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3民终43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市方华塑料制品加工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汪艳林。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喜文，广东穗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东莞市崧柏研磨材料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鲁静宇。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建林，广东纳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方华塑料制品加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华公司）与被上诉人东莞市崧柏研磨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崧柏公司）加工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6民初170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方华公司的上诉请求：1、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赔偿损失人民币374894元及相应的利息；2、改判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及二审全部诉讼费、保全费。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没有查明案件事实，在事实不清楚、证据不充分前提下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加工费及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1、本案事实上属于“加工承揽合同纠纷”法律关系，一审判决书关于“本案相关情况”第一项中认定“被告虽未对原告主张的买卖合同纠纷提出异议，但根据双方交易行为可以确定，双方交易关系实为加工合同关系”。事实上，第一次庭审中上诉人已当庭提出被上诉人诉讼案由错误请求驳回诉请，这一点可以在第一次庭审笔录中证实。2、关于“本案相关情况”第二项中剩余加工费，被上诉人提供的送货单中客户签名“张伟”属于被上诉人自行签署，并非上诉人员工张伟本人签署。存在提供虚假重要证据行为，因此一审法院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的送货单判决的加工费不准确。3、关于“本案相关情况”第三项中“剩余铁素材”存在审查不清楚。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在每月与原告进行对账时，在有条件提出且应提出的情况下，均没有提出铁建素材未回收的问题，应视为不存在问题”属于认定事实依据不足。事实上，双方交易对账需经过严格核算后盖章确认，而一审法院仅仅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的邮件最终确认“双方已对账”实属歪曲事实，况且被上诉人只是发送电子文档邮件至上诉人一名员工李琰，通过邮件先行初步审核，最终无异议后需上诉人公司盖章或法定代表人签章确认。所以一审法院依据被上诉人自行制作的电子文档往来认定双方已对账，与事实相悖。同时依据电子文档的初步审核来草率地认定本案争议焦点的交易数量和金额，实属错误认定事实。事实上，被上诉人在加工过程中存在大量素材遗失及被盗，有数量164015PCS素材未交回，导致上诉人向委托加工方承担了984090元赔偿。本案争议焦点也集中于“素材数量的核对”，被上诉人自行制作的素材领取量、退回量、送回量、遗失率5%表格没有经过上诉人签章确认，一审法院依据被上诉人自行制作的表格来认定上诉人对遗失率5%的认可错误与事实相悖，其实5%遗失率正是被上诉人对素材差额的认可，所以表格中会出现遗失素材转下月以便最终交易结束后进行总量审核签章。本案交易行为经过是“被上诉人去深圳富泰宏精密工业有限公司直接领取整箱素材，后由被上诉人不定期将现有加工完成后的素材送回深圳富泰宏精密工业有限公司”。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没有对所有素材出入量核算，由于交易过程中被上诉人加工返还的素材累积一定数额后委托加工方立即终止与上诉人合作，导致上诉人赔偿素材成本价98万多元，被上诉人明知需承担责任后拒绝核对加工费及素材差额。二、一审法院审理程序不合法。本案一审程序中，两次庭审一审法院均未对上诉人反诉证据材料进行双方举证质证、法庭调查程序。然而，上诉人所递交的反诉证据包括“素材数量总汇、送货单、收料退回单、深圳富泰宏精密工业有限公司扣款证明”等证据材料是查明事实的重要证据，也是公正判决的重要依据。一审法院审理程序上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之相关规定，恳请二审法院给予纠正。三、退一步讲，一审法院判决没有对被上诉人自身确认的素材差额抵扣加工费进行判决，实属判决不公。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反诉证据清单”证据一、证据二、证据三、证据四，其证明内容中已明确了截止2015年6月份存在结余素材数量123442个，即使被上诉人单方自行扣除5%遗失率87203.02个加上8月11日返还12000个，还差24238.98个。然而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自身单方认可的素材差额未进行抵扣加工费。综上所述，上诉人不服一审法院判决，恳请查明案件事实后依法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崧柏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已查明案件事实，判决方华公司支付崧柏公司加工费及利息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本案一审庭审时，方华公司对于崧柏公司提交的对账单证据没有任何异议，当庭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己査明了方华公司拖欠崧柏公司加工费的事实，在此基础上判决方华公司向崧柏公司支付未付的加工费完全正确。