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2民终1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慈溪市雄鹰广告有限公司。住所地：慈溪市周巷镇开发路***号。
法定代表人：杨卫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马周红，北京炜衡（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小生，北京炜衡（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谷建波。
委托代理人：楼剑波，余姚市江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卢柯承，余姚市江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姚市华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余姚市世南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朱开初，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应文镭，浙江四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慈溪市周巷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慈溪市周巷镇环城北路***号。
法定代表人：陈仲才，该镇镇长。
委托代理人：张金煜，浙江煜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鹏翀，浙江煜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慈溪市雄鹰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雄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谷建波、余姚市华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夏公司）、慈溪市周巷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周巷镇政府）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余姚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4日作出的（2015）甬余民初字第1612号民事判决，于2015年12月31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经周巷镇政府邀请招标，华夏公司对中横线周巷段两侧立柱式大型户外广告拆除工程中标，双方于2014年4月9日签订《违法建筑物（构筑物）拆除合同》一份，就拆除标的、拆除费用、施工期限等进行了相关的约定，同时约定：华夏公司要确保人员的资质和设备符合安全施工要求，要规范、文明施工，一切因施工引发的安全生产事故均由华夏公司承担责任。2014年4月14日，谷建波在拆除该工程广告牌过程中受伤，之后多次住院治疗。2014年11月12日，宁波天童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载明：谷建波在做工时高坠受伤致胸12椎体压缩性骨折伴脱位、脊髓损伤等损伤，经住院手术及康复治疗后，伤情逐渐恢复稳定，目前遗留截瘫（双下肢肌力0级，双下肢浅、深感觉消失，大小便失禁），残疾程度鉴定为二级；建议谷建波自鉴定之日起为完全劳动能力丧失（长期）；误工损失日、护理期限均自受伤之日起至鉴定前一日、营养期限为150日；后期医疗费为30000元；谷建波自鉴定之日以后为二级护理依赖（长期）。雄鹰公司已支付谷建波款项24000元。
关于谷建波主张的各项赔偿金额，原审法院作如下认定：1.残疾赔偿金（包括被扶养人生活费）729198元。谷建波主张729198元（其中被扶养人生活费292104元），其主张按照农村标准，且因事故造成二级伤残，故其残疾赔偿金为24283元／年×20年×90%=”437”094元。同时，事故发生时谷建波的父母亲均为62周岁，两人育有儿子2人，谷建波的女儿在谷建波发生事故时14周岁，故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6228元／年×4年＋16228元／年×14年=”292”104元。综上，残疾赔偿金为729198元。2.护理费131902元。谷建波主张349675.20元＋24800元，经鉴定，其因伤需他人长期帮助护理，护理依赖等级为二级。谷建波伤后共住院142天，故按照宁波市2015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147.25元／天计算，住院期间的护理费为20909.50元。其主张出院后至鉴定前一天按每日50元标准计算护理费，符合规定，故该部分护理费为3500元。对于谷建波主张的鉴定之日后二十年的护理费，××情，暂认定其鉴定后五年的护理费（即从2014年11月12日至2019年11月11日，之后的护理费待实际产生后，可另行理直），即147.25元／天×365天×5×40%＝107492.50元。综上，护理费为131902元。3.医疗费377271元。谷建波主张380106.60元。经审查，医疗费为377271元。4.后续医疗费30000元。谷建波主张3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定。5.住院伙食补助费4260元。谷建波主张426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定。6.营养费5000元。谷建波主张7500元，酌情认定5000元。7.鉴定费2700元。8.误工费31217元。谷建波主张485660元。经审查，其误工费为31217元。9.交通费3000元。谷建波主张4000元。经审查，其主张的交通费中包含事发当日从慈溪送往上海的护送费2500元，结合本案谷建波的伤势及就医的情况，酌情认定交通费为3000元。10.义肢费16000元。在审理过程中谷建波主张赔偿已经产生的义肢费16000元，今后的义肢费及义肢维修费待实际产生之后再行主张。华夏公司、雄鹰公司、周巷镇政府均认为义肢费以实际产生为准。故认定义肢费为16000元。以上费用合计1330548元。另原审法院酌情认定谷建波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1500元。
