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桓台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桓刑初字第39号
公诉机关山东省桓台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春生，男，1973年2月2日出生于山东省桓台县，汉族，高中文化程度，桓台县五金公司职工。因涉嫌犯绑架罪于2013年9月1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1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桓台县看守所。
辩护人毕德刚，山东法德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于某，个体从业者。因涉嫌犯绑架罪于2013年9月1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1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桓台县看守所。
辩护人张伟，山东法德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桓台县人民检察院以桓检公诉刑诉（2014）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春生、于某犯非法拘禁罪，于2014年2月2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2014年3月14日因桓台县人民检察院补充侦查，本院决定延期审理，同年4月9日恢复审理）。桓台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岳洋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春生及其辩护人毕德刚、被告人于某及其辩护人张伟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桓台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9月8日至2013年9月9日17时，被告人张春生、于某为索要债务，非法剥夺被害人田某某人身自由。期间，被告人张春生对被害人田某某实施殴打。2013年9月9日17时41分许，被害人田某某从桓台宾馆南楼2307房间逃走，在其跑至桓台县机关一区9号楼处时冠心病发作死亡。
所举证据有被告人张春生、于某供述和辩解；证人王某某等人证言；鉴定意见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视听资料监控录像；书证户籍证明等。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春生、于某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致人死亡，其行为构成非法拘禁罪。被告人张春生、于某系共同犯罪。诉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予以判处。
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被告人张春生辩称，其拘禁田某某的事实属实，但田某某系自行离开桓台宾馆，其没有追赶田某某，对田某某的死亡没有过错。
被告人于某辩称田某某离开宾馆时其不在现场，其没有殴打被害人田某某，其对田某某的死亡不应承担责任。
被告人张春生的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被害人田某某的死亡与被告人的非法拘禁行为没有因果关系，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春生非法拘禁致人死亡与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2、被告人张春生系自首；3、被告人张春生犯罪情节较轻；4、被告人张春生系初犯、自愿认罪、有悔罪表现。
被告人于某的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是：1、认定被告人张春生、于某非法拘禁被害人致其死亡的证据不足，被害人田某某死亡与被告人的非法拘禁行为没有因果关系；2、被害人死亡之前，被告人于某已经不再实施非法拘禁行为，不属于共同犯罪行为，不应对被害人田某某死亡承担责任；3、被告人于某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协助作用，系从犯，应当依法对其减轻处罚；4、被告人于某系初犯、认罪态度好，在非法拘禁中犯罪情节较轻，应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张春生与被害人田某某存在经济纠纷。2013年9月8日8时许，被告人张春生为索要债务，伙同被告人于某将被害人田某某挟持并控制在其身边，同日将其拘禁在桓台宾馆南楼2307房间。期间，被告人张春生对被害人田某某实施殴打。2013年9月9日17时40分许，被害人田某某从桓台宾馆南楼2307房间逃离，在逃至桓台县机关一区9号楼处因突发心脏病死亡。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由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一）被告人供述与辩解
