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南中刑终字第59号
原公诉机关四川省蓬安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周彩林（化名张超），男，生于1963年5月12日，汉族，初中文化，农民。2013年7月16日在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被公安机关抓获，同年7月23日被四川省蓬安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8月2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蓬安县看守所。
辩护人吴长全，四川匀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唐家权，蓬安县相如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蓬安县南燕乡龙潭子村村民委员会推荐）。
四川省蓬安县人民法院审理四川省蓬安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周彩林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4年2月12日作出（2013）蓬刑初字第135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周彩林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川省南充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义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周彩林及其辩护人吴长全、唐家权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1997年6月14日下午，被告人周彩林与其嫂刘某某因周彩林家猪圈石板归属问题发生口角，其兄周某某用锤子欲将周彩林猪圈石柱打断，被其母杨某某拦住，刘某某上前将猪圈圈门石板扳倒摔断。周彩林便去取杨某某灶屋的石板（该石板分家时系周某某所有）修猪圈。周某某遂到堂屋右侧房屋内将周彩林放置的瓦摔烂。周彩林手持斧头前往该房屋内。在二人发生纠纷过程中，周彩林手中斧头将周某某额头碰伤，后周彩林放下斧头又用木凳打击周某某头部，致周某某倒地；其随后又在房屋外对刘某某进行殴打，致刘某某头部受伤。后同村村民将周某某、刘某某二人送往蓬安县罗家镇中心卫生院治疗，次日，周某某因伤势过重转院至南充市川北医学院附属医院治疗。1997年6月26日，周某某出院回到家中，同月27日19时许在家中死亡。经鉴定，周某某应系左侧颞枕部遭受有一定质量的类方形接触面的钝器物体作用导致的重型颅脑损伤死亡。同时查明，周彩林在外逃务工期间，从经济上资助周某某的两个子女上学，并赡养父母，现被害人亲属均对其行为表示谅解。原判认为，被告人周彩林故意伤害被害人周某某的身体致其死亡，其行为触犯了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无论周某某的致命伤是周彩林打击所致还是被打击后倒地撞击所致，不影响本案的定性。周彩林在纠纷中，具有伤害的故意，不具有防卫性和过失性。周某某死亡与周彩林用木凳打击其头部有直接因果关系。现场照片、证人杨某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周彩林供述，均相互印证周彩林是用木凳打击周某某头部致其倒地的事实。周彩林到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可以从轻处罚。本案因家庭矛盾纠纷引发，周彩林外逃务工期间赡养父母并资助被害人子女上学，取得了被害人亲属的谅解，可以酌定从轻处罚。周彩林虽然不具有法定减轻处罚情节，但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对被告人周彩林在法定刑以下判处刑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被告人周彩林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
