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72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徐建平，男，1964年7月26日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舒华，女，1975年8月17日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以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龚锡南，上海市新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侯仁珏，女，1948年3月28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陈佳裔，女，1976年1月11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以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管文琦，上海市新闵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建平、舒华因与上诉人侯仁珏、陈佳裔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5）长民二（商）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建平、舒华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龚锡南，上诉人侯仁珏及其与陈佳裔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管文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建平、舒华上诉请求：请求本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徐建平、舒华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涉案30万元应当留在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的账面上，一审法院认定侯仁珏、陈佳裔构成违约，但又认为不构成根本违约，合同不应解除，两者之间存在矛盾；2、《公司股权转让合同书》约定一方违约，则守约方可以行使合同解除权，侯仁珏、陈佳裔存在违约行为，徐建平、舒华可依据合同的约定解除合同；3、流动资金是XX公司赖以维持的重要物质基础，侯仁珏、陈佳裔不交足流动资金，已经构成根本违约，合同应当解除。针对徐建平、舒华的上诉，侯仁珏、陈佳裔辩称，不同意徐建平、舒华的上诉请求，具体理由同侯仁珏、陈佳裔的上诉理由。侯仁珏、陈佳裔上诉请求：请求本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支持侯仁珏、陈佳裔一审的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1、旅游质保金应当包含在注册资本金内，在XX公司交割过程中，徐建平、舒华对此也是清楚的；2、《资产负债表》反映的数据经双方认定，一审判决不予认定《资产负债表》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3、XX公司工商登记尚未变更的原因系徐建平、舒华拒绝办理相关手续；4、XX公司的经营场地并不由侯仁珏、陈佳裔控制，根据涉案合同的约定，徐建平、舒华应当在2013年12月31日前将XX公司的注册地址和经营场所从原址内迁出，且徐建平、舒华经营XX公司的场地实际已经迁移；5、一审法院认定的股权转让价格构成有误，85万元系转让成本构成，公司资产净值为零符合合同的交割条件，侯仁珏、陈佳裔并不存在违约行为；6、徐建平、舒华要求加价交割且拒绝变更工商登记，也未按约搬离物品，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金；7、涉案合同应当继续履行，补足资金并不影响继续履行合同。针对侯仁珏、陈佳裔的上诉，徐建平、舒华辩称，不同意侯仁珏、陈佳裔的上诉请求，侯仁珏、陈佳裔构成违约，且现在经营权也不在徐建平手中，XX公司仍由侯仁珏经营。徐建平、舒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徐建平、舒华与侯仁珏、陈佳裔在2013年12月20日签订的《公司股权转让合同书》；2、侯仁珏、陈佳裔返还徐建平、舒华股权转让款85万元；3、侯仁珏、陈佳裔支付徐建平、舒华违约金10万元，并要求侯仁珏、陈佳裔承担本案诉讼费。