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辽民一终字第004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盐化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德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靳长全，辽宁罗力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安然，辽宁罗力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世利。
委托代理人：卢士才。
上诉人大连盐化集团有限公司（简称盐化公司）与被上诉人崔世利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9�22日作出（2015）大民一初字第00036号民事判决。盐化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崔世利一审诉称：2005年10月8日，崔世利从案外人王允处合理有偿善意取得了盐化公司位于大连复州湾盐场平岛养殖圈5号100亩的经营权，从事海参养殖，王允告诉崔世利合同期限到2012年12月31日，到期后可以续包。在此期间，崔世利投入巨资，新建了1000余平方米的育苗室及十余间房屋，新配了动力电缸，翻新了圈地、跺石及海参苗放养，假设不可以续包，崔世利不会新建育苗室。2012年年底崔世利就问过王允，后一起找过盐化公司协商，要求盐化公司赔偿崔世利撤圈的损失，盐化公司答复需要研究，其他人的参圈都让到6月份，崔世利认为也可以让到6月份，并已经打算6月份撤圈，结果盐化公司没有告诉研究结果就于2013年5月16日突然采取了野蛮措施，未经任何正常程序，动用大型挖掘设备，扒开崔世利的海参养殖圈大坝，导致大量海参随海水流入大海，残存的海参死于暴露的海底，即将捕捞丰收的成年海参绝收。故崔世利依法提起诉讼，请求盐化公司赔偿崔世利经济损失900万元，诉讼费用由盐化公司承担。
盐化公司辩称：1、我公司不存在过错。瓦房店法院在(2013)瓦民初字第5310号民事判决和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大民二终字第1160号民事判决书中确定我公司是案涉海参圈的物权人，我公司清除堤坝具有正当性及合理性。2、崔世利应对损害事实及因果关系负举证责任。3、假如存在损失，过错在崔世利，崔世利霸占我公司的海参圈，已经两级法院生效判决确认，崔世利主张其与王允合作承包海参圈，崔世利不可能不查实王允的实际承包年限就参与合作经营，在明知承包期限截止至2012年12月31日的情况下，应对海参的养殖作出合理安排。在承包期满后双方协商了很久，我公司要求崔世利将海参捕捞出来，配合我公司的腾退工作，挖掘当天，崔世利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里面还有海参，如果证明还有海参未捕捞，我公司不会这样做，双方产生争议后，我公司立即停工，崔世利也立刻进行回填。所以，我公司已经明确表示不会续签合同，在期满后仍给崔世利半年时间，可谓仁至义尽，崔世利无视我公司的善意，执意继续养殖，因此发生的一切损失，应由崔世利自行负责，因崔世利导致盐化公司整体的改造计划受阻，产生巨大损失，盐化公司将向崔世利主张权利，要求崔世利赔偿。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2年12月28日大连复州湾盐场水产养殖公司与案外人王允签订养殖圈承包合同，约定将位于平岛的1250亩养殖圈及附属设备发包给王允经营，承包期限10年，自2002年12月31日至2012年12月31日。合同期内，王允将1250亩中的100亩交由崔世利使用，由崔世利实际经营。2010年大连复州湾盐场变更为现盐化公司的名称，案涉平岛1250亩养殖圈及附属设备权利人为盐化公司。
2012年11月9日盐化公司发出通告，通知王允承包的养殖圈合同将于2012年12月31日届满，合同期满将收回养殖圈。2013年1月16日，盐化公司再次书面通告将对该区域进行规划和施工改造，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入。崔世利与盐化公司就撤圈腾退事宜进行协商，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2013年5月16日盐化公司使用挖掘机挖掘崔世利养殖圈大坝，造成海水流出，圈内海参流失和死亡。
2013年6月17日，盐化公司书面通知崔世利，要求其在2013年6月25日前必须全部撤离。随后，盐化公司起诉崔世利和王允至瓦房店市人民法院，要求崔世利和王允�还并腾退案涉100亩养殖圈及附属设备。经两级法院审理，瓦房店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22日作出(2013)瓦民初字第5310号民事判决，一审法院于2014年11月3日作出(2014)大民二终字第1160号民事判决，以2012年12月31日承包合同届满后，崔世利无权继续占有案涉养殖圈为由，判令崔世利将案涉养殖圈及附属设备返还给盐化公司。
本案审理过程中，崔世利提供证人证言和部分付款凭证证明其自2009年春陆续投苗，直至2013年存池量为每亩6877头，100亩损失为9397200元，盐化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经崔世利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大连浩华资产评估事务所对崔世利经营的案涉海参圈从2009年3月15日到2013年5月16日的平均养殖总收入进行评估，大连浩华资产评估事务所作出大浩评报字[2015]第29号资产评估报告书，评估结果为2915900元。崔世利认可该评估结果。盐化公司对评估报告提出异议，�为鉴定报告中对具体计算数额未予披露，并主张鉴定的平均收入与实际损失是两个概念，即使证明了平均收入也不能证明实际产生了损失。经一审法院通知，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解释说明了鉴定过程中因海参养殖周期一般为两年和崔世利陈述2011年进行过采捕，故未按两期计算存量，而是按照采捕之后的合理存量和第二期的投苗量，考虑近年来减产情况和市场调查情况等确定各项数据，计算出的数据与长兴岛曾经的征地征海补偿标准亦基本一致。盐化公司对鉴定人员的说明无异议，但认为鉴定师资质需要继续核实。
