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粤高法民二终字第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粤财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法定代表人：梁棠，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仿基，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杨雨岑，广东至高（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省畜产进出口集团佛山公司管理人。地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代理人：李浩，广东南天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海权。
上诉人广东粤财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粤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省畜产进出口集团佛山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畜产公司管理人）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佛中法民二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林修凯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陈少林、代理审判员张磊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黎云香担任记录。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12月28日，粤财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9月18日作出（2012）佛中法民破字第1-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广东省畜产进出口集团佛山公司（以下简称畜产公司）的破产申请，并指定广东南天明律师事务所为畜产公司的破产管理人。原告于2012年11月20日依法向被告申报了原告对畜产公司享有的债权。2012年11月27日，被告向原告发出《广东省畜产进出口集团佛山公司管理人破产债权审核意见通知书》，对原告所申报的债权作出了不予确认的决议。经原告向被告申请复议后，被告又于2012年12月19日向原告发出《广东省畜产进出口集团佛山公司管理人破产债权审核复核意见》，维持原决议，即对原告申请的债权不予确认。原告认为，原告对畜产公司享有的债权合法有效，该债权在畜产公司破产时应当作为破产债权，被告对原告申报的债权不予确认的决议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债权利益，具体理由如下：一、原告享有对畜产公司的债权已依法得到法院生效判决确认。原告对畜产公司的债权是通过债权转让方式合法取得的，原告受让该债权之前，原债权人广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行（以下简称广发行）向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4）佛中法民二初字第268号《民事判决书》，依法确认广发行对畜产公司享有合法债权。原告从广发行处合法受让该债权后，依法取得债权人的法律地位，原告的债权利益依法应受法律保护。二、原告已在债权申报期间依法对该债权进行申报。在债权申报期间，原告于2012年11月22日已经向被告申请债权申报，并提交了原告对畜产公司享有合法债权的证据以及债权申报的相关资料。因此，原告申报债权符合法律关于债权申报的相关规定。三、被告对原告申报的债权作出不予确认的决议违反企业破产的相关法律规定。根据前述，原告对畜产公司享有合法债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一条规定，原告的债权应当确认为破产债权。因此，被告对原告申报的债权不予确认的决议违反我国企业破产的相关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撤销。综上，粤财公司请求法院判令：1、依法确认原告享有的对畜产公司债权为破产债权（债权本金人民币3，000，000元、利息人民币10，202，914.86元、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1，807元，暂计算2012年9月17日，合计人民币13，244，721.86元）；2、依法撤销被告作出的《广东省畜产进出口集团佛山公司管理人破产债权审核意见通知书》及《广东省畜产进出口集团佛山公司管理人破产债权审核复核意见》；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针对粤财公司的起诉，畜产公司管理人答辩称：2012年9月18日，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佛中法民破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畜产公司破产一案，并指定广东南天明律师事务所为该公司破产管理人。被告于2012年11月22日收到原告债权申报书，审核后认为原告的债权不符合法律规定，并非合法有效的债权。一、原告没有证据证明法院已受理强制执行（2004）佛中法民二初字第268号判决的申请。在原告首次提交的债权申报证据材料中，其以（2004）佛中法民二初字第268号的《民事判决书》证明其要求的债权是合法有效的，但原告并没有提交法院已受理强制执行申请的文书资料。二、原告提交的申请执行书超过法定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依照1991年颁布的《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限，双方或者一方当事人是公民的为一年，双方是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为六个月”的规定，同时根据原告提交的民事判决书显示，该判决已于2005年1月26日生效，粤财公司最迟应于2005年8月4日前申请法院强制执行。而粤财公司的申请执行书是2005年10月28日才向法院申请执行，这明显已经超过法定受理申请执行的期限。且没有在法定期限内申请执行的事实是粤财公司所承认的。三、被告基于其他破产债权人和破产企业的利益，作出不予确认原告债权的决定符合法律规定。既然原告没有向法院提交强制执行的申请，则被告认为该笔债权已经不受法律保护。如果被告确认一笔不受法律保护的债权，无疑是对其他债权人和破产企业利益的一种损害。因此，基于其他破产债权人和破产企业的利益，被告不予确认粤财公司的债权。
原审法院根据原、被告双方提交的证据，经过开庭审理，对以下事实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于2004年12月15日作出（2004）佛中法民二初字第268号《民事判决书》，判令畜产公司向广发行偿还借款本金300万元及相应利息，该民事判决书于2005年1月26日发生法律效力。
