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1刑初324号
公诉机关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温菊山，男，1964年3月9日出生于四川省简阳市，汉族，户籍所在地四川省简阳市。1996年1月4日因犯盗窃罪被简阳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2016年9月2日因涉嫌故意伤害犯罪被简阳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月14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经简阳市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同日由简阳市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简阳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黄金凤，四川蓉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指定辩护人黄可心，四川蓉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以成检公诉刑诉（2016）34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温菊山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6年11月2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2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谢万能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温菊山及指定辩护人黄金凤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起诉指控，被告人温菊山与被害人林某在简阳市“东城国际”小区从事保安工作。2016年9月1日晚，温菊山、林某及同事朱某等人领工资后在简阳市“海上花园”小区“豪爽”自助火锅店聚餐。当日21时许，温菊山等人用餐完毕后前往简阳市简城镇铁西街“蔷薇卡拉OK厅”娱乐。期间，温菊山与林某言语不和引发打斗，二人从“蔷薇OK厅”一直打斗至铁西街新利民桥。打斗中，林某用拳头和啤酒瓶砸击温菊山头面部，温菊山则用碎啤酒瓶戳击林某头、颈、胸等身体部位，林某受伤倒地后，温菊山逃离现场。当日22时许，民警接朱某等人报警后赶至现场，林某被送至简阳市人民医院抢救。同年9月2日零时许，温菊山到简阳市公安局城西派出所投案，当日19时许，林某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林某系左侧颈动脉破裂大失血死亡。
为支持指控事实，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当庭出示了现场勘验笔录、鉴定意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等证据，并认为被告人温菊山的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温菊山犯罪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行为，系自首；应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温菊山及辩护人对指控事实及罪名均未提出异议。辩护人提出本案系民间纠纷引发；被害人先动手，对引发本案存在一定过错；温菊山系自首，归案后认罪态度好；通过亲属垫付被害人部分医疗费，有一定悔罪表现的辩护意见。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温菊山与被害人林某系简阳市东城国际物业公司保安。2016年9月1日晚，温菊山、林某与同事朱某、樊某等人聚餐后，于当日21时许至简阳市简城街道办事处铁西街“蔷薇KTV”娱乐。期间，温菊山与林某因言语不和引发打斗，林某用拳头及啤酒瓶砸击温菊山头面部，随后，温菊山用敲破的啤酒瓶戳击林某头、颈、肩部等。林某受伤倒地，温菊山逃离现场。群众向公安机关报警，林某被送医抢救。9月2日0时许，温菊山到简阳市公安局城西派出所投案。当日19时许，林某经抢救无效死亡，后经鉴定，系因颈部遭受不规则锐器损伤致左颈动脉破裂、失血性休克死亡。案发后，被告人温菊山通过亲属为被害人林某垫付部分医疗费用。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110”案件信息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证实2016年9月1日22时许，公安机关接群众电话报警，称在简阳市简城街道办事处铁西街利民桥旁有人被砍伤。民警赶至现场，了解到系温菊山与林某因口角发生打架，温菊山用啤酒瓶将林某的左颈部割伤后逃离现场。林某被送医抢救。公安机关于2016年9月2日立案。同日0时许，温菊山主动到简阳市公安局城西派出所投案。
2、现场勘验笔录、示意图及照片，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实现场位于简阳市简城街道办事处铁西街与医院路交叉口。铁西街路面及南侧人行道地面发现并提取滴落血迹12处，在铁西街南侧人行道上的垃圾桶周围发现散落的玻璃瓶碎片及烟头2枚、玻璃酒杯1个；医院路路面发现并提取滴落血迹9处；新利民桥北侧、医院路东侧人行道上发现并提取滴落血迹5处、血泊2处、抛洒血迹1处、粘附有红色斑迹的玻璃酒瓶碎片7块；新利民桥北侧、医院路与成渝铁路之间斜坡上发现并提取抛洒血迹1处；新利民桥上发现并提取滴落血迹7处、抛洒状血迹1处。
