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湛中法民三终字第1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开盈。
委托代理人：方富福，广东粤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吴月凤。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祝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华琴。
上述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其聪，广东威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余开盈、吴月凤因与被上诉人陈祝明、何华琴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湛江市麻章区人民法院（2014）湛麻法民二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陈建业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杜友裕、代理审判员卢珍桥参加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书记员钟斯宁担任记录。上诉人吴月凤及上诉人余开盈的委托代理人方富福，被上诉人何华琴及被上诉人陈祝明、何华琴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其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祝明、何华琴向原审法院起诉称：余开盈与陈祝明、何华琴因合资养蚝发生争执，余开盈打伤陈祝明、何华琴。湛江市麻章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麻刑初字第2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判决余开盈赔偿陈祝明、何华琴71713.8元。余开盈为逃避债务，委托其妻陈会花与作为余开盈弟媳的第三人吴月凤在2012年11月10日签订了《船舶转让合同书》，将价值约4万元的渔船及船网工具指标（船号：粤麻渔60508），以8000元的价格转让给第三人吴月凤，并办理了过户手续。根据有关法律规定，故诉至法院，请求：1、撤销余开盈将其渔船及船网工具指标（船号：粤麻渔60508）转让给第三人吴月凤的行为；2、由余开盈及第三人吴月凤共同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余开盈答辩称：其转让行为是平等自愿、合法有效的，其没有逃避责任转让财产：1、陈祝明、何华琴的债权基于其侵权行为，属个人债务，应由其个人承担，用其个人财产偿还；2、渔船属于其夫妻共同财产，不应清偿其个人债务；3、因生活困难，没有经济收入，无法支持家庭生活，其夫妻是以合理价格转让给第三人吴月凤，是其夫妻的真实意思表示，合理合法，不存在转移财产、逃避债务的行为；4、第三人吴月凤是善意受让渔船并办理了过户登记，合法有效，且吴月凤已经将渔船转让给他人，由他人占有使用，吴月凤并没有实际占有船舶，无法返还原物。
第三人吴月凤述称：余开盈是自愿转让船舶给她的，且办理了过户登记，本案与她无关。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麻章法院在审理（2013）麻刑初字第24号刑事附带民事案件中查明，余开盈夫妻与陈祝明、何华琴因合资养蚝发生争执，于2012年10月14日10时许，余开盈持刀砍伤陈祝明、何华琴，致陈祝明、何华琴受伤，故判决余开盈支付陈祝明、何华琴赔偿款71713.8元。该判决书于2013年4月1日发生法律效力。2012年11月10日，余开盈的妻子陈会花以余开盈的名义与第三人吴月凤签订了《船舶转让合同书》，将登记在余开盈名下的船号为粤麻渔60508渔船［所有权登记证书证号：（粤麻）船登（权）（2012）HY-000315号］，以8000元的价格转让给吴月凤，并于2013年1月10日办理了过户登记。该船舶船号仍为粤麻渔60508号，吴月凤持有该船舶的所有权登记证书证号为（粤麻）船登（权）（2013）HY-000001号，吴月凤亦已实际占有涉案船舶。2013年4月19日，余开盈出具了委托书，追认陈会花将涉案船舶转让给吴月凤的行为。在庭审中，吴月凤承认其系余开盈的弟媳，亦表示知道陈祝明、何华琴与余开盈打架的事情，并称涉案船舶及其所有的门路（在海上的一种捕捞作业设施）已以4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案外人吴建如，但未能提交证据证实转让给案外人吴建如的事实。吴月凤受让船舶后，向行政主管部门提交了《广东省渔业船网工具指标随船转移申请书》，并获得了批准，船网工具指标实际发生了转移。
在诉讼中，陈祝明、何华琴对涉案船舶提出了评估申请，要求对余开盈与吴月凤转让时船舶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作价，原审法院予以准许。由于涉案船舶属于动产，存在出海捕捞作业、船舶停泊不定的客观情况，原审法院无法确定涉案船舶的停泊时间和停泊码头地点情况。另外，余开盈转让船舶给吴月凤后，吴月凤系实际占有人。为了使评估工作顺利进行，故原审法院于2014年4月3日通知吴月凤，限吴月凤在收到通知之日起7日内提供粤麻渔60508渔船的停泊时间（即非作业时间）和停泊码头地点情况，并告知吴月凤拒不提供前述情况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但原审法院指定期限届满后，吴月凤未能提供粤麻渔60508渔船的停泊时间和停泊码头地点情况，致评估工作无法进行。
在诉讼中，根据陈祝明、何华琴的申请，查封了吴月凤名下的粤麻渔60508号渔船。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债权人撤销权纠纷。麻章法院（2013）麻刑初字第2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虽于2013年4月1日发生法律效力，但余开盈的损害行为发生于2012年10月14日，故陈祝明、何华琴与余开盈的债权债务实际发生于当日。2012年11月10日，余开盈与第三人吴月凤签订的《船舶转让合同书》，将登记在余开盈名下的船号为粤麻渔60508渔船［所有权登记证书证号：（粤麻）船登（权）（2012）HY-000315号］，以8000元的价格转让给吴月凤，陈祝明、何华琴以余开盈为了逃避债务，转让价格明显过低为由，主张撤销转让行为。在诉讼中，陈祝明、何华琴亦提出评估申请，要求评估转让时船舶的市场价格，陈祝明、何华琴已尽了举证责任。余开盈将船舶转让给吴月凤后，并办理了过户登记，虽吴月凤在庭审中抗辩认为涉案船舶已转让给案外人吴建如，但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故吴月凤属实际占有人。