侯仁珏、陈佳裔于原一审中提出反诉，请求判令：1、徐建平、舒华继续履行《公司股权转让合同书》，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30万元；协助办理XX公司的工商变更登记，变更股东名称和公司地址；2、徐建平、舒华支付侯仁珏、陈佳裔违约金10万元；3、徐建平、舒华归还侯仁珏的私章一枚，并要求徐建平、舒华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一审庭审中，侯仁珏、陈佳裔将其反诉请求1中的30万元变更为299,361.62元。本案一审中，侯仁珏、陈佳裔变更第一项诉请为：徐建平、舒华继续履行《公司股权转让合同书》，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88,679.84元。理由是2013年12月31日双方办理交割手续时，徐建平、舒华要求公司注册资本应当为30万元，侯仁珏、陈佳裔认为没有这个必要，但为了表示诚意，侯仁珏个人以现金向公司转进88,679.84元。最终构成了资产负债表30万元的金额，徐建平、舒华对此予以确认。侯仁珏、陈佳裔认为根据合同约定，侯仁珏、陈佳裔只需要根据资产净值进行交割，这88,679.84元是多支付的，徐建平、舒华应当返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侯仁珏、陈佳裔系XX公司的股东，XX公司注册资本为30万元，侯仁珏持有95%的股权；陈佳裔持有5%的股权。2013年12月20日，徐建平、舒华与侯仁珏、陈佳裔签订《公司股权转让合同书》，约定由侯仁珏、陈佳裔将其持有的XX公司100%的股权（不包含房产）转让给徐建平、舒华。该合同第三条第三款约定股权转让价款应以XX公司截至2013年12月31日的账面净资产值为依据（应收应付清算为零）；第三条第四款约定股权转让价格为85万元〔其中转让费35万元、注册流动资金30万元、质量保证金20万元（根据旅委规定只需10万元，退还的10万元已办理退还手续，待10万元退还XX公司后即由徐建平、舒华收受）〕。此外，合同还约定徐建平、舒华应在合同签订当日支付首期款10万元、2013年12月27日支付25万元、2014年1月10日支付50万元；该合同经双方签署后生效，由徐建平、舒华负责办理相关的股权变更手续，侯仁珏、陈佳裔应予积极配合；股权转让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应于该合同生效之日起30天办理完毕（节假日顺延）；股权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完成之日为股权交割日，自交割之日起，侯仁珏、陈佳裔对XX公司享有的权利，承担的责任、义务，转由徐建平、舒华享有和承担；徐建平、舒华承诺在办理股权转让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前付清所有的转让款，若徐建平、舒华未付清，侯仁珏、陈佳裔则有权拒绝办理工商变更手续并追究徐建平、舒华的违约责任；股权转让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完成后，徐建平、舒华即拥有XX公司100%的股份（不包含该公司住所房产），享有相应的权益；侯仁珏、陈佳裔应于收到全部股权转让款之日起，将其拥有的XX公司的股权、技术档案（三年的财务档案）、业务资料等交付徐建平、舒华；徐建平、舒华承诺聘用XX公司计调经理杨某和财务经理谭某为管理人员，建立新的劳动关系，缴纳四金，工资待遇不低于原公司（杨某：单位缴纳四金后工资3,000元；谭某：退休留用不缴纳四金工资2,500元），该两名员工于2013年12月31日终止与侯仁珏、陈佳裔的劳动关系，与新公司建立新的劳动关系；原公司人员的人事变更由侯仁珏、陈佳裔自行解决，侯仁珏、陈佳裔的兼职导游17名可以继续供徐建平、舒华选择使用；双方各自承担本次交易中所涉及的税费和相关费用；鉴于XX公司的住所地及办公地（上海市长宁区XX路XX号XX室）的房屋为侯仁珏、陈佳裔私有房产，徐建平、舒华承诺在股权交割完成后三日内将该房屋归还给侯仁珏、陈佳裔，并在2013年12月31日前将XX公司的注册地迁移出该房屋；2014年1月1日起，在股权转让的法律手续没有完成以前，XX公司的经营责任由徐建平、舒华负责，所产生的费用由徐建平、舒华负责；若侯仁珏、陈佳裔违反在该合同中所作的承诺和保证，且造成徐建平、舒华重大损失的，则徐建平、舒华有权解除该合同，侯仁珏、陈佳裔须退还徐建平、舒华全部已付费用，并赔偿徐建平、舒华违约金10万元，若徐建平、舒华的实际损失超出该部分违约金，对超出部分徐建平、舒华可以继续要求侯仁珏、陈佳裔赔偿；若徐建平、舒华违反在该合同中所作的承诺和保证，则侯仁珏、陈佳裔有权解除该合同，退还徐建平、舒华全部已付款的同时要求徐建平、舒华赔偿违约金10万元，若侯仁珏、陈佳裔的实际损失超出该部分违约金，对超出部分侯仁珏、陈佳裔可以继续要求徐建平、舒华赔偿。