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刑一终字第1547号
原公诉机关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某甲。因本案于2015年1月21日到案接受调查并被刑事拘留，次月12日被逮捕，现取保候审。
辩护人夏某某，广东XX律师事务所律师。
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审理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刘某甲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5年12月8日作出（2015）深南法刑初字第1076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刘某甲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深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梁亚洲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刘某甲及其辩护人夏某某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3年8月25日凌晨1时许，被告人刘某甲因有朋友过生日，来到深圳市南山区鼎尚俱乐部501房聚会喝酒唱歌，期间与参加聚会的被害人陈某发生口角，在场的叶某（已判决）帮忙。调解过程中与陈某发生口角并推拉，旁边的刘某甲就对叶某说：“搞就搞”，于是叶某就从一名叫“小兵”（在逃）男子的手里抢过一把弹簧刀往陈某腿部连刺三刀，致陈某腿部受伤。随后，刘某甲给了叶某1000元人民币并送其逃离现场。经鉴定，陈某的损伤程度为重伤，其损伤特征符合锐器作用所致。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一、书证
1、被告人户籍信息及人员指纹卡，证实被告人的身份信息。
2、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证实案发后公安机关予以立案，被告人刘某甲接民警电话通知后于2015年1月21日到公安机关接受调查时被抓获。
3、情况说明2份，均由深圳市公安局南山派出所出具，证实暂无其他人对案件进行指认，案发包间内无监控录像。
二、证人证言
1、证人刘某乙的证言。证人刘某乙证实案发当晚其和“刘老四”去打台球，阿华和另外一名男子就赌“外围”，之后其赢了，阿华跟刘老四可能因为钱数不对吵起来。他们几个就过去把双方拉开，其就去洗手间了。过了一会儿其一个朋友过来喊“服务员说有人杀人了”，接着其就赶忙出来。出来后其就只看到阿华躺在靠近门口的位置上，他大腿流了很多血，也没看到是谁弄伤他的，其与朋友就送他去医院了。当时“刘老四”和“阿超”都不在了。
2、证人余某的证言。证实的情况基本与刘某乙吻合。
3、已决犯叶某证实，2013年8月25日凌晨1时许，因为一名朋友过生日，其和“阿华”都是被叫去鼎尚俱乐部喝酒。喝酒过程中，因“阿华”与其老乡“刘老四”发生矛盾，“阿华”叫其去帮忙调解一下。后来“阿华”觉得其没有帮他说话，就与其发生了一点口角，“阿华”就骂其，还上来推了其一把。其旁边的老乡“刘老四”就对其说“搞就搞”，其觉得当时那么多人，“阿华”也不给其面子。其带过来的兄弟“小兵”也很生气，可能看不惯“阿华”在那么多人面前骂其，想帮其出气，于是掏出一把很小的弹簧刀，其就上去抢过“小兵”的刀，往“阿华”的下半身捅了两三刀。其认为“刘老四”说“搞就搞”就是让其打“阿华”。其用刀刺伤阿华后就被“刘老四”扶着出了鼎尚俱乐部，“刘老四”给了其1000元叫其赶紧离开。
三、被害人陈述
被害人陈某的陈述。被害人陈某于2013年8月28日陈述称，2013年8月25日凌晨1时许，其跟一名外号叫“刘老四”的男子因为喝酒争吵起来，这时候“刘老四”的老乡“阿超”就过来问其发生了什么事情，其就跟“阿超”说不关你的事情，“刘老四”就在旁边对“阿超”说了句“搞他”，“阿超”没说什么就离开了。其就继续喝酒，过了一会儿，突然感到有人在其左臀部那里捅了一刀，回头看，“阿超”正拿着一把刀被几个人拉住。其因为左臀部被捅了一刀，转身时就倒在地上了。这时候其看到“阿超”拿着刀又准备冲过来。因为站不起来，其就抬起左腿准备抵挡他，没想到他一下抓住其左脚，又在其左小腿上捅了两刀。然后其就坚持爬起来往门口跑，跑到门口的时候其就昏过去了，起来的时候发现在南山医院。
