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津0104民初6049号
原告（反诉被告，以下简称原告）：天津成飞达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华苑产业区华天道5号410室。
法定代表人：王哲，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清明，天津悟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以下简称被告）：天津永明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华苑产业区华天道8号海泰信息广场C座405-1室。
法定代表人：王彦芬，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洋，男，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天津津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天津成飞达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飞达公司）与被告天津永明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明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5月2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后因案件疑难复杂转为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成飞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清明，被告永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洋、李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成飞达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被告永明公司返还预付款1，910，000元，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后增加诉讼请求：确认原、被告签订的《设备安装及采购合同》（以下简称涉诉合同）无效。事实和理由：2011年8月22日，原、被告签订涉诉合同，约定被告为海口西海岸度假村产权式酒店（以下简称涉诉项目）提供尤尼索拉津能公司（以下简称津能公司）生产的柔性太阳能光伏电池组件设备及安装，总价款为10，620，225元。合同签订后，原告向被告支付预付款1，910，000元。涉诉合同因原告系国有企业应进行招投标应属无效，原告多次通知被告解除合同，要求其返还预付款未果，遂成讼。
被告永明公司辩称，认可原告所述合同内容及预付款支付情况，但涉诉合同不适用国有企业需招投标的规定且无返还预付款之约定。涉诉项目五年未履行，直至最终取消的原因和责任在原告。太阳能项目在合同签订时属于新兴产业，被告已履行合同并多次督促原告履行。原告对涉诉项目进行过11次重大变更，因此被告确需进行设计研发。被告完成了前期论证、设计研发等工作，与案外人天津市宏康华业冷暖设备工程有限公司接洽并签订《太阳能发电系统安装合同》。涉诉合同签订后，被告长期处于准备状态，无法承接其他工程。原告违约给被告造成各项支出损失1，716，291.68元、可预期利益损失3，616，944元，故不同意其全部诉讼请求并提出反诉请求：1.解除原、被告签订的涉诉合同；2.原告赔偿被告违约损失3，433，235.68元；3.原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告针对被告的反诉请求答辩称，涉诉合同不能履行系因原告原因，但合同内容系专属项目采购且未约定履行时间，被告无需进行设计研发及技术支持。涉诉合同未实际履行，且涉诉项目的变更直至取消已导致涉诉合同无法履行。2014年6月19日起，原告已多次书面通知被告解除合同。合同无效后，被告应先返还预付款，再根据双方过错责任、被告实际损失等情节确定赔偿金额。被告关于损失的主张，除其往返海南产生的6万余元差旅费系为履行合同的支出外，其余支出与合同履行之间不具备关联性。因原告支付预付款的孳息已超出上述金额，故不同意被告全部反诉请求。
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1.原告认为自身系国有企业，所涉项目均需招投标，涉诉合同未行招投标手续应属无效；被告认为原告并非国有企业，涉诉合同亦非必须招投标的建设工程合同，故不适用相关规定。经查，原告系案外人天津泰丰智昇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丰智昇）独资设立的有限公司；该案外人系案外人天津泰丰工业园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丰集团）独资设立的有限公司；案外人泰丰集团系中外合资企业。原告未能证实其向被告支付的款项源于法律规定的国有资金或国家融资。
2.（1）原告提交其于2014年6月19日向被告发出内容为“……鉴于此项目需要以招投标的形式重新进行，合同至今已无法履行，请贵司尽快退回我方已付预付款”，并有被告标注“我公司于2011年8月22日按照天津泰丰工业园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安排签订海口项目《设备安装及采购合同》，并于2011年9月收到天津成飞达商贸有限公司关于该项目的设备预付款191万元。现我方正与泰丰集团就此项目进行协商，待新合同签订后，再根据新的合同条款商议该项目预付款问题”内容的通知一份，用以证明原告于2014年6月19日就通知过被告因合同需要招投标，致使双方合同无法履行并要求被告退还预付款的事实。被告对此通知予以认可，但辩称其收到通知后即与原告开办单位泰丰集团多次进行协商。原告及泰丰集团仍以项目需要招投标为由，始终未与被告重新签订合同。本院对此通知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予以确认。（2）原告提交其于2015年3月27日向被告发出内容为“……2011年底泰丰工业园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决定停止海南项目工程建设，致使该合同一直未履行，先按照泰丰工业园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相应部门最终决定，取消了海南工程太阳能项目。鉴于上述合同并未实际履行，此合同已经达不到合同目的，合同履行已没有必要。为此，请贵司予以谅解并尽快退回我方已付预付款”的通知；于2016年2月29日向被告发出内容为“……鉴于合同并未实际履行，此合同已经达不到合同目的，合同履行已没有必要。为此，现通知贵公司解除上述《设备安装及采购合同》，请贵司予以谅解并尽快退回我方已付预付款”的解除合同通知函各一份。被告否认收到上述函件，原告提供的特快专递回执亦不能证实被告签收了上述函件。本院对两份函件的关联性不予确认。
