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五（知）终字第1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联球投资咨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郑斐戈，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兵，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第九城市信息技术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红波，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李亚伟，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上海联球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球公司”）因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3）徐民三（知）初字第10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联球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郑斐戈、张兵，被上诉人上海第九城市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第九城市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亚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1月27日，第九城市公司以联球公司无开发《变形金刚》游戏的授权，但仍与其签订合同并收取授权金，致其遭受巨额经济损失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编号为20110622dp07的《版权合作协议》，联球公司返还其授权金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30万元，并支付自2012年1月16日至判决生效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联球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213，040元，并支付自2012年5月14日至判决生效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联球公司在原审中辩称，双方系合作开发浏览器游戏，并非著作权许可使用关系，其按约提供开发素材，第九城市公司应继续履行开发游戏义务，涉案合同不存在约定解除或法定解除之条件。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0月20日，第九城市公司（乙方）、联球公司（甲方）签订合同编号为20110622dp07的《版权合作协议》，主要约定：甲方以版权内容资源为主要合作资源，乙方以研发、营销渠道资源为主要合作资源，双方结成合作伙伴；甲方拥有版权的范围包括《变形金刚》已出版或在本协议有效期间将出版的声频、视频和平面中的角色、造型、情节、对白、色彩、背景、伴奏、音乐等全部内容，不包括《变形金刚》电影内容；甲方授权许可乙方单独、分别和组合使用甲方指定的拥有版权范围的全部或部分内容，乙方亦有权根据实际需要对授权内容进行修改和改编，但乙方应书面通知甲方，甲方若有反对意见，应在七个工作日内提出；甲方授权许可乙方的方式是基于浏览器游戏应用软件领域的独家开发许可，乙方拥有基于《变形金刚》动画所研发出产品的全球版权及运营权；就甲方《变形金刚》漫画丛书相关基于浏览器游戏合作项目，乙方同意支付甲方一次性授权金40万元，签约后，甲方将合同涉及的数字文件、资料文档、素材等交与乙方后，甲方向乙方开具30万元发票，乙方在收到发票之日起十五个工作日内支付款项，待乙方研发游戏正式上线运营，甲方向乙方开具10万元发票，乙方在收到发票之日起十五个工作日内支付款项；授权金性质为可抵扣，游戏商业化运营后，乙方应付甲方的收入分成中先抵扣乙方已支付甲方的授权金，授权金扣除完毕后，乙方再按本协议约定的相关比例支付甲方收入分成；甲方其他收益将占有乙方该项目营业利润收入的10%；协议合作期限为3年，自2011年10月20日起至2014年10月19日止；乙方与用户之间因乙方销售活动可能发生的各种纠纷由乙方及用户自行解决，由此给甲方带来的不利影响或损失，乙方应负责消除和赔偿；甲方保证其是《变形金刚》的合法权利人，已取得《变形金刚》原著作权人的许可，有权进行本协议项下的授权及相关合作事宜，甲方保证提供给乙方的授权内容没有也不会侵犯任何第三方的知识产权，如非因乙方过错，授权内容引起对第三方知识产权侵权，乙方有权立即解除本协议，要求甲方返还全部已付款，同时甲方应承担所有的赔偿责任，包括乙方因诉讼而产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且不限于因诉讼所产生的赔偿、律师费以及其他支出等）；乙方拥有该款《变形金刚》游戏的完整权利；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所规定的义务，违约方在收到守约方要求纠正其违约行为的书面通知之日，应立即停止其违约行为，并赔偿守约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如违约方继续进行违约行为或不履行其义务超过30日的，守约方除有权就其所有损失获得违约方赔偿外，亦有权终止本协议。
签约后，第九城市公司开发《变形金刚》浏览器游戏，联球公司向第九城市公司交付了素材等资料以及30万元的发票后，第九城市公司于2012年1月16日向联球公司支付授权金30万元。
第九城市公司与上海魔铠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魔铠公司”）于2011年12月28日签订了外包服务合同，约定项目内容为变形金刚动画制作，技术指标与质量要求为严格按照制作需求的动画帧数制作，动作风格要求符合变形金刚的动作感觉，制作5个变形金刚的动画资源，每个拥有14个动作资源，交付日期为同年12月15日，合同价款为13，600元，第九城市公司于2012年5月7日支付了合同价款。2012年5月10日，上述两公司再次签订外包服务合同，项目内容、技术指标与质量要求与前合同一致，制作6个变形金刚的动画资源，交付日期为同年3月15日，合同价款为16，320元，第九城市公司于同年5月14日支付了合同价款。
