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济商终字第3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恒安标准人寿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住所地济南泉城路17号华能大厦九楼。
负责人吴爱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孟凡湖、李隽，山东众成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振兴，男，生于1967年11月20日，汉族，住山东省新泰市。
上诉人恒安标准人寿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以下简称恒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振兴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3）历商初字第27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09年12月16日和12月21日，赵振兴和恒安公司签订两份编号分别为4-10-20099244号和4-10-20111370号的保险合同，险种均为恒安标准珍爱相随两全保险（分红型），两份合同的投保人均为赵振兴，保单生效日期分别为2009年12月16日和2009年12月21日，保险期间均为86年，初始保险金金额均为630000元，保费均为101821元，缴费期限均为20年。恒安标准珍爱相随两全保险（分红型）条款第3.4条犹豫期后解除合同的处理约定：“本合同犹豫期过后，您可以要求解除合同。您应填写退保申请，并向我们提供下列材料。（1）保险合同（2）能有效证明您投保时及目前身份的身份证件。本合同自我们收到您填写的退保申请时终止，我们在收到上述完整退保申请材料后，计算当日保险单现金价值，并在收到解除合同通知之日起30日内向您返还该保险单现金价值，如有特别红利的，则同时支付”。第3.6条现金价值权益约定：现金价值为初始保险金额和累积红利保险金额分别对应的现金价值之和。保单年度末的现金价值金额和累积红利保险金额分别对应的现金价值之和。保单年度末的现金价值额根据现金价值表计算。第6条条款的解释中载明：“现金价值是指保险单所具有的价值，通常体现在解除合同时，根据精算原理计算的，由我们退还的那部分金额”。第2.4红利分配：3、特别红利是因合同期满以及被保险人永久完全残疾以外的其他原因导致本合同终止时，我们将根据分红保险业务的实际经营状况进行核算，若确定有特别红利分配，将以现金方式支付。另外，保险单中还附有现金价值表，该表中载明第一个保单年度的现金价值为27726.30元，第二个保单年度的现金价值为70950.60元，第三个保单年度的现金价值63535.5元；红利保险金额现金价值表第一保单年度每一元累计红利保险金额对应的现金价值为0.86229元，第二保单年度为0.90634元。同时，该现金价值表的左侧文字记载：“如果您按时交纳续期保险费，则此项“现金价值”所列数字为对应保单年度的现金价值。根据恒安标准珍爱相随两全保险（分红型）的产品精算说明记载：生存保险金是指若被保险人在合同有效期内，自合同生效之日起每满两周年仍生存，按有效保险金额的9%给付生存保险金。
两份保险合同签订后，赵振兴均按合同约定年交保险费101821元。两份保险合同均已经交纳了两年的保费，均于2011年12月领取了生存金。赵振兴均未交纳第三年的保费，2013年10月29日，赵振兴申请退保。2013年11月12日，恒安公司按每份保险合同现金价值38624.27元退保给赵振兴，两份保险合同共计退保给赵振兴现金价值77248.54元。赵振兴认为，恒安公司并未按照保险单所附现金价值表记载的第二个保单年度现金价值70950.6元退还保费，违反合同约定，赵振兴将恒安公司诉至法院。恒安公司以赵振兴要求退保时对保单现金价值的计算方法没有合理依据，赵振兴所领取的第三年度生存金应当从现金价值中扣除为由拒绝按现金价值表退还现金价值。双方形成纠纷。
原审法院认为，赵振兴和恒安公司签订的恒安标准珍爱相随两全保险（分红型）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保险合同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该合同对双方均有约束力。赵振兴所购买的两份保险合同均于2009年12月生效，两份保险合同赵振兴均交纳了第一、二个保单年度的保险费，未交纳第三、四年度的保险费，赵振兴在第四个保单年度即2013年10月29日申请退保。合同自生效之日起，每满两年即可按有效保险金金额的9%给付生存金。赵振兴在第三个保单年度未交保费的情况下，领取了两份保险合同的生存金57782.43元（每份）。双方已于2013年11月8日解除了保险合同，每份保险合同恒安公司支付退保金额38624.27元，两份保险合同恒安公司共计支付给赵振兴退保金额77248.54元。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合同解除后，恒安公司应当退还赵振兴保险单现金价值数额如何计算的问题。根据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条款第6条约定：“现金价值指保险单所具有的价值，通常体现为解除合同时，根据精算原理计算的，由我们退还的那部分金额”。因此，恒安公司应当退还赵振兴2013年10月29日保险单的现金价值。恒安公司认为，在赵振兴未缴纳第三四年度的保险费，又领取了生存金的情况下退保，应当按照精算原理计算现金价值，而不是直接适用现金价值表。恒安公司的主张在合同中并未有明确约定。在保险合同中，生存金和现金价值分别在不同的合同条款中进行了约定。合同中并未约定现金价值中包含了生存保险金，恒安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其已经履行了告知赵振兴现金价值中包含了生存保险金的义务。