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8刑终81号
原公诉机关京山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某某，男。因涉嫌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于2016年3月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1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京山县看守所。
辩护人鲁运华，湖北惠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周启华，男。因涉嫌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于2016年3月2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2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京山县看守所。
京山县人民法院审理京山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陈某某犯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被告人周启华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一案，于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七日作出（2016）鄂0821刑初236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陈某某、周启华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京山县人民法院判决认定：2016年1月份，被告人陈某某经人介绍认识了京山大洪山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工程部经理周某某（另案处理），经过该公司内部议标，被告人陈某某在没有相关工程施工资质的情况下，承接了该公司绿林寨景区内的步道更换、连廊刷漆防腐工程，造价三万余元，双方拟定了工程施工合同但未签字。被告人陈某某陆续安排工人到绿林寨景区施工，后因雨雪天气和春节假期工程暂时停工。
2016年3月2日，被告人陈某某继续安排工人到绿林寨景区施工。被告人陈某某雇请被告人周启华帮忙拖运工程材料的同时委托其在当地雇请多名工人，其未对雇请工人及拖运工程材料的车辆提出具体要求。2016年3月4日8时许，被告人周启华在当地雇请王某某、宋某某、蒋某某、周某某、曾某某、夏某某、陈某2等11名临时工人。被告人周启华无证驾驶其所有的蓝色三轮拼装农用车载着大部分工人到绿林寨景区，其余工人自己到绿林寨景区。被告人陈某某安排工人更换破损的青石板，并将废弃的建筑垃圾堆放在一起，被告人周启华在现场拖运施工的工程材料。当天17时许，被告人周启华让工人按照被告人陈某某的要求将废弃的建筑垃圾装运上车，装运完毕后，被告人周启华启动农用三轮车(载半车废弃石料建筑垃圾)，11名临时工人陆续爬上该车，其中江某某乘坐副驾驶室，其余10人坐后车厢。被告人周启华在明知自己驾驶的农用三轮车属于“三无”车辆的情况下，未对上述人员的行为进行阻拦。被告人陈某某在明知农用三轮车不能载人的情况下，未及时发现制止被告人周启华及11名临时工人的上述行为。
被告人周启华驾驶该车行驶至绿林寨景区会盟台鸳鸯树景点旁下坡拐弯处，因刹车失灵导致车辆侧翻，致2人当场死亡、5人送往医院抢救途中死亡、另外5人（含被告人周启华）受伤的重大事故。经京山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被害人蒋某某、周某某、曾某某、夏某某系颅脑及胸腹部脏器损伤导致急性呼吸循环功能障碍而死亡；被害人王某某、宋某某系颅脑损伤导致脑机能障碍而死亡；被害人陈某2系创伤性休克导致呼吸循环功能障碍而死亡；被告人周启华的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经湖北军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涉案无号牌三轮农用运输车的制动、转向、悬架系统均不符合安全技术条件。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被害人杨某某的陈述：2016年3月4日6时许，周启华开自己的无牌蓝色三轮车接了我一起到绿林寨景区南寨从事步道维修。下午收工前，我们十一个工人一起乘坐周启华的三轮车下山，驾驶员是周启华，江某某坐在副驾驶上面，车厢拖着一平车废渣（3000斤左右），还坐着连我一起的十个人。我们下山行驶至月亮潭时周启华说刹车失灵了，车辆失控翻到坡下，翻到半坡时撞到了树。我在事故中受伤，我认识的车上一起做事的人有周某某、曾某某、陈某2、蒋某某、宋某某、江某某。早上蒋某某跟我们说，是周启华喊我们做事，工钱是120元一天，包接包送，包一餐午饭。事发当天是第一天上工，早上6点周启华开三轮车接我们上山，晚上6点再送我们下山。
