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内民终1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扎兰屯市教育局，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扎兰屯市。
法定代表人孙文明，局长。
委托代理人郑春燕，内蒙古政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耿莲荣，扎兰屯市教育局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呼伦贝尔市三丰园林绿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扎兰屯市。
法定代表人赵海涛，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国新，内蒙古乌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扎兰屯市教育局(以下简称教育局)因与被上诉人呼伦贝尔市三丰园林绿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丰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呼民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教育局的委托代理人郑春燕、耿莲荣，被上诉人三丰公司法定代表人赵海涛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国新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自2012年4月份开始，三丰公司承建教育局下辖的扎兰屯市蘑菇气镇中心校、蘑菇气镇中学、大河湾镇学校、大河湾镇幼儿园、成吉思汗中心校、中和镇学校、卧牛河镇初级中学校园硬化绿化工程，至2012年8月1日，上述校园硬化绿化工程陆续完成并交付使用。扎兰屯市蘑菇气镇中心校、蘑菇气镇中学、大河湾镇学校、成吉思汗中心校、中和镇学校、卧牛河镇初级中学在涉案《工程检查验收记录》上加盖了学校公章，并由上述学校时任校长签字确认，三丰公司在施工单位处加盖了“呼伦贝尔市三丰园林绿化有限公司工程部”章。2012年11月16日，孙文明任教育局局长，三丰公司与教育局补签了五份《合同书》，该《合同书》第一条工程内容约定“具体施工面积及其他详见现场施工签证”。《合同书》第二条工程价款约定“工程价款按定额结算，三丰公司提请工程竣工验收时向教育局提交工程竣工结算书，经审计机关审定后的工程总价为最终结算造价，审计机关出具工程造价审定单，教育局一次性付清工程款”。另查明，涉案工程一直未进行财务审计，教育局未就涉案工程支付过工程款。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教育局是否应支付三丰公司工程款。
首先，关于本案涉及的五份《合同书》效力的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项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第三条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进行下列工程建设项目包括项目的勘察、设计、施工、监理以及工程建设有关的重要设备、材料等的采购，必须进行招标：（一）大型基础设施、公用事业等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共安全的项目；（二）全部或者部分使用国有资金投资或者国家融资的项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实施条例》第三条的规定“依法必须进行招标的工程建设项目的具体范围和规模标准，由国务院发展改革部门会同国务院有关部门制定，报国务院批准后公布实施”，《工程建设项目招标范围和规模标准的规定》第三条第（二）项的规定“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的公用事业项目的范围包括……（二）科技、教育、文化等项目”；第四条第（一）项的规定“使用国有资金投资项目的范围包括（一）使用各级财政预算资金的项目；……”。本案涉及的校园硬化绿化工程系与教育相关、并且需要经过地方政府审计后使用财政资金的工程建设项目，是应当依法进行招标的工程项目，教育局未经招标程序及同意三丰公司先行进行校园硬化绿化工程施工，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本案补签的五份《合同书》属无效的施工合同。
