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湘高法民一终字第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湖南省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株洲市芦淞区七一路88号中旺锦安城。
法定代表人周慧，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粟宝珍，湖南云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律，湖南云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长沙鼎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五一东路95号12楼。
法定代表人周纪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严松林，湖南言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莫路明，湖南麓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南省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工业设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长沙鼎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新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长中民三初字第0347号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审理后作出（2013）湘高法民一终字第40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一审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于2014年3月19日作出（2013）长中民三重初字第00524号民事判决。工业设备公司对该判决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工业设备公司委托代理人粟宝珍、黄律，被上诉人鼎新公司委托代理人严松林、莫路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鼎新公司系长沙市远大路山水华景项目（建筑面积约110424平方米，分为南栋、北栋两栋）的开发商。2010年10月12日，针对该项目小区用电手续的办理及供电配套工程施工，鼎新公司（甲方）与工业设备公司（乙方）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一条约定以单价包干的形式由乙方进行山水华景小区建筑面积约110424平方米的供电配套施工，乙方负责设计、安装、包工期、包质量、包验收合格并送电。第二条第一款第②项约定：乙方负责代办合同约定范围的全部用电手续（整体工程用电协议、一户一表的每户用电手续及专变用电手续），甲方负责缴纳国家、行业规定的申请用电的相关费用（专变系统的高压可靠供电费未包含在合同包干单价内）；第二条第一款第③项约定：甲方确认经相关主管部门审查通过的该项目设计图纸；第二条还约定该项目在2011年1月20日完成施工并具备受电条件，外线部分的停、带电作业申请及批复时间以及装表时间不在此工期之列。第三条约定“项目竣工后由乙方提前7天对相关主管部门报验收计划，计划批复后由乙方组织、甲方全力配合，按验收计划批复的日期组织相关部门进行验收……验收合格后由乙方积极协助甲方办理有关缴费手续，甲方负责与相关主管部门签订供用电合同，在供用电合同签订后5个工作日内由乙方协助甲方提出装表申请并组织装表，装表完毕后1个工作日内完成竣工送电。第六条第一款约定：供电配套工程造价按建筑面积收费，收费标准暂按单价人民币89元／每平方米，建筑面积暂定为110424平方米，工程合同价格为9827736元，超出面积按89元／每平方米单价另行增补费用；第二款约定：工程款的支付按以下方式：（1）合同签订后，甲方支付一期供配电费用的30%，即人民币2948320.8元。（2）工程开工后，乙方变压器进场施工经甲方确认后，甲方支付供配电费用的40%，即人民币3931094.4元。（3）设备调试验收前，甲方提供最终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一次性付清工程合同金额的余款即人民币2948320.8元。第七条乙方义务第七项约定：乙方“负责代办合同约定范围的全部用电手续（整体工程用电协议、一户一表的每户用电手续）并缴纳国家、行业规定的申请用电的相关费用，甲方全力配合。”第十条约定：“1、‘公变系统’建设安装调试后，由乙方组织相关电力部门及甲方进行验收，并移交相关电力部门管理。2、‘专变系统’建设安装调试后，由乙方组织相关电力部门及甲方进行验收，并移交甲方或甲方指定的物业管理公司管理（其中计量，负荷管理系统由相关电力部门管理）。……”此外，双方在合同中还就施工工期、工程范围及内容、质量标准、双方的权利义务、设计变更与施工、竣工验收等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