2007年1月21日，广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与粤财公司联合发出《债权转让及催收公告》，将广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含所辖分行、支行、办事处）依法享有的对畜产公司的债权转让给粤财公司。
2012年9月18日，原审法院受理了畜产公司的破产申请，并指定广东省南天明律师事务所为畜产公司的管理人。粤财公司随即向畜产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畜产公司管理人于2012年11月27日作出《广东省畜产进出口集团佛山公司管理人破产债权审核意见通知书》，以粤财公司申报的债权超过申请执行期限且未能提交法院受理执行的证据为由，对粤财公司申报的债权不予确认。粤财公司收到该通知后向畜产公司管理人提出异议，畜产公司管理人又于同年12月17日进行复核，维持了原审核结果。
粤财公司在其于2012年12月4日向畜产公司管理人提出的异议书中确认本案争议债权前手权利人广发行未能在生效判决的申请执行期限内申请法院强制执行该债权。
另查明：粤财公司在诉讼中提交了广发行的申请执行书，落款时间为2005年10月28日。但粤财公司在庭审中表示无法查询是否在2005年10月申请执行，以及是否已由法院受理。经查，（2004）佛中法民二初字第268号《民事判决书》尚未在原审法院立案强制执行。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粤财公司申报的债权应否被畜产公司管理人所确认。本案争议债权的原权利人广发行于2004年10月19日向该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畜产公司向其偿还所欠借款本金和利息。该院于2004年12月15日作出（2004）佛中法民二初字第268号民事判决，支持了广发行的诉请，该判决于2005年1月26日生效。因上述诉讼行为发生在2004年2005年期间，故应当适用行为发生时的法律，即1991年颁布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粤财公司以本案应当适用2012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为由，主张本案诉争债权自催收公告发布之日起产生执行时效中断与法律规定不符，该院不予支持。1991年颁布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九条规定“申请执行的期限，双方或者一方当事人是公民的为一年，双方是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为六个月。”，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8条第1款第（3）项明确将申请执行人在法定期限内提出申请作为人民法院受理执行案件的条件之一，并于同条第2款规定，人民法院对不符合条件之执行申请，应当在七日内裁定不予受理。由以上规定可见，申请执行期限是当事人行使权利的有效期间，即当事人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应当遵守的期间。如申请执行期限届满，当事人即失去了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对方当事人履行义务的权利，若债务人自愿履行义务的，则不受上述期限的限制。由于（2004）佛中法民二初字第268号民事判决已于2005年1月26日生效，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广发行应于同年8月向法院申请执行。而粤财公司提交的申请执行书落款时间为2005年10月28日，已超出法律规定的执行申请期间。粤财公司认为本案债权是否在执行期限内申请执行应当以法院立案执行情况为标准，但其对此未能提交有关法院已经立案执行的相关证据，故该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由于本案原债权人广发行超出法定执行申请期间申请执行，故其丧失了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债务人畜产公司履行义务的权利，且畜产公司管理人经审核不确认其破产债权也表明畜产公司不愿履行还款义务。现该院已经受理了畜产公司的破产申请，畜产公司进入了法院强制清算阶段，而畜产公司管理人经审核认为基于上述法律规定不应对粤财公司受让的债权予以确认和清偿符合上述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1991年）第二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8条第1款第（3）项、第2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广东粤财投资控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广东粤财投资控股有限公司承担。
粤财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粤财公司对畜产公司享有的债权合法有效，该债权理应纳入破产债权范围。原审判决驳回粤财公司的诉讼请求属于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粤财公司享有对畜产公司的债权已依法得到法院生效判决确认，应属破产债权范围。1、生效的（2004）佛中法民二初字第268号《民事判决书》，依法确认广发行对畜产公司享有合法债权。粤财公司从广发行处合法受让该债权后，依法取得债权人的法律地位，对畜产公司享有合法债权，粤财公司的债权利益依法应受法律保护。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己排除得到法院生效判决确认的债权不属于破产债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61条规定“下列债权不属于破产债权：（一）行政、司法机关对破产企业的罚款、罚金以及其他有关费用；（二）人民法院受理破产案件后债务人未支付应付款项的滞纳金，包括债务人未执行生效法律文书应当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和劳动保险金的滞纳金；（三）破产宣告后的债务利息；（四）债权人参加破产程序所支出的费用；（五）破产企业的股权、股票持有人在股权、股票上的权利；（六）破产财产分配开始后向清算组申报的债权；（七）超过诉讼时效的债权；（八）债务人开办单位对债务人未收取的管理费、承包费。上述不属于破产债权的权利，人民法院或者清算组也应当对当事人的申报进行登记。”上述可见，该规定对不属于破产债权范围作出了穷尽列举，且已将得到法院生效判决确认的债权排除在外，因此，粤财公司的债权理应归属于破产债权的范围。3、粤财公司己在债权申报期间依法对债权进行申报。在债权申报期间，粤财公司于2012年11月22日已经向管理人申请债权申报，并提交了粤财公司对畜产公司享有合法债权的证据以及债权申报的相关资料。因此，粤财公司申报债权符合法律关于债权申报的相关规定。三、即使涉诉债权未在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根据最新民事诉讼法以及最高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等相关规定，该债权申请执行的时效一再中断，仍处于有权申请执行的期间。据此，粤财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2、依法改判粤财公司对畜产公司享有的债权为破产债权（债权本金人民币3，000，000.00元、利息人民币10，202，914.86元、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1，807.00元，暂计算至2012年9月17日，合计人民币13，244，721.86元）；3、依法改判撤销破产管理人作出的《广东省畜产进出口集团佛山公司管理人破产债权审核意见通知书》及《广东省畜产进出口集团佛山公司管理人破产债权审核复核意见》；4、判令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畜产公司管理人承担。
