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03民终7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六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水部龙庭路10号。
法定代表人：潘俊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晶晶，湖南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珊，湖南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宇，男，汉族，1963年6月28日出生，住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斯昂，湖南勤人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六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六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肖宇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2017）湘0304民初23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六建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湘0304民初2378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工程款3680元或依法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349160元的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以被上诉人提交的监理单位确认的工程量资料作为本案定案依据，查明事实不清，且判令上诉人支付工程款349160元无相应证据证明。1.上诉人承包建设湘潭市监管中心建设项目一、二标段，并将施工内容交给张宜钟投资承包建设。张宜钟与被上诉人签订《洛阳铲桩基础施工承包协议》，将洛阳铲桩基础施工工程分包给被上诉人。那么被上诉人应就施工内容向张宜钟或上诉人负责，应向张宜钟或者上诉人交付施工成果，并进行结算。但被上诉人并未向上诉人交付施工成果，没有验收，也没有相应结算，其主张工程款的依据为监理单位的相关资料，该资料与被上诉人并无关联，且该资料并无上诉人的任何人员签字或盖章，不能作为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确定施工内容和结算的依据，一审法院将该证据作为定案依据，显然查明事实不清。2.上诉人在一审过程中提交相应证据，充分证实上诉人认可的洛阳铲桩工程款为27.96万元，且本施工项目的代建方湘潭市城市棚户区改造有限公司至今未完成审计，则上诉人应支付的工程款为总款项的80%，即223680元，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22万元，则还需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为3680元。一审判决却判令上诉人支付工程款349160元，显然查明事实不清。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主张的工程款利息不能支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一直未能确定工程款的数额，不符合付款条件。即使通过本案诉讼确定被上诉人施工的工程款，那么上诉人的付款义务应从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开始计算，一审判决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判令上诉人从2014年5月1日开始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利息，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认定的事实无证据证明，且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判令发回重审，或进行改判。
肖宇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施工记录》、《工程量汇总表》应作为本案认定工程验收合格及工程量确认的依据。上诉人福建六建公司将承包建设的湘潭市监管中心建设项目一、二标段转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张宜钟承包建设，张宜钟又以上诉人项目部的名义与不具备建设工程施工资质的被上诉人肖宇签订《洛阳铲桩基础施工承包协议》。被上诉人于2013年4月30日前将完工工程分段交付给上诉人六建公司。上诉人的工程技术人员、项目的工程监理方对工程质量出具了“合格”的评定验收结论（有《施工记录》为证）;同时上诉人的工程技术人员、项目的工程监理方及建设单位对桩基础施工工程量进行了核实认定（有《工程量汇总表》为证）。《施工记录》及《工程量汇总表》系原始记载资料，客观真实，能够反映被上诉人的施工过程、施工质量及工程量，且上诉人、工程监理方对此工程已验收确认并评定合格。一审法院将上述证据作为本案认定工程验收合格及工程量确认的依据，合情合理。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洛阳铲桩基础施工承包协议》为无效合同，《承包协议》中有关工程结算条款、工程量认定条款、支付工程款条款对协议双方均无法律约束。被上诉人已将合同约定的工程项目完工并陆续交付上诉人验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在本案中，一审判决的工程款系根据《施工记录》及《工程量汇总表》确认被上诉人完成的桩身长4531.5米（上诉人、监理方及建筑单位都对此进行了认可），同时参照合同约定的价格进行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建设工程交付之日为付款之日。本案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所签的协议为无效合同，协议中的付款条款不再适用，应视为双方之间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上诉人完成桩基工程的最后验收时间为2013年4月30日，故被上诉人分包工程交付之日即上诉人付款之日。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从2013年5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利息，适用法律正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肖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决被告清偿工程款349160元，并自2014年5月1日起，以所欠工程款34916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逾期付款利息至工程款全部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0月18日，被告与湘潭市城市棚户区改造有限公司签订《湖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被告承建湘潭市监管中心建设项目工程，被告将承包的工程交由张宜钟投资承包建设，张宜钟以福建六建集团有限公司湘潭市监管中心项目部名义与原告于2014年4月12日签订《洛阳铲桩基础施工承包协议》，将工程项目的洛阳铲桩基础工程分包给原告进行施工，原告依约完成了相关工程项目的施工。