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嘉民终字第8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恒通制冷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海盐县武原镇昭君弄*号恒隆广场*幢****室。
法定代表人：张中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冯美芳，浙江国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中成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嘉兴市南湖新区中环南路富润路。
法定代表人：董利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金宏伟，浙江南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过佳瑜，浙江南湖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浙江恒通制冷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通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浙江中成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成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4）嘉南巡民初字第2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4年12月24日、2015年1月14日两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恒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冯美芳、被上诉人中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金宏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0年7月1日，恒通公司通过招投标中标“嘉兴中港城（商贸城）项目a／b区一二层空调施工工程项目”，故作为乙方与中成公司（甲方）签订《嘉兴中港城（商贸城）项目a／b区一二层空调施工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的价格、付款方式为：“暂定为固定总价，合同总价按各区域系统负荷计算表报价设计产生（见附件）。在施工过程中需要对工程内容作出修改时，乙方需凭甲方认可的工程变更联系单方可施工；结算价需按甲方认可的工程变更联系单计算，合同总价为8350000元；付款方式依合同约定的进度支付”。就质量保证金的偿还，合同约定条款为“安装完毕调试结束，如甲方未按规定在乙方提交书面竣工验收报告后4个工作日，甲方收到由乙方开户银行出具的收款人为甲方全称不可撤销的合同总金额的5%质量保证金的银行保函后支付至乙方合同总价的100%。”工程保修期为24个月，自工程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工程结束、竣工资料预验收合格后，甲方收到乙方申报结算资料及书面竣工通知后第五个工作日内组织人员验收，如验收合格则双方签署《工程交工验收证明书》，此时即为工程竣工。合同签订后，恒通公司即开始施工，后于2011年2月诉争工程验收合格。截止2011年6月9日中成公司支付恒通公司工程款795000元。工程竣工交付后，恒通公司要求中成公司履行交还质保金、结算增加工程款87945元，遭中成公司拒绝。后双方于2011年5月9日约定变更质保条件，将之前约定的交付银行保函变更为交付400000元保证金，双方同时约定该400000元质保金于2011年12月18日前退还恒通公司，但到期后中成公司并未退还该质保金。
2014年5月28日，恒通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中成公司立即支付工程款及质保金共计487945元及逾期支付质保金的利息损失（以同期贷款利率的两倍计算至中成公司实际清偿日止）。
中成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恒通公司承包中港城商场空调的工程属实，但施工期间没有增加工程量。工程于2011年2月份竣工，在恒通公司无法出具银行保函的情况下，中成公司答应2011年支付质保金400000元，所以，恒通公司的诉讼请求超过了诉讼时效，应当驳回。同时因合同约定的承包方式是包工、包料、包工期、包费用的，因此中成公司垫付的水电费应当从价款中予以扣除的，按0.8%的比例计算出来是6万余元。综上，请求法庭驳回恒通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恒通公司主张的债权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二、诉争工程是否存在增加工程量。
关于争议焦点一，双方对400000元质保金于2011年12月18日前返还恒通公司这一事实并无争议，然而恒通公司无证据表明其在约定的返还日至诉讼时效届满前曾向中成公司提出过返还的主张，恒通公司举证的2012年7月18日的确认单上的签字人员的身份不能证明与中成公司有关，因此恒通公司主张的债权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故对恒通公司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因恒通公司不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工程存在增加工程量的事实，故对恒通公司该项主张，也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恒通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930元，由恒通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判决宣告后，恒通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忽略了中成公司与嘉兴嘉斯茂商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斯茂公司）建立的委托代理关系这一事实。1、首先，中成公司与嘉斯茂公司本身就是相关联的公司，两者存在紧密合作关系。中成公司是嘉兴中港城的建设单位，嘉斯茂公司是经营管理单位。两者之间的关系从原审法院受理的众多小业主诉嘉斯茂公司等单位的民事案件中均得到体现。本案工程的开工，人员、设备进场，具体施工接洽，竣工验收，给付工程款发票，追讨欠款等一系列实际履行工程合同事实，恒通公司一直与林剑民及其治下的工作人员打交道。恒通公司无从了解中成公司与嘉斯茂公司之间的合作关系，一直以为林剑民及其他工作人员就是中成公司的员工。其次，恒通公司在庭后取得的一组新证据，足以证明中成公司与嘉斯茂公司之间的委托代理关系：林剑民系浙江厚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厚源公司）与嘉斯茂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厚源公司、嘉斯茂公司与中成公司签订的《中港城-