其次，关于三丰公司完成的工程量以及工程价款认定的问题。第一、三丰公司在涉案工程施工完成后，与涉案的扎兰屯市蘑菇气镇中心校、蘑菇气镇中学等学校签订了《工程检查验收记录》，该验收记录详细载明了工程施工内容，涉案学校在建设单位处加盖了学校公章，并由上述学校时任校长签字确认。教育局抗辩其才是合同的相对人，《工程检查验收记录》没有教育局的签字盖章，不能作为发生工程验收结论的法律效力。该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书》约定三丰公司承建涉案各学校的校园硬化绿化工程，涉案学校系直接受益人，其在《工程检查验收记录》盖章的行为具有确认三丰公司完成工程量的效力。关于教育局提出的三丰公司提交的《工程检查验收记录》存在成吉思汗镇中心校工程由成吉思汗镇中学盖章及签字的情况，三丰公司未作出合理解释，但教育局认可三丰公司给成吉思汗镇中心校施工了校园硬化绿化工程，虽无法查清扎兰屯市成吉思汗镇中学为何在《工程检查验收记录》盖章的原因，但并不影响三丰公司按照《工程检查验收记录》所确认的工程量。第二、因本案涉及的五份《合同书》系无效合同，双方约定的经审计审定后的工程总价作为最终结算造价的条款亦归无效，且涉案工程自完工后至今近四年的时间一直未启动财政审计程序，在教育局不认可三丰公司提交的预（决）算书情况下，本案应当通过司法鉴定程序确认三丰公司已完工程造价，在《鉴定报告》举证质证过程中，经审查，鉴定机构弘信公司系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对外委托司法鉴定入册机构，具有从事工程造价司法鉴定资质，鉴定人员史红兵系在弘信公司执业的注册造价工程师，任丽新系具有暖通（中级）专业资质的全国建设工程造价员，安冉系具有土建（中级）专业资质的全国建设工程造价员，因法律并未要求对园林绿化工程鉴定需要专门的“园林绿化工程”鉴定资质，上述三位鉴定人员具有与涉案工程相关的专业资质，其参与本案工程造价司法鉴定并无不当。在鉴定工程中，鉴定人员依据双方签订的《合同书》、《工程检查验收记录》等材料去相关学校核实工程量，并形成现场勘查记录，从而作出《鉴定报告》，鉴定程序并无不当。综上，该院认为鉴定机构弘信公司作出的《鉴定报告》程序合法、依据充分，应当予以采信，故三丰公司就本案涉及的校园硬化绿化工程造价为20182566.04元，因教育局就涉案工程未支付过工程款，故教育局欠付三丰公司的工程款为20182566.04元。
最后，关于三丰公司主张利息认定的问题。该院认为，对于发包人欠付工程价款的，承包人有权要求发包人支付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因本案涉及的五份《合同书》系无效合同，涉案工程在三丰公司与涉案各学校签订《工程检查验收记录》时即已交付，根据《工程检查验收记录》显示，涉案工程最后验收时间节点为2012年8月1日，三丰公司主张从2013年1月1日至2015年3月1日之间产生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因本案双方当事人未对欠付工程款利息计算标准作出约定，故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三丰公司主张按年利率12%的标准计算欠付工程款利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三丰公司主张的从2013年1月1日至2015年3月1日之间共790日产生的利息为2715255.91元，其中2013年1月1日至2014年11月21日产生的利息为2379019.97元[20182566.04元×690日×（6.15%÷360）]，2014年11月22日至2015年2月28日产生的利息为333012.34元[20182566.04元×99日×（6%÷360）]。
综上，在本案双方当事人所形成的合同关系无效的前提下，教育局应当按照三丰公司已完成的校园硬化绿化工程造价支付工程款，并按照法律规定支付欠付工程款利息。对于教育局称三丰公司未履行养护责任的抗辩主张，未提供证据佐证，该院对该抗辩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共和国招投标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教育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三丰公司工程款20182566.04元；（二）教育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三丰公司利息2715255.91元；（三）驳回三丰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2334.27元，由三丰公司负担46160.22元，由教育局负担146174.05元；鉴定费150000元，由三丰公司负担36000元，由教育局负担114000元。
