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高行终字第3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华，男，1964年10月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勇，北京宣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蒋志新，北京宣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何训班，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婧。
原审第三人耐克国际有限公司，住所地美利坚合众国俄勒冈州比弗敦鲍尔曼道1号。
法定代表人玛戈尔·福勒，助理秘书。
法定代表人艾文·S·雷诺兹，助理秘书。
委托代理人王珊珊，北京市正见永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新，北京市正见永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华因商标异议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简称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3）一中知行初字第224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16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华的委托代理人张勇，原审第三人耐克国际有限公司（简称耐克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珊珊、王新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经本院合法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查明：
第4900149号“NIKE胜利女神及图”商标（简称被异议商标）由赵华于2005年9月16日申请注册，指定使用在第12类铁路车辆等商品上。
第146658号“NIKE”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一）由耐克公司于1979年7月28日申请注册，指定使用在第25类运动衣商品上。1981年5月15日获准注册，经续展，专用期限至2021年5月14日。
第147619号“NIKE”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二）由耐克公司于1979年7月28日申请注册，指定使用在第25类运动鞋商品上。1981年6月30日获准注册，经续展，专用期限至2021年6月29日。
针对被异议商标的注册，耐克公司在法定异议期内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提出异议申请。商标局经审理作出（2011）商标异字第28560号裁定（简称第28560号裁定），裁定：异议理由不成立，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
耐克公司不服第28560号裁定，于法定期限内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异议复审申请，其主要理由为：耐克公司是居世界首位的运动产品供应商和销售商。“NIKE”、“耐克”商标是其最有影响力的商标。二十世纪八十年代，“NIKE”系列品牌产品进入中国市场。经过长期的宣传和使用，“NIKE”商标已成为驰名商标。因此，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认定两引证商标为驰名商标。被异议商标完全包含了申请人的“NIKE”商标，虽然依据《类似商品和服务区分表》，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铁路车辆等商品与耐克公司商标指定使用的运动鞋、运动衣商品不属于类似商品，但上述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都属于生活用品，在销售渠道、消费群体等方面类似，属于关联商品。被异议商标是对“NIKE”商标的抄袭摹仿。如允许被异议商标注册将会损害耐克公司的利益。被异议商标的注册违反了《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赵华在申请被异议商标的同时，向商标局提交了37个复制、模仿耐克公司驰名商标的恶意申请，其注册行为具有明显恶意。因此，请求不予被异议商标核准注册。
耐克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商标注册证复印件、商标注册证明复印件；《全国重点商标保护名录》复印件；产品目录复印件、户外广告照片、广告宣传材料复印件；增值税发票复印件；异议裁定书复印件、争议裁定书复印件等证据。
商标评审委员会经审查，于2013年6月3日作出商评字（2013）第16739号《关于第4900149号“NIKE胜利女神及图”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简称第16739号裁定）。该裁定认定：一、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耐克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NIKE”商标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日之前已构成驰名商标。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未构成《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所指的情形。二、关于《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以欺骗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商标，其他单位或者个人可以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撤销该注册商标。其立法本意在于规范申请商标注册的民事行为，使之符合诚实信用原则，以维护公平的竞争秩序和市场秩序。耐克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前，其“NIKE”商标在运动服装、鞋等商品上已在包括中国在内的多数国家享有较高声誉和影响力，“NIKE”商标独创性较强，“NIKE”商标与耐克公司已形成较为密切的指代、对应关系。被异议商标包含引证商标，易使相关公众误认为使用该商标的上述产品经耐克公司授权或者存在其他特定联系，从而对相关公众产生误导。