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湘01民终28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东富集团醴陵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醴陵市左权路38号。法定代表人：王日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利芳，女，1971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醴陵市，该公司法务。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胜年，男，1964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涟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政根，湖南鼎忠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南东富集团醴陵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富集团”）因与被上诉人李胜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15）浏民初字第8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东富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利芳、被上诉人李胜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政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富集团上诉请求：1、撤销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15）浏民初字第88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李胜年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胜年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未同意东富集团追加黄光辉为共同被告，且未向东富集团下达裁定书，违反法定程序；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认定黄光辉为东富集团项目部的实际负责人缺乏事实依据；认定黄光辉实际向李胜年借款25万元证据不足；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涉案借款未约定利息，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而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民间借贷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视为不支付利息；4、黄光辉伪造印章案已刑事立案，湘乡市人民法院对同类案件做出驳回起诉处理，一审法院应裁定中止诉讼。李胜年辩称：1、黄光辉借款明显是职务行为，一审法院未违反程序；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黄光辉为项目负责人，涉案借款分别由银行转账及李胜年和其亲戚一起当面交付；3、公安机关未认定黄光辉伪造印章，欠条出具于黄光辉任项目期间，盖有公司公章，应认定为公司借款；4、湘乡市人民法院的处理结果不能成为本案处理依据，只能就本案证据做出裁判。李胜年向一审法院请求：1、判令东富集团立即偿还李胜年借款本金25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自2014年11月20日起至履行完毕日止按银行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东富集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东富集团承建了浏阳荷花至沿溪公路一期工程（又称：园永公路）项目。2014年2月19日，东富集团将上述工程内部承包给张兴国（系东富集团浏阳分公司负责人），但该工程实际承包人及负责人均为黄光辉（注：本案庭审过程中，东富集团认为黄光辉系与张兴国合伙承包工程），且黄光辉一直在工地上负责施工。因该工程资金周转困难，2014年8月20日，该工程项目负责人黄光辉向李胜年借款25万元（注：其中10万元有银行转账记录，另15万元李胜年陈述为现金给付），并向李胜年出具了借条，借条的内容是：“借条，今借到李胜年人民币贰拾伍万元整，小写：250000元，期限叁个月，借款人：黄光辉”，该借条并加盖了“湖南东富集团醴陵建设有限公司浏阳荷花至沿溪公路一期工程项目经理部”的公章。借款逾期后，黄光辉及东富集团均未偿付李胜年分文。2015年3月9日，李胜年向该院起诉。诉讼过程中，东富集团申请追加黄光辉为本案共同被告，未获该院准许。另查明，庭审中，东富集团虽否认黄光辉为“湖南东富集团醴陵建设有限公司浏阳荷花至沿溪公路一期工程项目经理部”的项目经理，但未提交任命书证明项目部经理另为他人。东富集团虽对该借条加盖的项目经理部公章的真实性提出异议，认为该公章系黄光辉伪造，但仅提交了浏阳市公安局作出的2015年浏公（永）立字[2015]0404号《立案决定书》及公安局对东富集团法定代表人王日新的询问笔录，证明浏阳市公安局对“黄光辉伪造印章案”立案侦查，而黄光辉至今未到案，该案侦查至今未终结。一审法院认为：黄光辉作为“湖南东富集团醴陵建设有限公司浏阳荷花至沿溪公路一期工程项目经理部”项目负责人，以“湖南东富集团醴陵建设有限公司浏阳荷花至沿溪公路一期工程项目经理部”名义向李胜年借款，并在借条上加盖了项目经理部公章，应认定为黄光辉履行东富集团公司的职务行为，考虑到东富集团设立的项目部不具有法人资格，黄光辉因履行职务行为所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东富集团承担。东富集团欠李胜年借款本金25万元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该院予以认定。东富集团要求东富集团偿还借款本金25万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借条上未载明借款利率，应认定为李胜年、东富集团未约定借款利息。借款到期后，李胜年要求东富集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支付逾期利息，因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基准利率低于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的关于民间借贷既未约定借款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的，当事人可主张逾期借款利率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率标准，对此该院予以支持。