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黔高民终字第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金林，男，汉族，1970年4月1日生，住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
委托代理人：刘美云，贵州威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赵锦涛，贵州威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中航国际能源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中华南路贵航大厦1209。
法定代表人：方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马志强，北京中兆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金艳娜，该公司副总经理。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黄金林与贵州中航国际能源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航公司）合同纠纷一案，黄金林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筑民初字第1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2012年11月15日中航公司（乙方）与黄金林（甲方）签订了《贵州美宏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暨煤矿项目兼并重组合作框架协议书》（以下简称《框架协议》），约定：中航公司拟收购黄金林所持贵州美宏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全部股权。自协议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中航公司向黄金林支付人民币贰仟万元（20,000,000.00）整的诚意金。如中航公司有权审批部门否决了甲乙双方在本协议项下的合作事项，则在中航公司书面通知黄金林之日起半年内，黄金林全额无息返还中航公司诚意金。作为对中航公司诚意金的保障，黄金林将在目标公司（贵州美宏矿业有限公司）持有的百分之二十的股权质押给中航公司。
2012年12月22日，黄金林与美宏公司签订的《股权质押协议》，约定黄金林将其在贵州美宏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中的12%股权质押给中航公司，作为其对中航公司提供给黄金林诚意金的保证。并于2012年12月10日在相关行政部门办理了股权出质登记手续。
2012年11月23日，黄金林向中航公司出具《收款收据》，载明：今收到中航公司支付我个人的诚意金2,000万元整。贵方已按照本人要求存入贵州美宏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账户。
2013年1月16日，中航公司向黄金林发出《商务函》，通知其中止《框架协议》项下的合作事项。2013年1月31日，中航公司（乙方）与黄金林（甲方）签订了《解除协议》，约定：解除《框架协议》及其配套文件，黄金林于2013年7月21日前，归还中航公司总计人民币贰仟万元（20,000,000.00）的诚意金，上述款项归还后，中航公司同时解除对黄金林所持贵州美宏矿业有限责任公司12%的股权质押。如黄金林不能按期还款，需向中航公司支付银行同期利息。
上述协议签订后，黄金林一直未向中航公司返还2,000万元的诚意金。
二审中，中航公司向本院提交了《民事案件代理合同》及案件受理费发票、律师差旅住宿发票、机票，拟证明其因案涉纠纷遭受的律师费和律师差旅费损失为306,609元。黄金林质证认为该证据属逾期举证，且主张律师费没有法律依据。
上述事实，有《框架协议》、《股权质押协议》、《收款收据》、《商务函》、《解除协议》等证据在卷佐证，业经双方当事人质证，足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2,000万元的诚意金是否应由黄金林返还。本案中，中航公司与黄金林之间签订的《框架协议》及《解除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法律规定，是合法有效的。该协议书签订后，中航公司在黄金林的要求下，将合同中约定的2,000万元诚意金转入贵州美宏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的账户。后因原告方的原因，双方签订了《解除协议》，按照《解除协议》的约定，黄金林应返还2,000万元的诚意金。对于被告抗辩2,000万元的诚意金是由贵州美宏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收取，并已经使用，应由该公司返还的理由，从合同签订的目的、合同签订的主体及合同的履行均是中航公司与黄金林个人之间发生的合同关系，故对该抗辩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因双方约定黄金林应在2013年7月21日以前全额无息返还该诚意金，故黄金林应支付中航公司迟延付款的利息，从2013年7月22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综上，原告诉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黄金林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贵州中航国际能源开发有限公司诚意金人民币20,00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自2013年7月22日起计算至本判决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3,350元由黄金林负担。
一审宣判后，黄金林不服，上诉至本院，请求：1、撤销(2013）筑民初字第150号民事判决；2、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引导被上诉人另诉贵州美宏矿业有限公司返还2,000万诚意金；或追加贵州美宏矿业有限公司进入诉讼，进行调解，调解不成，发回重审。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判程序违法。上诉人黄金林在一审中已依法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追加贵州美宏矿业有限公司作为本案被告,一审人民法院不仅未予以追加，且未就此予以答复，程序违法。原审判决没有对证据独立判断并作出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程序违法。2、原判没有分清上诉人黄金林签订合同履行的是职务行为还是个人行为，认定其个人应当返还2,000万元诚意金是错误的。黄金林作为贵州美宏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履行的仅仅只是一种职务行为，其所签订合同的全部内容、目的、履行以及利益归属均属于贵州美宏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而不是个人。《重组协议》第三条“并购重组步骤与支付进度”、《解除协议》中“战略合作目的客观上无法实现”等约定，均表明本案2,000万诚意金指向的是贵州美宏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的法人行为，黄金林在本案中的行为，是法定代表人代表贵州美宏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对外进行的一种生产经营行为，因此本案诚意金的返还责任，应当由贵州美宏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承担。3、从支付方式及支付对象来看，贵州美宏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提交的书面证明材料，可以证明2,000万诚意金是贵州美宏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收的，也是贵州美宏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用的。4、从债务实际履行的效果上看，将贵州美宏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作为本案的义务人，更有利于本案的处理。5、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原判罔顾以上证据，错误的适用举证不能的规定判决由黄金林个人归还此款，违背了客观事实，导致判决不公。综上，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查清本案全部事实予以改判。