原审被告人周彩林的上诉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一是被害人死因是其他原因造成；二是上诉人行为是防卫过当而过失致伤被害人；三是公安机关作出的现场勘查有失客观、公正，未及时收集作案工具凳子；四是被害人有过错；五是上诉人悔罪，赡养父母，资助侄辈，取得谅解。
经审理查明，1997年6月14日下午，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周彩林因家庭琐事与其兄周某某、嫂刘某某发生争执，刘某某将周彩林家猪圈边的石头摔断，周彩林便拿斧头去厨房撬周某某的石板，周某某遂到堂屋右侧屋内将周彩林家的瓦摔烂，周彩林手持斧头前往该屋后二人发生抓扯。其间，周彩林的斧头将周某某额头碰伤，后周彩林又用木凳打击周某某头部，致周某某倒地。随后，周彩林走到屋外，又对刘某某进行殴打，致刘某某头部受伤。后村民将周某某、刘某某送至蓬安县罗家镇中心卫生院治疗。次日，周某某因伤势过重转至川北医院附属医院，并于1997年6月26日出院。同月27日19时许，周某某在家中死亡。后经法医鉴定，周某某应系左侧颞枕部遭受有一定质量的类方形接触面的钝器物体作用导致的重型颅脑损伤死亡。作案后，周彩林化名“张超”逃逸至福建福州务工。2013年7月16日18时许，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逃逸期间，周彩林仍尽了赡养义务并长期资助周某某的子女就学。现被害人亲属均对周彩林表示谅解。
认定上述事实，有原审及二审控辩双方当庭出示，并经质证的以下证据证实：
（一）刑事立案报告表、抓获经过。证实1997年6月15日，经被害人家属报案，蓬安县公安局对本案同意立案。2013年7月16日18时许，四川警方在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公安局协助下在福州市马尾区琅岐码头将周彩林抓获。
（二）现场方位图及照片、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证实1997年6月15日，公安机关制作现场方位图并拍摄现场照片，锁定案发中心现场位于蓬安县南燕乡龙滩子村六组周某某老房内，现场发现西一间屋内多处可见木凳、瓦砾碎片及可疑血迹，地坝内可见可疑血迹；2013年7月26日，为重建现场，公安机关对周某某老房的方位、座落、布局等进行重新勘验，制作了笔录并拍摄了照片。
（三）提取笔录。证实1997年6月15日上午，公安侦查人员在南燕乡滩子村六组周某某右侧外间耳屋的大木柜处提取了已烂成七块的矮木凳一根，该木凳脚高25.5cm，凳面烂成三块，最宽的8.7cm，板凳的裂处全是新鲜印迹，该木凳系干柏木所做，木凳上有两处血迹。
（四）川北医学院病历。证实1997年6月26日，周某某住院11天后出院，出院时右额颞急性硬膜下血肿、右额颞脑挫裂伤、左枕骨骨折、左枕头皮血肿及肺部感染未愈。
（五）尸体检验笔录及刑事科学技术鉴定
1.尸体检验笔录。检验发现周某某左枕部发际区内有一损伤深至骨膜。右顶额部有一呈马蹄形的手术斑痕，已缝合25针、左眉方内角、鼻梁根部各有一纵形裂口。颈部前方、甲状软骨下方开有一气管切口。右太阳穴处有两处皮肤裂口。剖验见左侧颞部皮下肌肉帽状腱膜下出血；右侧颞部颅骨开有一窗，颅骨游离，内有大量的凝血块。左侧颞部前之额颞缝后至枕中部呈一线形骨折，在此线形骨折中部有一呈方形的颅骨凹陷性粉碎性骨折。打开颅腔见左侧颞部硬脑膜外有血凝块约20克；切开硬脑膜见左侧硬膜下有不凝血液，大脑组织水肿；右侧硬膜下广泛积血，大脑组织肿胀、右侧额叶液化。
2.南充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南）公（物）鉴（法医）字（2013）544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周某某应系左侧颞枕部遭受具有一定质量的类方形接触面的钝性物体作用导致的重型颅脑损伤死亡。
（六）证人证言及辨（指）认笔录
