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武汉中民二终字第002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亚利朗医疗器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金仁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盖杰，山东鼎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苗素多。
委托代理人：胡庆全，湖北谦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晓兵。
上诉人烟台亚利朗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利朗公司）为与被上诉人苗素多、邹晓兵产品生产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4）鄂武昌民初字第029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亚利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盖杰，被上诉人苗素多的委托代理人胡庆全，被上诉人邹晓兵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亚利朗公司成立于2004年12月17日，经营范围有生产、销售二类物理治疗及康复设备（6826）（有效期至2014年9月8日）等。2009年8月26日，该公司生产的远红外线负电位温热治疗垫取得山东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颁发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医疗器械注册证》［注册证：鲁食药监械（准）字2009第22XXX31号（更）］。2009年9月8日该公司取得山东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颁发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医疗器械生产企业许可证》（编号：鲁食药监械生产许2009XX89号）。该公司生产的远红外线负电位温热治疗垫2008年8月19日实施的《医疗器械注册产品标准》（YZB／鲁01**-2008）载明：治疗温度范围：30°C-70°C，误差＋20℃。可设定温度为：从30°C到70°C。治疗时间：可设定为：3h、6h、9h，误差为≤±10％，超过9h供电电路自动断开。产品编号8B111111003A的成品检验报告性能载明：治疗温度范围：30°C-70°C，误差＋20％。可设定温度为：从30°C到70°C。但该公司生产的远红外线负电位温热治疗垫在取得山东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颁发的有效期自2013年6月25日至2017年6月24日的《医疗器械注册登记表》中，所涉型号产品标准为YZB／鲁02**-2013，产品性能中载明：热垫温度可以设定，设定温度范围为37°C-60°C，步进土1℃；治疗垫热输出达到稳态后，热垫最低温度不低于37°C；热垫最高温度应小于60°C。
邹晓兵系武汉市武昌区康某亚利朗医疗器械经营部（以下简称康某经营部）个体业主，该经营部于2009年12月29日取得湖北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颁发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医疗器械经营企业许可证（零售）》（证号：鄂0217**）。苗素多在康某经营部多次体验远红外线负电位温热治疗垫后，于2011年11月22日与康某经营部签订《产品销售合同书》，以15800元购买了亚利朗公司生产的ALL-8000Ⅲ型远红外线负电位温热治疗垫（简称治疗垫）1床。该产品合格证载明产品经检验合格准许出厂，技术及使用说明书中对产品各部件名称作了介绍；在产品安装方法中说明本案所涉产品控制器设有两个连接头，左右温度（档）独立控制，一人使用时只打开一侧温度档即可；在产品使用方法中载明温度设定范围为30度至70度；在时间设置方法中载明开启总电源、温控钮后，时间自动设置为9小时。按时间档按钮设定时间，时间可设定为3小时、6小时、9小时。治疗时间设定为9小时时，第一个指示灯会在2小时后熄灭，其余指示灯每隔1小时熄灭1个。指示灯全部熄灭后，自动切断电源。若想重新启动，将温控钮向左旋转至关闭状态，再重新启动。在治疗方法中载明根据腰肌劳损、腰椎间盘突出症等不同症状可分别取仰卧位、俯卧位、侧卧位或坐姿，让疼痛部位接触治疗垫。使用治疗垫时，接触不到的部位可以使用负电位治疗针棒进行补充治疗。产品禁忌症载明妊娠期妇女、恶性肿瘤晚期患者、皮肤感觉障碍者、有出血倾向者、置有心脏起搏器或腰部有金属异物者、有皮肤破损或局部感染者、结核病患者禁用。在使用时注意事项、安全注意事项中载明治疗使用治疗垫时请穿单层棉质的衣物，严禁在高温、潮湿的地方使用。同时，在安全装置中载明产品有热断路器、热保护措施，当床垫达到一定温度时，热断路器断开电源，设备不再加热，当温度降到70℃时，热断路器自动复位。设备内部有温度感应器，当温度高于设定温度时，停止加热。当温度感应器和中央处理器都失效的条件下，当达到一定温度时，热断路器会自动切开电源，防止温度进一步升高。2012年8月28日
