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118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和商领汇时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大红门高桥西里72号。
法定代表人：单忠键，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践青，男，1972年1月14日出生，住河北省保定市南市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玉华，女，1976年4月5日出生，住北京市怀柔区。
原审被告：北京京客隆商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世纪久隆百货商场，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酒仙桥路39号1至3层。
法定代表人：张健，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铭楷，男，1992年6月7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芳苓，女，1989年4月23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上诉人北京和商领汇时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商领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袁玉华、原审被告北京京客隆商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世纪久隆百货商场（以下简称久隆百货商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133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和商领汇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驳回袁玉华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一审法院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袁玉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袁玉华是否在购买皮装之后自行更换毛领毛皮。一审判决认定“久隆百货商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提供的2件皮装与袁玉华提供的4件皮装系同一批次生产”，而事实上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和商领汇公司提交2件同款皮装的物证予以证明，皮装《合格证》上明确记载货号为TW-650，其与袁玉华提交的皮装货号相同，和商领汇公司提交的物证完全能够证明前述二者为当年同一批次。既然二者为同一批次，和商领汇公司的皮装毛领经鉴定为“狐狸毛皮”，那么袁玉华购买的皮装也应为“狐狸毛皮”。袁玉华购买之后毛领材质变成“貉子毛皮”是袁玉华的自行更换行为所致。将二者一起进行比对，真假可辨，“狐狸毛皮”和“貉子毛皮”在毛色、长短、毛针排列方向规律方面均具有可辨区别。袁玉华正是为了以后让和商领汇公司无据可查、有口难辩才分两次意欲将和商领汇公司所有的同一批次皮装全部购买，但所幸和商领汇公司的其他网点还有两件该批次皮装能够加以说明，请二审法院明察。袁玉华更换毛领的行为恰恰证明袁玉华是在“恶意打假”。恰恰说明袁玉华是在欺诈而非和商领汇公司欺诈误导，其与和商领汇公司在诉前谈判和本次诉讼，恰恰是在通过利用恶意诉讼达到敲诈勒索牟利的非法目的。法律和人民法院不应成为袁玉华利用之工具，相反而应驳回其诉讼请求阻止其非法目的之得退，进而对其予以制裁。二、袁玉华在一审过程中仅仅对“壹件”皮装作出检验，但一审法院却据此对四件皮装予以判决，是在并未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排除所有合理怀疑的情形之下作出，当属认定事实不淸。三、袁玉华并非《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的“消费者”，其购买行为亦非“为生活需要购买”，原因是如果其为正常之“消费者”，购买之后发现所谓掉毛的情况，可以在久隆百货商场规定的退换期内进行退换，而不必在退换期满之后进行诉讼和鉴定。事实上袁玉华在诉前曾经和“打假”的组织者一起与和商领汇公司进行私了，以皮装“里料成分”不符为由，（此乃袁玉华自行更改水洗标及吊牌的原因），要求和商领汇公司赔偿一万元但袁玉华拒绝，表明袁玉华并非消法规定范畴内的“消费者”。再者袁玉华如果是正常的“消费者”，不会购买相同款式但大小不一的4件皮装，此举与常理不符说明袁玉华并非“为生活需要购买”，而是为牟利而购买。在因“里料成分”不符未得逞之后，自行更换皮装毛领索赔的行为实属“恶意打假”牟利，涉嫌恶意诉讼和敲诈勒索。工商总局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实施条例（送审稿）》起草说明中提出，法理上看，“职业打假人”的主观目的是以高额索赔来牟利，并非生活消费，也未构成误导，不应适用《消法》关于欺诈的惩罚性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办公厅法办函【2017】181号《对十二届全国人大五次会议第S990号建议的答复意见》也明确表态不支持职业打假人，原因就在于职业打假行为有违公平正义和诚信的法理原则，不应得到法律的支持。虽然一审法院判决由久隆百货商场赔偿袁玉华，但实际上费用最终是由和商领汇公司承担，为此和商领汇公司提出前述上诉请求，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支持和商领汇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护正常的商业交易社会秩序，保护和商领汇公司的合法权益。