谷建波于2015年5月11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华夏公司中标广告牌拆除工程后，由鲁金柱出面雇佣工人进行拆除工作。谷建波在广告牌上作业时，不慎从广告牌上坠落，其他工友和鲁金柱立即将谷建波送往医院抢救。鲁金柱已支付了24000元。谷建波经鉴定为二级残疾，完全丧失劳动能力（长期）。现请求判令：1.华夏公司赔偿谷建波残疾赔偿金369612元、二级护理依赖费295689.60元、医疗费375587.30元、后续医疗费30000元、义肢费80000元、20年义肢维修费25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260元、护理费24800元、营养费7500元、鉴定费27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误工费410680元、交通费4000元、被扶养人（女儿谷佳莹14周岁、父亲谷秀芳62周岁、母亲黄爱珍62周岁）生活费369612元，合计2030040.90元，扣除鲁金柱已经支付的24000元，尚应赔偿2006040.90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由华夏公司承担。在审理过程中，谷建波变更诉讼请求：1.判令华夏公司、雄鹰公司、周巷镇政府共同赔偿谷建波残疾赔偿金437097元、二级护理依赖费349675.20元、医疗费378786.60元、后续医疗费30000元、义肢费80000元、20年义肢维修费25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260元、护理费24800元、营养费7500元、鉴定费27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误工费485660元、交通费4000元、被扶养人（女儿谷佳莹14周岁、父亲谷秀芳62周岁、母亲黄爱珍62周岁）生活费292104元，合计2152179.80元，扣除鲁金柱已经支付的24000元，尚应赔偿2128179.80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由华夏公司、雄鹰公司、周巷镇政府承担。在第二次庭审过程中，谷建波又增加医疗费1320元。
华夏公司在原审中辩称：谷建波实际系雄鹰公司雇佣。雄鹰公司不具备合同主体资格，请求华夏公司代其投标。周巷镇政府在审核上存在过错，赔偿责任应该由雄鹰公司及周巷镇政府承担，请求法院驳回谷建波对华夏公司的诉讼请求。
雄鹰公司在原审中辩称：华夏公司经招投标取得广告牌拆除项目，谷建波受雇于华夏公司，应由华夏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周巷镇政府在原审中辩称：华夏公司与周巷镇政府签订《违法建筑物（构筑物）拆除合同》，谷建波在拆除广告牌时受伤，按合同约定，周巷镇政府不承担责任，周巷镇政府也不存在选任过错。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谷建波是受谁雇佣拆除涉案广告牌。谷建波认为其是由雄鹰公司法定代表人鲁金柱叫去的，在去之前并不知道有华夏公司。事故发生以后，谷建波去周巷镇政府要求解决事情，才知道与周巷镇政府签订《违法建筑物（构筑物）拆除合同》的是华夏公司。事故发生之后，鲁金柱给过谷建波24000元钱，所以认为其是受雄鹰公司雇佣。华夏公司认为谷建波并非受雇于华夏公司，从证人的陈述可以看出谷建波及证人均系受雄鹰公司雇佣从事劳务作业，而与周巷镇政府签订合同实系雄鹰公司借用了华夏公司的资质。雄鹰公司认为根本没有与华夏公司进行过任何接触，更没有与华夏公司签订承包合同实际承包该工程，也没有可以拆除大型广告牌的相应的施工设备，故不可能实际承包该工程。周巷镇政府不清楚华夏公司与雄鹰公司之间的关系，也不清楚到底是谁雇佣的谷建波，但与周巷镇政府签订合同的是华夏公司。原审法院认为，涉案广告牌拆除工程系周巷镇政府通过招投标形式确定由华夏公司中标，并与华夏公司签订了《违法建筑物（构筑物）拆除合同》一份。但通过本案谷建波的陈述、证人谷某的证言，结合本案短信记录等证据，已经形成了较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谷建波实系受雄鹰公司的雇佣为其提供劳务拆除涉案广告牌这一事实，雄鹰公司认为自己并没有拆除涉案广告牌的相应施工设备，这也不能证明其没有雇佣谷建波拆除广告牌，故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公民的健康权受到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损失。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器具费和残疾赔偿金。本案中，雄鹰公司雇佣谷建波拆除涉案广告牌，在谷建波劳务作业之时没有尽到安全监管义务，对谷建波受伤的事故有一定的过错。华夏公司虽没有直接雇佣谷建波，但将自己的资质借给了本不能承包涉案工程的雄鹰公司，故也存在一定的过错。谷建波在劳务作业之时，自身没有注意安全，亦存在一定的过错。周巷镇政府作为涉案工程的发包方，将工程发包给有资质的华夏公司，并不存在选任过错。综合以上各方的过错程度，原审法院酌情认定华夏公司对谷建波的损失承担20%的责任，雄鹰公司对谷建波的损失承担50%的责任。