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三（民）终字第8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海国际船舶管理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胡雪梅，上海市汇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开畅，上海市汇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黎。
委托代理人倪铭东，上海市丁孙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海国际船舶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黎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16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1995年2月24日，李黎与上海＊＊＊实业总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后李黎与中海公司建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关系，李黎在上海＊＊＊实业总公司的工作年限连续计算，中海公司安排李黎在其内设的＊＊＊中心工作。2008年1月15日起，李黎因患脑垂体瘤开始休病假。2010年3月24日，＊＊＊中心向李黎送达复工通知书：“你自2008年1月15日起请病假至2010年2月28日，已超过规定的24个月病假医疗期，望你接到本复工通知书后，于2010年4月1日来单位报到上班。试工期从2010年4月1日至6月30日，新工作岗位：综合事务部事务统计岗位”。2010年4月8日，李黎向＊＊＊中心提交申请，以目前病情仍不稳定为由，申请延长半年的休养期。2010年4月15日，＊＊＊中心与李黎签订协议书，约定：公司同意李黎的申请，将休养期延长至2010年10月15日；李黎在2010年10月15日休养期结束后，应来单位上班，如不能正常来上班，双方将按照国家相关规定协商解决。2010年10月15日后，李黎仍未来上班，中海公司于2010年10月至2014年8月期间一直向李黎发放病假工资。
2014年8月12日，＊＊＊中心向李黎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2014年8月11日，王＊＊＊先生受你委托，向公司表明因你个人身体原因，不再到公司上班的决定，……鉴于以上情况，经公司研究决定，你因医疗期满，仍不能从事原工作也不能从事由公司另行安排的工作，自2014年8月20日起，解除与你的劳动合同。李黎于2014年8月13日签收该通知。2014年8月20日，＊＊＊中心将解除与李黎劳动合同的审批表送交工会审批，工会表示拟同意。2014年8月21日，＊＊＊中心再次向李黎发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书，再次通知李黎，因其长期病假已远超医疗期，经公司多次催促后仍拒绝上班，故公司决定于2014年8月20日起与李黎解除劳动关系。李黎于2014年8月23日收到该决定书。
2014年10月13日，李黎提起仲裁申请，要求恢复与中海公司的劳动关系。仲裁庭审中，中海公司公司并未提到“2014年8月11日下午李黎丈夫曾至公司表示李黎肯定不能来上班”的相关事实，亦未就此提供任何证据。2014年11月28日，上海市浦东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裁令双方恢复劳动关系。中海公司不服该裁决，遂诉至法院。原审审理中，双方均表示，＊＊＊中心出具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的效力由中海公司承担；李黎另表示，其现在的身体状况可以上班。
中海公司于2014年12月26日诉诸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中海公司无需恢复与李黎的劳动关系。
原审认为，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劳动者患病或者非因工负伤，在规定的医疗期满后不能从事原工作，也不能从事由用人单位另行安排的工作的，用人单位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或者额外支付劳动者一个月工资后，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李黎于2008年1月15日起开始休病假，再未回中海公司处上班，其病假时间确已远超过法定的医疗期。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中海公司在解除与李黎的劳动合同时，李黎是否不能从事原工作，也不能从事由用人单位另行安排的工作？对此，中海公司负有举证责任。
然而，从中海公司在本案中的举证来看，首先，中海公司虽曾于2010年3月24日向李黎发过复工通知书，为其指定了综合事务部事务统计岗位。然而，李黎并未到岗上班，而是申请延长休养期，中海公司亦予同意并将休养期延长到2010年10月15日，并确定届时如仍不能来正常上班，双方将按照国家相关规定协商解决。2010年10月15日后，李黎仍未前来上班，亦无任何证据表明双方就此进行过协商，中海公司则一直按月向李黎发放病假工资，直至2014年8月。因此，2010年3月24日中海公司曾为李黎安排的岗位与本案争议并无关联。
