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绍商终字第9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仕祥。
委托代理人：金建女，女，1972年4月19日出生，汉族。系上诉人之妻。
委托代理人：何百坤，浙江中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联翔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诸暨市浣东街道盛兆坞三村。
法定代表人：蒋延水，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丁锋，浙江信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汤英。
上诉人潘仕祥为与被上诉人浙江联翔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翔公司）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诸暨市人民法院（2014）绍诸商初字第15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陈键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王瑜、靳幸佳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4年10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潘仕祥的委托代理人金建女、何百坤，被上诉人联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丁锋、杨汤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联翔公司于2011年6月3日，经公司登记设立，现仍登记在册，仍在经营，潘仕祥系其股东之一，占股份37%。因涉及投资人变更等原因，公司于2012年1月17日、2012年8月15日，2013年5月30日等多次修改公司章程，并于2011年6月30日，2012年2月8日，2012年8月24日，2013年5月29日，2013年6月6日，2014年1月2日经公司变更登记。潘仕祥主张的上述10个股东会会议记录，联翔公司否认存在，潘仕祥也未提供证据证明。
潘仕祥的妻子金建女于2014年5月1日，向联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提交了要求提供公司财务和分配相关信息的请求书，但对要求查阅哪些材料未具体明确。潘仕祥在起诉前，对诉讼请求的内容，未向联翔公司提出过直接的明确的要求。潘仕祥与金建女系夫妻，潘仕祥因涉嫌犯罪，被依法羁押，2014年1月13日，潘仕祥向金建女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金建女提起诉讼，并代为行使股东权利等。潘仕祥向法院起诉请求：一、要求由其妻子金建女代为查阅、复制联翔公司从2011年6月起至2014年5月止的财务会计报告；二、要求由其妻子金建女代为查阅、复制联翔公司从2011年6月起至2014年5月止的会计帐薄；三、要求由其妻子金建女代为查阅联翔公司2011年6月30日、2011年9月23日、2012年2月8日、2012年8月24日、2013年5月29日、2013年6月6日、2014年1月2日、2012年1月17日、2012年8月15日、2013年5月30日的股东会会议记录。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第二款规定，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根据公司法的上述规定，股东知情权是公司股东依法享有的权利，故潘仕祥对联翔公司的股东会会议记录，财务会计报告依法享有查阅权、复制权，对公司会计帐薄依法享有查阅权。
关于潘仕祥要求由其妻子金建女代为查阅、复制财务会计报告的问题。公司合法经营，需按国家有关规定制作财务会计报告。按上述法律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财务会计报告。现潘仕祥要求查阅、复制财务会计报告，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现潘仕祥被依法限制人身自由，委托其妻子代为查阅、复制，是否应予允许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未作禁止，为充分保护法律赋予股东的知情权，应当予以允许。并且制作财务会计报告是联翔公司应当履行的义务，潘仕祥作为股东依法享有查阅、复制的权利，其委托其妻子代为查阅、复制财务会计报告，未发现有不正当目的，故潘仕祥的这一诉讼请求应予支持。联翔公司的相应抗辩不能成立。
关于潘仕祥要求由其妻子金建女代为查阅、复制财务帐薄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明确规定，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帐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申请，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帐薄，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十五日内书面答复，并说明理由。后股东才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要求公司提供查阅。