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15民终12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医药六安天星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罗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荣生，该公司财务总监。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茂，安徽公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六安世立医院有限公司（原六安市立医院）。
法定代表人：李方军，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秀友，安徽天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俊岭，安徽天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医药六安天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星公司）与被上诉人六安世立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立医院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皖1503民初14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天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荣生、张春茂，被上诉人世立医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秀友、章俊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星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第二项，改判医药设备款3573179.94元，另改判世立医院公司给付医疗器械款117539.5元，并判决世立医院公司对所有款项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逾期付款利息至款清时止。
事实和理由：一、经双方结算，截止2014年12月31日世立医院公司拖欠天星公司药品款5420127.25元（含和天公司33230元）。世立医院公司自2011年10月18日至2014年11月17日拖欠天星公司器械款117539.5元。2014年12月31日前药品款结算后，世立医院公司仍然从天星公司处购买药品，2015年1月1日后双方交易发生额为319615.69元，而一审判决未将此笔欠款计算在总欠款中，因此世立医院公司共拖欠天星公司医药款5739742.94元。一审法院混淆了2014年12月31日前与2015年1月1日后发生的业务，系认定事实错误。二、世立医院公司提供的加盖有天星公司公章的合作承诺协议书没有写明具体时间、没有法定代表人签字，没有具体的折扣比例。所谓的品种扣率附表是世立医院公司单方所列，不是天星公司提供，没有天星公司的签章确认。即使存在该协议，因协议上约定的付清货款时间为世立医院公司按省招规定60天付款即世立医院公司对所购买的当期药品自购买之日起60天内付清货款，天星公司才能按照其实际采购量予以适当优惠，但也没有约定具体优惠比例。超过60天付款即不存在任何优惠。一审在没有具体的优惠率、没有审计或双方具体核算，仅凭世立医院公司单方提供的数额判决，显然不能成立。该合作承诺协议书实际是世立医院公司向天星公司索要药品回扣，其性质属于商业索贿，是无效的。三、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即使双方没有约定违约金，违约方也应按一定标准支付违约金。
世立医院公司辩称，一、根据天星公司与世立医院公司之间的财务《询证函》显示双方的经济业务内容为：医药设备款。即对账内容包含了药品和医疗器械两项内容，双方所核对的的欠款金额是药品和医疗器械两项的总额。天星公司在起诉时却将医疗器械款单列出来，排除在双方对账的业务内容和金额之外，显然没有事实依据。二、天星公司与世立医院公司业务往来已于2014年12月31日终止。天星公司所提供的销售明细中包含了2015年以后的销售明细，该部分销售明细与本案无关。三、原审判决审理查明的事实为：截至2015年4月10日，世立医院公司欠天星公司医药设备款5420127.25元，后世立医院公司累计付款215万元，故世立医院公司尚欠3270127.25元。扣除折扣款1272425.6元，最终世立医院公司应支付天星公司医药设备款1997701.65元。五、天星公司出具的《合作承诺协议书》没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合法有效。《合作承诺协议书》是否有南京医药法定代表人签字及具体年月日并不影响协议的效力，且《合作承诺协议书》已明确说明具体品种及扣率见附表。天星公司既然承诺给予世立医院公司相应金额折扣，就应当按照诚实信用的原则，如实履行所承诺的义务。“60天付款”只是天星公司单方面提出的结算时点，不影响承诺协议书的效力，不影响按《合作承诺协议书》进行结算。原审法院根据世立医院公司提供的天星公司出具的《合作承诺协议书》及其附件，核算折扣金额，是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的。六、世立医院公司为及时解决与天星公司之间的争议，多次发函或电话要求天星公司与世立医院公司进行对账，但天星公司并没有积极配合，导致双方之间账务未及时结算，天星公司存在过错，世立医院公司是否应付款及付款金额均不明确，世立医院公司不需要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因此，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南京医药的利息主张有事实与法律依据。
天星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依法判令被告立即给付所欠药品款3573179.94元，医疗器械款117539.5元，合计3690718.44元；依法判令被告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逾期付款利息至款清时止，并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被告自2011年始向原告采购医药及器械，至2015年4月10日，被告计欠原告医药设备款5420127.25元（含和天医药公司33230元），后被告累计付款2150000元，尚欠3270127.25元未付。原告在双方业务发生期间向被告出具一份《合作承诺协议书》，承诺对被选中品种给予药品供应服务费，具体品种及扣率见附表。2016年3月28日，被告向原告发送一份对账邀请函，双方未能按期对账。按照原告提供的折扣，核算金额为1272425.6元。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原告在与被告发生业务过程中向被告出具的《合作承诺协议书》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该约定进行结算，被告所欠原告医药设备款3270127.25元中应扣除折扣款1272425.6元后余款1997701.25元，由被告支付。原告请求被告支付欠款利息，因原告未能与被告及时结算，原告存在过错，不应支持。原告请求支付医疗器械款117539.5元，证据不足，不应支持。原告提出《合作承诺协议书》是被告向原告索要医药回扣，该院认为，原、被告双方在中标价格的基础上适当让利，并不违反相关规定，其提出的理由不能成立，故不予采纳。被告提出和天医药公司的医药设备款，原告无权请求支付。本案中，被告在询证函中并没有对和天医药公司的款项另行剔除，故其提出的理由，不予采纳。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六安市立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南京医药六安天星有限公司医药设备款1997701.25元；二、驳回原告南京医药六安天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330元，减半收取18165元，由原告南京医药六安天星有限公司负担8165元，被告六安市立医院负担10000元。
