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襄阳中民三终字第000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青林。
委托代理人熊向东，枣阳市北城法律服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即代为变更或放弃上诉请求，反驳，调解，签收法律文书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襄樊东康气缸垫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康气缸垫公司）。
法定代表人胡家朋，东康气缸垫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张青林因与被上诉人东康气缸垫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襄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10日作出的（2013）鄂襄新民初字第003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魏俊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杨斌福、任侨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1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青林的委托代理人熊向东，被上诉人东康气缸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胡家朋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青林一审诉称：2008年1月25日，双方当事人签订了一份《土地、房产转让协议》。协议约定：东康气缸垫公司自愿将位于襄阳区张湾镇红星村地号033、土地使用权证号为襄阳区国用（2003）字第410124033号、使用面积为3006平方米的土地；位于襄阳区邓城大道南（红星村地号24-057）、土地使用权证号襄阳区国用（2005）第410124057、使用面积1835.6平方米的土地；位于襄樊市汽车产业开发区谢洼村、土地使用权面积1073平方米、土地使用权证号襄樊国用（2001）字第5610708的土地，三块合计5914.6平方米的土地及建筑面积2687.18平方米的房屋及地上附着物转让给张青林，转让金额450万元。东康气缸垫公司保证对出让的土地及地上建筑物享有所有权、使用权及处分权，并已足额支付相关费用。协议签订后，双方又为上述土地、房产转让纠纷在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进行诉讼，后双方在法院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5月5日作出（2009）鄂民一终字第48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书送达后，张青林及时按照调解书约定的付款时间付清了全部转让款，东康气缸垫公司却不依法缴纳税款，不积极协助张青林办理房产转让手续。为了房产、土地及时过户，张青林不得已替东康气缸垫公司垫付了销售不动产应缴纳的各项税费390398元，在办理土地转让手续时，又发现东康气缸垫公司还拖欠襄州区土地出让金511700元未予补交，张青林不得已又替东康气缸垫公司垫付了511700元土地出让金，请求法院判令：一、东康气缸垫公司偿还张青林代为垫付的销售不动产应交的各项税费共计390398元；二、东康气缸垫公司偿还张青林代为垫付的补交土地出让金511700元及利息。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东康气缸垫公司一审答辩称，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约定，因土地转让产生的费用均由买方承担，故张青林诉称其代我方缴纳税费的观点不符合法律规定。张青林缴纳税款的行为违反程序，不具有合法性，我方已向襄州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目前正在审理中。关于补交土地出让金的问题涉及的土地过户不合法，已被樊城区人民法院（2012）鄂樊城行初字第00031号行政判决书认定为程序违法，土地使用权证被依法撤销，目前该案正在二审审理中。双方没有债权、债务关系，张青林没有合法证据证明我方应当偿还上述款项，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张青林的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认定：2008年1月25日，张青林与东康气缸垫公司签订了一份《土地、房产转让协议》。协议约定：一、甲方（东康气缸垫公司）自愿将位于原襄阳区张湾镇红星村3006平方米土地使用权（证号：襄阳区国用（2003）字第410124033）、原襄阳区邓城大道南1835.6平方米土地使用权（证号：襄阳区国用（2005）第410124057）、原襄樊汽车产业开发区谢洼村1073平方米土地使用权（证号：襄樊国用（2001）字第5610708）等共计5914.6平方米的土地及建筑面积2687.18平方米的房屋及地上附着物转让给乙方（张青林），并将转让协议所涉及的土地、房产变更登记在襄樊奥永弘包装实业有限公司名下；土地使用权证及房屋所有权证的过户费用由乙方承担等。因双方在履行合同中产生纠纷诉至原襄樊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年12月15日，原襄樊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8）襄中民三初字第45号民事判决，张青林不服一审判决又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09年5月5日，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鄂民一终字第48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东康气缸垫公司与张青林于2008年1月25日签订的《土地、房产转让协议》有效，双方继续履行，以及东康气缸垫公司应协助张青林将协议中得土地、房产过户到张青林指定的公司名下等条款。