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76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南京溧水中宏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溧水开发区机场路。
法定代表人：史爱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连根，南京市溧水区公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史爱娣，女，1969年8月6日生，汉族，个体户。
上诉人南京溧水中宏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史爱娣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15）溧民初字第13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0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史爱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连根、被上诉人史爱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宏公司上诉请求：一、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二、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史爱娣的反诉请求；三、判令史爱娣返还私自处理的王老吉货款46116元及103箱王老吉（饮料），如不能返还则赔偿7875元。事实与理由：1、史爱娣反诉请求是要求返还垫付款46957.53元，而一审却在史爱娣未变更请求的情况下，扩大判决金额为49000元，超出了史爱娣的反诉请求，有违法律相关规定。2、2015年1月23日史爱娣在中宏公司公款中拿走现金3000元，该款应作为史爱娣的返还款或抵扣其反诉金额，但一审未将该金额进行处理，不符合事实更有失公正。3、史爱娣与王化龙私分王老吉销售款，其中史爱娣分得25074.47元，王化龙分得21041.53元，对此法院已判决确认王化龙与史爱娣合伙经营王老吉的5万元汇款，应由中宏公司返还给王化龙，那么该5万元王老吉货物当然属于中宏公司所有，但一审却没有判决史爱娣把私自分到手的25074.47元返还给中宏公司。对史爱娣私自分配给王化龙的21041.53元，一审也没有作为史爱娣应当赔偿中宏公司的款项。四、一审将史爱娣汇入史彦水农行卡上的20000元和15000元，作为支付给中宏公司的款项，不符合事实和法律依据。事实是史爱娣利用史彦水网银账号为自己归还民生银行贷款利息，其中2014年11月17日史爱娣存入15000元，而中宏公司从史彦水网银账户却汇出20000元到史爱娣民生银行卡上，用于归还史爱娣个人贷款的利息，据此上诉人为其多付出5000元，一审对此却没有作出返还处理。另外，史爱娣于2015年1月16日交给民生银行工作人员潘永义的20000元，是中宏公司为史爱娣归还的民生银行贷款利息，该20000元亦应当返还给中宏公司，但一审对此却认定该款系史爱娣的钱，不符合事实。上述贷款和还利息的事实，（2015）玄商初字第435号、436号民事判决书及史彦水网银账号汇入史爱娣民生银行还贷卡的凭据，完全可以证明，因此前述3.5万元不应作为中宏公司应返还给史爱娣的款项。上诉人多付出的5000元和史爱娣2015年1月16日为自己还贷款利息20000元中的10000元，合计1.5万元，应当由史爱娣返还给中宏公司，一审未作处理有违公正。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错，判决结果有失公正，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
史爱娣辩称：1、史爱娣实际为中宏公司垫付8万余元，一审主张的46957.53元是扣除应当给中宏公司货款后的数额，一审法院没有多判。一审法院多次开庭，每次都审查的很清楚。2、关于2015年1月23日史爱娣从中宏公司领走的3000元，这是付给张连根律师的律师费，收条是史爱娣打的，但在财务现金日报表上会计注明了是用于张律师的律师费。3、关于王老吉销售款问题，王化龙是和中宏公司做生意，史爱娣没有和王化龙私分过款项，中宏公司所说的不是事实。四、向银行贷款329万元是因为史爱林说其被拉入黑名单无法贷款，让史爱娣帮忙贷款，实际贷款人是史爱林，民生银行是认史爱林公司还款才同意贷款的，如果是史爱娣贷款，不可能把史爱娣的还款单放在中宏公司的保险箱里，实际上贷款是中宏公司，也是由中宏公司还款，史爱娣不知道网银，也不知道怎么汇款，一切都是由中宏公司操作。