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6民终14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艳阳，男，1977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现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炜祺，福建朗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金来，男，1972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现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甘建明，福建元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艳阳因与被上诉人陈金来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18）闽0602民初4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艳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主张，其多次向上诉人要求交付车辆或者返还购车款，以此主张其诉讼时效中断，原审法院对该事实未加审查，直接认定被上诉人直至2017年提出主张才产生诉讼时效中断，是错误的。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属于断章取义。本案中，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支付购车款后，在知晓车辆无法交付四、五年后才向上诉人主张履行合同，这样的事实认定明显违背常理。根据交易习惯，车辆的买卖交易具有及时性，应是当场交易或者一个月内交付，因为车辆正常均以每年10%的速度在不断贬值，如果车辆未交付，代表买主在亏损。被上诉人在2013年11月30日交付购车款后，无法当场取得车辆，从当日开始就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已经受到侵害，就应立即主张权利，不可能等到车辆即将报废才来主张交付。二、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买卖合同的履行期限是可以确定的，且上诉人已经偿还本案讼争债务。原审中，上诉人已经明确于2014年年初将140000元分两笔（120000元、20000元）以现金的方式返还给被上诉人，并且从2016年至2017年被上诉人还多次不间断地出借巨额款项（共5张借条合计33.5万元）给上诉人，而从未将本案讼争款项从这些出借款项中扣除，被上诉人的说辞明显不符合常理，与事实存在矛盾。这5张借条是在（2017）闽0602民初7346号案件中，被上诉人提供给上诉人的证据。三、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2017年出具一份便条给上诉人可以证明有向上诉人主张权利，被上诉人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是错误的。该便条仅写明“2017年2月17日把车开还陈金来”，无法证明车的种类及车型，并非本案讼争车辆。原审法院凭此便条内容径直判决支持被上诉人的主张明显违反公平、公正原则，也不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陈金来答辩称：1、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买卖合同属未约定期限的合同，被上诉人有权随时向上诉人主张履行交付车辆及办理车辆过户变更登记，从2017年间开始被上诉人多次向上诉人主张权利，被上诉人在原审已提供了证据，并经原审审查认定。因此，上诉人诉称原审对被上诉人主张权利未加审查是对原审的任意评论。2、被上诉人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原审已审查认定，上诉人所谓车辆买卖交易“及时性、贬值亏损”等说法，完全是为自己的违法找借口，因此，原审认定上诉人提出时效抗辩不能成立是正确的。3、上诉人诉称其于2014年年初分两笔合计140000元的购车款返还给被上诉人，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至于上诉人出具借条，双方所产生的民间借贷关系，已另案审理结案，与本案无关。4、双方之间所发生的车辆买卖仅本案一次，上诉人自认2013年11月30日出售了本案讼争车辆，而又否认了2017年2月17日便条中的“车”与讼争车辆为同一部车，但上诉人并没有证据可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其他不同型号的车辆交易，因此2013年11月30日上诉人出具的收条与2017年2月上诉人出具的便条中的“车”可相印证，足以认定为同一部车，即本案讼争车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金来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双方于2013年11月30日订立的车辆买卖合同应当解除；2、黄艳阳应当返还陈金来购车款14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起诉之日起计付，计至实际还清欠款之日止）。
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11月30日，陈金来与黄艳阳达成车辆销售的口头协议，约定黄艳阳将其名下所有的车牌号为闽Ｅ×××××的北京现代牌汽车以140000元的价格出售给陈金来。随后陈金来向黄艳阳支付购车款140000元，黄艳阳出具一张收条给陈金来收执，内容载明：“收到陈金来付车款140000元整，黄艳阳，2013.11.30”。收到车款后黄艳阳未将车辆交付给陈金来，也未协助陈金来办理车辆过户登记手续。2017年，陈金来向黄艳阳主张权利，黄艳阳有将讼争车辆交付给陈金来使用一段时间，后又以其他事由将车辆开走，黄艳阳曾出具一份便条给陈金来，写明“2017年2月17日把车开还陈金来”，但讼争车辆至今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陈金来与黄艳阳以口头形式订立一份购车合同，随后陈金来向黄艳阳支付140000元购车款，有黄艳阳出具的一份收条以及双方的庭审陈述为据，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法可以认定。陈金来与黄艳阳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生效，应受法律保护。