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6民终47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平华，女，汉族，住湖南省东安县，公民身份号码×××6188。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素仪，女，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公民身份号码×××3964。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嘉敏，广东文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凯杰，广东文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蒋平华因与被上诉人郑素仪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5）佛南法桂民一初字8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上诉人郑素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蒋平华立即停止侵犯郑素仪名誉权的行为；2.蒋平华对郑素仪赔礼道歉，并在其作出侵害郑素仪名誉权的地方和网页张贴和刊登道歉声明，通过佛山日报刊登道歉声明、当地广播机构广播的方式，为郑素仪消除影响；3.蒋平华赔偿郑素仪精神损害抚慰金4万元；4.本案诉讼费由蒋平华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郑素仪是南海区第二人民医院的主治医师。2015年1月11日，蒋平华因其女儿蒋××发热、咳嗽两天带女儿到南海区第二人民医院就诊，主诊医生系郑素仪。蒋平华女儿蒋××在2015年1月11日就诊当日即住院治疗至2015年1月20日。2015年1月20日因蒋平华女儿蒋××病情危重出院转院至广州珠江医院继续治疗，2015年1月27日，医生宣告蒋平华女儿蒋××死亡。2015年1月30日，蒋平华带其家属到南海区第二人民医院烧香、喷油漆。2015年4月22日，蒋平华又在南海区第二人民医院医院墙、电梯门喷“郑素仪医生还我宝宝”字样油漆及张贴题为“谨防伸向无辜患者的黑手”的文章。2015年4月25日、同年4月28日、同年5月28日、同年7月11日，蒋平华在天涯论坛、天天新论坛、百度贴吧上发表题为“无良庸医郑素仪还我宝宝”的网贴，2015年7月20日在天天新论坛上发表“缺德的南海区医调委”的网帖，另蒋平华在郑素仪所在单位南海区第二人民医院张贴、派发题为“无良庸医郑素仪还我宝宝”“缺德的南海区医调委”的传单，内容均为：1.我女儿支气管肺炎住院，治疗十多天后医院声称“化脓性脑膜炎”死亡。我叫蒋平华（36岁），2015年1月11号上午，我女儿蒋××，因发烧到佛山市南海区第二人民医院，入院诊断：支气管肺炎。1月27日，医生宣布患儿死亡。佛山市南海区医调委说：经医学专家和法律专家共同认定医院有责任。南海区卫生局专家意见：患儿发热咳嗽就诊，抗感染治疗了三天还持续高热，应重视血培养；后期诊疗效果欠佳，应请会诊或转院。据医调委说：南海区第二人民医院认可患儿死亡医院负有责任的专家意见，对因他们责任夭折的患儿，医院同意赔偿6万。本来医调委应查明真相，才是对生命负责任的态度。可南海区医调委却拼命掩盖真相，一直拒绝提供专家意见和相关法律依据，依据只是医调委工作人员的嘴巴（律师说受害患方有权查看专家意见）。2.无良庸医郑素仪，为了在患者身上榨取更多钱，把患儿当成摇钱树，谋财害命。治疗三日不退烧，自己又不能确诊，就应立即转院救治。可主治医生郑素仪，故意滞留患儿不及时转院，把患儿当成摇钱树和实验用小白鼠，医生一会说是白血病，一会儿又说是川崎病，让打价格昂贵的丙球蛋白，在打第一支丙球蛋白时，患儿都出现休克了，医护人员却说没事，继续打药。为了在患儿身上榨取更多钱，无良庸医一再延误转院治疗的最佳时机。直到1月20号晚上，患儿被搞得十分危重，下了病危通知书后，医生才让转院。转院至珠江医院儿童重症监护室，医生说来得太晚了，患儿已经不能自主呼吸了，脑死亡很严重，基本没有醒来的可能性。后来医生说患儿抽出的脑浆已经成果冻状了。最后，医生又说脑浆都抽不出来，脑已经冷了，没得救了。3.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誓要把揭露无良庸医和医疗黑幕当成下半生的事业来奋斗。在住院期间，医生让我购买一种药，共10粒，价格4354元。我女儿只用了一粒就去世了。现在，这种价格昂贵的药还剩9粒。黑心庸医“疯狂敛财”，搞得老百姓小病破财，大病破家，搞得患者既被要了钱，又被害了命。我女儿只是支气管肺炎，却因无良庸医郑素仪不负责任而“被危重”丢了性命，并导致我们家花费了巨额医疗费，最后落得倾家荡产、家破人亡。草菅人命的无良庸医郑素仪害死了我的女儿，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誓要把揭露无良庸医和医疗黑幕当成下半生的事业来奋斗。由于医调委拼命掩盖真相，拒绝提供专家意见，我们被迫求助，请各界好心人劝劝医调委，把专家意见提供给我们。（佛山市南海区医调委电话：0757-86××××67）（请搜索网路关键词：“无良庸医郑素仪还我宝宝”，有关资料都已经发到这个贴子里，恳请专业人士和各界好心人伸出援手，帮忙查看分析，指出原因，万分感谢！）母亲：蒋平华泣血拜谢联系电话：137××××6576。蒋平华在网络论坛上发布的上述内容的帖阅读量最高达5514次。