贵州中航国际能源开发有限公司答辩称：1、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2、维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筑民初字第150号判决；3、要求被答辩人承担答辩人一审和二审的律师费；4、要求被答辩人承担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对9组证据进行了质证。同时通过法庭调查和法庭辩论对案件的事实进行了调查了解。其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2、被答辩人是一审被告的适格主体，应该承担返还诚意金和利息的法律责任。《合作框架协议》约定了由被答辩人应全额无息返还答辩人诚信金。另根据双方签订的《解除协议》，被答辩人同意在2013年7月21日之前，归还答辩人2,000万。贵州美宏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是《合作框架协议》履行过程中的被指定代收主体，贵州美宏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获得2,000万资金，是被答辩人对自有资金的另外处置行为，与答辩人无关。从《合作框架协议》的签订目的及履行义务来看，均是约定答辩人和被答辩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双方签订《合作框架协议》的目的，是答辩人拟收购被答辩人个人持有的贵州美宏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权，有权转让贵州美宏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股权的，只能是其股东，而不是标的公司。3、被答辩人应按照一审判决书的内容，返还答辩人2,000万诚意金及利息。4、被答辩人应承担答辩人一审和二审的律师费。综上，请求法院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综合双方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1、黄金林是否应承担2,000万元诚意金的返还义务；2、黄金林的其他上诉理由应否支持。
关于黄金林是否应承担2,000万元诚意金的返还义务的问题。本院认为，黄金林应承担返还2,000万元诚意金的义务。本案中，中航公司与黄金林之间签订的《框架协议》及《解除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法律规定，属有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规定，中航公司和黄金林作为合同的签订人，依法受合同约束，应依约履行自己的义务。同时，从合同的签订目的、签订主体及权利义务内容来看，贵州美宏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并非合同当事人，黄金林诉称2,000万元的还款义务应由贵州美宏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承担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另，黄金林诉称其签署相关协议是履行职务行为，本院认为，《框架协议》的主要内容是中航公司收购“黄金林所持贵州美宏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全部股权”，合同标的为“黄金林持有的股权”，是黄金林对其个人财产权的处分，不是职务行为。因此，黄金林应根据《框架协议》和《解除协议》的约定，返还中航公司2,000万元的诚意金。
关于黄金林的其他上诉理由应否支持的问题。（1）黄金林诉称原判没有追加贵州美宏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作为本案被告，程序违法。本院认为，一审程序确有瑕疵，但不属于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黄金林据此要求改判或发回重审，本院不予支持。上已述及，贵州美宏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并非合同当事人，在本案中不承担权利义务，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通知其参加诉讼”的规定，贵州美宏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不属于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不追加其参加诉讼符合法律规定。但是，一审法院对该问题的处理方式上存在程序瑕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7条“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通知其参加；当事人也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追加。人民法院对当事人提出的申请，应当进行审查，申请无理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理的，书面通知被追加的当事人参加诉讼”的规定，黄金林申请追加贵州美宏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应裁定驳回。一审法院对黄金林的该项申请未予答复，不符合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该程序瑕疵未影响当事人的实体权利和基本程序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四项“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的规定，该程序瑕疵不属于“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2）关于黄金林诉称原审判决没有对原、被告提交的证据独立判断并公开判断理由和结果的问题。经查，一审法院对原被告提交的证据逐一进行了举证、质证，并在此基础上进行了认证，对证据的认证过程符合法律规定，对黄金林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3）黄金林提出原判不采信其抗辩理由属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本院认为，黄金林提交的证据不能反驳中航公司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一审法院根据双方举证情况不采信其抗辩理由，符合法律规定，对黄金林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另，中航公司二审庭审时向本院提交了《民事案件代理合同》及发票、机票、住宿费发票等证据，拟证明其遭受的损失。本院认为，该组证据的证明内容属于新的请求，且中航公司在本案中没有上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对该组证据本院不予审查。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3,350.00元，由上诉人黄金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陆坤
代理审判员 罗 二
代理审判员 田 宇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