晚，苗素多开启治疗垫后未按产品使用方法进行设置便躺在治疗垫上休息，次日晨，苗素多家人发现其处于昏迷、大小便失禁等状态，随拨打武汉市急救中心“120”，由武汉市急救中心工作人员采取急救措施后送武汉大学中南医院门诊治疗，武汉大学中南医院门诊诊断：昏迷原因待查：低血糖昏迷脑血塞意外；肺部感染、肺栓塞；代谢性酸中毒；右侧臀部烧伤I°，建议转武汉市第三医院治疗。当日，苗素多转入武汉市第三医院，门诊诊断：脑梗塞，休克原因待查，右臀部3％Ⅱ°烫伤，收入院治疗12天，出院诊断：感染性休克，泌尿系统结石并感染，急性肠炎，背部烫伤，臀部烫伤。建议专科治疗右腰部及臀部烫伤。苗素多支付住院医疗费42055.29元。2012年9月10日，苗素多经武汉市第三医院诊断：躯臀热力烧伤2％Ⅲ°，双肾结石、左肾萎缩，胆结石、胆囊炎，腔隙性脑梗塞，收入院治疗16天，出院诊断同入院诊断，出院医嘱：择期手术治疗。苗素多支付住院医疗费4091.40元。前述门诊、住院医疗费用苗素多负担4137.24元，其余由其原单位中共湖北省委省直机关工作委员会党校予以报销。2012年10月29日，苗素多经武汉市第三医院诊断：躯干臀理疗床烫伤2％Ⅲ°-Ⅳ°，收入院治疗63天，于11月6日在全麻下行“躯干扩创局部皮瓣转移修复术臀部扩创负压引流术”，11月12日、20日在局麻下行“臀部扩创负压更换术”，11月30日行“臀部负压引流更换术”、创面渐新鲜且逐渐覆盖外露骨质，12月15日在全麻下行“臀部扩创自体游离皮移植＋右大腿取皮术＋负压引流术”，术后创面大部分愈合，因苗素多要求出院，于2012年12月31日办理出院，出院诊断同入院诊断，出院医嘱：注意休息，残余创面门诊换药；愈合后康复抑疤治疗，定期复诊；局部避免摩擦，保持清洁；不适随诊。苗素多支付住院医疗费65195.83元。此后，苗素多与邹晓兵、亚利朗公司就使用治疗垫烫伤受损事宜向武汉市武昌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投诉，期间，楚天都市报于2013年3月12日、4月1日分别以《万余元治疗床烫伤七旬老太》、《万余元治疗床烫伤七旬老太的背后是-
经不起检验的甜言蜜语》进行报道，因协调未达成协议，该局于2013年12月25日作出《受理消费者申诉案件终止调解通知书》（工商调解终字（2013）55号）。为此，苗素多于2014年1月2日提起诉讼，该案审理中，苗素多以先自行调解为由申请撤回起诉。现苗素多依其诉请再次诉至法院。在审理中，苗素多明确向生产者亚利朗公司主张赔偿，且经释明，苗素多、亚利朗公司均未申请对治疗垫产品质量、苗素多所受损伤关联性、苗素多所受损伤的伤残程度等进行司法鉴定。低温烫伤是指虽然基础温度不高，皮肤长时间接触高于体温的低热物体而造成的烫伤。接触70℃的温度持续一分钟，皮肤可能就会被烫伤；而当皮肤接触近60℃的温度持续五分钟以上时，也有可能造成烫伤，这种烫伤就叫做”低温烫伤”。由于这种烫伤常发生在人体下肢。一般情况下，皮肤与低温热源短时间接触，仅造成真皮浅层的水泡型烫伤，但如果低温热源持续作用，就会逐渐发展为真皮深层及皮下各层组织烫伤。低温烫伤和高温烫伤因其的烫伤不同，创面疼痛感不十分明显，仅在皮肤上出现红肿、水泡、脱皮或者发白的现象，面积也不大，烫伤皮肤表面看上去烫伤不太严重，但创面深严重者甚至会造成深部组织坏死，如果处理不当，严重会发生溃烂，长时间都无法愈合。被低温烫伤的人，一般是晚上睡觉不易苏醒的人和感觉迟钝的人，以致发生烫伤还不自觉，不少烫伤到了很严重的程度才被发现。因为低温烫伤会伤及肌肤的深部，治疗的时间也会加长，治疗上也比较麻烦，尤其是创面深切严重的低温烫伤，通过局部换药的方法很难治愈，须采用手术方法把坏死组织切除，依烫伤的程度而异外科接受治疗。
原审认为，关于苗素多的经济损失：1、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苗素多实际支付的医疗费用为69333.07元，现其主张医疗费用69329.83元，予以支持。2、护理费用，根据苗素多所受损伤、住院时间等，参照本地居民服务业、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劳务报酬标准，计算其护理费6484.18元（26008元／365天×91天）。3、交通费酌定100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1365元（15元／天×91天）。营养费，因苗素多并未举证证明其因伤构残、出院医嘱加强营养，故不予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因苗素多并未就其损伤程度举证，故不予支持。本案亚利朗公司作为治疗垫的生产者，应当保证其生产的治疗垫符合保障消费者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或行业标准。