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清中法民三终字第8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新荣，男，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卢群好，女，汉族。
上述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马献平，广东正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雷彩庭，广东正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振华，男，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焕谊，女，汉族。
上诉人陈新荣、卢群好因与被上诉人黄振华、杨焕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2014）清城法横民初字第622号民事判决，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8月4日，陈新荣、卢群好（乙方）与黄振华、杨焕谊（甲方）签订《协议》，约定甲方向乙方借款现金4800000元做生意，月息1%，多年来一直信誉良好，由于今年特殊原因，甲方生意失败，资金严重短缺，无法按正常方式向乙方支付利息，经双方自愿协商达成一致，并共同遵守如下协议：甲方将其拥有的四间商铺、货场（清城集建（1994）字第060****27号、清城集建（1994）字第060****28号、清城集建（1994）字第060****29号、清城集建（1994）字第060****30号、清城集建（1994）字第060****33号、清城集建（1994）字第060****34号）特转让乙方使用，以作抵偿借乙方的4800000元的利息之用。甲方将以上六个《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交由乙方托管，以作诚意，乙方务须妥善保管证件，不得毁坏或遗失。甲方须在三年内偿还清向乙方所借款4800000元，如若超期未还清，乙方则扣收甲方六个《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并按市场价格售卖甲方以上商铺、货场以抵偿甲方向乙方所借款4800000元，若售卖后其金额仍不足以偿还清向乙方所借款，则甲方仍需偿还清剩余欠款。若乙方售卖金额超出4800000元，乙方只能收取甲方向其所借款4800000元，超出的金额需返还甲方。如若甲方三年内偿还清向乙方所借款，乙方应立即归还以上六个《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及其商铺、货场。
2013年8月6日，陈新荣、卢群好作为转租人，与承租人黄耀川、杨焕谊签订《商铺租赁合同》，载明塘基管理区对面，原黄耀川的货场，另有四间的商铺现出租，租金12000元（年租金144000元），由于有三间商铺已放租，须2013年年底方可回收，所以由9月1日至11月底，月租金为9000元正，由2013年12月1日起，月租金为12000元，一定三年，由2013年9月1日至2016年9月1日止，每月按时交付租金，每月15号收取当月的租金。关于租赁事宜，黄振华称黄耀川是其父亲，杨焕谊是其妻子，其通过向农村宅基地使用权人租赁土地建设并使用商铺和货场。同时，黄振华表示其在将商铺、货场交付陈新荣、卢群好使用后，又通过返租的方式向陈新荣、卢群好租赁商铺并支付租金，以抵偿欠款利息。
2014年1月29日，卢群好向杨焕谊出具《收据》，载明现今杨焕谊于2014年1月29日已还现金人民币105000元给卢群好。黄振华、杨焕谊向原审法院补充提交的银行汇款凭证，显示黄振华于2013年8月30日向陈新荣账户转账48000元，于2013年9月11日向陈新荣账户转账9000元，于2013年10月9日向陈新荣账户转账48000元，于2013年10月21日向陈新荣账户转账9000元，于2013年10月21日向陈新荣账户存款3000元，于2013年11月13日向陈新荣账户转账30000元，于2013年11月14日向陈新荣账户转账20000元，于2013年12月2日向陈新荣账户转账12000元，于2014年1月6日向陈新荣账户转账12000元，于2014年7月21日向陈新荣账户转账50000元，于2014年8月9日向陈新荣账户转账10000元，于2014年8月17日向陈新荣账户转账5000元。黄振华、杨焕谊另主张于2014年1月20日向陈新荣、卢群好汇付50000元，于2013年9月11日至2014年8月28日期间通过现金向陈新荣、卢群好支付17200元，但黄振华、杨焕谊没有向原审法院提交汇付50000元的凭证及陈新荣、卢群好收到17200元现金的依据，陈新荣、卢群好不认可收到上述款项。此外，陈新荣、卢群好针对黄振华、杨焕谊提交的银行汇款凭证质证认为，黄振华、杨焕谊2013年8月30日、2013年10月9日分别支付的48000元，为拖欠的2013年6月、7月的利息，黄振华、杨焕谊在2013年9月11日，以及2013年10月21日至2014年1月6日期间向陈新荣、卢群好转账支付95000元，另以现金支付10000元，为此陈新荣、卢群好在2014年1月29日向黄振华、杨焕谊出具收到105000元的收据，该105000元是返还欠款本金，不是租金。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黄振华、杨焕谊向陈新荣、卢群好借款的事实，有陈新荣、卢群好、黄振华、杨焕谊向原审法院提交的《协议》及银行汇款凭证为据，双方对借贷事实亦无异议，对陈新荣、卢群好、黄振华、杨焕谊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对于陈新荣、卢群好主张确认《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陈新荣、卢群好、黄振华、杨焕谊就借贷事项签订的《协议》，包含两个方面内容，一方面是约定黄振华、杨焕谊在三年内还清欠款，另一内容为黄振华、杨焕谊将四间商铺、货场转让给陈新荣、卢群好使用抵偿欠款利息及在还款期限届满黄振华、杨焕谊未能还清欠款时，陈新荣、卢群好可售卖四间商铺、货场抵偿欠款。因四间商铺、货场占用的是农村宅基地，没有证据表明商铺、货场的建设经过建设部门规划许可并取得房地产权证，双方关于农村宅基地建设的商铺、货场转让使用及售卖的约定，亦违反了国家关于农村集体土地使用权流转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虽然《协议》关于商铺、货场转让使用及售卖的约定无效，但双方关于主债权还款期限为三年的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故《协议》只存在部分约定无效的情形，陈新荣、卢群好要求确认整个协议内容无效的观点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陈新荣、卢群好主张黄振华、杨焕谊返还欠款本息的诉讼请求。根据《协议》的约定，黄振华、杨焕谊应在三年内还清陈新荣、卢群好的欠款，作为陈新荣、卢群好同意黄振华、杨焕谊三年内还清欠款的条件，由黄振华、杨焕谊将四间商铺、货场交由陈新荣、卢群好使用抵偿利息。