合同签订后，鼎新公司于2010年10月18日向工业设备公司支付了第一期工程款2948320.8元。工业设备公司依约进场施工。2010年12月21日，鼎新公司向工业设备公司支付了第二期工程款3931094.4元。工业设备公司按合同约定已经完成该供电配套工程内部工程部分的设计、施工等工作。2011年3月7日，山水华景小区北栋土建施工工程进行了竣工备案。2011年6月12日，山水华景小区南栋完成竣工测量。2011年6月30日起，山水华景小区南栋陆续向业主交房。但是，在施工前和施工过程中，工业设备公司用于该工程的施工图纸未提交长沙市电业局进行审查，故山水华景小区的供电工程至今未通过长沙市电业局的竣工验收。工业设备公司也未按约定为鼎新公司向长沙市电业局提出用电申请，长沙市电业局至今未向山水华景小区实施送电。之后，鼎新公司多次要求工业设备公司全面履行合同义务。2011年7月7日，工业设备公司下属的分公司湖南省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强弱电分公司（以下简称强弱电分公司）向鼎新公司山水华景项目部出具了《山水华景公变建设项目送电时间的承诺》，承诺“公变建设实施过程将严格按照市政府及长沙市电业局设计的流程进行。根据各流程节点正常时限要求及正常施工所需的时间，将在11月份完成整个项目的送电项目。”然而，2011年11月份，山水华景小区仍未送电。
2011年7月8日，为解决业主用电问题，鼎新公司与湖南聚鑫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鑫源公司）签订了《供电协议》，约定聚鑫源公司以单价1.15元向鼎新公司临时供电。之后，山水华景小区南栋使用聚鑫源公司的供电，北栋则使用基建用电。2012年2月9日，鼎新公司委托律师向工业设备公司致《律师函》，要求工业设备公司于2012年4月份前办好全部通电、用电手续，组织用电，并要求工业设备公司赔偿相关损失。工业设备公司在收到此《律师函》后，其下属的强弱电分公司于2012年3月8日回复称：“由于电力部门相关人员和政策的变化等原因，我公司承建的‘山水华景’小区供配电工程未能如期正式供电，我公司深表歉意。为此，我公司承诺：1、我们将派专人加紧协调，力争在今年用电高峰来到之前，实现小区正式供电，确保小区的安全用电；2、关于临时用电的安全问题，我公司已经对临时用电的电缆进行了更换，并增投了电容补偿柜。我们将继续对可能存在的问题进行了研究改进，力争临时用电不出问题”。2012年3月，工业设备公司向鼎新公司山水华景项目部出具《有关山水华景公变项目延迟送电的说明》，称山水华景公变配电工程即将竣工，且已进入申请送电程序，争取在6月份前完成公变送电。由于工业设备公司未按照鼎新公司的要求在4月份前办理好用电手续，鼎新公司于2012年5月2日发《工作联系函》给工业设备公司，称用电高峰已至，部分业主和租赁户已经开始聚众抗议，要求工业设备公司以及强弱电分公司法人代表和相关负责人一起协商拿出解决方案。双方未能协商一致，导致本案纠纷，鼎新公司遂向一审法院起诉。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2年3月5日，长沙美好愿京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向鼎新公司出具《关于小区电费收取相关问题的报告》，称由于小区一直使用临时用电，南栋业主拒交电费，北栋业主拒绝按基建用电标准交纳电费。2012年5月，鼎新公司就南栋用电向聚鑫源公司支付电费110170元；2012年6月，鼎新公司分两次分别就南栋用电向聚鑫源公司支付电费101338元和135240元；2012年7月，鼎新公司就南栋用电向聚鑫源公司支付电费138644元，其中100000元是以用电保证费100000元抵扣的。2012年5月，鼎新公司就北栋用电向长沙市电业局支付电费82362.21元，电量为89436度；2012年6月，鼎新公司就北栋用电向长沙市电业局支付电费134589.87元，电量为146799度；2012年7月，鼎新公司分两次就北栋用电分别向长沙市电业局支付电费219021.76元，电量为246514度。2012年8月至2013年6月期间，鼎新公司又为业主向长沙市电业局缴纳电费，其中生产高于居民用电缴费标准的差额为874472.56元。
2012年夏天，用电高峰来临，为用电安全，山水华景小区分批拉闸停电，业主不堪炎热。2012年7月12日，山水华景小区部分业主到长沙市信访局信访，要求妥善解决山水华景小区的用电问题。同日，长沙市信访局组织部分业主代表、鼎新公司和工业设备公司代表以及长沙市电业局代表就山水华景小区的供电问题召开了协调会议。会议要求解决小区用电问题，由长沙市电业局临时供电。2012年7月13日，鼎新公司为了使用临时供电，与湖南长城电力设备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了两份箱式变电站租赁合同，以每台每月10000元的价格租赁了两台箱式变电站，租期为2012年8月1日至2013年2月1日。2012年7月19日和2012年7月21日，鼎新公司与湖南大壹科技有限公司签订了2份购销合同，购买了使用临时用电所需的电缆、箱变出线及其安装的人工工资，共计花费426160元。2012年7月25日，鼎新公司与湖南长城电力设备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了土建施工合同，湖南长城电力设备工程有限公司进行了临时用电的施工，工程造价为40000元。