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盐商终字第04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航天南海科技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自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贺建华，贵州宇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康杰机械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文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文权。
上诉人贵州航天南海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南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康杰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杰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14）都义商初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康杰公司一审诉称：2010年12月10日，康杰公司与南海公司签订了一份铜锡钎焊炉加工承揽合同。合同签订后，康杰公司按约交付了设备，该设备南海公司已投产使用。但南海公司下欠设备加工款14万元未能支付，经康杰公司多次催要未果，现要求南海公司立即支付设备加工款14万元，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南海公司一审辩称：南海公司并非本案的适格被告。2010年12月10日，康杰公司与南海公司签订一份铜锡钎焊炉的合同及技术协议属实，但该合同及协议康杰公司与南海公司均未实际履行，而是改由贵州航天凯宏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凯宏公司）与康杰公司重新签订了一份内容相同的技术协议，康杰公司交付的铜锡钎焊炉设备是由凯宏公司验收并实际使用，已付的14万元价款也是由贵州通用机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用公司）支付，增值税发票也是开具给通用公司的。故从合同的实际履行来看，康杰公司与南海公司签订的合同以及技术协议已经解除，合同的最终履行主体是康杰公司与通用公司、凯宏公司，因此南海公司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而且凯宏公司也已代为支付了30%的预付款即8.4万元，实际只欠康杰公司价款5.6万元，故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康杰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2月10日，康杰公司与凯宏公司签订了铜锡钎焊炉技术协议一份。经协商，该技术协议作废，由南海公司与康杰公司重新签订了铜锡钎焊炉合同及技术协议各一份。合同约定，康杰公司为南海公司定作铜锡钎焊炉设备一台，总价款为28万元。康杰公司在合同总价30%的预付款到账后三个月向南海公司交付该设备，提货付合同总价的40%，调试合格后付合同总价的20%，余款一年内付清，当定作方付款额达到90%时开具全额发票。南海公司必须在设备安装调试后5个工作日内组织验收，如逾期验收则视为设备合格。设备的保修期为壹年，终生维护。合同签订后，2011年1月5日，通用公司代南海公司向康杰公司付款14万元，同月8日，康杰公司按南海公司要求向通用公司开具了面额为28万元的增值税发票一份。2011年3月25日，岳某代表南海公司对康杰公司加工的设备进行了初验收，验收结果为合格。后康杰公司按南海公司要求将设备交付给凯宏公司正常使用至今，余款14万元南海公司一直未能给付，经康杰公司多次催要未果，为此康杰公司诉至原审法院。另查明，2013年5月7日，盐城市康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盐城康杰公司）变更为康杰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与技术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自愿的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对于南海公司辩称本案被告主体不适格，南海公司与康杰公司签订的技术协议已解除，及本案的履行主体是凯宏公司与通用公司之理由，从本案合同的签订及实际履行情况来看，合同的履行主体是康杰公司与南海公司，至于通用公司向康杰公司汇款与康杰公司向通用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及设备由凯宏公司实际使用等一系列行为，均是应南海公司的要求而发生，本案的适格主体应是南海公司，故对南海公司该辩称理由，不予采信。至于南海公司辩称凯宏公司已代南海公司偿还价款8.4万元，要求冲减之理由，因康杰公司对此予以否认，且南海公司亦无证据证实，故对该辩称理由不予采信。综上，康杰公司要求南海公司支付价款之请求应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南海公司欠康杰公司价款14万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00元，减半收取1550元，财产保全费1270元，合计2820元，由南海公司负担。