四、被告人供述
被告人刘某甲于2014年5月在协助公安机关调查时陈述承认案发当晚在鼎尚俱乐部501房喝酒唱歌时因打球赌注与阿华发生争执，后旁边的阿超就过来找阿华，阿华指着阿超的鼻子说关你屁事。后其回唱歌的房间唱歌，过了一会儿，听到外面那个打桌球房间有吵架声就进去看了下，看到很多人扶着阿华，以为双方吵架了，就将阿超送到了门口，并借给他300元让他先回去。其回去的时候才看见阿华的腿上流了很多血，就跟其他两个朋友送他去南山医院了。否认叶某用刀捅伤阿华之前其说过什么话。其到案后供述基本与之前一致。
五、鉴定意见
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公南鉴法临字（2014）刑072号），证实伤者陈某由于左臀左小腿刀刺伤，左侧腓总神经损伤导致左踝关节活动功能丧失50%，其损伤程度为重伤，其损伤特征符合锐器作用所致。
六、勘验、检查笔录
1、深公（南）刑勘（2014）0519054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实案发现场情况。
2、陈某的辨认笔录，证实陈某辨认出叶某就是捅伤自己的阿超。
原判认为，被告人刘某甲与他人故意伤害被害人身体，致人重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关于辩护人提出的犯罪故意问题，被告人先与被害人发生争执，在叶某继而与被害人发生争执后，出言怂恿叶某，叶某进而实施了故意伤害行为。叶某到案后明确供述“搞”即“打”的意思。因此，被告人与叶某实质上形成了共同的犯罪故意，被告人的行为与危害结果的发生具有因果关系。并且，在叶某实施故意伤害行为后，刘某甲给叶某钱财并送其逃离现场。综合全案，被告人构成故意伤害罪的共犯，且其行为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为从犯，本院依法予以减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人刘某甲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上诉人刘某甲的上诉理由是：其主观上没有伤害被害人的故意，客观上没有伤害被害人的行为，请求对其作出无罪判决。被害人的陈述和叶某的供述，证实不存在其指使叶某打人。其借给叶某三百元，并不是让其逃离现场，而是为了让叶某坐车回家，劝开双方，避免造成更大的冲突。证人余某和刘某丙的证言都证明其不在故意伤害的第一现场，也没有第三方证据证明其说了什么话。被害人和叶某处理后，事隔一年半才报警将其追加为叶某的同案，目的是获取不合理民事赔付。
其辩护人提出：一、被告人刘某甲与被害人陈某之间并无深仇大恨，不可能指使叶某去故意伤害陈某，并且造成重伤的结果。二、被害人陈某明确陈述：被告人刘某甲离开后叶某才拿刀捅向他。三、叶某的供述表明：叶某捅伤被害人并非受到被告人刘某甲的直接指使，而是因为被害人当着大家的面骂他，推他，致他觉得非常没有面子，在此情况下才产生故意伤害的行为。
经审理查明，2013年8月25日凌晨1时许，上诉人刘某甲与被害人陈某等多人在深圳市南山区鼎尚俱乐部501房为朋友过生日。此间，刘某甲和刘某乙打台球赌钱，刘某甲赌输，陈某以自己也有下赌注为由向刘某甲要钱，双方发生争执。随后，叶某（已被判刑）上前劝说陈某，被陈某责骂和推了一把。叶某感到当众被辱而忿，便从小兵（在逃）手上抢过一把弹簧刀，往陈某的腿部刺了三刀，致陈某受伤。在场的众人将双方劝住。刘某甲送叶某下楼并给了叶某1000元钱让其逃离了现场。陈某被送医院治疗，后经鉴定，陈某的损伤程度为重伤，其损伤特征符合锐器作用所致。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与原审查明的证据相同。
本院认为，上诉人刘某甲明知系犯罪的人而为其提供财物，帮助其逃匿，已构成窝藏罪，应依法惩处。
