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6408号
上诉人（原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陈兴华。
委托代理人：王礼，重庆睿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潭，重庆睿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重庆市北碚区蔡家页岩砖厂。
投资人：李志洪，该厂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先才，重庆金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兴华与被上诉人重庆市北碚区蔡家页岩砖厂（以下简称蔡家页岩砖厂）劳动争议纠纷一案，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24日作出（2015）碚法民初字第02885号民事判决。陈兴华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由审判员方剑磊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陈洁婷、代理审判员吴学文（主审）共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兴华的委托代理人王礼，被上诉人蔡家页岩砖厂的委托代理人李先才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2月20日，陈兴华与蔡家页岩砖厂签订《用工合同》，合同约定陈兴华所在劳动班组为装窑组；劳动合同期限为一年，从2014年2月20日至2015年2月19日止。陈兴华分别于2014年1月20日和2014年12月20日向蔡家页岩砖厂出具《收据》各一张，陈兴华分别收到蔡家页岩砖厂支付的2013年度、2014年度解除劳动关系的解散费各1800元。2015年1月30日，陈兴华向重庆市北碚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要求蔡家页岩砖厂支付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未休年休假工资、一次性生活补助金。该委于2015年3月25日作出碚劳仲案字（2015）第51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蔡家页岩砖厂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陈兴华二倍工资差额、经济补偿差额、未休年休假工资、一次性生活补助金共计16158.88元。陈兴华与蔡家页岩砖厂对该裁决不服，均向该院起诉。
另查明，蔡家页岩砖厂没有为陈兴华办理社会保险。陈兴华系农村居民户口。
庭审中，陈兴华陈述其于2005年9月到蔡家页岩砖厂上班，从事装窑工作，双方曾于2008年2月签订了一次书面劳动合同，于2008年12月31日到期后再未签订劳动合同。2014年12月20日，蔡家页岩砖厂以其转型为由，向陈兴华提出解除劳动关系。此后，陈兴华就未上班。陈兴华还陈述虽然用工合同的落款打印时间为2014年2月20日以及其中一张收据的落款打印时间为2014年1月20日，但陈兴华签用工合同和该收据的时间实际为2014年12月20日；且蔡家页岩砖厂发放均是保险补助费而不是经济补偿金和遣散费。陈兴华举示了落款时间为2005年8日1日及2006年2月16日由蔡家页岩砖厂盖章的《劳动纪律管理制度》和《蔡家岩砖厂规章制度》。蔡家页岩砖厂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该证据不能证明陈兴华于2005年9月就在蔡家页岩砖厂上班的事实。
蔡家页岩砖厂陈述陈兴华于2013年8月份到单位上班，双方于2013年12月31日就解除了劳动关系，蔡家页岩砖厂并给付了陈兴华1800元的经济补偿金。之后，蔡家页岩砖厂经过整顿、技改后，于2014年2月20日重新生产经营，双方再次建立劳动关系，并签订了用工合同。2014年12月20日，北碚区政府因环境污染问题强制要求蔡家页岩砖厂关闭，蔡家页岩砖厂再次给予陈兴华遣散费1800元。蔡家页岩砖厂举示了工商档案资料，拟证明李志洪于2013年6月3日从原投资人何德波手中购买了蔡家页岩砖厂，李志洪购买后才与陈兴华建立劳动关系。陈兴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并认为出资人变化并不影响蔡家页岩砖厂与陈兴华履行劳动关系。
陈兴华与蔡家页岩砖厂均认可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4年12月20日解除。
陈兴华一审诉称及辩称：陈兴华与蔡家页岩砖厂之间的劳动争议经过重庆市北碚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陈兴华认为该裁决认定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3年12月31日解除，于2014年1月1日重新建立是错误的。蔡家页岩砖厂举示的收据系该单位打印好后交给陈兴华签字的，在陈兴华签字领款时，蔡家页岩砖厂称该款是保险补助，并未告知劳动者是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陈兴华在签该收据后，从未离开工作岗位，工资按照往常发放，劳动者及用人单位均未发生变化。因此，双方的劳动关系没有中断，是持续性的。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该认定劳动者持续在被告处工作。蔡家页岩砖厂从未支付过陈兴华经济补偿金，因此，不存在蔡家页岩砖厂陈述补足经济补偿金的问题。同时，陈兴华要求蔡家页岩砖厂支付2013年12月31日之前的经济补偿金和未休年休假工资也并未超过仲裁时效。陈兴华起诉来院要求蔡家页岩砖厂支付从2014年1月至2014年12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60500元（5500元/月×11个月）、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52250元（5500元/月×9.5个月）、未休年休假工资20229元（5500元/月÷21.75天×5天×200%×8年）以及一次性生活补助金9450元（875元/月×18个月×120%×50%）。陈兴华认为蔡家页岩砖厂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要求驳回蔡家页岩砖厂的诉讼请求。
