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武侯民初字第3710号
原告周其龙，男，汉族，1974年7月7日出生，住四川省隆昌县响石镇大屋村*组**号。
委托代理人曾利，四川成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四川大学华西医院。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国学巷**号。
法定代表人李为民，院长。
委托代理人江敏，四川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周其龙与被告四川大学华西医院医疗损害赔偿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7月17日受理后，审理中原告周其龙申请对其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护理依赖程度进行司法鉴定，被告四川大学华西医院申请对其在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参与度进行司法鉴定，本院审查后依法予以准许，鉴定结束后于2015年1月15日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周其龙及委托代理人曾利，被告四川大学华西医院的委托代理人江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周其龙诉称，2012年12月7日，原告因胸腹主动脉瘤先兆破裂到被告处诊疗，经相关检查后，于同月25日行“胸腹主动脉瘤联合切除术＋人工血管置换＋腹腔干、双肾动脉、肠系膜上动脉人工血管置换术”，后于2013年1月10日出院，出院诊断为“胸膜主动脉瘤术后及圆锥综合征”。因被告的过错导致原告罹患圆锥综合征，出现大小便失禁、双下肢麻木症状，给原告造成严重精神痛苦，故诉至本院，请求判令：1.被告赔偿各项损失共计3173465.21元（残疾赔偿金357888元、误工费71400元、护理费625920元、鉴定费7140元、医疗费35745.21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5372元、交通费10000元、精神抚慰金2000000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被告四川大学华西医院辩称，其对原告的诊断正确，术前完善了相关检查，准备充分，就可能出现的截瘫等风险反复告知了原告，原告签署了手术同意书，被告尽到了告知义务；手术时有明确手术指征，术中符合临床技术操作规范并采取了相应措施避免出现脊髓损伤的可能性，术后治疗符合临床诊治操作规范；术后发生圆锥综合征是现有医疗技术条件下难以完全避免的并发症，并非诊疗过程中被告过错造成，被告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报告中，未对被告在为原告实施手术过程中采取了怎样的脊髓-
神经保护措施进行表述，也未根据诊疗规范应当采取什么保护措施以及被告在什么地方保护措施不足进行分析，从而得出“被告在手术过程中，对脊髓-
神经系统的保护措施不足，与原告脊髓圆锥缺血引起的圆锥综合征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过错参与度为次要因果关系”的鉴定意见缺乏事实和科学依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的事实依据。关于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残疾赔偿金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误工费没有提供因误工减少收入的证据，不应支持；认可护理费按80元／天标准计算，但护理期间仅应考虑被告出院后在其他医院住院期间；后续护理期间应暂计为2年，护理依赖程度应为大部分护理依赖；内江协力鉴定中心鉴定费，系原告单方委托产生，应由原告自行承担，对求实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费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费用系原告举证产生的费用，由原告自行承担；北京明正司法鉴定所鉴定费由被告垫付，鉴定费应由法院最后认定的责任比例承担；求实司法鉴定所认定的医疗费5256元，因原告已主张了残疾赔偿金，不能重复主张该笔费用；住院期间的医疗费，应当扣除报销费用；原告的父母系农村居民，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交通费酌情考虑为2000元；原告的精神痛苦来源于自身疾病及术后不能完全避免的并发症，被告不存在过错，不应赔偿精神抚慰金。故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经审理查明，2012年12月7日，原告周其龙因“腹痛10＋天”前往被告四川大学华西医院就诊，经诊断为胸腹主动脉瘤先兆破裂。被告在完善相关检查及术前准备后于2012年12月25日施行“胸腹主动脉瘤联合切除术＋人工血管置换＋腹腔干、双肾动脉、肠系膜上动脉人工血管置换术”。术后带气管插管入ICU。予以抗感染、祛痰、抑酸、活血抗凝、蛋白支持、维持体内环境稳定等对症治疗。术后，原告出现臀部及会阴部感觉减弱，排尿及排便无力，经神经内科及康复科会诊后，考虑诊断圆锥综合征，加强营养神经药物，同时继续给予抗感染、祛聚、扩血管、补液等对症治疗，原告症状无明显缓解，之后出现大小便失禁。原告遂于2013年1月10日出院，出院诊断：1.胸腹主动脉瘤术后；2.高血压病Ⅲ级极高危；3.圆锥综合征；4.痔疮。出院当日，原告转入隆昌县中医医院治疗，于2013年1月22日出院，同日转入隆昌县人民医院继续住院治疗，于2013年2月16日出院。2014年1月3日原告再次入住隆昌县人民医院继续住院治疗，于2014年4月23日出院。其中在隆昌县中医医院产生医疗费2140元，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保险报销了1021.7元；在隆昌县人民医院产生医疗费28349.35元，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保险报销了4312.5元。