2、被害人周某某的陈述：2016年3月4日6时许，堂兄周启华打电话说绿林寨有一个小工程，要我去帮工，工钱是120元一天，包接包送，包一餐午饭。我同意后到周启华家里汇合，期间碰到王某某也一起，到周启华家后得知周启华已经带着其他工人上工地了，我们二人自己坐车到了工地，看见周启华正带着10个左右工人在维修步道，还有另一帮人在铺大理石路基，周启华安排我和王某某用钉子钉步道旁的木板。中午在山上吃的午饭，在收工前周启华要我们将散落在步道上换下来的废弃大理石板和水泥块全部收集起来装到他的三轮车上，装了将近一车厢。然后周启华开三轮车带着我和其余10个工人下山，车开到绿林寨会盟台景点路段转弯时车翻了，我后来就被送到医院了。
3、被害人江某某的陈述：2016年3月4日8时许，蒋某某喊我去绿林寨做小工，工钱是120元一天，包接包送，包一餐午饭，我同意了。过了几分钟，周启华开自己的三轮农用车将我、蒋某某、宋某2带上车，我们上车时车上已经坐了几个人，之后我们一起上绿林寨做事。我们在绿林寨南寨维修步道，下午5点半结束，之后我们一起上了周启华的农用车下山，快到绿林寨大门的一个转弯处车翻了，我摸手机没找到，就让一个游客拨打电话报警。包工的老板我不认识，事发当天是第一天上工，包工头找的周启华，周启华喊的我、曾某某、蒋某某、周某某、陈某2、宋某某等人，由周启华负责我们上、下山。
4、被害人孙某某的陈述：2016年3月3日晚上，周启华的妻子蒋某2跟我打电话说让我4号到绿林寨做事，工钱是120元一天，包接包送，包一餐午饭，我同意了。3月4日6时许，我走到周启华家，周启华开他的三轮车将我送到绿林寨景区停车场后说还要下去接人，我就下车和王某某、周某某一起上山了。过了半小时，周启华开车带着8个人上来，连同周启华一起一共12个人，周启华安排我们搬铺步道的石板，下午5点事情做完了，周启华叫我们将不要的石头等物捡上车，装了一满车后周启华喊我们上车送我们回家，一起做工的11个人就上车，一个坐在副驾驶室，其余的坐在车厢，后来车速越来越快，冲到会盟台转弯处就翻车了，后来我们被送往医院抢救。
5、证人周某1的证言：2016年3月4日17时许，我和朋友朱某某在绿林镇鸳鸯溪景点处游玩时，看见一辆三轮农用车从景区上面的公路下来在景区弯道处侧翻在路左边。车辆内的人全部被甩下车，其中一个人对我说他没有手机，让我帮忙报警。于是我拨打110和120。证人朱某某的证言证实内容与周某1一致。
6、证人周某2的证言：陈某某是我妻子陈仁英的小哥，他主要在从事工程承包。2016年春节之前，我到陈某某家里玩，对他说“现在绿林景区的工程比较多，正在招标你可以去试试。”之后的事情我不清楚，也不清楚陈某某在绿林景区承接了哪些工程。
7、证人胡某某的证言：我与陈某某是夫妻关系。陈某某2015年农历腊月二十几号在绿林镇去搞工程，2016年农历正月二十几号又去了，具体什么工程我不清楚，陈某某是一个人承包工程，他没有资质证。
8、证人全某某的证言：2016年2月下旬的一天，小钟（不知姓名）打电话说陈老板（不知姓名，手机号码1379799****）在绿林寨接了一个小工程，让我去做工，我同意了。3月2日、3月3日都在绿林寨山上做事，3月4日18时，我给小钟打电话问明天材料能不能上来，小钟说不能，下面出事翻了车，并让我们先回去。我们收拾东西开车下山时，看见离景区大门几百米的地方有很多警察，一辆三轮车翻在路边，陈老板也在现场，后来派出所的警察将陈老板和我们带到绿林派出所，后来就回家了。出事的那批工人是3月4日8点上山，他们在距离我们500米的位置捡坏了的步道石板，中午陈老板安排我们一起吃饭。我们施工的地方没有警示标志，景区内有安全警示标志。
9、证人钟某某的证言：我2016年2月份下旬到绿林寨景区做事，3月2日、3月3日都在绿林寨山上做事，3月4日18时许，我和陈某某一起准备吃饭，陈某某接到电话说下面的工人出事翻车了，我和陈某某就往山下赶，在一个转弯的地方一辆三轮车翻在路边，之后我们一起参与抢救。3月4日中午在景区吃饭的有我和陈某某、姓全的他们五个工人和十几个不认识的工人。施工的地方没有警示标志，景区内有安全警示标志。
