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丽民终字第5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瑛。
上诉人（原审被告）暨上诉人杨瑛的委托代理人：柳泽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国强。
委托代理人：胡国炎，浙江金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浙江树人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江红元，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
原审第三人：陈长征。
上诉人杨瑛、柳泽平为与被上诉人吴国强、原审被告浙江树人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树人公司）、原审第三人陈长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遂昌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22日作出的（2015）丽遂民初字第4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瑛、柳泽平，被上诉人吴国强的委托代理人胡国炎，原审被告树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江红元，原审第三人陈长征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被告杨瑛、柳泽平系夫妻，也是树人公司的原股东。2012年，树人公司承包了遂昌县云峰街道中心卫生院医技楼工程项目，原告吴国强为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工程完工后，原告吴国强与树人公司之间并未对工程款进行结算。2013年，被告杨瑛与柳泽平将树人公司的股份全部转让给他人。2014年1月26日，被告杨瑛向原告出具欠条一份，该欠条载明：今欠遂昌吴国强云丰（峰）卫生院工程款人民币贰拾万零玖仟元整（209000元），注：利息（按2分计付）。现委托陈长征（树人公司现任股东）从树人建设的解放街拆迁安置房南区块工程款中扣到吴国强账号。第三人陈长征在该欠条上签名，被告柳泽平对该欠条予以认可。欠条出具后，第三人陈长征并未到树人公司领取上述款项。2014年1月28日，原告吴国强向陈长征出具借条一份，该借条约定：今向陈长征借款人民币贰拾万玖仟元整，利息月息贰分计付。同日，第三人陈长征向原告汇款209000元。另查明：业主方向树人公司支付的“遂昌县云峰街道中心卫生院医技楼”工程款到位后，被告柳泽平、杨瑛将工程款用于其他工程建设。柳泽平、杨瑛虽然将树人公司的股份全部转让，但柳泽平、杨瑛与树人公司之间就“解放街拆迁安置房南区块工程”仍有纠纷，至今未解决。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被告杨瑛向原告吴国强出具的《欠条》已明确其欠原告吴国强工程款209000元，并约定了利息的计付方式。被告柳泽平虽未在《欠条》上签字，但对该《欠条》予以认可。综上，可以认定原告吴国强与被告杨瑛、柳泽平已约定树人公司与吴国强之间就“遂昌县云峰街道中心卫生院医技楼”的工程款已转为杨瑛、柳泽平与吴国强之间的欠款。原告要求被告杨瑛、柳泽平支付工程欠款及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陈长征向吴国强转账的209000元，来源于其妻子的银行存款而非树人公司，且有原告吴国强出具的《借条》为证，应认定为吴国强与陈长征之间的私人借款，故被告杨瑛、柳泽平主张陈长征已经代为偿还欠款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杨瑛、柳泽平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吴国强支付欠付工程款209000元及利息（2014年1月26日至2015年6月26日的利息合计71060元，2014年6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2750元，由被告杨瑛、柳泽平负担。
宣判后，杨瑛、柳泽平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了上诉。
上诉人杨瑛、柳泽平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陈长征向吴国强转账的209000元，来源于其妻子的银行存款而非树人公司，且有原告吴国强出具的《借条》为证，应认定为吴国强与陈长征之间的私人借款”。该认定与事实不符，系认定事实错误。理由如下：一、有杨瑛、陈长征签名的欠条的形成系吴国强、树人公司（陈长征代表树人公司）、杨瑛三方合意。如树人公司法定代表人陈长征自认的，“写欠条时系三方在场，后三方协商转成工程欠款，让陈长征从杨瑛、柳泽平的工程款里扣”（一审判决书中载明第三人陈长征的陈述）。可见，该欠条的形成系三方的合意，是三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可以表明1.杨瑛、柳泽平尚有工程款在树人公司，也正如一审法院在另查明中载明的：柳泽平、杨瑛将树人公司的股份全部转让，但柳泽平、杨瑛与树人公司之间就“解放街拆迁安置房南区块工程”仍有纠纷，至今未解决；2.从欠条载明“从杨瑛、柳泽平的工程款里扣”亦可得出，陈长征在欠条上的签字是代表树人公司的，陈长征若是个人身份，则无权也不能从杨瑛、柳泽平在公司的工程款中扣除。二、从生活常识及经验也可得出陈长征借款给被上诉人吴国强209000元是不可能的，从民事证据的高度盖然性也不可能得出陈长征有借给吴国强209000元的可能性。首先，借款金额为209000元，和欠条金额完全一致，正常借款一般为整数，要么200000元，要么210000元，怎么可能借209000元。