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民终字第30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春霞。
委托代理人秦雪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小牛。
委托代理人唐桂华。
上诉人王春霞为与被上诉人王小牛共有物分割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5）杭拱民初字第2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王春霞与王小牛于2014年6月26日结婚，于2014年7月8日协议登记离婚。离婚协议书载明双方自愿离婚，女方坚持离婚，夫妻无共同财产，无共同债权债务。2014年11月23日，王春霞、王小牛与案外人许佩君、倪家木签订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以下简称合同），购买位于杭州市拱墅区清水公寓池月居12幢402室房屋。2014年11月24日，王小牛通过其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卡号为62×××27）向其卡号为62×××02的账户转账148万元，并于同日转账至合同指定账户进行付款。2014年11月26日上述房屋登记于王春霞、王小牛名下，为共同共有，2014年12月1日取得地税局开具的房产交易发票。
2014年11月23日，王小牛从其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卡号为62×××27）取现5万元。2014年12月10日，王小牛向王春霞转账211894.55元。
王春霞的一审本诉诉请为：1、对位于拱墅区清水公寓池月居12幢402室房屋依法予以折价分割，给付王春霞的金额暂定为85万元；2、诉讼费由王小牛承担。审理过程中，王春霞确认房屋现在价值为153万元。王小牛的一审反诉诉请为：1、王春霞返还购房款765000元，装修款211894.55元，合计976894.55元及自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的利息损失；2、诉讼费用由王春霞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九条的规定：“共有人约定不得分割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维持共有关系的，应当按照约定，但共有人有重大理由需要分割的，可以请求分割；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份共有人可以随时请求分割，共同共有人在共有的基础丧失或者有重大理由需要分割时可以请求分割。因分割对其他共有人造成损害的，应当给予赔偿。”案涉坐落于杭州市拱墅区清水公寓池月居12幢402室房屋登记在双方名下，系共同共有。原审法院认为，虽然王小牛认为购房权属登记为双方共同共有，是基于双方生育子女并最终复婚为目的，行为属于附条件的赠与，现条件已无法成就，王春霞占有房屋的法律依据已经消灭，该房屋应当属于其一人所有，但其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双方存在赠与的情况，亦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房屋所有权归王小牛一人所有，故原审法院对王小牛的抗辩不予采信。原审法院对王春霞关于双方关系恶化，丧失共有的信任基础，要求分割上述房屋的主张予以支持，案涉房屋王春霞、王小牛各占50%的份额。诉讼中，双方当事人一致认可案涉房屋的目前价格为153万元，且确认如分割案涉房屋，则房屋归王小牛所有，王小牛向王春霞支付折价款，原审法院对案涉房屋归王小牛予以确认，同时王小牛应当向王春霞支付房屋折价款共计765000元。
至于王小牛要求王春霞返还购房款。经查，案涉房屋的房款148万元全部经由王小牛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卡号为62×××27）向其卡号为62×××02的账户支付至合同指定账户，由此原审法院认定王小牛于2014年11月24日支付了购房款148万元。至于王小牛认为还有5万元的购房定金后转为购房的税费，原审法院认为虽然王小牛仅提供了5万元的现金取款单，但王春霞在审理过程中认可在购买房屋时花费5万元的税费，故可以确认购房实际款项为153万元。王春霞称案涉房屋为共同出资购买，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双方有共同出资的特别约定，其称以现金方式在2014年11月之前出资78万元多的购房款，但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故原审法院对王春霞的抗辩不予采信。根据双方各占50%份额的情况，王小牛要求王春霞返还一半购房款的主张合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王春霞应当返还王小牛765000元购房款。
至于王小牛主张的211894.55元的装修款，原审法院认为，虽然王小牛向王春霞转账了211894.55元，但未能证明该款项即为涉案房屋的装修用途，且王春霞亦否认系装修款，与王春霞提交的装修合同及支出的票据金额亦不相符，无法证明系房屋所涉款项，故原审法院对王小牛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九十九条、第一百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经原审法院审委会讨论决定，判决：一、坐落于杭州市拱墅区清水公寓池月居12幢402室房屋归王小牛所有，王小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王春霞支付房屋折价款765000元。二、王春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王小牛返还购房款765000元。三、驳回王小牛的其他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857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785，共计25355元，由王春霞承担14425元，王小牛承担10930元。
