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民再12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应城钰虹粉笔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应城市城中民营经济园。
法定代表人：邹飞，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莎，湖北诚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宁泉妨，女，1987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巫山县，现住湖北省应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墨正（系宁泉妨丈夫），男，1978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巫山县，现住湖北省应城市。
再审申请人应城钰虹粉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钰虹公司）因与再审申请人宁泉妨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鄂09民终1261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3月28日作出（2018）鄂民申18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钰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邹飞及该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范莎，被申请人宁泉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墨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钰虹公司再审请求：对其二审中提出的该公司与宁泉妨属劳务关系的请求进行补判。事实与理由：二审判决在判项主文中对钰虹公司请求确认该公司与宁泉妨属劳务关系的诉讼请求和上诉请求未作表述，遗漏了钰虹公司诉讼请求，其他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正确。
宁泉妨再审请求：1.撤销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鄂09民终1261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确认宁泉妨与钰虹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判令钰虹公司支付宁泉妨工资9136元、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218元、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两倍工资7308元；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均由钰虹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有新的证据即刘墨正工伤相关视听资料可以证明宁泉妨与钰虹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二）二审判决认定钰虹公司向宁泉妨支付了608元劳务费缺乏证据证明；（三）钰虹公司提交的考勤表是伪造，二审判决据以认定本案主要事实错误；（四）宁泉妨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取证及进行笔迹鉴定，一审法院不予许可违法；（五）宁泉妨已经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与钰虹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二审判决认定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错误；（六）《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施行后，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已不存在劳务关系，二审判决认定宁泉妨与钰虹公司之间并非劳动关系，适用法律错误。
钰虹公司、宁泉妨分别以己方的再审请求及理由作为对对方再审请求及理由的答辩意见。
钰虹公司向湖北省应城市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确定钰虹公司与宁泉妨之间仅存10天的劳务关系；2.钰虹公司不应当支付宁泉妨工资9136元；3.钰虹公司不应当支付宁泉妨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1218元；4.钰虹公司不应当支付宁泉妨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2月21日，宁泉妨到钰虹公司处求职找工作，钰虹公司要求宁泉妨在公司先试用一段时间，并约定试用期内工资标准按每小时7.5元计算。宁泉妨于当天进入钰虹公司工作，工作内容由钰虹公司进行分配管理，至2016年3月31日宁泉妨丈夫刘墨正因伤住院，2016年4月6日出院后，钰虹公司告知宁泉妨不要再来公司上班，宁泉妨自此没有在钰虹公司处工作。宁泉妨在钰虹公司处工作期间，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钰虹公司职工考勤表未记载宁泉妨信息。宁泉妨在钰虹公司处领取二月份工资608元，其向钰虹公司主张发放3月份工资，遭到钰虹公司拒绝，宁泉妨遂于2016年6月8日向应城市劳动人事仲裁院提起仲裁申请。2016年8月9日，应城市劳动人事仲裁院作出应劳仲案字[2016]165号裁决书，裁决“一、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在2016年2月21日至2016年6月8日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工资9136元。三、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218元。四、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7308元。五、驳回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钰虹公司因不服仲裁结果，向法院提起诉讼。另认定，钰虹公司与宁泉妨相同岗位的员工月平均工资为18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钰虹公司招用宁泉妨明确要求有一段试用时期，且宁泉妨工作内容完全由钰虹公司分配管理，双方关系受劳动法相关法律法规调整，钰虹公司应向宁泉妨足额支付劳动报酬。2016年4月6日钰虹公司主动与宁泉妨解除劳动关系，应当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宁泉妨或者额外支付劳动者一个月工资，用人单位违反劳动合同法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该院据此于2017年7月28日作出（2016）鄂0981民初1083号民事判决：一、钰虹公司与宁泉妨在2016年2月21日至2016年4月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钰虹公司向宁泉妨支付拖欠工资1800元；三、钰虹公司向宁泉妨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3600元；四、钰虹公司向宁泉妨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1800元；五、驳回钰虹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钰虹公司、宁泉妨均不服一审判决，分别向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钰虹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双方属劳务关系，钰虹公司不存在拖欠宁泉妨工资，不应当向宁泉妨支付二倍工资和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该公司上诉并针对宁泉妨的上诉答辩称，宁泉妨到钰虹公司工作一小时7.5元计工，上班时间是依据宁泉妨自己的时间安排，不受钰虹公司工作时间和各项制度约束，宁泉妨在钰虹公司的累计工作时间只有81小时且已领取全部报酬608元，双方仅仅是一种劳务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并判决钰虹公司承担支付多钱工资等法律责任错误。
