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04民终字第20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奎明，男，1972年1月22日出生，住抚顺市顺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抚顺市石文远航液化气站，住所地抚顺县石文镇下三家子村。
法定代表人：杨奎明，男，1972年1月22日出生，住抚顺市顺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代志山，该液化气站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庆华，女，1955年10月23日出生，农民，住抚顺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皎月，女，1978年12月20日出生，农民，住沈阳市东陵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月皎，女，1981年3月26日出生，农民，住抚顺县。
原审被告：抚顺石化北天远天公司，住所地抚顺市顺城区前葛布街。
法定代表人：王福有，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杨奎明、抚顺市石文远航液化气站（以下简称远航液化气站）因与被上诉人袁月皎、袁皎月、许庆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抚顺县人民法院（2017）辽0421民初2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奎明，暨上诉人远航液化气站的法定代表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代志山，被上诉人袁月皎、袁皎月、许庆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奎明、远航液化气站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二、一、二诉讼费由袁月皎、袁皎月、许庆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2016年11月9日袁洪友到远航液化气站从事夜班更夫工作，月工资1300元，经过杨奎明十几天的观察，发现袁洪友经常饮酒，已向其警告不许在场内抽烟、喝酒，否则予以辞退，并在其工作的屋内门上张贴了书面告知，并安装了摄像头。2016年11月29日袁洪友值夜班当晚，因其大量饮酒，第二天早上被发现有些昏迷，即可送到抚顺市矿务局总医院检查治疗，杨奎明为此支付医疗费4137.16元，门诊420.5元，我认为袁洪友系因喝了大量的工业酒精勾兑的白酒，导致其中毒。经袁洪友家属要求，将其转院到中国医大医院治疗。住院9天，2016年12月9日转入抚顺市第二医院治疗，住院22天，而后回家养病；三个月后2017年3月13日袁洪友再次入住抚顺市第二医院住院5天，于3月18日出院，出院二天后于2017年3月20日死亡，医院方面的诊断结论为，急性CO中毒、中毒性脑病、心肌损伤等，并在病历上有高血压3级（极高危）的记载，远航液化气站根本没有炉子，不会发生因为点炉子造成其一氧化碳中毒的事实，对其死因也没有作出司法鉴定，原因是被上诉人不能提供相关资料，还导致发生遗体在殡仪馆停放的费用11840元。袁洪友因违反劳动纪律，在工作期间饮酒，袁洪友原来就有高血压并住院治疗的病史，从其住院治疗到身亡这段时间，系其本人自身的病症导致死亡的。杨奎明及远航液化站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袁月皎、袁皎月、许庆华答辩称，袁洪友不仅在液化气站打更，白天还负责灌气。袁洪友在事发当天是喝酒了，但其工作住宿的地方有火炕、有炉子，还有另外一个在那打更的人可以证明，用什么东西烧炉子不太清楚。事发当天杨奎明不在现场，从其在一审自己向法庭提供的视频能看到屋里有火炕、有暖气。发生事故之后的第二天早上8点多发现杨奎明出事了，但是当天下大雪，没有120急救车，之后我们自己找的车，送到医院时已经11点左右了。因为医生说发生事故以后已经超过两小时，没法做一氧化碳的血液化验了，当时就做了高压氧的治疗，但是做到一半反应不好，在医院观察。我们家属看不给用药了，就送到盛京医院继续抢救，确诊为一氧化碳中毒，中毒性脑病，大夫说送医治疗的时间晚了。住院9天后，因为支付不起医疗费，就转回抚顺二院，住了22天院，医生说一氧化碳中毒后，病症严重，已经不能清醒了，家属就将其接回家养病了。2017年3月13日，因袁洪友病重，家属又将其送到二院治疗，住院几天没有好转，于回家后第二天死亡。我们同意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
原审被告抚顺石化北天远天公司（以下简称北天远天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
