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33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1，男，1952年5月2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2，男，1955年3月5日出生。
二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伯鼎，北京市汇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3，男，1954年5月8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小晶，北京侯小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4，男，1951年1月3日出生。
上诉人杨某1、杨某2因与被上诉人杨某3、杨某4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2民初15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某1、杨某2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伯鼎与被上诉人杨某3之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小晶、被上诉人杨某4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某1、杨某2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将该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杨某3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杨某存在明确的赠与意思表示，也不能证明赠与已经完成。一审法院认定杨某所立遗嘱形式存在瑕疵，效力有问题，见证人没有出庭作证，不能作为证据采信。杨某3提交的录音内容不全，也不能作为证据采信。二、一审法院对于杨某是否通过银行转帐给杨某3的事实未予查清，杨某3在一审中没有提供银行流水及转帐记录，不能证明赠与及完成赠与的事实。三、杨某3存在向杨某隐瞒获取拆迁款数额的情形，有隐匿及转移财产的情况，一审法院未予查证及处理。四、从程序上，杨某1等在一审庭审中提出杨某的工资帐户应进一步查清，一审法官口头答应等待查询结果，却直接作出了判决，程序违法。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发回重审。
杨某3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拆迁款系杨某的个人财产，其有独立的处置权。杨某生前曾明确表示将拆迁款给杨某3，并立有遗嘱，表示如去世后拆迁款才发放，也给杨某3。二、录音时杨某与杨某1、杨某2、杨某3、杨某4均在场，四人对于谈话内容非常清楚，杨某也明确表示将拆迁款给杨某3，自己没钱了。三、杨某将拆迁款给杨某3，是因为杨某1、杨某2、杨某4均有住房，杨某3没有住房，且杨某3与杨某共同生活，尽了主要赡养义务。四、杨某3取得拆迁款后，出于亲情，已支付给另外三人相应的钱款。五、杨某3对其掌握的杨某的财产作了如实陈述，包括抚恤金也进行了相应的分割。不存在隐匿、转移财产的事实。
杨某4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其他不发表意见。
杨某1、杨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平均继承北京市西城区×胡同×号房屋的拆迁款5055129.6元，杨某1、杨某2、杨某3、杨某4各得25%；2、继承遗物（详见杨某3持有的清单），杨某1、杨某2、杨某3、杨某4各得25%；3、诉讼费由杨某3、杨某4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某与王某系夫妻关系，二人生育四子，即杨某1、杨某2、杨某3、杨某4，无收养、过继子女。王某于2000年3月30日因死亡注销户口，杨某于2011年12月12日因死亡注销户口。王某死亡后杨某未再婚。杨某与王某的父母均先于二人死亡。
北京市西城区×胡同×号（4、5、6、7号，使用面积117.88）原产权单位为北京大学第一医院，承租人为杨某。2009年5月27日，北京大学第一医院出具《公告》，声明“×胡同×号北大医院住户：……本处属地铁六号线拆迁建设用地。按上级要求经医院研究决定我院放弃产权及安置权，由西城区建设拆迁所全权处理。请住户自行与拆迁公司洽谈拆迁事宜”。2009年8月21日，杨某签订授权委托书，委托杨某3代为办理拆迁所涉及的全部事宜。同日，杨某3代理杨某与北京地铁六号线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北京市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约定上述房屋拆迁补偿、补助总计5055129.6元。
杨某名下南宁市邮政局新民邮政储蓄点账号为×××的账户尚有存款本金2760元、杨某名下北京银行账号为×××账户中尚有存款本金200元。另，杨某3从杨某名下北京银行账户中取出12859.61元、从中国工商银行账户中取出26881.27元。杨某3领取杨某抚恤金57400元。杨某丧葬费共花费7644元，由杨某3支付。
诉讼中，杨某3提交遗嘱、见证书、确认书、杨某录音作为证据，欲证明杨某将房屋拆迁款赠与杨某3。杨某4对遗嘱和录音的真实性认可。杨某1、杨某2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认为遗嘱为附条件遗嘱，所附条件为杨某去世后拆迁款才发放，现实中生前已获得，因此遗嘱所附条件未实现；遗嘱中表述不是杨某的书写习惯，且无见证人签字，杨某3也在场，见证书中内容不适用于遗嘱；录音并不完整，内容也是对见证委托书、附条件遗嘱所设立的情况的描述和解释。
经查，2009年3月31日，杨某书写《遗嘱》，内容有：“为了避免我身后儿子之间因因财产问题发生口角，特立此遗嘱，……若我去世后，因北京市西城区×胡同×号2户房屋拆迁款项才补发下来，该笔款项作为我的遗产由三子杨某3继承”。杨某亦书写《确认书》，内容为：“因拆迁西城区×胡同×号2户（所得款项）（无论多少），我决定全部给予三子杨某3，我的养老送终事宜均由三子杨某3承担”。同日，杨某在与上述《遗嘱》和《确认书》内容相同的打印件上签字，并由北京市门头沟区王平法律所宋某、罗某签署对应见证书。杨某与本案当事人的谈话录音内容有：“我们这个房子是五百零五万五千……拆迁费有多少，我一分钱也不要，没我的事，全部交给某3，都归他所有。……公证书里面都写的清楚，不管拆迁费多少，全部交给由杨某3所有，生老病死全都由杨某3负责”。