本院在二审期间，天星公司向本院提交的证据为：2014年12月31日之后的送货单和发票，证明自2015年1月1日以来双方所发生的业务往来总金额是319619.65元，2015年1月1日以后所发生的业务金额不包含在2014年12月31日的询证函之内，2015年1月1日之后被上诉人共支付215万元，该215万元既有支付2014年12月31日之前拖欠的货款，也包含2015年1月1日之后发生的货款，原审法院将215万元全部计算为支付2014年12月31日的询证函的货款不正确。
庭审后，本院要求世立医院公司提交其要求的药品折扣款1272425.6元的计算清单，世立医院公司提供后，天星公司认为该计算清单未经其确认，系世立医院公司单方制作，不予认可。
庭审后，天星公司认为对其主张的医疗器械款117539.5元暂时没有找到对方签字的入库单，等找到时另行主张。
本院在二审审理期间，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二审有争议的证据及事实认定如下：关于合作承诺协议书附件及世立医院公司提交的药品折扣款计算清单的真实性问题。本院认为，天星公司对合作承诺协议书中加盖的天星公司公章真实性不持异议，因此即使该合作承诺协议书没有法定代表人签名、没有注明出具的时间，也不影响由天星公司出具的事实。合作承诺协议书中明确载明折扣的药品品种及扣率见附表，证明存在附表，世立医院公司提供的附表虽没有天星公司加盖公章予以确认，但天星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其他的附表，因此世立医院公司提供的附表可以作为药品品种及扣率的认定依据。世立医院公司提供的至2014年12月31日止双方往来的药品品种、数量、价格及根据该清单所计算的折扣费用，天星公司不予认可。经本院核对，世立医院公司提供的药品供货清单与天星公司在一审中所提供的药品供货清单在药品品种、数量上一致，但与世立医院公司提供的合作承诺协议书后附表中药品单价及折扣率不一致。因此本院对世立医院公司提供的药品清单根据附表计算出来的折扣费1272425.6元不予确认。
另查明：六安市立医院于2016年1月4日变更为世立医院公司。
二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天星公司承诺给付世立医院公司药品折扣是否合法问题；二、天星公司应否给付世立医院公司药品折扣问题；三、世立医院公司给付天星公司货款数额问题；四、世立医院公司是否应向天星公司支付逾期利息问题。
关于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八条第二款“经营者销售或者购买商品，可以以明示方式给对方折扣，可以给中间人佣金。经营者给对方折扣、给中间人佣金的，必须如实入帐。接受折扣、佣金的经营者必须如实入帐”之规定，经营者接受折扣时必须如实入帐。本案中世立医院公司向一审法院请求对天星公司应该给付的折扣从其应支付的货款中扣除，证明世立医院公司将药品折扣如实入账，因此该行为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合法有效。
关于焦点二。根据合作承诺协议的约定世立医院公司按省招规定60天付款后，才能按实际采购量返还供应服务费，因此，该承诺系附条件的承诺。因“省招规定”不能明确指明60天的起算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之规定，可以认定天星公司的供货时间作为60天的起算时间。从世立医院公司的付款情况来看，在2014年12月31日前，世立医院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该部分已支付的货款，天星公司应返还药品折扣款。但根据合作承诺协议书约定，药品折扣款是在世立医院公司支付货款后才能返还而非直接抵扣，本案中天星公司要求世立医院公司支付货款，世立医院公司可提出反诉要求天星公司返还药品折扣款，而非要求直接抵扣，但世立医院公司未在一审中提出反诉，因此世立医院可向天星公司另行主张该款。
关于焦点三。天星公司上诉对三笔款项有争议。（一）医疗器械款117539.5元，天星公司二审中已明确放弃在本案中主张，故对该上诉请求不予审理；（二）2015年1月1日后双方交易发生额为319615.69元，因天星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货款结算单中签字收货人员系世立医院公司的收货人员，因此天星公司上诉称天星公司在2015年1月1日后向世立医院公司供货3196153.69元的理由，因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不予采纳；（三）关于药品折扣款，世立医院公司提供的折扣计算清单不能证明折扣金额为1272425.6元，一审法院认定天星公司应支付世立医院公司药品折扣款1272425.6元，明显不当，应予纠正。该部分款项不应从货款中予以抵扣。本院认定世立医院公司应向天星公司支付药品款3270127.25元（5420127.25元-2150000元）。
关于焦点四。根据双方前期的履行方式来看，双方未明确约定货款的支付方式，因此，天星公司可随时向世立医院公司主张货款。虽然双方在2014年12月31日对账目进行了核对，但该询证函明确载明了该询证函不作为结算催款的依据，因此该时间不能作为逾期支付货款的起算点。但世立医院公司在双方对账目已经核对，且天星公司与世立医院公司已不再按前期供货方式进行供货的情况下，未能在合理的时间内支付全部货款，应该支付相应的逾期违约金即货款的逾期利息损失，该利息损失可从天星公司向世立医院公司主张权利之日即向一审法院起诉之日起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买卖合同对付款期限作出的变更，不影响当事人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约定，但该违约金的起算点应当随之变更。买卖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买受人以出卖人接受价款时未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为由拒绝支付该违约金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买卖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未涉及逾期付款责任，出卖人根据对账单、还款协议等主张欠款时请求买受人依约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明确载有本金及逾期付款利息数额或者已经变更买卖合同中关于本金、利息等约定内容的除外。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之规定，天星公司要求世立医院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逾期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综上，天星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2016）皖1503民初1483号判决；
二、六安市世立医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10日内支付南京医药六安天星有限公司3270127.25元，并自2016日4月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付清时止；
三、驳回南京医药六安天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6330元，减半收取18165元，由南京医药六安天星有限公司负担4165元，由六安世立医院有限公司负担14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040元，由南京医药六安天星有限公司负担3810元，由六安世立医院有限公司负担162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德明
审 判 员 朱晓青
代理审判员 卢文乐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夏雅俊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