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28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白新军，男，1955年11月1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于洪旭，北京市君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会平，男，1961年10月1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燕，北京市京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慧慧，北京市京开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振国，男，1965年3月2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清海，北京市君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白新军、宋会平因与被上诉人杨振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5）昌民（商）初字第119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甄洁莹担任审判长，法官王晴、法官孙鑫参加的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白新军在一审中起诉称：白新军、宋会平、杨振国是朋友关系。2011年1月12日，宋会平向白新军借款2152444.8元，约定2011年5月10日归还，约定利息3分计算，直到2013年1月5日，宋会平分3次支付了100万元的本息134万元，其他的没有偿还。白新军多次索要无果，故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1、宋会平偿还借款1267444.8元，自起诉日至实际支付日利息另行计算；2、宋会平支付利息1386673.5元，自起诉日至实际支付日利息另行计算；3、杨振国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宋会平、杨振国承担。
宋会平在一审中答辩称：不欠白新军借款，借款是由张辉斌通过宋会平、杨振国向白新军借款的，借款是在2008年7月23日左右，宋会平代张辉斌向白新军借款100万元，借款至2011年1月12日本息均未归还。在此情况下白新军找到宋会平及张辉斌进行协商，之后达成一致是将借款延期到2011年5月10日归还，但是归还方式确定由宋会平、杨振国分别返还白新军借款部分，张辉斌将自己的两处房屋分别抵债给宋会平、杨振国，之后宋会平于2013年1月4日、5日分三笔代替张辉斌偿还借款本息134万元，所以宋会平并不欠白新军借款。
杨振国在一审中答辩称：一、白新军起诉所依据的借条来看，对担保人的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1、《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以下简称《担保法》）第十六条规定，保证的方式有：（一）一般保证；（二）连带责任保证。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由此可见，从白新军提交的证据所示内容来分析，“担保人杨振国”承担的保证责任应为连带责任保证。2、《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欠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由此可见，从白新军提交的证据所示内容来分析，该借条中并未约定保证期间，即“担保人杨振国”承担的保证期限未约定，那么白新军有权向“担保人杨振国”主张保证责任的最后期限为2011年11月9日。同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担保法司法解释》）第三十一条规定，保证期间不因任何事由发生中断、中止、延长的法律后果。第三十六条规定，一般保证中，主债务诉讼时效中断，保证债务诉讼时效中断；连带责任保证中，主债务诉讼时效中断，保证债务诉讼时效不中断。故无论何因都不延长白新军向“担保人杨振国”主张保证责任的期限。3、假若白新军与宋会平变更了还款期限，“担保人杨振国”的保证期间仍不变，亦不再承担保证责任。《担保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与债务人协议变更主合同的，应当取得保证人书面同意，未经保证人书面同意的，保证人不再承担保证责任。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担保法司法解释》第三十条第二款规定，债权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履行期限作了变动，未经保证人书面同意的，保证期间对原告合同约定的或者法律规定的期间。二、白新军起诉所依据的借条中所示担保人“杨振国”并非本案杨振国签署，故杨振国并非本案所涉债务的保证人。三、白新军的诉讼请求中存在以下错误及未有证据证明的事项。1、白新军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白新军已向宋会平支付借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如白新军不能提供该证据，即该借条尚未生效，未生效的文件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2、白新军起诉所依据的借条中金额为2152444.8元且以现金的形式支付，不符合常理。杨振国有理由怀疑白新军出借能力、款项是否交付，即便属实该金额中已包含一定利息。《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同时，如证据内容非法或不真实也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3、白新军起诉的利息请求于法无据。白新军起诉所依据借条中并未有利息的约定，因为《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4、白新军起诉的本金金额、白新军已认可的还款金额与借条中所述金额相矛盾。白新军起诉所依据的借条中所示借款金额为2152444.8元，而白新军在起诉书中已认可宋会平已偿还借款本息134万元（其中本金100万元），故本金金额要么为812444.8元，要么为1152444.8元，而非1267444.8元。此外，在未明确约定利息的情况下，宋会平的还款只可能为本金，无利息需付。综上情况可见，白新军对杨振国的诉讼既无事实依据，亦无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杨振国的诉讼请求，同时被告杨振国保留向白新军主张赔偿损失的权利。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1月12日，宋会平向白新军出具借条，载明宋会平今借到白新军2152444.8元，还款日期2011年5月10日。借条落款担保人处签有“杨振国”字样及手印。2013年1月4日，宋会平向白新军还款104万元；2013年1月5日，宋会平向白新军还款50万元。剩余借款至今尚未返还。