第九城市公司与南京奇灵逸像视觉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奇灵逸像公司”）于2012年6月14日签订了外包服务合同，约定项目内容为制作变形金刚斜45度角3D渲染2D游戏场景，技术指标与质量要求为严格按照场景策划案的布局制作，美术风格符合变形金刚的世界观，制作3张游戏场景，交付日期为同年7月1日，项目价款为3万元，第九城市公司于同年7月10日支付了合同价款。2012年7月19日，上述两公司再次签订外包服务合同，项目内容、技术指标与质量要求与前合同一致，交付日期为同年8月1日，合同价款为3万元，第九城市公司于同年9月7日支付了27，000元。
2012年6月28日，第九城市公司职工向李雷的inlilei@126.com电子邮箱发送邮件，主要内容为至2012年6月，第九城市公司差不多完成游戏研发，马上要进入运营前测试和上线准备阶段，但联球公司告知孩之宝公司已授权英国某公司开发游戏，IDW和联球公司给出的《变形金刚》授权不成立，第九城市公司做了全部投入和准备，希望能够上线运营，希望李雷再次与孩之宝公司沟通争取版权问题。
2013年3月28日，第九城市公司向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控告联球公司及李雷涉嫌合同诈骗，该局经审查认为无犯罪事实，于同年4月25日作出不予立案的决定。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
第九城市公司和联球公司于2011年10月20日签订的《版权合作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对合同双方具有约束力。根据合同约定，联球公司承诺其为《变形金刚》的合法权利人，已取得《变形金刚》原著作权人的许可，有权授权许可第九城市公司进行涉及《变形金刚》基于浏览器游戏软件的独家开发，并保证提供给第九城市公司的授权内容没有也不会侵犯任何第三方的知识产权，如非因第九城市公司过错，授权内容引起对第三方知识产权侵权，第九城市公司有权立即解除本协议，要求联球公司返还全部已付款，联球公司同时还应承担所有的赔偿责任。涉案合同签订后，第九城市公司按约支付了首期授权金，并投入《变形金刚》浏览器游戏的开发，履行了相应合同义务，而直至本案一审审理终结，联球公司未能提供涉案合同中约定的其享有《变形金刚》原著作权人授权其开发浏览器游戏的相关证据，故第九城市要求解除涉案《版权合作协议》，并要求联球公司返还其授权金30万元，以及支付自2012年1月16日至判决生效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均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
根据合同约定，联球公司尚应承担所有的赔偿责任。第九城市公司与魔铠公司签订的2份外包服务合同，虽然签订日期晚于交付日期，但根据第九城市公司提供的付款申请表、贷记凭证以及发票等证据形成的证据链，足以使法院确信上述合同真实且确实履行，第九城市公司支出的相应合同价款合计29，920元应认定为经济损失。第九城市公司与奇灵逸像公司签订的2份外包服务合同，其中于2012年6月14日签订的外包服务合同相应合同价款计30，000元应认定为经济损失；根据第九城市公司陈述及其职工与李雷的往来邮件，其于2012年6月28日已知晓联球公司并无涉案合同约定的授权，但其仍与奇灵逸像公司于2012年7月19日再次签订外包服务合同，对该扩大的损失赔偿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第九城市公司提交的其余外包服务合同存在瑕疵，且缺乏相应支付凭证佐证，故对其主张上述合同价款为经济损失法院不予支持。综上，联球公司应赔偿第九城市公司经济损失59，920元。
另，第九城市公司支付魔铠公司合同价款的时间分别为2012年5月7日、5月14日，故其主张联球公司赔偿上述合同价款，自2012年5月14日至判决生效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其支付奇灵逸像公司合同价款的时间为2012年7月1日，故相应利息应以此为起算日。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第九城市公司、联球公司于2011年10月20日签订、合同编号为20110622dp07的《版权合作协议》；二、联球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第九城市公司授权金30万元，并支付上述款项自2012年1月16日起至判决生效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三、联球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第九城市公司经济损失59，920元，并支付第九城市公司以经济损失29，920元为基数，自2012年5月14日起至判决生效日止，以及以经济损失30，000元为基数，自2012年7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原审判决后，联球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第九城市公司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其依据的事实和理由为：1、其与被上诉人之间系合作关系，而非授权许可合同关系，原审对此定性不当，涉案协议所涉30万元款项并非许可使用费，而是被上诉人预先交付给上诉人的保底收益金，故该笔款项不应退还。