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赣07民终18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凯，男，1987年8月21日生，汉族，住湖北省石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庆娟，广东瑞迪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军宏，男，1966年6月21日生，汉族，住址同上，系上诉人杨凯的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家旺，男，1980年5月2日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寻乌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清霞，女，1979年5月23日生，汉族，住址同上。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凌丽丽，江西寻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凯因与被上诉人何家旺、张清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寻乌县人民法院（2017）赣0734民初6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杨凯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何家旺立即偿还其借款本金517000元及自2016年2月19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债务全部清偿之日止的利息，被上诉人张清霞对前述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主要理由如下：1、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一审诉讼中，二被上诉人均未到庭参加诉讼，而一审判决书却出现了其抗辩意见和提交的证据，同时，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未申请调取证据的情况下，依职权询问何远雄并制作《调查笔录》违反有关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依据上诉人提交的银行流水和被上诉人何家旺出具的借据等证据，足以认定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系合伙关系无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3、本案借款发生在二被上诉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出具借条时被上诉人张清霞也在场，家庭生活开支是靠被上诉人何家旺向上诉人借款做生意后获利维持，故被上诉人张清霞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何家旺、张清霞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处理得当，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主要理由为：1、答辩人何家旺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涉案借据系因答辩人何家旺与上诉人合伙放贷产生的合伙纠纷，且借据系在答辩人收到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依法不具有法律效力，同时，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过程中程序得当，并不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2、答辩人张清霞并非合伙放贷人，也非受益人，无需承担还款责任。
上诉人杨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上诉人何家旺、张清霞偿还其借款本金517000元及自2016年2月19日起按月利率20‰计算至借款还清日止的利息；2、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间，杨凯在广州平安银行工作期间与何家旺相识，双方商议合伙放贷，由杨凯提供资金，经何家旺手贷出，其中部分资金转账至何家旺账户贷出，部分资金由杨凯账户直接贷出，双方还约定了分红比例。2014年8月18日至同年11月13日，双方共同贷出一定数额的资金，其中包括2014年8月18日、11月12日转账贷给何岳英的98000元、100000元。合伙放贷期间，双方进行过分红。含放贷款及分红款，杨凯此间共向何家旺转账322546元。其中于2014年8月18日分三次分别转给何家旺27000元、800元、333元，于8月19日转给何家旺800元，于同年11月13日转给何家旺3613元。因放贷资金回笼困难，利息亦难以收取，杨凯为确保自己的放贷利益，遂于2016年春节前夕与其母亲刘玉连来到江西省××县丹溪村何家旺家，在何家旺行左／右跟骨粉碎性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出院后次日，要求何家旺按其要求出具借据。借据载明：“本人何家旺，身份证36213619800502xxxx向杨凯：身份证：42108119870821xxxx借款53万（伍拾叁万元）用于生意周转。本人承诺2016年2月18日前全部还清。（备注）此据到期未还清，甲乙双方同时商议再次立借据并尽快追讨欠款还清。借款人：何家旺时间：2015年2月18日。以上情况杨凯都同意”。杨凯、何家旺分别在借据中自己名字上按捺了手模。