2012年7月，鼎新公司与湖南星电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就山水华景基建电源工程签订《电力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鼎新公司支付工程施工费200000元。2012年8月2日，鼎新公司与湖南省电力公司长沙市电业局签订了临时用电合同。2012年8月2日，鼎新公司与长沙市电业局签订两份临时供用电合同，并总共支付66万元临时接电费用。用电人在合同约定期限内结束临时用电的，该临时接电费用将全额退还用电人。2012年8月2日起至今，山水华景小区一直使用长沙市电业局的临时用电。本案审理过程中，鼎新公司为重新委托其他单位进行供电设施施工，于2013年6月与湖南湘江电力建设有限公司长沙拓疆分公司签订山水华景项目临时电力设施拆除及酒店低压电缆敷设、电表箱安装及装表工程协议，为拆除两台临时变压器需支付费用156200元，已支付150000元。
再查明，2009年4月16日，长沙市人民政府印发《长沙市新建住宅供电设施建设管理办法》（以下简称《办法》），该《办法》第三条第一款规定：“供电部门应当按照统一规划设计、统一组织建设、统一管理维护、统一电费直抄到户的原则，负责我市新建住宅供电设施建设管理维护工作。”第六条规定：“……供电部门对供电设施建设项目实行公开招投标，按照国家和行业标准组织建设。新建住宅供电设施建设工程施工单位，应当严格依照经审查合格的施工图纸组织施工。新建住宅供电设施建设工程竣工后，由供电部门组织验收，住宅开发企业凭验收合格通知书申请送电投运。”第十四条规定：“本办法自2009年4月16日起试行。此前按专变供电形式资料进窗，长沙市电业局已受理但未送电的在建住宅供电设施建设项目，由供电部门与住宅开发企业协商，按公变供电形式由住宅开发企业完善相关建设，实施送电。”
一审审理中，一审法院到长沙市电业局客户服务中心调查取证查明：工业设备公司未就山水华景小区项目供电向长沙市电业局提出申请和备案。鼎新公司已就山水华景小区项目供电向长沙市电业局提出申请，并已经交费。长沙市电业局已经进行了相关设计，当时还未施工。长沙市电业局组织施工过程中不需要利用工业设备公司的低压线路和设备。
鼎新公司的诉讼请求是：1、解除鼎新公司、工业设备公司双方于2010年10月12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由工业设备公司返还鼎新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项6879425.20元，并支付该工程款的利息（从鼎新公司付款之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分别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3、赔偿鼎新公司电费损失3283586.698元，暂计算至2012年12月31日；4、赔偿因增加2台变压器发生的租赁费和施工费等损失1566160元；5、判决工业设备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本案在重审过程中，鼎新公司增加诉讼请求为：1、由工业设备公司赔偿鼎新公司自2012年8月至2013年6月的电费损失874472.56元；2、工业设备公司赔偿鼎新公司拆除两台临时变压器需支付的费用156200元。
工业设备公司反诉请求：1、判令鼎新公司履行双方在2010年10月12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向工业设备公司支付工程余款2948320.8元；2、判令鼎新公司自2011年7月1日起按银行短期贷款利率向工业设备公司支付违约金，暂时计算至2012年8月3日，违约金为296600元；3、判令工业设备公司履行合同的期限顺延至鼎新公司支付工程款之日起三个月止；4、判令鼎新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重审过程中，工业设备公司撤回了其第二项反诉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双方所签合同及补充协议的效力及鼎新公司主张的合同解除问题。因涉案项目供电配套工程系涉及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的项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的规定必须进行招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本案鼎新公司、工业设备公司未进行招标而直接签订的施工合同因违反上述法律规定而无效。无效合同自始无效，故鼎新公司主张合同有效并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二、关于合同认定无效后的工程款处理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且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不合格的，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一）修复后的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发包人请求承包人承担修复费用的，应予支持；（二）修复后的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不合格，承包人请求支付工程价款的，不予支持。