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8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华年。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燕芳。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许健、周绵华，均系广东润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健。
上诉人周华年、周燕芳因与被上诉人陈健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2014）穗番法石民初字第6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陈健与周华年、周燕芳（夫妻关系）经营的五洲装饰世界E区108号店铺于2012年底就橱柜、衣柜定做进行合作，具体由周华年、周燕芳招揽客源，接到订单后交由陈健提供上门量度、设计、制作、送货、安装等服务。陈健主张周华年、周燕芳尚欠27322元款项未支付，双方协商未果，陈健遂于2014年6月19日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周华年、周燕芳支付加工款27322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因周华年、周燕芳不再经营原店铺，周华年、周燕芳要求陈健搬走其店铺内的样板遭拒绝后，自行将样板运走且租赁仓库进行保管。
在庭审过程中，陈健提供了对账单1张及订货确认书、结算表、报价单、图纸等合共35张证明周华年、周燕芳的欠款事实。对账单第一项“龙口西～南浦西”应收款项6461元，周华年、周燕芳确认尚未支付给陈健。对账单第二项“洛溪奥园A-407房”、“龙口西92号天城大厦卢生”、“大石监狱干警宿舍D栋605房”应收款项4122元，周华年、周燕芳确认尚未支付给陈健。对账单第三项“档口样板”款23504元，周华年、周燕芳不予认可，认为该样板费用应由陈健自行承担，确认其通过案外人于2012年9月26日支付过10000元定金给陈健，且要求将该10000元在其需支付款项中扣减。对账单第四项“洛溪丽江花园丽波楼803房”应收款4008元，周华年、周燕芳予以确认；对“样板加柜”应收款3515元，周华年、周燕芳不予认可，认为该样板加柜并未实际安装且周华年、周燕芳已不再经营店铺，陈健无权主张；对“开层板”应收款1132元，周华年、周燕芳予以确认；对陈健已收取周华年支付的“洛溪丽江花园丽波楼803房”、“样板加柜”的定金2000元，周华年、周燕芳予以确认；对陈健代收丽江花园款项3420元，周华年、周燕芳予以确认。
关于案外人于2012年9月26日支付给陈健10000元定金，陈健主张该定金的性质为周华年、周燕芳“档口样板”的定金，且提供的编号为16的结算表证明双方在款项结算时均确认不包含样板款或样板定金，故陈健主张在“档口样板”应收款中扣减已经收取的10000元定金；周华年、周燕芳认为该定金为货款定金，应在陈健应收的款项中扣除。
关于陈健与周华年、周燕芳的合作性质，陈健主张双方是承揽关系，陈健根据周华年、周燕芳的定作要求进行设计并安装橱柜衣柜，周华年、周燕芳主张是委托代理关系，由陈健委托周华年、周燕芳揽客，周华年、周燕芳收取中间差价。关于结算方式，双方确认周华年、周燕芳揽到客源后，先支付一部分定金给陈健，陈健完工后再支付尾款，或由陈健向客户代收加工费后在周华年、周燕芳应支付给陈健的款项中扣减。
原审法院认为：周华年、周燕芳招揽客源后，给付陈健定金，由陈健上门为客人设计、制作、安装橱柜衣柜，并由周华年、周燕芳支付陈健尾款，应认定陈健与周华年、周燕芳双方存在承揽合同关系，且依法受法律保护。陈健依约完成工作后，周华年、周燕芳应支付相应款项。
关于陈健主张周华年、周燕芳支付已安装在周华年、周燕芳店铺的“档口样板”及周华年、周燕芳要求陈健制作的“样板加柜”的款项问题。因陈健与周华年、周燕芳双方是承揽合同关系，且编号为16的结算单是双方确认的，该结算单载明相关款项不含“档口样板”定金，因此，对陈健要求周华年、周燕芳支付扣除2012年9月26日周华年、周燕芳已经支付的样板定金10000元后剩余的“档口样板”款项13504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而陈健已经制作的“样板加柜”，周华年、周燕芳以不再经营店铺为由拒绝支付该款项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故周华年、周燕芳仍应支付该“样板加柜”款3515元。周华年、周燕芳将上述两样板搬走并租赁仓库保管是周华年、周燕芳对其财产的自由处分行为，因此产生的费用应由周华年、周燕芳自行承担。