陈金来依约支付了140000元购车款，黄艳阳未依约将车辆交付给陈金来，也未协助陈金来办理车辆过户手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由于黄艳阳拒不交付讼争车辆及办理过户变更登记手续，陈金来主张解除本案买卖合同，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陈金来要求黄艳阳返还购车款140000元，并要求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清欠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的诉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黄艳阳辩称陈金来的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因陈金来与黄艳阳未约定车辆交付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双方也未达成补充协议。故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来确定本案合同的履行期限。根据上述规定，黄艳阳可以随时履行，陈金来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并给予黄艳阳以履行义务的合理宽限期。且黄艳阳在2017年还出具一份便条给陈金来，也可以证明陈金来在2017年仍向黄艳阳主张权利，因此黄艳阳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不能成立，陈金来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黄艳阳辩称本案买卖的是另一辆车牌号为闽Ｅ×××××的宝来车，车辆买卖合同已解除，并已将购车款全部归还给陈金来，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不予采纳。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解除陈金来与黄艳阳于2013年11月30日签订的购车协议；二、黄艳阳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陈金来购车款140000元，并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清欠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减半收取计1550元，由黄艳阳负担。
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没有异议，本院予以认定。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证据。
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一、上诉人黄艳阳是否应当返还被上诉人陈金来购车款140000元；二、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上诉人黄艳阳是否应当返还被上诉人陈金来购车款140000元的问题
本院认为，上诉人黄艳阳对于2013年11月30日与被上诉人陈金来就其名下所有的车牌号为闽Ｅ×××××的北京现代牌汽车达成车辆销售协议的事实没有异议，因此双方之间存在汽车买卖合同关系。现被上诉人提供上诉人出具的收到购车款140000元的收据，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在达成购车协议后，已经向上诉人支付了购车款。上诉人主张已经将购车款140000元以现金的形式返还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对此予以否认，上诉人应当就已经还款的事实进一步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上诉人仅以之后被上诉人多次出借款项给上诉人为由，主张被上诉人已经实际收取了上诉人返还的购车款，否则不可能再借款给上诉人。但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出借款项给上诉人的行为与本案的购车协议有关，且被上诉人已经另行起诉解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的规定，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上诉人主张已经返还购车款的事实，依据不足，不能成立。被上诉人在办理汽车过户手续不成的情况下，要求解除购车协议的理由合法有据，应予支持。协议解除后，上诉人应当将收取的购车款140000元返还给被上诉人，因此，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返还购车款140000元及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合法有据，应予支持。
二、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本院认为，上诉人黄艳阳与被上诉人陈金来在达成购车协议时，未约定办理交接汽车及办理相关手续的时间，因此被上诉人可以随时要求上诉人履行交付汽车及办理过户的手续。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在交付购车款后，无法当场取得车辆，从当日开始就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已经受到侵害，就应立即主张权利的理由不能成立，因此其主张诉讼时效从2013年11月30日开始计算，不予采纳。上诉人出具便条“2017年2月17日把车开还陈金来”给被上诉人收执，上诉人主张该便条是关于另外一辆汽车，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存在交易另外一辆汽车的事实，该便条可以证明在2017年2月17日上诉人将车辆交付给被上诉人，该行为构成诉讼时效中断，因此被上诉人于2018年1月9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上诉人返还购车款140000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上诉人黄艳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上诉人黄艳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孟庆彩
审 判 员 邹跃光
审 判 员 廖书茵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许伟森
书 记 员 施清杭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