2、关于本案的案由问题，崧柏公司立案的案由为加工合同纠纷，一审法院以买卖合同的案由立案，本案经审理，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的交易关系为加工合同关系并纠正案由，一审法院的处理并无不妥。3、方华公司在上诉理由中称送货单中01lydyh01张伟01lydyh01的签名不是其公司员工，但方华公司并没有举证证明该签名不是张伟本人所签署。而且一审法院并不是以送货单的证据认定双方的加工费数额，而是以方华公司认可的对账单为依据，最终确定方华公司未支付的加工费。二、一审法院在己查清事实的情况下，驳回方华公司的反诉请求，适用法律正确。1、方华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反诉主张中应由崧柏公司承担的损失依据，方华公司至始至终都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反诉主张是如何计算出来的。2、崧柏公司与方华公司每月都有对账，但方华公司并没有在对账时提出存在差数，一审法院以此认定该问题不存在并无不妥，而且方华公司在对账单中明确了应付崧柏公司加工费的数额，没有提出任何应扣款项的要求。故一审法院对于被答辩入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是正确的。3、方华公司对于其向崧柏公司发送的邮件认可的情况下，承认对账单的真实性，但又拒不承认邮件中同时发送的01lydyh01余数表。余数表中所列的5%遗失率是方华公司在邮件中确认的，扣除5%遗失率及退货单的数量，方华公司在上诉状中确认差数为24238.98个，但方华公司没有举证证明存在此差数的情况下，方华公司的具体损失金额是多少。因此，方华公司仍然要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反诉请求仍然不能得到法律支持。三、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合法。审法院已经对于方华公司的反诉证据进行了举证质证，对于方华公司的反诉主张进行了法庭调査与法庭辩论，这有庭审笔录为证。方华公司称一审法院审理程序不合法完全不属实。
崧柏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方华公司支付崧柏公司加工费609195.80元整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10月1日起直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全部诉讼费由方华公司承担。
方华公司反诉请求：1、崧柏公司向方华公司赔偿“因拒绝返还剩余铁件素材”导致的损失374894元及自反诉之日起至付款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2、崧柏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
一审法院查明并认定，本案相关情况如下：
一、加工合同关系。方华公司虽未对崧柏公司主张的买卖合同纠纷提出异议，但根据双方的交易行为可以确定，双方交易关系实为加工合同关系，即崧柏公司为方华公司加工产品后交付给方华公司，由方华公司支付加工费。因此，一审法院依法对案由予以纠正。
二、剩余加工费。崧柏公司主张的剩余加工费609195.8元，有经方华公司确认的2014年7月至2015年6月的对账单及方华公司的付款记录予以佐证，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三、剩余铁件素材。方华公司主张崧柏公司存在铁件素材未回收的情形，导致方华公司损失货物价值867332.28元，应由崧柏公司承担374894元。一审法院认为，方华公司在每月与崧柏公司进行对账时，在有条件提出且应提出的情况下，均没有提出铁件素材未回收的问题，应视为不存在该问题，其在对账单中确认的加工费，应作为双方交易金额的结算依据。因此，方华公司要求崧柏公司赔偿损失及利息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四、逾期付款利息。因方华公司逾期未履行支付加工费的义务，故崧柏公司主张自2015年10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逾期付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方华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菘柏公司支付加工费609195.8元及利息（自2015年10月1日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方华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10166元、反诉费3460元，保全费3566元全部由方华公司负担。
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方华公司当庭向本院提交三份公证书（公证的内容为电子邮件），第一份公证书证明2015年1月4日电子邮件中提及余数差异，并且双方有邮件讨论，参与讨论的人员是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以及上诉人员工。尤其在邮件第15页，明确了2015年1月5日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写到“可能有3万的数额出入”。第二份公证书证明自2014年6月至2015年5月期间余数表一直存在，且余数表中有明确提及“将遗失率转下个月”，也就是说遗失率后面也要计算，需要累计至最后的结算，且双方在邮件中有提到关于余数“累计转下月”的文字确认。第三份公证书证明2015年9月上诉人又提及结余数量，并提醒对方核对是否正确，对方重点对余数表中的数量进行了回复。
被上诉人崧柏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上诉人提交的三份公证书中的电子邮件并不属于新证据。关于上诉人提供的公证书所主张的证明目的，上诉人认为双方存在差数，这一点被上诉人在一审时一直没有否认，且与被上诉人提交的公证书可以相互印证，被上诉人提交的公证书中的内容也可以体现对于余数表中的数量双方是确认的。现在争议的是上诉人认为遗失率需要由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这一观点被上诉人不予认可。被上诉人领取数量时并不是每一箱都进行清点，每一箱中都有差数，会少数，在这种情况下双方约定了5%的遗失率，该遗失率是上诉人认可的，被上诉人领取的遗失率可以少5%。根据上诉人发给被上诉人的最后一份2015年6月的余数表，其中写的很清楚，最后结存的数量为123442，当月5%遗失率数量为1860，累计遗失率数量为87203.02（即被上诉人可以少交的），再加上8月时被上诉人退铁件素材的数量为12000，所以最终差的数量是24239。
