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湘高法民再二终字第13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凯达（湖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劳动路227号凯华大厦15楼。
法定代表人：胡宜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高丽清，湖南湘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湖南华夏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芙蓉中路一段479号建鸿达现代城16楼1607-1612房。
法定代表人：钟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正伟，湖南善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凡。
再审申请人凯达（湖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达公司）与被申请人湖南华夏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科公司）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19日作出（2013）开民一初字第03919号民事判决。凯达公司不服，提出上诉。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4日作出（2014）长中民三终字第03430号民事判决。凯达公司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7月17日作出（2015）湘高法民申字第49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凯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高丽清，被申请人华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正伟、刘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1月5日，华科公司起诉至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请求：1、凯达公司向华科公司支付违约金人民币7600000元；2、凯达公司支付华科公司因履行合同而支出的费用损失人民币129209.5元；3、凯达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认定：2011年10月30日，凯达公司作为甲方与湖南华夏科技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投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长沙市黄兴北路与展览馆（现名营盘西路）交汇处西北角占地面积为5331.26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及与之相关的项目开发权转让给乙方。第一条，转让标的及现状：甲方依据2002年7月已取得的长国（2002）字第007808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登记的地号（4017139-1）、图号（21.80-46.00和21.60-46.00）、用途（综合用地）、使用权类型（出让地）、终止日期（2043年5月21日）、使用权面积（5331.26㎡）并已确定容积率为4.5的土地按现有状况转让给乙方。第二条，甲方的承诺和保证：1、甲方确认本合同所出让的土地使用权及项目开发权是其合法拥有，其中除长沙天心农村合作银行大托支行（以下简称天心农合银行大托支行）抵押贷款欠还1500万元以外，无其他第三人主张权利等产权瑕疵。2、甲方承担按土地现状转让前（即土地使用权证过户前）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及一切法律、经济责任。3、（略）。4、甲方已全面真实的向乙方披露该土地的有关情况（包括但不限于拆迁补偿等情况），在本合同生效后20日内，甲方应将涉及转让土地的一切资料，包括但不限于土地出让合同书、拆迁资料、红线图等原件资料交付乙方。第三条，乙方承诺及保证：1、（略）。2、（略）。3、乙方保证按付款办法按期按量付款给甲方。第四条，土地价款及支付方式：1、甲乙双方确认本合同的土地使用权转让价格总额为人民币3800万元。2、乙方在天心农合银行大托支行开设专用存款账户、委托天心农合银行大托支行监管，监管金额限于2000万元以内，监管办法依据《资金监管委托书》（本合同附件）实施；余款1800万元由银行出具乙方的资信证明。本合同土地过户手续时限从乙方于专用账户上存满人民币2000万元开始计算。如甲方在乙方款项存入银行三个月内未向乙方交付土地使用权证，乙方有权随时解除合同，乙方可以自由支配其存入专用账户的资金。3、甲方将已转让过户至乙方名下的该宗土地使用权证交付乙方后五个工作日内，乙方即向甲方支付该宗土地使用权转让费人民币3600万元整。4、甲方承诺在本合同生效后三个月内提供有关本项目的政府批复文件，乙方收到该批复文件后五个工作日内向甲方支付余款200万元。