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8民终4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电信集团湖北省电信公司荆门市分公司，住所地荆门市东宝区长宁大道48号，组织机构代码72205420-3。
代表人：李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何飞，湖北新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庆英，女，1938年6月11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沙洋县人，住湖北省沙洋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贤英，女，1954年10月4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沙洋县人，住荆门市掇刀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孝德，男，1951年3月29日出生，汉族，荆门市人，住荆门市掇刀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海清，男，1969年8月6日出生，汉族，荆门市人，住荆门市掇刀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家银，男，1964年8月22日出生，汉族，荆门市人，住荆门市掇刀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楚洪，男，1962年6月12日出生，汉族，荆门市人，住荆门市掇刀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作章，男，1940年1月6日出生，汉族，荆门市人，住荆门市东宝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国兰，女，1971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沙洋县人，住湖北省沙洋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严开华，男，1971年2月22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潜江市人，住湖北省潜江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伦英，女，1979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潜江市人，住湖北省潜江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陶艳丽，女，1978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湖北省荆州市人，住湖北省荆州市沙市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帅立文，男，1956年2月17日出生，汉族，荆门市人，住荆门市掇刀区。
十二被上诉人诉讼代表人：吴贤英、郑孝德。
十二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周明学，湖北兴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荆门分公司，住所地荆门市东宝区长宁大道48号，组织机构代码76066975-1。
代表人：李强，经理。
委托代理人：何飞，湖北新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电信集团湖北省电信公司荆门市分公司（以下简称电信集团荆门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庆英、吴贤英等十二人，原审被告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荆门分公司（以下简称电信股份公司荆门分公司）申请公司清算纠纷一案，不服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2015）鄂东宝民二初字第001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7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何飞作为上诉人电信集团荆门分公司以及原审被告电信股份公司荆门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吴贤英、郑孝德作为十二被上诉人的诉讼代表人到庭参加诉讼，十二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周明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电信集团荆门分公司不服，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李庆英等十二人对电信集团荆门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原审认定原东宝区电信局对麻城邮电支局存在管理权限，进而认定电信集团荆门分公司对原麻城邮电塑料制品厂（以下简称塑料厂）承担清算义务错误，电信集团荆门分公司并不是塑料厂的清算义务人。