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6民终8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慧萍，女。
委托代理人郭再明，湖北高见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为承认、变更、放弃诉讼请求、调解）。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傅灿榕，男。
委托代理人黄鹏，湖北百龙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襄阳旭缘鑫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襄阳市襄州区伙牌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闫旭，襄阳旭缘鑫纺织有限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郭再明，湖北高见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为承认、变更、放弃诉讼请求、调解）。
上诉人曹慧萍因与被上诉人傅灿榕、襄阳旭缘鑫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旭缘鑫公司）返还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法院（2016）鄂0607民初字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曹慧萍及其委托代理人郭再明，被上诉人傅灿榕的委托代理人黄鹏，被上诉人旭缘鑫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郭再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傅灿榕原审中诉称：2015年6月，傅灿榕所在江苏汇鸿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鸿公司）拟从旭缘鑫公司采购价值250000元的胚布。曹慧萍系旭缘鑫公司的业务员兼财务人员，称傅灿榕先汇入总价款30%的保证金给曹慧萍，然后双方才能签订协议，并承诺该笔业务结束后其所在单位收到相关货款后立刻退还给傅灿榕。傅灿榕按照约定将款项汇入曹慧萍个人账户，双方亦签订了采购供货协议，旭缘鑫公司依照约定生产并供货，傅灿榕所在单位汇鸿公司也按照协议向旭缘鑫公司支付了全部货款，至此采购供货协议已全部履行完毕。但曹慧萍却违反承诺迟迟不将傅灿榕垫付保证金退还。为此请求判令曹慧萍向傅灿榕返还112552元及该款自2015年8月17日起至付清为止按照同期同类银行罚息计算的利息损失。要求由旭缘鑫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同时曹慧萍和旭缘鑫公司还应承担傅灿榕支出的律师代理费10000元及本案诉讼费用。
曹慧萍原审中辩称，本人系旭缘鑫公司财务人员，与傅灿榕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傅灿榕诉请要求返还的款项虽然经过本人账户，但实际用于旭缘鑫公司，本人的账户接收款项的行为系履行职务的行为，依法不应承担任何责任。请求驳回傅灿榕对本人的诉讼请求。
旭缘鑫公司原审中辩称，傅灿榕主张的案由是返还不当得利，而本案中傅灿榕所在公司与旭缘鑫公司之间存在购销合同关系，傅灿榕主张的法律关系错误，请求驳回傅灿榕的诉讼请求。另外，傅灿榕诉称的款项虽然汇至曹慧萍的账户，但曹慧萍是本公司财务人员，接收汇款系履行职务的行为，其法律后果应当由本公司来承担，但公司目前经营面临困难，因此没有及时向傅灿榕还款。但最终责任该公司来承担。另外，傅灿榕主张的利息损失不应当按照同期同类银行罚息计算，律师代理费的主张无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傅灿榕该两项主张。
原审判决认定：2015年6月25日，傅灿榕为了促成其所在汇鸿公司与旭缘鑫公司之间签订购销合同，个人向旭缘鑫公司财务人员曹慧萍个人账户汇入75240元作为保证金。2015年7月7日，傅灿榕所在汇鸿公司与旭缘鑫公司之间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约定汇鸿公司向旭缘鑫公司采购涤棉胎布33000-34000米，单价每米7.6元，总金额250800元，交货期为35天到8月11日。合同实际结算的总价款为267792元。结算方式为：定金30%即75240元，尾款带款提货。合同签订后，傅灿榕所在公司于2015年7月14日将定金75240元转入旭缘鑫公司账户。2015年7月15日，曹慧萍依约定从其个人账户将傅灿榕预付的75240元返还给傅灿榕个人。2015年8月11日，交货期限截至，为合同得以顺利履行，傅灿榕用其自有资金将合同尾款192552元汇入曹慧萍个人账户。后旭缘鑫公司向傅灿榕所在公司发货，2015年8月17日，傅灿榕所在汇鸿公司将上述金额一致的尾款汇入旭缘鑫公司账户。至此，傅灿榕所在公司与旭缘鑫公司之间购销合同已全部完成。曹慧萍于2015年8月22日从其个人账户返还傅灿榕个人80000元，剩余112552元未予返还。
