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116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汪×1，男，1963年3月14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国华，北京市佑天律师事�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汪×2，男，1959年11月2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霍明亮，北京市汉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莹，北京汉卓律师事务所葫芦岛分所律师。
原审原告：汪×3，男，1950年7月10日出生。
原审原告：汪×4，女，1985年2月14日出生。
上诉人汪×1因与被上诉人汪×2、原审原告汪×3、汪×4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西城法院）（2015）西民初字第284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汪×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汪×1的诉讼请求。理由为：一、一审审理中，诉讼主体、诉讼程序、诉讼事实严重混淆。一审中，柴××去世，一审法院通知汪×1、汪×3、汪×4参加诉讼，此时柴××已不是本案诉讼主体，故柴××的意思表示在本案中已经没有意义。一审判决将之前的诉讼作为本案事实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房屋买卖合同有效缺乏依据。汪××去世后，柴××和汪×1才知道北京市西城区×××号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已被过户给汪×2。涉案房屋的过户没有有效文书支持，没有经过柴××同意，没有实际支付对价，应为无效。一审法院调取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申请书》和《房屋登记询问笔录》能够证明汪××和汪×2隐瞒了柴××对涉案房屋的共有情况，侵犯了共有人柴××的权利。《关于房屋及其他事�的安排》（以下简称《安排》）不是汪××本人所写，是他人打印形成，且没有代书人签字，没有配偶和家庭成员的签字，剥夺了房屋共有人柴××的权利，一审法院将《安排》作为证据是错误的。三、一审法院拖延诉讼，未能切实保障柴××的合法权益。一审判决回避主要事实和证据，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结果不公。
汪×2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一、本案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该合同是汪××与汪×2的真实意思表示，柴××对涉案房屋过户事宜知晓并同意。汪×2已经根据父母的意愿及《安排》的内容全部履行完毕。二、汪×2无需向父母支付购房款，汪××与汪×2之间不存在恶意串通。涉案房屋初次购买时，汪×2父母就已确定该房屋归汪×2所有。父母将涉案房屋过户给汪×2并未要求汪×2给付购房款，�是要求汪×2将其所承租的北京市朝阳区×××1801号房屋（以下简称1801房屋）的承租人无偿变更为汪×1。汪×2已按上述要求履行，该房屋承租人已变更为汪×1。三、柴××在世时提起的本案诉讼，并非柴××的真实意思，柴××未对涉案房屋过户给汪×2持否认态度。
原审原告汪×3、汪×4均述称，同意汪×2的答辩意见。对于涉案房屋过户给汪×2，柴××是知晓并同意的，本案房屋买卖合同有效。
汪×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汪××与汪×2之间就西城区×××号房屋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2、由汪×2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柴××与汪××系夫妻关系，二人共生育子女五人，即汪×3、汪×4、汪×5、汪×2、汪×1。涉案房屋原为柴××与汪××夫妻二人共有的�权房屋。
2009年3月30日，汪××作出《关于房屋及其他事项的安排》：“×1、×2、×3、×4、×5，我和你们的母亲含辛茹苦养育了你们，现在你们都有了各自较为安稳的生活让我们感到很欣慰，鉴于我们二老的年龄及目前的身体状况在我们精神和思维状态都尚还清醒的状况下，经我们二老慎重和全面考虑对家里的一些具体事情作出相应的安排，希望你们理解和尊重，具体安排如下：一、房屋的安排：1、×××号房屋转户给际多并由其照顾我们二老的生活起居等事项的处理。2、×××1801号转户给际垠，愿你们居有其屋相互间和谐帮助。二、其他事项的安排：1、鉴于际然、际垠目前生活及身体状况在适时的时候从我们的存款中分别给予二十年的房租，际然三万元整、际垠三万元整。2、其他存款用于我们晚年医疗及生活等事项之需，在以后再对所剩余款适时进行和谐分配，其他时间不进行存款的分配。以上安排为我们二老的真实意思表示，望你们尊重我们二老的安排，也希望你们兄弟几个在今后的生活中互相帮助，和谐共事，让我们安享晚年，也祝愿孩子们的生活和谐幸福（以上字体均为打印）。以上安排为我们二老的真实意愿，望你们尊重汪××2009年3月30日（以上内容为书写的字迹）。”