赵华在申请被异议商标的同时，向商标局提交了37个复制、模仿耐克公司商标的注册申请，其注册被异议商标的行为，足以使人确信其存在主观恶意，显系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的不正当注册行为。被异议商标的注册违反了《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三、关于《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NIKE”商标在运动服装、鞋等商品上已在包括中国在内的多数国家享有较高声誉和影响力，被异议商标包含引证商标，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在铁路车辆等商品上，易使相关公众误认为使用该商标的上述产品经耐克公司授权或者存在其他特定联系，从而对相关公众产生误导，有害于社会市场秩序及社会主义道德风尚，依法应不予核准注册。被异议商标的注册违反了《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综上，商标评审委员会依据《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的规定，裁定被异议商标不予核准注册。
赵华不服第16739号裁定，依法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上述事实有第16739号裁定、第28560号裁定、被异议商标和引证商标档案、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为：
《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立法本意在于维护诚实信用原则，制止恶意申请注册商标的行为，维护良好的市场秩序。这一宗旨应当贯穿于商标审查、核准程序，异议和争议程序的始终。如果商标局或商标评审委员会在商标申请注册阶段即发现该商标申请人系企图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可以适用该条款不予核准该商标注册，而不必等待该商标被核准注册后再适用该条撤销不当注册商标。因此，商标评审委员会在审理商标异议案件时也可适用《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所指的“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指的是撤销商标注册的绝对事由，这些行为妨碍了商标注册管理秩序，损害了公共秩序和公共利益。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可知，除本案被异议商标外，赵华还在多个商品或服务类别上申请注册了三十余个包含“NIKE”或“耐克”的商标。虽然“NIKE”有“胜利女神”的含义，但对于中国相关公众而言，其所指向的就是耐克公司及其产品。赵华作为具有强烈的商标意识的市场主体，对于其他市场主体的商标，尤其是具有一定知名度的商标必然是知晓的。基于上述理由，可以认定赵华申请被异议商标的主观恶意明显，其行为不仅会对耐克公司的利益造成损害，也会扰乱我国正常的商标注册管理秩序。因此，被异议商标的注册违反了《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依法不应予以核准注册。
《商标法》所指的“不良影响”是指对我国政治、经济、文化、宗教、民族等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的消极、负面影响。本案被异议商标的标识本身并不会产生上述不良影响，商标评审委员会的相关认定有误，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商标评审委员会所作的第16739裁定的结论并无不当，但对于被异议商标的注册是否违反《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认定有误。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驳回赵华的诉讼请求。
赵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和第16739号裁定，责令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裁定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只能适用于注册商标的争议程序，不能扩大适用于商标异议程序，而且该条款保护的是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并非保护他人在先合法权益的兜底条款。2、赵华注册被异议商标并未采取欺骗或不正当竞争手段，主观上不具有恶意。3、被异议商标已投入使用，应准予注册。
商标评审委员会、耐克公司服从原审判决。
本院查明的事实和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法律的解释和适用应当首先采文义解释，法律文义确定的，应当按确定的文义予以适用。《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位于第五章“注册商标争议的裁定”部分，其文义已非常明确，即该条款适用于注册商标的争议程序。商标评审委员会和一审法院将注册商标的争议程序条款扩大适用于商标异议复审程序，于法无据，本院予以纠正。
但是，根据已查明的事实，除本案被异议商标外，赵华还在多个商品或服务类别上申请注册了三十余个包含“NIKE”或“耐克”的商标。虽然“NIKE”有“胜利女神”的含义，但对于中国相关公众而言，其所指向的就是耐克公司及其产品。赵华作为具有强烈的商标意识的市场主体，其对于其他市场主体的商标，尤其是具有一定知名度的商标必然是知晓的。基于上述理由，可以认定赵华申请被异议商标的行为具有主观恶意，不仅会对耐克公司的利益造成损害，也会扰乱我国正常的商标注册管理秩序，违反了我国《商标法》的规定。根据我国《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申请注册的商标，凡不符合本法有关规定的，由商标局驳回申请，不予公告。因此，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不应予以核准。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和第16739号裁定虽然适用法律有所不当，但是其关于被异议商标的注册申请不应核准的结论正确，本院对其结论予以维持。赵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各一百元，均由赵华负担（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岑宏宇
审 判 员 刘庆辉
代理审判员 焦 彦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梦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