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民终字第30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夏长付，男，1957年2月3日生，汉族，无业。
上诉人（原审原告）董维芳，女，1957年10月26日生，汉族，无业。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孙韬，江苏刘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夏某，男，1982年8月15日生，汉族，无业。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某，女，1986年7月14日生，汉族，无业。
委托代理人张磊，江苏法德永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弘志，江苏法德永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夏长付、董维芳因与被上诉人夏某、曹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2月27日作出的（2013）玄民初字第5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夏长付、董维芳及其委托代理人孙韬，被上诉人夏某，被上诉人曹某的委托代理人张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夏长付、董维芳分别系夏某父、母。夏某、曹某于2009年11月25日登记结婚。2011年10月曹某诉至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建邺法院）要求与夏某离婚，经法院调解和好。2013年4月2日曹某再次起诉离婚，后撤回起诉。2013年7月15日夏某诉至建邺法院要求离婚，建邺法院于2014年1月9日判决夏某、曹某离婚，离婚案件仍在二审审理中。
2006年3月11日夏长付从其银行账户转账至夏某银行账户60万元。
2006年3月26日夏某与南京圆通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订立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以71.1395万元的价格购买某小区1002室。
案件审理过程中，夏长付、董维芳表示夏某因购买某小区1002室以及装修共计向夏长付、董维芳借款99万元，并举证了“收条”一张。“收条”记载：今收到父母亲借我的购房款及装修款共计玖拾玖万元，房址黄山路128号某幢1002室。收款人为夏某，日期为2007年10月5日。夏长付、董维芳表示该“收条”系于2009年5月形成，99万元中除60万元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其余借款均系现金交付。
曹某认为该“收条”系夏某于婚后书写，并申请对笔迹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但表示其没有义务也没有能力提供比对材料。夏某与夏长付、董维芳均不能提供满足鉴定条件的比对材料。
2009年11月11日夏某与曹某共同向夏长付、董维芳借款1.5万元，并向夏长付出具“收条”一张。
2011年4月2日，夏某与曹某约定：某小区1002室于2011年由夏某1人申领了号码为38××29号的房屋产权证。因夏某和曹某（系）夫妻关系，经协商决定该处房产归夏某、曹某两人共有，且双方约定曹某占70%产权，夏某占30%产权。
2011年6月7日夏某与曹某约定变更该房屋所有权份额为：曹某占99%所有权份额，夏某占1%所有权份额，并领取了权利证书。
2012年6月21日夏长付、董维芳在建邺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后案件被移送原审法院管辖。
原审法院另查明，关于金额为99万元的“收条”，夏长付、董维芳于2012年2月6日在建邺法院提起以夏某为被告、曹某为第三人的撤销权纠纷诉讼一案庭审中陈述：“因为09年11月份曹某和夏某要结婚，所以在09年8、9月份的时候父母逼着夏某打的这个条子。”
上述事实，有房屋所有权证、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记录、具结书、收条、转账凭单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之间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夏长付、董维芳主张两笔借款共计100.5万元，应当对借贷合意以及款项交付等要件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关于夏长付、董维芳与夏某之间99万元的借贷合意，夏长付、董维芳对于99万元“收条”的书写时间说法前后不一，且书写时间、落款时间、60万元交付时间均不一致，又表示系在曹某和夏某结婚前“逼”夏某所写。此外，在曹某对99万元“收条”形成时间持有异议，从而申请鉴定的情况下，夏长付、董维芳及夏某均不能提供满足鉴定条件的比对材料证明“收条”真正的形成时间，故原审法院认为夏长付、董维芳未能证明其与夏某之间存在99万元借贷合意。第二，夏长付、董维芳主张99万元中的39万元系通过现金交付，未能举证证明，有悖常理，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夏长付、董维芳关于99万元借款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金额为1.5万元的借款，曹某与夏某共同向夏长付出具了“收条”，虽然曹某主张该笔借款已归还，但不能提供证据支持其主张，故原审法院认定夏某、曹某共同向夏长付、董维芳借款1.5万元，该1.5万元借款系夏某、曹某共同债务，应共同归还。因双方当事人并未约定利息以及还款期限，故原审法院认定1.5万元借款从2012年6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曹某主张夏长付、董维芳与夏某互相串通，进行虚假民事诉讼的主张，因无证据证实，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夏某、曹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归还夏长付、董维芳借款本金1.5万元及自2012年6月2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期限的最后一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夏长付、董维芳其它诉讼请求。
宣判后，夏长付、董维芳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夏长付、董维芳一审时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夏长付、董维芳与夏某之间已就99万元钱款达成借贷合意，且夏长付、董维芳已依约交付99万元。收条是证明借贷合意及借贷事实的重要证据，夏某出具给夏长付、董维芳的收条上载明99万元系夏某向夏长付、董维芳借入的借款，夏某在庭审中也陈述99万元系借款。且夏某将两证放于夏长付、董维芳处，其为办理产权变更登记将房产证挂失的事实也可证明案涉钱款系借款。夏长付、董维芳已依约将60万元钱款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汇入夏某的账户，其余39万元，虽给付的是现金，但39万元是分批给付的，而非一次给付的，并不违背常理。故夏长付、董维芳已依约给付了99万元钱款给夏某。2、撤销权之诉中的“逼”字应理解为催促之意，并不能说明夏长付、董维芳胁迫夏长付打了收条，收条上夏某向夏长付、董维芳借款的意思表示是夏某的真实意思表示。3、收条形成时间的认定不影响对借贷法律关系的认定，夏长付、董维芳已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与夏某之间存在借贷合意以及款项交付事实，收条形成的时间不影响借贷关系的成立，且收条形成时间无法鉴定的责任不在夏长付、董维芳，对收条形成时间的异议系曹某的抗辩，曹某应对其抗辩理由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其应承担提供比对材料的证明责任，一审法院将提供鉴定所需的比对材料的举证责任分配给夏长付、董维芳是错误的。4、案涉借款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夏某所借款项已转化为夫妻共同财产，且夏某对夏长付、董维芳所负债务用于婚后共同生活，故曹某应对夏某所负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夏某答辩称，夏长付、董维芳所述的借贷事实是存在的，出具借据是因2006年买房时没有那么多资金，就向夏长付、董维芳借了71万元用作购房款，剩下的钱用于装修房子，一共大概99万元。另外，夏长付、董维芳想在夏某婚前就把借贷关系明确下来，夏某就出具了收条。