从开办单位来看，以前从邮政系统分离出去的单位均有清算义务，从管理责任的角度，赵成凤私自使用公章、挪用公款开办企业，其也是塑料厂的法定代表人，在企业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应该对企业帐薄具有管理责任，故赵成凤也应该承担清算义务。综上，应当将以前从邮政系统分离出去的单位和赵成凤追加为本案被告承担清算责任。2、原审认为本案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是错误的。申请清算属于债权请求权，应该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十二人最后一次主张权利导致时效中断的时间是2011年8月16日，此后于2014年2月21日提出诉讼，超过了两年的诉讼时效，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
李庆英等十二人答辩称，一、关于主体问题，1、荆门邮电分离的时候，资产并未涉及塑料厂。2、邮电分离之后，属于电信集团荆门分公司下属单位的东宝区电信局对同属于塑料厂的债务部分进行了偿还，凡是借条上盖有麻城邮电支局公章的都进行了偿还，只盖有塑料厂没有加盖麻城邮电支局公章的本案12人的款项，就没有偿还。3、东宝区电信局对原麻城邮电支局的局长也是塑料厂的负责人赵成凤进行了处分，所以其仍然对塑料厂在进行管理。4、工商局对塑料厂处罚的通知是向东宝区电信局发出的。综上，都可以证明，邮电分离之后，是电信局在对塑料厂进行管理。二、关于诉讼时效，本案历时较长，在2011年8月16日之后，我方很快就将本案诉状递交给人民法院，法院在立案的时候拖了很长时间，在决定立案的时候上面起诉状的落款时间是用一张打印好的纸条粘贴的，递交诉状的真实时间是纸条下面掩盖住的时间，我方一直在积极主张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电信股份公司荆门分公司述称，同意电信集团荆门分公司的上诉意见。
李庆英等十二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电信集团荆门分公司和电信股份公司荆门分公司在合理期限（2个月）内按法律规定的程序对塑料厂进行清算；2、诉讼费由两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5年12月28日，原荆门市麻城邮电支局组建成立了荆门市麻城邮电塑料制品厂（以下简称塑料厂），2001年11月14日，塑料厂被荆门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
原荆门市邮电局麻城邮电支局是原荆门市邮电局的下属乡镇级支局。1998年12月31日，荆门市邮电局实施邮电分营，撤销荆门市邮电局，成立荆门市邮政局、荆门市电信局，同时撤销荆门市邮电局麻城邮电支局，成立荆门市邮政局麻城邮电支局。中共荆门市邮电局委员会荆邮党发（1998）47号文件《关于印发〈荆门市邮电局邮电分营会议纪要〉的通知》附件一提出：1、设立沙洋、东宝区邮政局、电信局；2、设立十里、后港、烟墩、拾桥邮政支局、电信分局；3、设立掇刀邮政支局；4、设立白庙电信分局；5、设立白庙邮政分局；6、设立掇刀电信分局与东宝区电信局，实行两块牌子、一套班子；7、其他仍为邮电支局，属荆门市邮政局管理。1999年7月1日，荆门市电信局将移动通信从电信局分离出来，设立湖北省移动通信公司荆门分公司，归口省移动通信公司管理。2000年8月，荆门市电信局向中国电信集团湖北省电信公司上报《湖北省电信公司荆门市分公司组建方案》，获得批准，撤销荆门市电信局，成立中国电信集团湖北省电信公司荆门市分公司（电信集团荆门分公司），同时，撤销东宝区电信局，成立中国电信集团湖北省电信公司东宝区电信局。2004年，中国电信集团湖北省电信公司东宝区电信局的名称变更为中国电信集团湖北省电信公司荆门市分公司掇刀经营部，该经营部没有领取营业执照。2004年4月15日，湖北省电信有限公司发文成立84个分支机构，其中包括湖北省电信有限公司荆门市分公司。2008年1月22日，湖北省电信有限公司荆门市分公司名称变更为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荆门分公司（电信股份公司荆门分公司）。