第五条，税费的承担：本合同土地使用权转让过程中所涉及的相关税费，根据政策规定由甲乙双方各自承担；因本次转让产生的评估和测量费用由甲乙双方各自负担50%；报建、城市配套等相关的税费由乙方承担并缴纳。第七条，违约责任：1、（略）。2、甲方因自身原因致使土地使用权无法正常转让，或无正当理由拖延过户手续办理时间超出双方约定的有效时限，视为甲方违约。3、甲方如有上述违约情况，则乙方有权解除合同，甲方应当按本合同土地转让款总额的20%向乙方支付违约金。4、（略）。5、任何一方无不可抗力而单方面终止本合同，应按照本合同土地转让总额的20%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6、乙方迟延支付土地转让价款给甲方，按每日万分之三向甲方支付违约金；逾期30个工作日，甲方有权解除本合同，乙方应按本合同土地转让总额的20%向甲方支付违约金。”该合同签订后，华投公司为进行合同约定的土地转让项目成立了子公司即本案原告华科公司，并由华科公司作为乙方与被告凯达公司作为甲方重新签订了《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合同内容与上述合同一致。双方落款日期填写与第一份合同保持一致，填写为2011年10月30日。被告凯达公司在庭审中，以第二份合同落款日期在华科公司实际设立时间之前抗辩合同效力，并称华科公司所盖印章为虚假印章。
合同签订后，华投公司于2011年10月28日将2000万元从名下建设银行长沙德政园支行账户划入其名下天心农合银行大托支行账户。
2012年5月8日，长沙市土地管理委员会召开会议，并形成[2012]3号会议纪要，载明：“关于华投公司受让凯达公司土地问题，同意部分解除收回，由新河三角洲公司退还宗地的土地使用权给凯达公司由其自行开发。市国土资源局报请市人民政府解除收回后，再行办理土地转让手续。”
2012年6月20日，华投公司将2000万元从名下天心农合银行大托支行账户划入华科公司名下天心农合银行大托支行临时账户。2012年6月21日，华科公司经工商登记成立，并于2012年6月28日完成税务登记备案。
2012年6月29日，华科公司将3000万元从天心农合银行大托支行临时账户划入华科公司名下天心农合银行大托支行基本账户，临时账户注销。
2012年7月23日，长沙市国土资源局受理凯达公司提交的涉及本案土地转让的相关手续，并出具了业务受理决定书。
2012年10月24日，华科公司向凯达公司书面发函，载明：“依据贵我双方2011年10月30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约定，我司支付人民币2000万元至我司在长沙天心农村合作银行大托支行开立的账户上，并委托该支行进行监管。因种种原因，贵司至今未将合同中的转让地块过户到我司名下，造成上述2000万元监管资金闲置。依据我司的资金安排计划，现欲将上述2000万元调至我司自建行开立的账户。按合同第四条约定，目前我司有权自由支配合同约定的2000万元监管资金，但出于尊重贵方的考虑，特函告贵司。我司将密切关注合同约定的土地使用权过户事宜的进展。如有需要，我司仍将上述2000万元监管资金调至合同约定的账户上，确保双方签订的合同顺利履行。”该函件由凯达公司签收并加盖印章。庭审中，凯达公司称，该函件存在欺诈，凯达公司作出同意转出资金的意思表示存在重大误解。
2012年10月26日，华科公司将2000万元从其名下天心农合银行大托支行基本账户转出至华投公司的建设银行长沙湘江支行账户。
2013年7月29日，凯达公司向长沙市国土资源管理局出具《关于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退窗的报告》，以华科公司没有付款为由，申请过户退窗，不同意与华科公司办理土地转让手续。2013年7月30日，该宗案卷退窗手续办理完毕。华科公司认为凯达公司退窗的行为为单方解除合同，故诉来法院。
另认定：凯达公司因与案外人湖南诚兴投资置业有限公司借款合同一案由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2012年8月31日，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据（2012）长中民二初字第0643号民事裁定书冻结了凯达公司名下位于长沙市黄兴北路与展览馆交汇处西北角“长国用（2002）字第007808号”权证项下5331.26平方米国有土地的使用权（即本案所涉土地项目）。查封期限为2012年8月31日起至2014年8月30日止。
华科公司主张因本案土地所发生的各项费用实际损失，并提交了证据材料即发票收据等财务凭证共计13张，载明：2012年6月8日，支付税务部门印花税15000元；2012年6月25日，成立华科公司共支付企业法人注册登记费14000元、组织机构代码标识证件费用108元；2012年6月28日，华科公司支付房租60000元；2012年7月6日，支付华辉会计师事务所咨询服务费5000元；2012年7月11日，支付印章制作费75元；2012年7月16日，支付新荣达土地评估有限公司评估费30000元；2013年4月17日向税务部门支付残疾人就业保障金和印花税1810元；2013年5月21日，支付华辉会计师事务所咨询服务费2000元，以上共计127993元。凯达公司对上述票据的三性均持有异议。
庭审中，华科公司提交对账单一份，该对账单显示截止2011年10月30日，华投公司名下建设银行长沙湘江支行账户余额为31374819.68元，华科公司以此证明，在华投公司于2011年10月28日向名下天心农合银行大托支行账户转账2000万元后，华投公司其他账户余额超过1800万元，有足够的履行《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付款能力，故华科公司已经完成了出具1800万元资金监管证明的义务。凯达公司对该对账单的关联性提出异议，称没有收到该对账单，且银行对账单不能作为资信证明使用。
