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中民三终字第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森清，男，1950年3月28日生，汉族，农民，住通化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通化县四棚乡三棚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吴文鹏�主任。
上诉人张森清因返还一案，不服通化县人民法院（2008）通密民初字第73号民事判决，于2014年8月8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19日以原审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程序违法为由，作出（2014）通中民终字第770号民事裁定，发回原审法院重审。2015年3月9日，原审法院作出（2015）通民初字第156号民事判决，张森清不服该判决，再次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10日决定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张森清及通化县四棚乡三棚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三棚村）法定代表人吴文鹏均参加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森清在一审法院起诉时称：其于1982年至1984年响应党的号召，组织村民张某某、盛某等人在村里荒山上栽树，为此政府还给其奖励。1985年7月15日，通化县人民政府为其颁发了林权执照（通字第83765号，登记在其的名下）。此后，其一直对这些林木进行护理。2004年冬季，其通过别人告知，坐落于大胡迷沟老边地上的林木被他人砍伐，便找到三棚村和林业站，此后于洪涛等人也出面称此林木属于他们所有。在此前提下由当地林业站5人、村干部2人、争议双方的当事人均到现场对所采伐的林木进行了实地检尺，共计38.4237立方米。由于当时对林木的所有权有争议，因此，林业站决定先将木材卖掉，价款由三棚村保管。事件发生后，由于林权争议问题，其一直处于上访状态，通过数年上访，林权明析后其向三棚村索要该款时，三棚村又以村民不同意给付该款为由拒绝给付该木材款。故诉讼至法院，要求三棚村返还林木款21133元，并赔偿该款的利息，至给付日止。
三棚村在一审时辩称：不同意返还木材款�张森清。当时不是张森清采伐的，是张某和于某到林业部门办理的采伐相关手续，张森清没有去相关部门进行申请，村里卖的不是张森清的木材，卖的是于某等人的木材，如果是张森清的，采伐时张森清为何不去制止，等到卖时才说是他的。张森清当时找到村长说木材不是张某和于某的，是自己的，村长问其是否有林照，张森清拿出林照，后，村长看到张勇的林照和采伐的地点不符，便告诉张勇与此事无关。争议的就是张森清和于某。村长告诉先将木材卖了，木材款17340元（包括设计费、育林费2544元），村长限双方六个月内证明木材是自己的，如果找到证据就将木材款返还，否则木材款就归村里。六个月后，双方没有找到证据证明，村里就将该木材款下账了，后全部用于日常花销。现场检尺有三堆木材，除去个人一堆，村里卖了33.9754立方米，每立方米竞标价510元�村里历届村长都说村里的林照包括张森清的林照。对于张森清的林照，村里有异议。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4年冬季，坐落于大胡迷沟老边地的林木被砍伐，张森清与于某对该林木主张所有权，因存在争议，通化县四棚乡林业站工作人员、三棚村干部及争议双方均到现场对该木材进行检尺，数量为38.4237立方米，各方在检尺小票上签字。各方经协商，同意先卖掉木材，三棚村通过竞标拍卖，由刁某以每立方米510元的价格购买，交纳相关费用5520元，所得木材款由三棚村保管。2008年6月16日，张森清起诉，因三棚村提出确权申请，法院中止审理。2013年12月案件恢复审理后，三棚村申请法院及有关部门分别对张森清、三棚村、于某妻子孙某所有的林照进行实地确认，法院向林业部门发出委托函，对张森清持有林照的真实性、有效性、合法性及有无争议等事项作出说明。2014年3月25日，通化县林业局作出复函：四棚乡三棚村大胡迷沟老边地上落叶松林林权归张森清所有。同年6月23日，通化县四棚乡人民政府、通化县林业局联合作出调查报告：张森清所持83765号林照现地不是争议现地胡迷沟老边地上15.5亩落叶松人工从，而是老道道上即刘永发前山32亩落叶松人工林，因林权复查出现一块林地两个林照，争议林地胡迷沟老边地上林权归三棚村集体所有。