东富集团在庭审中辩称黄光辉不是“湖南东富集团醴陵建设有限公司浏阳荷花至沿溪公路一期工程项目经理部”项目负责人，借条加盖的项目经理部公章系伪造，因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院不予采信，且东富集团在答辩状中陈述东富集团法定代表人王日新向浏阳市公安局报案内容为：“黄光辉在浏阳永和承建园永公路期间违反公司规定……”，可见东富集团已自认“黄光辉承建园永公路”，故应认定黄光辉为项目部实际负责人。因此，即使黄光辉加盖的“湖南东富集团醴陵建设有限公司浏阳荷花至沿溪公路一期工程项目经理部”的印章的真实性存疑，李胜年在向黄光辉提供借款时也有理由相信借条上项目部公章具有真实性，即印章如系伪造或东富集团未授权给黄光辉对外借款，也不能否认黄光辉作为项目部负责人履行公司职务行为的性质。黄光辉作为项目部负责人即使未获授权对外借款，系东富集团内部管理不善所致，东富集团不能因此对其部门工作人员以单位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而对外免除民事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8条、第123条的规定，判决如下：湖南东富集团醴陵建设有限公司偿付李胜年借款本金25万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法：自2014年11月20日起，至湖南东富集团醴陵建设有限公司实际偿付上述借款本息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商业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限判决生效后3日内履行清楚。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湖南东富集团醴陵建设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关于东富集团提交的授权委托书，因该证据系东富集团单方面制作，不足以证明项目负责人不是黄光辉，本院不予采纳；2、关于湘乡市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及相关起诉材料，因该证据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不属于新证据，且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本院不予采纳；3、关于李胜年提交的工程款委托付款授权书，因该证据涉及人物为“李胜平”，与本案无关联，本院不予采纳。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黄光辉借款行为是否为职务行为；二、本案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关于焦点一：黄光辉虽系涉案工程项目部实际负责人，但其职责是对项目工程的建设、安全、质量等施工过程进行管理，项目经理并非当然地具有对外代表项目部或东富集团借款的权限，故黄光辉的借款行为并非职务行为，系无权代理行为。关于焦点二：该无权代理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关于表见代理之规定，构成表见代理，需满足行为人欠缺代理权但具有代理的权利外观、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该权利外观、权利外观归因于被代理人、相对人善意无过失等要件。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3条之规定，李胜年不仅应当举证证明代理行为存在诸如合同书、公章、印鉴等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而且应当证明其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本案中，李胜年提供黄光辉代表东富集团项目部签订的《S324荷沿公路（一期）工程桥梁工程施工劳务协议》和盖有东富集团项目部公章的借条拟证明代理行为有东富集团项目部公章之客观表象形式要素，但未能证明李胜年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本院具体分析如下：1、李胜年在未严格审查黄光辉的代理权限，亦未向东富集团求证的情况下，将高达25万元出借给黄光辉，未尽到合理审查义务；2、李胜年出借款项是通过银行转账到黄光辉个人账户以及现金交付的方式，而未经过东富集团公司账户，其主观存在过失；3、李胜年未举证证明借款是用于项目工程，黄光辉承诺将涉案项目中的基层项目分包给李胜年并出具了《承诺书》，故该借款具有李胜年为获得分包项目而向黄光辉个人支付的对价的性质。综上，尽管本案在客观上具备代理权的表象，但主观上李胜年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并非善意无过失。故黄光辉擅自以项目负责人身份对外借贷行为不符合表见代理要件，东富集团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原审作出“黄光辉作为项目部负责人即使未获授权对外借款，系东富集团内部管理不善所致，东富集团不能因此对其部门工作人员以单位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而对外免除民事责任”的认定，扩大了项目经理的职权范围，加重了公司对项目经理的管理职责，有可能导致处理该类型民间借贷纠纷的价值导向发生偏差，故本院依法应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东富集团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属实，但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错误，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15）浏民初字第88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胜年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合计10100元，由李胜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ＸＸ宇审判员  欧阳宁审判员  周立文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吴雅萍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