南海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应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一审判决认为：“从本案的合同签订及实际履行情况来看，合同的履行主体是原告与南海公司，至于通用公司向原告汇款与原告向通用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及设备由凯宏公司实际使用等一系列行为，均是应南海公司的要求而发生……。”这一“认为”与事实不符。1、本案一审的适格被告应为通用公司，而非上诉人。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提供的1、3、4号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却忽视了该证据载明的以下内容：（1）被上诉人提供的《承揽加工合同》（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1）在“定作方”上有手写的通用公司字样，而上诉人提供的编号2-1的《承揽加工合同》上却没有。（2）被上诉人提供的《中国农业银行联行来帐凭证》（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3）载明，付款人名称为通用公司。（3）被上诉人提供的、2011年1月8日出具的编号为NO17347352的《江苏省增值税专用发票》中购货单位是通用公司；货物或应税劳务名称下也是“铜锡钎焊炉”。这也与被上诉人提供的《承揽加工合同》上手写的“2011.1.8已开票”字样相印证。由上述载明的内容可见，《承揽加工合同》实际的定作方应为通用公司，而不是上诉人。2、无证据表明南海公司与凯宏公司、通用公司之间有代理行为，一审认定通用公司、凯宏公司履行合同的行为是应上诉人的要求而发生是主观臆断。（1）被上诉人提供的《工程、设备、预验收单》（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2）载明验收单位是凯宏公司，而不是上诉人。（2）证人岳某在2011年3月25日已不是上诉人的员工，也没有上诉人的授权，不能代表上诉人进行预验收的工作，其只能是受凯宏公司的委派进行相应工作。在庭审作证时岳某也曾谈到其是代表凯宏公司进行预验收，而不是代表上诉人。（3）证人岳某在庭审时曾谈到，上诉人、凯宏公司与被上诉人签署的合同作废了，最终实施的合同是由通用公司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纵观合同履行的过程，证人岳某的此证言符合事实。（4）证人胡某在庭审作证时，谈到的是在合同签订时其是上诉人和凯宏公司的设备管理员，而在设备终验收时，其是凯宏公司的设备管理员，并组织了验收。（5）上诉人与凯宏公司在2011年2月即实行了分线管理，双方原交差任职人员进行了彻底的分开，不存在2011年6月证人岳某、胡某还代表上诉人进行相应活动的事实。（6）被上诉人未提供上诉人授权岳某、胡某、凯宏公司、通用公司代理进行履行合同的书面证据。（7）上诉人是国有法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凯宏公司是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通用公司是自然人投资的有限责任公司，这三个法人之间无投资关系，也无证据证明其有合同关系，如按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这三者之间存在着上诉人签订合同购买设备、通用公司付款、凯宏公司使用的关系。企业法人是营利性的组织，不是慈善机构，即使是捐赠也需履行相应程序。毫无缘由的购买设备而自己不付款，设备却给别人使用，这显然不符合常理。（8）证人岳某在庭审时曾谈到，在签订本案所涉合同时，凯宏公司与被上诉人签订了“连续式氮气保护铝钎焊炉”的《加工承揽合同》，该合同总价为139万元，预付款为30%。2010年12月17日，凯宏公司通过中国工商银行网上支付系统向被上诉人支付了货款（预付款）50.1万元，这50.1万元的货款包含了本案所涉及设备30%的预付款。两台设备合同总价为167万元，应支付的预付款为合同总价的30%，即50.1万元。证人岳某的证言与实际付款相符，应为事实。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并未辨称“凯宏公司已代原告偿还价款8.4万元”，而只是就岳某的证言指出上诉人不是合同的实际履行方。（9）除了2010年12月10日签订的《承揽加工合同》及《技术协议》，被上诉人并无证据表明其在起诉前向上诉人催要过货款，一审判决确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多次催要”，是偏听偏信了被上诉人的一面之词。事实上，被上诉人自2011年2月起就未与上诉人联系过，何谈“多次催要”。从上列9个方面可以看出，一审判决在归纳证人证言及庭审笔录时，有断章取义之嫌，且在审查证言时未结合其他能证明案件事实的证据进行审查；一审判决认定“通用公司向原告汇款与原告向通用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及设备由凯宏公司实际使用等一系列行为，均是应南海公司的要求而发生”既与其他能证明案件事实的证据相悖，也非合理的推理，实为主观臆断。（二）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遗漏了必须共同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依法应予以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如前所述，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表明，通用公司于2011年1月5日向被上诉人支付了14万元货款，被上诉人也于2011年1月8日向通用公司出具了票面金额为28万元的“江苏省增值税专用发票”（NO17347352）。同时，被上诉人提供的《工程、设备、预验收单》表明验收单位是凯宏公司，且实际使用设备的单位也是凯宏公司。这些都表明，通用公司、凯宏公司是合同的实际履行人，是了解本案事实、对查明案情分清是非有关键作用、且可能与案件的处理结果有利害关系的当事人，是必须共同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应通知通用公司、凯宏公司参加诉讼，但一审法院没有依职权通知，显属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依法应予以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遗漏了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请求撤销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14）都义商初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南海公司为支持其上诉请求，二审中提供以下新证据：
证据1，上诉人在2011年2月15日印发的《关于周华宇等同志任免职的通知》复印件一份。证明在2011年3月岳某当时不是南海公司的机动技安部部长，不能代表南海公司进行相应的预验收。
证据2，银行凭证，财务部门做账的凭证，借款申请单，证明争议的铜钎焊炉预付款是2010年12月份由凯宏公司支付的。
证据3，银行转账凭证，凯宏公司在2011年3月付款总共是12万，借款用途是支付铜钎焊炉40%的款。
证据4，借款申请单，2011年12月10日，借款用途是氮气保护预付款30%，417000元，共计501000元，是由凯宏公司支付的。