本案审理过程中，凯达公司向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申请向天心农合银行大托支行调取《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附件《资金监管委托书》、1800万元《资信证明》以及华科公司在该行自2012年6月20日起至查询日的流水明细。该行向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出具了回执注明没有《资金监管委托书》及《资信证明》等相关文件，并提供了流水明细，该流水显示华科公司名下天心农合银行基本账户自2012年6月29日至2012年10月26日期间资金有变动，2012年10月26日以后账户余额不足3万元。凯达公司据此主张华科公司没有进行资金监管或出具资信证明，构成违约，且其中2012年7月8日余额19967999元，2012年7月9日余额19962999元，均不足2000万元,由此可见华科公司基本账户上资金随意转出，没有受到银行监管。华科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称签订监管协议为双方义务，双方没有签订监管协议应视为对于合同内容的变更，且华科公司转出2000万元已经函告凯达公司，并经同意。
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认为：一、关于本案合同效力及主体的问题。华投公司、华科公司分别作为乙方与凯达公司签订了内容一致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在庭审中，凯达公司明确认可了签订两份合同的事实。华投公司与凯达公司签订的合同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意思表示真实，应为有效。合同签订后，华科公司在前合同的基础上与凯达公司签订了内容一致的合同，华科公司作为华投公司为履行前合同项目内容所成立的子公司，双方签订后合同的行为应视为合同主体的变更，即由华科公司享有和承担华投公司的合同权利义务。关于凯达公司以合同落款日期在华科公司登记设立之前，质疑合同效力的问题，华科公司、凯达公司重新签订合同的行为，是华科公司、凯达公司对于之前合同的再次确认行为，并认可双方作为合同的主体以期实际履行，落款日期填写为2011年10月30日是双方的一致行为，合同签订时凯达公司明知并认可合同权利义务由华科公司承接，故凯达公司不得以此作为否定双方真实合意的理由，华科公司与凯达公司所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应为有效，故双方应受合同约束并实际履行。凯达公司辩称华科公司印章虚假，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采信。
二、关于双方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一）根据《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约定，“土地过户手续时限从乙方于专用账户上存满人民币2000万元开始计算。”双方在合同签订后，没有依据约定签订附件《资金监管协议》，但华科公司于2012年6月29日往其基本账户上存满了2000万元，凯达公司于2012年7月23日办理了土地转让的入窗手续，可知双方实际认可华科公司名下天心农合银行大托支行的基本账户为专用账户。故土地过户手续时限应从2012年6月29日开始计算。根据《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第七条第2、3项的“甲方（凯达公司）因自身原因至使土地使用权无法正常转让，或无正当理由拖延过户手续办理时间超出双方约定的有效时限，视为甲方违约。甲方如有上述违约情况，则乙方有权解除合同，甲方应当按本合同土地转让款总额的20%向乙方支付违约金。”凯达公司在2012年7月办理土地手续入窗后，涉案土地因凯达公司与案外人湖南诚兴投资置业有限公司的纠纷于2012年8月31日被冻结，导致凯达公司依照约定履行合同受到实质的阻碍，此时合同的履行事实上已处于中止的状态，合同是否可得继续履行，华科公司是否应履行相关义务均取决于凯达公司是否能积极消除实质阻碍，而直至2013年7月30日凯达公司办理退窗手续时止，凯达公司均没有消除涉案土地的冻结状态，其办理退窗手续应视为单方解除合同，已经构成根本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二）关于华科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的问题。1、凯达公司称华科公司未出具1800万元的资信证明构成违约。审理认为，资信证明是第三方（银行）向收款方所出具的证明付款方有实际履行合同的经济能力的文件，以曾进双方信赖并促成交易。根据华科公司在庭审中提供的对账单，在2011年10月28日华科公司母公司华投公司将2000万元转入其名下天心农合银行大托支行账户以后，华投公司名下建设银行湘江支行账户余额超出3000万元，说明华投公司有支付余款1800万元的能力，该对账单事实上具备资信证明的功能和作用。而合同仅将“乙方于专用账户上存满人民币2000万元”作为凯达公司履行办理过户手续的合同先履行义务，凯达公司并未提供证据材料证明其履行合同过程中曾要求华科公司出具资信证明，《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也并未明确华科公司出具1800万元资信证明的时间，故凯达公司不得将华科公司未出具1800万元资信证明作为其办理土地过户手续的同时履行或先履行抗辩理由。