宣判后，王春霞不服，提出上诉称：
一、一审事实认定有误。
（一）反诉中，一审认定的“上诉人全部现金出资70余万”不当；“要求上诉人要提供共同出资的约定”不当，没有法律依据，以及按绝对平均主义，即推定一人一半方式出资购房款不当，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一审中，上诉人主张出资的表现形式：现金、部分与被上诉人因收藏品生意，协商后的一个结算款，双方总结算后的一个金额。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早前相识，应被上诉人邀请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经营收藏品生意，被上诉人承诺利益分成，但后来被上诉人逐渐不予兑现利益，乃至离婚后双方还在为结算款问题而争执，后来上诉人在继续索要时，被上诉人提出“听说你要买房，正好凑到一起买吧，不够的，分成里抵扣，一并结算了，比你按揭好”，上诉人觉得，钱一直拖着也没别的办法，本来买房就是自己的打算，现在这样既能解决要钱的麻烦也解决了自己买房的需要。共同购房行为是在这样一个背景下发生的。一审中，被上诉人以“附结婚条件的赠与”来描述购房，这里包含了被上诉人两方面的意思表示：1）被上诉人赠与的意思表示；2）附结婚条件。一审中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声称是受上诉人的利诱以结婚骗取购房”这里的附人身条件是不认可的，抛开被上诉人有无证据不说，就是从常理来看明显不合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经营收藏品生意过程中，进一步发展到了结婚，但婚后共同生活中分歧较大，后来离婚，试想一下在结婚的最佳有利时机都无法通过婚姻关系“骗取”到被上诉人的钱物，事后，被上诉人还会任由摆布被以“结婚为由”而被骗取钱物？这样的说法明显违背常理，也损害了上诉人的名誉。因此，一审中上诉人不认可“被上诉人声称的附有结婚条件”的表示。至于，被上诉人自愿做出的处分行为，即一同购买房屋并办理了登记，实则是因签署上诉人阐述的购房背景下发生的，一审对此遗漏审查认定。2.被上诉人主张返还购房款，首先其要证明返还的依据，返还的金额即原来双方出资的约定是如何分配，否则直接参照产权证登记的共同共有性质来退订原购房款出资约定是一人一半，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显属不当。3.反诉中一审认定所依据的推理缺乏法律依据，欠缺合理性。一审推定：“钱款是从某一人的名下划出，该房屋即视为划款方一人购买所为，另一方应提供划款证明，否则，应把占有被上诉人的钱款返还”。该推定存在以下错误：1、法律方面错误。不动产交易是一个特殊交易，一方当事人已自愿作出的处分行为因登记完成，依法应受约束，事后当事人不可以反悔随意撤销，本案反诉中，被上诉人亦反复强调赠与这一行为，一审该推定是否是在间接的行使一个撤销权，即撤销被上诉人此前自愿做出的处分行为；2没有法律依据，事实证据不足，亦不符合现实操作常理。首先，相信处于这个年龄段人，基本都有与他人共同买房的经历，就目前法律、法规、政策，以及现实购房操作流程等来看，没有规定“在共同购房时，必须要两人共同划出房款的行为或提前准备共同出资协议或保存好相关出资凭证，以防范未来可能产生纠纷时，用于证明自己的清白”。房屋买卖涉及的是不动产，是一种特殊交易行为，一审这种处理方式已完全抛开现实规则，非常不尽合理性，一审可能是要寻求公平，但这种处理方式事实上造成了裁判不公。
（二）根据《最高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的规定，无法与原件、原物核对的复印件、复制品，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一审对“0102”三张理财金账户明细单（均系复印件且无原件核对）以及“0127”信用卡交易明细中手写部分明显是后续人为添加（何人、何时、何地添加等不清，也无进一步相关人员出庭接受质询）的证据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属事实认定错误。就上述证据其本身真实性、合法性存疑的情况下，一审仍以此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显属不当。
（三）一审阐述“上诉人认可该5万元系用于购买房屋的税费”不当。上诉人一审庭审中陈述过关于“2803”取款单涉及的5万元，仅是被上诉人的一个单方取款行为，是否与涉案房屋有关，有待证明，没有确认该5万元与涉案房屋有关，更没有明确表示该5万元是用于购买房屋税费一事。此处一审断章取义，理解有误，一审期间曾就房屋价值问题进行征询，上诉人原主张了170万元，被上诉人主张153万元（理由：房款148万，“2803”取款单中的5万用于税费），第一次庭审后，一审征询上诉人是否同意该方案，后就该方案代理人与上诉人沟通后，给予答复不再申请评估，同意被上诉人的方案（这中间一审可能将上诉人同意房屋估价方案一并理解为同意了被上诉人报出的房屋价值方案的理由）。一审庭审时，上诉人有多次阐明过现实购房过程中，除了房款以外，会涉及诸如个人所得税、契税、营业税、国有土地出让金、通过中介购买的中介费、二手房买卖还涉及房屋评估费等等，上述相关费用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且现实中一般都是转嫁到买方承担，本案关于该相关费用至少有：个人所得税14800元；契税44400元；中介服务费39600元；国有土地出让金；二手房买卖的还涉及一个房屋评估费；二手房出售时不满五年的营业税；另外还涉及诸如城市维护建设税、教育费附加、交易手续费、印花税、产证登记费等等。因此，一审的认定是有误的。