10、证人桂某某的证言：2016年3月2日晚，全某某打电话喊我去绿林寨做事，并叫我喊老婆杨某1给他们做饭，我同意了。3月2日、3月3日都在山上做事，3月4日8时，看见有几个工人也到山上做事，中午吃饭时有一二十人，姓钟、姓陈的也一起吃饭。18时，全某某打电话说下面出事，搞不成事了，叫我们回去，我们就收拾东西回家，在下山途中被一辆警车拦住把我们带到绿林派出所。证人杨某1的证言与桂某某证明的内容一致。
11、证人祁某某的证言：2005年下半年，我和喻某某、徐某某三人约好一起去随州市均川镇购买组装三轮车，我们三人来到均川镇街上一栋楼房的一楼找高师傅，三人各给了500元定金。过了一个月，高师傅打电话说去开车，我和喻某某二人一起去，付给高师傅14100元，然后把车开回家了，车辆是组装车，没有任何手续。2014年下半年，我在武汉打工，接到我爱人喻某1的电话说周启华想出八千元买我们家的三轮车，我同意后就卖给周启华了。证人喻某1的证言与祁某某证明的内容一致。
12、证人周某3的证言：2014年冬天的某一天，周启华来找我说在绿林寨祁家村祁某某手里花八千元买了一辆农用三轮车，让我帮忙开回来，我就帮他开回来了。农用三轮车当时是蓝色，液压制动性能，后来周启华说他在绿林镇街上李某的修理店将车的制动改成气压制动了。
13、证人高某某的证言：我于1993年至2007年在随州市均川镇幸福路从事农用三轮车组装。期间有一个姓徐的三个人来我这里购买了三辆三轮车，三轮车的车架是我焊接的，其余配件是从随州市汽配城购买的。
14、证人高某1的证言：我父亲高某某以前组装过三轮车，一开始没有办理证件，后来有工商局的来检查就办了一些证件，三轮车都是三个轮子，驾驶室比较简陋，刹车系统是油刹。
15、证人喻某某的证言：2005年的一天，祁某某、徐某某和我一起去随州市均川镇找高师傅各购买了一辆组装农用三轮车，我的花了13000多元，车辆没有任何手续。证人徐某某的证言与喻某某证明的内容一致。
16、证人李某的证言：2016年2月17日，周启华开来一辆无牌蓝色农用三轮车，在店里换了二个刹盘、一个打气泵和总泵，花费1200元，车辆在更换之前是液压制动。
17、证人李某1的证言：绿林寨景区的山林属于绿林镇东山村所有。绿林寨景区内的道路、设备设施及山林管理使用维修都是京山大洪山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在负责。
18、证人严某某的证言：2004年我是绿林镇镇长兼任大洪山风景区京山管理局局长。2004年7月份签订合同时，京山大洪山旅游开发有限公司还未成立，我代表甲方，乙方是湖北广信科技教育开发有限公司。合同内容主要是将绿林景区的鸳鸯溪、绿林寨景区、九龙探海景区资源的经营权依法许可乙方，独家投资开发经营。经营内容是：漂流、观光、旅游产品生产销售、景点开发、旅游广告、公路、旅客运输公司服务等。经营权限50年。2006年11月份签订合同时，京山大洪山旅游开发有限公司成立即乙方，赵某某作为法人代表和我（甲方代表）签订合同，内容和前面2004年大致一样，主要是添加美人谷景区的开发经营权。按照协议内容，景区内的道路属于风景名胜区的重要组成部分，所有权归国家，京山大洪山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对道路只有经营权、管理权、使用权。签订合同时，外来车辆都要停在指定位置，不得进入景区，旅客可以自行步行到景区或者坐游览车进景区。
19、证人张某某的证言：绿林寨景区内的安全由我们局、镇安办、安全生产小组负责监管，主要是督办、检查培训有关安全的规章制度、条例。2016年3月2日、3日都对景区进行了检查，检查记录已经提交给公安机关。检查时，我们发现景区在维修步道时提出了要提高安全意识、遵守涉及安全的各种规章制度，下达了整改意见书。
20、证人李某2的证言：2011年根据县政府下发的文件，我任绿林镇政府党委书记、镇人大代表，大洪山风景区管理局局长，副局长张某某，办公室主任黄某某。大洪山风景区管理局主要是对资源管理、开发利用、规划的实施与管理、游览安全管理等方面的管理。对大洪山风景区的管理是每月进行安全检查，重大节日必查，旅游旺季经常性检查，进行检查都有书面记录，检查单位和被检查单位都有负责人签字。2016年2月29日，我安排过关于做好全国两会期间安全生产工作的通知并行文，2016年3月2日、3日两天由政府副书记尹某某、副镇长张某某、派出所所长黄文波等人对绿林寨、美人谷、鸳鸯溪等旅游景点的餐饮、客房、车辆等重要部位进行安全检查，并且制作记录，对一些存在的安全隐患提出了整改意见，督促限期整改。没有明文规定景区的维修需要报我们管理局。
21、证人张某1的证言：2016年3月3日晚上，我们公司负责人吕某某组织公司中层干部召开全体会议重点讲述安全方面的问题，并安排我开始代管安全。我们公司规定工程施工方面的质量安全监管都是工程部负责，而且工程发包必须签订质量安全合同（出事的工程方还尚未签订合同），对施工人员及施工车辆的进出都是由工程部跟检票口的工作人员协调。2016年3月4日17时许，我接到李某3的电话说景区工人的三轮车翻了，发生7死5伤的事故。
