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3民终19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庆广。
委托代理人陈巍，北京盈科（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季扣林。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五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溧阳市南渡镇永安路217号。
法定代表人张云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韩驰，徐州市泉山区王陵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河北省廊坊市广阳区广阳道20号。
法定代表人邓池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乃波，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世通重工机械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驮蓝山路东首。
法定代表人薛安庆，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莹莹，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曾庆广因与被上诉人季扣林、江苏五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星公司）、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太公司）、徐州世通重工机械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世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开商初字第5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5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曾庆广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巍、被上诉人季扣林、五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韩驰、中太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乃波、世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莹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曾庆广原审诉称：2012年2月10日，曾庆广与季扣林、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博汇新厂区项目部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合同约定由曾庆广作为出卖方提供钢材，用于在徐州××技术开发区博汇工业园内的世通重工仪表车间的工程。合同签订后曾庆广按约履行供货义务。曾庆广与季扣林等项目部人员于2012年5月30日进行货款结算，截止结算日止尚欠曾庆广货款551622元。曾庆广多次催要货款，均遭拒绝，经了解作为项目发包方的世通公司分别与五星公司、中太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两合同中季扣林均是合同约定的项目负责人。曾庆广得知情况后向五星公司、中太公司催要货款，均相互推诿，不承认自身是项目的承建方。世通公司是上述项目工程的发包方，擅自变更承包人，具有恶意躲避债务的意图，对该项目工程的建设和工程材料的支付等方面存在过错，应在欠付工程款价款范围内对曾庆广的建筑材料款承担支付责任。另外，世通公司是上述项目工程的实际受益人，也应当具有支付上述货款551622元的义务。综上所述，曾庆广认为季扣林、五星公司、中太公司、世通公司均有承担上述货款551622元的义务。曾庆广请求法院依法判令：1、季扣林、五星公司、中太公司、世通公司连带偿还曾庆广货款551622元，并承担从应支付之日起到实际支付之日止同期银行贷款利息；2、季扣林、五星公司、中太公司、世通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季扣林原审答辩称：季扣林是世通重工仪表车间项目负责人，没有义务承担上述货款。
五星公司原审答辩称：曾庆广以五星公司作为被告，诉讼主体错误。曾庆广曾于2014年在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就本案所涉钢材款提起过诉讼，以五星公司作为被告提起诉讼，该院于2014年8月4日作出（2014）扬江商初字第78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了曾庆广的起诉，其理由是五星公司于2012年11月28日与世通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而曾庆广所诉的材料款是2012年2月份所签订的合同，当年5月份供货结算。在2011年8月18日世通公司是与中太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发包给中太公司，在曾庆广供应钢材的时候，五星公司尚未与世通公司签订合同，也未进入施工现场。因此曾庆广向五星公司主张钢材款其主体不当，依据相关法律规定，驳回了曾庆广的起诉。所以，已经有扬州法院的生效裁定，曾庆广再次以五星公司为被告，应当驳回对五星公司的起诉。
中太公司原审未到庭应诉，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1、中太公司与世通公司就其新厂区仪器仪表厂房项目签订的建设工程合同并未生效。因世通公司没有合法的用地及工程规划许可证等材料，导致中太公司无法办理工程施工许可证等开工手续，中太公司已于2012年3月9日向世通公司送达解除合同通知书。中太公司并未实际进场施工。且已于2012年4月2日在徐州当地知名报纸《彭城晚报》和《徐州日报》分别刊登解约声明。2、中太公司没有成立徐州博汇新厂区项目部，更没有向曾庆广购买钢材。季扣林不是中太公司的员工，也不是委托代理人，季扣林与曾庆广签订合同系其个人行为。综上，曾庆广要求中太公司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对中太公司的诉讼请求。