陈新荣、卢群好将涉案商铺、货场再转租给杨焕谊与案外人黄耀川的事实，表明陈新荣、卢群好已实际使用商铺和货场。虽然陈新荣、卢群好、黄振华、杨焕谊关于商铺、货场转让使用及售卖的约定无效，但在签订《协议》时，黄振华、杨焕谊向陈新荣、卢群好交付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陈新荣、卢群好对商铺、货场占用农村宅基地的情况是明知的。并且，陈新荣、卢群好使用商铺、货场所体现的占用使用的价值，按照《商铺租赁合同》的约定为2013年9月1日至2013年11月底为每月9000元，此后为每月12000元。即使关于商铺、货场转让使用的约定无效，按陈新荣、卢群好预期使用商铺、货场的价值，至陈新荣、卢群好起诉之日，黄振华、杨焕谊并不存在拖欠陈新荣、卢群好按此标准计付的款项，同时，黄振华、杨焕谊在此期间亦向陈新荣、卢群好偿还了欠款本金105000元。因此，就本案而言，陈新荣、卢群好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黄振华、杨焕谊在起诉前存在预期违约的事实，其要求黄振华、杨焕谊提前返还欠款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若黄振华、杨焕谊此后出现新的违约情况达到提前还款条件的，陈新荣、卢群好可另行主张权利要求黄振华、杨焕谊提前返还欠款。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陈新荣、卢群好与黄振华、杨焕谊于2013年8月4日签订的《协议》中关于商铺、货场转让使用及售卖的约定无效；二、驳回陈新荣、卢群好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768元，由陈新荣、卢群好负担49668元，黄振华、杨焕谊负担1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陈新荣、卢群好负担。
宣判后，陈新荣、卢群好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清城区人民法院（2014）清城法横民初字第622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撤销。一、协议中关于转让使用和售卖商铺、货场的约定与三年还款期限的约定，两者之间具有不可分性，共同组成整个《协议》的内容，一审判决将两者割裂开，认定前者无效而后者有效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认定商铺、货场的转让使用及售卖的约定无效，却仍要求上诉人给予被上诉人三年的还款期限，有违公正。三、一审判决确认商品、货场的转让使用及售卖的约定无效，那么上诉人已经不能再继续使用商铺、货场，且无论如何也不能售卖商铺、货场，双方的《协议》的合同目的已经无法达到，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依法应当返还原物，即返还借款本金及支付利息。四、一审将借款的利息变更为上诉人使用商铺、货场所体现的占有使用的价值，即所谓的租金9000元或12000元，完全背离案件事实，作出的个人判断。五、一审判决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租金的行为，来判断被上诉人在民间借贷关系中是否违约错误。六、被上诉人在庭上已多次表示无能力偿还借款，但一审判决却无视这一重要的事实，甚至对于这个事实不向被上诉人进行调查，从而导致错判。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以事实为依据，作出公正判决。
被上诉人黄振华、杨焕谊答辩称：一、双方在2013年8月4日签订的协议有效，本协议是双方自愿行为，内容合法，且是可以完全履行的，被上诉人在2014年1月29日以现金形式清还借款105000元，承租人黄耀川及被上诉人以银行转账、交付现金等形式已支付30多万元租金，是可实现双方约定的协议。二、上诉人认为商铺、货场不能流转为由，认定本协议无效，是不能成立的；三、因涉案借款未到期，且被上诉人完全履行协议，无违约，双方应继续履行协议，现上诉人诉请还清借款，于法无据。四、被上诉人请求以月息1％计算借款利息，与事实不符，法院不应支持。五、在诉讼期间，应上诉人的要求在2015年2月1日至2015年3月10日被上诉人分别偿还借款现金支付5000元给上诉人。六、法院查封被上诉人财产不当，请求解封。并造成被上诉人声誉、财产损失应予赔偿。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与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涉案《协议》的效力，对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清偿4800000元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应否予以支持。首先，因双方在《协议》中约定如被上诉人超期还款，上诉人有权按市场价格售卖被上诉人的四间商铺、货场，而涉案四间商铺、货场占用的是农村宅基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关于“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之规定，双方在《协议》中的该项约定违反了国家关于农村集体土地使用权流转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但该《协议》中的其它内容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法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关于“合同无效，不影响其它部分效力的，其它部分仍然有效”之规定，《协议》的其它条款应为有效。对上诉人主张涉案《协议》应全部无效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因涉案《协议》中的其它内容合法有效，双方仍应依照协议中有效的条款履行。现双方在《协议》中约定债务清偿期限为三年（至2016年8月4日清偿期限届满），上诉人一直以收取租金的方式实际使用涉案商铺、货场，上诉人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在《协议》履行期间存在其它的违约行为。因此在涉案借款清偿期限未届满的情况下，上诉人无权单方变更协议的清偿期限，即要求被上诉人提前清偿涉案借款本息。综上，原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对上诉人上诉主张被上诉人提前清偿涉案借款本息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768元，由上诉人陈新荣、卢群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肖惠文
代理审判员 王 凯
代理审判员 禹 莉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何 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