22、证人李某3的证言：2015年10月份，我发现绿林寨景区南寨木长廊需要刷桐油、步道损坏严重，在之后的公司例会上我提出来这些需要维修和更换，公司采纳了我的建议，具体施工由工程部负责，施工完毕后由我验收后在竣工单上签字。2016年1月份周某某打电话给我说要找到一个姓陈的工头老板带着工人来维修步道。2016年3月2日，陈姓工头再次带着5个工人来景区，3月3日施工，3月4日我和周某某、张某1到现场查看过施工的5个工人，到下午五点多张某某打电话给我说南寨翻车出事了。绿林寨景区大门平时是我在管，因为在施工，所以我将门打开后一直未关。施工的工人是工程部联系的，这批进入景区出事的工人进入景区是案发后我问姓陈的才知道。2016年3月3日晚上，公司开会议题是安全工作，会议确定有张某1管安全工作。
23、证人周某某的证言：2016年1月，我们与陈某某拟定了关于绿林寨景区步道铺设和维修、连廊刷桐油的合同（案发前尚未签订），这次维修工程是经过招标后，由我和吕某某商量后定下来的。工程标的额小故未要求陈某某提供施工资质，合同打印出来但未签字。工程部辖区内维修、施工安全有工程部负责，维修具体事项是工程部负责，景点负责人对维修工程进行监督管理。我跟陈某某口头讲过施工过程的安全事项、车辆方面的安全没有讲。陈某某请的哪些工人我不是很清楚。景区旅游旺季一般车辆都不能进景区，由公司牌车辆转运，淡季的话都是可以开车上去的，包括本地村民也开农用车上山砍柴。2016年3月4日下午5点多，陈某某雇请的工人驾驶农用车在绿林寨景区会盟台专用车道翻到发生事故。
24、证人吕某某的证言：2015年7月份，我开始担任京山大洪山旅游开发有限公司董事长，公司办公室主任张某1兼任总经理助理，加上其他个部门负责人，所有的职工都是聘用的，没有股份。工程部负责人是周某某负责5万元以下的小工程招标相关事项。我们的工程都是发布信息后组织招标，周某某谈好后就向我汇报，由我们两个人商量好了就定下来。工程维修过程中，具体监管由景点负责人和工程负责人进行监管。发生事故的会盟台地段的安全标志凹镜和减速标志、急转弯标志应该是有的，没有的话就应该是景区负责人负责。2016年3月2日，绿林镇尹书记、派出所黄所长和我们公司张局长一起进行检查，主要强调了安全生产。3月3日，我们又进行了安全检查。事故发生以后直到3月9日，张局长才告诉我景区出事了。
25、证人黎某某的证言：2016年3月4日19时许，我接到张某1的电话说绿林寨景区发生事故有人员伤亡，需要我们这边负责一下安全。2016年1月份，张某1开始分管安全生产方面工作，3月3日晚上公司开会正式确定由张某1分管安全生产这块。当晚的会议都强调了安全生产方面的工作安排部署。
26、证人吴某某的证言：景点的标识、标志都是有各自景区的负责人提出来，由办公室联系后，交由广告公司制作安装后，我们来验收。小的工程都是由工程部周某某在负责。2016年2月底，陈某某带2名工人在美人谷清淤泥做了2天。
27、证人汤某某的证言：2016年3月4日，有游客买票开车进去景点参观。我在室内上班，没有看到有其他车辆进入景区。平时我们景区上班时间都有检票人员值班，下班后景点大门会锁上。
28、证人王某某的证言：2016年3月4日7时许，我接到张某1的电话要我开车送他和周某某去几个景点进行安全检查，按照安排先去了绿林古兵寨、美人谷。在绿林寨景区的时候，离修步道的地方有点远，没有看到施工工人和其他车辆。
29、证人赵某某的证言：2016年3月4日，我在绿林寨景区值班，陈某某他们开着一辆皮卡先上去。8点40分，一辆三轮车坐了一些人过来跟我说是去山上施工。当天工程部的人员一起上山。后来打电话给我我才知道在山上发生事故。
30、证人卢某某的证言：我们公司每年都跟部门负责人签订安全责任状。2016年3月3日晚上，总经理吕某某召开安全会议，会议确定张某1正式分管安全，直接责任人是各部门经理。
31、证人王某1的证言：我的主要职责是在现场进行工程质量监督，监督过程中发现存在安全隐患负有提醒并督促施工人员改正的义务。我不认识陈某某，也不知道陈某某承接的绿林寨修步道的工程。
32、接处警信息登记记录证实，2016年3月4日17时49分，110指令接到电话为1388693****的男子报警声称绿林镇景区内1辆施工车辆翻倒，有人员被困，请求出警。
33、当事人血样提取登记表证实，2016年3月4日20时58分，在京山县人民医院对周启华进行血样提取。
34、关于京山重大责任事故涉案车辆属性的认定报告证实，荆门市公安局交警支队车管所给出回复涉案车辆属于拼装车。
35、关于绿林寨景区道路使用权的证明证实，绿林镇东山村村委会出具证明证实原来居住在绿林寨景区的居民先后搬迁出来，原绿林寨景区的居民可凭身份证到山上祭祖、砍柴，该景区内的道路是京山大洪山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修的，道路管理使用权归该公司。