2015年7月9日，白新军将宋会平、杨振国诉至该院，要求宋会平、杨振国承担还款付息的责任。庭审中，杨振国对上述借条中的签字及手印不予认可，经该院释明杨振国表示不申请鉴定。白新军认可其主张的另行计算利息的标准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白新军主张其在2012年、2013年均要求过杨振国承担保证责任，但未向该院提交证据证明。白新军、宋会平均认可双方之间的借款实际发生在2008年7月下旬，借款本金为100万元，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为3％。宋会平主张上述借款实际借给了案外人张辉斌，并向该院提交两份协议书，其中一份协议书日期为2011年1月12日，载明张辉斌借宋会平100万元，如到2011年5月5日还不上，蒋南小街三队一套民房抵给宋会平，当时间此条就自动生效，房屋具体位置杨振国房前一栋二层小楼。该协议落款处有“张辉斌”签名及手印，证明人处有“王俊海”、“杨振国”签名及手印。另一份协议书日期为2011年1月12日，载明张辉斌借杨振国现金1152444.78元，如到2011年5月10日还不上，蒋南小街向阳微杰宾馆抵给杨振国，到时间此条就自动生效，房屋具体位置向阳路2号4层楼。该协议落款处有“张辉国”签名及手印，证明人处有“王俊海”、“宋会平”签名及手印。宋会平认可上述协议，并认可收到了协议中的房屋；杨振国不认可上述协议，亦不认可收到了协议中的房屋。
上述事实有借条、银行记录、协议书及当事人陈述在案等证据佐证。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合法的民事合同关系受法律保护，合同双方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切实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中，宋会平、杨振国向白新军出具借条，双方之间形成借贷合同关系及保证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予认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全面履行各自义务。现白新军及宋会平均认可借款本金实际为100万元，借款实际发生在2008年7月下旬，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3％，因该利率计算标准过高，该院予以调整，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对于宋会平已经归还的部分，该院按照上述利息标准按先息后本的方式予以计算。白新军要求起诉之日后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该院对此不持异议。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中，各方未在借条中约定杨振国承担保证责任的方式，应为连带责任保证；各方未在借条中约定保证期间，故保证期间应为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白新军未能举证证明其在保证期间内要求了杨振国承担保证责任，故杨振国的保证责任免除，白新军要求杨振国承担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对于宋会平提出的杨振国接受了张辉斌的房屋，故应承担相应责任的主张，该院认为宋会平提交的张辉斌将微杰宾馆抵给杨振国的协议书中并无杨振国签字；即便杨振国确实接受了上述房屋，该协议书亦非本案诉争合同关系，不能作为杨振国继续承担保证责任的依据。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宋会平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白新军借款五十八万八千三百一十元一角四分；二、宋会平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白新军利息（二○一五年七月九日之前的利息，以五十八万八千三百一十元一角四分为基数，自二○一三年一月六日起计算至二○一五年七月九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为三十五万六千九百六十七元二角五分；二○一五年七月九日以后的利息，以五十八万八千三百一十元一角四分为基数，自二○一五年七月九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白新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白新军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判决定性错误，一审判决免除杨振国的保证责任明显不当。二、一审判决计算错误。2011年1月12日宋会平出具的借条是之前的借款及利息的汇总，是宋会平对之前债务的认可和确定，该金额应予确认。白新军计算利息的标准为年利率6.825％，最终计算的还款金额应是2654217元，一审判决没有写明本金和利息是如何计算出来的。综上，白新军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白新军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宋会平、杨振国负担。
宋会平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错误，2008年7月张辉斌通过宋会平向白新军借款100万元，2011年1月张辉斌没有能力还款，约定由宋会平及杨振国代其偿还借款及利息，张辉斌给宋会平和杨振国写了借条，约定到期未还款将南小街三队一套民房抵给宋会平，将南小街向阳徽杰宾馆抵给杨振国，故杨振国应与宋会平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杨振国虽然在借条以担保人签字，但根据本案事实，其已经取得了向阳徽杰宾馆，其以自己的行为认可了其在借条上代张辉斌偿还相应比例借款及利息的义务，因此，杨振国应当以债务转让中债务受让方的身份偿还相应比例债务。综上，宋会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由白新军、杨正国负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宋会平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北京向阳徽杰宾馆的特种行业许可证、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宾馆的照片两张，上述证据均从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2）大民初字第11737号案件的案卷中复印取得，证明向阳徽杰宾馆系杨振国在经营。