3.被告提交交通费、差旅费、招待费、设备采购费、知识产权申请费、人员费用支出凭证各若干，合计金额2，200，657.81元。被告提交天津市希地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专项审计报告一份，该审计报告认定被告为履行涉诉合同已支出1，716，291.68元的费用。被告要求原告依上述金额进行赔偿，原告认可被告往返海南67，000元交通费的真实性，但因评估报告系被告单方委托而不认可其客观性、关联性；原告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经查，被告认可签订涉诉合同后即与案外人签订相关合同，但未向指定企业下达订单及付款。故除原告认可的67，000元交通费外，本院对被告其他支出的关联性均不予确认。
4.被告提交天津市天恒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的评估报告一份，该报告认定被告就涉诉项目可得利润为3，616，944元，用以证明双方如履行合同，被告可获得的相应利益。原告认为该报告系被告单方委托，内容不客观公正，且合同无效应自始就无效，被告主张可得利润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本院认为，相关法律规定的可期待利益是指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被告提供的评估报告系自行委托，且该报告得出的结论仅系用涉诉合同总额减去案外人出具的货物报价单载明金额，再减去被告与案外人签订的安装合同约定的标的额，本院对该报告的客观性、关联性不予确认。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1年8月22日，原、被告签订《设备安装及采购合同》，约定涉诉项目应用津能公司生产的型号为PVL-33的柔性太阳能光伏电池组件182，061瓦，由被告提供设备、安装、调试及相关维护服务，具体为供货、工程安装服务、售后服务等；合同单价35元/瓦，总价6，372，135元，设备安装及辅材价款暂定为4，248，090元，具体明细、单价及总价，根据本项目工程进度的安排和市场价格确定，并以安装合同附件的形式予以约定；合同总价款为10，620，225元；合同签订后，原告应提前60天向被告发送包括数量、型号，金额及安装工期要求的供货确认单，被告应当于原告订货后7日内完成安装图纸会审及设计交底，并按照案外人海南嘉博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相应部门及原、被告共同确认的图纸，向原告提交安装方案及安装进度计划，原告有权对该方案及计划进行调整；合同签订后7日内，原告向被告支付设备合同金额的30%，约计￥1，910，000元，作为合同的预付款，专项用于被告为原告海南项目采购太阳能光伏电池组件所用；被告应于收到原告上述预付款后3个工作日内向设备生产厂商下发订货单，并按照原告要求先开具同等金额的正式收据，领取原告支付款项，设备到现场7天内向原告开具增值税发票。合同签订后，原告如约向被告支付了预付款1，910，000元。另，双方庭审中均确认被告属于机电工程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被告签订的《设备安装及采购合同》是否有效；2.合同无效或解除后如何处理。
关于合同效力一节，相关法律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进行的涉及大型基础设施、公用事业等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全部或者部分使用国有资金投资或者国家融资或使用国际组织或者外国政府贷款、援助资金的工程建设项目应当进行招标，否则无效。本案原告系由中外合资企业泰丰集团独资设立的泰丰智昇独资设立的有限公司。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向被告支付的预付款来源系法律规定的国有资金或国家融资，故本案不适用关于全部或者部分使用国有资金投资或者国家融资的规定。涉诉合同系设备购销及安装合同，原告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涉诉合同存在法律规定必须进行招投标的其他情形，故涉诉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庭审中，原、被告均认可涉诉项目经过多次变更直至最终取消，实际导致涉诉合同已无法履行，故被告有权要求解除涉诉合同。
关于原告主张返还预付款一节，相关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2011年8月22日，双方签订涉诉合同，但未实际履行。2014年6月19日，原告通知被告涉诉合同已无法履行并要求其返还预付款，被告虽称与原告开办单位进行商洽，但此后并未重新签订合同。被告亦未向指定企业下达订单及付款，故被告应当返还原告依涉诉合同给付的预付款。
