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26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北燃供热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西直门南小街22号7层。
法定代表人：蔡德强，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士忠，金研律师（北京）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文辉，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忠启，男，1949年11月28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雅欣（许忠启之女），女，1971年6月7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北燃供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燃供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许忠启供用热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5）怀民初字第043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北燃供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士忠、被上诉人许忠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雅欣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燃供热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2.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北燃供热公司一审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许忠启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在查明北燃供热公司与涉案房屋原拆迁安置单位、北京宏怀热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怀热力公司）间无合同权利义务受让或者继受权利义务法律关系的情况下，认定北燃供热公司受让了宏怀热力公司与许忠启签订的供暖协议确定的权利义务，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判决将北燃供热公司曾于2014年1月4日按照宏怀热力公司的2.1元/平方米的收费标准收取了涉案房屋中2l1.19平方米2012-2013年度采暖季的供暖费，认定为北燃供热公司对原供暖单位与许忠启间签订的《供采暖协议书》沿用，并且认定在此之后北燃供热公司要求按有关规定标准收取供暖费不具有合理性，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北燃供热公司对2012—2013年度供暖季许忠启211.19平方米按照2.1元/平方米的标准收取供暖费，是基于当时北燃供热公司处于受委托经营期间，以受托人的地位按原供暖单位的收费标准收取供暖费。2014年3月17日，北燃供热公司按照（2012）怀执字第01323号裁定书，通过法院的变卖程序对宏怀热力公司的供暖设备设施等相关财产取得了所有权。故北燃供热公司在取得相关财产所有权后，按政府规定的相关标准收取采暖费，正当且合理。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存在供用热力事实合同关系，仅就合同价款未能协商确定，并且按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仍不能确定时，应按照《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二项规定执行，即“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在本市，供热收费价格属政府定价，故一审判决在认定双方存在供用热力事实合同关系的情况下，应当判决按政府规定价格执行，而不是以双方就价格未达成新的一致意见，对诉争的211.19平方米的供暖费予以全部驳回。
许忠启辩称，认可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北燃供热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怀柔区进行拆迁改造时，与许忠启约定211.19平方米享受采暖费补贴的待遇（2.1元/平方米），且许忠启一直都是按照此标准交纳供暖费。北燃供热公司是代管经营，自行提高收费标准没有法律依据。
北燃供热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许忠启立即支付拖欠的2013-2014年度、2014-2015年度的供暖费分别为16755.48元及18351.24元，以上两个采暖季供暖费共计35106.72元；案件受理费由许忠启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2年8月26日，北京市宏建综合开发公司作为甲方与许忠启作为乙方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约定甲方根据怀柔县房地产管理局的许可对包括乙方房屋在内的建设用地进行拆迁，乙方在甲方该建设用地范围内共有正式房屋13间，作价68261.35元给予许忠启进行现金补偿。经乙方（本案许忠启）申请，甲方同意乙方按规划部门要求和标准在原址范围内自建营业用房。怀柔县怀柔镇南关村民委员会、怀柔镇人民政府城建规划建设管理办公室、怀柔县房地产管理局（拆迁主管部门）分别在该协议上加盖了印章。1995年1月9日，北京市宏怀房地产开发公司（甲方）与南改工程拆迁户许忠启签订《协议书》，约定，根据南大街改造工程拆迁安置的有关政策，甲方拆除乙方坐落在南大街原有房屋13间（建筑面积211.19平方米），由乙方自建商业用房。按回迁安置规定，乙方应享受上楼安置采暖费补贴的待遇（计2.1元每平方米），超出原拆迁面积部分按北京市采暖费收取标准进行征收。乙方每年按时交纳采暖费，其中211.19平方米按2.1元每平方米交纳，如今后南改拆迁户采暖费调整，乙方也随之进行调整。1996年9月10日，许亚欣（甲方）作为采暖用户与北京市新正大物业公司（乙方）签订《供采暖协议书》，约定甲方自1996年9月起将位于南改二区的顺心旅店（即为本案诉争房屋）398.94平方米委托北京市新正大物业公司供暖和采暖管理，收费标准按国家每年规定统一标准收费，即211.19平方米按照2.1元每平方米标准收取，187.75平方米按照16.5元每平方米收取。