1、被告人张春生的供述与辩解证实，田某某欠其钱，但几个月前田某某手机换号，其就联系不上了。2013年9月8日8时许，其开车在桓台县张北路百货大楼附近遇到了田某某，就将田某某叫上了车，让朋友于某来帮其开车，当天其让田某某跟着其去了张店，下午返回桓台后其在桓台宾馆开了一间客房，期间田某某坐在楼梯拐角处不上楼，其和于某把田某某扶回了房间。田某某说他吃的药没有了，要打电话找人送过药来，其让于某到药店买了两种药，让田某某吃了。第二日于某开车，其带着田某某叫着刘某某去了张店，在返回桓台的路上去加气站加气，其打电话期间看到田某某朝一辆出租车跑过去，其赶紧跑到出租车跟前拦下了出租车，田某某自己下了车，其对田某某不配合还钱很生气，打了田某某后脑勺一巴掌。返回桓台宾馆后，其让于某又去续了房费，于某家中有事先离开了，其和田某某在房间内商量如何还钱的事情，田某某说月底能还其一部分钱，之后田某某说其家中有事，就离开了，其也退房离开了桓台宾馆。
2、被告人于某的供述与辩解证实，田某某欠张春生钱，张春生已经好几个月联系不上田某某了。2013年9月8日张春生给其打电话，称找到了田某某，让其过来看着田某某。因张春生在张店有工地，其开车和张春生带着田某某去了张店，期间张春生忙活他自己的事情，叮嘱其看好田某某，别让他跑了。当日下午，返回桓台后，张春生在桓台宾馆南楼3楼开了2307房间，张春生说有事出去一趟，其和田某某走到二楼和三楼之间的楼梯拐角处时，田某某左手扶墙，右手捂着胸口位置，闭眼低头，看着很痛苦的样子，其问田某某怎么了，田某某没有说话，其给张春生打电话说了情况，张春生说田某某装的别管他。之后田某某靠着墙，身体慢慢向后倒，躺在了楼梯上。一会张春生赶回来后，和其一起将田某某驾着胳膊架回了房间，在房间门口，张春生用脚踹了田某某一脚，并骂了田某某几句。田某某被踹后踉跄几步，倒在了房间内的两张床之间。张春生让田某某坐到床上，田某某一直没有动，过了十几分钟，田某某说要找人送药，张春生问了药名，让其到药店买了田某某要的那两种药，田某某吃了药，当日晚8时许，其回了家。次日张春生和其接上一个干活的工人，开着车拉着田某某又去了张店，张春生忙活工地上的事情，其看着田某某，当日下午在回桓台的路上加气的过程中，田某某乘其不注意，上了一辆出租车想跑，张春生拦住了那辆出租车，田某某无奈自己下了出租车，张春生用手打了田某某脑后或者脖子一下。回到桓台宾馆后，张春生让其又续了房费，当日下午4点多钟，其有事回了趟家，6点多钟返回桓台宾馆后，就找不到田某某和张春生了。
（二）证人证言
1、证人江某（桓台宾馆收银员）的证言证实，经从旅馆登记系统查询，张春生于2013年9月8日15时58分登记入住桓台宾馆迎宾楼2307房间，同年9月9日17时50分办理了退房手续。
2、证人郑某（桓台县机关一区9号楼居民）证言证实，2013年9月9日17时45分许，一中年男子不知何故倒在其居住的桓台县机关一区9号楼的地上，后来该男子死了。其在回家途中曾看见该男子从9号楼前由东往西走。
3、证人巩某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9月9日17时40分许，其从其父母居住的桓台县机关一区9号楼3单元下楼，发现在9号楼2、3单元之间，倚着墙角站着一名中年男子，面朝西北，闭着眼睛，显得很难受的样子。其往东走了三四米后，听到身后扑通一声响，并伴随啊的一声叫喊，其回头发现刚才的中年男子侧卧倒在地上，蜷缩着身子，两腿不断蹬着。其赶紧拨打了120电话，医生赶过来后该男子已经死了。
4、证人田某甲（被害人田某某之女）的证言证实，2013年9月8日晚上，因其父亲失踪一天，其给父亲朋友打电话得知，其父亲于2013年9月8日被一名叫张春生的男子带走了，其于是拨打了110报警，当晚民警帮助其联系了张春生，张春生说不知道这件事。其知道其父亲与张春生有经济纠纷。
5、证人王某某的证言证实，其曾帮田某某从张春生处借过钱，张春生多次找到其，说找不到田某某了，让其帮忙联系田某某。2013年9月8日8时许，张春生带着田某某到了其家中谈还钱的事情，期间田某某拿出一个药瓶来，准备吃药，张春生认为田某某装病，踹了田某某一脚，踹在田某某拿药瓶的手上，药洒在了地上，张春生骂了田某某几句。田某某捡完药之后，张春生让田某某把身上的东西全掏出来，张春生将田某某的手机拿过去，装在了自己的口袋中，并让田某某跟着他走了。
6、证人王某某（泽仁堂大药店员工）的证言证实，经查询电脑销售纪录，2013年9月8日16时39分，其卖出过一瓶阿司匹林和一瓶硝酸甘油，阿司匹林是治疗心脑血管疾病的，硝酸甘油是用于心脏病急救的。
7、证人庞某某（桓台宾馆客房服务员）的证言证实，2013年9月8日有客人入住2307房间，次日其打扫2307房间，发现靠窗户的那张床床上有两个枕头，有人睡过的痕迹，靠门的那张床很整洁，床上没有枕头，看着应该是没有人睡过。
8、证人刘某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9月9日，张春生开车拉着其到张店去干活，当时张春生的朋友开着车，张春生和一名年纪较大的男子坐在车后排座位上。
（三）书证
1、从桓台宾馆调取的旅客登记簿证实，2013年9月8日被告人张春生以其身份证登记在桓台宾馆住宿。
2、扣押物品清单证实，案发后公安机关对被告人张春生驾驶的用于拘禁被害人田某某的车牌号为鲁C／×××××的黑色红旗轿车予以扣押。
3、泽仁堂大药店购药小票证实，被告人于某给田某某购买药品的情况。
4、借条一宗（从张春生之妻周某手中扣押）证实，被害人田某某向被告人张春生借款的事实。
5、桓台县公安局110现场处警备案单证实，桓台县公安局巡逻特警大队民警接110指令，称桓台县机关一区北门一男子非正常死亡，民警赶赴现场，发现机关一区9号楼2单元楼宇门外一约50岁的男子躺倒在地，随身携带有治疗心脏病药物，急救医生称该男子已无生命体征。