周华年、周燕芳确认未支付陈健“龙口西～南浦西”应收款项6461元，“洛溪奥园A-407房”、“龙口西92号天城大厦卢生”、“大石监狱干警宿舍D栋605房”应收款项4122元，“洛溪丽江花园丽波楼803房”应收款4008元，“开层板”应收款1132元；陈健确认已收取周华年、周燕芳关于“洛溪丽江花园丽波楼803房”、‘样板加柜’的定金2000元，确认代收“丽江花园”货款3420元。结合周华年、周燕芳应支付的“档口样板”款项13504元及“样板加柜”款3515元，周华年、周燕芳应向陈健支付的款项合共27322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于2014年7月31日判决：周华年、周燕芳在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支付陈健加工款27322元。如果付款义务人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诉讼费242元，财产保全费520元，合共762元，由陈健负担250元，由周华年、周燕芳负担512元。
周华年、周燕芳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周华年、周燕芳与陈健之间存在的是委托代理关系，双方不存在承揽合同关系。1.客户不是基于周华年、周燕芳自身的某种能力而定作橱柜、衣柜的，而是基于看中陈健“欧凯橱柜衣柜”的样式、质量、品牌等才定作的。即：陈健与客户之间建立才是承揽合同关系。周华年、周燕芳是以“欧凯橱柜衣柜”的名义对外招揽客源，承接业务交给陈健具体实施。为方便周华年、周燕芳对外宣传，陈健专门为周华年、周燕芳制作了印有“欧凯橱柜衣柜”字样的名片给周华年、周燕芳，展厅写的是周华年、周燕芳档口的地址，但厂址写的却是陈健工厂的地址，且周华年、周燕芳经营的五洲装饰世界E区108号店铺招牌也是印着“欧凯橱柜衣柜”。2.周华年、周燕芳不是定作人。“档口样板”是陈健依据自己的意愿，确认样板的颜色、尺寸、样式等后安装在周华年、周燕芳经营的店铺里，周华年、周燕芳无权决定样板的颜色、尺寸、样式。对于其他周华年、周燕芳招揽来的客户，周华年、周燕芳更无权撇开客户，以周华年、周燕芳自己的意思向陈健订作橱柜、衣柜，修改颜色、尺寸、样式等，更无权对订作的橱柜、衣柜进行最终的检查验收，所以周华年、周燕芳不是定作人。3.周华年、周燕芳在招揽客源时，是以陈健摆放在档口的样板以及陈健提供的色板和图册给客户挑选橱柜石头色板、橱柜门板色板、玻璃门款式等样式的。周华年、周燕芳赚取的仅仅是中间的差价，在交易过程中从不需垫付款项。所有向客户介绍的样板、款式、颜色都是以陈健的名义，且所有资料也是陈健提供给周华年、周燕芳的。在周华年、周燕芳招揽到客源后，都是由陈健到客户那里进行量尺、设计、出图纸，确认之后陈健工厂再进行制作、安装，而陈健关于结算方式，如客户先支付了一部分款项给周华年、周燕芳，周华年、周燕芳也就将一定的款项转给陈健，在陈健完工后去客户那里安装，客户付款后，周华年、周燕芳再转尾款给客户，或由陈健直接向客户收取费用后双方再进行结算、扣减。自始至终，周华年、周燕芳在交易过程中从来不需垫付款项，周华年、周燕芳收取的仅仅是中间的差价。
（二）“档口样板”是陈健为招揽生意、方便对外进行宣传，按自己的意愿确认款式、颜色等后制作。安装在周华年、周燕芳处，该样板是属于陈健。因此，陈健单方提出的“档口样板”货款23504元不应由周华年、周燕芳承担。1.从双方的交易习惯来看，每个单独的定作项目双方都有在确认各项分项单价后再签订书面合同，单“档口样板”这笔交易双方没有却签订书面合同或协议。2.双方从2012年底合作至2014年5月，陈健从未以口头或书面的方式要求周华年、周燕芳确认档口样板的单价，更没有要求周华年、周燕芳支付过样板的货款。直至周华年、周燕芳要结束经营之时，才要求周华年、周燕芳支付。3.周华年、周燕芳在结束经营之前，已经多次通知了陈健。2014年6月7日，在陈健收到周华年、周燕芳的信息后，也回复最快要星期一才能去拆除。如果真的“档口样板”是属于周华年、周燕芳的产品，周华年、周燕芳无需多次要求陈健去取回样板。2014日6月8日，陈健也曾质问过周华年、周燕芳为什么要拆他的样品这都表明：陈健也是认为产品是自己的，才有权利去取回样板。
（三）“样板加柜”周华年、周燕芳并没有确认，也并没有送货安装。周华年、周燕芳至今都没有收到“样板加柜”的货物。因此，陈健单方提出的“样板加柜”货款3515元不应由周华年、周燕芳承担。
（四）周华年、周燕芳只是确认编号为16的结算单中周华年、周燕芳招揽的客源已完工订单的数额，对于结算单中不含样板以及不含样品定金等都是陈健自编，周华年、周燕芳从未确认过，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周华年、周燕芳认为，陈健起诉时所提交的证据材料，都是陈健自行制作，在没有周华年、周燕芳确认其真实性的情况下，所有的证据皆不应被采纳。