另查明，2015年8月11日，傅灿榕向曹慧萍中国银行账号为6217857600004701277的卡中汇入192552.5元，曹慧萍在收款当天将该款汇入曹慧萍在建行账号为6236682670000063072的卡中。并从曹慧萍建行账户中分别将上述款项汇入宋李丽账户6894元，汇入旭缘鑫公司账户57800元、80000元，另外还将剩余的47900元汇入曹慧萍在交通银行账户为6222620610007033210卡中。当天，曹慧萍又将上述交通银行账户为6222620610007033210卡向王明方账户汇入15000元，向陈桂芳账户汇入17300元，向闫春喜账户汇入14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事行为应当受到法律保护。本案中，傅灿榕为汇鸿公司的利益，在汇鸿公司与旭缘鑫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之前、合同签订后的生产过程中以及最后旭缘鑫公司向汇鸿公司发货之前均将自有资金作为合同履行的保证资金汇入曹慧萍个人账户，汇鸿公司在合同签订后，旭缘鑫公司生产过程中，旭缘鑫公司发货后均以傅灿榕汇入曹慧萍个人账户金额和次数相同的货款汇入旭缘鑫公司。傅灿榕诉称要求曹慧萍承担返还垫付资金的责任，而曹慧萍和旭缘鑫公司均辩称曹慧萍接收款项的行为系职务行为，返还责任应当由旭缘鑫公司承担。原审法院认为，傅灿榕垫付保证金以及曹慧萍接收保证金的行为均是为了其各自所在公司利益。但傅灿榕分批次向曹慧萍汇款后，汇鸿公司滞后几天即对旭缘鑫公司做出了相同批次相同金额的汇款，汇鸿公司已经与旭缘鑫之间了结了相应的债权债务关系。曹慧萍在收到傅灿榕的保证金后，分别以个人名义退还给了傅灿榕两笔预付款。虽然其辩称所收傅灿榕资金已汇入旭缘鑫账户，其提交的银行流水显示所有款项并未足额全部上缴旭缘鑫公司，其也未提交证据证实所收款项入了旭缘鑫公司财务账目。加之，傅灿榕两次将钱汇入曹慧萍个人账户，曹慧萍两次用个人账户将钱退回傅灿榕账户，因此，傅灿榕诉请要求被告曹慧萍个人返还112552元的请求与本案查明事实相符，依法予以支持。旭缘鑫公司出具证明证实曹慧萍收取傅灿榕钱款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并且认可曹慧萍已经将收到的192552元全部用于公司生产经营，但从审查曹慧萍提交的个人账户银行流水来看，曹慧萍收到傅灿榕汇款后，将所收钱款在其自己个人所有的几个银行账户之间进行分配流转，之后又将部分钱款汇入旭缘鑫公司账户。曹慧萍作为旭缘鑫公司财务人员以其个人账户经手公司资金系旭缘鑫公司系为旭缘鑫公司的利益而为，加之旭缘鑫公司自认所欠傅灿榕的112552元应当由公司来归还。故旭缘鑫公司应当与曹慧萍连带向傅灿榕承担清偿责任。傅灿榕主张的按照同期同类银行罚息计算利息损失的请求过高，应当按照同期同类银行借款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傅灿榕主张的律师代理费无相应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曹慧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傅灿榕返还112552元，及该款从2016年1月13日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同类银行借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襄阳旭缘鑫纺织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傅灿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75元，由曹慧萍和襄阳旭缘鑫纺织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上诉人曹慧萍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双方由于履行职务行为导致的后果应由双方公司承担。1、由于汇鸿公司与旭缘鑫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中约定的产品系定制产品，旭缘鑫公司要求预付定金才能生产，汇鸿公司不能在没有开发票的情况下支付定金和货款，傅灿榕为保证合同的履行及其公司先开票后付款的账务制度规定，向旭缘鑫公司付30%定金及汇款行为，与上诉人作为旭缘鑫公司会计收款和付款的行为一样均属于职务行为，汇鸿公司与旭缘鑫公司的买卖合同才得以履行。原审法院有选择性的认定错误。2、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两次用个人账户收款，两次划款就是个人行为，理由不能成立，会计履行职务行为，无论多少次收款和划款均是职务行为。至于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提供的银行流水没有形成一一对应的情况，会计工作阶段性的收支状况有可能不能完全对应，但能保证整个会计阶段对应，同时，旭缘鑫公司出具的证明中有所说明。原审法院关于上诉人行为属于为旭缘鑫公司利益的认定及上诉人返还不当得利的认定，逻辑上站不住脚。（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如果属于不当得利，上诉人承担责任即可，旭缘鑫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律依据是什么。（三）上诉人系公司会计，如何收款、付款，完全服从于公司安排，要求上诉人承担公司应该承担的责任，既不合法，也不公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法院要求上诉人返还傅灿榕112552元的判决，驳回傅灿榕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傅灿榕承担。