另，据蒋平华在一审庭审中陈述，2015年2月14日，天涯论坛上一网友转发了“郑素仪医生，邝强光医生草菅人命”的贴。2015年5月29日，蒋平华将郑素仪照片贴在天天新论坛上。2015年8月底9月初，蒋平华在郑素仪单位即南海区第二人民医院墙上张贴郑素仪照片并在照片下方写上“南海区第二人民医院无良庸医郑素仪图财害命”几个字。2015年5月4日，郑素仪所在单位南海区第二人民医院就蒋平华的上述派发传单、张贴大字报的行为向桂城派出所平洲社区民警中队报警。一审庭审中，郑素仪、蒋平华均确认医调委已介入案涉医患纠纷组织原蒋平华进行调解，至一审庭审结束，郑素仪、蒋平华均没有向一审法院提交有关部门对蒋平华女儿蒋××的死因责任认定的相关结论的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禁止用侮辱、诽谤、诬告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郑素仪主张蒋平华作出了侵犯郑素仪名誉权的行为，结合郑素仪的起诉意见，郑素仪主张蒋平华的侵权行为表现为在网络上发帖、在郑素仪单位派发传单、张贴大字报、喷漆，在网络上张贴郑素仪照片，宣称郑素仪在医治蒋平华女儿期间，乱收费、草菅人命、害死其女儿，并称郑素仪为无良庸医。蒋平华承认有在网络上及社会上发布相关内容的文章，但认为其所发布的系事实，否认侵权。关于蒋平华是否存在侵权行为。蒋平华痛失爱女，其情可悯，蒋平华维护自己及女儿的合法权利应循合法途径主张，但从郑素仪举证可知，蒋平华在其女儿死因责任未定的情况下，多次在网络论坛上、郑素仪单位等地方发布的文章内容明确指向郑素仪，其发布的照片更披露郑素仪的名称，对郑素仪指名道姓使用带有“无良庸医、谋财害命、把患儿当摇钱树”等强烈贬损色彩的字眼，侵犯了郑素仪的名誉权，蒋平华存在过错，且蒋平华在网络上所发布的关于对郑素仪带有贬损色彩的评价的帖子，网络读者阅读量较大，并被网友转发，在公众场所派发和张贴关于对郑素仪带有贬损色彩的评价的大字报、喷漆，阅者亦众，对郑素仪的名誉造成一定的影响，存在过错。蒋平华上述发贴、贴大字报、派发传单的行为损害了郑素仪的名誉，蒋平华应依法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偿损失的责任，综合考虑蒋平华所发的网帖的阅读数量情况及转发情况，蒋平华应删除案涉在网络论坛上所发的帖，并在论坛（账户名为带刺玫瑰3798）首页发表道歉声明，持续时间为三日。另，郑素仪系南海区第二人民医院的医生，蒋平华在郑素仪单位张贴大字报、派发传单，必然使郑素仪单位及就诊公众对郑素仪评价降低，对郑素仪工作造成干扰，郑素仪要求蒋平华在南海区第二人民医院张贴对郑素仪的道歉声明有理，对郑素仪此主张予以支持。因蒋平华主要是以网络发帖、在郑素仪单位张贴大字报的形式实施侵权，郑素仪请求蒋平华在佛山日报刊登公告的方式、在当地广播机构广播的方式为其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不予支持。对于郑素仪主张蒋平华应在其他包括公交车站、南海广场、东约街道等地方刊登道歉声明，因此部分场所不特定，且郑素仪未能举证证实蒋平华在此部分地方实施了侵犯名誉权的行为，故对郑素仪的此主张亦不予支持。关于郑素仪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蒋平华的上述侵犯郑素仪名誉权的行为的确使郑素仪受到精神困扰，造成损失，但郑素仪未能举证证实其遭受损失的情况，且考虑到蒋平华年初因女儿住院、转院治疗及办理女儿丧葬事宜支出比较巨大，此笔款项的支出对一个普通收入的家庭影响比较大，故结合本案案情，酌定蒋平华赔偿郑素仪的损失3000元为宜，超出核定的赔偿范围，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40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三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蒋平华应立即停止侵犯郑素仪名誉权的行为，为郑素仪消除影响，并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将其于2015年4月25日在天涯论坛、2015年4月25日、7月11日在百度贴吧、2015年4月28日、5月28日、7月20日在天天新论坛（账户名均为带刺玫瑰3798）发帖内容删除；二、蒋平华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在其天涯论坛、百度贴吧、天天新论坛（账户名均为带刺玫瑰3798）首页向郑素仪发道歉声明（内容须由一审法院审定），持续时间为三日；蒋平华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在南海区第二人民医院公告栏上张贴对郑素仪的道歉声明（内容须由一审法院审定），持续时间为三日；三、蒋平华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赔偿郑素仪损失3000元；四、驳回郑素仪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适用简易程序结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0元（郑素仪已预交），由蒋平华负担并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迳付予郑素仪，一审法院不另收退。