3、急救中心出诊记录、病历材料、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证实2016年9月1日22时09分，林某被送至简阳市人民医院急救，次日19时04分死亡。
4、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及照片。证实经鉴定，死者林某，男。左耳廓前上方有环形缝合创口、左前颈部有1处缝合创口，右肩部有2处缝合创口，剑突左上方有1处缝合创口及2处表皮剥脱。解剖见左面部创口最深处达头皮筋膜；颈部及纵膈上段皮下出血、水肿，颈部右侧筋膜渗血明显，颈部左侧创口在颈部筋膜及肌肉上形成三角形创口，左颈动脉暴露并有缝合线、动脉壁见血管内缝合线，缝合创口创缘不齐；右肩部创口深及皮下；剑突处至左侧胸壁皮下肌层出血。死者头颈部及肩部创口均具有创缘不齐，创壁光滑，创底不平的特征，分析致伤物为不规则锐器。鉴定意见：林某系颈部遭受不规则锐器损伤致左颈动脉破裂，失血性休克死亡。提取相关检材备检。
5、人身检查笔录及照片、物证提取笔录。证实温菊山归案后，民警对其进行了人身检查，在其所穿T恤、长裤、皮鞋上发现并提取粘附血迹；温菊山头部左耳廊上方有1处擦伤，右眼外眦处有血迹，双下睑外侧青紫，左颧部至左颞部、右颧部均有擦伤，右虎口背侧有裂创。提取温菊山指尖血备检。
6、物证提取笔录。证实民警于2016年9月5日提取被害人父亲林生海指尖血备检。
7、DNA鉴定意见。证实经鉴定：
（1）现场发现的血迹分别为林某、温菊山的血迹，以及林某与温菊山的混合血迹；温菊山右鞋及长裤上血迹，与温菊山的STR分型相同，温菊山左鞋及T恤上血迹，与林某的STR分型相同；
（2）林生海能提供给林某必需的遗传标记，不能排除林某是林生海的亲生子女。
8、理化检验报告。证实经检验，从林某的胃及胃内容物中未检出毒鼠强成分。
9、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表、（1996）简刑初字第00218号刑事判决书。证实被告人温菊山与被害人林某的基本身份情况，以及温菊山的前科情况。
10、证人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
（1）朱某的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朱某与温菊山、林某系简阳市东城国际物业公司保安。2016年9月1日19时许，因刚发工资，朱某与樊某、林某、温菊山等人一同聚餐吃火锅，期间喝了啤酒。饭后21时许，朱某与樊某、陈某、温菊山、林某等人又在铁西街“蔷薇KTV”唱歌、喝酒。期间，林某与温菊山因言语不和发生争吵。樊某拉住林某，朱某抱住温菊山，温菊山头部被丢过来的啤酒瓶打中两下。林某与温菊山一直争吵并拉扯到路中间后分别挣脱，在新利民桥处，温菊山应该是持一个敲烂的啤酒瓶冲上前对林某乱挥乱戳，林某捂住左颈部说不出话。朱某听见流水声，有人在喊“流了好多血”，朱某随即电话报警。林某倒地，地上有很多血，陈某用衣服将林某颈部捂住，后“120”赶至现场。林某与温菊山没有矛盾，发生争执可能是因为都喝了酒。朱某通过照片辨认出被告人温菊山及被害人林某。
（2）樊某的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樊某与温菊山、林某系简阳市东城国际物业公司保安。2016年9月1日晚，樊某等人领取工资后外出聚餐吃火锅。21时许，樊某与温菊山、朱某、林某等人又到铁西街“蔷薇KTV”喝酒。期间，温菊山与林某因言语不和发生争吵，温菊山拍了下桌子，林某站起身向温菊山扔了2个啤酒瓶并用拳头打中温菊山头部。见温菊山脸上出血，樊某上前拉住林某，朱某抱住温菊山。温菊山用啤酒瓶丢向林某但未打中，林某称“你来弄我嘛”，温菊山从地上捡起一个啤酒瓶，握住瓶口将瓶底敲烂。樊某与朱某等人劝阻温菊山和林某，一直拉扯到新利民桥下铁路栏杆处，温菊山挣脱后右手向林某挥舞，林某随即捂住颈部，血向外喷，还有“哗哗”的流水声。林某倒地，朱某拨打电话报警，不知温菊山何时离开现场。樊某到派出所后接到温菊山儿子的电话，告知林某伤势严重，让温菊山投案。温菊山与林某应该没有矛盾，系因酒后口角引发的打架。樊某通过照片辨认出被告人温菊山及被害人林某。
（3）陈某的证言。证实陈某与温菊山、林某系同事。2016年9月1日晚，陈某与温菊山等人聚餐吃火锅后到铁西街“蔷薇KTV”喝酒，陈某到包间唱歌期间得知有人打架遂跑出包间，见温菊山与林某在门口吵架并发生抓扯，陈某等人劝阻未果，双方推搡至新利民桥。温菊山手持一个打烂的啤酒瓶指着林某，突然戳向林某颈部，林某倒地并大量出血，陈某脱下衣服捂住林某伤口并拨打“120”，不知温菊山何时离开现场。
（4）吴某1的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吴某1在简阳市铁西街经营“春之声KTV”。2016年9月1日22时许，吴某1在店门口闲耍，见在“春之声”对面的“蔷薇KTV”外喝酒的一桌客人中，一名年龄较大的男子与一名年龄较小的男子发生争吵、对打，年龄较小的男子用拳头一直在打年龄较大的男子，后被人拉开。二人又冲在一起打到路中间，年龄较大的男子用啤酒瓶丢年龄较小的男子，但未打中。年龄较大的男子脸部有血，劝架的人也比较多，双方拉扯至新利民桥处。年龄较大的男子好像没想通，将一个敲烂底部的啤酒瓶握在手中，冲向年龄较小的男子。年龄较小的男子打中年龄较大男子的脸部一拳，年龄较大的男子举起手向年龄较小的男子挥舞，年龄较小的男子随即捂住颈部倒地，一直在流血。有人报警后“120”赶至现场，不知年龄较大的男子何时离开现场。吴某1通过照片辨认出被告人温菊山及被害人林某分别系年龄较大的男子及年龄较小的男子。