上述合同签订后，徐建平、舒华将股权转让款85万元先后分三次汇入侯仁珏、陈佳裔指定账户（2013年12月20日汇款10万元；2013年12月27日汇款25万元；2014年1月10日汇款50万元）。2013年12月31日，侯仁珏交给舒华一份XX公司的《资产负债表》，显示货币资金期末数为299,361.62元；存货期末数为4,512.90元；固定资产账面价值期末数为1,748.57元，资产期末数总计305,623.09元。庭审中，侯仁珏、陈佳裔称该《资产负债表》中的货币资金期末数299,361.62元系由以下部分组成：（1）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账户内的200,000元及其利息9.33元；（2）现金1,871.24元；（3）中国工商银行账号内的余额97,199.35元；（4）社保账户余额281.70元。舒华在该《资产负债表》空白处手书了“认可以上金额”字样并签名。2014年1月10日，舒华向侯仁珏发送手机短信：“侯总，你好，50万我一会转账给你。想再和您确认一下，下周一是否就可将银行印章及公司印章都交给我？银行账上的余额就是31号我们签字确认的资产负债表上的29万多的银行余额。”随后，舒华又向侯仁珏发送手机短信：“侯总，50万已转账给你，请查收。”对此，侯仁珏以手机短信回复称：“款已到，谢！请周一上午带好表格、身份证等文件9：30到我公司。我陪你去工商。”2014年1月13日，双方前往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申请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但因故未成。2014年1月13日，侯仁珏、陈佳裔向徐建平、舒华移交了XX公司工商执照、旅游许可证、企业代码证、税务登记证、旅游协会会员证、社会保险登记证、社保缴费卡开户手册、工行基本户开户许可证、机构信用代码证、浦发银行旅行社质保金开户资料、建行一般账户开户资料、公司合同章、工行法人私章（侯仁珏）、公司财务专用章、税务发票购买簿、导游资格证书、导游证等。舒华在《移交清单》上签字。但是，XX公司的公章并未移交，仍然掌握在侯仁珏手中。移交的材料放置在XX公司的营业场所，该场所的钥匙在侯仁珏手中。2014年1月13日，舒华在打印日期为2014年1月1日的《中国工商银行上海市分行客户存款对账单》（账号为XXXXXXXXXXXXXXX2082）下方签字，手写“现银行余额91,576.26”、“合计：93,738.53”字样。该对账单下方有手写“现金1,871.24”、“建行0”、“社保281.70”、“浦发9.33”字样，该部分数字与舒华手写的“现银行余额91,576.26”合计为93,738.53元。2014年1月14日，侯仁珏、陈佳裔致函徐建平、舒华，称2014年1月13日双方未能办妥股权转让的工商变更登记，系因徐建平、舒华提供的公司注册地址材料不完备所致，鉴于徐建平、舒华通过中间人告知“等徐总回来后再办收购事宜”，要求徐建平、舒华以书面形式明确可以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具体时间。2014年1月16日，徐建平、舒华复函侯仁珏、陈佳裔，称根据《公司股权转让合同书》的约定，徐建平、舒华支付的85万元中35万元为股权转让款；30万元为注册流动资金；20万元为旅委质量保证金，而侯仁珏、陈佳裔移交的XX公司流动资金仅为93,738.53元，与双方约定不符，遂要求侯仁珏、陈佳裔在收函后三日内将30万元流动资金的差额206,261.47元汇入XX公司账户，并称因侯仁珏、陈佳裔未补足流动资金致未能依约办理股权工商变更登记的责任与其无关，若侯仁珏、陈佳裔未依约将流动资金汇入XX公司账户，徐建平、舒华将依约追究侯仁珏、陈佳裔的违约责任。2014年1月22日，侯仁珏、陈佳裔复函徐建平、舒华，称舒华已经认可了《资产负债表》上记载的金额并作为计算本次股权转让价款的依据，侯仁珏、陈佳裔并不存在违约情形，并敦促徐建平、舒华继续履行合同。2014年4月8日，徐建平、舒华向一审法院起诉侯仁珏、陈佳裔，要求解除徐建平、舒华与侯仁珏、陈佳裔在2013年12月20日签订的《公司股权转让合同书》；侯仁珏、陈佳裔返还徐建平、舒华股权转让款85万元；侯仁珏、陈佳裔支付徐建平、舒华违约金10万元，一审法院诉调对接中心立案号为（2014）长诉前调字第2542号，侯仁珏、陈佳裔收到一审法院送达的诉状副本等材料后于2014年5月18日参加调解，但因双方分歧较大，未能调解成功。