史爱娣唯一一张民生银行卡，以及史彦水的卡都在中宏公司掌控之中。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史爱娣退还侵占的货款35397.8元；2、史爱娣归还金额为26970元的送货结账单，如不能归还则应支付中宏公司现金26970元；3、按中宏公司处罚规定承担罚款12500元（庭后经法院释明中宏公司撤回了该诉讼请求）；4、史爱娣承担审计费2000元；5、史爱娣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史爱娣曾为中宏公司送货并收款，史爱娣从2014年10月24日起陆续在中宏公司领取酒水、饮料等送货结账单62367.8元，到中宏公司各业务单位结取账款。史爱娣现已收取货款35397.8元，另有26970元货款结算单因尚未查到付款凭据，故仍应在史爱娣处。中宏公司一直要求史爱娣归还前述货款及收款单据，但史爱娣拒不交出，导致中宏公司利益受损。
史爱娣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中宏公司返还史爱娣垫付款项46957.53元（实际垫付款项80341.53元扣除已收货款33384元）及利息（利率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反诉之日起至返还全部本金之日止）；2、中宏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史爱娣是中宏公司的员工，在工作过程中，曾多次领取收款单，后大部分用于中宏公司的结算。2015年春节前，史爱娣多次要求与中宏公司结算，由于中宏公司知道史爱娣垫付了款项，一直拒绝与史爱娣结算，还以其侵占中宏公司财产为由提起诉讼。
一审中，中宏公司增加诉讼请求：1、史爱娣返还漏记收取的货款23806.2元；2、史爱娣返还私自处理的王老吉货款46116元；3、史爱娣返还王老吉（饮料）103箱，计价7875元；4、史爱娣承担审计费2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宏公司原名为溧水中宏商贸有限公司，2015年2月9日更名为南京溧水中宏商贸有限公司。史爱娣系中宏公司法定代表人史爱林的姐姐，是中宏公司股东。史爱娣于2014年、2015年在中宏公司领取送货结账单，到中宏公司各业务单位收取货款。按照中宏公司规定，结账单最长三天和财务核对，没有回款必须见结账单，没有结账单必须见回款，否则每天按涉及金额10%罚款。财务三天不核对，按以上同等算法罚款，造成损失应当赔偿。史爱娣领取送货结账单时，须到中宏公司财务处签字确认，形成送货单登记流水，登记流水载明领取日期、送货单名称及数额，领出送货单后三日内须将收回的货款及未结账单返还给中宏公司，由会计将未收取到货款的账单及收回货款交单位的情况进行做账，并在送货单登记流水上标注。中宏公司提供的送货单登记流水凭据显示，史爱娣从中宏公司领取送货单，既未交回货款又未交回送货结账单据的总金额为70584.2元。史爱娣自认其签字领取的送货结账单中实际收回刘记等32个客户单位货款33384元。史爱娣持送货结账单向各业务单位收取货款时，将瓶和瓶盖对应的价款从各业务单位的应收账款中进行扣减，并将收回瓶和瓶盖上交中宏公司。经史爱娣自认及现有证据证实，史爱娣将从刘记等17个客户应收账款中扣减瓶款、瓶盖款共计金额3488元，瓶和瓶盖交给仓库保管员黄青英，返还给了中宏公司。清爽酸菜鱼、晶桥饭店、这里香等客户单位退单、换单、开具欠条共计金额7924元，有关单据史爱娣已于一审庭审后返还给了中宏公司。史爱娣以所收货款为中宏公司抵消餐费310元。史爱平（系史爱娣、史爱林的弟弟）于2015年2月1日从史爱娣处领取送货结账单34张，共计金额12265元，后交中宏公司法定代表人史爱林，返还给中宏公司。另有柘塘共和大酒店、安心餐馆合计金额为11399.7元的送货单，史爱娣已与中宏公司结算。史爱娣领取的送货结账单中合计金额为1813.5元的送货结账单，史爱娣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已与中宏公司结算。
一审另查明，2015年1月24日，中宏公司朱功禄在史爱娣处领取13000元，用于为中宏公司购买乌毡帽黄酒，并将两张银行回单（合计载明金额13000元）交给史爱娣作为与中宏公司结算凭证。2015年1月24日，史爱娣为中宏公司垫付了员工黄青英2000元工资。2014年11月15日、2014年11月22日、2015年1月7日，中宏公司法定代表人史爱林从史爱娣处领取1.5万元、2万元（含史爱林1万元）和9000元，用于为中宏公司支付民生银行贷款利息及购买乌毡帽黄酒等。综上，史爱娣为中宏公司垫付款项总计49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没有合法依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史爱娣从中宏公司领取送货结账单，到各业务单位催收货款。