世通公司原审答辩称：1、曾庆广把世通公司列为被告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主体不适格。世通公司作为项目发包方从未与曾庆广发生过任何业务往来，也未与其签订过与工程材料采购相关的买卖合同。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曾庆广与世通公司不存在任何关系，不应由世通公司承担支付货款义务。2、曾庆广主张世通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其建筑材料款承担支付义务，没有法律依据。“发包人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这一规定只适用于具有工程承、发包关系的各方，并不适用于材料供应商。世通公司作为项目发包方和承包方签订合同，并依法支付工程款，也不存在任何过错。曾庆广既不是项目承包方也不是实际施工人，要求世通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其建筑材料承担付款责任没有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曾庆广对世通公司的起诉。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曾庆广于合同落款出卖人签章一栏处签字捺指纹，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一份，该份合同未注明合同编号，但于合同左上方标注有“GF-2000-0101”。该份合同首部未填写出卖人，但填写有买受人“扬州中太徐州博汇项目部”，注明的签订地点为“工地”，签订时间为“2012年2月10日”。合同第十一条至第十六条处印有“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博汇新厂区项目部”印章。合同落款处买受人签章一栏印有“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博汇新厂区项目部”印章，委托代理人签名为“季扣林”。该份合同第一条约定标的“钢材一批”，价款“以现场材料单进货价格为准”“按实结算”。第八条约定交（提）货方式、地点为“到工地现场”。第十条约定检验标准、方法、地点及期限为“货到工地，买受人必须在三个工作日内送检完毕，检测后使用”。第十二条约定结算方式、时间及地点为“以现金或转账支票结算，货到工地五日内检测合格后，由买受人支付货款（现场总计押壹佰吨到每幢工地结束付清）”。第十五条约定违约责任为“出卖人接到定单后一周内送货到工地，违约由出卖人承担责任”。第十七条约定“本合同自2012.2.10起生效”。第十八条约定“收货凭证以买受人提供签收的收货单据为准。本合同一式二份各执一份”。
季扣林于2012年5月30日在曾庆广出具的结算清单上“徐州项目部负责人签字”处签名。该份结算清单载明：“结算人：曾庆广钢材款：1266622元电料款76200元补差价款：110T*80元8800元共计1351622元前借款800000元应付金额：551622元。”该份结算清单上另有会计签字“袁友三2012年5月30日”以及材料员签字“王军2012.5.30”。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1年8月18日，世通公司与中太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世通公司将其新厂区项目一期仪表厂房发包给中太公司承建，并约定该合同在主管部门备案后生效。该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的第二条第7项约定，项目经理为杨舜。该份合同上承包人签章处的签章为“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承包人委托代表人处无签名。
2012年11月18日，世通公司与五星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世通公司将世通重工仪表车间一工程发包给五星公司承建，并约定该合同在主管部门备案后生效。该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的第二条第6项约定，项目经理为张利民。该份合同上承包人签章处的签章为“江苏五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承包人委托代表人处签名为季扣林。该份合同已向徐州市城乡建设局备案。
原审法院又查明：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扬州分公司工商登记的负责人为孙亚平，该分公司已于2010年10月26日经核准注销。
原审法院认为：一、曾庆广与季扣林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对中太公司不发生效力，中太公司无需承担责任。曾庆广举证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合同落款处买受人签章为“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博汇新厂区项目部”，委托代理人签名为“季扣林”，故季扣林系以中太公司的名义与曾庆广签订合同。季扣林抗辩称其系受中太公司扬州分公司的负责人孙亚平授权委托作为项目负责人签订合同，但未在原审法院限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交相应证据，且中太公司扬州分公司于2010年10月26日即已注销，故原审法院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季扣林未举证证明其系中太公司授权的“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博汇新厂区项目部”的负责人，亦未举证证明中太公司已授权季扣林签订货物买卖合同，且中太公司不认可季扣林系其员工或委托代理人，故季扣林无权代理中太公司与曾庆广签订该份工业品买卖合同。
曾庆广作为建筑材料出卖人，应当了解建筑市场的状况，其在季扣林未向其出示中太公司授权季扣林作为项目部负责人或购买建筑材料代理人书面手续的情况下，仅凭中太公司与世通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及未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出现的、不能确认是否系中太公司授权予以使用的“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博汇新厂区项目部”印章，即相信季扣林可代理中太公司与其签订合同，未尽到合理审查的义务。此外，中太公司与世通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明确约定了项目经理为杨舜而非季扣林，且工业品买卖合同首部注明的买受人为“扬州中太徐州博汇项目部”而中太公司的住所地在河北省，此情形足以引起曾庆广“季扣林能否代理中太公司与其签订合同”的怀疑。故，曾庆广在与季扣林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时，不属于善意无过失，不构成表见代理，中太公司无需承担责任。