另查明，2013年5月15日，原告委托内江协力司法鉴定中心对被告诊治是否存在过错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3年5月20日作出内协司（2013）临鉴字第（830）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周其龙2012年12月7日到2013年1月10日因胸腹部主动脉瘤先兆破裂在四川大学华西医院住院治疗，住院中出现的大小便失禁，但膀胱有充盈感，肛门有坠胀感，臀部及会阴部感觉明显减弱，同时伴双下肢麻木的表现与在四川大学华西医院住院治疗存在过错有关。其参与度为80%。审理中，被告以内江协力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系原告方单方申请、鉴定检材不完整，鉴定内容和鉴定意见缺乏依据为由，要求对被告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予以重新鉴定，本院审查后予以准许。2014年9月11日，本院委托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4年10月27日作出京（2014）临鉴字第135号鉴定意见书。鉴定书分析：（一）医方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1）该患者周其龙2012年12月7日因“腹痛10＋天”入住四川大学华西医院，入院后医方根据其病史、专科查体情况，结合有关辅助检查结果，入院诊断为“胸腹主动脉瘤先兆破裂”是正确的，患者具有明确的手术适应症，无明显手术禁忌。医方术前完善了相关检查及术前准备，告知了患者家属相关手术风险（包括术中损伤神经、血管及邻近器官、术后截瘫等）并征得患者家属签字同意，履行了告知义务。入院后于2012年12月25日行胸腹主动脉瘤联合切除术＋人工血管置换＋腹腔干动脉、肠系膜上动脉、左肾动脉及胸12节段腰动脉重建术，手术操作基本符合临床技术操作规范，但对脊髓-
神经系统的保护措施不足，与该患者脊髓圆锥缺血引起的圆锥综合征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2）该患者术后转入该院ICU进一步治疗，当术后患者出现臀部及会阴部感觉减弱，排尿及排便无力后，医方请神经内科和康复科会诊后考虑诊断圆锥综合征，给予营养神经药物及抗感染、扩血管、补液等治疗符合临床诊治操作规范。（二）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其参与度。该患者术后并发脊髓圆锥综合征，其原因分析如下：（1）该患者所患胸腹主动脉瘤，疾病较为凶险、复杂、手术难度大，手术风险高，术中及术后易出现邻近脏器、血管、神经系统损伤等目前难以完全避免的手术并发症，疾病自身的特点及诊治过程本身所具有的高风险与该患者的损害后果（术后出现圆锥综合征）之间存在主要的因果关系；（2）该院对该患者的诊治过程中，术前诊断明确，术前准备充分并履行了告知义务，术中操作基本符合诊疗技术操作规范，但对脊髓-
神经系统的保护措施不足，与该患者脊髓圆锥缺血引起的圆锥综合征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过错参与度为次要因果关系。该中心据此作出四川大学华西医院在对被鉴定人周其龙的诊治过程中存在术中对脊髓-
神经系统保护措施不足的医疗过错，该过错与被鉴定人周其龙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过错参与度为次要因果关系。2014年12月3日，根据原告的申请，本院委托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对原告伤残等级、后续医疗费、护理依赖程度进行鉴定，该所于2014年12月15日作出川求实鉴（2014）临鉴7294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周其龙的伤残等级评定为三级；2.被鉴定人周其龙的后续治疗费共计约需人民币5256.00元（伍仟贰佰伍拾陆元整）；3.被鉴定人周其龙属于大部分护理依赖范围，护理时间暂定为2年”。其中对后续治疗费分析内容为：“被鉴定人周其龙目前处于截瘫状态，目前检查见肛门括约肌反射消失，由于截瘫病人直肠蠕动功能差，常常便秘，需要用“果导”药片和“开塞露”治疗，建议每月给予“果导”15次，每次2片，“开塞露”每月10支，被鉴定人周其龙出生于1974年7月7日，计算至70周岁，需用“果导”7050片，每片0.02元，约需141.00元；“开塞露”2350支，每支0.9元，约需2115元。共计约需2256.00元。对其截瘫在治疗上较为困难，目前只能继续抗感染、促进骨折愈合、营养脊髓神经，配合针灸、按摩、功能锻炼、理疗等方法进行综合治疗。参照四川省司法鉴定协会《司法鉴定执业指引》和目前三级医院收费情况，截瘫费用约需500.00元／月，建议再治疗半年，若半年后无明显改善，再继续治疗意义不大。因此，周其龙截瘫的后续治疗费费用共约需3000.00元”。对护理依赖程度分析内容为：“被鉴定人周其龙目前处于截瘫状态，目前检查见：左侧胸壁腋段腋下倾向前下至下腹部见一长皮肤愈合痕；肛门括约肌反射消失，肛门周皮肤感觉消失，会阴部感觉减退，双小腿萎缩明显，双下肢肌张力降低，肌力3＋级，双侧膝盖反射亢进，双侧跟腱反射未引出，双大腿后侧、右小腿内侧、左小腿外侧及双足背痛触觉丧失，双小腿余区域痛触觉减弱，双侧大腿余区域及双足底痛触觉存在。护理依赖一般是指伤、病致残或者因生活不能自理需依赖他人护理者。生活自理范围主要包括下列五项：（a）进食；（b）翻身；（c）大、小便；（d）穿衣、洗漱；（e）自主行动。对日常生活完全不能自理，上述五项中均需护理者属于完全护理依赖；对生活大部分不能自理，上述五项中三项需要护理者属于大部分护理依赖；对部分生活不能自理，上述五项中一项需要护理者属于部分护理依赖。被鉴定人周其龙目前上述五项中翻身、大小便、穿衣、洗漱自主行动4项均需他人帮助才能完成，因此被鉴定人周其龙属于大部分护理依赖范围。护理时间暂定2年，若2年后仍存在护理依赖，可另行鉴定。上述司法鉴定中，原告支付了内江协力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费等费用5050元及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鉴定费2090元，被告支付了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费13000元。
另查明，原告虽系农村居民，但多年来一直在外务工，未从事农业生产，其父周凤祥生于1943年1月19日，其母赵映先生于1946年7月5日，周凤祥、赵映先夫妻共生育子女4人，均已成年。
以上事实，有四川大学华西医院住院病历、隆昌县中医院结算票据、隆昌县人民医院结算票据、隆昌县人民医院证明、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住院补偿审核表、内协司（2013）临鉴字第（830）号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发票、京（2014）临鉴字第135号鉴定意见书、川求实鉴（2014）临鉴7294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及发票、济南市暂住证、隆昌县公安局响口镇派出所证明、周凤祥、赵映先户籍资料及当事人陈述记录在案予以佐证。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伤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起诉前，内江协力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因系原告单方委托，被告未参与鉴定机构组织的鉴定程序，所依据的鉴定检材未经被告质证，该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诉讼中，本院依法委托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对被告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参与度进行了司法鉴定，该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所依据的鉴定检材经过了双方质证，鉴定人员具有相应鉴定资质，鉴定程序合法，对作出的鉴定意见进行了分析说明，故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四川大学华西医院在对被鉴定人周其龙的诊治过程中存在术中对脊髓-