袁月皎、袁皎月、许庆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杨奎明、远航液化气站、抚顺石化北天远天公司赔偿各项损失合计368,236.70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死者袁洪友到远航液化气站工作，负责打更等。2016年11月29日，袁洪友在远航液化气站打更，第二天被发现昏迷，送往抚顺矿务局总医院检查治疗，住院1天，支付住院医疗费4,137.16元，门诊医疗费420.50元，合计4,557.66元；于2016年12月1日转入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治疗，病程记录记载，出院诊断为：急性CO中毒；中毒性脑病；心肌损伤；肾功能不全；高钠高氯血症；肺内感染；双侧大脑皮层广泛病变，袁月皎、袁皎月、许庆华支付医疗费43,230.21元并要求出院回当地继续治疗。2016年12月9日，袁洪友入住中国医大盛京医院集团抚顺医院（以下称抚顺市第二医院），出院诊断为：一氧化碳中毒、中毒性脑病、心肌损伤、肺内感染、蛛网膜下腔出血、高血压3级（极高危）、多发出血性脑梗塞等，共住院22天，二级护理，支付住院医疗费20,682.91元。2017年3月13日，袁洪友再次入住抚顺市第二医院，经诊断为一氧化碳中毒、中毒性脑病、肺部感染、低蛋白血症等，住院5天，于3月18日自动出院，于2017年3月20日死亡。袁月皎、袁皎月、许庆华累计支付医疗费68,470.48元，其中远航液化气站垫付了3,786元。袁洪友死亡后，尸体存放于抚顺县殡仪馆，至2017年8月15日，袁月皎、袁皎月、许庆华累计支付存尸费11,840元。
另查明，许庆华系受害人袁洪友妻子，袁月皎、袁皎月、系受害人女儿。袁月皎、袁皎月、许庆华提出对受害人进行死因鉴定，法院委托辽宁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后，该鉴定中心无能力做相关鉴定。经袁月皎、袁皎月、许庆华再次申请，法院委托中国医科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对受害人死因进行鉴定，但因袁月皎、袁皎月、许庆华缺少相关在治疗阶段的资料，该中心亦无法进行鉴定。
还查明，远航液化气站原属于北天远天公司所有，2009年9月7日，北天远天公司与杨奎明签订了买卖协议，将远航液化气站整体出卖给杨奎明。根据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远航液化气站为集体所有制，法定代表人为杨奎明，投资者名称为抚顺石化北天集团远天公司，营业执照处于吊销但未注销的状态，吊销日期2012年4月16日。该液化气站实际投资者和经营者为杨奎明。
一审本院所确认的上述事实，有住院病案、医疗费收据及当事人陈述笔录在案为凭。这些证明材料经一审庭审质证和审查，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受害人袁洪友在远航液化气站从事打更工作，双方之间形成了劳务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为：受害人袁洪友是否一氧化碳中毒，其死亡与一氧化碳中毒是否具有因果关系。根据袁月皎、袁皎月、许庆华提供的住院病案等证据，袁洪友在出现昏迷后首先被送往抚顺矿务局总医院救治，第二天即转入盛京医院治疗，盛京医院诊断为急性一氧化碳中毒、中毒性脑病等，抚顺市第二医院的诊断同样也是一氧化碳中毒、中毒性脑病等，根据袁洪友病症及医院诊断，可以认定，袁洪友在打更过程中确实遭遇一氧化碳中毒。关于袁洪友的死亡是否系一氧化碳中毒所致，根据多家医院诊断，袁洪友因一氧化碳中毒入院治疗，并于三个多月后死亡，杨奎明、远航液化气站辩称，袁洪友并非死于一氧化碳中毒，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对于袁洪友的死亡，袁洪友本人及杨奎明、远航液化气站均存在过错。杨奎明、远航液化气站作为接受劳务一方，为受害人一氧化碳中毒提供了基础条件，又未能尽到监管责任，对于受害人一氧化碳中毒负有一定责任。受害人袁洪友作为成年人，应当意识到点炉子存在一氧化碳中毒的风险，其仍点炉子并未能采取安全措施，对其一氧化碳中毒也应负有一定责任。杨奎明、远航液化气站应承担70%的责任，袁洪友自行承担30%的责任。
远航液化气站营业执照处于吊销未注销的状态。吊销企业营业执照，是工商行政管理机关依据国家工商行政法规对违法的企业作出的一种行政处罚。企业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应当按照相关规定办理清算及企业注销登记，未办理注销登记的，企业主体仍然存续，可以自己的名义参加诉讼活动。故远航液化气站为适格的诉讼主体。杨奎明作为石文液化气站的实际投资者和经营者，在受让液化气站后应当办理营业执照变更手续，在营业执照被吊销后，应办理企业清算及注销登记。其未能办理上述事宜。远航液化气站企业性质类似于个体工商户或个人独资企业，参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在液化气站资产不足以偿还债务时，杨奎明应以其个人资产承担补充责任。
北天远天公司与受害人袁洪友无雇佣关系，其通过与杨奎明签订协议的方式将石文远航液化气站出售给杨奎明，已与远航液化气站没有任何隶属关系，故北天远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