2、华科公司未依据合同委托天心农合银行大托支行对土地转让款进行资金监管是否构成违约。审理认为，其一，签订《资金监管协议》是《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中约定的双方的共同义务，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没有签订关于资金监管的任何协议，不得以此视为华科公司的单方违约行为，而应视为双方对于合同该项内容的变更。其二，在华科公司向基本账户存满2000万元以后，凯达公司没有提出质疑而是办理了土地转让的入窗手续，说明凯达公司认可华科公司履行了“乙方于专用账户上存满人民币2000万元”的合同义务。其三，资金监管的目的为确保资金充盈和交易安全，本案华科公司虽然没有提供委托银行进行资金监管的相关文件，但根据审理当中向天心农合银行大托支行调取的账户流水明细，自华科公司2012年6月29日开设基本账户至2012年10月24日华科公司向凯达公司发函请求转出资金期间，该基本账户均保持有2000万元左右的资金在账，华科公司自觉履行了确保资金充足的义务，其行为和资金监管及《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根本目的符合，故对凯达公司据此主张华科公司违约的理由不予采信。3、凯达公司主张华科公司未在政府批复函件下达后支付200万元构成违约。审理认为，因双方在合同中并未明确“政府批复文件”的具体所指，华科公司陈述该批复文件为将土地容积率调整为7.0的相关批复文件，而凯达公司认为该批复文件指长沙市土地管理委员会[2012]3号会议纪要。根据双方《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第四条第四款之约定，华科公司应自收到批复文件后五个工作日内向被告支付余款200万元，据该合同文本，华科公司支付200万元应在凯达公司交付土地使用权证之后，应为土地转让金的尾款，与华科公司的陈述更为符合。如依照凯达公司陈述，长沙市土地管理委员会[2012]3号会议纪要为合同所指的批复文件，则该200万元的支付应在凯达公司办理土地入窗手续之前，而与合同对该款定义的“余款”相矛盾，且会议纪要明确载明应由市国土资源局报请市人民政府解除收回后，再行办理土地转让手续。故该文件本身仍需报请审批手续。因此，凯达公司以会议纪要作为华科公司支付200万元的成就条件的主张不能成立。4、凯达公司认为2012年10月24日以后，华科公司将2000万元转出至华投公司的账户构成违约。审理认为，依据合同约定，凯达公司在华科公司款项存入银行三个月内未交付土地使用权证，华科公司有权随时解除合同，华科公司可以自由支配其存入专用账户的资金。华科公司自2012年6月29日将2000万元资金转入基本账户，直至2012年9月29日，凯达公司未依据约定交付土地使用权证，华科公司依据合同可自由支配其存入账户的资金而不问凯达公司是否同意，故华科公司将2000万元土地转让金转出基本账户的行为并不构成违约。
三、关于违约责任的承担。本案合同解除的根本和直接原因是因凯达公司的原因导致涉案土地被冻结而无法按期办理过户手续，故凯达公司作为根本违约方应承担违约责任。依据双方所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约定，任何一方无不可抗力而单方面终止本合同，应按照本合同土地转让款总额的20%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故依据合同约定，凯达公司应当向华科公司支付违约金760万元。华科公司主张本案合同解除给华科公司造成的直接损失129209.5元，但仅出具了127993元的财务凭证予以佐证，以上支出系华科公司为履行合同所产生的实际支出，应以127993元为限予以支持。凯达公司认为按照合同标的20%核定违约金过高，然该标准为双方约定，双方土地交易的标的资金较大，凯达公司违约造成华科公司蒙受较大的可得利益损失，故对于凯达公司的该项抗辩，不予采信。据此判决：一、凯达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支付华科公司违约金7600000元；二、凯达公司自该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支付华科公司因履行合同而支出的费用损失127993元；三、驳回华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90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70904元，由凯达公司承担。
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认为：关于华科公司与凯达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效力问题。凯达公司主张华科公司与凯达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落款日期为2011年10月30日，其时，华科公司还未成立，不具有民事行为能力，且该合同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为无效合同。华科公司则主张该合同实际签订日期为华科公司成立之后，系合法有效合同。针对双方的主张评断，无论华科公司与凯达公司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时间点在华科公司成立之前还是之后，在华科公司于2012年6月21日成立之后，双方当事人实际已在开始履行合同，且该合同的内容并无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强制性规定的情形，故该合同合法、有效。
