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8）川民申216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胡国辉，男，1964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艺耀（系胡国辉之子），男，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泸州新生农农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鱼塘镇石堡湾。法定代表人：彭刚，该公司经理。一审第三人：梁建国，男，1965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一审第三人：秦远树，男，1972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一审第三人：宋俐，女，1970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一审第三人：王靖，男，1987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一审第三人：王清焱，男，1963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一审第三人：文春燕，女，1964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一审第三人：杨照容，女，1975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一审第三人：袁维波，男，1983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合江县。一审第三人：周武，男，1963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县。一审第三人：蒋国洪，男，1975年5年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一审第三人：雷宏，男，1976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一审第三人：李树彬，男，1973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县。一审第三人：朱永浩，男，1970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县。一审第三人：彭刚，男，1976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一审第三人：陈刚，男，1973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一审第三人：达剑，男，1981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再审申请人胡国辉因与被申请人泸州新生农农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生农公司）及一审第三人梁建国、秦远树、宋俐、王靖、王清焱、文春燕、杨照容、袁维波、周武、蒋国洪、雷宏、李树彬、朱永浩、彭刚、陈刚、达剑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05民终3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胡国辉申请再审称，（一）有新的证据（即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人民法院对彭刚的询问笔录及雷宏、达剑等11人的起诉状）足以推翻原判决。彭刚陈述了胡国辉委托其购买泸州虹剑工程液压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虹剑公司）股权，却被冒名登记为新生农公司发起人和股东，以及其让胡艺耀冒胡国辉之名参加新生农公司股东大会，胡艺耀不认可新生农公司出具的股金收据等事实。雷宏、达剑等人在起诉状中均认可当时是个人委托彭刚购买虹剑公司股权，相关款项为股权转让款，而非向新生农公司缴纳的入股款，汇入新生农公司是为了便于监管资金安全。（二）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二审认定胡国辉所汇70万元系入股本金且新生农公司向其出具了股金收据，没有证据证明。胡国辉对股金收据从未认可，该收据是新生农公司单方行为，胡国辉从未委托胡艺耀收取，记载为入股本金是错误的，与胡国辉的真实意思不符，相关款项实为虹剑公司股权转让款。电话录音显示胡国辉与彭刚约定只购买虹剑公司股权而不参与新生农公司，胡国辉的汇款时间和金额均与约定将股权购买过户到个人名下的汇款时间和金额吻合。彭刚、杨照容在庭审中明确承认当时大家的真实想法是个人委托彭刚购买虹剑公司股权。双方的陈述相互印证，应予采信。股金收据载明的日期为2014年10月26日，同日新生农公司股东会决议确认由胡国辉等14人出资900万元购买虹剑公司股权。可见收据中记载的入股本金实为股权转让款。虹剑公司第二次股东大会决议也认可胡国辉出资70万元购买股权的事实。且新生农公司报送的企业信息显示暂无股东出资，2014年无投资信息也未购买其他公司股权。邹永安在另案中也明确表示彭刚购买股权时告知系个人购买。