袁玉华辩称，不同意和商领汇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
久隆百货商场述称，同意和商领汇公司的上诉请求。
袁玉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久隆百货商场、和商领汇公司退还货款9376元；2.久隆百货商场、和商领汇公司赔偿经济损失28128元；3.久隆百货商场、和商领汇公司赔偿服装检验费2000元；4.久隆百货商场、和商领汇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袁玉华与孙某系夫妻。2015年10月5日，孙某在久隆百货商场处刷卡支付4300元，对应的购物小票中显示商品为领汇皮草2件，单价2150元，共计消费4300元。2015年10月10日，孙某在久隆百货商场处刷卡支付5076元，对应的购物小票中显示商品为领汇皮草2件，单价2538元，共计消费5076元。诉讼中，袁玉华表示系其持孙某银行卡在久隆百货商场处购买上述4件皮装；孙某到庭表示确系袁玉华购买的4件皮装，其只是支付货款，同意就涉案服装的相关权利由袁玉华主张。
上述皮草的货号均为TW-650，其中桔黄色号型为XL（170/92A）的吊牌包括黑色领汇商标、信誉卡及合格证，合格证中载明“皮质为绵羊皮貂皮狐狸毛，里料为涤纶100%羽绒，等级一等品，检验07”，水洗标上有紫红色号型标注“XL（170/92A）”，水洗标标注“皮质绵羊皮，配料貂皮、狐狸领，里料成分涤纶100%羽绒，检验07”；枚红色号型为L（165/88A）的吊牌包括黑色领汇商标、信誉卡及合格证，合格证中载明“皮质为绵羊皮■■狐狸毛，里料为涤纶100%羽绒，等级一等品，检验07”，水洗标上有黑色号型标注“L（165/88A）”，水洗标标注“皮质绵羊皮，配料貂皮、狐狸领，里料成分涤纶100%羽绒，检验07”；枚红色号型为M（160/84A）的吊牌包括黑色领汇商标、信誉卡及合格证，合格证中载明“皮质为绵羊皮■■狐狸毛，里料为涤纶100%羽绒，等级一等品，检验07”，水洗标上有黑色号型标注“M（165/88A）”，水洗标标注“皮质绵羊皮，配料貂皮、狐狸领，里料成分涤纶100%羽绒，检验07”，水洗标旁有针眼；枚红色号型为XL（170/92A）的吊牌包括黑色领汇商标、信誉卡及合格证，合格证中载明“皮质为绵羊皮■■狐狸毛，里料为涤纶100%羽绒，等级一等品，检验07”，水洗标上有黑色号型标注“XL（170/92A）”，水洗标标注“皮质绵羊皮，配料貂皮、狐狸领，里料成分涤纶100%羽绒，检验07”，水洗标旁有针眼。上述水洗标均为白底黑字。久隆百货商场认为上述四件皮装除毛领部分系其销售，但其销售的同款皮装水洗标及吊牌与袁玉华提供的不同，袁玉华存在自行更改水洗标及吊牌的情况，同时和商领汇公司提供两件同款，即货号为TW-650皮装予以证明。其中桔黄色号型为M（160/84A）的吊牌包括黑色领汇商标、信誉卡及合格证，合格证中载明“皮质为绵羊皮狐狸毛领，里料为锦纶羽绒，等级为合格品，检验处有三角形检字”，水洗标为白底蓝花黑字，标注“M（160/84A），皮质绵羊皮，狐狸毛领，里料为锦纶羽绒，检验处有三角形检字”；玫红色号型为2XL（175/96A）的吊牌包括黑色领汇商标、信誉卡及合格证，合格证中载明“皮质为绵羊皮狐狸毛领，里料为锦纶羽绒，等级为合格品，检验处有三角形检字”，水洗标为白底蓝花黑字，标注“2XL（175/96A），皮质绵羊皮，狐狸毛领，里料为锦纶羽绒，检验处有三角形检字”。上述两件皮装的信誉卡、领汇商标及合格证样式与袁玉华提供的4件皮装一致，但合格证具体内容有些许差别。袁玉华认为和商领汇公司提供的2件皮装与其购买的4件皮装并非同一批次，4件皮装中的信誉卡、领汇商标、合格证及水洗标均为和商领汇公司在制作服装时形式，其未对4件皮衣的上述部分进行任何修改。
袁玉华购买4件皮衣后将货号为TW650，号型170/92A的皮衣送至国家皮革制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进行检验，检验项目为材质（毛领毛皮材质），检验结论为貉子皮毛，并由中国皮革和制鞋工业研究院开具金额为2000元的检验费发票。久隆百货商场及和商领汇公司对检测报告及发票的真实性均不认可，认为涉案4件皮装型号为170/92A的前面有“XL”字样，但该检测报告中没有，故其无法确认该检测报告与涉案4件皮衣的关联性，且检测费金额过高。同时，久隆百货商场及和商领汇公司认为无法确认袁玉华提供的4件皮装毛领的材质是否为貉子毛，并向一审法院提供国家纺织制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于2016年8月3日出具的检验报告证明其销售的TW-650皮装的毛领为狐狸皮毛。袁玉华对该检测报告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其中检测的商品与其购买的商品并非同一批次。
一审庭审中，久隆百货商场及和商领汇公司表示TW-650皮装中不含有貂皮，且其无证据证明袁玉华提供的4件皮装与其提供的2件皮装为同一批次生产，亦无法提供4件皮装在进场前的检验报告。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诉讼主体的确认。首先，虽涉案4件皮装的货款系由孙某支付，但鉴于孙某与袁玉华系夫妻关系，孙某同意就涉案服装的相关权利由袁玉华主张，且现袁玉华持有购物小票原件及实物，故在久隆百货商场未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涉案4件皮装的购买人应为袁玉华。其次，因袁玉华系在久隆百货商场购物，由该商场收取货款并向袁玉华交付货物，故久隆百货商场应为涉案4件皮装的出卖人。久隆百货商场与和商领汇公司就商品质量责任的约定系其双方的约定，与袁玉华无关。故袁玉华作为原告以买卖案由起诉的被告应为久隆百货商场，双方之间成立事实的买卖关系，该买卖关系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关于袁玉华是否存在自行更换4件皮装内里（包括水洗标、号型标）、吊牌（包括合格证、信誉卡、商标）及毛领的情况。首先，袁玉华提供的吊牌制式与久隆百货商场提供的2件皮装的吊牌制式一致；其次，袁玉华提供的4件皮装水洗标内容与所对应的合格证内容一致；再次，虽久隆百货商场提供的2件皮装的水洗标及合格证内容与袁玉华提供的4件皮装有所不一致，但久隆百货商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提供的2件皮装与袁玉华提供的4件皮装系同一批次生产，且久隆百货商场亦未提供皮装进场时的检验报告证明皮装的吊牌情况及毛领材质。故久隆百货商场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袁玉华存在自行更换4件皮装内里、吊牌及毛领的情况。