2017年6月14日，杨凯提起本案诉讼，要求何家旺及其妻子张清霞立即归还“借款”517000元（已扣除13000元）及其按月利率20‰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为合伙协议纠纷而非民间借贷纠纷，争议的焦点为被告何家旺是否应当偿还原告杨凯主张的51.7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杨凯提交的证据不能支持其要求被告何家旺归还“借款”的主张，不能证明双方间存在借贷关系，其理由如下：1．从原告杨凯主张的“借款”理由看，原告杨凯称“被告何家旺以其广州制衣厂资金周转困难为由陆续向原告杨凯借款”，但事实上原告杨凯并未举证证明被告何家旺有制衣厂，被告何家旺也未承认自己有制衣厂，另原告杨凯亦认可其中19.8万元转给了案外人何岳英，故不存在原告杨凯主张的“借款”事由；2．从原告杨凯主张的“借款”交付看，其转账给被告何家旺金额和笔数，也有悖借款常理，原告杨凯也未能作出合理解释，如2014年8月18日原告杨凯分三次分别转给被告何家旺27000元、800元、333元，于8月19日转给何家旺800元，于同年11月13日转给何家旺3613元，在几十万交易的情况下，同一天数次小额转款且“借款”金额竟达到个位数，不合常理；另外，银行交易流水的转账金额（含转给何岳英198000元）计522812元与借据金额530000元相差7188元，原告杨凯称差额为被告何家旺弥补其来回费用但未提供证据支持，被告何家旺亦不予认可。3．从原告杨凯主张的“借款”归还时间看，根据借据中的备注“此据到期未还清，甲乙双方同时商议再次立借据并尽快追讨欠款还清”，被告何家旺在2016年2月18日前未向原告杨凯给付涉案款，原告杨凯只能与被告何家旺双方同时商议再次立借据并尽快追讨欠款还清，这一约定也有悖于借款常理。综上所述，原告杨凯所主张借款给被告何家旺的事实缺乏证据支持，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何家旺关于本案涉案金额为与原告杨凯合伙放贷所产生的陈述客观、真实，可信度高，但其陈述还有案外人何敏雄也参与了合伙无证据证实，不予采信，其理由如下：1.原告杨凯转账给被告何家旺的部分金额符合被告何家旺所称分红款的特征，如2014年8月18日转给何家旺的800元、333元，于8月19日转给何家旺800元，于同年11月13日转给何家旺3613元。另外，转账金额与借据金额不一致，其中差额亦无证据支持原告杨凯关于弥补旅差费的主张，从而证明借据金额中包含了其它款项。2.从原告杨凯提交的借据中备注“此据到期未还清，甲乙双方同时商议再次立借据并尽快追讨欠款还清”看，何家旺在2016年2月18日前未全部还清借据中金额，双方应尽快追讨欠款以便支付给原告杨凯。这充分证明双方对他人享有债权，他人欠款为双方共有，双方有协商追讨的责任。结合被告何家旺辩称及原告杨凯提交的银行流水，可以认定由原告杨凯提供资金经被告何家旺手贷出的事实，从而也否定了原告杨凯主张的“何家旺以其广州制衣厂资金周转困难为由，陆续向杨凯借款”的事实。原告杨凯要求被告何家旺立下“借据”，目的首先是要确定其贷款利益，则其应收取的金额；其次是确定实现其贷款利益的途径。因其提供的资金经被告何家旺手贷出，原告杨凯只能通过被告何家旺实现其利益，故要求被告何家旺立下“借据”，要求被告何家旺于2016年2月18日前全部还清，到期未还清，双方同时商议再次立借据；最后是确定实现其贷款利益的前提条件和方式。原告杨凯为保障实现其贷款利益，“借款”到期未还清，除了双方同时商议再次立借据外，同时双方商议尽快追讨欠款。由此可见，原告杨凯实现其贷款利益的前提条件是“追讨欠款”，方式就是以“追讨”的“欠款”来“还清”。“借据”备注中虽有“甲乙双方”字样，但“借据”中除原、被告外并无其他人称，故“借据”备注中“甲乙双方”应指原、被告双方，且“借据”中也载明了“以上情况杨凯都同意”，原告杨凯也在其上按捺了手模，“借据”内容都经原、被告双方确认。3.关于“借据”的性质。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借据”的内容，正如前述，该借据实质为原、被告双方确定如何实现原告杨凯贷款利益的协议。被告何家旺之所以立下“借据”,与当时被告何家旺的情势及认知水平相关，当时被告何家旺刚刚行左/右跟骨粉碎性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出院，适逢除夕，原告杨凯母子前来“取债”。尽管被告何家旺先前只依双方协议经手贷出原告杨凯资金，不是借款人，为平息当前事态被告何家旺仍出具了“借据”。被告何家旺关于2015年2月18日出具“借据”经过的陈述，与其提交的证据及被告何家旺父亲何远雄的陈述基本一致，予以采信；被告何家旺出具“借据”的行为，按照“借据”中的意思表示，被告何家旺并没有“借到”原告杨凯53万元，不需要用自己的资金偿还原告杨凯。原告杨凯亦无证据证实其“借给了”被告何家旺53万元，故被告何家旺不具备借款人的身份，其合伙放贷人的身份在其出具“借据”后也未转化为借款人。原告杨凯要求被告何家旺偿还“借款”本金51.7万元及其从2016年2月19日起按月利率20‰计算至借款还清日止的利息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驳回；被告何家旺关于2016年端午节左右原告杨凯带人前来逼债，原告杨凯母亲指使他人将其往死里打并将其带走迫使其妹夫向原告杨凯母亲交纳30000元的陈述，因无相应证据证实，不予采信；被告何家旺关于“借据”中各款项构成等陈述亦无相应证据证实，不予采信。综上，原、被告间存在合伙放贷关系而不存在借贷关系，原告杨凯诉请被告何家旺及其妻子张清霞偿还借款本金51.7万元及其从2016年2月19日起按月利率20‰计算至借款还清日止的利息，没有事实依据，予以驳回。据此，判决：驳回原告杨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970元，由原告杨凯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上诉人为支持其上诉理由，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5年1月2日至2015年6月30日上诉人的平安银行个人账户总信息清单复印件一份，拟证明被上诉人未向上诉人偿还借款的事实；2、被上诉人发给上诉人的手机短信截图打印件，拟证明被上诉人何家旺以经济困难为由拖延还款的事实，且被上诉人确认欠款本金为53万元的事实。对于上述证据，被上诉人何家旺、张清霞对其证明目的均提出异议，本院认为，上述两组证据结合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2014年间的平安银行交易明细、被上诉人何家旺向上诉人所出具的借据及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的还款收据，本院认为上述证据间能形成证据链，可以证明被上诉人何家旺认可其与上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