（5）李某的证言。证实李某系简阳市铁西街“蔷薇KTV”老板。2016年9月1日21时许，一桌客人中的一名较年轻男子站起身将一个啤酒瓶丢向一名年龄稍大的男子，年龄稍大的男子也抓起一个啤酒瓶丢向年轻男子，二人发生抓扯。旁边的人上前劝阻，双方推搡到公路上，李某不清楚后续情况。
（6）毛某的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毛某系“蔷薇KTV”老板。2016年9月1日21时40分许，在歌厅门口喝酒的一桌客人中的一名年轻男子与一名年龄稍大的男子发生抓扯，旁边有人在劝。年龄稍大的男子持一个敲烂的啤酒瓶，年轻男子称“往我胸口上戳”，双方被拉开，后追赶至新利民桥方向。毛某打扫卫生时“120”赶至现场，不清楚谁受伤。毛某通过照片辨认出被告人温菊山与被害人林某系打架男子。
（7）马某的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马某与温菊山、林某系简阳市东城国际物业公司保安。2016年9月1日晚，马某上夜班，温菊山、林某等人领取工资后外出聚餐。当晚23时许，马某见到温菊山，温菊山的T恤及左手有血，自称与林某打架、用啤酒瓶“剁”中林某耳部。温菊山用马某的电话联系同事樊某询问林某伤情后，又电话联系其儿子称“想跑”。温菊山离开后，马某电话联系樊某得知林某伤情严重，遂电话告知温菊山之子，让其劝温菊山自首。温菊山与林某没有矛盾，应该是因饮酒引发的打架。马某通过照片辨认出被告人温菊山。
（8）温某的证言。证实温某系温菊山之子。2016年9月1日22时40分许，温菊山用一个陌生手机号联系温某，自称伤了人、准备离开简阳，让温某驾驶摩托车送其回家收拾东西。温某赶至温菊山工作地加州花园，见温菊山像喝了酒、眼角和手部在流血。温某劝温菊山自首，温菊山考虑后表示同意，温某遂驾驶摩托车将温某送至城西派出所投案。
11、被告人温菊山的供述，辨认、指认笔录及照片。供称，温菊山与林某系简阳市东城国际物业公司保安。2016年9月1日18时30分许，温菊山领取工资后与同事聚餐，期间饮酒。饭后21时许，温菊山与樊某、朱某、程某、陈某、林某等人又一同在铁西街一“KTV”喝酒。期间，林某自称看不起保安，温菊山称其“狗眼看人低”，林某掀翻酒桌，捡起一个啤酒瓶打中温菊山头部，温菊山也捡起一个瓶子丢向林某但未打中。旁边的人分别劝阻温菊山、林某1，林某走到公路中间，温菊山挣脱后从地上捡起一个啤酒瓶摔破，握住瓶口刺向林某但未刺中。林某将温菊山踹倒在地并冲向温菊山但被樊某拦住，双方拉扯至铁路边一栏杆处。温菊山持敲烂的啤酒瓶刺向林某臀部，林某转身准备打温菊山，温菊山握住瓶子向林某上半身乱挥乱刺，估计伤在林某肩部以上。有人在讲林某伤得很厉害，温菊山即离开现场，乘车返回工作小区，告知“老马”其与林某打架的事，并借用“老马”的手机联系儿子温某告知了情况。温某骑摩托车搭载温菊山到城西派出所投案。案发前，温菊山与林某无矛盾。温菊山的脸部被林某用瓶子打伤、右手被划伤，不知道林某伤势如何。当时只有温菊山与林某对打，其他人都在劝阻。温菊山通过照片辨认出被害人林某，指认了案发相关地点。
12、简阳市人民医院预交金收据。证实案发后，被告人温菊山通过亲属曾为被害人林某垫付医疗费5000元。
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与本案事实相关联，形成了证据锁链，足以定案，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温菊山与被害人林某因口角纠纷引发打斗，温菊山持敲破的啤酒瓶戳刺林某，致其伤重死亡的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后果严重，应依法惩处。案发后温菊山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本案因民间矛盾引发，温菊山通过亲属垫付被害人林某部分医疗费用、有一定悔罪表现。温菊山有犯罪前科，量刑时酌情考虑。综合全案事实、情节，决定对被告人温菊山从轻处罚。
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指控事实清楚、指控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予以支持。
针对被告人温菊山的辩护人所提被害人先动手，对引发本案存在一定过错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温菊山与林某因口角引发争执、互殴，林某率先动手对纠纷升级具有一定责任，但温菊山在打斗中不顾劝阻、持啤酒瓶戳刺林某，且在林某受伤后并未实施救助，最终造成林某伤重不治死亡的严重后果，林某对本案的发生并不具有过错，故对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所提本案系民间纠纷引发，温菊山系自首、归案后认罪态度好，通过亲属垫付被害人部分医疗费、有一定悔罪表现的辩护意见，因与审理查明的事实相符，予以采纳。
据此，为惩罚犯罪，保护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侵犯，维护社会治安秩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温菊山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9月2日起至2030年9月1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林 乔
审 判 员 陈 曦
人民陪审员 冯至诚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舒 婷
附：本判决所引用之相关法条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