一审法院认为，侵犯他人财产权益造成损失的，应给予赔偿。本案中，崔世利承包经营的案涉海参圈承包期限至2012年12月31日，到期后就海参圈的腾退事宜，双方进行了协商。在有确定协商结果之前，盐化公司所有的腾退要求和步骤均应依照法律规定进行，尤其是双方存在争议的情况下，盐化公司更应保持谨慎、理智的态度和原则，选择适当、合法的方法进行。至少盐化公司计划使用挖掘机挖开案涉海参圈之前，应向崔世利履行告知义务，通知崔世利限期捕捞圈内海参，返还参圈，否则其会于何时采取何种方式进行清退。而盐化公司提供的2012年11月9日和2013年1月16日的两份通告，无具体被通知人名称、无向崔世利送达的记录，在2013年5月16日强行挖掘前更无通知崔世利的证据，故盐化公司没有有效证据证明直接向崔世利本人履行了告知义务，无证据证明在强行挖掘前给予了崔世利必要的准备时间，挖掘过程中亦未与崔世利确认圈内是否还有养殖物，导致崔世利海参圈圈坝损坏，海参流失死亡。盐化公司在采取强行挖开海参圈未能达到腾退效果之后，才采取了通知崔世利本人、向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腾退的�式，确定其对海参圈的合法权利。因此，盐化公司对崔世利参圈内海参流失及死亡的损害后果存在主要过错，应承担私力救济不当的相应赔偿责任。同时，崔世利明知承包合同期限到2012年12月31日，应针对承包经营时间做好投苗养殖计划，合同到期前未经确认可续包的情况下，更应做好到期腾退的准备，何况其海参圈内的海参生长周期基本快满两年，已具备捕捞条件，而崔世利在合同期满后五个多月的时间里迟迟不予腾退，其对海参遭到毁损的损害结果，亦有过错，应自行承担部分责任。综合考虑双方的过错程度，酌定盐化公司承担80％的赔偿责任，其余20％的损失由崔世利自担。
具体的损失数额，崔世利主张海参损失900余万元，崔世利提供的证人证言和部分转账凭证不足以证明圈内损失，且盐化公司不予认可，故本案不能以此作为鉴定和判决依据。因盐化公司的侵权行为导致养殖圈现场已无法还原，圈内海参数量不能准确确认，而崔世利的损失客观存在，故综合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只能根据鉴定报告作出的平均收入结论作为崔世利合理损失认定的依据。大连浩华资产评估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报告，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机构和人员有鉴定资质，且已考虑到2009年到2013年期间两年左右为一次生长周期的海参应进行捕捞，扣除了应捕捞的数量，故鉴定结论客观、合理，依据充分，应予采信。鉴定的损失数额为2915900元，盐化公司按照80%比例赔偿给崔世利的数额应为2332720元。盐化公司关于鉴定平均损失与实际损失不是同一概念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大连盐化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崔世利2332720元；二、驳回崔世利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74800元、鉴定费70000元，合计144800元(崔世利已预交)，由崔世利承担107269元，由大连盐化集团有限公司承担37531元。
盐化公司的上诉理由和请求是：1.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挖掘被上诉人海参圈的行为致使海参圈内海水流出、圈内海参流失和死亡、被上诉人损失客观存在的事实缺乏事实依据。2.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采取私利救济措施前没有向被上诉人履行告知义务认定事实错误，实际上上诉人在采取私利救济措施前已多次向被上诉人告知。3.原审法院采纳评估单位所评估认定的价值作为定案依据证据不足。4.原审法院以平均收入认定损失证据不足，应当以实际损失作为定案依据。5.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的相关陈述与其提供的照片及视频资料相互矛盾，并且其视频资料存在不真实的地方。6.被上诉人对于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间接故意行为，上诉人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崔世利答辩称：1.关于上诉人所称权利存在瑕疵一节，被上诉人是案涉海参圈的实际承租人，在权利受损时有权主张权利。2.关于上诉人所称已经履行告知义务一节，原审已查明上诉人在履行告知义务上明显存在瑕疵，即使已经履行了告知义务，上诉人也没有权利擅自挖掘被上诉人承租海参圈的堤坝。3.关于一审资产评估报告书的效力问题，本案的事实一审法院委托评估机构进行评估，依法经过了双方当事人的共同委托，对评估报告�行了质证，故评估报告具有法律效力。4.关于上诉人所称被上诉人对损害结果的法律存在放任态度故意造成一节，被上诉人对损失的发生并不存在放任，也不是故意造成，虽然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对损失承担20%不予认可，但是为了息讼宁人而未提出上诉，对此并不代表被上诉人对一审判决表示认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认为，崔世利在案涉海参圈于2012年12月31日已经到期，盐化公司不同意续租的情况下拒不腾退海参圈存在违约行为。而盐化公司在与崔世利就续租问题协商未果的情况下于2013年5月16日使用挖掘机挖掘崔世利海参圈大坝造成海水流出，现崔世利主张因盐化公司挖坝行为造成海参流失和死亡，所造成的损失盐化公司也应当承担过错责任。一审法院根据现场情况委托评估单位对损失依据平均养殖总收入进行评估确定平均一期养殖采捕后的数额确定损失并无不当。但是一审法院在认定双方过错程度方面分配比例不当，崔世利在承包合同已到期，与盐化公司就续租合同未达成一致的情况下仍然投苗养殖，未合理安排撤场应承担主要责任。盐化公司虽然权利受到侵害，但救济手段不当，不应当采用擅自挖坝的行为也应承担一定责任。故崔世利对损失承担70%责任，盐化公司承担30%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大民一初字第00036号民事判决；
二、大连盐化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崔世利损失874770元；
三、驳回崔世利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4800元，鉴定费70000元，合计144800元，由崔世利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4800元，由大连盐化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维良
审 判 员 唐云涛
代理审判员 郝 宁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孙梦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