本案中，工业设备公司虽然采购了合格产品进行施工，但完成的工程按照双方合同约定，“专变系统”建设安装调试后，由工业设备公司组织相关电力部门及鼎新公司按照“公变系统”进行验收，将“公变系统”移交电力部门管理，并将其中专变部分及电力部门规定应由鼎新公司负责维护的部分移交鼎新公司或鼎新公司指定的物业管理公司管理。本案由于涉案项目未通过电力部门的验收和用电审批手续，工业设备公司完成的用电配套工程实际上无法正常使用，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工业设备公司应当返还鼎新公司已经支付的工程款6879425.20元，工业设备公司无权要求鼎新公司支付余下工程款。对鼎新公司要求工业设备公司返还6879425.20元的请求予以支持，对工业设备公司反诉要求鼎新公司履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向工业设备公司支付工程余款2948320.8元以及履行合同的期限顺延至鼎新公司支付工程款之日起三个月止的请求均不予支持。鼎新公司主张的已支付工程款的利息损失，因鼎新公司对合同无效亦存在一定过错，该利息损失应当由其自行承担。
三、关于合同无效后的责任分担及损失承担问题。合同无效，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双方签订的合同因未通过招投标程序而无效，对此双方均有过错。2009年4月16日起，长沙市已经开始实施《长沙市新建住宅供电设施建设管理办法》，明确规定：“新建住宅供电设施建设工程施工单位，应当严格依照经审查合格的施工图纸组织施工。新建住宅供电设施建设工程竣工后，由供电部门组织验收，住宅开发企业凭验收合格通知书申请送电投运。”本案中，工业设备公司未按规定和合同约定在施工前向电力部门办理用电手续，未将施工图纸提交电力部门审查，也未申请电力部门对工程进行竣工验收，更未向长沙市电业局提交用电申请并获得用电许可，导致山水华景小区未在合同约定的2011年1月20日具备受电条件。工业设备公司对合同无效且工程不能通过竣工验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负有重大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关于鼎新公司请求赔偿的电费损失，由于工业设备公司未在鼎新公司催告的合理期限内（2012年4月份）完成山水华景小区的正常供电，鼎新公司采用了接驳工业用电和临时用电二种方式解决居民用电问题，其高出居民用电价格的电费属于本案损失范围。损失应从2012年5月1日起，按湖南省物价局文件湘价电（2011）187号文件的规定，以居民生活用电最高价0.5880元／千瓦／时为基础计算差价。经查，2012年5月，鼎新公司就北栋用电向长沙市电业局支付电费82362.21元，电量为89436度；2012年6月，鼎新公司就北栋用电向长沙市电业局支付电费134589.87元，电量为146799度；2012年7月，鼎新公司分两次就北栋用电分别向长沙市电业局支付电费219021.76元，电量为246514度。故鼎新公司的损失为82362.21元＋134589.87元＋219021.76元-（89436度＋146799度＋246514度）×0.5880元／千瓦／时=152117.428元。因山水华景南栋一直使用聚鑫源公司的工业用电电源，按1.15元／千瓦时支付电费。根据缴费依据，2012年5月鼎新公司南栋用电损失为（110170元＋101338元＋135240元＋38644元＋100000元）÷1.15元／千瓦时×（1.15元／千瓦时-0.5880元／千瓦时），即237208.96元。综上，鼎新公司的电费损失总共为152117.428元＋237208.96元=389326.388元。加上2012年8月至2013年6月的电费损失874472.56元，共计电费损失1263798.9元。关于租用临时用电设备租赁费用和设备安装和拆除费用损失，一审法院认为，鼎新公司因供电需要，在市信访局的协调下，为临时供电以每台每月10000元的价格租赁了二台箱式变电站，并进行了临时用电的施工，向湖南长城电力设备工程有限公司支付了工程款，向湖南星电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支付了工程施工费，由此发生的租赁费和施工费损失共计786160元（120000元＋426160元＋40000元＋200000元）应当予以认定。此外，鼎新公司为重新委托其他单位进行供电设施施工，于2013年6月与湖南湘江电力建设有限公司长沙拓疆分公司签订山水华景项目临时电力设施拆除及酒店低压电缆敷设、电表箱安装及装表工程协议，为拆除两台临时变压器需支付费用156200元亦应认定为本案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对于鼎新公司主张的临时供用电合同价款66万元和变压器押金12万元，因该临时接电费用在合同约定期限内结束临时用电时，将全额退还用电人，变压器的押金在租赁期满也将退还鼎新公司，故该两项不能认定为损失。上述应认定的损失共计2206158.9元，根据双方过错及合同履行情况酌情确定工业设备公司承担60%的损失即1323695.3元，其余损失由鼎新公司自行承担。关于工业设备公司已经完成的施工项目部分损失的处理，经一审法院庭审中释明，工业设备公司未提出反诉请求一并处理，故本案中不予处理，双方可以另行通过其他途径解决。