二审法院认定胡艺耀在新生农综[2014]015号股东会决议中签字就是认可其打给彭刚的10万元作为胡国辉在新生农公司的入股本金，没有证据证明。胡艺耀系受彭刚欺骗签字，股东会决议内容也未明确收购虹剑公司为新生农公司旗下项目。同日胡艺耀和彭刚在后签的新生农综[2014]017号股东会决议中确认虹剑公司由胡国辉等14人出资900万元购买，由彭刚按照实际出资比例过户到胡国辉等个人名下。可见胡艺耀并未认可其打给彭刚的10万元及胡国辉打给新生农公司的60万元系入股新生农公司的股本金。2.二审判决认定胡国辉在2014年8月16日股东大会决议上签字同意公司章程，缺乏证据证明。胡国辉没有认可该决议复印件的真实性，且否认签字，二审法院未作笔迹鉴定，也未向胡国辉释明，即直接认定胡国辉签字同意。3.二审判决认定胡艺耀代表胡国辉在股东大会决议上签字，胡国辉积极参与公司管理，没有证据证明。胡国辉并未委托胡艺耀签署股东会决议，胡艺耀系被彭刚欺骗，冒胡国辉之名签署相关决议，胡国辉从未参与公司管理和决策。（三）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胡国辉从未接到召开股东大会的通知，从未委托胡艺耀参加股东大会，从未行使和享有股东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八条规定：“冒用他人名义出资并将该他人作为股东在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冒名行为人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公司、其他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未履行出资义务为由，请求被冒名登记为股东的人承担补足出资责任或者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的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可见，胡国辉被冒名登记为股东不应承担责任。2.股东委托他人出席股东大会应有书面授权委托书，彭刚在胡艺耀没有授权委托书的情况下准予其参会，没有尽到审查和注意义务，存在重大过错，不能构成表见代理。而且参加股东大会不是签订合同，不适用表见代理制度。3.胡艺耀收到股金收据不能证明其认同新生农公司单方出具的股金收据的效力，胡国辉汇款依据上注明了相关款项的用途为购买虹剑公司，未经胡国辉授权同意，胡艺耀不能改变相关款项的用途，而且新证据表明胡艺耀当时就提出了异议。4.二审法院对工商局依据鉴定结论撤销胡国辉的发起人和股东的工商登记不予采信，却以工商局在新生农公司成立时把胡国辉登记为股东和发起人就认定胡国辉为股东，系故意偏袒一方。5.二审判决没有依照法定标准，错误认定胡国辉为新生农公司发起人和股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一条规定：“为设立公司而签署公司章程、向公司认购出资或者股份并履行公司设立职责的人，应当认定为公司的发起人，包括有限责任公司设立时的股东。”胡国辉只是委托彭刚购买虹剑公司股权，不愿意认购新生农公司股份，不愿意参与新生农公司经营。胡国辉未签署公司章程，未与彭刚等人签订发起人协议，也未履行设立职责，未同意办理工商登记。因此胡国辉不是新生农公司发起人。新生农公司以发起方式设立，设立时的股份全部由发起人认购，新生农公司不具备发行新股的条件，也未履行发行新股的程序，胡国辉不是新生农公司原始股东，也未继受股权，故不是公司股东。6.二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一条改判不当，该条不是认定股东和发起人的法律条款。（四）秦远树、王靖、王清焱、袁维波、周武、李树彬、达剑等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五）二审法院只通知了部分当事人就进行审理，剥夺了其他当事人的举证、辩论权利。（六）二审法院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综上，胡国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第八项、第九项、第十项的规定申请再审。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胡国辉是否是新生农公司的股东。股东资格的确定或否认，往往与多方利益相关，不仅涉及公司，还涉及其他股东甚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保持公司法律关系稳定是公司法的根本价值取向，在认定股东资格时应尽可能维护公司内外部各种法律关系的相对稳定，不轻易否定股东资格。本案虽然是投资者与公司及其他股东之间的纠纷，但裁判结果具有对世的效力，可能影响公司债权人的利益。股东资格是投资者与公司之间形成的身份关系。取得股东资格的核心要素是当事人的合意，即投资者以出资的承诺换取公司同意其为股东的承诺。能够证明这一合意的证据即是认定股东资格的证据，通常包括：在公司章程中被记载为股东，被载入公司股东名册，在工商登记中记载为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取得公司签发的出资证明书，参与公司决策管理等。具体案件中上述证据不一定完整，且可能存在冲突，关键是综合判断能否证明投资者与公司之间达成了股东资格的合意。本案中，胡国辉以及新生农公司的多名登记股东均陈述，其投资目的是委托彭刚收购虹剑公司股权，为了保证资金安全，便于资金监管，而设立了新生农公司。可见，新生农公司是胡国辉等人为了实现其收购虹剑公司股权并确保投资资金安全而设立的投资平台公司。