2014年4月11日，侯仁珏、陈佳裔委托上海市新闵律师事务所向徐建平、舒华发出《律师函》，敦促徐建平、舒华办理股权工商变更登记；办理XX公司税务申报事宜；办理向旅游主管部门的申报备案工作；办理导游年检事宜等。一审法院另查明，XX公司三个账户情况如下：设在中国工商银行上海市分行长宁愚园路支行的账户账号为XXXXXXXXXXXXXXX2082，截至2013年12月31日，该账户的可用余额为97,199.35元。2014年1月7日，该账户支出5,623.09元；2014年1月8日，该账户入账5,123.40元；2014年1月9日，该账户支付养老金5,123.40元，截至2014年1月9日，该账户可用余额为91,576.26元。2014年3月17日，该账户发生一笔团款48,000元；2014年3月26日，该账户发生一笔团款42,000元。设在上海浦东发展银行上海分行黄浦支行的账户账号分别为XXXXXXXXXXXXX3677和XXXXXXXXXXXXX4436，截至2013年8月31日的余额合计20万元。设在中国建设银行上海愚园路支行的账户账号为310XXXXXXXXXXXXXXXXX，该账户2014年1月16日的贷方发生额为27,947元，摘要记载为“07457097拜耳作物”；2014年2月27日的贷方发生额为164,818.19元，摘要记载为“TRAVELAGENCYDP会议”；2014年3月28日的贷方发生额为103,433.72元，摘要记载为“TRAVELAGENCYDP会议”。该账户2014年2月8日的借方发生额为500元，摘要记载为“电子回单箱费”；2014年3月4日的借方发生额为192,265.19元，摘要记载为“还款”；2014年3月31日的借方发生额为103,461.36元，摘要记载为“会议用款”。一审法院再查明，侯仁珏、陈佳裔曾在2014年11月14日原一审庭审中，针对一审法院所问系争合同第三条第4款850,000元的构成为何分为三部分回答时称，350,000元是转让款；注册流动资金的表述是双方笔误，应为注册资金；质保金是旅委规定的质保金。在该次庭审中，侯仁珏、陈佳裔针对一审法院所问是否意味着300,000元注册资本不动而让徐建平、舒华给侯仁珏、陈佳裔300,000元回答时称，注册资本可以用于经营，该部分注册资金是对侯仁珏、陈佳裔计算先前投资的依据，侯仁珏、陈佳裔只要保证在工商局登记的300,000元注册资本没有减少就可以。侯仁珏、陈佳裔在2015年1月7日的原一审庭审中，针对一审法院所问双方签订合同时就侯仁珏、陈佳裔作为投资的300,000元注册资本准备如何处理时回答称，当时双方谈好，徐建平、舒华给850,000元，注册资金是300,000元，侯仁珏、陈佳裔要收回；质保金是200,000元，因是侯仁珏、陈佳裔原先投资的，侯仁珏、陈佳裔也要收回；350,000元是股权转让款。在该次庭审中，侯仁珏、陈佳裔针对一审法院所问侯仁珏、陈佳裔反诉请求1股权转让余款如何计算回答时称，双方约定账户余额为零，而当时货币资金为299,361.62元。一审法院在重审中另查明：1、侯仁珏、陈佳裔称资产负债表的形成过程是在徐建平、舒华与侯仁珏、陈佳裔于2013年12月31日对公司账目资产305,623.09元进行了交割的同时，侯仁珏、陈佳裔将旅行社质保金一套、银行对账单、保险材料一并移交徐建平、舒华，并在对公司资产负债表进行了解释的情况下，徐建平、舒华接受了该资产负债表。对此，徐建平、舒华表示侯仁珏、陈佳裔在交付该资产负债表时未作任何解释，不认可侯仁珏、陈佳裔的陈述。由于侯仁珏、陈佳裔对其陈述未予举证证明，本案现有证据未能显示侯仁珏、陈佳裔在向徐建平、舒华交付标的公司的资产负债表时，对资产负债表的内容进行了解释，故一审法院对侯仁珏、陈佳裔所述的资产负债表的形成过程不予采信。2、对于2013年1月13日双方办理工商变更手续未成的原因，在原一审2014年6月18日证据交换笔录中所记载的徐建平、舒华陈述为：“因为股东份额写错了，需要重新填写。另外新的注册地手续没有齐全，所以工商局无法办理，让我们把两项补齐后再办。”对该记录徐建平、舒华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3、对于2014年1月13日XX公司材料移交后，经营场所钥匙掌握的认定，因侯仁珏、陈佳裔仅是强调标的公司的经营场所是其私有房屋，钥匙自然由其掌握，侯仁珏、陈佳裔没有控制XX公司的经营场所，而对原一审查明事实没有提出新的事实，所以一审法院认定原审认定的事实。