36、关于京山县绿林寨景区侧翻事故路段有关情况的报告复印件证实，案发后，荆门市交通运输局副局长罗楚平、荆门市旅游局科长陈宇、荆门市道路运输管理局科长高鹏一行三人到事故发生景区道路进行调查，调查结果显示绿林寨景区旅游专用道路的建、管、养由广信集团公司负责。事故发生弯道处凹透镜破损，弯道处设置的广告牌对驾驶人的视距存在影响；直至事故发生，承包方陈某某都未与发包方正式签订合同；此次肇事农用三轮车是承包方作为工程维修施工车辆在施工期间通行该路段。按照《旅游景区质量等级的划分与评定》及其评分细则，绿林景区属于4A景区，景区内的安全警告标志、标识应齐全、醒目、规范。事故发生时，绿林景区尚处于隐患整改期限内。
37、开发经营大洪山风景名胜区绿林景区投资协议书、投资开发经营大洪山风景名胜绿林景区协议书证实，2004年7月17日，严某某代表大洪山风景名胜区京山管理局作为甲方与赵某某代表的湖北广信科技教育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协议；2006年11月23日，严某某代表大洪山风景名胜区京山管理局作为甲方与赵某某代表的京山大洪山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的乙方签订该协议，双方约定将绿林寨景区、九龙探海景区、鸳鸯溪景区、美人谷景区授权乙方在2004年7月30日至2054年6月30日（50年）期限内投资、开发和经营，在此期限内甲方不得许可任何其他方从事于乙方相同的开发经营行为。并且规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等相应条款，主要是为乙方提供行业技术指导和政策税费优惠，乙方的建设项目必须符合风景区规划，甲方行使监管职责。
38、荆门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物证检验报告(（荆）公（刑）鉴（理化）字［2016］72号)证实，周启华血液中未检测出乙醇成分。
39、湖北军安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湖北军安［2016］交鉴字第168号）证实，涉案无号牌三轮农用运输车的制动、转向、悬架系统均不符合安全技术条件，同时该车辆事故前的瞬间速度不具备鉴定条件。
40、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京）公（刑）鉴（尸）字［2016］024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公（京）（刑）鉴（活）字［2016］203号)证实，蒋某某、周某某、曾某某、夏某某系颅脑及胸腹部脏器损伤导致急性呼吸循环功能障碍而死亡；王某某、宋某某系颅脑损伤导致闹技能障碍而死亡；陈某2系创伤性休克导致呼吸循环功能障碍而死亡。周启华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
41、现场勘验笔录、现场照片及死伤者照片共计135张证实，案发后，京山县公安局副局长向少武、潘敏派技术人员李甫泽、谢良波、张玉平、刘涛、程建国、张吉强到现场及时进行勘验检查，并对案发后的现场及周围的环境进行拍照取证，同时对死者及伤者进行拍照取证。
42、归案经过证实，案发后，周启华受伤后被送往医院，办案民警在医院对其进行询问，其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陈某某案发后前往事故现场，绿林派出所现场对其进行传唤，其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43、谅解书证实，死者蒋某某、王某某、曾某某、陈某2、周某某、夏某某的近亲属及伤者周某某、孙某某、杨某某已对被告人周启华表示谅解。
44、户籍证明2张证实二被告人的身份情况。
45、被告人陈某某在侦查机关的供述：2015年下半年，妹夫周卫给我周某某的电话号码后，我与京山大洪山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工程部经理周某某接洽，表示想承接绿林寨的修步道、林廊维修的小工程。我将维修报价单发到周某某的QQ邮箱，他认为我的报价合理就让我做。我们只是口头上谈过，没有形成书面材料。此工程造价三万余元，包括绿林找景区步道更换、连廊刷漆防腐工程。