2012年9月21日，宏怀热力公司出具委托经营管理书，其上载明：本公司同意由北京市怀柔区市政市容管理委员会（下简称区市政管委）代表本公司，将所经营的三个锅炉房：宏怀城西南锅炉房、怀柔镇政府锅炉房、第一医院锅炉房的供热设备设施及供暖区域的经营权，委托北燃供热公司在2012-2013年采暖季期间负责经营管理，保证本公司供暖区域的采暖用户按时、达标供暖。并向北燃供热公司提供安全生产检修设备、抢修设施及详细的技术档案、用户资料、现运营人员现有的办公场所及办公设备。2012年9月24日，区市政管委作为甲方与北燃供热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委托经营协议》（以下简称《协议》）。约定根据怀柔区人民政府关于宏怀热力公司有关事宜的专题会议精神，为保证宏怀热力公司所承担供暖区域的采暖用户在2012-2013采暖季按时稳定供暖。经宏怀热力公司同意并委托甲方，将宏怀热力公司所经营的宏怀城西南锅炉房、怀柔镇政府锅炉房、第一医院锅炉房的供热设备设施及供暖区域委托乙方经营管理。关于委托期限，《协议》第一条约定，甲方委托乙方运营期限为从资产交接完成之日起至2013年3月31日；关于乙方的权利义务，《协议》第三条第一款约定，宏怀热力公司的任何债权债务与乙方无关。第二款约定，乙方负责委托区域内2012-2013年采暖季的供暖运行管理工作。第五款约定，乙方负责与用户签署供暖协议，并收取供暖费，供暖费归乙方所有。委托经营期限结束，并不影响乙方收取未收取的该供暖季的供暖费、供暖补贴；《协议》第四条第一款还约定，如委托经营期间人民法院对宏怀热力公司的资产处置工作已经完成，并不影响本协议的履行。2013-2014年采暖季，因宏怀热力公司仍然不具备为所经营区域提供供暖服务的条件，北燃供热公司受区市政管委委托对宏怀热力公司经营区域的供暖工作进行了应急接管并提供了供暖服务。就北燃供热公司的应急接管行为，2015年6月25日，区市政管委出具了委托经营证明，对北燃供热公司2012-2013年采暖季受其委托接手宏怀热力公司经营区域的供暖工作及完成情况予以认可与肯定。并指出由于宏怀热力公司长期经营不善导致资不抵债，怀柔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5日对该公司所属的供暖设备、热力管线及土地使用权进行拍卖以偿还债务。但上述拍卖最终三次流拍，而2013-2014年采暖季已临近，为保证宏怀热力公司采暖区域内用户按时采暖，按照《北京市供热采暖管理办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经区政府同意，区市政管委委托北燃供热公司对宏怀热力公司供热设施实施了应急接管，并确保了2013-2014年采暖季该区域居民按时供热。2014年7月25日，区市政管委向北燃供热公司城西南供热厂发放京（怀锅）字第0008号北京市供热运行单位备案登记证，许忠启居住所有的北京市怀柔区南大街18号属于其登记备案的供热区域。2014-2015年采暖季，北燃供热公司为登记备案区域的采暖用户提供了供暖服务。
许忠启所有的北京市怀柔区南大街18号，采暖面积为398.94平方米。根据《协议》、委托经营证明及京（怀锅）字第0008号北京市供热运行单位备案登记证的约定，上述涉案房屋现在北燃供热公司的供暖服务范围内。但因北燃供热公司、许忠启在2013-2015年两个采暖季供暖费的缴纳问题上存在争议，2015年7月7日，北燃供热公司持诉称理由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许忠启立即给付拖欠的2013-2014年度、2014-2015年度的供暖费分别为16755.48元及18351.24元，上述共计35106.72元；案件受理费由许忠启负担。
北燃供热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1.《委托经营证明》，用以证明北燃供热公司2013-2014年采暖季在所涉区域提供供暖服务并收取服务的行为合法，北燃供热公司已经按照北京市规定标准为该区域采暖用户提供了供热服务；2.京（怀锅）字第0008号北京市供热运行单位备案登记证，用以证明北燃供热公司在2014-2015年采暖季为本案所涉区域供热并收取费用的行为合法；3.集中供热图纸，用以证明许忠启所有房屋所在区域为集中统一供热，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许忠启需按照规定标准缴纳供暖费；4.北燃供热公司向许忠启发出的催缴供暖费手续，用以证明北燃供热公司在许忠启欠费期间一直在向其催缴供暖费。
经一审开庭质证，许忠启对证据1不予认可，其认为北燃供热公司虽然接手了宏怀热力公司的供暖，但其还是占用了之前的土地，其接手后就应该负责宏怀热力公司的债务，对其他证据无异议。
许忠启为证明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1.《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用以证明许忠启房屋为拆迁补偿取得的房屋；2.《供采暖协议书》，用以证明许忠启所有的拆迁补偿房屋采暖费的收费标准，签字人许亚欣系代表许忠启签字；3.《协议书》，用以证明涉案房屋中211.19平方米面积按照2.1元每平方米交纳采暖费；4.交纳供暖费发票，用以证明宏怀热力公司及北燃供热公司均按照2.1元每平方米标准收取涉案房屋211.19平方米面积的供暖费。