关于双方是否存在违约问题。华科公司主张，凯达公司将已进窗的土地过户手续从长沙市国土局取回系单方面终止合同，构成严重违约。凯达公司则主张，华科公司未履行合同约定的将2000万元办理资金监管、出具1800万元的资信证明的义务，后又违约将2000万元转至其他公司账户，凯达公司是在华科公司完全不履行合同义务，土地转让款完全没有保障的情形下才行使的抗辩权，依法不构成违约。经查，根据双方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约定，华科公司应在长沙市天心农村合作银行大托支行开设专用存款账户，委托该行对2000万元进行监管，余款1800万元由银行出具资信证明，凯达公司应在华科公司在专用账户存满2000万元起3个月内办好并向华科公司交付土地使用权证。华科公司成立后，依约在长沙市天心农村合作银行大托支行开设了存款账户，并存满了2000万元，虽华科公司未为该2000万元存款办理监管，但结合华科公司于2012年6月29日存满2000万元后凯达公司即于2012年7月23日办理了土地转让入窗手续及凯达公司收到华科公司2012年10月24日发出的《函》后并未提出异议的事实，未办理资金监管应视为双方对于合同该项内容的变更。且该存款账户自华科公司2012年6月29日开设起至2012年10月26日凯达公司收《函》后同意华科公司转出资金期间，华科公司均自觉履行了每日均保持有不少于2000万元资金在账的确保资金充足的义务，故对于凯达公司提出的华科公司未办理资金监管而构成违约的主张，不予支持。凯达公司另提出了其曾要求华科公司依照2012年10月24日发出的《函》中的承诺将2000万元转回账户并办理监管，但华科公司未履行该承诺，故华科公司构成违约的主张。由于凯达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曾向华科公司提出了上述要求，且华科公司不予认可，故对凯达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1800万元资信证明的问题，双方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并未约定华科公司出具该证明的时间，凯达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其曾在合同履行期间要求华科公司出具该证明或提出异议，故原审法院认定凯达公司不得将华科公司未出具资信证明作为办理过户手续的同时履行或先履行抗辩理由并无不妥。凯达公司将涉案土地的转让手续入窗后，在2013年7月30日办理了退窗手续，该行为应视为其单方面解除合同，构成根本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关于违约责任应当如何承担的问题。凯达公司主张其在原审中通过抗辩方式要求原审法院对违约金标准进行调整，但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经查，双方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约定了“任何一方无不可抗力而单方面终止本合同，应按本合同土地转让总额的20%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凯达公司提出违约金标准过高，并请求法院进行调整，鉴于华科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未出具资信证明，存在一定履约瑕疵，故根据公平原则，应酌定凯达公司向华科公司支付违约金700万元。对于华科公司主张的直接损失129209.5元，由于凯达公司支付的违约金足以弥补华科公司主张的该项损失，故该项损失不应再予支持。据此判决：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2013）开民一初字第03919号民事判决；二、凯达公司自该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支付华科公司违约金7000000元；三、驳回华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6590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审受理费65904元，共计136808元，由凯达公司负担134521元，华科公司负担2287元。
凯达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判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认定凯达公司违约缺乏证据证明。华科公司从其开户至向凯达公司发函期间，账户资金不足2000万元，未办理资金委托监管及资信证明。如果华科公司有诚意履行合同，因湖南诚兴投资置业有限公司诉讼而对土地的冻结，不会导致履行合同实质受阻。原判认定凯达公司办理退窗手续应视为单方解除合同，构成根本违约，属于断章取义。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纠纷的根源是华科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提供资金保障，对付款条件的重大变更拒不履行，凯达公司是在行使不安抗辩权，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即便凯达公司构成违约，因华科公司主张的损失仅12万元，且凯达公司在原审中已要求将违约金调整，原判判令凯达公司支付违约金700万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撤销原一审、二审判决，改判驳回华科公司的诉讼请求，判令华科公司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