上诉人教育局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关于三丰公司完成的工程量以及工程价款的认定有违事实。（1）原审法院认为《工程检查验收记录》，涉及各学校系直接受益人，在该记录上盖章的行为具有确认三丰公司工程量的效力。该工程有明确的合同相对方，且合同相对方不知情，受益人盖章确认工程量的效力源于什么法律规定。（2）原审法院回避了工程验收这一不容忽视的结算前提，三丰公司具有二级园林绿化工程施工资质的企业，应当知道验收程序，但其并未依法、依规提出竣工验收报告，原审判决未予提及。（3）关于鉴定报告的法律效力。该鉴定报告是基于一个无效合同以及没有验收结论的前提下作出，且鉴定人没有园林绿化方面的鉴定资质，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这种情况下作出的判决显然证据不足。（二）本案双方是园林绿化施工合同关系，国家有部颁标准的《园林绿化工程施工及验收规范》，是合同双方应当遵守的法律标准，原审判决对该规范并未适用，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三丰公司答辩称，（一）关于工程量。虽然施工合同是教育局与三丰公司签订的，但具体施工地点是涉案的各学校，合同中没有约定由谁来验收或者确认工程量，作为直接受益的各学校负责人，在《工程检查验收记录》上签字、盖章确认工程进度、工程量，不违反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除了涉案学校对工程量进行确认之外，原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也到现场对工程量进行了核实确认，教育局也派员到场，对所完成工程量并未提出异议。（二）关于涉案工程是否验收的问题。三丰公司在工程竣工后就已经按合同约定，向教育局提交了验收报告（预决算书），是因为教育局无法通过审计部门审定才至今没有最后结算。涉案工程在当年就已经实际投入使用，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教育局现在提出其主张于法无据。（三）关于鉴定报告是否具有法律效力的问题。本案鉴定的基础是实际完成的工程量，与合同是否有效无关，该鉴定报告无论从程序上，还是实体上都符合法律规定，具有法律效力。（四）本案不是工程质量纠纷，因此《园林绿化工程施工及验收规范》与本案争议的焦点无关。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相同，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教育局的上诉请求、理由及三丰公司的答辩，本案审理的焦点为：（一）关于本案所涉合同效力及履行的问题；（二）关于本案工程造价的问题。
关于本案所涉合同效力及履行的问题。教育局与三丰公司于2012年11月16日签订了五份《合同书》，该五份《合同书》涉及到教育局下辖的扎兰屯市蘑菇气镇中心校、蘑菇气镇中学、大河湾镇学校、大河湾镇幼儿园、成吉思汗中心校、中和镇学校、卧牛河镇初级中学的工程。该五份《合同书》虽为合同主体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但本案所涉工程未进行招投标，违反了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原审法院认定本案所涉五份《合同书》无效正确。教育局与三丰公司签订本案所涉五份《合同书》之前，三丰公司已完成了所涉全部工程，并已交付各学校，各学校对三丰公司所完工程出具了《工程检查验收记录》，但至今未付工程款，三丰公司提起诉讼要求支付工程款。教育局虽对三丰公司已完工程无异议，但其上诉主张工程未进行验收，不具备结算工程款的条件。本案所涉工程已全部交付直接受益人各学校，虽未经相关部门验收，但已交付使用，原审法院认定本案工程已具备结算的条件正确，教育局的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所涉工程造价的问题。原审法院依据三丰公司的工程造价鉴定申请，委托呼伦贝尔弘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责任公司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于2015年12月16日出具了工程造价为20182566.04元的《鉴定报告》。教育局上诉主张该《鉴定报告》是基于所签《合同书》无效及工程未验收的前提下作出，且没有园林绿化方面的鉴定资质，不能作为双方结算工程款的依据。教育局与三丰公司所签的五份《合同书》虽无效，但合同内容中涉及工程造价按定额结算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作为结算工程款的依据，且本案工程已在签合同前交付使用，已具备结算工程款的条件。就教育局主张原审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没有鉴定园林工程资质，应由专门园林鉴定机构来鉴定工程造价，但未提供任何证据及相关规定证明其主张。园林工程造价也属于工程造价的组成部分，原审法院对外委托鉴定时，对鉴定机构的鉴定资质已由专门的对外委托部门进行了审查，原审法院采信该《鉴定报告》并无不妥之处。原审法院依据《鉴定报告》确认本案工程造价为20182566.04元正确，教育局的该项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教育局要求本案发回重审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2334.27元，由扎兰屯市教育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红兵
代理审判员 陈玉霞
代理审判员 刘 杨
二〇一六年七月七日
书 记 员 李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