原告完成的桩身长4531.5米，《施工记录》的相关材料证明原告分包工程于2014年4月30日前分段竣工验收完毕，原告所完成的洛阳铲桩基础施工已经得到被告的工程技术人员、监理公司的验收确认、评定合格。工程监理单位出具《工程量汇总表》证明原告完成的工程量已经得到工程监理方、建设方及被告的确认。根据原告实际完成的洛阳铲桩工程量4531.5米，按单价120元/米计算，被告应支付原告工程款543780元，扣除被告已经支付的22万元，按合同约定另加桩顶空孔及施工难度费25380元（根据工程量汇总表看守所的洛阳铲桩为423根，按合同约定，按每条桩60元计算），被告还应付原告349160元。湘潭市监管中心项目工程早已竣工验收交付使用，原告完成分包工程后，多次找被告六建公司要求结算工程款，但被告总是推诿拖延，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原告提起诉讼至法院，请求人民法院裁决被告清偿工程款，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至工程款还清为止，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六建公司湘潭市监管中心项目部签订的《洛阳铲桩基础施工承包协议》为无效合同，本案应按无效合同予以认定处理。被告六建公司将承包建设的湘潭市监管中心建设项目一、二标段工程交给张宜钟投资承包建设，张宜钟在明知原告不具备建设工程施工资质情况下，又以六建公司湘潭市监管中心项目部名义与原告签订《洛阳铲桩基础施工承包协议》，约定将工程项目的洛阳铲桩基础施工分项工程分包给原告施工，原告与被告之间签订的《洛阳铲桩基础施工承包协议》因违反《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的禁止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因原告与被告六建公司所签协议无效，协议中有关工程结算、违约责任等合同条款对协议双方均无法律约束力，本案应按照无效合同的财产返还原则处理涉案财产。被告六建公司违法转包项目工程与原告签订分包协议，并根据该协议接收原告完成的分包工程，应折价补偿原告相当于分包工程造价款的经济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以支持。本案中，原告已完成了合同约定的工程项目施工，并于2014年4月30日前将完成施工的分包工程分项陆续交付被告六建公司验收。原告要求被告六建公司根据《工程量汇总表》确定的工程量、参照合同约定的单价计算工程造价支付工程款34916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诉请判令被告六建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建设工程交付之日为付款之日。本案因原告与被告六建公司之间所签协议为无效合同，协议中的付款条款不再适用，应视为原被告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被告对原告完成桩基工程的最后验收时间“2014年4月30日”应视为原告分包工程交付之日即被告付款之日，原告诉请判令被告六建公司从2014年5月1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
被告六建公司辩称讼争工程应根据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计算工程造价、支付工程款，因本案中原告与被告六建公司所签协议无效，原、被告所签协议中有关结算支付条款均不再适用，本案只能依法根据工程监理单位出具的资料据实认定原告完成的工程量，确定工程造价，因此对被告六建公司的该项辩称，不予采信；被告六建公司辩称《施工记录》及《工程量汇总表》是被告与发包人进行结算的依据，不适用本案合同关系。法院认为，《施工记录》及《工程量汇总表》是由工程监理单位及被告在施工过程中出具的对本案建设工程质量进行检测评定、对建设工程量进行核实认定而形成的原始记载资料，客观真实，被告涉及本案工程的施工义务是由原告全部完成的，原告是本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总包合同及分包合同在工程质量及工程量方面具有同一性，《施工记录》及《工程量汇总表》对工程质量的评定、对工程量的认定结论应当适用于本案合同关系。对被告的该项辩称，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福建六建集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肖宇工程款34916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349160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4年5月1日起计算至本院判决生效之日止）；二、驳回原告肖宇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原审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一审认定本案工程款为349160元是否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2014年4月12日，福建六建集团有限公司监管中心项目部与肖宇签订《洛阳铲桩基础施工承包协议》，协议约定“合同总价=固定单价：120元/有效桩长每米*实际施工洛阳铲桩桩身长度总数”，并约定“看守所围墙桩桩顶标高为道路标高以下2米，由此产生的空孔及施工难度费用按60元/条桩计取。”一审根据监理公司盖章确认的《工程量汇总表》，参照《洛阳铲桩基础施工承包协议》约定的单价计算工程款为34916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称本案工程款为27.96万元，但被上诉人肖宇对此不予认可，上诉人也未提交洛阳铲桩基每条按4米计算的依据。因此，对上诉人称本案工程款为27.96万元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二、六建公司是否应支付工程款欠款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该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本案中双方签订的《洛阳铲桩基础施工承包协议》为无效合同，协议中的结算条款不再适用。一审根据被上诉人完成桩基工程的最后验收时间，确定本案应付工程价款的日期，并判决六建公司从2014年5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欠付工程款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福建六建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当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40元，由上诉人福建六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小平
审 判 员 向兴礼
审 判 员 张防修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三日
法官 助理 张成东
代理书记员 严冰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