此后，东康气缸垫公司因不服湖北省人民法院（2009）鄂民一终字第48号民事调解书，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0年5月26日作出（2010）民申字第480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东康气缸垫公司的再审申请。2009年7月21日，张青林申请原襄樊市中级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执行中，襄樊天虹农资有限公司作为张青林指定的公司向襄州区第二地税分局缴纳了147320元契税，张青林还以东康气缸垫公司的名义向襄州区第二地税分局缴纳了营业税、企业所得税、城建税、土地增值税、堤防维护费、教育费附加共计390398元。襄州区第二地税分局于2009年11月14日分别以襄樊天虹农资有限公司、东康气缸垫公司为纳税人开具两张编号为（200701）鄂地完电00993333、00993334号税收通用完税证。2009年12月9日，原襄樊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襄中执字第58-1号民事裁定书，确认了张青林已代东康气缸垫公司缴纳了过户所需的税款并取得税票的事实。2010年5月18日，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襄中执字第58-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一、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09）鄂民一终字第48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涉案土地使用权过户到案外人襄樊天虹农资有限公司名下后予以查封；二、查封期限为二年。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5月18日向原襄樊市国土资源局襄阳分局作出（2009）襄中执字第58-4-1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协助执行以下事项：一、请在收到协助执行通知书后将张青林与东康气缸垫公司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一案中涉案的土地使用权予以查封；二、在查封期间不得办理过户、抵押等相关手续；三、查封期限为二年。原襄樊市国土资源局襄阳分局在收到上述法律文书后，自2010年7月16日进行了呈报和审批。2010年7月29日，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政府审批并同意了该呈报意见。公示程序结束后，2010年10月18日，襄樊天虹农资有限公司缴纳了511700元土地出让金。2010年10月22日，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政府为襄樊天虹农资有限公司颁发了襄阳区国用（B2010）第410124033号国用土地使用权证，使用权面积为5144.4平方米。
2012年4月23日，东康气缸垫公司向襄阳市襄州区地方税务局申请行政复议，请求撤销（200701）鄂地完电0993333、00993334号税收通用完税证，恢复东康气缸垫公司交税前的权属交税平台，维护东康气缸垫公司的合法缴税权利。2012年7月18日，襄阳市襄州区地方税务局经审查认为，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襄中执字第58-1号民事裁定书及送达回证表明，东康气缸垫公司于2009年12月10日知道襄州区第二地税分局作出的征收税款行为，于2012年4月23日提出复议申请，超过了提出行政复议的法定期限，故依法驳回了东康气缸垫公司的行政复议申请。2012年8月6日，东康气缸垫公司向襄州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襄州区第二地税分局作出的（200701）鄂地完电00993333、00993334号税收通用完税证所载明的税务征收行为。襄州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0月23日作出（2012）鄂襄州行初字第00255号行政裁定，裁定：驳回东康气缸垫公司的起诉。东康气缸垫公司不服，向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2月25日作出（2013）鄂襄阳中行终字第00003号行政裁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原审法院认为：张青林、东康气缸垫公司签订的《土地、房产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且双方在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09）鄂民一终字第48号民事调解书中均认可上述协议有效，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2010）民申字第480号民事裁定书再次对上述合同的效力予以确认，故双方签订的《土地、房产转让协议》系有效合同。依据合同第三条的约定“土地使用权及房屋所有权的过户费用由乙方承担”，过户费用由张青林承担，张青林也当庭认可该合同中约定的过户费用包括应当缴纳的各项税费，故张青林在办理涉案土地、房产过户过程中代东康气缸垫公司缴纳的营业税、企业所得税、城建税、土地增值税、堤防维护费、教育费附加共计390398元应当由其自行承担。原襄樊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09）襄中执字第58-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张青林与东康气缸垫公司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一案中涉案的土地使用权过户到襄樊天虹农资有限公司，并确认了张青林已代东康气缸垫公司缴纳了过户所需的税款并取得税票的事实，但并不能据此认定上述税款应由东康气缸垫公司缴纳。东康气缸垫公司认为上述税款由张青林缴纳违反法律规定，并提起行政诉讼请求予以撤销税务征收行为，襄州区人民法院及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虽驳回了东康气缸垫公司的起诉，但不涉及本案民事法律关系之间的调整问题，故张青林主张由东康气缸垫公司偿还代为垫付的上述各项税费共计390398元的请求，不予支持。张青林还主张由东康气缸垫公司偿还其代为垫付的补交土地出让金511700元及利息的请求，因本案中缴纳土地出让金的主体为襄樊天虹农资有限公司，张青林虽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当庭自认该土地出让金由其个人所缴纳，但其并非缴纳土地出让金的主体，其无权向东康气缸垫公司主张该项请求。据此判决：驳回原告张青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300元，由张青林负担。
