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12民终13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滕清松（曾用名滕武），男，1976年12月11日出生，苗族，住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田春霞，女，1975年12月10日出生，苗族，住湖南省麻阳苗族自治县。
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樵，湖南五溪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4312199410819285。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长福，男，1956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溆浦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杨小英，女，1963年4月26日出生，苗族，住湖南省麻阳苗族自治县。
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碧生，湖南金桥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4312198710413400。
上诉人滕清松、田春霞因与被上诉人李长福、杨小英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5）怀鹤民二初字第7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滕清松、田春霞的上诉请求：1、撤销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5）怀鹤民二初字第788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事实不清。鑫发砖厂非法使用土地，没有取得营业执照、没有依法申请登记，没有取得采矿权，属于非法企业，非法生产，其依附在非法企业上的股份为非法股份，不受法律保护，转让无效。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鑫发砖厂股份转让协议》的真正目的是转让采矿权，而非股份转让，符合《合同法》第52条第3项的规定，应属无效。一审认为鑫发砖厂没有采矿权证，不存在采矿权显然断章取义。采用承包、股份转让、合伙份额转让等方式实际上是变相转让采矿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应认定合同无效。3、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份额转让款”及“逾期违约金”明显违背当事人约定。
被上诉人李长福、杨小英辩称：1、《鑫发砖厂股份转让协议》实际是合伙人对出资份额的转让协议，是退出合伙，没有赢利目的，不是砖厂转让协议，也不是采矿权的转让，且与砖厂是否办理采矿权证无关，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转让协议合法有效；2、国土部门处罚的非法采矿行为发生在2013年7月至2014年6月，是上诉人经营的违法采矿行为，被上诉人当时已经退出了合伙经营，没有办证的责任在上诉人。2012年合伙人已经将5万元交给滕清松的姐夫张铁刚办砖厂报批手续，被上诉人退出后，办理审批手续的责任在上诉人。
李长福、杨小英向一审法院的诉讼请求：1、判令滕清松、田春霞共同向自己支付砖厂转让款71万元；2、滕清松、田春霞承担按分期付款逾期未付金额的20%支付违约金共计284000元；3、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由二被告承担。
滕清松、田春霞向一审提出的反诉请求：1、确认李长福、杨小英与滕清松、田春霞签订的《鑫发砖厂股份转让协议》无效；2、判令李长福、杨小英退还滕清松、田春霞支付的转让款14万元；3、诉讼费由李长福、杨小英负担。
一审认定的事实：李长福、杨小英系夫妻关系，滕清松、田春霞亦系夫妻关系。2012年6月3日，滕清松与杨小英及案外人郑丹、武思亮签订了《股东合同书》，约定共同以现金方式入股办砖厂，并对股东结构、股东权利义务、公司管理等进行了约定，但对出资额没有约定，也没有实际履行。2012年7月8日，杨小英与张铁刚、郑丹、武思亮签订了《合伙办厂合同书》，约定四人租用土地合伙在中方县泸阳镇五全村峦坡子组投资承办经营砖厂，合同期限为30年，并对出资额、财务管理、盈利分配、违约责任等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砖厂名称为鑫发砖厂，于2012年6月开始筹建，2013年7月投入生产，经营页岩砖的生产销售，但没有取得经营许可及采矿权证。杨小英在鑫发砖厂共投入了85万元。2013年7月19日，李长福、杨小英（甲方）与滕清松、田春霞（乙方）签订了《鑫发砖厂股份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投资在鑫发砖厂的85万元股份转让给乙方；乙方付款时间为自协议签订之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止；付款方式为第一年2014付清股份金的20%，协议签订之日，乙方首付20%中的10万元转让股份金给甲方，2014年6月底付给甲方4万元，2014年12月底付给甲方3万元；第二年付清股份金的40%，即2015年6月底付给甲方17万元，2015年底付给甲方17万元；第三年付清股份金的40%，即2016年6月底付给甲方17万元，2016年12月底付给甲方17万元；股份金全部付清协议终止，鑫发砖厂甲方的股份全部归乙方所有；乙方未付清全部股份金额时，无权变卖或转让砖厂资产；乙方自合同签订之日向甲方出具欠款凭证，乙方正常运行时，甲方不得向乙方收取利息，付款时如遇特殊情况，乙方可酌情推迟一个星期付款；如乙方无故违约，甲方有权向乙方收取日20%的利息；同时乙方未付清当年款项，甲方有权无条件向乙方收回砖厂所有资产等。股东张铁刚、武思亮、郑丹均在前述协议上签字。协议签订后，滕清松、田春霞于2013年7月19日支付10万元、2014年7月31日支付4万元，并于2014年7月31日出具一张71万元的欠条，载明：付款时间、金额、方式按转让协议执行。
