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26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黄明榜。
委托代理人耿亮亮，上海东方环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百森投资咨询（上海）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DEBEURGESROSENTHALBENEDICTALANTOBY，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薛姣。
委托代理人郭荣珍，北京市汉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明榜、上诉人百森投资咨询（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森公司）因委托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3）静民一（民）初字第19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明榜的委托代理人耿亮亮，上诉人百森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薛姣、郭荣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黄明榜、百森公司于2013年2月27日签订服务合同一份，约定百森公司为黄明榜提供服务，代其注册一家名为RIMGROUPLIMITED的新西兰公司，并代为办理申领公司FSP执照。双方约定合同总价为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59，700元，其中注册新西兰公司9，700元，申领FSP执照150，000元。申领FSP执照的办理时间为3-4个月。合同第二条约定，合同生效时，黄明榜应支付80，000元到百森公司指定的账户；合同第三条约定，黄明榜收到百森公司完成的新西兰公司全套文件，以及FSP执照申请的相关文件扫描件后，需支付32，000元到百森公司指定账户；合同第六条约定，黄明榜应协助百森公司签署相关文件（若需要），若因黄明榜自身原因需要提交其他文件，黄明榜应当配合；合同第八条约定，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若由于黄明榜提供资料不全或不符合规定导致合同无法按时完成或者无法履行，若黄明榜书面形式要求协议终止，则百森公司收取的费用不予返还；合同第八条还约定，若因百森公司原因造成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百森公司要在10个工作日内提供说明和解决方案，若解决方案未达成一致时，百森公司扣除政府费用及相应支出退还部分款项，百森公司扣除费用应提供有关单据或政府文件。合同签订后，黄明榜向百森公司支付了80，000元，百森公司则整理了有关信息，于2013年4月17日在新西兰相关部门的互联网网站上启动了申请FSP执照的电脑信息填写程序，该项程序最终未能完成，已于2013年6月1日失效。2013年4月17日，百森公司的工作人员曾发送电子邮件给黄明榜，表示由于处理实地经营办公室、律师审核资料等导致地址证明过期，要求提供2013年3月份水电煤账单扫描件一份。在这份电子邮件的附件中提及，为完成FSP执照申请所需的经营地址和通讯地址、邮箱地址均为“我司提供”。2013年4月19日，百森公司工作人员向黄明榜发送电子邮件一份，告知黄明榜FSP申请工作已经开始，要求黄明榜支付费用，随信附上《RIM申请注册用时与要求》。2013年4月23日，百森公司的工作人员曾向黄明榜发送电子邮件，告知黄明榜有关文件需案外人吕某（系黄明榜注册的新西兰公司董事）签署后交给百森公司，但黄明榜未提供。至本案原审起诉之日，百森公司已代为注册了新西兰公司，但未能成功代为申领FSP执照。双方之间就此发生纠纷，黄明榜遂诉至法院，请求判令百森公司退还服务费70，300元。百森公司则认为，其已按约将新西兰公司全套文件和FSP执照申请的相关文件扫描件交给了黄明榜，但黄明榜没有如约付款，故提起反诉，请求判令黄明榜支付百森公司32，000元。