中宏公司对回收账款具有所有权，结账单据为有效债权凭证。史爱娣签字领单后至交回中宏公司结算前，有义务保管单据和货款，并按规定返还给中宏公司结算。史爱娣从中宏公司领取案涉送货结账单金额共计70584.2元，有史爱娣签字领取的送货结账单登记流水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史爱娣领取送货单中合计金额为1813.5元的送货单，因史爱娣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已与中宏公司结算，推定该部分货款已经由史爱娣收取。送货结账单金额共计70584.2元，扣除回收瓶款、瓶盖款3488元、抵消餐费310元、返给中宏公司票据金额20189元（7924元+12265元）、已与中宏公司结算金额11399.7元后，剩余部分共计35197.5元，认定为史爱娣实收账款，应由史爱娣返还给中宏公司，中宏公司在该款项范围内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中宏公司请求史爱娣支付审计费用4000元，因审计报告部分内容与客观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史爱娣为中宏公司垫付款项共计49000元，有银行回单、收条、证言材料、谈话笔录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中宏公司应当返还史爱娣垫付款项49000元。史爱娣要求中宏公司支付垫付款项利息，因双方当事人互负债务，且互有过错，各自损失自行承担，一审法院酌定不予支持。史爱娣请求中宏公司支付垫付话费100元、加油费200元，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宏公司申请撤回对史爱娣的罚款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中宏公司要求史爱娣返还私自处理的王老吉货款，以及史爱娣要求中宏公司返还垫付的王老吉货款，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各自的主张，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中宏公司要求史爱娣赔偿因迟延交付送货结账单导致债权无法实现所造成的损失，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其损失，可在损失确定后另行诉请。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规定，一审判决：史爱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中宏公司货款35197.5元；二、中宏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史爱娣垫付款项49000元；三、驳回中宏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史爱娣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854元，保全费870元，共计3724元，由中宏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487元，由史爱娣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上诉人中宏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但认为一审认定“2015年1月24日，史爱娣为中宏公司垫付了员工黄青英2000元工资”，实际上中宏公司在2015年1月23日已经给了史爱娣3000元支付黄青英2000元工资，剩下的1000元被史爱娣拿走了。被上诉人史爱娣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并陈述2015年1月23日史爱娣从中宏公司领走的3000元是付给张律师的律师费，不是支付的黄青英工资。