关于被告反诉赔偿损失一节，原告自认合同签订后除履行支付预付款的义务外，直至合同无法履行而取消均未履行其他义务，故原告系导致解除合同的过错方。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可以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中，涉诉合同既未约定违约金，亦未约定损失的计算方式。被告虽向案外人询价、与案外人签订相关合同，但并未向指定企业下达订单及付款，亦未实际进行采购和安装，其主张的支出与合同履行之间关联度存在欠缺，以自行委托的鉴定结论主张可得利润依据亦不足，除原告认可的67，000元交通费外，被告反诉要求原告赔偿损失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但涉诉合同签订后，被告确为履行合同进行了相关工作，原告的违约行为亦给被告造成了一定损失，故本院本着原、被告企业性质、涉诉合同内容及对价、缔约及实际履行情况、确定违约方赔偿责任的“可预见性原则”等综合考虑，酌定原告赔偿被告损失600，000元。
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部分予以支持，被告的反诉请求，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天津成飞达商贸有限公司关于确认原告（反诉被告）天津成飞达商贸有限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天津永明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于2011年8月22日签订的《设备安装及采购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
二、解除原告（反诉被告）天津成飞达商贸有限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天津永明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于2011年8月22日签订的《设备安装及采购合同》；
三、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被告（反诉原告）天津永明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返还原告（反诉被告）天津成飞达商贸有限公司预付款1，910，000元；
四、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原告（反诉被告）天津成飞达商贸有限公司赔偿被告（反诉原告）天津永明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600，000元；
五、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天津永明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1，909元，由被告（反诉原告）天津永明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反诉费34，265元，由原告（反诉被告）天津成飞达商贸有限公司负担10，765元，由被告（反诉原告）天津永明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3，5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刘玉梅
代理审判员 郭 岩
人民陪审员 刘咏梅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杨 涛
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
经营者对消费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
第三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进行下列工程建设项目包括项目的勘察、设计、施工、监理以及与工程建设有关的重要设备、材料等的采购，必须进行招标：
（一）大型基础设施、公用事业等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的项目；
（二）全部或者部分使用国有资金投资或者国家融资的项目；
（三）使用国际组织或者外国政府贷款、援助资金的项目。前款所列项目的具体范围和规模标准，由国务院发展计划部门会同国务院有关部门制订，报国务院批准。法律或者国务院对必须进行招标的其他项目的范围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宣判后当事人权利义务告知书
一、上诉权的行使。当事人不服我院第一审判决、裁定，有权在判决、裁定书指定的期限内提出上诉。逾期不上诉，我院作出的判决书、裁定书即发生法律效力。
当事人提出上诉的，应在上诉期内，将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费缴费凭证及上诉状正副本一并交至本院诉讼服务中心。逾期不提交，经对方当事人申请，该案件即有可能进入人民法院执行程序。由此产生的后果，由上诉人承担。
二、申请再审权的行使。当事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认为有错误的，可以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当事人一方人数众多或者当事人双方为公民的案件，也可以向我院申请再审。当事人申请再审的，不停止判决、裁定的执行。
当事人申请再审，应当在判决、裁定发生法律效力后六个月内提出；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三项、第十二项、第十三项规定情形的，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
三、主动履行。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主动向对方当事人履行判决书确定的义务，也可与主审法官联系主动履行事宜。
四、申请执行权的行使。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书、裁定书，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该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申请执行人逾期申请执行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