另查明，滕清松、田春霞与李长福、杨小英签订《鑫发砖厂股份转让协议》的同时，与郑丹、谌灵芝夫妇，武思亮、沈淑连夫妇亦分别签订了《鑫发砖厂股份转让协议》，郑丹、武思亮、杨小英三股东均退出了合伙经营。
一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李长福、杨小英与滕清松、田春霞签订的《鑫发砖厂股份转让协议》是合伙人出资份额转让合同还是采矿权转让合同，该合同是否合法有效。从协议签订的时间来看，2013年7月19日，李长福、杨小英与滕清松、田春霞签订了转让协议，将自己在鑫发砖厂所占的85万元出资份额转让给滕清松、田春霞，此时鑫发砖厂尚未办理采矿权许可证，双方不可能将尚不存在的采矿权作为合同标的进行转让。从协议的内容来看，协议约定李长福、杨小英将投资在鑫发砖厂的85万元股份转让给滕清松、田春霞，并约定了付款时间、违约责任等。协议内容并未涉及采矿权问题。从协议签订的合同主体来看，李长福、杨小英与滕清松、田春霞签订出资份额转让协议，合同主体并没有鑫发砖厂，合伙人转让出资份额并未导致鑫发砖厂整体财产权的转移，故即使鑫发砖厂已经办理了采矿权，合伙人杨小英转让出资份额亦不包含采矿权的转移。因此，该转让协议是合伙人出资份额转让合同，应适用合同法、合伙企业法等法律法规而非滕清松、田春霞主张适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等法律法规，故本案案由应为合同纠纷。《鑫发砖厂股份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当事人应按照协议的约定全面履行自身的义务。滕清松、田春霞支付了14万元后又出具了71万元的欠条，并载明付款时间、金额、方式按照转让协议执行，截止至最后一笔款项履行期限2016年12月底届满时，其并未支付欠款，李长福、杨小英请求滕清松、田春霞支付71万元股份转让款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对于李长福、杨小英主张滕清松、田春霞按照分期付款逾期未付金额的20%支付违约金总额为284000元的诉讼请求，根据《鑫发砖厂股份转让协议》，滕清松、田春霞逾期付款，砖厂正常运行时，不得收取利息，无故违约的按照日20%收取利息。滕清松、田春霞在出具欠条后，未按期支付款项，其并未举证砖厂正常运行或者具有合理不支付转让款的事由，李长福、杨小英有权主张逾期违约金。滕清松、田春霞已经对违约金计算标准提出异议，该异议于法有据，该院予以采纳，该院参照民间借贷的最高保护年利率24%支持，总额以其请求的284000元为限。2014年12月底至2016年12月底之间欠款违约金应为：30000元×24%÷2+200000元×24%÷2+370000元×24%÷2+540000元×24%÷2=136400元，2017年1月之后的违约金以年利率24%计算至转让款付清之日止，前后两项违约金的总数以李长福、杨小英主张的284000元为限。滕清松、田春霞请求确认《鑫发砖厂股份转让协议》无效，并请求李长福、杨小英返还转让款14万元的反诉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滕清松、田春霞主张李长福、杨小英可以在没有收到转让款时终止协议并有权收回砖厂，但却没有采取这种方式，造成的损失应自行承担。而根据股份转让协议的约定，收回砖厂系滕清松、田春霞违约付款后，李长福、杨小英可以行使的一种合同权利，而非合同义务，滕清松、田春霞的主张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五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反诉原告）滕清松、田春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李长福、杨小英股份转让款71万元及截止至2016年12月底的逾期付款违约金136400元，并按照年利率24%支付2017年1月起算至转让款支付完毕之日的违约金（违约金总数以284000元为限）；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滕清松、田春霞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10900元，保全措施申请费4070元，反诉受理费1550元，共计1652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滕清松、田春霞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杨小英等四人签订了合伙出资办砖厂的协议，砖厂的名称确定为鑫发砖厂，也已建好，但该砖厂没有取得营业执照，杨小英等人的合伙属于个人合伙。杨小英与滕清松签订的《鑫发砖厂股份转让协议》实质就是合伙人杨小英通过转让出资份额退出合伙的协议，因此，本案案由应为合伙协议纠纷。上诉人上诉认为签订《鑫发砖厂股份转让协议》的真正目的是转让采矿权，但又承认该砖厂没有取得营业执照，没有取得采矿权，上诉的理由自相矛盾。既然双方对砖厂没有取得采矿权的事实并无争议，那么，对于并不客观存在的所谓采矿权当事人之间就根本无权可以转让。《鑫发砖厂股份转让协议》只能是转让杨小英在所建砖厂中的出资份额，处理该案也就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签订转让协议时鑫发砖厂虽然尚未取得营业执照，但被上诉人所投入的资金属于自己的合法财产。《鑫发砖厂股份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照该协议的约定全面履行自身的义务。
综上所述，滕清松、田春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450元由滕清松、田春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向敦来
审 判 员 朱湘辉
审 判 员 胡海雄
二〇一八年四月四日
法官助理 张 朗
书 记 员 向玉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