针对粤财公司的上诉，畜产公司管理人辩称：一、（2004）佛中法民二初字第268号《民事判决书》没有强制执行力。1、粤财公司始终未向畜产公司管理人提供法院受（2004）佛中法民二初字第268号民事判决书强制执行的材料。首先，畜产公司管理人多次要求粤财公司提供法院已受理该案强制执行的证据，但粤财公司一直无法提供。其次，原审法院已查明（2004）佛中法民二初字第268号《民事判决书》未在该院立案强制执行。2、粤财公司提交的《申请执行书》已超过申请执行期限。粤财公司于2012年11月22日向畜产公司管理人提交（2004）佛中法民二初字第268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已于2005年1月26日生效。后粤财公司向畜产公司管理人补充提交《申请执行书》一份，该《申请执行书》显示，粤财公司向法院申请执行的时间为2005年10月28日。根据1991年《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限，双方或者一方当事人是公民的为一年，双方是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为六个月。”且当时申请执行期限并不适用中止、中断的规定。因此，粤财公司的申请超过法定受理申请执行的期限。二、没有强制执行力的债权不属于破产债权。从债务清偿的角度讲，破产的本质是在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情况下对其财产的一般强制执行程序。所以能够强制执行是破产债权应具备的条件之一。而强制执行是指受司法机关诉讼保护，依法允许强制执行。对于失去申请强制执行权利的自然债权，因不受司法保护，不得强制执行，故不属于破产债权。三、粤财公司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认定其债权属于破产债权的做法与法律规定相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一条对于不属于破产债权的八种情况予以阐明。但本条并非穷尽列举，只是对个别特殊情况的集中说明。同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规定，破产债权应由破产管理人审核并由人民法院裁定确认。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粤财公司的诉请没有事实根据。请求驳回粤财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粤财公司提交的，落款时间为2005年10月28日的《申请执行书》上，没有法院的收文记录。粤财公司未能提交法院收到该《申请执行书》的凭据。
本院认为：本案为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根据当事人的上诉理由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粤财公司对畜产公司享有的债权是否超过申请执行的法定期限。二、粤财公司申请的债权应否被畜产公司管理人所确认。
关于粤财公司对畜产公司享有的债权是否超过申请执行的法定期限的问题。粤财公司对畜产公司享有的涉案债权，来源于广发行起诉畜产公司一案，且经原审法院于2004年12月15日作出的（2004）佛中法民二初字第268号民事判决所确认的，广发行对畜产公司享有的债权。（2004）佛中法民二初字第268号民事判决于2005年1月26日生效，在畜产公司没有自动履行的情况下，广发行应根据行为发生时，即1991年颁布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限，双方或者一方当事人是公民的为一年，双方是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为六个月”的规定，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现粤财公司未能提交法院已立案受理执行（2004）佛中法民二初字第268号民事判决书，或广发行在法律规定期限内向法院申请执行的相关证据，故粤财公司对畜产公司享有的债权已超过申请执行的法定期限。粤财公司上诉主张其申请执行的期限应当适用2012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其享有的诉争债权一再中断，仍处于有权申请执行的期间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粤财公司申请的债权应否被畜产公司管理人所确认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8条对于人民法院受理执行案件应当符合的条件作出规定，该条第1款第（3）项明确规定申请执行人在法定期限内提出申请是人民法院受理执行案件的条件之一，该条第2款同时规定，人民法院对不符合条件之执行申请，应当在七日内裁定不予受理。根据上述规定，由于本案原债权人广发行没有在申请执行的法定期限向法院申请执行，故粤财公司对畜产公司享有的涉案债权已失去了向法院申请强制畜产公司履行义务的权利。畜产公司管理人经审核不确认粤财公司的破产债权也表明，畜产公司不愿履行还款义务。现原审法院已经受理了畜产公司的破产申请，畜产公司已进入了破产清算阶段，原审法院据此认定畜产公司管理人经审核认为基于上述法律规定，不应对粤财公司受让的涉案债权予以确认和清偿，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粤财公司上诉主张其对畜产公司享有的债权为破产债权；畜产公司管理人作出的《广东省畜产进出口集团佛山公司管理人破产债权审核意见通知书》及《广东省畜产进出口集团佛山公司管理人破产债权审核复核意见》应予撤销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恰当，本院予以维持。粤财公司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均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广东粤财投资控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修凯
审 判 员 陈少林
代理审判员 张 磊
二〇一三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黎云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