上诉人张青林不服原审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费用和税是两个不同的概念，税收是国家为满足社会公共需要，依据其社会职能，按照法律规定强制地、无偿地参与社会产品分配的一种形式，费是国家机关向有关当事人提供某种特定劳务或服务，按规定收取的一种费用。原审判决认定过户费用包括应当缴纳的各项税费属认定事实错误。（二）按照法律规定，营业税及企业所得税的纳税人是被上诉人，上诉人代被上诉人缴纳税款，被上诉人应当偿还上诉人。（三）上诉人是《土地、房产转让协议》的合同主体，土地出让金也是上诉人缴纳的，上诉人享有要求偿还土地出让金的诉讼主体资格。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东康气缸垫公司答辩称：（一）过户费用是指过户过程中发生的所有用钱部分，包含税费，上诉人及其代理人已当庭确认了该事实。在超过诉讼时效的今天上诉人以费用和税是不同的概念逃避其应承担的合同义务，不应支持。（二）土地出让金是襄樊天虹农资有限公司与襄州区国土资源局签订的土地出让合同中应支付的合同价款，与被上诉人没有关系，上诉人无权向被上诉人主张该款项。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03年8月16日，被上诉人东康气缸垫公司与原襄阳区国土资源局就位于张湾镇红星村三组3006平方米土地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第七条本合同项下的土地使用权评估地价188.7元／平方米，根据襄阳区经济服务中心的要求出让金为90元／平方米，实际支付出让金总额为30.54万元。”2003年11月21日，被上诉人东康气缸垫公司又与原襄阳区国土资源局就位于张湾镇红星村三组1778平方米土地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第七条本合同项下的土地使用权评估地价212.6元／平方米，根据襄阳区经济服务中心的要求出让金为6万元／亩，实际支付出让金总额为20.88万元。第十七条受让人按照本合同约定已经支付全部土地使用权出让金，领取《国有土地使用证》，取得出让土地使用权后，按区委、区政府要求不能出租、转让”。上述两宗土地均系襄阳区政府招商引资项目用地，按照当地政策，上述土地不得出租、转让，若需转让，必须补交招商引资优惠的土地出让金价款。2010年10月18日，襄樊天虹农资有限公司向襄阳区国土资源局缴纳的511700元土地出让金即是补交的招商引资优惠的土地出让金。2009年底，被上诉人东康气缸垫公司将上述两份《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及土地出让金发票交付给了上诉人张青林。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青林与被上诉人东康气缸垫公司在双方签订的《土地、房产转让协议》第三条中明确约定“土地使用权及房屋所有权的过户费用由乙方（即上诉人张青林）承担”。而土地使用权及房屋所有权的过户费用通常包括土地、房屋管理部门收取的工本费，转让方、受让方依法应缴纳的税费，这些均是上诉人张青林在签订合同时能够预见到的费用。故上诉人张青林为实现土地过户的目的，以被上诉人的名义缴纳转让方依法应缴纳的税费390398元，是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上诉人张青林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过户费用包括应当缴纳的各项税费属认定事实错误，营业税及企业所得税的纳税主体是被上诉人，上诉人代被上诉人缴纳税款，被上诉人应当偿还的上诉理由，因与合同约定不符，不能成立，上诉请求判令被上诉人东康气缸垫公司向其偿还该390398元，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上诉人张青林补交的土地出让金是否应当由被上诉人东康气缸垫公司负担的问题，本院认为：该土地出让金不是被上诉人东康气缸垫公司转让之前欠交的土地出让金，而是因为所转让的土地属招商引资项目用地，转让时政府要求补交的招商引资优惠的土地出让金。该事实被上诉人东康气缸垫公司既应如实告知，上诉人张青林也应在签订《土地、房产转让协议》前对受让标的的性质进行必要的了解。2009年底被上诉人东康气缸垫公司将其与土地管理部门签订的两份《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及土地出让金发票交付给上诉人张青林，上诉人张青林应当知道受让标的转让受限的事实。故其在知道该事实的情况下，不提出解除合同，也未与被上诉人东康气缸垫公司就该笔出让金的负担达成一致的情况下，即以襄樊天虹农资有限公司的名义与襄阳区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缴纳511700元土地出让金，从而取得了受让土地的使用权。事隔两年半后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上诉人东康气缸垫公司向其偿还此笔费用，不符合民事法律行为应当遵循的诚实信用原则，故请求本院亦不予以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诉讼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821元，由上诉人张青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 俊
审判员 杨斌福
审判员 任 侨
二〇一三年三月三日
书记员 何 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