宁民终字第1524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
原审另查明，何德敏于2003年7月31日支付诉争房屋购房款43526.42元。
原审审理中，何德敏提出其已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再审申请，请求撤销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宁民终字第1524号民事判决和秦淮区人民法院（2013）秦民初字第5346号民事判决。经核实，该案尚未进行立案审查，亦未确立案号。原审庭审中，经释明，秦淮房产经营公司未能明确其要求何德敏返还房屋后，如何处理何德敏已支付的购房款。
以上事实，有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拆迁调查登记表、（1996）秦民初字第592号民事判决书、（1997）宁民终字第500号民事判决书、公有住房买卖契约、（2004）秦民再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书、（2006）宁民四再终字第2号民事判决书、（2010）秦民再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书、（2013）秦民初字第5346号民事判决书、（2015）宁民终字第1524号民事判决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双方之间的《南京市直管公房住房买卖契约》及双方订立的《公有住房租赁契约》已经（2013）秦民初字第5346号民事判决和（2015）宁民终字第1524号民事判决无效，故秦淮房产经营公司主张何德敏返还诉争房屋，将该房屋产权恢复登记至秦淮房产经营公司名下，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何德敏辩称已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再审申请，请求撤销（2015）宁民终字第1524号民事判决和（2013）秦民初字第5346号民事判决，但该申请尚处于审查阶段，在未经再审审理的情况下，何德敏的抗辩理由不足以推翻已生效法律文书的效力，故对于何德敏的辩称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因秦淮房产经营公司未能明确其如何处理何德敏已支付的购房款，原审法院认为，秦淮房产经营公司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购房款亦应予以返还，故秦淮房产经营公司应于诉争房屋恢复登记的同时，向何德敏返还购房款43526.42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何德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南京秦淮房产经营有限公司返还本市秦淮区磨盘街65号302室房屋，并将上述房屋恢复登记至南京秦淮房产经营有限公司名下。二、南京秦淮房产经营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何德敏返还购房款43526.42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2956元，由南京秦淮房产经营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何德敏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证据不足，且互相矛盾。一审判决所依据的（2013）秦民初字第5346号民事判决及（2015）宁民终字第1524号民事判决所认定的事实是何德麟及其母亲恶意串通，捏造事实、伪造证据，编造谎言、欺骗法院而作出的，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上诉人举证的一系列证据足以推翻本案所依据的判决。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处理实体错误，被上诉人不具有要求返还原物和诉争房屋权利人的主体资格。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没有依法确认权利的情况下，无任何有关诉争房屋原来登记在秦淮房产经营公司名下的证据，就直接对诉争房屋进行实体处理，于法无据。三、一审法院超越诉讼请求判决，于法无据。一审判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购房款42526.42元，这一判决结果并非本案被上诉人的诉请，被上诉人不是收款单位，上诉人也没有要求返还购房款，一审法官擅自行使审判权作出与客观事实不符的判决，于法无据，并超越了诉讼请求。四、一审法官违反法定程序，有枉法裁判行为。一审中我方在庭上提供了很多证据，但一审法官没有采信，仍然作出错误的判决来延续原有的错判，明显存在滥用审判权，枉法裁判行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秦淮房产经营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另我公司对一审诉讼费用承担有异议，我方没有任何过错，而且是胜方，不应判决我公司承担该诉讼费用。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上诉人提出申请要求中止本案审理。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的，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何德敏与秦淮房产经营公司就磨盘街65号302房屋订立的《南京市直管公房住房买卖契约》及《公有住房租赁契约》已被生效的（2015）宁民终字第1524号民事法律文书确认为无效，而秦淮房产经营公司基于合同无效要求上诉人何德敏协助将该房屋产权恢复登记至秦淮房产经营公司名下，于法有据，应予维持。秦淮房产经营公司系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与本案有着直接利害关系，故上诉人何德敏认为秦淮房产经营公司原审原告主体资格不适格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合同无效的，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原审法院为了减少双方当事人的诉累，经释明后，判令被上诉人秦淮房产经营公司返还何德敏购房款43526.42元,并无不当，故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超越诉讼请求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以申请对（2015）宁民终字第1524号民事判决再审为由，要求中止本案审理，但该申请尚处于审查阶段，并不构成本案中止事由，故本院对上诉人要求中止本案审理的申请不予支持。因上诉人何德敏至今并未占有使用涉案房屋，秦淮房产经营公司与何德敏签订南京市直管公房住房买卖契约时，亦未将涉案房屋交付给何德敏，故原审法院要求何德敏返还涉案房屋，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5）秦民初字第4327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5）秦民初字第4327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何德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南京市秦淮区磨盘街65号302室房屋恢复登记至南京秦淮房产经营有限公司名下。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956元，由南京秦淮房产经营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956元，由何德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涂 甫
代理审判员 付 双
代理审判员 吴 勇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汪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