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姑苏民一初字第00222号
原告顾小全根。
原告顾伟荃。
原告凌静。
委托代理人江顺勃（代理上述三原告），江苏安珀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苏州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所地苏州市十梓街188号，组织机构代码46600272-9。
法定代表人侯建全，院长。
委托代理人张拥军，江苏颐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顾小全根、顾伟荃、凌静与被告苏州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以下简称“苏大附一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2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吴倩适用简易程序于2015年5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顾伟荃及三原告的委托代理人江顺勃，被告苏大附一院的委托代理人张拥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顾小全根、顾伟荃、凌静诉称：顾火金于2012年3月30日因右侧腰腿痛入住被告骨科二病区29床，并于4月9日行椎间融合手术，术后恢复极差。院方于4月16日下午在患者不同意及未通知家属的情况下，擅自由护工随同行CT、DR检查，于返回途中出现胸闷、大汗淋漓等不适，未及时进行抢救，导致病情进一步恶化，最终死亡。原告方认为被告在整个医疗过程中存在严重过错，直接造成了患者顾火金的死亡。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赔偿给原告造成医疗损害的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608691元（包括医疗费61619元、丧葬费20252元、死亡赔偿金526820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审理中，原告申请变更诉讼请求为：赔偿死亡赔偿金274768元、医疗费24647.6元、丧葬费10255.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47398.4元，以上均系按40%计算，亲属误工费1023.6元、交通费2000元，合计460093.4元。
被告苏大附一院辩称：被告不存在医疗过错，对两级医学会的鉴定报告虽有不同意见，但我方尊重医学会的结论。我方负次要责任，在责任比例上以30%为宜。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方法没有异议；医疗费中4月16日之前的费用均为治疗原告自身疾病的，应予以扣除；丧葬费标准没有异议；精神损害抚慰金在5万元以内按被告责任比例承担；亲属误工费也应按责任比例计算，具体请法院酌定；交通费无票据，请法院酌情裁定。
经审理查明：顾火金，女，1949年9月10日生，原户籍地苏州市越溪xxx，2012年4月16日死亡。2012年3月30日顾火金因“右侧腰腿痛半年”住被告处，诊断为腰椎管狭窄症。同年4月9日行“L5S1PLIF＋L45椎间盘摘除＋椎间融合术”。16日患者推出病房行X片及CT检查，14时回室，突发头晕、胸闷、呼吸困难、大汗淋漓、四肢湿冷，经抢救无效死亡。
审理中，原告方申请就封存的病历是否被拆封进行司法鉴定。本院依法委托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对封存病历的信封是否经拆封进行了鉴定，该所鉴定意见认为，检材标示有“顾火金”字样的“苏州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的大号信封背面封舌处未被拆封过。原告方支付了鉴定费1608元。
经被告苏大附一院申请，本院依法委托苏州市医学会进行了医疗损害鉴定。苏州市医学会经鉴定认为医方存在过错，与患者死亡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原因力大小为次要因素。被告苏大附一院对该鉴定意见不服，申请重新鉴定。本院依法委托江苏省医学会进行了医疗损害鉴定。
江苏省医学会经鉴定认为：根据患者病史、症状、体征及影像学检查，患者腰椎管狭窄症诊断成立，有手术指征，选择手术治疗不违反治疗规范。术前医方向患方告知了手术风险，包括可能发生肺栓塞等并发症，履行了告知义务。手术顺利完成，术后次日负压引流液量200ml，此后逐日减少，引流液量在正常范围内。术后近一周进行X片及CT复查，系术后常规处置；去做检查之前，患者并无异常状况，进行术后检查，不违反诊疗规范。
医方在诊疗过程中存在以下过错：1、患者入院时有青霉素过敏史，医方术后使用益保世灵存在过错，导致患者出现皮肤痛痒；2、患者入院后医方有行X线检查医嘱，但未见影像片及报告，术前常规检查不完善；3、该患者手术后拒动，医方虽口头要求患者主动活动，但未监测患者是否落实该项医嘱的执行，对于拒动且具有静脉血栓高危因素的患者，针对术后有可能形成深静脉血栓的病情缺少高度注意，未能检测凝血指标等；4、患者病情突然恶化后，医方抢救过程基本符合规范要求，但在心肺复苏过程中缺少急诊胸部X线片检查和一些必要的实验室检验项目。因果关系及责任程度分析：1、患方所质疑手术损伤血管，出血性休克而致死亡，缺乏依据，且不符合本病例的临床表现；术后脑脊液漏以及马尾神经损伤等，即使存在，也不会导致患者极短时间死亡；手术后患者曾因使用抗生素（益保世灵）发生过敏反应，但反应较轻，且在患者病情恶化的6天之前已停用，不是导致患者死亡的原因。