上诉人蒋平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事实和理由：郑素仪是蒋平华女儿的主治医生，蒋平华女儿去世后，郑素仪拒绝沟通，不接电话，还诽谤蒋平华打骚扰电话，可见郑素仪并非一个合格、有医德的医生。蒋平华并未虚构事实，所述均是客观事实，不构成诽谤。宣传单所称的无良庸医，“无良”指没有良心，“庸医”指医术低劣的医生，医调委及卫生局的专家意见也说明医院治疗存在不足，蒋平华女儿蒋××所患并非疑难杂症，其住院十多天便死亡，证明蒋平华所述均为事实。诬告指通过捏造事实以陷害他人，并以使他人受到刑事追究为目的的行为，蒋平华并未造成对方判刑，故不构成诬告罪，也未捏造对方犯罪事实。一审判决并未明确指出宣传单内容哪些描述不符合事实。本案源于医疗纠纷，与医疗纠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
被上诉人郑素仪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郑素仪二审提交的证据证明蒋平华有持续侵权行为，主观恶意明显。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经审查，对于郑素仪提交的照片及主张的事实，蒋平华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于蒋平华提交的《南海区第二人民医院患儿蒋××诊疗过程专家讨论分析意见》，加盖有佛山市南海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局的印章，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经审理，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本案一审法院作出判决后，蒋平华在政府部门、公交车辆、停放路边车辆、网络等公共场所和空间上散发传单，传单上方是郑素仪的个人图像，下方是“南海区第二人民医院无良庸医郑素仪图财害命”字样。
再查明，佛山市南海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局出具《南海区第二人民医院患儿蒋××诊疗过程专家讨论分析意见》（落款日期为2015年4月10日），该意见书对蒋××的治疗过程进行了概述，并载明：“医院对患儿蒋××的诊疗行为，符合该医院级别的医疗、护理常规，但院方在诊疗过程存在以下不足：（一）患儿发热咳嗽就诊，经抗感染治疗三天，仍持续高热，应重视血培养。（二）后期诊疗效果欠佳，应请会诊或转院。（三）患者病情恶化与本身疾病发展、体质相关，对于医院的医疗行为与患儿的死亡结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建议患方家属行司法鉴定程序以明确。”
本院认为，所谓名誉，指社会对特定民事主体的才干、品德、情操、资历、声望、形象等方面的综合评价，而名誉权指民事主体依法享有的维护自己名誉并排除他人侵害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规定：“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应当根据受害人是否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是否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无过错等方面予以衡量。本案中，蒋平华尚处人生盛年即失爱女，维权心切亦属常情，但其维权行为应依法进行，而不应超出法律的限度或侵害他人合法权益。蒋平华上诉称其所为均有事实依据，并提交蒋××诊疗过程专家讨论分析意见证明其主张，本院认为，该专家意见并非其女儿蒋××死因责任的结论依据，虽提出院方在诊疗过程存在不足，但并未确认该不足或蒋××死亡系郑素仪个人原因导致。蒋平华在其女儿死因责任未定的情况下，在郑素仪单位、网络论坛等公共场所或区域发布明确指向郑素仪的文章和照片，对郑素仪指名道姓使用带有“无良庸医、谋财害命、把患儿当摇钱树”等强烈贬损色彩的字眼，其在网络上发布的对郑素仪带有贬损色彩的评价的文章，网络读者阅读量较大，并被网友转发，在公众场所派发和张贴关于对郑素仪带有贬损色彩的评价的大字报、喷漆，亦为公众知悉。而且，蒋平华在一审判决已经认定其此前行为构成侵害郑素仪名誉权的情况下，其在公共场所和空间发布张贴贬损郑素仪的文字和图片的行为仍在持续。众所周知，对于一名职业医生，有关其医德表现、医术水平方面的评价事关其职业声誉、事业发展以及人格尊严。蒋平华称其发布的宣传单中所称的“无良庸医”，其中“无良”指“没有良心”，“庸医”指“医术低劣的医生”，加之其所称的“谋财害命”等字眼，显然均是对郑素仪医德、医术方面的贬损评价。蒋平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清楚在公共场所和空间对郑素仪医德、医术进行贬损会给郑素仪带来负面影响和伤害。根据以上事实和分析，一审法院认定蒋平华的行为客观上造成郑素仪的社会评价降低，对郑素仪的名誉带来负面影响，且蒋平华主观上存在过错，进而认定蒋平华侵害郑素仪名誉权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蒋平华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上诉人蒋平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维
审 判 员 吴绮擎
代理审判员 陈星星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黄爱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