4、对于标的公司在工商银行的账户在2014年1月13日移交对账单后，该账户由徐建平、舒华控制和使用，对此徐建平、舒华予以确认，一审法院予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1、双方对于合同约定的“注册流动资金”的理解存在分歧；2、徐建平、舒华与侯仁珏、陈佳裔对于合同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格构成存在分歧；3、系争合同约定的股权转让是否已实际完成？4、徐建平、舒华是否有权解除合同？对于上述主要争议，一审法院依据认定事实和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予以综合分析如下：一、关于对合同约定的“注册流动资金”的理解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徐建平、舒华与侯仁珏、陈佳裔双方对《公司股权转让合同书》第四条第4款中“注册流动资金”的理解有争议，徐建平、舒华认为是流动资金，侯仁珏、陈佳裔则认为应指注册资金。但是，在该合同第二条“标的公司的股东及股权比例情况”中明确记明，“公司注册资本为人民币30万元”，显然，在该合同中所记载的“注册资本”和“注册流动资金”并非同一概念，故不能将“注册流动资金”理解为“注册资本”。侯仁珏、陈佳裔所称的注册资金，因合同中没有出现该概念，公司除资本注册外，也没有过单纯的资金注册，其所指应是注册资本范畴，但这与合同记载明显不符，混淆了合同中出现的“注册资本”和“注册流动资金”两个不同的概念。故对侯仁珏、陈佳裔的理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为，“注册流动资金”虽然为非专业名称，从字面理解应属流动资金，是否需要注册没有相关规定或专门要求，应是当事人可以自行决定。流动资金通俗称为营业周转资金，就其本质而言，应属“资产负债表”中的“流动资产合计”的部分。二、关于合同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格构成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由国务院颁布的现行《旅行社条例》规定，申请设立旅行社，经营国内旅游业务和入境旅游业务的，应当具备的条件之一是有不少于30万元的注册资本；旅行社应当在国务院旅游行政主管部门指定的银行开设专门的质量保证金账户存入质量保证金，经营国内旅游业务和入境旅游业务的旅行社，应当存入质量保证金20万元；在旅行社违反旅游合同约定，侵害旅游者合法权益，经旅游行政管理部门查证属实或者旅行社因解散、破产或者其他原因造成旅游者预交旅游费用损失时，旅游行政管理部门可以使用旅行社的质量保证金。从上述规定中可以看出，经营国内旅游业务企业的注册资本不得少于30万元，且应当向旅游行政主管部门指定的银行专门的质量保证金账户存入20万元质量保证金，质量保证金既不是注册资本，也不是流动资金，是由旅游行政主管部门用于旅游企业损害旅游者合法权益时补偿的保证金。徐建平、舒华与侯仁珏、陈佳裔在系争股权转让合同中，对股权转让价格85万元的构成（其中转让款35万元、注册流动资金30万元、质量保证金20万元）的约定，符合该《旅行社条例》的规定。该股权转让价格的构成内容，按字面文义理解应不会产生歧义，其中35万元为100%股权转让的价款，30万元为侯仁珏、陈佳裔注册标的公司所付出的资本，20万元为侯仁珏、陈佳裔已经缴纳的质量保证金。徐建平、舒华在向侯仁珏、陈佳裔支付上述款项后，侯仁珏、陈佳裔应当将标的公司的30万元资产以及20万元质量保证金全数移交徐建平、舒华。庭审中，徐建平、舒华与侯仁珏、陈佳裔均确认旅游行政管理部门要求缴纳的质量保证金，不属于流动资金，因此，侯仁珏、陈佳裔对质量保证金不属于流动资金是明知的。在2014年1月13日侯仁珏、陈佳裔移交徐建平、舒华的工商银行对账单显示，账户余额97,199.35元，这是作为公司经营运作开户银行的账面资金，对此侯仁珏、陈佳裔也是清楚的。事实上，侯仁珏、陈佳裔向徐建平、舒华实际移交的货币资金就只有这97,199.35元。但从系争的标的公司“资产负债表”记载内容显示，货币资金299,361.62元，存货4,512.90元，流动资产合计303,874.52元，即该负债表记载的货币资金金额与银行账户余额不一致。对此，侯仁珏、陈佳裔明确表示，该流动资产中的货币资金包括了旅游行政管理部门要求缴纳的质量保证金20万元。也就是说，侯仁珏、陈佳裔将明知不属于流动资金的质量保证金作为流动资金记载于该“资产负债表”中，充作公司流动资产移交，却又未在该表中予以单项列明，即从该表中无法看出有20万元的单列项目，也无法了解货币资金299,361.62元中是包含了不属于流动资金的质量保证金的。