白新军针对宋会平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不同意宋会平的上诉理由，借款2152444.8元是事实。
宋会平针对白新军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不同意白新军的上诉理由，一审判决金额正确，杨振国应当与宋会平按比例偿还白新军的借款，杨振国在欠条上写担保人三个字属于宋会平对法律的误解，杨振国恶意逃避债务。
杨振国服从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其针对白新军、宋会平的上诉理由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借条上的签字不是杨振国本人所签，保证期间已过，杨振国不应承担保证责任。
白新军对宋会平二审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杨振国对宋会平二审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亦不认可证明目的。
本院经审查认为，宋会平二审提交证据用以证明向阳徽杰宾馆系杨振国经营，从而主张杨振国应与宋会平一起按比例承担本案的债务，对此本院认为，即使向阳徽杰宾馆为杨振国实际经营，亦无法在本案中确定杨振国与宋会平为共同借款人，故对该份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如下事实：2013年1月4日，宋会平向白新军还款84万元，一审判决该处事实认定有误。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尚有当事人在二审中的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一、关于杨振国应承担的责任问题。第一、宋会平上诉称杨振国应与其按比例共同向白新军还款，就此本院认为，借条上杨振国的身份明确为担保人，宋会平的身份为借款人，即使如宋会平所述，杨振国与张辉斌之间存在1152444.78元的借款合同关系，上述法律关系也仅能约束张辉斌与杨振国，无法作为本案中杨振国与宋会平共同向白新军还款的依据。综上，本院认定杨振国为本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中的保证人，而非共同借款人。第二、白新军上诉称杨振国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因白新军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曾在保证期间内要求杨振国承担保证责任，根据《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杨振国免除保证责任。
二、关于白新军借款的本金及利息的计算方式问题。白新军主张根据2011年1月12日的借条，应认定截至当日，宋会平的借款金额为2152444.8元。就此本院认为，因白新军与宋会平均认可借条系对2008年7月下旬的100万元借款的本金和利息截至2011年1月12日的一个确认，故双方之间民间借贷关系的借款本金应为100万元，借款的发生时间本院认定为2008年7月21日。白新军与宋会平均认可借款利息为月息3％，因该利率标准过高，对于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的利息部分，依法不应予以支持。综上，即使宋会平出具的2011年1月12日所确定的借款金额为2152444.8元，但因该金额内包括了法律不予保护的高息，故应对该金额依法予以调整。
根据本院计算，100万元借款本金从2008年7月21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的标准计算至2013年1月4日的利息为1127696.44元，2013年1月4日，宋会平向白新军还款84万元，应视为宋会平清偿了84万元利息，此时尚余借款本金100万元、利息287696.44元。2013年1月5日当天，100万元借款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的标准计算产生的利息为613.7元。2013年1月5日，宋会平向白新军还款50万元，按照先息后本的扣除方法，截至2013年1月5日，宋会平尚欠白新军借款本金788310.14元。该部分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的标准从2013年1月6日开始计算至白新军的起诉日前一日2015年7月8日的利息金额为478320.68元。从2015年7月9日开始利息，按照白新军一审的诉讼请求，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综上，宋会平的上诉理由，均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白新军的上诉理由，本院予以部分采信。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处理结果有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宋会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白新军借款本金七十八万八千三百一十元一角四分；
二、宋会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白新军借款利息（二○一五年七月九日之前的利息为四十七万八千三百二十元六角八分；二○一五年七月九日以后的利息，以七十八万八千三百一十元一角四分为基数，自二○一五年七月九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三、驳回白新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宋会平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二万八千零三十三元，由白新军负担一万四千零一十六元五角（已交纳）；由宋会平负担一万四千零一十六元五角（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白新军上诉部分案件受理费二万零一百八十元，由白新军负担一万六千三百八十五元（已交纳）；由宋会平负担三千七百九十五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宋会平上诉部分案件受理费一万三千二百五十三元，由宋会平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甄洁莹
代理审判员 王 晴
代理审判员 孙 鑫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焦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