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亳民二终字第001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亚翔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商丘市睢阳区。
法定代表人：杨绪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焦广华，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张建华，河南京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娟，女，1970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委托代理人：王二保（系田娟丈夫）。
上诉人河南亚翔建设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田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12）谯民二初字第003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河南亚翔建设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绪峰及其委托代理人焦广华、张建华，被上诉人田娟及委托代理人王二保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11月，被告河南亚翔建设有限公司作为承包人与发包人亳州市重点工程建设管理局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名称：亳州市现代中药产业创业基地保健品车间四标段7#8#楼。工程地点：亳州市南部新区黄沙路以南汤王大道以西105国道以东。合同签订后，被告河南亚翔建设有限公司在亳州成立河南亚翔建设有限公司亳州现代中药产业创业基地保健品车间7#-8#楼工程项目部。张全亮为该项目部经理并保管该项目部印章，冯团结为被告公司副总经理，在该项目部负责施工技术。被告河南亚翔有限公司未将刻有河南亚翔建设有限公司亳州现代中药产业创业基地保健品车间7#-8#楼工程项目部的印鉴在招标单位的有关建设部分备案。原告田娟于2011年3月向被告承建的施工工地供应淮北空心砖。原、被告双方于2012年3月8日补签空心砖供应合同。合同约定：甲方（河南亚翔建设有限公司）在现代中药创业园区保健品车间四标段7#8#四座现将甲方所需空心砖（240×240×115）标准砖（240×115×53）委托乙方（田娟）代购，承运。单价：空心砖每块1.2元，标准砖为每块0.37元。付款方法：自供料之日起按规格每供应到30万元货付清，每月砖款不足30万元按月供砖实际数量支付砖款等。被告所施工的工地收到原告空心砖后，由其工作人员向被告出具收据，至2012年2月30日，由被告河南亚翔建设有限公司副总经理冯团结给原告田娟出具欠条，其内容为：今欠田娟砖款合计伍拾贰万元（520000元），3月份，4月份，5月份总行息款合计捌万元（80000元），2012年5月30号。冯团结并加盖河南亚翔建设有限公司亳州现代中药产业创业基地保健品车间7#-8#楼工程项目部印章。2012年3月13日，被告偿还原告砖款7000元。2012年6月12日，由原告田娟起诉该院并于2012年7月5日向该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要求冻结被告河南亚翔建设有限公司在亳州城市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处的工程款650000元并提供担保。2012年7月5日，该院制作（2012）谯民二初字第00301号民事裁定书，将被告河南亚翔建设有限公司在亳州城市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处的工程款650000元予以冻结。2012年8月10日，原告田娟以被告同意近期还款以便原告、被告达成和解协议为由向该院提出解除财产保全申请及延期开庭审理申请。该院于2012年8月10日制作（2012）谯民二初字第00301-1号民事裁定书，解除对被告河南亚翔建设有限公司在亳州城市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处的工程款650000元的冻结并解除对其提供的财产担保。被告河南亚翔建设有限公司在答辩期内对管辖权提出异议将本案移送河南省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法院审理。该院于2012年10月23日制作（2012）谯民二初字第00301-2号民事裁定书认为被告购买原告的空心砖用于承建亳州市现代中药产业创业基地保健品车间7#-8#楼工程施工并签订空心砖供应合同。原告诉至该院，不违反法律规定，驳回被告河南亚翔建设有限公司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本案延期开庭后，原告、被告双方未达成和解协议。2013年1月4日，原告田娟向该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要求冻结被告在亳州城市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处的工程款630000元并提供财产担保。该院于2013年1月8日制作（2012）谯民二初字第00301-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被告河南亚翔建设有限公司在亳州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处的工程款630000元自2013年1月8日至2013年7月7日期间不得支取并将其提供的财产担保予以扣押。2013年2月22日被告向该院提供中止申请，以原告田娟等人均已涉嫌刑事犯罪为由，并提供商丘市公安局新城分区致该院的信函。该院于2013年2月27日下发（2012）谯民二初字第00301-4号民事裁定书，将本案中止诉讼。2014年1月13日，商丘市公安局新城分局向本案出具证明，证明未对田娟立案侦查。本案于2014年1月15日恢复审理。