经当事人确认，一审认定的“2014年11月15日、2014年11月22日、2015年1月7日，中宏公司法定代表人史爱林从史爱娣处领取1.5万元、2万元（含史爱林1万元）和9000元”，时间和数额应为2014年11月17日为1.5万元，2014年11月22日为9000元，2015年1月7日为2万元。对一审认定的其他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5年1月23日史爱娣出具一张收到3000元的收条。一审中，中宏公司提供一张欠条，内容为“欠王化龙王老吉货款21041.53元，协商扣除5000元存入端义友名下，扣工资350元，实欠15691.53元”。史爱娣在该欠条下方签名，并注明“2015.1.21号”。在该欠条史爱娣签名的下方有“已付清2015131.汪立英收到”的内容。一审中，中宏公司还提供了一份载有“史25074.47－5000－300＝19724.47；王21041.53－5000－300＝15691.53”等内容的便条，中宏公司欲以上述证据注明史爱娣应返还中宏公司王老吉货款46116元。
二审期间，本院要求中宏公司提供2015年1月23日至当月底的财务现金日记账，但中宏公司未能提供。
上述事实，有收条、欠条、便条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一、史爱娣是否应当返还中宏公司王老吉货款46116元及王老吉（饮料）103箱（如不能返还则赔偿7875元）；二、中宏公司是否应当返还史爱娣垫付款，如需返还，数额是多少。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关于史爱娣是否应当返还中宏公司王老吉货款46116元及王老吉（饮料）103箱的问题。中宏公司以其提供的内容为“欠王化龙王老吉货款21041.53元，协商扣除5000元存入端义友名下，扣工资350元，实欠15691.53元”的欠条及载有“史25074.47－5000－300＝19724.47；王21041.53－5000－300＝15691.53”等内容的便条，认为史爱娣分得王老吉货款25074.47元，王化龙分得王老吉货款21041.53元，要求史爱娣返还私自处理的王老吉货款46116元；以王化龙从中宏公司领走103箱王老吉（饮料）为由，要求史爱娣返还103箱王老吉（饮料），如不能返还则赔偿7875元，但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史爱娣已经取得25074.47元货款，至于王化龙是否已经取得21041.53元王老吉货款，是否从中宏公司领走103箱王老吉（饮料），因王化龙系案外人，不是本案当事人，中宏公司没有证据证明该款项和货物被史爱娣占有，故中宏公司要求史爱娣返还王老吉货款46116元及王老吉（饮料）103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中宏公司是否应当返还史爱娣垫付款的问题。2015年1月24日，中宏公司员工朱功禄在史爱娣处领取13000元用于为中宏公司购买乌毡帽黄酒；2015年1月24日，史爱娣为中宏公司员工黄青英垫付工资2000元；2014年11月17日、11月22日，2015年1月7日，中宏公司法定代表人史爱林分别从史爱娣处领取1.5万元、9000元和1万元（已扣除史爱林的1万元），上述49000元，系史爱娣为中宏公司垫付的款项，故史爱娣反诉要求中宏公司予以返还，应予以支持。中宏公司主张上述款项均为中宏公司或史爱林给付史爱娣的，但对此未能提供相应证据，故本院不予采信。中宏公司主张史爱娣2015年1月23日从中宏公司领取的3000元，2000元是用于支付黄青英工资，剩下的1000元被史爱娣拿走，该3000元史爱娣应当返还或在史爱娣垫付款中抵扣，但史爱娣主张该3000元是支付的律师费，不是支付的黄青英工资。因2015年1月23日史爱娣从中宏公司领取的3000元，与2015年1月24日史爱娣支付给黄青英的2000元工资数额不一致，且本院要求中宏公司提供2015年1月23日至当月底的财务现金日记账，中宏公司未能提供，故本院对中宏公司的该项主张，亦不予采信。对于中宏公司主张的代史爱娣偿还银行贷款利息的问题，因中宏公司或史爱林与史爱娣之间存在多起纠纷，双方之间账目往来零乱，至于中宏公司是否为史爱娣归还了银行贷款利息以及归还数额，或者究竟是史爱娣向银行贷款还是史爱林向银行贷款，本案中不作审查和认定，中宏公司可另行主张。
关于一审判决是否超出史爱娣诉请的问题。史爱娣虽在一审中反诉请求的数额是46957.53元，但其主张的垫付款数额是80341.53元，其诉请的46957.53元是自行扣除应付中宏公司33384元货款后的数额，一审在判决史爱娣向中宏公司返还35197.5元货款的同时，判决中宏公司返还史爱娣垫付款49000元，并未超出史爱娣的反诉请求。
综上所述，中宏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50元，由上诉人中宏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阿珍
审判员 周毓敏
审判员 张广永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日
书记员 陈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