因此，该“资产负债表”对标的公司的流动资金的记载是不真实的，而且侯仁珏、陈佳裔存在主观故意，所以，侯仁珏、陈佳裔将该资产负债表交付徐建平、舒华应不属于对公司资产的交接，徐建平、舒华对该“资产负债表”的接受，不能理解为是对侯仁珏、陈佳裔所称流动资产记载包含质量保证金的认同，侯仁珏、陈佳裔以此作为徐建平、舒华实际接受账目记载的标的公司流动资产，既不符合标的公司资产实际交接情况，亦不符合合同的约定，侯仁珏、陈佳裔构成违约。三、关于徐建平、舒华与侯仁珏、陈佳裔股权转让是否已实际完成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徐建平、舒华与侯仁珏、陈佳裔是否已经完成了股权转让，从本案现有证据显示，不论是在股权对应资产的实际移交上，还是在股权变更登记的形式上，均没有完成对股权的转让。在股权对应的标的公司资产移交方面，根据系争股权转让合同约定，侯仁珏、陈佳裔是将标的公司的100%股权转让徐建平、舒华，即为公司整体转让，则侯仁珏、陈佳裔应当向徐建平、舒华移交转让价格构成中约定的注册流动资金30万元和质量保证金20万元的公司资产，由于质量保证金20万元在标的公司设立时已经存入旅游行政主管部门指定的银行专门的质量保证金账户，侯仁珏、陈佳裔亦已将该银行账户对账单移交徐建平、舒华，所以，侯仁珏、陈佳裔向徐建平、舒华移交合同约定的注册流动资金30万元，则为侯仁珏、陈佳裔向徐建平、舒华移交公司资产的主要义务。而标的公司30万元资本是《旅行社条例》规定的最低公司资本额，根据负债表显示其非流动资产合计价值仅为1,748.57元，因此公司的流动资产是公司最重要的资产部分，是标的公司营业周转赖以维系的物质基础，是保证标的公司正常运营和对外承担债务的最主要的资金来源。所以移交标的公司的全额资本也是侯仁珏、陈佳裔的主要义务。由于侯仁珏、陈佳裔未能全面履行其交付标的公司全额资本的义务，未将标的公司主要资产部分移交徐建平、舒华，侯仁珏、陈佳裔对标的公司资产移交存在瑕疵，所以标的公司的移交尚未完成，则股权转让未能全部实际完成。在变更登记的形式方面，在徐建平、舒华与侯仁珏、陈佳裔于2014年1月13日因故未能完成工商变更登记后，徐建平、舒华于同年1月16日致函侯仁珏、陈佳裔明确要求其补交资产，因侯仁珏、陈佳裔未按徐建平、舒华的要求补足标的公司的资产，为此徐建平、舒华也未再继续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事实上拒绝了侯仁珏、陈佳裔提出的变更股权登记的要求。徐建平、舒华在侯仁珏、陈佳裔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合同约定时，拒绝履行变更登记义务，符合我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的规定。由于侯仁珏、陈佳裔未能满足徐建平、舒华要求，没有按约移交标的公司的全部资产，且在徐建平、舒华明确要求侯仁珏、陈佳裔按约补足标的公司资产的情况下，侯仁珏、陈佳裔仍拒绝补足满足标的公司最低资本额的相应资金，造成系争合同未能继续履行，股权变更登记未能完成。以至于标的公司目前仍然登记在侯仁珏、陈佳裔名下，仍然为侯仁珏、陈佳裔登记设立的公司。虽然侯仁珏、陈佳裔向徐建平、舒华移交了标的公司的营业证照等主要经营材料，但是，如果徐建平、舒华在事先知道侯仁珏、陈佳裔的“资产负债表”中存在以保证金充当流动资金的情况，则不会向侯仁珏、陈佳裔支付合同约定的最后50万元转让款，也不会接受侯仁珏、陈佳裔对公司营业证照等其他材料的移交，所以已经发生的标的公司资产、证照、材料等的移交是在侯仁珏、陈佳裔隐瞒标的公司真实情况下完成的，并不完全代表了徐建平、舒华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尚有标的公司的公章、建行账户等未予移交，侯仁珏、陈佳裔在双方发生争议后仍然在使用标的公司的建行账户。故不能视为对系争股权转让已经完成。关于徐建平、舒华是否有权解除合同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虽然侯仁珏、陈佳裔没有按约向徐建平、舒华移交标的公司的全部流动资金，但徐建平、舒华与侯仁珏、陈佳裔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的目的是取得标的公司的经营权，侯仁珏、陈佳裔已经向徐建平、舒华移交了标的公司的营业证照等主要经营材料，以及主要用于经营的银行账户，徐建平、舒华亦已接受，徐建平、舒华事实上已经取得标的公司的实际经营的权利，侯仁珏、陈佳裔的违约尚不构成根本性违约，并不影响徐建平、舒华实现其取得标的公司经营权的主要目的。所以，徐建平、舒华主张解除合同的诉请缺乏法律依据。综上，徐建平、舒华与侯仁珏、陈佳裔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当事人理应恪守。