2014年1月23日，田娟向该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并提供担保，本案下发（2012）谯民二初字第00301-6号民事裁定书，将被告河南亚翔建设有限公司在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商丘分行的银行存款人民币650000元予以冻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被告河南亚翔建设有限公司购买原告田娟的空心砖，用于其承建的亳州市现代中药产业创业基地保健品车间7#-8#工程施工并由其公司副总经理冯团结与原告田娟出具欠据，并加盖河南亚翔建设有限公司亳州现代中药产业创业基地保健品车间7#-8#楼工程项目部印章，冯团结为被告公司的副总经理且负责该项目的施工技术，冯团结向原告出具欠据的行为属职务行为。被告中标后，其工程项目印章并未在发包单位及有关建设部门备案。被告辩称原告所诉欠款不是事实，被告已实际支付给原告砖款207000元，被告所欠砖款已付清，其公司不欠原告任何款项的辩称。本案不予采信，被告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原告持有的欠据中加盖河南亚翔建设有限公司亳州现代中药产业创业基地保健品车间7#-8#楼工程项目部印章与商丘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印章鉴定书所鉴定的印章为同一枚。被告所欠原告空心砖款520000元应予以偿还。2012年3月13日，被告已偿还原告砖款7000元应予扣除，2012年9月25日偿还原告砖款200000元应予扣除。在买卖合同中，支付价款是买卖人的给付义务，但其逾期履行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冯团结在2012年5月30日在欠条中注明3月份，4月份，5月份总行息款合计80000元。系原告、被告双方对违约支付的材料损失数额的约定，不违反有关法律规定，本案予以支持，该80000元应从已支付的砖款中扣除，被告扔下欠原告砖款393000元。但原告、被告双方对2012年5月30日以后的违约金未制定计算方法，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应依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标，故原告及其被告河南亚翔建设有限公司自2012年5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赔偿其利息损失。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河南亚翔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原告田娟砖款393000元（2012年5月30日以后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800元，诉讼保全费7540元，由原告田娟负担7151元，被告河南亚翔有限公司负担10189元。
上诉人河南亚翔建设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应依职权追加冯团结为本案的共同被告而没有追加，导致本案的事实难以查清，属程序违法。本案田娟所提交的证据《欠条》均是冯团结出具，田娟所诉欠款的形成过程均与冯团结有关。二、一审法院对欠条的内容及效力认定错误。1、该《欠条》上加盖“河南亚翔建设有限公司亳州现代中药产业创业基地保健品车间7#-8#楼工程项目部”是假印章，与上诉人无关。2、一审法院仅凭借田娟一份不明来源的复印件认定冯团结系职务行为明显错误，不能凭此证明冯团结与上诉人之间存在任何职务关系，冯团结本人更不是上诉人方的副总经理，也不是亳州市现代中药创业基地保健品车间7#、8#楼工程项目的负责人，出具该欠条的行为是冯团结个人行为，对上诉人不发生法律效力。3、该欠条记明的欠款数额不全是砖款，砖款实际仅206600元，其余是借款和利息，田娟已经认可偿还207000元，所欠砖款已经全部付清。三、一审判决认定《空心砖供应合同》效力错误。本案冯团结私自与田娟签订空心砖供应合同，且加盖的并非公司印章或是公司合同专用章。公司对合同的订立完全不知情，合同是冯团结个人行为。本案合同未加盖公司印章、公司合同专用章，且田娟并没有证据证明合同已实际履行的相应证据，该合同是田娟与冯团结后来签订，仅有冯团结个人签名不能代表上诉人，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有效于法无据。四、一审判决对欠款利息认定错误。田娟主张依照合同约定的利息请求上诉人支付3月份、4月份、5月份合计8万元，该利息约定违反法律规定，不应支持。五、本案田娟与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与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12）谯民二初字第00515号民事判决所涉案件事实有明显冲突。田娟在两案中所列欠款实为同一笔，上诉人已实际付过一部分款项，田娟提起诉讼属明显欺诈，理应驳回，同时根据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本案中52万的欠条虚假。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纠正一审判决中的错误，驳回田娟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田娟答辩称：开始供货时，双方没签订合同只有口头协议，在田娟多次向冯团结催要欠款时，双方补签了合同。本案欠条是田娟和冯团结在至尊咖啡厅用砖款单算账时，算到52万，冯团结接电话走了，打了52万元的欠条。后来见面冯团结又打了8万块钱的利息和损失，合同约定30万元结一次账，若不结账同样要计利息。2011年8月10日40万元的欠条是2012年8月10日打的，因为欠款是2011年发生的。本案工程冯团结从开始至现在一直负责的，田娟认为冯团结是河南亚翔建设有限公司的人，至于假印章这件事是河南亚翔建设有限公司内部的事情，欠款是事实。
上诉人河南亚翔有限公司在二审中当庭提交三份证据：