关于久隆百货商场在销售涉案产品过程中是否存在欺诈。《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的三倍。”所谓欺诈系指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首先，久隆百货商场确认其销售的皮装中不含貂皮，但在4件皮装的水洗标中均有“配料貂皮”字样；其次，虽久隆百货商场对袁玉华提供的检测报告的真实性不认可，但因其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且明示不清楚袁玉华提供4件皮装毛领的材质，故一审法院对袁玉华提供的检测报告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涉案4件皮装的毛领材质为貉子毛，但合格证及水洗标中均标注为狐狸毛，久隆百货商场销售4件皮装存在客观欺诈行为。主观方面，久隆百货商场应在进货时应履行查验货物义务，确保商品信息的真实，但久隆百货商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履行上述义务，故久隆百货商场在销售涉案货物时存在欺诈的故意。再次，虽久隆百货商场认为袁玉华非为生活消费购买涉案产品，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故久隆百货商场的上述欺诈行为对袁玉华的购买造成误导。综上，袁玉华要求退还货款并支付价款三倍赔偿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袁玉华主张的检测费用，因上述赔偿足以弥补其损失，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第九条、第二十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北京京客隆商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世纪久隆百货商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袁玉华货款9376元，同时袁玉华将涉案4件皮装返还北京京客隆商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世纪久隆百货商场；二、北京京客隆商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世纪久隆百货商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袁玉华赔偿28128元；三、驳回袁玉华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和商领汇公司上诉主张袁玉华存在自行更换4件皮装内里（包括水洗标、号型标）、吊牌（包括合格证、信誉卡、商标）及毛领的情况。对此本院认为，首先，袁玉华提供的吊牌制式与久隆百货商场提供的2件皮装的吊牌制式一致；其次，袁玉华提供的4件皮装水洗标内容与所对应的合格证内容一致；再次，经本院核验，袁玉华提供的4件皮装并无较为明显的二次缝合痕迹；最后，久隆百货商场提供的2件皮装的货号虽与袁玉华提供的4件皮装货号一致，但并不能就此得出久隆百货商场提供的2件皮装与袁玉华提供的4件皮装即系同一批次生产的结论，而久隆百货商场亦未提供皮装进场时的检验报告证明皮装的吊牌情况及毛领材质。故根据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袁玉华存在自行更换4件皮装内里、吊牌及毛领的情况，故本院对和商领汇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
和商领汇公司上诉主张袁玉华在一审过程中仅仅对1件皮装作出检测，不能据此得出4件皮装的毛领均为貉子毛的结论。对此本院认为，袁玉华虽仅对1件皮装进行委托检测，但袁玉华提供的4件皮装的水洗标中均有“配料貂皮”字样，而和商领汇公司在一审中明确表示不清楚袁玉华提供4件皮装毛领的材质，其亦未就袁玉华提供4件皮装毛领的材质并非貉子毛提供反证，故一审法院根据袁玉华提供的检测报告认定涉案4件皮装的毛领材质为貉子毛并无不当。
《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的三倍。”本案，久隆百货商场确认其销售的皮装中不含貂皮，涉案据4件皮装合格证及水洗标中均标注毛领材质为狐狸毛，但涉案4件皮装的毛领材质却为貉子毛，故一审法院认定久隆百货商场销售涉案货物构成欺诈并对袁玉华要求退还货款并支付价款三倍赔偿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和商领汇公司上诉主张袁玉华并非为生活消费购买涉案产品、袁玉华并非被误导而购买涉案产品，但并未就此举证，故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和商领汇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88元，由北京和商领汇时装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蒙 瑞
审 判 员 龚勇超
代理审判员 郑慧媛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七日
法官 助理 李思巧
书 记 员 刘 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