原审审理中，为翻译外文材料，百森公司支付了翻译费120元。双方均确认本案所涉服务合同于2013年11月7日原审庭审时解除。百森公司表示，黄明榜拒不配合提供2013年3月的水电煤账单，而且不配合签署有关文件，导致申请无法继续。有2013年4月17日电子邮件为证。黄明榜表示，水电煤账单之前已经提供过，是百森公司自身的原因导致账单过期，所以黄明榜不再提供。至于不愿意签署有关文件，是因为百森公司当时已经濒临倒闭，且有欺诈嫌疑。有百森公司网站首页打印件为证。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具有法律效力，双方均应恪守。现合同约定黄明榜有提供必需文件和签署有关文件的配合义务，黄明榜应当履行。百森公司要求黄明榜提供水电煤账单以及签署有关文件是符合合同约定的合理请求，且在约定的合同履行期内，黄明榜应当配合。即使原提供账单由于百森公司的原因过期，但黄明榜再次提供该账单并无困难，如另外发生费用，可要求百森公司承担，不能以此为由阻碍合同履行，造成损失扩大。至于黄明榜提出的怀疑百森公司履约能力而不签署文件的抗辩，黄明榜并未能够提供证据证明百森公司已经陷于不能履行合同的境地，黄明榜提供的百森公司网站首页打印件上显示的是百森公司业务及管理进入重组阶段，自2013年6月1日起暂停运营，新老客户的后续服务将指定专人联络，只能说明百森公司停止缔结新的合同，并未说明百森公司停止履行已有合同。另外，签署文件并不是给付金钱或者是增加财产负担，不会增加黄明榜的风险，黄明榜就此提出不安抗辩不能成立。至于百森公司提出的黄明榜未提供经营地址导致申请不能成功一节事实，合同上对谁应当提供经营地址并无明确约定。百森公司发送的电子邮件上明确标注经营地址、通讯地址、邮箱地址均为“我司提供”，该处的“我司”，黄明榜主张是指百森公司，而百森公司则主张是指黄明榜，综合考虑上下文关系以及百森公司员工是发件人的情况，原审法院认定此处的“我司”是指百森公司，即百森公司承诺将提供经营地址。因此，黄明榜、百森公司均存在违约的情形，双方的违约情形均可导致申请无法继续办理。依照合同约定，黄明榜发生如上违约情形则百森公司已收取的服务费不退，百森公司发生如上违约情形则扣除政府费用及相应支出退还部分款项。百森公司就其已发生的费用曾提供发票一张，用于聘请第三方制作分析报告等，黄明榜认为该发票上注明的付费项目与本案无关。经原审法院询问，百森公司未能提供该发票上提及的报告，故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综合考虑双方的违约情形和百森公司的工作量，认定百森公司就涉案合同下申请FSP执照一事可收取的服务费为25，000元。超出该部分的45，300元，因双方已经一致同意解除合同，故依法应当退还黄明榜。至于百森公司提出的反诉主张，百森公司在庭审中明确，提供的2013年4月19日电子邮件附件中的《RIM申请注册用时与要求》即为符合合同约定的“FSP执照申请的相关文件扫描件”，另一附件是百森公司启动申请程序的截图，说明百森公司启动了申请程序。原审法院认为，结合合同上下文，“FSP执照申请的相关文件扫描件”应当指的是与FSP执照申请结果或阶段性结果有实质性关系的文件扫描件，足以反映百森公司当前阶段的工作量和工作成果。百森公司提供的《RIM申请注册用时与要求》只是一个流程说明文件，不符合上述要求，而百森公司启动申请程序的截图，也不符合上述要求。因此，黄明榜针对反诉请求的抗辩成立，百森公司的诉讼请求因未满足合同约定的条件，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判决：一、百森投资咨询（上海）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黄明榜服务费45，300元；二、对百森投资咨询（上海）有限公司要求黄明榜支付32，000元服务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判决后，黄明榜、百森公司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黄明榜上诉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分别于2012年11月19日、2013年2月27日签订了服务协议各一份，均约定由百森公司代为注册新西兰公司并代为办理申请公司FSP执照，本案服务协议系后签订的一份，根据前一份协议的约定，百森公司最晚应于2013年1月底前完成相关服务，但直至2013年4月17日，百森公司才在发给黄明榜邮件中告知百森公司无法解决实际经营地等事宜，因为该原因，第一个FSP执照的申请未能在合同期限内申请成功，由此可见，百森公司根本不具备履约能力，黄明榜在本案的FSP执照申请过程中行使不安抗辩权，未签署后续文件，避免损失更多服务费，于法有据，不构成违约；百森公司未在合同期内进行任何工作，未按合同履行任何关于FSP申请的义务，未按合同提交任何证明其阶段性工作量和工作成果的材料，理应退还全部服务费。现上诉人黄明榜要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黄明榜在原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