商贸城项目的合作协议》、《营销策划代理协议》；嘉斯茂公司与中成公司签订的《关于〈营销策划代理协议〉的补充协议》。再次，中成公司发给恒通公司的《中标通知书》明确中成公司的联系人为刘锦平，系嘉斯茂公司当时的工程部负责人，在《工程施工合同》上又再次明确中成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和联系人为林剑民。可见，中成公司已授权嘉斯茂公司负责和处理该项目的相关事宜。综上，2012年7月18日确认单的签字人员系中成公司委托负责和处理该项目的单位相关人员，应当认定属于当事人一方同意履行义务，本案诉讼时效予以中断。2、恒通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增加工程量的事实。恒通公司提供的工程量增加的联系单中，不但有负责工程的监理单位和相关人员的签字、盖章，还有委托单位的相关人员的签字，故应予认定。恒通公司提供的《合同变更》中，有“正在审计部分金额10万元左右共同作为质保金”，也可证明工程量增加大约为10万元左右。二、原审未区分工程款和质保金的性质，对质保金的诉讼时效起算点认定错误。根据建设部、财政部《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暂行办法》的规定，保证金虽从工程款中预留，但是以缺陷责任期的工程是否有缺陷及缺陷大小来确定是否返还或者返还比例，即保证金负有担保的功能，而工程款无此功能，两者性质不同。虽然双方签订的《合同变更》中约定质保金的支付时间为2011年12月18日，但同时也约定了质保期二年不变。本案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的时间为2011年2月，故诉讼时效应从保修期满即2013年2月开始计算。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恒通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
中成公司在二审中答辩称，本案工程的相对方是恒通公司与中成公司，中成公司没有委托嘉斯茂公司来处理工程事务，恒通公司提供的证据也不能证明其主张。本案工程没有增加工程量。双方约定中成公司于2011年12月18日支付40万元质保金，恒通公司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应当予以驳回。
二审中，中成公司未提供新的证据，恒通公司提供了以下证据：
1、《中港城a／b区一、二层大金空调安装工程审核说明》（以下简称《审核说明》）一份、发票两份，证明2012年7月23日曾对工程项目进行审核确认，中成公司也答应付款，故恒通公司在次日开具了相关工程款发票。中成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审核说明》中成公司没有盖章，不能证明恒通公司的主张；对发票的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是恒通公司自己开具的，没有中成公司签字确认。
2、嘉斯茂公司、厚源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中港城-商贸城项目合作协议》、《中港城-
商贸城项目合作补充协议》、《营销策划代理协议》、《营销策划代理协议的补充协议》各一份，证明中成公司委托嘉斯茂公司、厚源公司处理本案诉争项目的事实。中成公司质证认为，对嘉斯茂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没有异议；厚源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系网上打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其他协议均是复印件，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
3、维修派工单一份，证明恒通公司在保修期内提供了保修服务。中成公司质证认为，恒通公司提供该证据超过了举证期限；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
4、嘉兴市本级参保对象社会保险证明两份，证明林剑民、许小良是嘉斯茂公司的工作人员。中成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合法性及联性有异议，林剑民的缴费起始时间为2013年1月，而本案合同签订及履行时间在2010年，不能证明其当时为嘉斯茂公司的员工。
5、公章使用申请表一份、工程费用支付单三份，证明嘉斯茂公司与恒通公司之间的委托代理情况，嘉斯茂公司申请使用恒通公司的公章，工程费用支付单上也有嘉斯茂公司相关人员的签名。中成公司质证认为，该组证据不是新证据；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申请表上的事由是《补充协议》，不是恒通公司主张的施工合同，申请表上的经办人、审批人等处都是空白，申请表涉及的事项未完成，公章是否使用不确定，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工程费用支付单为复印件，清单上没有中成公司的印章，也没有恒通公司的负责人签字确认，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证意见，恒通公司提供的证据1中的《审核说明》为原件，审核人处有嘉斯茂公司员工许小良、工程项目负责人处有参与本案工程的周灵林签名，本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定；至于该《审核说明》是否对中成公司具有约束力，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在本院认为部分进行阐述。证据1中的两份发票，不能证明已经交付中成公司，本院不予认定。证据2中嘉斯茂公司的公司基本情况表调取自嘉兴市南湖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中成公司对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厚源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以及其他四份协议均系复印件，中成公司持有异议，且无原件可供核对，故本院不予认定。证据3，维修派工单，与本案争议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证据4，社会保险证明出自嘉兴市社会保障局，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可以证明林剑民、许小良的身份情况。证据5中的公章使用申请表系原件，本院予以认定，可以证明嘉斯茂公司为使用中成公司的公章而提出申请的事实；工程费用支付单，双方对证据是否为原件存在争议，恒通公司作为提供证据一方未能举证证明该证据为原件，且依常理工程费用支付单原件应由付款方即中成公司持有，故本院认为该证据属于复印件，由于无原件可供核对，本院不予认定。