侯仁珏、陈佳裔在标的公司“资产负债表”记载内容作为标的公司资产移交依据，与标的公司实际资产情况不符，也不符合合同的约定，侯仁珏、陈佳裔违约。但侯仁珏、陈佳裔尚不构成根本性违约，并不影响徐建平、舒华实现其取得标的公司经营权的主要目的，徐建平、舒华现以侯仁珏、陈佳裔违约为由要求解除双方的合同的请求，缺乏法律依据。徐建平、舒华经一审法院释明仍坚持其诉请不予变更，故徐建平、舒华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徐建平、舒华应当另行向侯仁珏、陈佳裔主张标的公司剩余未移交资产和侯仁珏、陈佳裔的违约责任。侯仁珏、陈佳裔反诉要求徐建平、舒华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88,679.84元。该金额既与侯仁珏、陈佳裔自己制作的资产负债表中货币资金金额不一致，也与侯仁珏、陈佳裔移交的银行账户存款余额不一致，侯仁珏、陈佳裔亦未举证证明该金额产生的依据。从本案现有证据显示，徐建平、舒华已经将系争合同约定的股权转让款全部85万元支付侯仁珏、陈佳裔，侯仁珏、陈佳裔亦已收妥，现侯仁珏、陈佳裔主张徐建平、舒华返还剩余股权转让款88,679.84元，没有事实依据，所以，侯仁珏、陈佳裔该反诉请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侯仁珏、陈佳裔要求徐建平、舒华偿付违约金的反诉请求，基于同样理由，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侯仁珏、陈佳裔要求徐建平、舒华归还侯仁珏的私章一枚，徐建平、舒华在诉讼中表示同意归还，则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徐建平、舒华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徐建平、舒华应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侯仁珏私章一枚；三、驳回侯仁珏、陈佳裔的其他反诉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3,300元，由徐建平、舒华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650元，由侯仁珏、陈佳裔负担。徐建平、舒华及侯仁珏、陈佳裔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本案中，涉案合同中约定的“注册流动资金”的性质是什么？2、股权转让价格的构成是什么？3、涉案合同是否应当解除以及徐建平、舒华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4、侯仁珏、陈佳裔的反诉请求能否得到支持？首先，关于“注册流动资金”的性质及股权转让价格的构成问题。本案争议产生之原因即在于徐建平、舒华与侯仁珏、陈佳裔之间对涉案《公司股权转让合同书》中约定的30万元“注册流动资金”的含义以及涉案股权转让价格的构成存在分歧。一审法院经分析，认定“注册流动资金”属于资产负债表中的“流动资产合计”部分，且股权转让价格的构成中，35万元为受让100%股权转让的价款，20万元为侯仁珏、陈佳裔已经缴纳的质量保证金，30万元为侯仁珏、陈佳裔注册XX公司所付出的资本。该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此处不再赘述。第二，关于涉案合同是否应当解除的问题。徐建平、舒华在二审中主张涉案合同应当解除的理由为二，即行使合同约定解除权及因侯仁珏、陈佳裔的违约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而解除合同。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其一，徐建平、舒华认为涉案《公司股权转让合同书》约定，若侯仁珏、陈佳裔违反在该合同中所作的承诺和保证，且造成徐建平、舒华重大损失的，则徐建平、舒华有权解除该合同。根据该项约定，合同约定解除权得以行使的条件为侯仁珏、陈佳裔违约，且要造成徐建平、舒华的重大损失。但徐建平、舒华并未证明其因侯仁珏、陈佳裔在履行该合同过程中的行为给其造成了重大损失。因此，在此情况下，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尚未成就，徐建平、舒华尚不具备行使合同约定解除权的权利。本院对徐建平、舒华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其二，徐建平、舒华主张侯仁珏、陈佳裔的行为已经构成根本违约，主张解除合同。