华科公司答辩称：一、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认定凯达公司违约有充分证据证明。华科公司提供的银行对账单证明公司有履约能力，凯达公司单方办理退窗手续属于根本违约。二、原判适用法律正确，凯达公司的行为给华科公司造成极大的可得利益损失，违约金不应再调整。请求：驳回凯达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2011年10月30日，凯达公司与华投公司签订一份《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合同签订后，华投公司成立华科公司作为其子公司，并由华科公司与凯达公司重新签订了一份《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合同内容及落款时间与前述合同一致。该合同签订时，凯达公司是明知并认可合同权利义务由华科公司承接，故凯达公司与华科公司所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纵观全案，凯达公司在无充分证据证实华科公司存在丧失或可能丧失付款能力的情形下，其既未催促华科公司及时按约定履行委托银行监管存款的义务，也未要求华科公司提供履约资信证明，而是擅自办理土地转让退窗手续，终止合同的履行，其在本案中违约行为明显。另一方面，凯达公司与华科公司在涉案合同中对于土地款支付所作的开设专用存款账户、委托第三方（银行）监管、第三方（银行）出具资信证明的约定，目的在于确保华科公司具备付款条件，从而最大限度降低交易风险，而华科公司在履行土地款支付义务时，未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委托银行对专用存款账户中的存款资金进行监管，也未对土地转让余款1800万元办理资信证明。因此，华科公司在履行付款义务方面亦存在一定瑕疵。综上，当事双方在履行各自合同义务方面均存在过错，从过错责任大小来看，凯达公司在本案中应负主要责任，华科公司则应负次要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原审中，凯达公司以华科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过高为由，请求调整违约金。华科公司则提交了相关的财务凭证证实其为履行合同所产生的实际支出为127993元，但是对于华科公司的可得利益损失，华科公司并未提交涉案土地价格评估报告或其他较为客观的依据作为计算其可得利益损失的参考。因此，本院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以华科公司实际损失为基础，充分考虑涉案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华科公司的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酌情判定凯达公司应向华科公司支付违约金的数额为双方约定违约金数额的60%，双方约定违约金为760万元，故凯达公司应向华科公司支付违约金456万元。对于华科公司主张的直接损失129209.5元，由于凯达公司支付的违约金足以弥补华科公司主张的该项损失，故该项损失不再支持。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长中民三终字第03430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撤销其第三项；
二、变更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长中民三终字第03430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为：凯达（湖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支付湖南华夏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违约金456万元；
三、驳回湖南华夏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6590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904元，共计136808元，由凯达（湖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82085元，由湖南华夏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5472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光清
代理审判员 曾 光
代理审判员 欧阳卓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林 峰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一十四条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