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民终2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被申请人）：白城市红日路桥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蔡春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雁，女，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再审申请人）：白山市市政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杜秀家，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曲相岐，该公司项目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申请人）：白山市市政建设有限公司通榆分公司。
负责人：曲相岐，该公司负责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申请人）：邹景才。
上诉人白城市红日路桥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日路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白山市市政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白山市政公司）、白山市市政建设有限公司通榆分公司（以下简称通榆分公司）、邹景才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吉08民再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红日路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确认（2014）白民初字第6号民事调解书效力；3.上诉费由白山市政公司、通榆分公司、邹景才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具体如下:1.再审受理程序违法。白山市政公司第一次申请再审的时间是2014年12月份,本次申请再审的时间是2015年8月18日,从申请时间上来看,再审时限明显已经超出,而且也没有院长批准延长期限,就予以立案审理,明显程序违法。2.红日路桥公司系善意第三人,权益应当得到保护。2011年5月19日,白山市政与通榆交通局签订施工合同；2012年5月28日,通榆分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邹景才与红日路桥公司签订了施工协议。从该协议的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上看,均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之处。而且,因白山市政签订合同在前,红日路桥公司有理由相信通榆分公司有权向外发包工程,应当认定红日路桥公司已经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基于邹景才系该分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应当认定红日路桥公司与通榆分公司签订合同时,成立表见代理。故红日路桥公司作为善意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应当予以保护。至于再审判决中认定“白山市政只是表面签订一份合同,并非实际承包人”等论理,明显与法律规定相悖。在合同未被撤销或被认定无效时,不应当得出白山市政公司“不是实际承包人,不是发包人”的结论。若如此将无法保护交易安全，无法保护善意相对人的合理信赖,尤其是本案中,白山市政公司所签订合同在一定意义上具有公示效力。3.白山市政公司应当承担相关民事责任。红日路桥公司认为白山市政公司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理由如下:一是�照法律规定,分公司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其责任应当由总公司承担。二是通榆分公司隶属于白山市政公司。三是本案中,白山市政公司确实签订过该工程的承包合同,且并未被撤销或认定无效。四是再审过程中,白山市政公司提交的所有证据均不能证明红日路桥公司为非善意。故通榆分公司的行为后果理应由白山市政公司承担。4.判决认定法律关系错误。本案中,存在内部与外部两个法律关系。再审过程中,白山市政公司提交的所有证据,均不能证明通榆分公司与其不存在隶属关系,只能证明其与通榆分公司之间管理混乱,属公司内部事务。公司内部事务与本案争议焦点并非同一法律关系,白山市政公司、通榆分公司及邹景才之间的关系应当适用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是否存在追责问题,应当另案予以查明,而不能将内部管理混乱造成的损失强行转稼给红日路桥公司。另外,从白山市政工商登记可知,2015年6月5日,通榆分公司法定代表人由邹景才变更为曲相岐,也就是说,白山市政公司对通榆分公司有经营管理权,且在变更之前,通榆分公司法定代表人就是邹景才。这也刚好可以证明,邹景才、通榆分公司与白山市政公司之间是公司内部关系。5.再审申请的公章系伪造的。白山市政公司在与通榆交通局签订协议时所用的公章是带有统一信用代码的非常清晰的公章,而再审申请书上所加盖的印章并没有统一信用代码,明显可以看出该公章应系伪造的,该章没有任何的法律效力。那么由此引发的问题是一系列的,只能视为白山市政公司从未提起过再审申请。6.判决撤销调解书属适用法律错误。再审判决认定,调解书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司法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并认为该条规定是法律强制性规定。但实事上,考�该条规定可以看出该条规定系管理性规定,因为该条并未规定违反后即为无效；退一步讲,违反该条规定,并未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并且在本案中,关于利息的约定,是本案当事人自愿达成调解,是真实意思表示。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系指违反效力性强制性法律规定,而本案中违反管理性规定并不能使得调解无效。故判决以违反该规定而撤销调解书过于牵强，属适用法律错误。另外，按照最高人民法院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调解书所确认的利息在当事人自愿履行、法律不强行干预的范围之内,所以并无不当。7.我国不实行判例法,只有最高人民法院的指导性案例可作为审判依据,当庭由曲相岐提供的几份判决书并非指导性案例,且所涉及事实与红日路桥之间不具有可比性。
白山市政公司辩称，1.原审程序合法。本案的再审是通过审判监督程序提起的再审，是人民法院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文书的错误依法纠正，红日路桥公司所谓超过再审时限提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2.红日路桥公司不是善意第三人，其违反相关法律规定签订的无效合同不受保护。根据邹景才在《承诺书》中所述“2012年5月28日我本应该以松原管业公司为甲方，但为了推脱责任，逃避债务，在白山市政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冒用了市政分公司的名义为甲方，发包给红日路桥”等证据，证明红日路桥公司与白山市政公司分公司签订的是一份虚假、无效合同。真正的工程发包人是景才管业公司，履行支付工程款义务的人，也应当是景才管业公司，即权利与义务的一致性。根据再审卷宗第51页记载，红日路桥公司已经明确同意邹景才有关由其个人偿还欠付工�款的陈述。3.白山市政公司和通榆分公司的法律关系与案涉工程无关，与本案无关。4.红日路桥公司称白山市政公司再审申请的公章系伪造，没有证据证明。5.原审法院撤销原调解书符合法律规定。