蔡家页岩砖厂一审辩称及诉称：蔡家页岩砖厂系出资人李志洪于2013年8月从出资人何德波处购买转让所得。李志洪在接手经营过程中，对砖厂所有员工在2013年12月31日之前的劳动关系进行了解除并给付经济补偿1800元。在技术改造后，蔡家页岩砖厂于2014年2月恢复生产，并与所有员工于2014年2月20日签订了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一年，从2014年2月20日至2015年2月19日。后因北碚区政府的政策规定要求关闭蔡家页岩砖厂，因此，蔡家页岩砖厂于2014年12月关闭停产，解散所有员工并给付每个员工1800元的经济补偿金。陈兴华认为其于2005年9月到蔡家页岩砖厂上班，以蔡家页岩砖厂未签订劳动合同、未缴纳社会保险费、未给付带薪年休假工资为由向重庆市北碚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裁决由蔡家页岩砖厂支付陈兴华双倍工资、经济补偿金、未休年休假工资以及失业保险待遇共计16158.88元。蔡家页岩砖厂认为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因此不应承担给付双倍工资差额。双方在2014年2月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在2013年之前的劳动关系已经中断，蔡家页岩砖厂按照相关规定给予了相应的补助。如陈兴华认为没有足额支付，应当从2014年1月1日起1年内申请仲裁，而陈兴华于2015年1月30日申请仲裁2013年以前基于劳动关系的所有请求均超过了仲裁时效。双方于2014年2月20日重新建立劳动关系，于2014年12月解除劳动关系。蔡家页岩砖厂同意支付陈兴华按2013年重庆市社平工资计算1个月的经济补偿金，因已支付1800元，同意补足陈兴华相应的经济补偿金。陈兴华起诉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及一次性生活补助金因双方劳动关系建立时间不足一年，因此，蔡家页岩砖厂不应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及一次性生活补助金。蔡家页岩砖厂起诉来院要求蔡家页岩砖厂不给付陈兴华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未休年休假工资以及一次性生活补助金16158.88元；补足给付陈兴华经济补偿金2452元。
一审法院认为，陈兴华与蔡家页岩砖厂均认可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4年12月20日解除，该院予以确认。结合本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称，确定双方当事人的主要争议焦点为：第一，陈兴华与蔡家页岩砖厂之间劳动关系的建立时间以及双方劳动关系是否在2013年12月31日中断；第二，陈兴华基于劳动关系主张2013年12月31日之前的经济补偿金、未休年休假工资、一次性生活补助金是否超过了仲裁时效；第三，陈兴华解除劳动关系前12个月平均工资。对此，该院分别评判如下：
一、关于陈兴华与蔡家页岩砖厂之间劳动关系的建立时间以及双方劳动关系是否在2013年12月31日中断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蔡家页岩砖厂没有举示证据证明陈兴华到厂上班的时间是2013年8月，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故对蔡家页岩砖厂陈述双方建立劳动关系的时间是2013年8月的意见，该院不予采纳。陈兴华陈述双方建立劳动关系的时间是2005年9月的意见，该院予以支持。
蔡家页岩砖厂陈述双方的劳动关系曾于2013年12月31日解除，于2014年2月20日再次建立劳动关系，对此，蔡家页岩砖厂举示了落款时间为2014年1月20日由陈兴华出具的《收据》，以及双方于2014年2月20日签订的《用工合同》。虽陈兴华陈述其签用工合同及收据的时间均在2014年12月20日，但未举示证据予以证明，该院不予采信。根据收据所记载的内容，陈兴华收到蔡家页岩砖厂支付的2013年度解除劳动关系的解散费1800元，因此，对蔡家页岩砖厂陈述双方劳动关系曾于2013年12月31日解除的意见，该院予以采纳。蔡家页岩砖厂举示了落款时间为2014年2月20日为期一年的《用工合同》，故蔡家页岩砖厂陈述双方再次建立劳动关系的时间为2014年2月20日，该院予以采纳。虽陈兴华诉称双方的劳动关系在2013年12月31日并未中断，但未举示证据证明，该院对此不予支持。
二、关于陈兴华基于劳动关系主张2013年12月31日之前的经济补偿金、未休年休假工资、一次性生活补助金是否超过了仲裁时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益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本案中，该院认定双方的劳动关系曾于2013年12月31日解除，陈兴华在2013年12月31日应当知道其权益被侵害，此时应当开始起算仲裁时效一年。而陈兴华于2015年1月30日向蔡家页岩砖厂基于劳动关系主张其2013年12月31日前的经济补偿金、未休年休假工资以及一次性生活补助金已超过仲裁时效一年。故陈兴华基于劳动关系向蔡家页岩砖厂主张在2005年9月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产生的经济补偿金、未休年休假工资以及一次性生活补助金，因过仲裁时效而不受法律保护，该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陈兴华解除劳动关系前12个月平均工资的问题。陈兴华主张其月平均工资为5500元/月，但未举示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该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蔡家页岩砖厂也未举证证明陈兴华的工资标准，故该院参照2014年度重庆市职工平均工资，认定陈兴华的月平均工资为4738元。本案中，陈兴华与蔡家页岩砖厂再次建立劳动关系的存续时间为2014年2月20日至2014年12月20日。