1．杨某某的证言。证实她系周某某、周彩林的母亲。在1997年6月14日下午18时许，周某某之妻刘某某叫周彩林搬走其放在她屋里的东西，周彩林称要等其父回来再搬，引发二人关于石板的争执，随后周某某也参与进来。周某某欲拿起斧头（该斧头是周彩林搭丝瓜架所用）去砸周彩林家猪圈的石头，她就去拦周某某，把斧头抢了，后周某某拿铁锤和斩子又去打，铁锤和斩子被周某平抢走了。后不知道是谁将那块石头打烂了，猪跑了出来。周彩林就去撬了厨房边属于周某某家的石板去修猪圈，周某某见周彩林取石板，就去摔周彩林放在周某某屋里的瓦。周彩林就去打周某某，她就跟到进去，周彩林跑得快，当她走拢就看到周某某倒在门槛上，头在流血。又看见周彩林用小板凳打刘某某，她就去抢周彩林的板凳，没抢到。后她就气晕倒了。她当时也没看到周彩林用什么东西打周某某的头，晚上她发现在周某某受伤的门边有一根被烂成几块的板凳，烂板凳上有血。还证实，周彩林打了架后一直没回家，但每年都会寄钱回来，也给周某某的儿子寄了钱的，这件事过去了这么多年，她们已经原谅周彩林了，希望能宽大处理。
1997年6月14日，杨某某对周彩林打周某某时用的凳子进行了指认。
2．刘某某的证言。证实1997年6月14日下午四五点，她因周彩林放在她家老屋内的东西与其发生争吵，她丈夫周某某因周彩林家猪圈的石头归属问题也与其发生争吵，后周某某就用铁锤和斩子去打周彩林家猪圈的石柱子，她就去把两块石板推倒，周彩林家的两头猪就跑出去了。在周某某打周彩林家猪圈的石柱子时，周彩林就到杨某某的厨房取她家的石板，周某某就到她们家屋内将周彩林放在里面的瓦甩出去，这时她看见周彩林拿着一把斧头到周某某甩瓦的房间去了，周某平也到了那屋里。一会周彩林就出来用什么东西打了她脑袋几下，她就倒在地上了，接着周彩林拿了一根小板凳朝她脑袋砸了两下，后她就被送到医院。还证实，周彩林之妻杨某菊这些年给他们家寄过钱，主要给她两个孩子读书，她原谅周彩林，希望从轻处罚。
2013年9月6日，刘某某从不同照片中辨认出9号照片上的人是周彩林。
3．周某平的证言。证实1997年6月14日下午六七点，他走到周彩林家屋后，见周彩林家的一对猪跑出来，他走去就看见周某某手里拿一把锤子和一根斩子，周彩林手里拿一把斧头，周彩林猪圈里的两块石板倒在圈里，一块是断了的。当时周彩林用斧头在砍厨房的木方，取下面的石板，周某某见周彩林在取石板就去房间甩周彩林的瓦，他听见甩瓦的声音很大，周彩林就从街沿进去了，后刘某某也过去了，就听到刘某某在喊“你打倒我的人，我要和你拼命”。他过去就看见周某某扑倒在瓦上，头部在流血，喊不答应了。刘某某和周彩林抓扯到地坝里，他就出去找人，回来时看见刘某某和周彩林抓扯在一起，刘某某头上在流血，周彩林背心被扯烂了。后他们就把周某某送到医院。
4．罗某某的证言。证实1997年6月14日下午六七点，她听见周某某家吵得很凶，就去看到周某某、刘某某、周彩林、杨某某站在周彩林家猪圈边争吵，没有打架。一会又听到吵起来，她跑下去见杨某某又哭又闹，看见刘某某和周彩林在地坝抓扯在一起，后周彩林就在地坝拿起一根小板凳朝刘某某脑壳打了两板凳，刘某某脑壳就出血了。
5．周某某的证言。证实在1997年四五月份，他们家分老房子与地界等，他的大儿子周某某和二儿子周彩林闹起了矛盾。周彩林家猪圈的两个石柱子分家时没有分，是共有的。周某某的房子修出去了，他们和周彩林住在一起，分给周某某的老房子是他家和周彩林家放的东西，周某某和周彩林起了矛盾后，周某某就喊周彩林将放在房间的东西搬出去，一直没有搬。还证实，周彩林将周某某打死后，周彩林和杨某菊一直在外打工，给家里寄了些钱回来。周某某的两个孩子读书等费用一直是周彩林寄的，现在周某某妻子与子女和周彩林关系还可以，都原谅了周彩林。他和老伴杨某某现在都八十多岁了，没有子女在身边，生活特别困难，希望对周彩林宽大处理。
6．杨某菊的证言。证实在1997年她丈夫周彩林和周某某打架时她没在家，她回家的时候天就黑了，家里一个人都没有。过了一、二个月，周彩林给她写了一封信叫她到福州去，后她就和周彩林一直在福州打工，在此期间，周彩林想到回家自首，但考虑到女儿还小，而且想挣钱补偿周彩林的父母和周某某的儿子，所以就没回家自首。在打工期间，周彩林怕公安局抓，一直用“张超”的名字。
7．周某的证言。证实他是蓬安县南燕乡龙滩子村村支部书记，周某某家有两儿两女，两个女儿嫁到新疆，大儿周某某，二儿周彩林。周某某死时，周某某家两个小孩都在读书，周彩林对两个小孩的支持比较大，后来刘某某还曾与周彩林在一起打工，关系比较好。周彩林和周某某两兄弟在打架前关系也比较好。