另恒通公司在原审中提供的工程变更通知单四份（另一份2011年3月22日通知单为复印件）、工程联系单一份、2012年7月18日确认单一份，均系原件，并有监理单位或者相关人员的签名，故对真实性应予认定；至于是否对中成公司具有约束力，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在本院认为部分进行阐述。
本院除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根据双方在一、二审中提供的证据及庭审陈述认定以下事实：
一、嘉斯茂公司受中成公司委托对中港城的部分商铺进行经营管理。嘉斯茂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2013年7月4日变更为林剑民，许小良系该公司员工。
二、本案工程的监理单位为浙江嘉宇工程管理有限公司，监理人员为富弼。
三、在施工过程中，恒通公司曾四次出具工程变更通知单，增加了工程量。其中，zjht-
zgc1、2号通知单，业主单位处由唐建强签名、监理单位处加盖嘉宇公司工程项目监理章，并由富弼签名。zjht-
zgc3、4号通知单，业主单位处由沈国权签名。同时唐建强、沈国权还分别签署了费用由预算审核的意见。
四、2011年2月27日，由经办人唐建强、工程部周灵林出具工程联系单一份，主送单位为恒通公司，发件单位为工程部，抄送单位为嘉宇公司，联系内容主要是中港城ab区一二层大金空调复检情况及各单位或部门的验收意见。其中工程部处有唐建强、沈国权、周灵林三人签名，监理单位处有富弼签名，其他单位或部门处亦有工作人员签名，并均签署了“同意验收”或“验收合格”的意见。
五、2012年7月18日，周灵林、沈国权在确认单（ab区一二层空调汇总表）上签名，并注明设备安装数量确认，要求没有开业的商铺部位进行最后一次调试。
六、2012年7月23日，嘉斯茂公司员工许小良作为审核人的部门主管出具《审核说明》一份，并由恒通公司作为施工单位盖章、周灵林作为工程项目负责人签字确认。审核结果为：1、原合同为固定总价合同，工程价款8350000元整，扣除临时用水用电费用：8350000×0.5%=41750元，确认工程价8308250元。2、联系单送审工程价款92545元，经审核减-20818元，扣除临时用水用电费用：71727×0.5%=359元，确认工程价71368元。3、确认工程总价款8379618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点，一是恒通公司主张本案债权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二是若没有超过，则工程价款及质保金利息应如何计算。
关于争议焦点一。认定恒通公司主张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键在于2012年7月18日由周灵林、沈国权签字的确认单能否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对此，本院认为，本案虽然不能认定周灵林、沈国权为中成公司的员工，也没有证据证明两人签字系经中成公司授权，但周灵林、沈国权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而仍为有效。理由是，2011年2月27日工程联系单的主要内容为空调设备的复检情况，并由总工办、工程部、物业部、监理单位、设计单位等部门或单位相关人员签署“同意验收”“验收合格”的复检意见，中成公司亦认可工程于2011年2月份竣工验收的事实，故在双方不能提交其他竣工验收材料的情况下，应当认定该联系单即为本案工程的竣工验收记录。中成公司认为双方在竣工验收时没有出具书面材料，但在本案工程项目较大、标的额高达800多万元的情况下，其陈述显然有违常理，本院不予采信。根据该联系单，周灵林、沈国权曾代表中成公司参与工程竣工验收，沈国权还曾在施工过程中在工程变更通知单上签字，故周灵林、沈国权在确认单上确认设备安装的数量，恒通公司有理由相信他们仍然具有代理权，该代理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对中成公司具有约束力。现双方当事人在确认单中确认了工程量，应视为恒通公司提出要求、中成公司同意履行义务，本案诉讼时效因此中断。故恒通公司于2014年5月28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工程完工后，由嘉斯茂公司的部门主管许小良作为审核人出具《审核说明》，对工程造价进行审核，并由恒通公司加盖印章、周灵林签字确认。嘉斯茂公司系受中成公司委托对中港城的商铺进行经营管理，周灵林曾代表中成公司参与工程竣工验收等，同时从《审核说明》的具体内容看，审核确认的固定价及增加的工程量有《工程施工合同》、唐建强或者沈国权签字确认的工程变更通知单为凭，且增加的工程量经审核后金额低于工程变更通知单上载明的合计金额、《审核说明》还将合同中未作约定的临时用水用电费用扣除，表明《审核说明》的内容不但有充分的事实依据，而且对中成公司有利。综合上述理由，本院认为《审核说明》可以作为认定本案工程造价的依据。据此工程总价款为8379618元，中成公司已经支付7950000元，还应支付工程余款（包括质保金）429618元。
关于质保金的利息问题。双方约定质保金40万元于2011年12月18日支付，中成公司未按期履行，构成违约，应当赔偿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具体应以4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1年12月19日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恒通公司请求按照贷款基准利率的两倍计算，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认为恒通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有误，二审予以纠正。恒通公司原审诉讼请求合理部分，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4）嘉南巡民初字第274号民事判决；
二、浙江中成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浙江恒通制冷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及质保金429618元，并支付逾期支付质保金的利息（以4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1年12月19日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
三、驳回浙江恒通制冷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930元，由恒通公司负担930元，由中成公司负担4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619元，由恒通公司负担1619元，由中成公司负担7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褚 翔
代理审判员 倪 勤
代理审判员 王世好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日
书 记 员 林雪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