被上诉人康杰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足，请求二审法院查明真相，维持原审判决，驳回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康杰公司为支持其答辩理由，在二审中提供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于2010年12月10签订的《承揽加工合同》原件，证明该合同原件的抬头定作方中没有通用公司的名称。
二审中，被上诉人康杰公司对上诉人南海公司二审中提供的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是复印件，不能确认它的真实性；证据2银行凭证的出具单位是凯宏公司，但是它的章印是南海公司，既然是复制凯宏公司的文件，就应该加盖凯宏公司的章印，同样也不是原件，不能确认真实性。但是被上诉人确实收到了501000元。证据4与本案无关。
上诉人南海公司对被上诉人康杰公司提供的合同原件的质证意见为：对这份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是在一审的时候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里有通用公司并且实际上被上诉人开票也是开给通用公司的，所以通用公司应当是付款的义务人，而不是上诉人，并且通用公司已经付款14万元。
本院认证意见为：上诉人南海公司提供的证据1与本案事实没有必然的联系，不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使用；证据2-4中的银行凭证、中国工商银行资金汇划补充凭证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使用，借款申请单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使用。被上诉人康杰公司在二审中提供的被上诉人与上诉人2010年12月10签订的《承揽加工合同》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使用。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凯宏公司于2011年6月19日所作的《铜锡钎焊炉验收报告》中载明“2011年6月18日，机动技安部组织公司研究所、质量部相关人员和供方设备调试技术人员对盐城市康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为贵州航天南海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订制加工的非标设备铜锡钎焊炉进行终验收”。
2010年12月10日的《承揽加工合同》中定作方为上诉人南海公司，承揽方为盐城康杰公司。
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1、本案承揽加工合同主体如何认定，也就是康杰公司的合同相对方是谁。2、本案是否应当追加通用公司与凯宏公司为当事人参加诉讼。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的合同主体，首先，从合同签订情况来看，定作方南海公司与承揽方盐城康杰公司于2010年12月10日签订《承揽加工合同》，合同载明产品名称为铜锡钎焊炉，规格见技术协议。该份合同中盖有上诉人南海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岳某作为南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签字。同日，盐城康杰公司与上诉人南海公司又签订了铜锡钎焊炉技术协议，该份技术协议同样盖有上诉人南海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岳某代表定作方南海公司签字。而凯宏公司虽然也在同日与盐城康杰公司签订了一份内容与上述铜锡钎焊炉技术协议完全相同的技术协议，但是技术协议仅是对产品规格的具体规定，上诉人南海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凯宏公司与盐城康杰公司签订过定作合同。可见，本案合同的签订主体是盐城康杰公司和上诉人南海公司。其次，从合同履行情况来看，本案中岳某作为上诉人南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合同中签字，岳某具有南海公司代理人的身份，而且岳某在一审庭审中以及上诉人南海公司在二审中均陈述岳某当时是南海公司和凯宏公司两个公司的机动技安部部长，因而岳某在本案合同履行中是能够代表上诉人南海公司的。上诉人南海公司在二审中陈述南海公司和凯宏公司之前是同一个法定代表人、人员任职也交叉，2011年后正式分开实行分线管理。因南海公司和凯宏公司实际上厂房地址也相同，可以认定南海公司和凯宏公司存在公司人格混同的情况，而两公司分线管理后也未通知盐城康杰公司，因而盐城康杰公司将案涉设备交给凯宏公司使用可以视为是向南海公司履行交付义务。岳某在一审庭审中也陈述是其安排通用公司付款并要求盐城康杰公司直接开具增值税发票给通用公司，因而通用公司是代为南海公司向盐城康杰公司履行付款义务。被上诉人康杰公司陈述其向凯宏公司交付设备并向通用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均是应岳某的要求，具有较高的可信度，因岳某是南海公司的代理人，其行为应由南海公司负责。此外，凯宏公司出具的验收报告中也载明该设备系南海公司订制加工。可见，本案合同的履行主体也是盐城康杰公司和上诉人南海公司。上诉人南海公司认为其与盐城康杰公司的合同已解除，但并无证据证明。因此，本案承揽加工合同的主体即是盐城康杰公司和上诉人南海公司，凯宏公司和通用公司均是代为南海公司履行合同，合同的权利义务仍应当由南海公司行使和承担，本案无须追加凯宏公司和通用公司为当事人参加诉讼，上诉人南海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的上诉意见理由不充分。上诉人南海公司在接收盐城康杰公司的设备后，应当承担支付设备款项的义务。盐城康杰公司变更为被上诉人康杰公司后，其权利义务依法由被上诉人康杰公司继受。
综上，上诉人南海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上诉人贵州航天南海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永军
代理审判员 钟红梅
代理审判员 李呈蕴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五日
书 记 员 吴云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