（五）即便周华年、周燕芳与陈健各项目的合作属于是承揽合同关系，一般来说，为方便定作人了解自己的产品，承揽人是会将其样板交给定作人作为宣传所用。具体到本案，陈健先做一些样板放置在周华年、周燕芳档口处，以便周华年、周燕芳了解其样板的质量、款项、颜色，是合理的。现陈健双方并没有签订书面的合同或协议，也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档口样板”、“样板加柜”是周华年、周燕芳订作，就能认定产品归周华年、周燕芳所有，周华年、周燕芳就需要按照陈健所报的价格支付样品款。按照法律规定，该举证责任应由陈健承担，但陈健却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而“档口样板”、“样板加柜”包括了橱柜、衣柜，那具体的各分项的单价是不知道的，陈健提出的价格不能作为样板的总价格。
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2014）穗番法石民初字第606号民事判决，驳回陈健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陈健答辩服从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无误。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双方订立合同的性质。根据双方陈述的交易方式，周华年自设档口接洽客户，与客户商定所定作橱柜单价并收取定金，至此，周华年与客户已协商订立合同（订单）。之后，周华年再将所接订单交付陈健，由陈健上门测量尺寸并加工，在陈健交付成果后，周华年结算余款给陈健，或由陈健直接向客户收取余款，但该余款是用于冲抵陈健与周华年之间的合同结算。在上述涉及三方的合同关系中，陈健与客户没有直接成立合同关系，而是与周华年成立合同关系。且在实际履行中，陈健与周华年之间进行对账和结算，陈健不与客户协商价格和结算。因此，周华年称其代理陈健与客户建立合同关系，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据此，周华年接单后交付陈健履行定作工作，再向陈健支付报酬，双方之间订立的是承揽合同。
其次，关于样板价款是否约定由周华年负担。1．双方承认自2012年9月起协商合作经营橱柜，且均称周华年原来在档口做油漆生意，拟转型做橱柜，陈健称当时周华年需橱柜样板放置档口招揽生意。双方确认周华年于2012年9月26日支付了1万元定金，该时间正好为双方合作前期；2．周华年承认收到陈健提供的样板报价单，依陈健提供的报价单内容反映，注明价格打8.8折。该证据证实，陈健是提供样板的报价给周华年，如果如周华年所述是陈健放置档口周华年并不买断，不需付款，则陈健根本无需报价；3．在陈健提供的《欧凯厂-
五洲店结算表（已完工）》中，周华年承认该表是双方在2013年5月22日面谈时对账的表格，由陈健制作，对于金额不符的部分周华年手写作了更改。在“欧凯厂应收”一栏序号16“档口样板”为空白，下方注明“不含样板80121”，在“欧凯厂已收”一栏下方罗列了周华年已付款的日期和金额，但最后注明“不含样板定金￥68660”，据此，左方空白处归纳了欧凯厂（即陈健）应收款为80121-68660=11461，再扣除5月23日支付的5000元定金后，应收货款为6461元。从文义理解该结算表，“不含样板80121”当然是指在不含样板的情况下应收款为80121元，并非指无需付款，否则根本无需将“档口样板”作为一项列入应收款范围。如果如周华年所述，2012年9月26日所付定金是支付货款定金，则在当天对账仍有欠款的情况下，本应予以冲减货款了，但在对账中双方却特意将1万元定金从“欧凯厂已收”中剔除并注明为“样板定金”，亦证实陈健主张上述1万元为周华年预付样板的定金，双方尚未结算余款。
最后，关于“样板加柜”3515元是否应由周华年负担。依前所述，双方约定的样板实际是周华年定作并负责付款，陈健于2014年4月22日就上述样板所做加柜向周华年发出订货确认书，该加柜属样板的附属品。一审庭审中，周华年承认收到该样板加柜的订货确认书并确认该报价（一审诉讼中陈健提供的编号为102#证据）。而在陈健提供的证据1《夏茅欧凯厂与五洲E108档周生》第四项中，将②样板加柜￥3515元列举为其中一项应收款，最后扣除各项应付款后，得出第四项应付款为3235元，周华年庭审中承认该第四项应收款金额3235元为其仍欠货款。综合上述证据判断，可确定双方已就样板加柜协商一致并确定价款，故周华年应当支付该笔样板加柜报酬款。
综上所述，陈健就其主张事实，已提供了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原审法院对合同定性准确，认定事实正确，应予维持。周华年、周燕芳上诉理由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对其上诉请求，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4元，由上诉人周华年、周燕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国平平
审判员 叶建伟
审判员 徐 艳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五日
书记员 张罗澜
何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