上诉人二审确认铁件素材最后结存的数量为123442，当月5%遗失率数量为1860，累计遗失率数量为87203.02，再加上8月时被上诉人退铁件素材的数量为12000，最终差的数量是24239。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或受上诉人委托到上诉人的客户处领取铁件素材，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动力将铁件素材加工后，再将加工后的铁件素材送回给上诉人，并向上诉人收取相应的加工费用，此种关系符合加工承揽的特征，因此，双方之间形成加工承揽法律关系。原审对此定性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上诉人对本诉未提起上诉，视为服从原审相应的判项，本院予以确认。
双方在二审确认被上诉人最终差的铁件素材的数量是24239，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从“龙华富士康”领取的未回收给上诉人的铁件素材需要由被上诉人返还，否则应当赔偿损失；但被上诉人对此有异议，认为无须赔偿损失。对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领取的未使用的铁件素材是否需要返还给上诉人，根据双方确认的电子邮件显示，对于铁件素材的统计每月均有计算两个数据，即“5%的遗失率”的数量以及“5%的遗失率转下月”的数量，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在电子邮件中也表示“现在算出来的数应该是准确的。该退的我就全部退给他们，免得以后又搞不清楚了。”据此可认定双方对被上诉人铁件素材允许的遗失率为5%以及在加工过程中双方对遗失率并不处理，即暂未处理铁件素材的遗失问题。故原审认定双方每月对账没有提出铁件素材料未回收的问题，应视为不存在该问题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上诉人主张物料是由“龙华富士康”发出的，“龙华富士康”是保税工厂，每个产品出来都需要经过梅林海关监管，所以数量不能少，并主张从“龙华富士康”向上诉人关联公司出具的扣款单上记载铁件素材遗失数量164015，损失货值867332.28元，故可计算出的素材单价为5.288元，被上诉人应当照此赔偿。对此，本院认为，上述扣款单为案外人公司单方出具，且相对方亦为另一家案外人公司，相关数量并没有经被上诉人确认，并不能证实遗失数量164015，至于损失的货值亦为单方认定，不能作为确定铁件素材单价的依据，且上诉人也未提交向“龙华富士康”支付上述赔偿款的有效证据。故不能据此扣款单作为确定上诉人损失以及铁件素材单价的依据。但被上诉人在扣除“5%的遗失率”以及退回铁件素材给上诉人后，仍然有数量为24239的铁件素材未能退回给上诉人，在有证据证实被上诉人应当将未使用的铁件素材退还给上诉人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未能退回，确实给上诉人造成一定的损失。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损失，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至于铁件素材单价，双方均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酌按单价3元确定。经计算，上诉人应当赔偿被上诉人铁件素材损失72717元（24239个×3元/个=72717元）。上诉人相关请求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损失的相应利息，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深圳市方华塑料制品加工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和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部分支持。原审认定事实部分有误，导致处理欠妥，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6民初1705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6民初1705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被上诉人东莞市崧柏研磨材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深圳市方华塑料制品加工有限公司损失72717元；
四、驳回上诉人深圳市方华塑料制品加工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受理费以及保全费合计13626元，均由上诉人深圳市方华塑料制品加工有限公司负担。一审反诉费3460元以及二审上诉费6923元合计10383元，由上诉人深圳市方华塑料制品加工有限公司负担9344元，被上诉人东莞市崧柏研磨材料有限公司负担103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 婷
审判员 何 万 阳
审判员 罗 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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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ＸＸ晶（兼）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一十二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在履行义务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后，对方还有其他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