对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侯仁珏、陈佳裔应当将XX公司的30万元资产以及20万元质量保证金移交给徐建平、舒华，而侯仁珏、陈佳裔并未将其义务履行完毕，已构成违约。本院对此予以认同。本院需要指出的是，并非所有的违约行为均产生合同解除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只有在违反合同的“主要债务”，使得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时，也即构成根本违约时，才可以解除合同。因此，涉案《公司股权转让合同书》是否应当解除，要审查合同的目的及合同的主要义务。通常而言，在股权转让合同中，受让方取得目标公司的经营权才是受让方的合同目的之所在。根据涉案合同的约定，徐建平、舒华受让股权的主要目的在于获得XX公司的控制权和经营权，而并非取得公司的资金。侯仁珏、陈佳裔未补足XX公司的资产，并不构成根本违约，徐建平、舒华可以另行主张侯仁珏、陈佳裔补足XX公司的资产，而不应以此作为解除合同的理由。本案中，除侯仁珏、陈佳裔的上述违约行为外，是否存在根本违约的情形？本院认为，1、从公司交接方面来看，侯仁珏、陈佳裔向徐建平、舒华移交了XX公司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企业代码证、旅游许可证等主要经营资料，舒华亦在移交清单上签名确认。徐建平、舒华认为在移交清单上签名时，并未仔细核对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至于徐建平、舒华认为移交的材料放置在XX公司的营业场所，而该场所的钥匙在侯仁珏处的主张，但徐建平、舒华未能证明侯仁珏拒绝徐建平、舒华将已经移交的相关材料取走，且在涉案《公司股权转让合同书》中约定，XX公司的住所地及办公地位于侯仁珏、陈佳裔的私有房产，侯仁珏掌握上述地址的钥匙亦在情理之中；2、从股权变更并未实际完成的原因来看，双方均确认2013年1月13日未办理工商变更手续的原因在于“股东份额书写错误以及新的注册地手续没有齐全”，此亦并非侯仁珏、陈佳裔单方的原因。此后拒绝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亦为徐建平、舒华；3、从XX公司的经营方面来看，据在案证据显示，侯仁珏、陈佳裔向徐建平、舒华移交XX公司开设在工商银行的账户后，该账户内发生总额为9万元的团款，由此可见，徐建平、舒华已对XX公司进行了实际经营。一审法院依据徐建平、舒华已经取得XX公司的营业证照等经营材料、用于经营的银行账户，认定徐建平、舒华已经取得XX公司的实际经营权，该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此外，关于一审中提及的建行账户的移交问题，因在移交清单中已包含了建行一般账户的开户材料，而在徐建平、舒华出具的“移交清单上有，但实际并未交接给我的物品清单”中，并未显示包含建行账户的相关材料，故徐建平、舒华并未否认其收到建行账户的材料。因此，不能因该账户在双方办理移交后还存在变动的情形即认定侯仁珏、陈佳裔在发生争议后仍在使用XX公司的建行账户。关于公章未移交的问题，侯仁珏、陈佳裔认为，因还需办理退工、网线、电话注销等手续需要用到公章，双方协商在办理工商登记后再移交公章。随后徐建平、舒华在交易过程中，亦未再向侯仁珏、陈佳裔进行移交公章的主张。故本院对侯仁珏、陈佳裔的陈述，予以认可。综上所述，侯仁珏、陈佳裔的违约行为并不构成根本违约，徐建平、舒华主张解除合同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第三，关于侯仁珏、陈佳裔的反诉请求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一审法院对此问题已作详细阐述，所作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徐建平、舒华及侯仁珏、陈佳裔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600元，由上诉人徐建平、舒华共同负担16,950元，由上诉人侯仁珏、陈佳裔共同负担3,6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清
代理审判员 庞建新
代理审判员 胡玉凌
二〇一六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吴娟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