从现有证据看，潘仕祥在起诉前提出的要求不明确，也就是说，针对公司财务帐薄，潘仕祥至今未向联翔公司提出过要求查阅的书面请求，联翔公司也就不可能进行审查，并进行书面答复，联翔公司要求对公司财务帐薄进行复制也无法律依据，故潘仕祥的这一诉讼请求与法律规定不符，联翔公司的相应抗辩成立，潘仕祥的这一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潘仕祥要求由其妻子金建女代为查阅、复制上述10个股东会会议记录的问题。联翔公司否认存在这些会议记录，潘仕祥又无证据证明确实存在这些会议记录，故该院难以确认这些会议记录是否存在，故因潘仕祥未举证，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其这一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联翔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提供从2011年6月起至2014年5月止的公司财务会计报告，供潘仕祥的委托代理人金建女查阅、复制；二、驳回潘仕祥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应收案件受理费80元，依法减半收取40元，由联翔公司负担。
上诉人潘仕祥与联翔公司均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潘仕祥上诉称：一、一审判决遗漏主要事实、证据。潘仕祥要求联翔公司提供股东会会议记录，且向原审法院提供了工商变更登记证据，工商部门也曾对联翔公司伪造股东决议变更工商登记行为作了多次行政处罚。但一审法院对这一主要证据遗漏。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潘仕祥提交了给蒋延水2013年8月23日的告知函，明确要求知晓每月的财务帐，并要求参与公司日常事务，向法庭提交了蒋延水认可收到相应请求材料和金岩昌总经理的回复函件。但原审法院依然认定潘仕祥至今未向联翔公司提出过直接、明确的要求查阅会计账簿的书面请求，导致本案错误。2、潘仕祥要求查阅、复制公司股东会会议记录，原审法院未支持该诉请是错误的。修改公司章程、对外转让股权等重大事项，需经股东会决议，或经股东以书面形式一致表示同意通过。联翔公司的股东曾三次对外转让股权，但原审法院仅以联翔公司抗辩没有制作过相关会议记录而予以认定，导致本案错误。3、联翔公司多次修改公司章程，潘仕祥明确表示有过三次修改无异议。但原审法院认定为三次修改公司章程没有异议，潘仕祥作为公司大股东对后二次修改公司章程有异议，潘仕祥不知情。综上，请求：1、依法判决维持原判第一项，撤销原判第二项；2、要求支持上诉人潘仕祥查阅公司所有股东会会议记录；3、要求支持上诉人潘仕祥查阅、复制2011年6月至2014年5月的公司会计帐薄（包括会计凭证）；4、诉讼费用由联翔公司承担。
上诉人联翔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关于潘仕祥要求其妻子金建女代为查阅、复制财务会计报告问题。一、根据省高院关于商事审判若干疑难问题理解第十三条关于股东聘请他人查阅的处理意见：人民法院审理股东知情权纠纷案件，股东请求聘请他人与其共同查阅公司有关文件材料的，应当说明理由并征得公司同意。公司不同意股东聘请的他人查阅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股东的申请指定双方同意的专业人员查阅。股东拒绝人民法院指定专业人员查阅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其聘请他人查阅的申请。即为保护公司商业秘密等公司利益，应严格限定查阅公司有关文件材料的人员，没有赋予股东以外的其他人复制公司有关文件的权利。金建女既未明确向公司提出过查阅要求，未能征得公司同意。一审法院以法律没有禁止为由支持潘仕祥要求查阅并复制财务会计报告，显然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立法目的。二、一审法院不应将潘仕祥有权查阅、复制公司财务会计报告的条件直接套用到金建女身上，因为股东权利具有不可替代性和特定的人身属性，不能直接委托给他人。三、潘仕祥申请其他人查阅公司有关文件材料，应当向公司说明正当理由，而不是一审法院理解的须公司或法院主动发现其不当目的，一审法院据此判决，系举证责任分配不当。综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驳回潘仕祥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联翔公司答辩称：潘仕祥提出的上诉请求超过了一审请求的范围，能否支持，请法庭审查。一、上诉人要求查阅复制股东会记录，要以有会议记录为前提。上诉人讲到因为公司进行了若干次股权转让，必然存在股东会记录是不成立的。联翔公司经营过程中确实发生了若干次股权转让，是股东与股东之间转让，《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没有规定股权转让及修改章程必须形成会议记录。上诉人主张查阅会议记录，应当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有记录。二、关于要求查阅、复制会计帐薄的问题，上诉人必须提供查阅的请求和说明查阅的目的。上诉人或其代理人要求查阅复制会计帐薄的请求不明确，目的也不清楚，一审驳回了潘仕祥的该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潘仕祥答辩称：被上诉人对省高院的会议纪要解读错误。是股东聘请他人查阅材料要公司同意，但本案中潘仕祥没有聘请他人，而是委托其妻子，潘仕祥因涉嫌犯罪被羁押，法律是允许他的妻子作为代理人行使相应权利的。被上诉人认为查阅相应资料要有正当目的。金建女的请求书中载明，是为了了解联翔公司的财务分配情况，目的已经充分阐述了。潘仕祥是公司的大股东，也曾是法定代表人，他有权了解公司的生产经营情况和财务分配情况。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如果发现股东有不正当目的的，公司有权拒绝查阅，举证责任在于联翔公司。联翔公司对股东要求查阅会计报告的要求均不予同意，潘仕祥作为大股东的权利受到了侵害。