二、季扣林应当向曾庆广支付551622元货款，但无需承担从应支付之日起到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季扣林与曾庆广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系无权代理中太公司的行为，应由行为人季扣林承担责任。根据曾庆广举证的结算清单，季扣林于“徐州项目部负责人签字”处签字确认结算清单上载明的应付金额为551622元的事实，故季扣林应当向曾庆广支付该551622元货款。因工业品买卖合同第十五条明确约定了出卖人违约的违约责任，未约定买受人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且曾庆广对于该工业品买卖合同对中太公司不生效、由季扣林承担责任存在过失，故曾庆广主张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三、五星公司、世通公司无需对曾庆广所诉的551622元债务承担责任。五星公司、世通公司非与曾庆广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的合同当事人，曾庆广基于该合同无权向五星公司、世通公司主张债权。曾庆广主张由世通公司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向其承担付款义务，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季扣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曾庆广支付货款551622元；二、驳回曾庆广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516元（曾庆广已预付），减半收取4758元，由曾庆广负担158元，由季扣林负担4600元。
原审判决送达后，曾庆广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仅判季扣林一人承担责任且没有支持曾庆广的货款利息诉请，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五星公司是涉案工程的施工单位，曾庆广提供的钢材确实用于五星公司负责的工程内，与曾庆广签订合同、结算货款的经办人季扣林也是五星公司委托的现场负责人，五星公司应承担付款责任。其次，中太公司未提供相反反证据推翻其在工业品买卖合同上加盖项目部印章这一事实。其辩称已与发包方解除合同，但未以有效方式通知曾庆广，且扬州分公司的注销与该买卖合同无关，故中太公司也应对曾庆广的货款承担付款责任。最后，关于世通公司擅自变更承建人，对于工程款和材料款的支付存在过错，世通公司是该工程的实际受益人，因此世通公司也应对曾庆广的货款承担付款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判决，并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
被上诉人季扣林答辩称：季扣林一直是五星公司和中太公司工地的现场负责人，2016年2月5日五星公司付季扣林工资10万元，但是中太公司没有付季扣林工资，季扣林签订合同属于职务行为，不应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五星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曾庆广与五星公司没有签订买卖合同，五星公司也未收到曾庆广的货物，曾庆广与中太公司签订买卖合同以及送货时，五星公司还没有进入工地现场，也没有与建设方签订工程施工合同。五星公司进入工地时，工程已经施工至基础结束。五星公司与世通公司结算工程款也按实际施工部分进行结算，五星公司也不是该买卖合同的受益人。且本案已经由曾庆广在扬州市江东区人民法院提起过诉讼，被并该院依法裁定驳回起诉。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曾庆广对五星公司的诉讼请求是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中太公司答辩称：1、中太公司与世通公司就该涉案工程签订的建设工程合同并未生效。中太公司已于2012年3月9日向世通公司送达解除合同通知，且于当年4月2日登报解约声明。2、就该工程中太公司并未实际进场施工，也没有成立所谓的徐州博汇新厂区项目部，更没有向曾庆广购买钢材。季扣林不是中太公司的员工也不是委托代理人，季扣林签订合同购买钢材是个人行为，与中太公司无关。
被上诉人世通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世通公司与曾庆广没有签订买卖合同，世通公司作为发包方只承担支付工程款的义务，与曾庆广不存在任何关系，曾庆广要求世通公司支付货款没有依据。
二审期间，曾庆广向本院提供涉案工程现场签证单复印件一组，拟证明五星公司于2012年2月份就委托季扣林作为涉案工程现场负责人进行施工，季扣林签订涉案买卖合同也是代表五星公司履行职务行为。
经质证，季扣林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加盖的五星公司项目部印章系五星公司另外一名现场负责人朱贤波让季扣林刻制。五星公司对该组证据真实性有异议，五星公司未刻制签证单上加盖的印章，朱贤波也非五星公司员工，上述证据与五星公司无关。
本院认为，该组签证单系季扣林以五星公司项目部名义签报，五星公司对加盖的项目部印章不予认可，且季扣林陈述该印章由其刻制，在没有其他证据证明五星公司授权季扣林刻制该枚印章的情况下，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确认。
二审期间，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外，另查明：关于涉案工业品买卖合同的缔约过程，曾庆广在二审庭审中陈述：曾庆广系与季扣林协商签订钢材买卖合同，合同签订地点在案涉项目部，签约前季扣林未向曾庆广出示其有权代表中太公司签约的书面材料，仅持有涉案项目部印章。签订合同时，曾庆广询问季扣林是否与世通公司谈妥施工事宜，季扣林回答世通公司已在建设施工合同上盖章，等待中太公司盖章。
涉案工业品买卖合同第十二条结算方式、时间及地点中约定“现场总计押壹佰吨到每幢工地结束付清”。二审庭审中，曾庆广、季扣林一致认可“每幢工地结束”是指主体工程结束。关于涉案工程主体工程结束的时间，曾庆广主张为2012年11月底，季扣林主张为2013年4月底，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关于最后供货100吨钢材的价款，曾庆广无法确定具体数额，但当庭陈述每吨钢材的价格为3000元至4000元之间。关于曾庆广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计算方式，曾庆广二审庭审中明确为自2012年11月30日起，以551622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又查明：2014年，曾庆广以五星公司为被告向江苏省扬州市都江区人民法院起诉，主张五星公司为涉案工程的承建方，要求五星公司对本案诉争买卖合同项下货款承担付款责任。该院经审理认为曾庆广供应钢材时，五星公司尚未与世通公司签订施工合同，亦未进场施工，曾庆广向五星公司主张货款，主体不当。该院遂于2014年8月4日作出（2014）扬江商初字第0078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曾庆广的起诉，该民事裁定已生效。