2009年4月7日，汪××与汪×2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约定汪××以41万元的价格将涉案房屋出售给汪×2，汪×2于2009年4月13日取得了涉案房屋的产权证书。
汪××于2010年1月18日去世。
2010年7月14日，汪×2将其承租的1801号房屋变更为汪×1承租。
2010年7月16日，汪××的3万元定期存款支取，同日，汪×1的帐户转入31000元。
2010年9月2日，汪×1在汪×2家中与汪×2发生纠纷，汪×1将汪×2家中鞋柜左下角、玻璃打坏，汪×2报警后，经出警民警解决，双方同意汪×1将其母亲柴××接到汪×1处居住。
另查，2010年11月11日，柴××以汪××与汪×2之间的买卖房屋行为属于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应属于无效合同为由，诉至西城法院，请求确认前述买卖行为无效。在该案诉讼过程中，汪×4对柴××的民事行为能力另行提起诉讼，2011年10月17日，西城法院作出（2011）西民特字第24801号民事判决，宣告柴××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
2012年12月19日，西城法院作出（2011）西民初字第01470号民事裁定，以“在柴××无民事行为能力的情况下，西城法院无法确认其起诉是否为其真实意思表示”为由驳回柴××的起诉。柴××不服该裁定，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3年4月，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一中民终字第4733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2012年，汪×1请求西城法院依法撤销汪×3、汪×4、汪×5、汪×2的监护资格，指定其为柴××的监护人，西城法院于2012年7月18日作出（2012）西民特字第13013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申请人汪×1的申请”。
2013年，柴××（汪×1作为法定代理人）再次向西城法院起诉汪×2，请求法院确认汪××与汪×2之间就涉案房屋的买卖行为无效。该案经审理认为，针对柴××与汪×2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西城法院（2011）西民初字第01470号民事裁定书认定：在柴××无民事行为能力的情况下，西城法院无法确认其起诉是否为其真实意思表示，故裁定驳回了原告柴××的起诉。该裁定现已生效。现原告再次就同一法律关系和事实问题起诉，违背了民事诉讼一事不再理的原则。2014年3月18日，西城法院作出（2013）西民初字第15620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柴××的起诉。
2014年，汪×1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起诉汪×3、汪×4、汪×2，请求法院撤销汪×3、汪×4、汪×2的监护人资格。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23日作出（2014）朝民特字第19978号民事判决，判决“准申请人汪×1关于撤销被申请人汪×3、汪×2、汪×4三人对柴××的监护资格的申请。”该判决为终审判决。
汪×5于2014年3月4日�世后，汪×1成为柴××的唯一监护人。
2015年，柴××（汪×1作为法定代理人）对已生效的（2013）西民初字第15620号民事裁定申请再审，柴××主张其在第一次起诉汪×2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时，法院没有进行实体处理，不存在一事不再理的问题，该裁定剥夺了其诉讼权利。西城法院再审认为“柴××与汪×2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因柴××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法院无法确认其起诉是否为其真实意思表示，西城法院已作出（2011）西民初字第01470号民事裁定驳回了柴××的起诉。柴××就此案再次向西城法院起诉时，柴××的五个子女仍为其监护人，仍无法确认柴××的起诉是否为其真实意思表示。柴××基于同一法律关系和事实问题再次起诉，违背了民事诉讼一事不再理的原则。西城法院所作（2013）西民初字第15620号民事裁定认定�实清楚，程序合法。柴××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对其再审申请，西城法院不予支持。
2015年9月1日，柴××（汪×1作为其法定代理人）再次将汪×2诉至一审法院，请求确认汪××与王际多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形成本案诉讼。