1999年4月22日，荆门市东宝区电信局发布东电局发（1999）3号文件《关于赵成凤挪用公款的处分决定》，因麻城邮电支局局长赵成凤未征得上级同意，私自开办塑料厂，挪用公章，高息借款，决定给予赵成凤开除处分。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七条的规定，企业法人解散，应当成立清算组织，进行清算。企业法人被撤销、被宣告破产的，应当由主管机关或者人民法院组织有关机关和有关人员成立清算组织，进行清算。本案中，塑料厂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其清算主体应是企业的股东或者具有股东性质的开办单位和上级主管部门，具体而言，集体企业的清算主体是其开办单位。塑料厂的开办单位是原荆门市麻城邮电支局。1998年12月31日，荆门市邮电局实施邮电分营，撤销了荆门市邮电局，成立了荆门市邮政局、荆门市电信局，同时撤销了荆门市邮电局麻城邮电支局，成立了荆门市邮政局麻城邮电支局，并设立了东宝区电信局。东宝区电信局在1999年发文对原麻城邮电支局的局长进行开除处分。一审法院认为，对机构的管理，首先体现在对人员的管理上。东宝区电信局的该处分行为，表明东宝区电信局对麻城邮电支局存在管理权限。因东宝区电信局在后来的机构改制中变更为如今的中国电信集团湖北省电信公司荆门市分公司掇刀经营部，而中国电信集团湖北省电信公司荆门市分公司掇刀经营部属于法人的分支机构，没有领取营业执照，则应该由设立该分支机构的法人来承担清算责任，即由电信集团荆门分公司承担对塑料厂的清算责任。从李庆英等十二人提交的证据来看，没有证据证明电信股份公司荆门分公司系塑料厂的开办单位或者对塑料厂进行了管理，故电信股份公司荆门分公司对塑料厂没有清算义务。
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本案系李庆英等十二人申请对塑料厂进行清算，而清算责任是指清算义务人在公司解散后，未依照法定程序和期限实施清算而应承担的强制履行清算义务的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七条规定，企业法人解散，应当成立清算组织，进行清算。企业法人被撤销、被宣告破产的，应当由主管机关或者人民法院组织有关机关和有关人员成立清算组织，进行清算。由此，清算义务人违反法定清算义务时，其所应承担的清算义务转化为清算责任。该清算责任是公司清算义务人的法定责任。同时，从性质上来看，清算责任是行为责任，是法院强制清算义务人组织清算人对公司进行清算的执行事务的责任。其次，诉讼时效制度的客体为债权请求权，而清算责任性质上属于一种法定责任、行为责任。清算义务人未履行法定清算义务的，债权人有权向法院申请，由法院判令清算义务人依照法律规定的期限和程序对公司进行清算。债权人的该种权利显然不是一种财产性权利。虽然债权人申请清算义务人承担清算责任后，债权人有可能通过清算程序获得财产利益，但债权人该种权利的行使并不能直接带来财产利益，其主要的意义和价值更多的在于赋予债权人对公司清算的启动权，促使公司进行清算从而间接保护债权人利益。因此，债权人要求清算义务人承担清算责任的权利不属于债权请求权，自然也就不能适用诉讼时效制度。同时，从程序角度来看，债权人申请清算义务人承担清算责任，引发的不是普通诉讼，而是启动了强制清算这一特别程序。这与债权请求权行使所带来的诉讼程序后果是不同的。由此，只要公司法人人格尚未被依法终止，债权人和相关人员均可以向法院提出申请，要求清算义务人承担清算责任。故本案不适用诉讼时效，二公司关于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电信集团湖北省电信公司荆门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对荆门市麻城邮电塑料制品厂进行清算；二、驳回李庆英、吴贤英、郑孝德、余海清、张家银、熊楚洪、彭作章、赵国兰、严开华、吴伦英、陶艳丽、帅立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中国电信集团湖北省电信公司荆门市分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电信集团荆门分公司是否为塑料厂的清算主体；2、本案是否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
关于第一个焦点，电信集团荆门分公司主张，1、原东宝区电信局发文对赵成凤进行处分，是针对其在职期间所犯错误进行处分，当时的麻城邮电支局已经是荆门市邮政局的下属机构，相关资产及部分人员已划归邮政部门管理，赵成凤作为人员划归到电信部门管理，故由东宝区电信局予以处分。2、当时的电信部门尚未将移动业务分离出去，当时的东宝区电信局包括后来的移动和电信两个单位，直到1999年7月移动业务才从电信部门分离，一部分人员、资产划归移动公司，另一部分人员、资产留在电信，东宝区电信局后在2004年更名为湖北省电信公司荆门市分公司掇刀经营部，该掇刀经营部并不是原东宝区电信局权利义务的简单承继者。3、赵成凤作为原塑料厂的法定代表人，私自动用公章挪用公款开办企业，在企业被吊销营业执照之后，依法对企业账簿有管理责任，其个人应该承担清算义务。综上，其认为，原审至少应该将中国移动荆门分公司、荆门市邮政局以及赵成凤追加为本案被告一起承担清算责任。