被上诉人曹某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另外，曹某有充分的理由认为本案系夏长付、董维芳与夏某相互串通提起的虚假诉讼，夏长付、董维芳与夏某系亲子关系，作为重要证据的收条存在伪造的可能，本案诉讼发生于夏某、曹某离婚诉讼期间，本案庭审中夏某对夏长付、董维芳的诉讼主张全部认可，故曹某有理由怀疑本案系虚假诉讼。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夏长付、董维芳与夏某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2、曹某对夏某所负债务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即夏长付、董维芳与夏某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夏长付、董维芳主张其与夏某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应对借贷合意和款项交付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借据是认定借贷合意存在的重要证据，夏长付、董维芳提供的夏某出具的收条上载明，夏长付、董维芳给付夏某的钱款系借款，收条系夏某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夏某庭审中自认其与夏长付、董维芳之间是借贷关系。综合收条、夏某的陈述可以认定，夏长付、董维芳与夏某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夏长付、董维芳提供的转账凭单可以证明夏长付、董维芳已实际交付60万元钱款予夏某。夏长付、董维芳主张其分批将39万元以现金形式交付给夏某，并提供夏某出具的收条证明39万元钱款已交付的事实。夏长付、董维芳虽主张39万元钱款系分批交付，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39万元钱款以现金交付的事实，无证据与夏某出具的收条相印证，故对夏长付、董维芳提出的39万元钱款已以现金形式交付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夏长付、董维芳依其与夏某之间的借贷合意，交付60万元钱款予夏某，夏长付、董维芳与夏某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
关于争议焦点二，即曹某对夏某所负债务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债权人就一方婚前所负个人债务向债务人的配偶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所负债务用于婚后家庭共同生活的除外。”夏长付、董维芳与夏某之间的借款关系发生于夏某、曹某结婚前，夏长付、董维芳应举证证明夏某所负债务用于夏某、曹某婚后家庭共同生活。夏长付、董维芳、曹某均陈述，夏某出具收条的时间在夏某、曹某结婚前，夏长付、董维芳陈述，案涉借款系夏长付、董维芳借给夏某用于购买位于南京市建邺区黄山路128号嘉业阳光城某小区某幢某单元1002室住房，夏某对此予以认可。《南京市房屋所有权登记审核表》载明，夏某于2008年12月19日领取了位于南京市建邺区黄山路128号嘉业阳光城某小区某幢某单元1002室房屋的所有权证。结合夏某向夏长付、董维芳借款的时间、夏某与曹某登记结婚的时间、夏某购买住房的时间及位于南京市建邺区黄山路128号嘉业阳光城某小区某幢某单元1002室住房婚后的实际使用、收益情况可以认定，夏某婚前向夏长付、董维芳所借钱款确系用于购买位于南京市建邺区黄山路128号嘉业阳光城某小区某幢某单元1002室住房，该住房由夏某、曹某婚后共同使用、收益，夏某婚前所负个人债务与夏某、曹某婚后共同生活具有必然的因果关系。因夏某婚前所欠债务中的资金已成为婚后夫妻共同的物质生活条件，故夏某婚前所负债务确用于婚后家庭共同生活，夏长付、董维芳有权就夏某婚前所负债务向曹某主张权利。夏某、曹某于2009年11月11日向夏长付出具的金额为1.5万元的收条系夏某、曹某的真实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收条载明夏某、曹某向夏长付借款1.5万元，且夏长付已依约交付了1.5万元钱款予夏某、曹某，夏某、曹某与夏长付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曹某虽主张该1.5万元借款已还，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曹某借款已还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夏某、曹某共计向夏长付、董维芳借款61.5万元，该借款系夏某、曹某的共同债务，应由夏某、曹某共同偿还。曹某虽主张夏长付、董维芳与夏某之间系虚假诉讼，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曹某夏长付、董维芳与夏某之间系虚假诉讼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因夏长付、董维芳与夏某、曹某之间未约定借款利息，也未约定借款期限，夏长付、董维芳有权要求夏某、曹某支付自主张权利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夏长付、董维芳请求夏某、曹某支付自2012年6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于法有据，应予支持。综上，夏某、曹某应向夏长付、曹某归还借款本金61.5万元，并支付自2012年6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综上所述，上诉人夏长付、董维芳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部分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3）玄民初字第563号民事判决；
二、夏某、曹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归还夏长付、董维芳借款61.5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自2012年6月2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期限的最后一日止，以61.5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三、驳回夏长付、董维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845元，由夏长付、董维芳负担5538元，由夏某、曹某各负担415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250元，由夏长付、董维芳负担5700元，由夏某、曹某各负担4275元。夏长付、董维芳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剩余部分，本院予以退还。夏某、曹某应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彬
代理审判员 周家明
代理审判员 李筱艳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苏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