根据袁月皎、袁皎月、许庆华诉请、相关证据及法律规定，本院确认袁月皎、袁皎月、许庆华具体损失如下：1、医疗费68,470.48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2,880元（累计住院36天×80元/天）；3、营养费，袁月皎、袁皎月、许庆华要求赔偿2,880元，本院根据袁洪友的病情予以支持；4、护理费，二级护理累计27天，护理费应为2,746.38元（2016年辽宁省居民服务业平均工资37,127元÷365天×27天）。对于重症监护期间不予支持护理费；5、误工费，袁洪友工作期间每月工资1,300元，自一氧化碳中毒至死亡共计110天，误工费数额应为4,766.67元（1,300元/月÷30天×110天）；6、交通费酌定600元；7、复印费，袁月皎、袁皎月、许庆华要求47.80元，具有相关证据支持，本院予以确认；8、死亡赔偿金，袁洪友死亡时65周岁，其死亡赔偿金为180,855元（12,057元/年×15年）；9、丧葬费26,729元；10、存尸费，因双方对死因有争议，需要对死因进行鉴定，袁月皎、袁皎月、许庆华保存尸体具有合理性，对袁月皎、袁皎月、许庆华支付的存尸费11,840元予以支持；11、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30,000元。上述1至10项损失合计301,815.30元，该损失的70%计211,270.71元（301,815.30元×70%）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合计241,270.71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远航液化气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袁月皎、袁皎月、许庆华经济损失合计241,270.71元；二、杨奎明对上述债务承担补充责任。三、驳回袁月皎、袁皎月、许庆华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824元，由袁月皎、袁皎月、许庆华承担2,354元，杨奎明、远航液化气站共同承担4,470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杨奎明、远航液化气站提供证人出庭作证，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被上诉人未有新证据提供。
远航液化气站、杨奎明提供了证人赵伟、张景时、陈东洋的证人证言，用以证明在袁洪友住宿的液化气站屋内没有炉子，室内用小太阳取暖，袁洪友不是因为一氧化碳中毒导致人身损害并死亡。
袁月皎、袁皎月、许庆华对以上证据发表质证意见：以上三位证人在一审期间没有出庭作证，证言内容陈述不一致，并且都不清楚晚上屋里如何取暖，以上证人的证言内容不真实。
本院经审查认为，以上证人证言均未能明确表述在室内居住的人员晚上用何种方式取暖，三位证人对室内结构、物品的陈述不一致，故以上证据缺乏客观性、证明内容与远航液化气站、杨奎明主张的事实亦欠缺关联性，故本院对以上证据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决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杨奎明、远航液化气站主张袁洪友系因在工作期间大量饮酒导致其自身疾病发作、医治无效死亡，其住宿屋内不具有点炉子取暖的设备和取暖材料，袁洪友不是因为在工作期间一氧化碳中毒导致其发生的人身损害后果。对袁洪友的死因虽未能经司法鉴定程序认定，但袁月皎、袁皎月、许庆华在一审期间提供的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的出院诊断写明袁洪友为急性一氧化碳中毒，中毒性脑病等病症，及袁洪友在后续治疗的过程中以该诊断为基础，做出的针对性病症治疗的病例能够证明袁洪友系因一氧化碳中毒导致其本次的人身损害。
袁洪友与远航液化气站存在劳务合同关系，其在该单位工作期间发生人身损害，应由提供劳务的一方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在远航液化气站、杨奎明提供的视频证据中显示2016年11月29日晚袁洪友所在屋内有火炕，在炕周围及视频体现的视野范围内未见“小太阳”及其他取暖设备。远航液化气站、杨奎明在一、二审期间未能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在袁洪友工作的范围内未有造成一氧化碳中毒的取暖设施及材料，也未能证明本次人身损害系因袁洪友的既往病史造成，故对远航液化气站、杨奎明提出的以上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双方的过错程度，认定远航液化气站承担70%的责任，袁洪友承担30%的责任适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抚顺市石文远航液化气站、上诉人杨奎明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19元，由上诉人抚顺市石文远航液化气站、杨奎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树 魁
审判员 梁馨月审判员郭爽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崔 楚 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