二、反诉中，一审抛开客观事实不予审核认定，否认赠与行为的发生，是对事实认定的遗漏。退一步讲，即使一审斟酌上述双方的购房背景表述均无证据支撑的情况下，均不予认可，那么一审也应回归到客观购房证据所最终表现的行为上来审查，即客观购房证据显示共同购买了房屋直至登记程序的完成，已形成了一条完整的共同购房行为的证据链，即使一审假定是被上诉人出资，那么根据整个已完成的购房行为过程、结果及被上诉人自我确认的事实，亦应视为被上诉人的一种赠与行为，且因登记，该赠与行为已完成，被上诉人自愿作出的该处分行为应受法律约束，这种赠与行为应受法律保护。反诉中，一审考虑公平原则，但处理方式、方法由于欠缺法律和事实依据，显然是不当的。
三、一审在处理被上诉人反诉中的返还购房款主张缺乏请求权基础，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首先，从法律层面上来看被上诉人的返还请求主张欠缺一个合法的请求权基础。法律上的请求权基础是指可供支持一方当事人得向他方当事人有所主张的法律规范，即为请求权规范基础。请求权关系的基本模式是“谁得向谁，依据何种法律规范，有所主张”。纵观本案来看，被上诉人始终没有提出明确的请求权基础，即所应依据的请求权法律关系。法律关系的欠缺，将直接导致被上诉人的主张在法律层面上无法可依，由于法律依据的欠缺依法其主张不应获得支持。综上，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并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撤销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杭拱民初字第275号民事判决中的第二项判决，即撤销“王春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王小牛返还购房款765000元”；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王小牛答辩称：因王小牛膝下无子，王春霞利用王小牛得子心切的心理，反复劝诱，王春霞主动要求复婚并给他生孩子，但前提条件是先买房并加上她的名字。房子买了，生孩子的事情却不兑现，王春霞还要求分割房产，王小牛认为王春霞是在敲他一笔。这个附条件的生育子女并最终复婚的合同，是王春霞欺骗王小牛的意思表示，是王小牛受王春霞欺骗的意思表示，不符合关于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成立要件，是无效的合同，请求法院撤销这个附条件的生育子女并最终复婚的合同，将这个合同作无效处理。现在第二审程序中提这个要求有点晚，应该在第一审程序中提起，但请第二审法院看到这个问题，看到这个客观事实。王小牛在结婚时都没有送王春霞房子，离婚后更不会送王春霞房子。王春霞使用新招数，用生孩子打动了王小牛的心，说到王小牛的心坎里去了，为了传宗接代，王小牛把王春霞的提议听进去了。“生孩子”是该合同的“核心条件”，并在生了孩子后最终复婚则是该合同的“次要条件”，锦上添花也是愿意的。王小牛是个体工商户，挣点钱也不容易，是不容她人随意侵吞的。王春霞在上诉状中所谓的猜测是王春霞在胡思乱想，不符合客观事实。王春霞在上诉状中说她与王小牛共同经营收藏品生意是说假话，她没有个体工商户登记证明。请求法院驳回王春霞的上诉请求。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房屋的产权分割问题。因案涉房屋登记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名下且载明为双方共同共有，因此该房屋属于双方的共同财产。上诉人虽主张其以现金及与被上诉人共同经营收藏品生意的收益为出资购买房屋，却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被上诉人主张购房款系其单方支出，并提供了银行卡转账记录等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故房屋宜判归被上诉人所有。但鉴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婚恋过往及共同签署购房合同的行为，可以认定上诉人对于房屋的购买仍存有一定的参与和贡献，因此酌情确认上诉人享有10%的案涉房屋产权份额，由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相应的房屋折价款。
关于装修款的返还问题。被上诉人主张其打给上诉人装修款211894.55元，上诉人虽否认该笔钱款为装修款，但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钱款的性质，结合被上诉人打款时间与案涉房屋装修合同签署时间接近，且被上诉人汇给上诉人的211894.55元已与上诉人的财产发生了混同，上诉人实际亦对房屋进行过装修的事实，本院认为，该211894.55元可以确认属于被上诉人提供给上诉人的装修款。根据上诉人一审中提供的装修票据，案涉房屋装修共花费54400元，该装修价值添附于房屋当中，亦应在房产分割时予以一并处理，剩余的装修款应予以返还。因双方在一审庭审中一致确认房屋（不含装修）价格为153万元，结合房屋的装修价值，被上诉人应折价补偿上诉人的房款与上诉人需返还被上诉人的装修款数额相当，因此互为抵销。一审法院虽在反诉认定上存有瑕疵，但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450元，由上诉人王春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巧薇
审 判 员 余江中
代理审判员 石清荣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孔文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