同年7月18日开庭时，于某当庭撤回对争议林木所有权的主张。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本案林木所有权的归属直接取决于林权。张森清虽持有83765号权权执照，但不能证明被砍伐林木出自该权照所确定的范围。《通化县林业局关于四棚乡三棚村大胡迷沟老边地上落叶松林权归属问题的复函》及《通化县林业局关�四棚乡三棚村张森清因林权问题引发上访的调查报告》虽然确认“四棚乡三棚村大胡迷沟老边地上落叶松林权归张森清所有”，但同时还表述“四至及面积发生变化，与现地不符”、“现地落叶松的面积及四至有所改变”，其结论与事实之间缺乏必然联系。《四棚乡政府、通化县林业局关于三棚村张森清与三棚村委会林权争议调查情况的报告》将争议林地与张森清所持83765号林权执照进行了详实的对比（林地名称不符，面积不符、林龄不符、四至不符），并辅以具体说明后，得出“张森清所持83765号林权执照现地不是争议现地胡迷沟老边地上15.5亩落叶松人工林”的结论，其结论更加真实可信，且该调查报告和上述复函均有通化县林业局参与完成制作，报告在后，复函在先，在后的报告可以视作对前期复函的否定。张森清不能为被砍伐林木归其所有的主张提供切实充分的证据。遂判决：驳回张森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张森清负担。
判决后，张森清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是：1、一审法院认定通化县林业局、通化县四棚乡人民政府联合作出其与三棚村之间林权争议调查情况的报告成立，并以此作为判决的依据有失客观事实。通化县林业局经过实地调查后为一审法院所出具的复函有理有据，能证实其手中持有的83765号林照合法有效，这是不争的事实。2014年6月23日通化县林业局和四棚乡人民政府联合出具的调查报告不是事实。关于其持有林照与争议林地不符的问题，该调查报告以“辺”、“道”二字作了猜测性的分析并加以�定，对二字进行扩大性解释，并以此为基础认定事实而下结论，是对事实本身不负责任，违反了实事求是的原则。在老胡迷沟当地根本没有“老道道上”这种说法。关于面积不符问题，报告称83765号林照标注林地面积为35亩，经现场实测，争议林地面积为15.5亩，相差悬殊；其认为发照时是经过相关部门先实测而后发照，这是必经程序，时至今日，其栽植的树木被他人采伐、盗伐及四周人的侵占和栽植等原因致使面积发生变化是正常现象。至于说三块林地是于某及其祖父1981年为还“三角债”种植，这一说法没有任何道理和事实依据，出证单位应拿出确凿有效的证据。关于林龄不符的问题，因为其栽植的树木不是一年完成，林龄出现差异是正常现象。关于四至不符的问题，报告称其所持“83765号林照四至�东至地，南至沟，西至落，北至沟。现地勘察：东至何学成樟子沟、张春仁红松、于斌江幼林，南至张宇樟子松，再往南是道，西至程方红幼林地，北至集体臭松，再往北是岗。现地四至与林照标注完全不符。”针对该事实的描述是对的。当时其林地的四至有的地方没有栽树，其林地恰恰是在出证单位所查明的四至中间部分。关于15.5亩落叶松人工林的数量，仅是当年砍伐后剩余部分，并不能代表全部。2、报告认定其持有的83765号林照与82864号林照为同一地点，与事实不符。两个林照所标注的地点根本不是同一地块。其与高某在同一时期栽树是事实，当初其为了得到百亩造林户的奖励将其他人种植的树木都办在自己名下也是事实。但按照其与同期栽树人的约定，虽以其名义办理了林权执照，但当时明确约定谁家栽的树由谁家管理，与其没有任何关系，权�明确。由于其不懂林照需要复查，也没有人通知其去复查，在此前提下，高某持写有其名字的老林照参加复查并重新办理了82864号林照与其没有任何关系，办理82864号林照不是其所为，该调查报告查明的情况与事实不符。3、其当时只种植了一片林地，也取得了一份林照，后期将该林木卖给吴文鹏，目前其持有的83765号林照是其继父张立祝遗留。该份林照确实没有参加复查。至于其和五组其他农户还“三角债”的林地一同办在了其名下的说法根本不存在。4、本案发生后，其为了维权一直在四处奔波，由此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故还应判令三棚村赔偿各项经济损失150万元。
三棚村的答辩认为，其尊重2014年6月23日的报告。诉争的木材是其村的，不应返还给张森清。亦不同意赔偿其150万元。