百森公司上诉认为：根据服务协议，黄明榜应提供涉及与其经营业务相关的企业信息，原审法院认定应由百森公司提供经营地址存在明显不当。根据服务协议的约定，由于黄明榜提供资料不全导致协议无法履行的，百森公司收取的费用不予退还。无论根据服务合同的约定，还是百森公司实际提供的服务，百森公司均无违反服务合同的行为，而是积极履行合同义务，在黄明榜明显违反约定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判决百森公司退还服务费的明显不当。百森公司已经根据黄明榜提供的部分材料启动了网上申请注册的程序，并且提供了相关文件的扫描件，因此，百森公司已按照服务合同约定履行了自身的义务，黄明榜理应支付服务费。现百森公司要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百森公司在原审反诉中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依据本案在案证据查明的法律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中，百森公司表示一般情况下在所有申请材料齐备后才能在新西兰相关部门的互联网网站上启动了申请FSP执照的电脑信息填写程序，如45天内未提供完整材料的，则该申请自动失效。此节事实由二审庭审笔录为证。
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经双方协商一致，系争服务协议已于2013年11月7日解除，故本案争议焦点在于黄明榜应否支付百森公司相应的报酬。对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根据本案双方签订服务合同的约定，黄明榜应协助百森公司签署相关文件及提供相应材料，但黄明榜对于百森公司要求其提供水电煤账单及签署有关文件的请求却并未同意，黄明榜虽表示百森公司无相应履约能力，故行使不安抗辩权，对此，本院认为，不安抗辩权是指双务合同成立后，先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有证据证明后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在可能丧失履行能力的情况下，在对方未为对待给付或提供担保前，可以拒绝己方给付的权利。若百森公司在当时的情况下要求黄明榜支付全部余款，则黄明榜是否可以行使相应抗辩权尚有讨论的余地，但百森公司实际要求黄明榜履行的是协助提供相应材料与签署文件的行为，该行为在双方的合同中亦有约定，实施该行为的目的也有利于促进黄明榜达成合同目的。而本案中百森公司要求黄明榜协助提供的材料并未加重其负担及风险，黄明榜提供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百森公司丧失履约能力，故黄明榜在本案合同的履行过程中，未尽其协助签署文件及提供材料的义务，存在一定的不当之处；其次，百森公司虽表示其已按照合同约定提供的相应服务，但其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上述事实。百森公司在发送给黄明榜并要求其签署的格式材料中，对经营地址、通讯地址和邮箱地址等内容均备注为“我司提供”，考虑到上述材料系由百森公司发送给黄明榜，并结合服务合同中对此并未作明确约定的事实，可以认定，上述信息应由百森公司提供；同时，百森公司一方面表示申请未成功的原因在于黄明榜未按约提供完整的材料，但其又在明知材料不完整的前提下，仍于2013年4月17日在新西兰相关部门的互联网网站上启动了具有时效性的申请FSP执照的电脑信息填写程序，且该程序于2013年6月1日失效，由此可见，在未与黄明榜就提供材料事宜进行妥善沟通的前提下，百森公司径自采取的互联网填写程序的相关工作，不符合订立服务协议的本意，百森公司就此所额外支出的服务成本，亦存在一定的不当之处；再次，本案中，根据百森公司的举证情况，百森公司确为申请FSP执照产生了一定的服务成本支出，其中合理支出的部分应由黄明榜承担。因此，原审法院酌情认定百森公司就本案可收取费用为25，000元的意见，尚属合理，本院可予维持。综上所述，黄明榜、百森公司协议解除了本案的服务协议后，应由黄明榜支付百森公司合理的费用，故黄明榜与百森公司的上诉理由，均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57.50元，由黄明榜负担人民币425元、百森投资咨询（上海）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132.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季 磊
代理审判员 杨 礼
代理审判员 夏万宏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 寒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