原判认定上诉人刘某甲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根据在案证据，上诉人刘某甲自始至终否认其有向叶某说过“搞就搞”或“搞他”等怂恿叶某伤害陈某的话，并辩称其和陈某发生争执后，便去另一房间唱歌喝酒去了，叶某刺伤陈某时自己并不在场，后来听到吵闹声才过去，看到很多人扶着陈某。他将叶某送到门口让其先回去，叶某说他没钱了，他给了叶某300元，叶某离开后他返回501房时才看到陈某的腿上流了很多血。证人余某证实，刘某甲因打台球赌钱的事与陈某说了几句，吵不过人家就一个人跑进K房喝酒去了，叶某上前劝架还是什么的跟陈某说了几句，然后陈某就说了一些不好的话，不过也没什么冲突，互相说了几句就停口了，其就上厕所，大概几分钟后回到桌球室，发现陈某躺在地上，脚在流血，后来听说是叶某捅了陈某，上厕所回来就没看见叶某和刘某甲了。被害人陈某于2013年8月28日第一次向警方陈述称，案发前他和刘某甲发生争吵，刘某甲的老乡叶某问发生什么事，其说不关你的事，叶某没说什么就离开了。叶某离开后其当时没在意继续喝酒，过了一会，其正喝着酒，突然感到有人在其左臀部捅了一刀，其回头一看，叶某正拿着一把刀被几个人按住，其看到叶某时抬起左腿准备抵挡，被叶某抓住左小腿在上面捅了两刀，然后其爬到门口时就晕过去了，醒来时已经在医院了。其怀疑是刘某甲指使叶某干的，因为他们是老乡，但其不敢确定。在2014年5月16日其第二次向警方陈述，增加了刘某甲向叶某说“搞他”的内容，叶某在案发后一个月有打电话给他说私了，具体说什么想不起来了。同案的已决犯叶某供述称，案发时刘某甲和陈某发生争执，他过去劝说，陈某当众指着其骂了几句，还上来推了他一把，这时旁边的刘某甲对他说“搞就搞”，他见人多陈某也没有给他面子，加上刘某甲那么一说，他就很生气。他从小兵手上抢过一把弹簧刀并按出刀刃，直接上去往陈某的下身捅了两、三刀，后刘某甲把他扶下楼并给了他1000元叫他赶紧走，然后他就乘的士离开。刘某甲关于叶某捅陈某时自己不在场的供述得到了证人余某的证实，且和被害人陈某的第一次陈述也是吻合的。而陈某的第二次陈述中关于刘某甲说“搞他”的内容，也与其第一次的陈述明显不同，且无合理的解释，不予采信。叶某虽归案后一直供述其是受刘某甲说“搞就搞”的怂恿，才伤害陈某，因其供述缺乏其他有效的证据印证，仅凭其一人之说，不足以认定刘某甲有对其说过怂恿伤害陈某的话。因此，认定刘某甲对叶某说“搞就搞”怂恿叶某伤害陈某的事实证据不充分，本院不予认定。刘某甲既无伤害陈某的行为，亦不能认定其有怂恿叶某伤害陈某的事实，故刘某甲不构成故意伤害罪。
上诉人刘某甲在案发现场应当知道叶某刺伤了陈某，否则其不会送叶某先行离开，且陈某流血倒地的情形在场的其他人都已看到并知晓系叶某所为，刘某甲给叶某钱帮助其离开案发现场，显然是在帮助犯案后的叶某逃匿，其行为构成窝藏罪。刘某甲被公安机关传唤后自动到案，可从轻处罚。上诉人刘某甲上诉提出自己没有怂恿叶某伤害陈某及不构成故意伤害罪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原判决认定原审被告人刘某甲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不清楚、证据不足，本院在查清事实后予以改判。根据上诉人刘某甲的犯罪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5）深南法刑初字第1076号刑事判决；
二、上诉人刘某甲犯窝藏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1月21日起至2016年1月20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永 鹰
代理审判员 李 生 荣
代理审判员 王 丽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郑晨（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一十条明知是犯罪的人而为其提供隐藏处所、财物，帮助其逃匿或者作假证明窝藏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犯前款罪，事前通谋的，以共同犯罪论处。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