被上诉人何家旺、张清霞为支持其抗辩理由，申请证人何某、钟某出庭作证，拟证明其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上诉人杨凯质证认为：两位证人的出庭作证均不属实，且存在自相矛盾之处，两位证人与被上诉人具有利害关系，证人证言的可信度不高。对此，本院认为，证人何某、钟某在庭审中的陈述均出现“好像”、“听说”等不确定性语言，且何某、钟某均未参与到诉争债务形成的全过程，故对其证词的证明力，不予认定。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4年间，上诉人杨凯在广州平安银行工作期间与被上诉人何家旺相识，2014年8月18日至同年11月13日期间，上诉人杨凯通过其平安银行账户共向被上诉人何家旺转账522812元（含转账给案外人何岳英的198000元）。2015年2月18日，被上诉人何家旺向上诉人杨凯出具借据一份，载明：“本人何家旺，身份证号码36213619800502xxxx向杨凯：身份证：42108119870821xxxx借款53万（伍拾叁万元）用于生意周转。本人承诺2016年2月18日前全部还清。（备注）此据到期未还清，甲乙双方同时商议再次立借据并尽快追讨欠款还清。借款人：何家旺时间：2015年2月18日。以上情况杨凯都同意”。杨凯、何家旺分别在借据中自己名字上按捺了手印。上诉人杨凯于2015年10月28日和2016年2月6日出具二份收据，分别载明其收到被上诉人归还的欠款10000元、3000元。另查明，被上诉人何家旺、张清霞系夫妻关系，诉争债务发生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
本院认为，合法的债权债务受法律保护。依据上诉人提交的借据、银行流水和手机短信记录，能够证明其与被上诉人何家旺之间存在530000元债权债务之事实，至于债权债务的形成原因和过程，只要该债权债务形成所依据的事实不为法律所禁止，则并不影响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故被上诉人以诉争债务系双方合伙放贷债务为由，主张不承担还款义务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被上诉人何家旺还提出涉案借据系在上诉人杨凯之母以死相逼的情况下出具的，故不具有法律效力，对此，本院认为该主张无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也未达到法律所界定的胁迫情形，事后被上诉人何家旺亦未主张撤销借据或寻求公权力的救济，故被上诉人何家旺的该项抗辩理由，亦难成立。关于涉案借据备注“此据到期未还清，甲乙双方同时商议再次立借据并尽快追讨欠款还清。”应如何认定的问题，从文义上看确实存在多种解释，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又各执一词，因此，本院认定双方当事人在签订借据时未形成共同的意思表示，依法不作为定案依据。关于应否计算利息的问题，因涉案借据中并未约定利息，本院经审理仍不能查明双方是否对利息进行了约定，故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应向其支付利息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同时，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诉争债务用于二被上诉人家庭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上诉人亦无法证明诉争债务事后得到被上诉人张清霞的追认，故对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张清霞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一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一审法院为查明案件事实在审理过程中依职权对案外人何远雄进行调查并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质证符合有关法律的规定，并不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处理不当，应予纠正。本院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何家旺之间存在530000元债权债务之事实予以确认，对被上诉人已归还的13000元因当事人均无异议，故可在上述债务中核减。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寻乌县人民法院（2017）赣0734民初609号民事判决；
二、限被上诉人何家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上诉人杨凯偿还517000元；
三、驳回上诉人杨凯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9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970元，合计17940元，由上诉人杨凯负担3588元，被上诉人何家旺1435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春明
审 判 员 彭伟明
审 判 员 林欣茹
二〇一八年七月五日
代理书记员 李丽华
代理书记员 管燕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