2、患者术后第七天，外出检查返回病房时骤发危象，病情变化突然，迅速出现呼吸循环衰竭，经抢救无效死亡。由于未做尸检，不能确定死亡原因，但从临床表现分析，急性大面积肺栓塞的可能性较大。严重的肺栓塞往往在没有明显预兆的情况下突发，从发病到患者死亡时间极短，即使早期做出正确判断，及时采取抢救措施，其抢救成功率仍然较低，是引起手术后患者突然死亡的严重并发症之一。3、导致肺栓塞的栓子，大多来源于深静脉血栓，近年来骨科手术很强调围手术期检查和预防深静脉血栓，进而减少肺栓塞的发生，脊柱手术也不例外，这已是目前骨科学界的共识。尤其对于具有静脉血栓高危因素的患者，更应重视围手术期对深静脉血栓的检查、预防。本例患者年过六旬，有高血压病史，体态肥胖，属易患静脉血栓的病例；患者在全麻下、俯卧位进行了4小时手术，有一定的手术创伤；术中输血，并植入了椎弓根固定系统，Cage等内植物；且术后较长时间卧床等，均为形成深静脉血栓的相关因素，因此围手术期对下肢深静脉的检查，以及预防性抗凝治疗等，是必要的治疗环节。虽然这些检查和预防治疗，并不能完全避免肺栓塞的发生，但这是现阶段防止手术后肺栓塞的主要措施。4、综上，医方在围手术期未做相关检查，也未针对拒动且具有静脉血栓高危因素的患者采取预防性的抗凝治疗，存在过错，与患者最终死亡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承担次要责任。因此，专家意见为：医方诊疗行为中存在的过错与患者死亡之间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其原因力为次要因素。两次鉴定的鉴定费均由被告苏大附一院支付。审理中，被告表示，该费用由其自行负担，不需要法院处理。
另查明，顾火金住院期间，共花费医疗费61619.38元。其中，2012年4月16日当天的医疗费为2868.96元。
再查明，顾火金与原告顾小全根系夫妻关系，共生育两名子女，顾伟荃和顾全玲。顾全玲已于1997年12月26日死亡，其育有一女，即原告凌静。顾火金的父母薛会根、薛黑妹均已先于其死亡。
以上事实，有病案材料、医疗费票据、住院费用清单、宁金司（2013）文鉴字第201号文件检验鉴定意见书、苏州医损鉴（2014）050号医疗损害鉴定书、江苏医损鉴（2014）323号医疗损害鉴定书、鉴定费票据、户口注销证明、户表、证明及当事人庭审陈述等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医疗损害鉴定意见认为顾火金的死亡后果与被告的过错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其原因力为次要因素，原、被告均表示认可该意见，本院亦予以确认。综合考虑被告在医疗过程中的过错情形以及对顾火金的死亡后果的原因力大小，本院确定由被告苏大附一院承担40%赔偿责任。
原告方主张的各项损失，本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逐一认定如下：
1、医疗费。根据医疗费票据及相关病历材料，医疗费票据总金额为61619.38元。但是，顾火金入院是为治疗其自身疾病，至2012年4月16日去做检查之前，并无异常状况，也就是说，4月16日之前产生的医疗费与被告的过错行为并无关联度，因此，本院采纳被告关于医疗费损失的意见，即应扣除4月16日之前的医疗费，原告方的医疗费损失认定为2868.96元。
2、丧葬费。原告方主张按25639.5元（按40%计算为10255.8元）计算丧葬费，被告对此并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3、死亡赔偿金。顾火金死亡时年满62周岁，死亡赔偿金应计算18年，金额为34346元／年×18年﹦618228元。
4、亲属误工费、交通费，本院酌情认定为2000元。
上述损失合计648736.46元，由被告苏大附一院承担40%赔偿责任，即259494.58元。此外，原告方作为顾火金的近亲属，因顾火金的死亡势必遭受精神痛苦，本院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上述损失合计279494.58元。原告方超出上述范围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苏州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顾小全根、顾伟荃、凌静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279494.58元；
二、驳回原告顾小全根、顾伟荃、凌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采用转账方式支付，请汇入当事人指定账号；或汇入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银行苏州大观名园支行，账号：49×××84，汇款时请注明案号。）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8201元，减半收取4101元，由原告顾小全根、顾伟荃、凌静负担1610元，被告苏州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负担2491元，被告负担部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直接支付给原告；文书鉴定费1608元，由原告顾小全根、顾伟荃、凌静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开户行：农业银行苏州工业园区支行营业部，帐号：10×××99）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判员 吴 倩
二〇一五年七月九日
书记员 朱国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