经一审法庭质证，北燃供热公司对证据1、证据2及证据3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提出上述协议与北燃供热公司无关，其中许亚欣代理许忠启签订的《供采暖协议书》没有委托手续。对证据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房屋面积予以认可，但提出北燃供热公司2012-2013年采暖季按照2.1元每平方米标准收取了部分采暖费不代表其放弃了按照正常标准收取采暖费的权利。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北燃供热公司受怀柔区市政管委的委托自2012-2013年度供暖季开始为许忠启所拥有的怀柔区南大街18号提供供暖服务，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事实上形成了供用热力合同关系。
本案中，许忠启持与北京宏怀房地产开发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及与北京市新正大物业公司签订的《供采暖协议书》主张涉案房屋中211.19平方米的供暖费用按照每平方米2.1元收取，剩余面积按照政府规定的收费标准计费；而北燃供热公司则要求涉案房屋统一按照政府规定的非居民住宅供暖收费标准计费，其中2013-2014供暖季非居民供热价格为每平方米42元、2014-2015年度供暖季非居民供热价格为每平方米46元。因此本案的焦点问题在于涉案房屋供暖费的收费标准如何确定。
一审法院认为，北京宏怀房地产公司与许忠启达成供暖费减免的协议后，北京新正大物业公司亦通过与许忠启签订协议的形式继续确认该收费标准。宏怀热力公司承接供暖业务后，虽未与许忠启另行签订书面协议，但通过许忠启提交的交费票据可知，双方仍沿用原协议内容执行。2012-2013年度供暖季，北燃供热公司在未与许忠启另行签订供暖协议的情况下亦沿用之前的协议内容收取了涉案房屋的供暖费用。此后，双方就涉案房屋中211.19平方米供暖收费标准未达成新的一致意见，且北燃供热公司无相应证据证明诉争供暖面积收费标准亦应按照相关规定计收的合理性，故北燃供热公司要求其中211.19平方米的供暖费用按照政府规定的供暖收费标准计算给付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百八十二条、第一百八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许忠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北燃供热公司2013至2014年度187.75平方米的采暖费7885.5元、2014至2015年度187.75平方米的采暖费8636.5元，以上共计16522元。二、驳回北燃供热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对于许忠启187.75平方米的采暖费标准及金额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许忠启211.19平方米供暖费的收费标准。
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2012年9月24日区市政管委与北燃供热公司所签订《委托经营协议》可以认定宏怀热力公司与北燃供热公司之间形成的是委托经营合同关系，北燃供热公司2013年至2014年度所提供的供热服务系基于宏怀热力公司委托行为，其并非系供热合同的一方当事人，故其无权要求许忠启按照政府规定的非居民住宅供暖收费标准向其支付2013年至2014年度的供暖费用。此后北燃供热公司通过变卖程序取得宏怀热力公司的供暖设备，北燃供热公司取得了北京市供热运行单位备案登记证，许忠启在其登记备案的供热区域。双方虽未签订相关的供用热力协议，但结合北燃供热公司提交的北京市供热运行单位备案登记证，可以确认自2014年11月15日开始，许忠启的供暖服务由北燃供热公司提供，双方之间已形成事实上的供热合同关系。因北燃供热公司系通过法院变卖方式取得宏怀热力公司的供暖设备，其与宏怀热力公司之间并非合同权利义务的概括转移，许忠启以其持有的与宏怀热力公司协议书内容对抗北燃供热公司要求其按照政府规定的非居民住宅供暖收费标准支付供暖费的主张，无正当理由，故本院不予支持。
由上，2013—2014年度许忠启211.19平方米面积应按照2.1元每平方米标准收取采暖费，187.75平方米按照政府规定的非居民住宅供暖收费标准计费。2014—2015年度许忠启398.94平方米面积应按照政府规定的非居民住宅供暖收费标准计费。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5）怀民初字第04305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
二、撤销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5）怀民初字第04305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
三、许忠启给付北京北燃供热有限公司二〇一三至二〇一四年度二百一十一点一九平方米供热费四百四十三元五角，二〇一四至二〇一五年度二百一十一点一九平方米供热费人民币九千七百一十四元七角四分，共计一万零一百五十八元二角四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
四、驳回北京北燃供热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78元，由北燃供热有限公司负担163元（已交纳），许忠启负担515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264元，由北燃供热有限公司负担120元（已交纳）；由许忠启负担14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蒙 瑞
审 判 员 程 磊
代理审判员
王奔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田静霆
书 记 员 李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