谷建波要求华夏公司、雄鹰公司、周巷镇政府承担本案保全费、担保费，因谷建波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自愿申请撤回对华夏公司的保全申请，故对其要求华夏公司、雄鹰公司、周巷镇政府承担本案保全费、担保费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对谷建波合理部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华夏公司赔偿谷建波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包括被扶养人生活费）、误工费、交通费等合计1330548元的20%即为266109.60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9000元，即275109.60元；二、雄鹰公司赔偿谷建波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包括被扶养人生活费）、误工费、交通费等合计1330548元的50%即为665274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22500元，即687774元，扣除雄鹰公司已经支付的24000元，雄鹰公司尚需支付谷建波663774元；三、驳回谷建波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款项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23”836元，保全费5000元，由谷建波负担15647元，华夏公司负担3864元，雄鹰公司负担9325元。
宣判后，雄鹰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谷建波对雄鹰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涉案广告牌拆除工程由周巷镇政府发包给中标单位华夏公司，华夏公司是实际施工人，谷建波系为华夏公司提供劳务，施工所需大型设备及工具均由华夏公司提供，谷建波与华夏公司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二、雄鹰公司未向华夏公司借用资质进行招投标活动。雄鹰公司不具备承揽广告牌拆除工程的条件，并且事故发生时已歇业两年余，鲁金柱也不认识华夏公司的人，未与华夏公司商定过支付借用资质的费用。雄鹰公司不认识也未联系谷建波及其他劳务人员，未雇佣过谷建波及其他人员。三、谷建波是证人谷某的哥哥，其证言真实性存疑。现场还有其他两名务工人员，法院应向这两人调查取证。短信记录具有不稳定性和可篡改性，内容是其他事宜，与本案无关，雄鹰公司在一审时没认可发过短信。黄建权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其笔录中的陈述不应采纳。黄建权是谷建波的师兄，自身也经营广告牌拆除公司，本案工程系黄建权牵头，鲁金柱所支出的款项系黄建权向鲁金柱所借，短信记录也是黄建权提供的，其应出庭接受询问，或追加为第三人参加诉讼。
谷建波辩称：原审判决合情合理，雄鹰公司上诉的事实和理由与事实不符，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华夏公司辩称：华夏公司前任总经理郑月龙与雄鹰公司鲁金柱的朋友黄建权关系很好，鲁金柱通过黄建权介绍从华夏公司借资质。谷建波受雇于雄鹰公司，施工中的大型设备并非华夏公司提供。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周巷镇政府辩称：周巷镇政府与华夏公司订立合同，不清楚谷建波受谁雇佣。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雄鹰公司上诉主张其并未借用华夏公司的资质对涉案工程进行施工，也未雇佣谷建波。但根据谷建波在原审中提供的谷某的证人证言、鲁金柱发给黄建权短信的打印件，及原审法院对华夏公司前任法定代表人郑月龙、黄建权、慈溪行政执法大队相关人员所作询问笔录，上述证据基本可相互印证，证明鲁金柱通过黄建权向华夏公司借用资质承接涉案工程，鲁金柱出面找了谷建波等工人拆除广告牌，谷建波受伤后，鲁金柱也立即赶到了现场，之后又在医院支付了24000元给谷建波的事实。雄鹰公司在原审中对短信打印件中鲁金柱的电话号码及所发信息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只是认为没有实质性的内容，在二审中又以短信具有不稳定性，内容可改动为由，对短信内容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本院不予支持。谷某虽然与谷建波是兄弟关系，但并无证据表明其与华夏公司、雄鹰公司、周巷镇政府存在利害关系，且其证言与其他证据可相互印证，原审法院采纳谷某的证人证言，并无不当。雄鹰公司虽然主张其法定代表人鲁金柱支付给谷建波的钱是黄建权向其借的，但未就此提供证据证明，也未在原审中申请追加黄建权为第三人，且其在原审中表示并不清楚涉案工程是谁在做，其在二审中又主张涉案工程是黄建权在做，并要求追加黄建权为第三人，本院不予准许。本案的拆除合同虽然是周巷镇政府与华夏公司签订的，但并不影响谷建波与雄鹰公司之间的关系。因此，原审法院综合本案具体情况，判决雄鹰公司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华夏公司因出借资质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谷建波在原审提供了户口簿及户口登记表，以证明其被扶养人的身份情况，雄鹰公司认为谷建波的父母不符合被扶养人的条件，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雄鹰公司之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438元，由上诉人慈溪市雄鹰广告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华
审 判 员 王慧
审 判 员 陈艳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四日
代书记员 沈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