本院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对三棚村是否应返还木材款给张森清有争议，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张森清主张，诉争的木材是在其持有的林照范围内采伐，且其他继承人已同意该权利归其所有，故三棚村应返还木材款。提供的证据是：1、1985年7月15日通化县人民政府颁发的83765号《林权执照》一份，拟证明该林照合法有效。2、2007年1月30日栾某出具的说明及其当庭证言各一份，拟证明诉争木材为38.427立方米，该木材与另一争议人于洪涛无关。林业站提出先由三棚村统一销售该木材，扣除采伐费、育林费、设计费等，剩余款由三棚村保管，待确定所有人后再将该款返还给所有人。张森清及于洪涛同意该办法，并在检尺明细上签字。2005年8月，该证人会同三棚村研究此事时，因没有出现新的争议人，该证人建议将木材款返还给张森清。3、2013年3月25日，通化县林业局给管健县长作出的《四棚乡三棚村张森清因林权问题引起上访的调查报告》，拟证明诉争的木权归张森清所有，其持有的83765号林照合法有效，无林权争议。4、刘某当庭证言一份，拟证明诉争的林地是张森清的。
三棚村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1林权执照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2栾某的证明内容无异议；对证据3林业局的报告及证据4刘某的当庭证言有异议。
三棚村主张，诉争的木材为该村所有，不应返还。提供的证据有：1、1991年2月3日，通化县人民政府颁发的《林权执照》（83043号）一份，拟证明该林照包含张森清持有的诉争林地的林照，张森清主张的木材是三棚村的。2、2005年4月10日会议记录三页及收据四份，拟证明诉争木材34立方米，竞卖价格为每立方米510元，出售的木材款为17340元，扣除育林费等5520元，三棚村将11820元入账。
张森清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1林权执照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两个林照在不同地点。对证据2不清楚，但当时木材市场价为每立方米550元，且检尺时木材为38.4237立方米，育林费等应该支出，但应支出数不清楚。
本院认为，张森清提供的83765号林权执照及栾某的证实，三棚村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张森清提供的2013年林业局的报告及刘某的当庭证言，三棚村有异议，且张森清自认诉争的林照原为其继父张某所有，故对此两份证据本院不予采信。三棚村提供的林照，张森清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三棚村提供的会议记录及收据，张森清对部分内容有异议，但未提供反驳证据，故对该部分证据本院予以采信。二审时�张森清同母异父弟妹五人均同意诉争的林权涉及的权利全部归张森清所有，对此，三棚村未提出异议，加之三棚村认为林地“老边地”，也叫“老道边上”，张森清持有的83765号林照体现的林地为“老道边上”，故三棚村应返还木材款给张森清。
二审查明的事实如下：本案涉及的83765号林照登记的权利人为张森清，实为张某（张森清继父），张某2001年死亡，其妻刘某某2003年死亡。二人继承人六人。各继承人均同意该部分财产全部由张森清继承，其他继承人放弃继承该部分权利。
1985年7月15日，张某取得83765号林权执照，林权所有者登记为张森清，林种为用材，林龄2年，树种为落叶松，林地名称为“胡迷沟老辺边上”，面积35（亩），四至“东：地，西：落，南：沟，北：沟”。
2004年冬季，通化县四棚乡大胡迷沟老道边上林地（也叫老边地上）的林木被砍伐，张森清与于某均认为该林木是自己的。因存在争议，2005年4月8日，通化县四棚乡林业站工作人员栾某等与三棚村支部书记及村主任都某、于某组织争议双方到现场对该木材进行检尺，经检尺，被砍伐木材数量为38.4237立方米，争议人张森清及于某方在检尺小票上签字，参加人员亦在上面签字。林业站工作人员提出先由三棚村统一销售该木材，扣除采伐费、育林费、设计费等，剩余款由三棚村保管，待确定所有人后再将该款返还给所有人。张森清及于某同意该办法。2005年4月12日，刁某以每立方米510元竞得木材34立方米。三棚村出具11820元收据，写明木材款为17340元，减去设计费、育林费、采伐费5520元。2008年6月16日，三棚村张森清起诉，因三棚村提出确权申请，四棚乡人民政府于2009年4月6日作出《林权确权决定书》，确定诉争的林权归三棚村所有，张森清针对该决定书提出行政诉讼，同年12月，四棚乡人民政府自行撤销该决定，并于2010年1月10日作出确权决定书：诉争林权归三棚村所有。张森清不服，申请通化县人民政府复议，通化县人民政府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四棚乡人民政府作出的林权确权决定书，张森清提起行政诉讼，该行政决定书最终被撤销。