红日路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白山市政公司、通榆分公司、邹景才偿还工程欠款2859629元，并承担违约责任；白山市政公司、通榆分公司、邹景才承担连带责任；白山市政公司、通榆分公司、邹景才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及其他各项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1月25日，通榆县人民政府（甲方）与松原市景才管业开发有限公司（乙方）签订合同，通榆县政府就通榆至大安段段公路改建工程进行BT模式公开招标后，松原市景才管业开发有限公司投标并中标，成为该段路的投融资人。约定开工日为2011年4月20日，2011年9月20日验收并通车，总价款为63601670.77元。由乙方负责投融资建设、承担施工期间风险，建成竣工后移交给甲方，乙方按合同收回投资。公路位置在开通镇、什花道乡、八面乡等境内。2011年5月19日，景才管业开发有限公司与通榆县通榆至大安公路建设项目办公室签订了一份《回购担保协议》，约定县道通榆至大安公路通榆至大安段段公路改建工程，交验收合格之日起甲方开始回购，回购期为三年，回购资金来源为省交通补贴及县财政预算。同日，通榆至大安公路建设项目办公室与以白山市政公司为承包人的名义签了一份合同。2012年5月28日，红日路桥公司与通榆分公司签订施工协议，以每公里65万元的价格，承包了该路段20.591公里的路面清工，总价款为13384150元，并约定了50%的违约金。红日路桥公司完成工程后，经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但尚有2859629元工程款未给付。关于欠款利息，一审庭审中红日路桥公司要求给付月利三分，邹景才同意按月利二分计。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原调解书存在违法之处。当事人在合同当中未约定利息，只约定了违约责任，但关于利息的调解结果违反了相关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司法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款利息给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调解书确定的利率已远远超过了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其次，承担责任的义务主体问题。本案大量证据证明，邹景才借用通榆分公司资质与红日路桥公司签订施工合同，而通榆分公司的业务范围只是“为总公司提供业务联系”，在没有公司授权的情况下无权与任何单位或个人开展业务；作为法定代表人的邹景才，利用景才管业与通榆县政府签订合同，并对外开展业务，事实上景才管业并无修路资质，而且在庭审前及庭审中也承认应该由其个人承担给付工程款的责任。另外，本案与已生效的（2015）白民三终字第257号民事判决及（2016）吉08民终1341号民事判决中所涉及的与白山市政有关的案件事实基本是一致的。故可以认定，本案所涉及的路段，白山市政公司只是表面签订了一份合同，并未实际参与，并非是实际承包人，也不是发包人，也未收取任何费用，它的诉讼地位并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所规定的情形,红日路桥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即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故不应承担责任。判决：一、撤销吉林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白民二初字第6号调解书；二、邹景才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红日路桥公司工程款人民币2859629元及利息（利息以月利2分计，从2014年3月5日起至还清为止。）三、白山市政公司及通榆分公司不承担责任。案件受理费29，677.00元由邹景才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同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问题为：（一）红日路桥公司关于原审程序违法的主张是否成立；（二）白山市政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三）红日路桥公司关于原审撤销调解书属适用法律错误的主张是否成立。
（一）红日路桥公司关于原审程序违法的主张是否成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各级人民法院院长对本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发现确有错误，认为需要再审的，应当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本案中，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审查认为该院（2014）白民二初字第6号民事调解书确有错误，经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作出（2016）吉08民监5号民事裁定，裁定对本案进行再审，符合上述规定。而法律并没有关于此种情形进入再审期限的规定，故红日路桥公司以白山市政公司申请再审超过期限为由主张原审法院对本案立案审理属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白山市政公司是�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根据邹景才向白山市政公司出具的《承诺书》及原审庭审笔录，邹景才自认在白山市政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冒用通榆分公司的名义将案涉工程发包给红日路桥公司，实际欠款与白山市政公司及通榆分公司没有关系，并同意由邹景才个人偿还工程欠款。且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白民三终字第257号及（2016）吉08民终1341号民事判决均已认定白山市政公司与通榆县至大安公路建设项目办公室虽然签订了《通榆至大安公路工程建设项目施工合同书》，但事实上未履行，该工程的实际发包、承包与施工均未与白山市政公司发生法律关系。红日路桥公司虽然主张白山市政公司及通榆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但并未提供足以推翻上述事实的相反证据。原审法院根据本案的事实及证据情况，认定白山市政公司未实际参与该工程，不是实际承包人或发包人，并判决白山市政公司及通榆分公司不承担责任，并无不当。红日路桥公司关于白山市政公司及通榆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红日路桥公司关于原审撤销调解书属适用法律错误的主张是否成立。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本案中,鉴于当事人在合同当中未约定利息，只约定了违约责任，而调解书确定的利率已远超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原审法院据此认定调解书违反法律规定，并无错误。
综上所述，红日路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677元，由白城市红日路桥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文国
代理审判员 何 妍
代理审判员 刘彦峰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张智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