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限工业设备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鼎新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6879425.2元；二、限工业设备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鼎新公司电费损失、因增加两台变压器发生的租赁费和施工费用损失、拆除两台变压器的费用损失共计1323695.3元；三、驳回鼎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工业设备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本诉受理费98513元，反诉受理费19580元，共计118093元，由工业设备公司负担82628元，鼎新公司负担35465元。
工业设备公司上诉称：1、山水华景住宅小区供电配套建设项目因未经过招投标程序，一审法院认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正确，但对导致合同无效的真正原因认定有误。其一，合同无效的原因是鼎新公司未经招投标程序直接委托工业设备公司施工，鼎新公司通过无效合同将具有人身专属性的义务转移给工业设备公司，作为出资方，鼎新公司具有合同主导权，对于是否委托工业设备公司施工具有决定权；其二，工业设备公司无代理招投标的资质，必须由鼎新公司向电力部门提供供电设施建设规划的相关资料，鼎新公司怠于履行自身义务，由此导致合同无效和工业设备公司无法向电力部门申请送电投运，因此合同无效的全部责任在于鼎新公司。一审酌情确定由工业设备公司承担合同无效产生的60%损失，鼎新公司承担40%的责任错误。2、工业设备公司系具有相应资质的大型国有企业，并采购了合格产品进行施工，经工业设备公司内部验收合格，最终虽然没有经过电力部门验收，但早于2011年便已经交付给鼎新公司使用，只是未将“专变”改为“公变”，即便按一审法院认定需要返还全部工程款，也应认定自2011年6月以来鼎新公司需要支付的使用费。涉案用电配套工程未通电的原因并非设备本身存在瑕疵，是电力部门以未经其组织招投标为由不予受理相关手续，一审法院在没有进行专业鉴定的情况下，认定工程无法正常使用毫无法律依据。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工业设备公司应返还鼎新公司已付工程款6879425.2元错误，工业设备公司认为不仅不需要返还工程款，鼎新公司还应当支付工业设备公司剩余工程款2948320.8元。3、即便一审法院认定已经完成的施工项目未能通过竣工验收，依照我国合同法的规定，合同无效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工业设备公司认为如果存在已经完成的施工项目部分损失，也属合同无效而导致过错责任承担的问题，一审法院有责任就该案中的法律关系及后果审理清楚，不需工业设备公司提出反诉。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由鼎新公司承担本案因合同无效产生的损失，依法支持工业设备公司反诉请求，判令鼎新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2948320.8元
鼎新公司答辩称：1、涉案工程被认定为无效是工业设备公司造成的，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合同第7条乙方义务第7项约定由工业设备公司代办全部用电手续并缴纳相关费用，用电申请义务并非专属义务，而工业设备公司并未按照《长沙市新建住宅供电设施建设管理办法》规定的业务流程办理，导致相关部门无法办理招投标程序。2、工业设备公司应返还鼎新公司支付的全部工程款，并无权主张剩余工程款。在施工过程中，工业设备公司只完成低压工程、配电站，涉案工程鼎新公司并未使用。由于工业设备公司未依约将图纸送至电力局审查就擅自施工，以至于其未能按照约定时间完成施工并验收送电，而涉案工程必须验收合格是鼎新公司支付工程款的前提。3、工业设备公司应当承担全部过错责任和全部损失。长沙市电力局不予验收、不予认可、不予投运是因为工业设备公司并未按照业务流程规定办理审批手续，鼎新公司的电费损失以及施工损失是工业设备公司的违约行为造成。
二审中，工业设备公司对一审认定的鼎新公司电费损失有异议，经本院组织双方对损失进行对账和质证，工业设备公司提交了《长沙山水华景项目电费损失质证意见表》，对表中1-13项共计2630269.22元，由对方一审提交的收款人为电力局的缴费单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于其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上述票据当中包含了山水华景小区的公共部分用电和居民部分用电，鼎新公司未将公共用电和居民用电进行区分，安装公司只愿意承担临时用电所导致的居民部分用电差额损失；对该表中的14-21项合计878661.61元票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认为收款方并非电力部门，计费单价明显高于电力部门，也未提交辅助证据，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22-23项相关票据或无原件，或重复计算，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