新生农公司属于股份有限公司，胡国辉在公司章程和工商登记资料中均被记载为发起人股东，胡国辉向新生农公司实际转帐支付70万元（其中包括胡艺耀向彭刚转账支付10万元），新生农公司向胡国辉出具了收取其入股本金70万元的收据，胡国辉之子胡艺耀以代理人身份参加了新生农公司股东大会并在至少3份股东会决议上签名。前述股东会决议确认了包括胡国辉在内的17位股东的股权，同时决定股东缴纳的前期出资（每人70万元）用于收购虹剑公司股权，收购的路径是由新生农公司法定代表人彭刚负责，先按个人代持股的形式完成过户，再以该项目参与股东实际出资比例，完成虹剑公司股东名册变更。胡国辉应当知道其将投资资金转入新生农公司，以新生农公司作为投资平台收购虹剑公司股权，客观上将产生其入股新生农公司的法律效果，事实上新生农公司章程和工商登记将胡国辉记载为发起人股东，新生农公司其他股东对于胡艺耀以胡国辉代理人身份参加股东大会不持异议，也表明新生农公司认可胡国辉的股东身份。因此，胡国辉虽未在新生农公司章程上签名，也没有亲自参加新生农公司股东大会，但其与新生农公司之间形成了股东与公司的关系，已经取得了股东资格。胡国辉辩称其向新生农公司支付的70万元是委托新生农公司法定代表人彭刚个人收购虹剑公司股权的资金，而不是对新生农公司的入股资金，其辩解虽有彭刚等人的陈述支持，但与新生农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收取入股本金收据等证据相冲突，证明力较低。胡艺耀以胡国辉代理人身份参加股东大会，在多份股东会决议上签名，虽然没有胡国辉的书面委托授权，但胡国辉支付的70万元投资款，其中10万元由胡艺耀事先转账给彭刚，胡国辉向新生农公司转账60万元后，新生农公司出具了收取胡国辉入股本金70万元的收据。因此，胡国辉辩称其对胡艺耀参加股东大会及新生农公司出具入股本金收据不知情，不合常理。即使胡国辉与彭刚之间确有胡国辉仅委托彭刚个人收购虹剑公司股权，而不愿意入股新生农公司的口头协议，但该协议只是胡国辉与彭刚之间的私下约定，对新生农公司及其他股东没有约束力，协议内容与胡国辉向新生农公司支付投资资金，新生农公司出具入股本金收据，胡艺耀以胡国辉代理人身份参加股东大会的实际行为不符，且与公司法规定的公司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或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的规定不符，不能据此认定胡国辉与新生农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胡国辉关于其被他人冒名出资，胡艺耀以其代理人身份签署股东会决议不适用表见代理等辩解，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判决驳回胡国辉要求确认其不是新生农公司发起人股东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无不当。胡国辉提交的新证据只是彭刚以及部分股东在另案中的陈述，不足以推翻二审判决。二审法院采用询问的方式进行审理，向被上诉人及第三人送达了上诉状副本，虽有部分第三人未参加询问，但并未因此剥夺其举证和辩论的权利，也不构成违法缺席判决。二审判决认定胡国辉在2014年8月16日的股东大会决议上签字，因胡国辉未认可其签名，又未经鉴定，此项认定缺乏充分依据。但即使胡国辉未签署此股东大会决议，也不影响二审判决结果。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其股东资格的，应当以公司为被告，与案件争议股权有利害关系的人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该条只是对股东资格确认纠纷案件诉讼主体的规定，二审法院援引该条作为判决的实体法依据，确有不当。从二审判决说理部分看，应当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即“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一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的，应当证明以下事实之一：（一）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二）已经受让或者以其他形式继受公司股权，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不过这只是单纯的引用法条不当，不影响案件的实体判决结果。综上，胡国辉通过设立新生农公司实现其收购虹剑公司股权的目的，应当知道客观上会产生入股新生农公司的法律效果，以及由此带来的责任与风险。胡国辉以其与新生农公司法定代表人彭刚之间的约定否定其新生农公司股东身份，可能损害公司其他股东或债权人利益，不符合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也有违诚实信用原则。胡国辉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第八项、第九项、第十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胡国辉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赵爱民审判员  李 文审判员  赵亚飞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冯楚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