2、上诉人履行了协议约定义务，被上诉人在没有收到《变形金刚》原著作权人的侵权警告之前，应依约继续履行游戏开发义务，协议约定解除条件并未成就，被上诉人要求解除协议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3、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相关款项系因开发《变形金刚》游戏而支出的费用，故其主张的经济损失依据不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合作关系，协议未约定上诉人需要承担被上诉人的开发费用，且协议没有理由解除，故上诉人无需因兑现保证内容而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第九城市公司答辩称：1、对合同法律关系的认定不能以合同名称进行认定，而要结合合同的内容，涉案协议虽名为版权合作，但内容已经明确是授权许可，故本案合同的性质应为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2、被上诉人开发涉案游戏的目的是为了能够进行上线运营获得收益，但上诉人根本没有《变形金刚》产品的授权，其相关负责人也已明确不可能从著作权人那里获得授权，因此，被上诉人订立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被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的理由充分。3、上诉人在未获得授权的情况下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并收取费用，其行为构成欺诈，根据合同法及相关法律的规定，不仅要退还被上诉人已支付的费用，还应赔偿由此产生的所有损失。
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在二审中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涉案协议虽名为《版权合作协议》，但协议内容涉及上诉人将《变形金刚》的相关著作权授权给被上诉人使用以开发浏览器游戏应用软件，被上诉人则向上诉人支付版权授权金，上述协议的内容符合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的特征。虽然协议约定授权金可以抵扣，但该笔费用只有在游戏商业化运营有收益的情况下才在上诉人的收入分成中予以抵扣，而在游戏商业化运营之前或运营无收益的情况下，该笔费用不能退还。此外，整个软件开发所需支出的费用均由被上诉人负担，故对于上诉人而言，其只享有收益而无需承担损失或开发费用，游戏开发的主要风险由被上诉人承担。因此，上诉人认为双方之间系合作关系而非著作权许可使用关系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需要指出的是，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依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上述合同严守原则适用于所有的民事合同，故无论何种性质的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当事人均应遵循上述原则，若有违反理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而本案的关键就在于审查双方当事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有无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此节事实的认定以及相应责任的承担均与合同性质无关，上诉人就合同性质提出的相关上诉理由，实际上于本案而言并无意义。
根据双方的《版权合作协议》，双方进行版权“合作”的前提和基础是上诉人享有版权内容资源，已经取得《变形金刚》原著作权人的许可，有权进行协议项下的授权及相关合作事宜，此亦为合同目的（即开发《变形金刚》浏览器游戏应用软件并进行商业化运营以获取利益）得以实现的基础。上诉人虽在原审中提交了IDW出版社与Wincasting数字传媒签订的《授权许可协议》以证明其已获得授权，但该协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协议内容并未涉及本案《版权合作协议》项下的授权内容。鉴于上诉人至今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已取得了《变形金刚》原著作权人的许可，故此种情形已经符合我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即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另一方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既然上诉人的行为符合法定解除的情形，故约定解除权的条件是否成就均不影响涉案《版权合作协议》的解除，本院对约定解除权的条件成就与否不再作出评判。
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涉案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依约履行了相应的合同义务，而上诉人未能依约履行合同义务，故对于守约方被上诉人而言，在合同解除后，有权依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要求违约方上诉人返还授权金并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就损失的认定，本院同意原审之认定，被上诉人提交了其与案外人的合同、付款申请表、贷记凭证以及发票等证据，且付款申请表、发票等上均明确注明用途，与合同能够相互印证，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已经构成证据优势，上诉人虽对此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交相反证据，故本院对上诉人的相关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所作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698.80元，由上诉人上海联球投资咨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燕华
代理审判员 桂 佳
代理审判员 胡古月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谭 尚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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