（七）原审被告人在侦查阶段的供述及指认笔录。证实在1997年农历五月初十或十一的下午，他在家后田里搭丝瓜架，刘某某、周某某与他因他家猪圈的石头归属发生争吵。后周某某就去撬他家放在周某某屋里的木柜子，没撬烂，后他就看见他家猪圈的石板烂了，猪跑出来了，他就去取杨某某灶屋里的石板去修猪圈，周某某就去屋里甩他家的瓦，当时摔的声音很大，他就拿着搭丝瓜架的斧头进去，看见周某某捧起几匹瓦准备往地上砸，他就去抢，在抢的过程中，他手中的斧头的底部把周某某的额头碰伤流血了，他就把斧头丢在地上，周某某就捧起瓦砸他，他退到墙边的时候，被一个小板凳拌了一下，他就顺手拿起板凳从正面朝周某某脑壳打去，当时用板凳面砸到周某某的头部，把板凳打烂了，他将烂的板凳丢在屋里，周某某被打晕了，往后倒下去，后脑勺撞到墙角的门兜上。他就把周某某搬到门槛边，让其肩膀靠在门槛上睡在地上。当时听到刘某某在外面闹，他就去打刘某某，后被人拉开了。后来劝架的人将周某某往医院送，他就从家里拿了两百多元钱准备去医院，走到半路听见有人说乡治安室的人要抓他，他就辗转岳池、重庆等地，最终乘火车到福州。两个多月后，他写信给妻子杨某菊，后杨某菊到了福州他才知道周某某死了。此后他们一直在福州打工，其间也商量过回家自首，但当时女儿还小，就没回去自首，在福州他一直化名“张超”。
2013年7月26日，周彩林对其老屋猪圈、灶屋放石板的位置，周某某甩瓦、放凳子的房间及位置，打伤周某某的位置及丢打烂的木凳的位置，周某某倒地及头部着地的位置，打刘某某的位置等等分别进行了指认。
（八）其他证据
1.常住人口登记表。证实原审被告人周彩林出生于1963年5月12日等身份信息。
2.情况说明。证实在1997年6月15日，时任蓬安县公安局罗家派出所所长沈某在案发现场发现一烂成几块的木凳子碎片，并主持杨某某对该碎木凳进行了辨认，民警沈仁泉作记录。照片由沈某保存，因沈某去世，该辨认照片多次查找未果。
3.临时寄押收押证明。证实2013年7月17日至7月21日，周彩林被临时寄押于福州市第一看守所。
4.村民委员会证明、建议书。证实蓬安县南燕乡龙滩子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证实1990年，周某某在渠县火车站头部、眼睛多处受伤；建议对被告人周彩林从宽、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5.谅解书。证实被害人周某某的亲属对周彩林予以谅解，希望对其从宽处罚。
6.请求书。证实蓬安县南燕乡、龙滩子村、多位村民、被害人父母及妻儿请求对被告人周彩林宽大处理。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周彩林故意伤害被害人周某某的身体致其死亡，其行为触犯了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周彩林及辩护人关于“被害人死因是其他原因造成”的意见，经查，周彩林实施了打击周某某头部的行为，川北医学院病历、尸体检验笔录均证实周某某具有严重颅脑损伤，鉴定结论进一步证实死者周某某应系左侧颞枕部遭受具有一定质量的类方形接触面的钝性物体作用导致的重型颅脑损伤死亡，故周彩林的行为与周某某死亡之间有直接因果关系，该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行为是防卫过当而过失致伤被害人”的意见，经查，周彩林在与周某某抓扯的过程中，伤害故意明显，缺乏防卫的主客观要件，其主观上不存在过失性，行为上不具有防卫性，该意见缺少事实法律支撑，不能成立。关于“公安机关作出的现场勘查有失客观、公正，未及时收集作案工具凳子”的意见，经查，案发后，公安机关便对现场制作了方位图并拍摄了照片，锁定了相关证据，周彩林归案后为重建现场再次进行现场勘验，程序合法，客观上也为再现现场提供了更客观、更科学的依据；另，“未提取木凳”的原因公安机关已作合理解释，且现场照片、提取笔录、证人证言及辨认笔录、被告人供述等均能证实周彩林打击周某某头部的事实，故该意见缺乏说服力且与事实和法律相悖，不予采纳。关于“被害人具有过错”、“上诉人悔罪，赡养父母，资助侄辈，取得谅解”的意见，经查，原判在量刑时已将这些情况作为酌定从轻处罚情节考虑，二审不再重复评价。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即：“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马建威
审判员 宋 峰
审判员 司 莉
二〇一四年六月六日
书记员 李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