吴月凤未能在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提供粤麻渔60508渔船的停泊时间和停泊码头地点情况，致评估工作无法进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条“在法律没有具体规定，依本规定及其他司法解释无法确定举证责任承担时，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综合当事人举证能力等因素确定举证责任的承担”的规定，吴月凤应对转让船舶价格的合理性负举证责任。余开盈作为出让方，且其与陈祝明、何华琴的债务发生在先，同样对转让价格的合理性负有举证责任。另，余开盈与吴月凤存在利害关系，在转让时，吴月凤亦明知余开盈对陈祝明、何华琴有损害行为，故余开盈与吴月凤在主观上有恶意。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的规定，应当推定余开盈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致陈祝明、何华琴造成损害，故陈祝明、何华琴主张成立，撤销余开盈与吴月凤转让粤麻渔60508号渔船的行为。对于陈祝明、何华琴主张撤销船网工具指标的诉请。余开盈与吴月凤签订的合同虽仅涉及船舶转让，但船网工具指标属于涉案船舶不可分离的部分，故在撤销船舶转让行为后，船网工具指标的转让行为亦应一并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的规定，余开盈与吴月凤的转让行为被撤销后，双方于2012年11月10日签订的《船舶转让合同书》自始不具法律约束力。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撤销余开盈与第三人吴月凤转让粤麻渔60508号渔船、船网工具指标的行为。案件受理费100元及保全费420元，由余开盈及第三人吴月凤共同负担。
上诉人余开盈、吴月凤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两上诉人的船舶转让行为在前，被上诉人的债权发生在后，一审法院认定错误；二、两被上诉人的债权产生是基于上诉人余开盈的个人侵权行为，属个人债务。粤麻渔60508号渔船是夫妻共同财产，不应用于偿还上诉人余开盈的个人债务；三、上诉人吴月凤善意受让该渔船，并办理了过户手续，合法取得该渔船的权属；四、该渔船已转让并交付给案外人吴建如，案件审理结果涉及其利益，一审法院应依法追加其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五、该渔船已由案外人吴建如实际控制使用，并非上诉人吴月凤拒不提供协助价格评定。一审法院认定由两上诉人承担该举证责任是不恰当的。综上，两上诉人签订的《船舶转让合同书》是合法有效的，上诉人吴月凤善意取得该渔船，余开盈并没有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逃避判决义务。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驳回两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判令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针对上诉人余开盈、吴月凤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被上诉人陈祝明、何华琴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属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根据本案上诉人余开盈、吴月凤的上诉理由及被上诉人陈祝明、何华琴的答辩意见，本案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余开盈将渔船转让给吴月凤的行为应否予以撤销。
根据麻章法院（2013）麻刑初字第2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余开盈于2012年10月14日持刀砍伤陈祝明和何华琴，该院判决余开盈赔偿陈祝明、何华琴71713.8元，故应认定余开盈与陈祝明、何华琴的债权债务发生于余开盈砍伤陈祝明、何华琴的当日。余开盈伤害陈祝明、何华琴的行为发生后，2012年11月10日，余开盈与作为其弟媳的吴月凤签订《船舶转让合同书》，将登记在余开盈名下的船号为粤麻渔60508渔船［所有权登记证书证号：（粤麻）船登（权）（2012）HY-000315号］，以8000元的价格转让给吴月凤，并办理了过户登记，吴月凤亦表示其当时知道余开盈持刀砍伤陈祝明、何华琴一事。为了证实余开盈是为了逃避债务，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陈祝明、何华琴在一审诉讼中提出评估申请，要求评估转让时该船舶的市场价格，原审法院予以准许。至此，陈祝明、何华琴已尽了举证责任。在原审法院通知要求吴月凤提供该船舶的停泊时间和停泊地点时，吴月凤虽抗辩称该船舶其已转让给案外人吴建如了，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而吴建如在本案诉讼中亦未提出任何主张，故吴月凤应为该船舶的实际占有人。因吴月凤未能在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提供粤麻渔60508渔船的停泊时间和停泊地点，导致评估工作无法进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条“在法律没有具体规定，依本规定及其他司法解释无法确定举证责任承担时，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综合当事人举证能力等因素确定举证责任的承担”的规定，吴月凤应对转让船舶价格的合理性负举证责任。余开盈作为出让方，且其与陈祝明、何华琴的债务发生在前，同样对该船舶转让价格的合理性负有举证责任。另，余开盈与吴月凤存在利害关系，在转让时吴月凤亦明知余开盈对陈祝明、何华琴有伤害行为，故余开盈与吴月凤在主观上存有恶意。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的规定，应当推定余开盈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陈祝明、何华琴造成损害。因此，陈祝明、何华琴的主张成立，应予支持。对于陈祝明、何华琴主张撤销船网工具指标转让行为的请求，余开盈与吴月凤签订的合同虽仅涉及船舶转让，但船网工具指标属涉案船舶不可分离的部分，故在撤销船舶转让行为后，船网工具指标的转让行为亦应一并撤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的规定，余开盈与吴月凤的转让行为被撤销后，双方于2012年11月10日签订的《船舶转让合同书》自始不具法律约束力。余开盈、吴月凤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余开盈、吴月凤上诉无理，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余开盈、吴月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建业
审 判 员 杜友裕
代理审判员 卢珍桥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钟斯宁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