2014年3月11日，一审法院向林业部门发出委托函，对张森清持有83765号林照的真实性、有效性、合法性及有无争议等事项作了说明。2014年3月25日，通化县林业局作出复函：三棚村持有的林权执照086043地点为大胡迷沟邵艳崇后山，为1972年造林，与老边地上1983年造林地�不符，且林龄不符。综上，四棚乡三棚村大胡迷沟老边地上落叶松林林权归张森清所有。同年6月23日，通化县四棚乡人民政府、通化县林业局按照通化县人民政府的安排，联合作出《关于三棚村张森清与三棚村民委员会林权争议调查情况的报告》：双方争议地点位于三棚村胡迷沟老边地上；张森清所持83765号林照，林地名称经确认为胡迷沟老道道上；经查阅1985年三棚村造林档案材料，均无张森清在胡迷沟老边地上造林记载，而造林底册及造林实测显示其曾在胡迷沟老道道上造林的记录；张森清所持83765号林照与82864号林照为同一地点，经查阅造林图及现地勘测，胡迷沟老道道上落叶松人工林实测面积为32亩，与张森清所持83765号林照基本相符；经现地证人指证，老道道上又叫刘永发前山，是张森清与高某1984年共同栽的，1985年张森清为了得到百亩造林户奖励，将该林�办在自己名下；现地不是争议现地胡迷沟老边地上15.5亩落叶松人工林，而是老道道上即刘永发前山32亩落叶松人工林，因林权复查出现一块林地两个林照，争议林地胡迷沟老边地上林权归三棚村集体所有。2014年4月4日，于某认为诉争的木材应归其所有，要求参加诉讼；同年7月18日开庭时，于某当庭撤回对争议林木所有权的主张，一审法院作出裁定，准予于某撤回起诉。
本院认为，无论是通化县林业局作出的复函，认为诉争的林木归张森清所有，还是四棚乡人民政府与通化县林业局联合作出的调查报告，认为诉争的木材归三棚村所有，均认可张森清持有83765号林照的合法性，而该林照记载林地名称为“老道边上”，联合调查报告亦表明张森清曾在胡迷沟老道道上造林。三棚村二审时亦认可“老边地上”，也叫“老边地”，又叫“老道道上”，诉争的木材是在老道上坡伐的。故能够认定诉争的木材在张森清持有林照范围内所伐。另外，2005年争议发生后，三棚村也同意林业站的提议，即等张森清与于洪涛确定谁是木材的所有人后，村里便将木材款返还，并未主张其是诉争林木的所有人。同时，三棚村1991年林权执照（林地名称为“邵艳崇后山”）显示400亩林龄19年，即1972年栽植，而四棚乡人民政府与通化县林业局联合作出的调查报告记载诉争林木的林龄为1983年和1981年种植，与三棚村林权执照记载的树龄相差更远。综上，能够认定本案诉争的木材为张森清所持林照内采伐。张森清自认本案诉争的林照原为其继父张立祝所有，现张某夫妻已死亡，其他继承人均同意该林照上的�有权利归张森清，符合我国法律规定。三棚村应返还给张森清木材款14076.10元（38.4237立方米，每立方米510元，减去育林费等5520元）。张森清虽在上诉状中要求三棚村赔偿其150万元上访损失，但在本院审理时明确表示只向三棚村主张木材相应款。因清点木材时，为38.4237立方米，三棚村主张只拍卖了34立方米，对其余木材无法说明去向，故应按清点的38.4237立方米返还；张森清主张当时市场价每立方米为550元，但未有提供证据证明，亦未能反驳三棚村主张的竞拍价每立方米510元，故应按三棚村主张的每立方米510元计算木材款。因三棚村未能及时返还木材款，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应从张森清起诉之日起支付其利息。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部分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通化县人民法院（2015）通民初字第156号民事判决；
二、通化县四棚乡三棚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给张森清木材款14076.10元，并自2008年6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该款返还完毕止。
如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600元，由三棚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红霞
代理审判员 ：黄吉国
代理审判员 ：张学鑫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赵婉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