神经系统保护措施不足的医疗过错，该过错与被鉴定人周其龙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过错参与度为次要因果关系”的鉴定意见可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根据上述鉴定意见，本院综合全案，酌定被告承担30%的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器具费和残疾赔偿金。……”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本案中，本院委托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对原告伤残等级、后续医疗费、护理依赖程度进行鉴定，该所于2014年12月15日作出川求实鉴（2014）临鉴7294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对原告的伤残等级、后续医疗费、护理依赖程度进行了全面分析，鉴定人员具有相应鉴定资质，鉴定程序合法，据此作出的鉴定意见可作为评定原告伤残等级、后续医疗费、护理依赖程度的依据。据此，本院确定原告的各项费用如下：1.残疾赔偿金，原告多年来在外务工，未从事农业生产，残疾赔偿金应按照城镇人口计算，残疾赔偿金确定为357888元（2013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2368元／年×20年×伤残系数0.8）。2.被扶养人生活费，被扶养人截止定残前一日，周凤祥72周岁，被扶养年限为8年，赵映先68岁，被扶养年限为12年；周凤祥、赵映先系农村居民，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以以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结合周凤祥、赵映先扶养人为4人，周凤祥获得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
9803.2元（2013年度四川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6127元／年×8年×伤残系数0.8÷4）；赵映先获得的被扶养人的生活费为14704.8元（2013年度四川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6127元／年×12年×伤残系数0.8÷4），以上共计24508元。3.误工费，因原告未举证证明具体收入数据，酌定为76元／天，误工天数确定为定残前一日，误工费确定为53352元（76元／天×702天）。4.护理费，鉴于原告病情及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对护理依赖程度、时间的鉴定意见，本院将护理期间确定为原告入院之日起至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作出后两年内（2012年12月7日至2016年12月14日），护理天数为1468天，若两年后仍需护理，原告可另行主张；住院期间护理费按80元／天，护理费确定为
14480元，（80元／天×181天），出院后护理费，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大部分护理依赖程度，确定为64元／天（80元／天×80%），护理费确定为82368元（64元／天×1287天），以上共计96848元。5.鉴定费，对原告支付的内江协力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费及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鉴定费共计7140元，因系原告证明伤情产生的合理费用，本院予以确认；6.医疗费，对隆昌县中医医院医疗费1118.3元（医疗费总额2140元，扣除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保险报销1021.7元）；对隆昌县人民医院医疗费24036.85元（医疗费总额
28349.35元，扣除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保险报销4312.5元），后续治疗费5256元，以上共计30411.15元，本院予以确认。7.交通费，因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本院酌情考虑6000元。以上各项损失共计576147.15元，根据前述关于责任分担比例，由被告赔偿172844.15元（576147.15元×30%）。考虑到原告伤残、伤残后生活状况以及双方的过错程度，精神抚慰金确定为40000元。故被告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为
212844.15元。对被告垫付的鉴定费13000元，根据本案责任分担比例，应由原告负担9100元（13000元×70%），经与被告承担的赔偿责任相品迭，被告尚需支付原告
203744.15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四川大学华西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周其龙203744.15元；
二、驳回原告周其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5967.33元，由原告周其龙负担14803.11元，被告四川大学华西医院负担1164.22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苏小应
代理审判员 宋 军
人民陪审员 魏建蓉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郭 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