亚利朗公司向苗素多提供技术及使用说明中载明的设计治疗温度范围30℃一70℃，误差±20℃，但并未对治疗垫在设定70℃使用时可能对人体造成的损伤予以充分说明或予以足够警示。而该公司在随后2013年6月25日至2017年6月24日期间的《医疗器械注册登记表》中将产品标准中设定温度范围变更为37℃-60℃，误差±1℃，该行为充分说明亚利朗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设定70℃使用时可能对人体造成损害的风险，但亚利朗公司并未在提供的产品技术及使用说明中向消费者予以警示，特别对苗素多这样的老年人未使其引起足够的重视，以致苗素多在使用治疗垫时导致身体低温烫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缺陷产品以外的其他财产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他人财产损害的，受害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要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要求赔偿。现苗素多明确向亚利朗公司主张赔偿，亚利朗公司应对治疗垫未尽足够警示义务而造成苗素多使用治疗垫所受损伤产生的损失承担主要的赔偿义务。但苗素多在使用治疗垫时未仔细阅读并按使用说明进行操作，其自身对上述损害后果的产生亦有一定责任，苗素多亦应承担一定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酌定由亚利朗公司承担主要责任（80％），其余次要责任（20％）由苗素多自行负担。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一百二十二条、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四十一条、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烟台亚利朗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苗素多61983.21元；二、驳回苗素多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后收取383.50元，由烟台亚利朗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亚利朗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我公司的产品完全符合市场准入的规定，产品说明书已经详尽载明了使用方法，对于一些不宜使用或禁止使用的情况也作出了明确的提示。苗素多自称使用治疗床垫时设置温度为38度，这样的温度是不会产生“低温烫伤”的。苗素多使用治疗床垫时操作方法不当，且其本身患有不能使用本治疗床垫的疾病却仍然使用本治疗床垫，苗素多应自行承担其损失。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苗素多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符合事实，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邹晓兵答辩称：对原审判决并无意见。
二审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和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苗素多使用亚利朗公司生产的治疗床垫时被烫伤属实。亚利朗公司上诉认为苗素多自身存在不能使用治疗床垫的疾病却使用了治疗床垫且操作不当，故应自行承担责任。但根据查明的事实，苗素多自身患有的肾结石、胆结石、胆囊炎等疾病并不属于亚利朗公司所列举的产品禁忌症的范畴。亚利朗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苗素多除此之外还存在其他违反禁止使用的情形，故亚利朗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针对苗素多在使用治疗床垫时可能存在的操作不当的情形，一审法院已就此酌情划分了双方的责任比例，现亚利朗公司上诉要求改变责任比例，但未能提交充足的证据证明一审分责不当，故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3.5元，由烟台亚利朗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显海
审判员 刘 畅
审判员 张海鹏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胡 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