其次，从本案证据来看，三方形成合意的欠条，委托陈长征从杨瑛、柳泽平在树人公司的工程款中扣除209000元给吴国强，欠条形成时间为2014年1月26日，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表述：2014年1月28日，原告吴国强向陈长征出具借条一份，该借条约定：今向陈长征借款人民币贰拾万零玖仟元整，利息月息贰分计付，同日，第三人陈长征向原告汇款209000元。这种巧合是不可能存在的。再次，从以往树人公司账目来看，公司的很多款项都是通过陈长征妻子个人账号进行收支的。还有，上诉人与第三人关于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一直未解决，导致本案第三人与被上诉人串通造成恶意诉讼的可能性较大，根据省高院对关于恶意诉讼进行严格审查的相关规定，恳请贵院予以充分、严格的审查。最后，从证据的角度来说，本案欠条的形成、委托付款的表示、委托人陈长征付款给吴国强；从欠条形成、付款时间的连续性、欠条载明金额和付款金额的完全一致性等均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根据民事证据规则完全能得出三方协商转成工程欠款，让陈长征从杨瑛、柳泽平的工程款里扣209000元支付给吴国强，陈长征按委托从树人公司欠杨瑛、柳泽平的工程款里扣除209000元支付给吴国强的结论，一审法院怎能凭陈长征的一面之词和利害关系人吴国强出具的“借条”认定该209000元系吴国强与陈长征的私人借款，这即不符合生活常识和经验，也有悖民事审判的民事证据规则。三、一审法院认定陈长征向吴国强转账的209000元来源于其妻子的银行存款系臆测，陈长征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相反若一审法院能以事实为依据，依职权或责令陈长征提供树人公司的财务账册，就能清楚查出树人公司在2014年1月31日支付吴国强人民币209000元。陈长征转账给吴国强的209000元并非其妻子的银行存款，实为树人公司承建的云和县解放街（一期）工程款。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明显错误，故请求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撤销遂昌县人民法院（2015）丽遂民初字第475号民事判决书，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两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吴国强辩称：事实并非是靠生活常识和经验推测出来的。涉案欠条形成系上诉人与吴国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理应向吴国强归还。吴国强与陈长征的借款的确是由陈长征的妻子转账而来，陈长征向吴国强催讨，吴国强不得不归还。之所以要借209000元，是因为当时接近年关，农民工已经从业主方了解到209000元的工程款已经支付了，于是向吴国强讨要工资闹到了政府。如果工程款没有被杨瑛和柳泽平挪用就不会发生这些事。至于上诉人和陈长征之间有什么纠纷和本案无关。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法庭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树人公司辩称：上诉人的欠款与树人公司无关。
原审第三人陈长征辩称：当时欠条上的209000元不是工程尾款，我收购公司股份后，吴国强就来催上诉人还钱了。上诉人也承认工程款被他们挪用了，于是2014年1月26日写了欠条。到了2014年1月28日，民工闹到镇政府，如果不支付民工工资，公司就会被列入黑名单，于是吴国强就向我借了209000元支付民工工资。
二审中，被上诉人吴国强、原审被告树人公司、原审第三人陈长征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上诉人杨瑛、柳泽平向本院提供了从树人公司电脑账册中抄录的明细账复印件一份，待征陈长征转账给吴国强的209000元并非其妻子的银行存款，实为树人公司承建的云和县解放街（一期）工程款，陈长征已经将该笔款项记在了柳泽平的名义下。对上述证据材料，被上诉人吴国强质证认为，对证据三性均有异议，真实性无法确定，如果是真实的应该有当事人之间的签字，同时跟本案没有关联性，无法证明上诉人杨瑛、柳泽平主张的待证事实。原审被告树人公司质证认为树人公司没有这样的账册。原审第三人陈长征质证认为不清楚。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杨瑛、柳泽平提供的上述证据材料，其来源无法确定，真实性无法判断，本院不予认定。
为查清本案事实，本院依职权向云和县城市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和云和县旧城改造办公室，就2014年1月26日后云和县城市建设发展有限公司有无向树人公司支付解放街拆迁安置房南区块工程工程款及有无对支付的工程款进行监管支付进行核实，并制作了询问笔录。云和县城市建设发展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伟及云和县旧城改造办公室的副主任张志明表示，树人公司向业主云和县城市建设发展有限公司承建的工程名称实为云和县解放街（一期）拆迁改造安置住宅小区（北区地块）工程（以下简称解放街北区工程），该工程的工程款是独立核算的，云和县旧城改造办公室受云和县城市建设发展有限公司的委托负责该工程的工程款支付，2014年1-11月，云和县城市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共支付树人公司工程款1263.5万元，其中1月份支付的工程款为146.5万，树人公司的账户被丽水市莲都法院查封后，云和县城市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为保证工程进度才于2014年11月对树人公司解放街北区工程的工程款支付进行监管。