对上述意见，鼎新公司补充提交：证据1，三张照片，证明用电发票中所指的1、2、3号变压器用于山水华景项目，结合三份公用电合同，证实三个变压器产生的费用是本案鼎新公司的损失。证据2，长沙美好愿京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关于山水华景商铺电费的情况说明，证明从2012年4月底至2013年6月底山水华景商铺用电费用为271491元（附相关客户购电台账汇总表），总耗电量是301657度，单价是0.9元。证据3，山水华景商铺电费的情况说明，证明涉案项目电费中的公共用电和商业用电明细，商业用电为271491元，度数为301657度，公共用电为221940元，度数为246600度，共计493431元。
工业设备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三张照片真实性及用电发票中三台变压器用于涉案项目没有异议，但是不能说明其损失具体数额。对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是对关联性有异议，一是物业公司证明力有问题，因为他们中间有特殊关系；二是居民用电价格高于正常用电价格的差价部分才能计算损失，商业用电无损失，该证据不能证明统计了全部商业用电。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总电量和总电价无问题，但因物业公司在该情况说明中称无法提供原始抄表数据，故该证据不能反映商业和公共部分用电量的原始数据，商业和公共用电量应该远远大于此数据。
经本院审查，《长沙山水华景项目电费损失质证意见表》1-13项计2630269.22元电费的收款人为电力局，予以确认；第14-21项电费收款人虽为吴宏宇个人，但一审鼎新公司提交的聚鑫源公司发出的《工作联系函》明确指定鼎新公司将临时用电费用付给吴宏宇个人账户，予以确认；但第14、18、19项为5月之前的电费，一审法院是从2012年5月计算电费损失，对此鼎新公司未提出上诉，故该几笔电费64961.61元、110170元、173282元不予确认，故向个人帐户支出电费为530518元；第22-23项电费系重复计算，不予确认。对鼎新公司提交的证据1-3，工业设备公司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但未提交相反的证据予以推翻，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
结合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对账、质证情况，本院另查明：
2012年2月24日，聚鑫源公司向鼎新公司发出《工作联系函》，指定鼎新公司将每月电费付入长沙银行金兴支行吴宏宇账户上。
2012年5月至2013年7月，鼎新公司就涉案小区临时用电分别按0.88-1.09元／度的非普用电标准及1.15元／度的商业用电标准代付电费共3160787.22元，电量为3330034度，其中商业用电和公共用电总电量为548257度，总电费为493431元，小区业主只按0.588元／度的居民普通用电标准交纳电费，电费差价损失为（3160787.22-493431）-（3330034-548257）×0.588=1031671.34元。
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向双方当事人释明，如果合同无效，双方当事人是否同意对合同无效产生的财产处理等法律后果一并处理，双方当事人均表示同意。庭后，一审法院告知工业设备公司，对合同无效后果进行一并处理的话，必须对已完工程进行鉴定以确定损失金额，并通知工业设备公司在7日内将鉴定申请和需要提交的鉴定资料提交法院。工业设备公司表示同意鉴定，但认为由工业设备公司申请鉴定与其反诉请求不一致，既然鼎新公司提出了损失要求，就应由鼎新公司对损失部分申请鉴定，故工业设备公司未提出鉴定申请。
除以上事实外，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因涉案供电配套工程系涉及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的项目，属依法必须进行招标的工程，一审法院以项目未经过招投标程序而认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工业设备公司因合同取得的工程款应返还给鼎新公司。由于工业设备公司施工的工程未通过验收而不能使用，鼎新公司已分别与聚鑫源公司、长沙市电业局签订临时供电合同而获得供电，最后由长沙市电业局重新组织的施工也不需要利用工业设备公司的已完工程，故工业设备公司的已完工程不具有使用价值，工业设备公司要求支付工程款的主张不能支持，工业设备公司可以就已完工程要求赔偿损失。对此，一审法院已向工业设备公司释明是否对合同无效的后果一并处理，工业设备公司虽主张一并处理，但并未对已完工程内容申请鉴定，对此该项损失金额无法确定，一审法院告知工业设备公司另行起诉并无不当。工业设备公司上诉提到鼎新公司应支付小区临时用电所使用工业设备公司已完工部分工程的使用费，因其未在一审中提出诉讼请求，亦可在另诉中解决。对于合同无效，因本案双方当事人对未经招投标程序而自行签订施工合同，均有过错；合同签订后，工业设备公司作为专业的电力工程安装企业，未及时按约就涉案小区供电向长沙市电业局提出申请和备案即进行施工，直至工程近完工时涉案项目因未获得用电许可，不能通过竣工验收和如期受电，导致本案发生临时用电损失和已完工程损失，一审法院据此综合考虑，酌情判决由工业设备公司对损失承担60%的责任，并无不当。对于鼎新公司的电费损失，二审中经核实鼎新公司电费支出为1031671.34元，加上一审认定的因临时供电鼎新公司所发生的设备租赁、购买、安装费786160元和设备拆除费156200元，本案鼎新公司的损失共计1974031.34元，应由工业设备公司承担60%即1184418.8元。
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但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处理欠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长中民三重初字第00524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项；
二、变更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长中民三重初字第0052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限湖南省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长沙鼎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电费损失、因增加两台变压器发生的租赁费和施工费用损失、拆除两台变压器的费用损失共计1184418.8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98513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9580元，共计118093元，由湖南省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负担80000元，长沙鼎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809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93元，由湖南省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负担80000元，长沙鼎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809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春梅
代理审判员 王 莉
代理审判员 伍小鹏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申书琴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2、《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
第三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进行下列工程建设项目包括项目的勘察、设计、施工、监理以及与工程建设有关的重要设备、材料等的采购，必须进行招标：
（一）大型基础设施、公用事业等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的项目；
（二）全部或者部分使用国有资金投资或者国家融资的项目；
（三）使用国际组织或者外国政府贷款、援助资金的项目。
前款所列项目的具体范围和规模标准，由国务院发展计划部门会同国务院有关部门制订，报国务院批准。
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
（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
（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
（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
第三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且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不合格的，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
（一）修复后的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发包人请求承包人承担修复费用的，应予支持；
（二）修复后的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不合格，承包人请求支付工程价款的，不予支持。
因建设工程不合格造成的损失，发包人有过错的，也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4、《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5、《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