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1、在认定涉案买卖合同相对人的基础上判断季扣林、中太公司、五星公司应否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2、曾庆广要求世通公司承担付款责任有无事实与法律依据；3、曾庆广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是否有事实与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一、关于中太公司应否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问题。
本案系涉案建筑工程买卖合同纠纷，曾庆广欲让中太公司承担责任，必须举证证明季扣林签订涉案买卖合同的行为满足以下任一条件：第一、季扣林签订合同系履行职务行为，即季扣林是中太公司的工作人员；第二、若非职务行为，须得到中太公司的授权或追认；第三、若上述两个条件均不满足，季扣林签订合同的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首先，本案中，曾庆广未举证证明季扣林与中太公司具有身份上的行政隶属关系，中太公司亦不认可季扣林为其公司员工，故曾庆广签订涉案买卖合同的行为不能认定为代表中太公司的职务行为。其次，季扣林虽在涉案工业品买卖合同买受人委托代理人处签字，但本案中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季扣林的签字行为前已得到中太公司的授权，合同签订后亦没有证据证明季扣林的签字行为获得了中太公司的追认。再次，在合同缔结过程中，曾庆广明确陈述签订合同时，季扣林告知涉案建筑工程施工合同有发包方世通公司签章，中太公司尚未签章。在此情况下，曾庆广应对季扣林持有的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博汇新厂区项目部印章的真实性、合法性，产生合理怀疑。但曾庆广在季扣林未向其出示中太公司授权季扣林作为项目部负责人或购买建筑材料代理人书面手续的情况下，仅凭值得怀疑的项目部印章，与季扣林签订涉案买卖合同，不能认为曾庆广主观上有理由相信且善意无过失。因此，季扣林的行为亦不构成表见代理。综上，依据合同相对性原理，由此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季扣林承担。
二、关于五星公司的责任问题。曾庆广已于2014年就涉案买卖合同，以五星公司为涉案工程承建方为由，向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判令五星公司对本案诉争买卖合同项下货款承担付款责任。但案涉买卖合同并非以五星公司名义签订，不管五星公司在签订涉案合同时是否进场施工，曾庆广都不能仅依据该合同要求五星公司承担支付货款责任。
三、关于世通公司的责任问题。本案系涉建筑工程买卖合同纠纷，并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且世通公司并非涉案买卖合同当事人，曾庆广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之规定，要求世通公司在工程款价款范围内对曾庆广的建筑材料款承担付款责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四、曾庆广主张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诉请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本案中，双方虽未在买卖合同中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但买受人未按期支付货款，构成违约，曾庆广主张买受人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曾庆广主张自2012年11月30日起，以551622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对此，本院认为，涉案买卖合同约定现场总计押100吨钢材到主体工程结束付清，曾庆广虽主张涉案主体工程于2012年11月30日竣工，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且季扣林对此不予认可，季扣林自认主体工程竣工的时间为2013年4月底，故本院认定涉案主体工程竣工的时间为2013年4月30日。关于100吨钢材的价款问题，双方无法确认钢材的价款数额，但一致认可每吨钢材的价格在3000元至4000元之间，故本院酌定100吨钢材的价款为40万元。因此，本案应自2012年11月30日起至2013年4月30日止，以151622元为本金；自2013年5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551622元为本金；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开民初字第54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季扣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曾庆广支付货款551622元”；
二、撤销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开民初字第54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案件受理费部分；
三、季扣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曾庆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自2012年11月30日起至2013年4月30日止，以151622元为本金；自2013年5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551622元为本金；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四、驳回曾庆广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516元（曾庆广已预付），减半收取4758元，由曾庆广负担100元，由季扣林负担465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516元（曾庆广已预交），由季扣林负担2516元，曾庆广负担7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志名
代理审判员 单德水
代理审判员 楚鹏飞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董硕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