对本院依职权制作的询问笔录，上诉人杨瑛、柳泽平质证认为无异议；被上诉人吴国强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具体工程款的支付情况不清楚；原审被告树人公司质证认为，工程款确实付了1000多万，但从其担任树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起云和县城市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一直对解放街北区工程的工程款进行监管支付。原审第三人陈长征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事实上解放街北区工程停工后其才接手的，接手后一直都是由云和县城市建设发展有限公司监管支付工程款的，当时树人公司在莲都法院已经有案件，云和县城市建设发展有限公司怕出问题，所以每次都是树人公司先报付款计划，云和县城市建设发展有限公司才支付工程款的。本院经审查认为，本院依职权制作的询问笔录可以证明云和县城市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在2014年1月26日之后支付给树人公司的工程款远远超过了209000元，且云和县城市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在2014年11月才对解放街北区工程的工程款进行监管支付。
二审经审理查明，树人公司的现股东为陈长征及其妻子陈琳娟。陈长征系树人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二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杨瑛、柳泽平与原审第三人陈长征均认可涉案欠条中载明的“现委托陈长征从树人建设的解放街拆迁安置房南区块工程款中扣到吴国强账号”是指云和县城市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将工程款支付给树人公司后，树人公司才将工程款支付给吴国强用于代偿杨瑛、柳泽平的欠款。树人公司从云和县城市建设发展有限公司承包的工程名称实为解放街北区工程。涉案欠条出具后，云和县城市建设发展有限公司支付给树人公司的工程款远远超过了209000元。
二审另查明，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欠条出具后，第三人陈长征并未到树人公司领取209000元”，且该认定与本案的实体处理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4年1月26日，树人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陈长征在涉案欠条上签字的行为可以代表树人公司，虽然欠条上载明“现委托陈长征从树人建设的解放街拆迁安置房南区块工程款中扣到吴国强账号”，但因树人公司从云和县城市建设发展有限公司承包的工程名称实为解放街北区工程，根据常理及当事人的当庭自认，当事人在欠条上的表示应当理解为若云和县城市建设发展有限公司支付解放街北区工程工程款给树人公司，树人公司就将工程款支付给吴国强用以代偿杨瑛、柳泽平欠吴国强的工程款，再在树人公司应当支付给杨瑛、柳泽平的解放街北区工程工程款中予以抵扣。2014年1月28日，陈长征作为树人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支付给吴国强209000元时，在交易信息中明确注明用途为“树人解放街拆迁安置工程借款”，陈长征在一审庭审中表示其之所以要注明上述用途是想从杨瑛的工程款中扣回来，后来其发现扣不回来了，但现有证据表明2014年1月26日之后至云和县城市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对树人公司的解放街北区工程工程款进行监管支付前，云和县城市建设发展有限公司支付给树人公司的工程款远远超过了209000元，陈长征能从解放街北区工程工程款中进行抵扣。虽然2014年1月28日吴国强另行向陈长征出具了借条，但在二审庭审中吴国强和陈长征都承认是“临时借款”，待解放街北区工程工程款到位后予以核销，故周转数额与上诉人欠款数额相当。但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解放街北区工程工程款业已到位，吴国强和陈长征均有权将该“临时借款”与陈长征根据2014年1月26日的约定应从实际控制的解放街北区工程工程款中代付给吴国强的209000元予以抵销，现吴国强不向陈长征主张抵销，反而主张杨瑛、柳泽平支付欠付的工程款及相应的利息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令杨瑛、柳泽平支付吴国强欠款及相应的利息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树人公司代杨瑛、柳泽平支付欠付的工程款后，可向杨瑛、柳泽平另行主张相应的权利。综上，上诉人杨瑛、柳泽平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实体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遂昌县人民法院（2015）丽遂民初字第47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吴国强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500元，减半收取27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00元，均由被上诉人吴国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岳平
审 判 员 李春林
代理审判员 刘 斐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五日
代书 记员 汪鑫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