2016年春节前在景区施工三天，后来下雪就停工直到2016年3月2日，当天我请了5个工人在绿林镇景区内维修道路贴石砖，负责那5个人的姓全，当天绿林景区的负责人到过现场让我们将做事产生的垃圾放在旁边，没有对我们进行安全方面的培训。3月3日，这5个人继续在山上做事。3月3日晚上我打电话给周启华要他帮我到绿林寨清理撬起来的石头垃圾。3月4日，周启华请了11个人，由他开着自己的一辆三轮货车将工人们拉上山做事。3月4日，我没有对上山做事的工人进行安全培训和监督指导，没有跟周启华说不能用三轮车托运人也没有阻止他的这种行为，他们下山的时候我知道。我们在绿林景区做事，周某某没有提示我们注意安全，只是告诉我们连廊有些发霉需要进行更换。3月4日17时我听说发生事故后赶至现场。事故原因是周启华的三轮车下山时在鸳鸯树翻了车。先期请的5名工人是专门从事建筑，后面的11个人是周启华请的临时工。周启华的车不能载人，是否可以运输我不清楚，他是否有证照我也没有检查。我以前是做建筑的，从事装修，没有单独承接工程项目，做过几次室内刷漆、贴砖等装修工程，没有从事建筑的相关资质。在我和周某某开始商谈的时候，他问过我是否有资质，我说没有资质，施工前他也没有强烈要求我必须提供资质，就这样我承接了工程并且开始施工。
46、被告人周启华在侦查机关的供述：几年前，我从邻家村祁某某处购买一辆三轮农用车，2016年正月，我将车开到修理厂让李某帮我将油刹改成汽刹。当初买车是作为做打木屑的动力源。我只有摩托车驾驶证，没有其他证件。车买的时候就没有牌照，买了以后也没有上牌照，没有购买保险，都是自己在开。
陈某某承包了绿林寨景区的一个工程，叫我拖工程材料并帮忙请几个工人，我就开自己的车去。他说我请工人每人一天120元，包中餐，我的费用另外算，都是口头说的，没有签订协议。2016年3月4日，我帮忙请的工人，有几个人是别人用摩托车送到工地上去的，有几个是坐我的农用车上去的。上山之前，陈某某不在场，但是他跟我交代叫我用车将人都带上山上的工地，我按照他的意思办了。我们上山的时候，景区门口有人守着，没有阻拦我们。9时许，我们从绿林街上到山上工地后，陈某某紧接着到工地安排那些工人将破损更换的青石块捡起来堆在一起，然后陈某某开着他的皮卡和我一起下山到我家拿铁锹，到街上买一次性碗筷，然后我们在山上吃了午饭。饭后按陈某某的安排，我开着农用三轮车到山下起漂点拖了一车树木到山上。然后让工人将石头装在我车上，我帮忙转移。当天17时，将陈某某安排的活做完后，我们集体下山，请的工人都坐我的车一起拖下山。陈某某在山上住，没有下山。车上还装着大半车建筑垃圾，工人全部上车后，一个人坐在副驾驶，其他人都坐在车厢。陈某某和景区的人都没有制止我们用农用车拖人下山。车辆行驶20、30分钟以后开始越跑越快，我感觉刹车有点失灵了。当时头脑一片空白，车不知道撞到什么地方，发生事故的地点在景区的专用车道上面。在路上没有看到限速，提醒转弯等之类的安全牌、标识等。
京山县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陈某某作为对安全生产设施及安全生产条件负有管理职责的人员，明知安全生产设施及安全生产条件不符合国家规定，未能及时发现并整改，进而发生7人死亡、5人受伤的重大伤亡事故，其行为已构成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被告人周启华在生产、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因而发生7人死亡、5人受伤的重大伤亡事故，其行为已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危害生产安全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重大责任事故罪、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造成死亡三人以上或者重伤十人以上，负事故主要责任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被告人陈某某作为负有管理职责的人员，监管不力并非此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不应负事故主要责任，故其法定刑应为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被告人周启华无证驾驶农用三轮车，制动、转向、悬架系统均不符合安全技术条件，且超载载人行驶，应负此次事故主要责任，故其法定刑应为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被告人陈某某在事故发生后赶至现场参与抢救，并主动接受侦查人员调查，如实供述其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的罪行，系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被告人周启华归案后如实供述其重大责任事故的罪行，系坦白，依法可从轻处罚。