李庆英十二人辩称，1、没有证据证明塑料厂的资产在邮电分家时划分给了邮政局。电信集团荆门分公司混淆了两个主体，邮电分营之前的麻城邮电支局是电信的支局，邮电分营之后，撤销荆门市邮电局麻城邮电支局，新设立荆门市邮政局麻城邮电支局，是邮政的支局。关于资产的处置，当初邮电分营时有方案，并没有涉及到塑料厂的资产处置。2、按照法律规定，被吊销营业执照的企业，由其开办单位承担清算责任，赵成凤是塑料厂的法定代表人，法定代表人是可以变更的，故赵成凤个人不应成为清算主体。荆门市邮电局当初分设为荆门市移动公司和荆门市电信公司，我方可以要求移动公司承担清算责任，但是法律没有要求必须把分离之后的所有机构追加进来承担责任，我方基于当初电信部门对赵成凤人员上的处理和塑料厂的债务进行偿还，才起诉电信公司，邮电部门内部机构频繁变动，我方不可能清楚，相关文件也看不见，故在本案中仅起诉电信集团荆门分公司。
本院认为，1、从电信集团荆门分公司原审提交的相关文件内容来看，在荆门市邮电局邮电分营时，对相关人、财、物进行了划分，但未涉及塑料厂的资产，故电信集团荆门分公司主张塑料厂的资产在邮电分营时划分给了邮政局没有证据证明。2、对于赵成凤的处分，电信集团荆门分公司认可系东宝区电信局作出，且有东宝区电信局东电局发（1999）3号文件证明，该处分正是针对赵成凤私自动用公章、挪用公款创建荆门市麻城邮电塑料制品厂以及高息借款的行为，根据《荆门市电信局职工奖惩实施细则》的规定，给予赵成凤开除处分。原审认定，对机构的管理，首先体现在对人员的管理上具有合理性，东宝区电信局的该处分行为，表明东宝区电信局对麻城邮电支局存在管理权限，且电信集团荆门分公司是认可赵成凤作为人员分类管理时是划归到电信部门管理。3、关于李庆英等十二人辩称，东宝区电信局对借条上凡是加盖有荆门市邮电局麻城邮电支局公章的塑料厂债务进行了偿还，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电信集团荆门分公司对此亦不认可，故对该辩称意见，二审不予采纳。4、关于一审是否应将移动公司荆门分公司追加进来作为被告参与诉讼。本院认为，即使之前的电信部门包含移动业务，其内部改制将移动业务分离出去，但东宝区电信局这个主体一直存在，且在2004年更名为中国电信集团湖北省电信公司荆门市分公司掇刀经营部，该掇刀经营部属于法人的分支机构，没有领取营业执照，由设立该分支机构的法人即电信集团荆门分公司来承担清算责任并无不当。没有法律规定，此种情形下，应当追加中国移动荆门分公司参加诉讼，中国移动荆门分公司并非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5、赵成凤仅是原塑料厂的法定代表人，塑料厂是集体经济性质，按照法律规定，该企业被吊销营业执照，其清算主体应是开办单位或者其主管部门，赵成凤个人并非清算主体。综上，原审认定电信集团荆门分公司是塑料厂的清算主体正确。
关于第二个焦点，电信集团荆门分公司主张，申请清算属于债权请求权，应该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而李庆英等十二人最后一次主张权利导致时效中断的时间是2011年8月16日，此后于2014年2月21日提出诉讼，超过了两年的诉讼时效，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
李庆英十二人辩称，同意一审判决的理由，本案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即使本案适用诉讼时效，李庆英等十二人起诉也未超过诉讼时效，2011年8月16日另案撤诉后，我方就立即向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起诉了，一审法院拖延很久才立案，其立案审批表上以及诉状上粘贴的时间并非我方起诉的真实时间。
本院认为，申请公司清算不等同于直接的债权请求权，虽然清算主体承担清算责任后，债权人有可能通过清算程序获得财产收益，但该权利的行使并不能直接带来财产收益，其主要意义应在于赋予债权人要求对公司进行清算的启动权，促使公司进行清算，来间接保护债权人利益。正如一审法院所述，这与直接的债权请求权性质不同，且所带来的诉讼程序后果也不相同。故本案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
综上所述，电信集团荆门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中国电信集团湖北省电信公司荆门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俊
审判员 向 芬
审判员 马晶晶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二日
书记员 陈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