况且，保险合同是恒安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根据《合同法》规定，对于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于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因此，恒安公司根据精算原理计算的现金价值及红利，对于投保人而言确实难以理解，故赵振兴要求按照合同中现金价值上约定的现金价值及特别红利退回保险费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赵振兴要求恒安公司支付所退款项自2013年11月8日至今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通讯费、复印费及交通费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采信，故对此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五条、第十七条、第三十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恒安标准人寿保险公司山东分公司返还原告赵振兴两份保险合同退保险金价值余款共计64652.66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被告恒安标准人寿保险公司山东分公司返还原告赵振兴两份保险合同红利保险金额对应的现金价值共计21801.102元及终了红利1638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赵振兴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20元，由被告恒安标准人寿保险公司山东分公司承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人恒安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保险合同第3.4条约定：合同自保险公司收到投保人填写的退保申请时终止，保险公司在收到退保申请时后，计算当日保险单现金价值。该判决按保单册现金价值表第二个保单年度所对应的现金价值金额计算本案的退保险金价值，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符合保险合同的约定；（2）根据保险合同第2.4条“红利分配”约定、第3.3条约定和第3.2条“宽限期及效力中止”约定，该红利金额所对应的现金价值，应依据保单册第三个保单年度的“红利保险金额现金价值表”计算。该判决第二项红利价值现金价值的计算有明确的合同约定，一审法院未按合同约定计算，属明显错误；（3）一审判决及赵振兴均混淆了“退保现金价值”与“初始金额现金价值”的概念，法院判决已超出了一审赵振兴的诉讼请求；2、一审法院“应当作出不利于格式合同提供一方的解释”的判决理由不能成立。法院适用相关核实条款法律规定的前提是：当事人就某个具体格式条款的理解存在两种以上解释时，法院基于当事人对该条款的不同理解，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而本案不存在此问题。保险合同第3.4条关于客户申请退保时计算退保现金价值的约定和保险合同第6条关于“现金价值”的解释，并没有任何歧义，不存在两种解释。现金价值表载明“如果您按时交纳续期保险费，则此项现金价值所列数字为对应保单年度的现金价值”，该项文字十分明确；3、保单册现金价值表的规律，足以说明生存保险金包含在初始保额所对应的现金价值中，如未交保费而领取，退保时应扣减该笔生存金；4、一审判决的计算方法不合理，明显违背公平原则。按一审判决的计算方法，以其中一个保单为例，若同样是第三年度退保，从现金价值表的数据看，客户缴纳了三年保费305463元后，退保按第三年度现金价值表退还的现金价值是63535.5元；另一客户缴纳二年保费203642元，退保按一审计算方式，则根据第二保单年度退还的现金价值是70950.6元。那么在二人领取同样的生存金的情况下，多交一年保费的客户所获得的退保金额反而比少交一年保费的客户少，明显不符合保险精算原理；5、我方已经履行了明确告知义务。赵振兴在申领生存保险金时填写的《生存保险金给付申请表》中表明，赵振兴在领取该生存金时，已经知道现金价值中包含生存保险金，在其领取保险金后，现金价值也会降低；6、我方关于退保现金价值的计算符合精算原理。从保险费、现金价值和生存保险金的性质和关系看生存保险金必然包含在现金价值中。因此我方对本案退保现金价值的计算方法符合国际国内保险行业惯例，也得到保险行业专家认可，其他地方法院的判例也认同我方的退保方法符合保险精算原理。基于上述理由，请求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驳回赵振兴的诉讼请求，由赵振兴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赵振兴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我在庭审中已经主张红利保险金对应的现金价值，一审判决并未超出我方请求；2、一审双方在现金价值的理解上存在分歧，现金价值是在合同订立时已经载明的，按照现金价值表兑付，而不是退保时另行计算的，这一点在保险法中有明确的规定；3、恒安公司计算的退保金是现金价值扣减生存金后的余额，是显然不对的，没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现金价值和生存金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4、我方认为恒安公司称已经履行了明确告知义务的说法，纯属无理狡辩，转移审理焦点；5、恒安公司提交的北京和南京的判决，与本案无可比性；6、合同约定退保险金价值由三部分组成：初始保险现金价值＋红利现金价值＋特别红利。我方要求退保金额是有合同依据的。综上，请二审法院作出有利于我方的解释。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1、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第3.3条第2款约定，自合同效力中止之日起满2年本合同未恢复效力的，本合同自中止期间届满次日的零时起自动终止，我们将向您退还您最后一次已交保险费对应的保单年度的保险单现金价值，如有特别红利的，同时支付；第3.6条约定，现金价值为初始保险金额和累积红利保险金额分别对应的现金价值之和。保单年度末的现金价值金额和累积红利保险金额分别对应的现金价值之和。保单年度末的现金价值额根据现金价值表计算。