6、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张春生、于某均具备刑事责任能力。
（四）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辨认笔录
1、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实，被害人田某某死亡现场情况。
2、辨认笔录证实，证人刘某某经辨认，对和其一起乘车的被害人田某某、被告人张春生、于某进行指认。
（五）视听资料
桓台宾馆、昊达加气站监控录像证实，被告人张春生、于某以及被害人田某某在上述地点的活动情况，其中桓台宾馆三楼走廊监控记录证实：2013年9月9日17时41分34秒，田某某跑出房间，张春生只穿内裤跑出房间追赶田某某，17时41分52秒，张春生一人返回房间；昊达加气站2号摄像头监控显示：2013年9月9日14时3分7秒，于某从其驾驶的红旗轿车处往东跑去追田某某，张春生从加气站西门处往东跑去堵截；14时03分40秒，张春生、于某将田某某追回，14时03分57秒，张春生在其红旗轿车左侧车后门处打了田某某一下，14时04分38秒，于某开车拉着张春生、田某某离开昊达加气站。
（六）鉴定意见
（桓）公（刑）鉴（尸）字（2013）085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载明，提取死者脑组织、肺脏、心脏、肝脏及胆囊、脾脏、肾脏、胰腺送山东大学齐鲁医院病理科作病理组织学检验，山东大学齐鲁医院病理科尸解标本病理诊断：死者冠状动脉粥样硬化Ⅳ级、多灶性新旧不一心肌梗死并瘢痕形成、肺重度淤血水肿伴多灶性肺出血、气管周围软组织小灶性出血、多脏器淤血水肿改变。根据尸体检验，未检见死者致命性的机械性损伤、机械性窒息等现象，虽检见死者右手环指及左膝下皮肤擦划伤，右顶枕部头皮挫伤、头皮下出血，但上述损伤为非致命性损伤，可排除机械性损伤、机械性窒息死亡；根据尸体检验见死者右顶枕部有一89cm范围点片状头皮挫伤，解剖见右顶枕部2头皮下出血等情况分析认为，死者右顶枕部生前受到过较轻的钝性外力作用；鉴定结论为田某某系冠心病死亡；生前损伤、情绪激动或者劳累等因素可以诱发冠心病的急性发作。
上述证据相互印证，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春生为索要债务，纠集被告人于某非法限制被害人田某某人身自由，其行为均已构成非法拘禁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采信。被告人张春生、于某实施非法拘禁行为，且非法拘禁达30多个小时，期间被害人田某某已经发生心梗征兆，被告人张春生、于某虽无医学专业知识，但作为正常人，应当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可能会诱发其他因素从而导致被害人猝死，但被告人张春生、于某讨债心切，担心被害人装病，而忽视了危害结果的发生，最终造成了被害人死亡，其行为符合因非法拘禁从而导致过失致人死亡的特征。且被害人田某某从桓台宾馆逃跑是摆脱被告人张春生、于某非法拘禁行为的自救行为，该期间应当视为非法拘禁行为的延续，被害人田某某在逃跑过程中突发心脏病死亡，与被告人张春生、于某的非法拘禁行为存在因果关系。故对被告人及其辩护人被害人死亡与二被告人的非法拘禁行为没有因果关系的辩解及辩护意见不予采信。被告人张春生、于某系共同犯罪。各共同犯罪的被告人均应当对其因参与共同犯罪所造成的危害后果承担责任，故对被告人于某的辩护人所提于某不应对被害人的死亡承担责任的辩护意见不予采信。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张春生系犯意的提出者和主要犯罪行为的实施者，系主犯，被告人于某在共同犯罪中起辅助作用，系从犯，应依法对其减轻处罚。被告人张春生经电话传唤，自行到案，如实供述了其主要犯罪事实，系自首，可依法对其从轻处罚。故对其辩护人系自首的辩护意见予以采信。被告人于某到案后坦白供述，案发后赔偿了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取得了被害人亲属的谅解，可依法或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张春生、于某均系初犯，在法庭审理过程中自愿认罪，可酌情从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二、三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春生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9月10日至2023年9月9日止）。
二、被告人于某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缓刑考验期限自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三、作案工具鲁C／776**红旗轿车一辆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金 盟
审 判 员 吕军红
代理审判员 刘 萍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于璐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