两上诉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潘仕祥委托其妻子金建女行使股东知情权是否妥当；二、潘仕祥要求查阅涉案十份股东会会议记录的诉请能否予以支持；三、潘仕祥要求查阅、复制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的诉请能否予以支持。
对于焦点一，潘仕祥认为其系联翔公司的大股东之一，因被羁押，故委托其妻子金建女行使股东知情权，符合法律规定。联翔公司认为，股东权利具有人身属性，且涉及到公司商业秘密等利益，故不得将权利委托给他人行使。另外，金建女也未向公司说明正当理由，且请求不明确。本院认为，股东可以亲自行使知情权，在一定条件下也可委托他人行使。潘仕祥因被羁押而无法正常行使股东知情权，只能通过他人来行使，现潘仕祥委托其妻子代为行使股东的各项知情权，且联翔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金建女代为行使股东知情权可能给联翔公司的利益造成损害，故潘仕祥委托其妻子金建女代为行使股东知情权并无不当。
对于焦点二，潘仕祥认为，联翔公司多次修改公司章程，其股东多次对外转让股权，应当存在股东会会议记录，且潘仕祥有权查阅及复制。联翔公司认为，潘仕祥主张的股东会会议记录均不存在。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修改公司章程系股东会的职权。联翔公司多次修改公司章程及变更工商登记，应当召开股东会会议或由全体股东在相关决定文件中签名、盖章，但这并不意味着潘仕祥在一审中主张的2011年6月30日、2011年9月23日、2012年2月8日、2012年8月24日、2013年5月29日、2013年6月6日、2014年1月2日、2012年1月17日、2012年8月15日、2013年5月30日必然召开了股东会并形成会议记录，故原审法院未支持潘仕祥提出的要求查阅、复制上述十次股东会会议记录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对潘仕祥提出的查阅公司所有股东会会议记录的上诉请求，因超出了其原审诉讼请求的范围，本院不予处理，潘仕祥可另行主张。
对于焦点三，潘仕祥认为，为维护其作为大股东的合法权利，其已向联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蒋延水提交了告知函，明确要求知晓每月的财务帐，并要求参与公司日常事务。联翔公司认为潘仕祥查阅、复制会计帐薄的请求不明确，目的也不清楚。本院认为，潘仕祥曾向联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蒋延水提出要求提供公司财务和分配相关信息的请求书，且其在一审审理期间提出了明确的诉讼请求，联翔公司已拒绝提供。潘仕祥作为联翔公司占股37%的股东，为了解公司经营状况，保护其股东权利，有权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且联翔公司未提供合理依据证明潘仕祥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故对潘仕祥提出的要求查阅联翔公司会计账簿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潘仕祥提出的复制联翔公司会计账簿的上诉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潘仕祥提出的要求查阅、复制会计凭证的上诉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十五条：会计帐簿登记，必须以经过审核的会计凭证为依据，并符合有关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家统一的会计制度的规定。会计帐簿包括总帐、明细帐、日记帐和其他辅助性帐簿。可见，会计账簿与会计凭证并非包含与被包含的关系，即潘仕祥要求查阅、复制会计凭证的上诉请求，超出了一审诉讼请求的范围，本院不予处理，潘仕祥可另行主张。
综上，上诉人潘仕祥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上诉人联翔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4）绍诸商初字第150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诸暨市人民法院（2014）绍诸商初字第150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浙江联翔矿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提供从2011年6月起至2014年5月止的会计账簿，供潘仕祥的委托代理人金建女查阅；
四、驳回潘仕祥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依法减半收取40元，由浙江联翔矿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浙江联翔矿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键
代理审判员 王 瑜
代理审判员 靳幸佳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李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