该合同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声明中第4项载明：投保人已知道，保险期间在一年以上的保险产品有犹豫期，若投保人在亲笔签署保险单回执次日起十天内解除保险合同，可以无息取回全额已交保险费，但应根据条款约定支付十元成本费；若在上述十日后投保人申请解除保险合同，保险公司根据相应产品的保险条款规定向投保人返还保险单现金价值。投保人已了解本保险合同项下前三个保单年度的退保金额分别为该前三年的现金价值；
2、赵振兴签字的生存保险金给付申请表中载明：本人知悉本保险合同中载明的各年度现金价值已经包含下一合同生效日对应日在被保险人生存情况下所应给付的保险金，在给付该保险金后现金价值也会相应降低；
3、二审期间，恒安公司称适用精算原理的依据是保监会2003年颁布的《个人分红保险精算规定》及在保监会备案的产品精算报告。恒安公司认可双方签订保险合同时，其并未将解除合同时要依据保监会精算原理另行计算保险单现金价值的具体方法和计算公式向赵振兴进行详细说明；
4、恒安公司对一审判决其支付的终了红利数额无异议。
本院认为，赵振兴与恒安公司签订的两份恒安标准珍爱相随两全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据上述合同的约定确定赵振兴退保时恒安公司应返还的保险单现金价值及红利的数额。
依据保险合同第3.3条第2款约定，自合同效力中止之日起满2年本合同未恢复效力的，本合同自中止期间届满次日的零时起自动终止，我们将向您退还您最后一次已交保险费对应的保单年度的保险单现金价值，如有特别红利的，同时支付。本案中，赵振兴的两份保险合同均于2009年12月生效，其均交纳了第一、二个保单年度的保费，并于第四个保单年度即2013年10月29日申请退保。故原审法院按照赵振兴最后一次交保险费对应的第二个保单年度确定其退保时的现金价值并无不当。恒安公司要求按照第三个保单年度计算无合同依据，该上诉理由不成立。合同第3.6条约定，现金价值为初始保险金额和累积红利保险金额分别对应的现金价值之和。保单年度末的现金价值金额和累积红利保险金额分别对应的现金价值之和。保单年度末的现金价值额根据现金价值表计算。第6条约定，现金价值指保险单所具有的价值，通常体现为解除合同时，根据精算原理计算的，由我们退还的那部分金额。恒安公司所称退保时的现金价值应依据保监会精算原理另行计算的主张符合合同第6条约定，但恒安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并未告知赵振兴该条款所约定的精算原理之计算公式和方法，现双方当事人对此无法取得一致意见，且该条款中的精算原理之字面意思对普通投保人而言难以理解，故恒安公司要求依此精算原理公式另行计算的数额作为向赵振兴退保现金价值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条款中亦未载明现金价值中包含有生存保险金，且该两个项目分别约定在不同的合同条款中。赵振兴签字的生存保险金给付申请表仅载明各年度现金价值已经包含下一合同生效日对应日在被保险人生存情况下所应给付的保险金，且在给付该保险金后现金价值也会相应降低。并未注明要在退保的现金价值中扣除上一个合同生效日已经领取的生存保险金。故恒安公司要求在赵振兴退保时扣减生存保险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另，因保险合同约定现金价值为初始保险金额和累积红利保险金额分别对应的现金价值之和，故一审判决主文将退保现金价值和红利列为两个项目不当，应将第一项中的退保现金价值更正为初始保险金额现金价值。赵振兴的诉讼请求包括支付现金价值余款和红利，故一审判决虽然混淆了退保现金价值和初始保险金额的概念，但所判决的红利系现金价值的一部分，并未超出赵振兴诉讼请求。恒安公司所称一审判决超出了赵振兴诉讼请求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除判决主文第一项表述不当，予以纠正外，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3）历商初字第278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及案件受理费的负担，即“二、被告恒安标准人寿保险公司山东分公司返还原告赵振兴两份保险合同红利保险金额对应的现金价值共计21801.102元及终了红利1638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赵振兴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20元，由被告恒安标准人寿保险公司山东分公司承担”；
二、变更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3）历商初字第278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恒安标准人寿保险公司山东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被上诉人赵振兴两份保险合同初始保险金额现金价值余款共计64652.66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420元，由上诉人恒安标准人寿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萍
审 判 员 宋海东
代理审判员 王纯雨
二〇一四年九月九日
书 记 员 张天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