本案审理期间，汪×3、汪×2针对（2014）朝民特字第19978号民事判决书撤销其对柴××的监护人资格问题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提出异议，申请撤销（2014）朝民特字第19978号民事判决书，该案经朝阳区人民法院审理认为鉴于柴××无法表达自己的真实意思表示，在无确切证据证明汪×3及汪×2不适宜担任柴××之监护人的情况下，应当尊重北京市西城区展览路街道文兴街社区居民委员会对指定柴××监护人的意见，法院确认汪×3、汪×2对（2014）朝民特字第19978号民事判决申请之异�成立。该院于2015年11月24日作出（2015）朝民特字第41446号民事判决：“撤销（2014）朝民特字第19978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此后，柴××的法定代理人为汪×4、汪×3、汪×2、汪×1。2016年3月16日，柴××因病死亡。柴××去世后，一审法院通知其法定继承人汪×1、汪×3、汪×4、汪×4参加本案诉讼，汪×4明确表示不参加本案诉讼，汪×1参加诉讼后认为汪××与汪×2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未经其母亲柴××同意，汪××属于无权处分，且汪××与汪×2之间“买卖”房屋的行为属于恶意串通。汪×3、汪×4均主张汪××与汪×2签订买卖合同是经过柴××同意并认可的，汪×2获得涉案房屋后，已按照汪××的意愿无偿将自己承租的1801号房屋变更为汪×1承租，汪×2认可汪×3、汪×4的主张。
本案一审�，汪×1申请对柴××在2009年4月7日的民事行为能力进行鉴定，后因该鉴定要求超出鉴定机构技术条件或鉴定能力，北京回龙观医院精神疾病司法鉴定科未受理该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汪××与汪×2就涉案房屋的转让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汪×2虽未支付购房款，但其已按照汪××的意愿将其承租的1801号房屋无偿变更为汪×1承租，因此，汪×2获得涉案房屋的产权并非无偿取得，汪××与汪×2之间不存在恶意串通的故意。对于柴××是否认可该买卖行为的问题，该院认为，柴××生前虽然多次在法院起诉要求确认汪××与汪×2的买卖合同无效，但该起诉均是在汪×1将柴××接走后，汪×1作为柴××的监护人提起的诉讼，生效的法律文书认定不能确定该起诉是否为柴××的真实意思表示，汪×1作为柴××的唯一监护人提起本案诉讼后，由于汪×3、汪×2对此前法院撤销该二人对柴××的监护权提出异议，法院判决撤销了该判决，汪×3、汪×2、汪×1在此同时成为柴××的监护人，因此，该院不能确认柴××在世时提起的本案诉讼，是否为柴××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该院不能确认柴××对该买卖行为持否定态度，即使汪××属于无权处分，亦不能导致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对汪×1要求确认汪××与汪×2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汪×1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认定事实如下：2011年10月17日，北京市西城区展览路街道文兴街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指定监护人证明》，指�柴××的5名子女均作为其共同监护人。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意见、判决书、裁定书、照片、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房屋档案资料、收条、更名申请、产权证书、死亡证明、关于房屋及其他事项的安排、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房屋进住证明、收据及其他相关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情形的合同无效。损害第三人的恶意串通的构成要件为：1、行为人双方均具有损害第三人的恶意；2、行为人双方事先存在通谋，希望通过其实施的行�达到损害第三人的目的，并共同配合或共同实施该非法行为。本案中，房屋买卖合同系汪××与汪×2的真实意思表示，虽然汪×2未支付购房款，但其已经按照汪××的意愿将1801号房屋无偿变更为由汪×1承租，因此，汪×2并非无偿取得涉案房屋。结合本案具体案情和汪××与汪×2买卖涉案房屋的背景，不能推断出汪××与汪×2存在损害柴××利益的恶意。故，一审判决认定汪××与汪×2之间不存在恶意串通，该认定有据无误。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现汪×1以汪××无权处分涉案房屋为由主张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汪×1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450元，由汪×1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 颖
审判员 周梦峰
审判员 陈雨菡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李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