证据一、冯团结的刑事判决书（2014）商睢少刑初字第52号，证明冯团结因私刻项目印章被判有期徒刑，冯团结使用的项目印章是虚假印章加盖在被上诉人所举证的60万元欠条是虚假的，从而证明项目虚假印章加盖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不能因此认定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
证据二、（2012）亳民一初字第00037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冯团结私刻印章，出具欠条的行为均是其个人行为，与上诉人无关，不应由上诉人承担责任；
证据三、证人谢某出庭作证，证人证言一份，证明河南亚翔建设有限公司欠田娟52万元砖款，8万元行息；经谢某协调河南亚翔建设有限公司已经还款20万元。对于后来40万元的欠条不知情。
被上诉人田娟质证：对证人证言质证属实，对证据一、证据二与本案无关。
被上诉人田娟申请两名证人出庭作证：证人卢某证人证言一份及张某证人证言一份，证明冯团结是河南亚翔建设有限公司的副总经理，全面负责亳州市现代中药产业创业基地保健品车间7#-8#的工程。
上诉人河南亚翔建设有限公司质证：为了反驳证人证言，另提交（2012）亳民一初字第00037号的开庭笔录（原卷67页），证明上次张某的证言与此次矛盾（张某在（2012）亳民一初字第00037号开庭笔录中陈述：冯团结是该工地的技术负责人，全面负责该工地）。
被上诉人田娟对（2012）亳民一初字第00037号的开庭笔录质证：与本案田娟无关。
双方所举其他证据同一审，质证同一审。
经审查，对二审庭审中河南亚翔建设有限公司提交三份证据，本院认为，对证据一具有真实性，但与本案无关联性，对其证据效力不予认定；对证据二，具有真实性，但此判决尚未生效，对其证据效力不予认定；对证据三具有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本院予以确认。对于被上诉人田娟申请两名证人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具有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本院予以确认。
各方当事人所举的其他证据与一审相同，相对方的质证意见也同一审。本院认证意见同一审一致。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1、本案是否应追加冯团结为被告，一审不追加冯团结参加诉讼是否违反法定程序？2、河南亚翔建设有限公司与田娟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本案所涉的60万元欠条中，砖款52万元是否属实？如属实是否应由河南亚翔建设有限公司承担责任？3、欠条中约定的8万元利息是否应得到支持？
对焦点一，田娟并未要求追加冯团结为被告，田娟有权处分自己的诉讼权利，有权选择自己诉讼的被告。本案冯团结系河南亚翔建设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其以河南亚翔建设有限公司所设立的“河南亚翔建设有限公司亳州现代中药产业创业基地保健品车间7#-8#楼工程项目部”名义与田娟进行业务往来，并非是法律规定的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一审不追加冯团结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不违反法律规定。
对焦点二，因本案所涉工程系河南亚翔建设有限公司承建，河南亚翔建设有限公司在河南省工程信息网站上公布的企业负责人是冯团结，职务副总经理，故冯团结在本案中以公司名义购买田娟的空心砖，并向其出具欠条并加盖“河南亚翔建设有限公司亳州现代中药产业创业基地保健品车间7#-8#楼工程项目部”印章的行为，相对人田娟依照一般社会认知和商业惯例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冯团结系在执行职务，冯团结向田娟购买空心砖及出具欠条的行为属职务行为，河南亚翔建设有限公司与田娟存在买卖合同关系。
本案所涉的60万元欠条上，注明所欠砖款52万元，河南亚翔建设有限公司提出异议，认为所欠砖款不属实。但根据庭审中河南亚翔建设有限公司自己提供的谢某的证人证言，证明因该60万元欠款纠纷，谢某曾在河南亚翔建设有限公司与田娟之间做协调工作，该60万元中有52万元砖款，8万元是利息，并且谢某先行垫付给田娟20万元欠款后，河南亚翔建设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绪峰将该垫付款偿还给谢某。谢某的证人证言系河南亚翔建设有限公司向本院提供，对其证言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本案所涉欠条中所欠砖款52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河南亚翔建设有限公司上诉辩称本案欠条系冯团结个人行为及所欠砖款52万元不属实的理由证据不足，对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8条规定，企业法人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以法人名义从事的经营活动，给他人造成经济损失的，企业法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河南亚翔建设有限公司已经支付了田娟207000元，应对本案所涉欠条的剩余欠款承担继续付款的责任。
对焦点三，欠条中约定的8万元利息已经超出法律对利息损失的最大保护即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但河南亚翔建设有限公司已经支付田娟207000元，并没有证据证明该款支付的是所欠砖款不包含利息。根据日常交易惯例，应先付息还款，已支付田娟的207000元应已包含欠条约定的8万元利息。该支付行为系双方自愿行为，本案不予干预。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195元，由河南亚翔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彩玲
审 判 员 刘 强
代理审判员 赵焕娟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宇楠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