被上诉人傅灿榕针对上诉人曹慧萍的上诉请求答辩称：（一）上诉人收取被上诉人傅灿榕款项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判决其返还合法有据。其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傅灿榕并非是涉案购销合同的主体，对被上诉人傅灿榕而言，在法律上对上诉人并无货币给付义务。在此情形下，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傅灿榕个人对其予以给付款项，没有相应法律依据，上诉人个人依法应当予以返还。其二、在涉案购销合同的履行过程中，收款方旭缘鑫公司并未指定上诉人个人账户为收款账户，相应货款均是公对公支付，并且双方合同债权债务已经了结。而上诉人收取被上诉人傅灿榕的款项，也只是在其个人数个银行账户间进行分配流转，之后虽有部分现金进入旭缘鑫公司账户，但这并不能就此证明被上诉人傅灿榕个人汇入上诉人个人账户的款项进入旭缘鑫公司。其三，本案中，上诉人并非是旭缘鑫公司普通职员，而是公司会计人员，即金融财会从业人员，其对出借银行账户的性质与后果当有清晰认识。对上诉人以自己名义，用自己个人的账户，而非公司对公账户，在合同约定之外，先向被上诉人傅灿榕收付款项，后又以其个人账户向被上诉人傅灿榕个人进行退款，其行为显非职务行为范畴。同时，需要强调的是，即便其基于职务原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帐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其也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因此，上诉以职务行为主张免责，明显没有法律依据。基以上，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返还责任合法有据。（二）原审判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旭缘鑫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一，在本案中，被上诉人旭缘鑫公司对其承担连带责任并未上诉，故不属二审审理范围。其二，在诉讼过程中，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傅灿榕支付的款项经过其个人账户收付，这至少说明上诉人与旭缘鑫公司之间存在将单位款项转入个人银行账户，存在出借账户等违反金融法规的行为。对此，其也应当承担责任。其三，在一审诉讼中，被上诉人旭缘鑫公司自认被上诉人傅灿榕相应款项用于其公司经营，对上诉人应返还被上诉人傅灿榕的款项自认并要求由其承担还款责任。基于此，原审法院判决其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三、需要澄清的是，被上诉人傅灿榕并非是因为公司先票后款财务制度原因而在合同外向上诉人付款，而是应上诉人要求向其个人账户付款。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被上诉人旭缘鑫公司同意上诉人曹慧萍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曹慧萍为支持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银行转账凭证及交易明细。据以证明：上诉人收款和转款行为是职务行为。
经庭审质证，傅灿榕对曹慧萍所举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对象均持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其主张。旭缘鑫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但能否证明其诉讼主张，本院将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予以综合认定。
经二审审理查明：本院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另查明：曹慧萍系旭缘鑫公司账务人员，其个人银行账户由旭缘鑫公司使用。
本院认为：上诉人曹慧萍作为旭缘鑫公司财会人员，其应当知道财务管理人员的职责范围，然而其却违规将个人银行账户借予旭缘鑫公司使用，根据旭缘鑫公司在庭审中的陈述，因公司怕生产经营出现问题，使用曹慧萍个人银行账户是为了规避公司银行账户被查封的风险。企业法人在生产经营过程中，本应以诚实信用作为其立业的根本，但旭缘鑫公司却通过借用其工作人员的银行账户进行交易，有意规避监管，进而导致债权人在选择债务相对人时出现不确定性，其逃废债务的用意明显。因此，上诉人曹慧萍与旭缘鑫公司的行为明显存在恶意，且有悖于基本诚信原则。故原审法院判令曹慧萍与旭缘鑫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正确，上诉人曹慧萍上诉称其不应承担返还保证金责任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552元，由曹慧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剑波
审判员 赵 炬
审判员 尹波涛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王晓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