诉讼中，杨某3提交汇款单据、手续费凭证，证明杨某3曾向杨某1、杨某2和杨某4给付拆迁款。杨某4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认可。杨某1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认为其女杨帆收到的20万元与本案无关。杨某2对该证据不认可，称并未收到3万美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北京市西城区×胡同×号房屋在王某死亡后拆迁，原产权单位放弃产权及拆迁利益，后杨某获得拆迁补偿款，该款项为杨某的个人财产，其有权进行处分。杨某死亡前，多次作出拆迁补偿款全部归杨某3所有的意思表示，形成了《遗嘱》、《确认书》等书证和录音视听资料，《遗嘱》的形式合法，且杨某多次书写遗嘱均为同一意思表示，且有录音证据佐证，可以认定拆迁补偿款归杨某3所有为杨某的真实意思表示。杨某死亡前已将拆迁补偿款给付杨某3，与其之前作出的意思表示一致，应认定为对杨某3的赠与。杨某3之后的给付行为为对自己的财产的处分。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杨某1与杨某2要求继承的拆迁款并非杨某的遗产，故法院对杨某1与杨某2的此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根据我国法律规定，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抚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杨某名下剩余存款为其遗产，应由本案当事人继承。杨某并未就存款继承事宜留有遗嘱或遗赠抚养协议，本案按法定继承处理。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本案以平均继承为宜。抚恤金虽不是遗产，鉴于当事人均同意一并分割，故本案一并处理。
杨某1与杨某2主张分割被继承人的遗物，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故杨某1与杨某2的主张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继承人杨某名下南宁市邮政局新民邮政储蓄点账号为×××的账户以及北京银行账号为×××账户内的存款归杨某3所有；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杨某3给付杨某1、杨某2、杨某4各25025元。二、驳回杨某1与杨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杨某3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经杨某1申请，本院向北京银行方庄支行、新街口北大街支行调取了杨某的转款记录，根据银行流水单显示，杨某名下在北京银行×××号帐户于2009年9月3日入帐5055129.60元，2009年9月4日向杨某3名下×××帐户转帐5055129.60元；杨某名下在北京银行×××号帐户于2009年9月3日入帐4374870.40元，2009年9月4日向杨某3名下×××号帐户转帐4374870.40元。经杨某1申请，本院向×胡同×号拆迁项目负责人慈某调查，慈某称，上述两笔钱款均系×胡同×号原杨某名下房屋的拆迁款，该拆迁款分两笔发放，其中5055129.60元是房屋补偿，与一审法院调取的拆迁协议记载一致，另一笔是困难补助，未在上述拆迁协议中记载，两笔钱款均是对正式房屋补偿的拆迁款。各方当事人对于银行流水的证据真实性不持异议，杨某3称因4374870.40元的取得与拆迁部门签有保密协议，故未向法庭陈述。杨某4对于调查情况不持异议，杨某1、杨某2不认可杨某3关于保密协议的陈述，称拆迁负责人对于签合同的情况也不清楚，认为杨某3未向一审法院陈述4374870.40元的事实，意图侵吞杨某的遗产，请求本院将该案发回重审。此外，杨某1提交了对于杨某3一审中提交录音证据的书面整理材料，认为从该材料中可以看出杨某生前对于因拆迁取得4374870.40元的事实并不知情，杨某3向其隐瞒了这一事实。杨某3对于整理材料的全文真实性予以认可，但称文中看不出杨某对于取得4374870.40元的事实不知情，相反，杨某在录音中明确表示“拆迁费有多少，我一分钱也不要，没我的事，全部交给某3，都归他所有”。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杨某3向法庭提供的杨某的录音及杨某本人书写的遗嘱，杨某陈述“我们这个房子是五百零五万五千……拆迁费有多少，我一分钱也不要，没我的事，全部交给某3，都归他所有。……公证书里面都写的清楚，不管拆迁费多少，全部交给由杨某3所有，生老病死全都由杨某3负责”。杨某本人书写的《确认书》中，也有“因拆迁西城区×胡同×号所得款项（无论多少），我决定全部给予三子杨某3，我的养老送终事宜均由三子杨某3承担”的内容。结合上述证据来看，杨某将其因拆迁所得全部款项均给予杨某3的意思表示是明确的，该意思表示并不因为拆迁款的具体数额而改变。至于杨某1、杨某2主张，从杨某3提供的录音中可以得知杨某3向杨某隐瞒了实际取得拆迁款的数额及无将拆迁款赠与给杨某3的意思一节，因杨某已去世，考虑到家庭关系的复杂性，根据现有证据，法院亦无法认定杨某是受到了杨某3欺骗而作的陈述。反之，因杨某明确表示“拆迁费有多少，我一分钱也不要，没我的事，全部交给某3，都归他所有”。本院认为，无论实际取得的拆迁款是多少，杨某作出的是将全部拆迁款给杨某3的意思表示明确，现有证据尚不能推翻该陈述，且根据已查明事实，杨某生前已将两笔拆迁款转帐到杨某3名下，该赠与行为已经完成，拆迁款不再是杨某的遗产，故杨某1、杨某2主张继承杨某的遗产，缺乏证据，本院不予支持。应当指出，杨某3在一审法院及本院审理中，未如实向法院陈述杨某实际取得的拆迁款数额，该情节虽不影响最终判决结果，但对于其不诚信的行为，本院予以批评及惩诫。因该行为客观上造成了当事人的诉累并增加了法院相应的调查取证工作，故本院确定一、二审的诉讼费用，均应由杨某3负担。
关于杨某1、杨某2上诉所称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一节，首先，其在一审中并未提出对杨某的工资存折中的钱款予以继承、分割的请求；其次，其对于一审法官另行给予其调取证据期间的事实，杨某1、杨某2未能向本院举证，本院对其主张的事实不予采信。对于杨某的工资帐户的继承问题，杨某1、杨某2可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杨某1、杨某2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4783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833元，均由杨某3负担（杨某1、杨某2已垫付，杨某3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将上述款项支付给杨某1、杨某2）。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屠 育
审 判 员 魏曙钊
审 判 员 石 磊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毕凤敏
书 记 员 段 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