被告人周启华能取得被害人近亲属及被害人的谅解，依法可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五条、第六十七条第一、三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危害生产安全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十三条的规定，判决:被告人陈某某犯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被告人周启华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
原审被告人陈某某及其辩护人提出：陈某某不属于“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责任人员”，不属于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犯罪主体，且无法预见周启华改装车辆及擅自人货混装带人下山的情形，不构成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请求二审宣判无罪或减轻处罚。
原审被告人周启华提出：其已取得被害人谅解，原判量刑过重。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相同。原判认定事实所采信的证据，经一审庭审质证、认证，二审审查、核实，其来源合法有效，所证内容客观真实，能够充分证明案件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陈某某及其辩护人提出“陈某某不属于‘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责任人员’，不属于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犯罪主体，且无法预见周启华改装车辆及擅自人货混装带人下山的情形，不构成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请求二审宣判无罪或减轻处罚”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审查，第一，陈某某对本案事故负有监管职责。陈某某在雇请周启华及其使用的农用三轮车时，有义务检查而没有检查周启华是否持有有效驾驶证件及所驾车辆是否符合安全条件。同时，根据陈某某及周启华的在侦查阶段的供述，案发当天，陈某某明知十余名工人系乘坐周启华的车辆上山，而没有警告或提醒，其也应当能预见到工人下山会乘坐周启华的农用三轮车，而没有及时发现或制止，其对本次事故负有监管不力的过失责任。上诉人陈某某及其辩护人提出的陈某某无法预见周启华改装车辆及擅自人货混装带人下山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第二，陈某某不符合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的主体要件。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属于单罚制的单位犯罪，陈某某雇请工人的行为系个人行为，不能构成单位犯罪，因此不能以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对其定罪处罚。上诉人陈某某及其辩护人提出的关于陈某某不属于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犯罪主体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第三，陈某某的行为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上诉人陈某某虽不构成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但其作为对生产、作业负有组织、管理职责的负责人，不认真履行对施工车辆、人员的安全监管职责，致本案事故发生，其对事故负有监管不力的责任，其行为依法已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上诉人陈某某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请求宣判陈某某无罪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本院依职权对陈某某的罪名予以变更。