其次，中海公司虽在本案庭审中主张，李黎的丈夫曾于2014年8月11日至中海公司处，表示李黎因身体原因不再到公司上班。然而，一则，中海公司在本案仲裁庭审过程中并未提到该节事实，也未就此提供任何证据。二则，中海公司虽在仲裁裁决作出后，请＊＊＊中心工会补具了“关于家访病假职工李黎的有关情况说明”一份，但从该情况说明中提到的两位事件亲历人郝＊＊＊、吴＊＊＊在本案中的证人证言看，二人均对李黎丈夫来公司交涉的具体时间记忆不清；据郝＊＊＊所言，李黎丈夫第一次来公司时（此时双方劳动关系尚未解除），表示李黎的身体状况不适合上班，但并未向公司提出李黎需要继续休长病假，而吴＊＊＊对于同一次会面的描述却是，李黎丈夫表示李黎在公司工作时间较长，同时又是女职工，因此希望让李黎继续休长病假；郝＊＊＊另称，李黎丈夫第一次来公司交涉时，表示李黎与公司签有长期固定劳动合同，故中海公司欲解除劳动合同是违法的，而吴＊＊＊则表示，李黎丈夫第一次来公司时，最终认可了公司的解除劳动合同决定。鉴于两位证人的关键证言存在多处不一致，原审法院对中海公司主张的证明目的实难确认。
中海公司在本案中，未能充分举证证明李黎经催告曾明确表示不再到公司上班；也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曾通知李黎到某个具体的工作岗位报到而遭后者拒绝；故其解除与李黎劳动合同的行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已构成违法。中海公司主张，李黎病假前的原岗位已由案外人兼任，因此双方劳动关系无法恢复。然而，首先，该岗位只是兼任；其次，即使原岗位已有人替代，中海公司亦大可为李黎另行安排其他工作，因此，中海公司要求双方无需恢复劳动关系的主张，法院亦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于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四日判决：恢复中海国际船舶管理有限公司与李黎之间的劳动关系。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
判决后，中海公司不服，上诉称，被上诉人李黎原岗位已由他人顶替，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关系恶劣，双方不存在恢复劳动关系可能性。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所谓2010年10月15日后李黎未上班，双方亦未经协商，实际系上诉人多次与之磋商解除劳动关系，后者威胁、吵闹，上诉人出于世博会维稳需要，未与之即行解除合同。2014年8月后被上诉人丈夫明确告知上诉人要求维持长病假等，被拒绝后多次滋事纠缠上诉人公司。故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
李黎辩称，不同意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中海公司是否可以依法解除其与被上诉人李黎的劳动合同。被上诉人在履职期间曾身患重病，按《劳动合同法》规定，用人单位的解约程序条件为“用人单位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或者额外支付劳动者一个月工资”，实体条件为劳动者必须符合“在规定的医疗期满后不能从事原工作，也不能从事由用人单位另行安排的工作”。
根据查明事实，中海公司虽于2010年3月24日向李黎发复工通知，并指定新岗位。但李黎申请延长休养期，中海公司同意并将休养期延长到2010年10月15日，并确定届时如不能正常上班，双方按国家相关规定协商解决。应该认为，上诉人于此明确增加了一个协商程序。李黎至期未上班，但并无证据表明双方曾予协商，中海公司则一直向李黎发放病假工资至2014年8月。应该认为，根据查明事实，中海公司未能证明李黎经催告不能从事或表示不能从事公司安排工作，比照上述法律规定，其解约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原审于此判断准确，应予维持。
需要指出的是，劳动合同签订、履行、解除皆有严格的法定程序及条件，上诉人所谓劳动者“吵闹”、维稳云云与之并无正常逻辑关系，以其主张劳动合同解约，不符合法律规定。用人单位追求法效的高效方式即依法行事，同时充分举证之，根据现有证据，上诉人并未达到该等要求。
原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前提下，判决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上诉人中海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中海国际船舶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振军
代理审判员 许 京
代理审判员 蒋辉霞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周璐珺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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