宁泉妨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湖北省应城市人民法院（2016）鄂0981民初108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应城钰虹公司承担。宁泉妨上诉并针对钰虹公司的上诉答辩称，其与钰虹公司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钰虹公司告知宁泉妨有试用期，宁泉妨付出的劳动是钰虹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双方有隶属关系，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而非劳务关系。钰虹公司不能证明劳动者收到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书面通知时间，宁泉妨向劳动仲裁委员会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2016年2月21日至2016年6月8日，一审法院仅认定钰虹公司与宁泉妨仅在2016年2月21日至2016年4月6日存在劳动关系错误。宁泉妨工资事实上是3000元/月，应当按此标准计算钰虹公司拖欠工资数额、二倍工资数额以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认定宁泉妨工资为1800元/月并按此标准计算前述各项费用错误。
二审法院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二审法院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钰虹公司与宁泉妨是否存在劳动关系；2.钰虹公司是否还需向宁泉妨支付报酬。
关于焦点1：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但证明事实劳动关系是否存在，劳动者应当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一般举证责任，向人民法院提交工资支付凭证、缴纳保险记录、用人单位工作证等证明身份的证件、招工登记表等以及其他证人证言等证据，证明其与用人单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宁泉妨在钰虹公司提供劳务期间，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宁泉妨主张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应向人民法院提交上述证据予以佐证，仅依据考勤表、工作服等单一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据链且其真实性无法确定。二审法院认为，依据宁泉妨向人民法院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其与钰虹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关于焦点2：宁泉妨在钰虹公司提供劳务期间，钰虹公司已向其支付了608元劳务费，宁泉妨向人民法院主张钰虹公司仍需向其支付报酬，需向人民法院提交相关事实证据予以佐证，宁泉妨向人民法院提交了考勤表主张报酬，但该考勤表未载明工作时长、工作岗位、报酬标准等内容，钰虹公司亦未在考勤表上予以确认签字或盖章，导致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能认定。故宁泉妨向人民法院主张钰虹公司仍需向其支付报酬的诉讼请求，无相关事实证据予以佐证，二审法院依法对该诉讼请求予以驳回。
据此，二审法院于2017年10月24日作出（2017）鄂09民终1261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湖北省应城市人民法院（2016）鄂0981民初108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宁泉妨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宁泉妨负担。
本案再审审查期间，宁泉妨提交了一组视听资料，拟证明宁泉妨与钰虹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钰虹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宁泉妨早就掌握，不能作为再审新证据，该证据也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本院审查认为，宁泉妨提交的视听资料系其丈夫刘墨正为工伤与钰虹公司法定代表人邹飞、应城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工作人员等人交涉的录音录像，其中并没有关于宁泉妨工作时间、工资支付等可以直接证明宁泉妨与钰虹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相关内容，与其拟证明对象并无直接关联，本院不予采信。
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与二审一致。二审法院认为依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宁泉妨与钰虹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宁泉妨主张钰虹公司仍需向其支付报酬无相关事实证据予以佐证，该两项意见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两项意见的理由，二审判决已做详细分析论证，本院不再赘述。钰虹公司起诉请求确认该公司与宁泉妨之间仅存在10天的劳务关系，不应当再向宁泉妨支付工资、经济补偿和未签劳动合同补偿，该诉讼请求实质上包含了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请求。因本案系劳动争议，双方之间的劳务关系纠纷不属于本案劳动争议审理范围，本院不予审理，本院仅就钰虹公司一审诉讼请求第1项确认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当事人不服劳动争议仲裁裁决而提起诉讼，人民法院受理后作出判决的，仲裁裁决不发生法律效力。本院确认钰虹公司与宁泉妨不存在劳动关系，应城市劳动人事仲裁院作出的应劳仲案字[2016]165号裁决书即不发生法律效力，该仲裁裁决书中关于钰虹公司向宁泉妨支付工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等裁决事项自然不生效，无需本院在判决主文中专门对此作出否定性评价。即，对于钰虹公司一审诉讼请求的第2项至第4项关于钰虹公司不应向宁泉妨支付工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的请求，无需本院在判决主文中专门表述。但本案钰虹公司系一审原告，宁泉妨为被告，二审判决驳回宁泉妨的诉讼请求，未对钰虹公司的请求在判项主文中进行表述，处理不当。
综上，钰虹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宁泉妨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及论证说理正确，但判项主文处理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鄂09民终1261号民事判决和湖北省应城市人民法院（2016）鄂0981民初1083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宁泉妨与应城钰虹粉笔有限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宁泉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正英
审判员 卫逊敏
审判员 李 承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刘清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