第四，原判对陈某某的量刑并无不当。原判虽对陈某某定罪有误，但在充分考虑陈某某犯罪情节及悔罪表现的基础上，依照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对其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并无不当。故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请求对陈某某减轻处罚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周启华提出“其已取得被害人谅解，原判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审查，原判已经认定了周启华取得被害人谅解的情节，并在量刑时予以了充分考虑。周启华犯重大责任事故罪，致7人死亡、5人受伤，负事故的主要责任，依法应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原判根据其犯罪情节及悔罪表现对其在法定刑幅度内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并无不当。故上诉人周启华提出的该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陈某某作为对生产、作业负有组织、管理职责的负责人，在生产、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不认真履行监管职责；上诉人周启华作为直接从事生产、作业的人员，在生产、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因而发生7人死亡、5人受伤的重大伤亡事故，其行为均已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上诉人陈某某监管不力并非此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不应负事故主要责任；上诉人周启华无证驾驶农用三轮车，制动、转向、悬架系统均不符合安全技术条件，且超载载人行驶，应负此次事故主要责任。上诉人陈某某在事故发生后赶至现场参与抢救，主动接受侦查人员调查，并如实供述其罪行，系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上诉人周启华归案后如实供述其重大责任事故的罪行，系坦白，依法可从轻处罚。上诉人周启华能取得被害人近亲属及被害人的谅解，依法可酌情从轻处罚。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惟对上诉人陈某某定罪有误，依法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三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危害生产安全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京山县人民法院（2016）鄂0821刑初236号刑事判决对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周启华的定罪、处刑部分及对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某某的处刑部分；
二、撤销京山县人民法院（2016）鄂0821刑初236号刑事判决对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某某的定罪部分；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某某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上诉人陈某某的刑期自2016年3月5日起至2018年9月4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ＸＸＸ
审判员 姜 勇
审判员 水 双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日
书记员 曹 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