陈兴华陈述2014年12月20日，蔡家页岩砖厂以其转型为由向其提出解除劳动关系，陈兴华同意解除劳动关系，属于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而蔡家页岩砖厂辩称2014年12月20日，双方终止劳动关系的原因是蔡家页岩砖厂被政府责令关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不管基于上述何种原因导致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终止），蔡家页岩砖厂均应支付陈兴华经济补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蔡家页岩砖厂同意支付陈兴华1个月的经济补偿金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确认。陈兴华认为收据中的1800元是保险补助费，未举示证据证明，该院不予采纳。结合收据中所载明的内容，蔡家页岩砖厂认为收据中的1800元性质为经济补偿金理由成立，该院予以采纳。蔡家页岩砖厂要求在经济补偿金中扣除已支付给陈兴华的1800元，该院予以支持。故蔡家页岩砖厂应支付陈兴华经济补偿金差额2938元（4738元-1800元）。
陈兴华与蔡家页岩砖厂于2014年2月20日签订期限为一年的《用工合同》，因此，陈兴华主张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60500元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根据《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三条：“职工连续工作满12个月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以下简称年休假）。”的规定，陈兴华在2014年在蔡家页岩砖厂并未连续工作12个月以上，同时，陈兴华也未举证证明其在2014年在其他用人单位工作的情形，因此，陈兴华主张2014年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五条：“失业人员符合下列条件，从失业保险基金中领取失业保险金：（一）失业前用人单位和本人已经缴纳失业保险费满一年的。”的规定，陈兴华再次与蔡家页岩砖厂建立劳动关系的时间不足一年，因此，陈兴华主张2014年的一次性生活补助金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五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并案原告）重庆市北碚区蔡家页岩砖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原告（并案被告）陈兴华经济补偿金2938元；二、驳回原告（并案被告）陈兴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并案原告）重庆市北碚区蔡家页岩砖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并案件受理费各10元，减半收取各5元，共计10元，由原告（并案被告）陈兴华负担5元，由被告（并案原告）重庆市北碚区蔡家页岩砖厂负担5元。”
陈兴华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蔡家页岩砖厂承担。其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陈兴华与蔡家页岩砖厂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3年12月31日解除，后又于2014年2月20日再次建立劳动关系错误；2、陈兴华与蔡家页岩砖厂之间劳动关系的解除时间为2014年12月20日，故仲裁时效应从2014年12月20日起算，陈兴华的相应主张未过仲裁时效。
蔡家页岩砖厂二审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法院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陈兴华与蔡家页岩砖厂之间劳动关系是否在2013年12月31日中断，并于2014年2月20日重新建立；2、陈兴华基于劳动关系主张2013年12月31日之前的经济补偿金、未休年休假工资、一次性生活补助金是否已过仲裁时效。现针对上述争议焦点分别评述如下：
一、关于陈兴华与蔡家页岩砖厂之间的劳动关系是否在2013年12月31日中断，并于2014年2月20日重新建立的问题。蔡家页岩砖厂在一审中举示的落款时间为2014年1月20日的《收据》，明确载明陈兴华收到蔡家页岩砖厂2013年度解除劳动关系的解散费1800元。该《收据》表意明确，一审认定双方劳动关系于2013年12月31日解除并无不当。由于陈兴华与蔡家页岩砖厂于2014年2月20日签订为其一年的《用工合同》，故双方劳动关系又于2014年2月20日重新建立。
二、关于陈兴华基于劳动关系主张2013年12月31日之前的经济补偿金、未休年休假工资、一次性生活补助金是否已过仲裁时效的问题。由于陈兴华与蔡家页岩砖厂之间的劳动关系曾于2013年12月31日解除，故陈兴华主张2013年12月31日之前的经济补偿金、未休年休假工资、一次性生活补助金的仲裁时效应从2013年12月31日起计算一年。现陈兴华于2015年1月30日申请仲裁，其相应主张已过仲裁时效。
陈兴华与蔡家页岩砖厂于2014年2月20日再次建立劳动关系后，又于2014年12月20日解除劳动关系。因双方均未举证证明陈兴华的工资标准，故一审以2014年度重庆市职工平均工资作为认定标准较为合理。因《收据》载明已支付解除劳动关系解散费1800元，故蔡家页岩砖厂在向陈兴华支付经济补偿金时，理应扣除该笔费用。
因陈兴华与蔡家页岩砖厂于2014年2月20日签订有《用工合同》，故陈兴华主张蔡家页岩砖厂支付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无事实依据。因2014年2月20日之后，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不足一年，故陈兴华主张2014年的一次性生活补助金，不应支持。
综上，陈兴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陈兴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方剑磊
代理审判员 陈洁婷
代理审判员 吴学文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李艾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