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长刑终字第00341号
原公诉机关吉林省九台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韩玉贵，男，1970年11月27日生于吉林省九台市，汉族，高中文化，原系九台市城子街镇碱场村书记，户籍地九台市。因涉嫌犯贪污罪，于2013年8月2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3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长春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张兴安，吉林创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吉林省九台市人民法院审理吉林省九台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韩玉贵犯贪污罪一案，于2014年11月21日作出（2014）九刑初字第234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韩玉贵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吉林省长春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田慧颖、代理检察员孙泽龙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韩玉贵及其辩护人张兴安到庭参加诉讼。现己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韩玉贵于2008年至2011年在担任九台市城子街镇碱场村村书记期间，利用职务之便，在国家开展普及九年义务制教育化解农村债务之机，伪造借款及教育支出票据，篡改碱场村账目，指使碱场村会计陈某甲制作虚假票据，伪造调查笔录、证人证言等证明材料，骗取国家“普九”债务款共计人民币69732元，用于偿还其欠石某某债务49000元，偿还其欠韩小君债务本金18000元及利息2732元。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主要证据有：书证，鉴定意见，陈某甲等证人证言，被告人韩玉贵的供述与辩解等。
原审判决认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韩玉贵利用职务上的便利，贪污公款，数额较大的事实，有经过庭审核实的证据予以证明，被告人韩玉贵的行为构成贪污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成立，但指控犯罪数额不当，应认定为69732元。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二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以贪污罪判处被告人韩玉贵有期徒刑六年；被告人韩玉贵违法所得人民币六万九千七百三十二元予以追缴。
上诉人韩玉贵上诉提出，普九化债期间为石某某申报4.9万元，是为偿还张希恩书记经手的碱场村向石某某的借款，其没有贪污该4.9万元；为韩小君申报2万余元，是用于偿还碱场村向韩小君的借款，该借款原准备用于为碱场村小学购买桌椅，后实际用于购买采暖煤，其没有贪污该款。
韩玉贵的辩护人提出，原审判决认定4.9万元是韩玉贵个人向石某某借款有误，该款是碱厂村书记张希恩通过韩玉贵向石某某借款用于村上支出；该笔借款发生时陈某甲并不是碱厂村会计，对借款经过不知情，陈某甲的证言不能证明此笔借款的真实情况；2001年9月1日票据上有时任碱厂村书记张希恩签名，陈某甲一审庭审经辨认认为是张希恩本人所签，能够证明是碱厂村向石某某借款。原审判决认定韩玉贵贪污20732元有误，向韩小君借款1.8万元是用于村里购买采暖煤，如果当年碱厂村财务账目中没有购买采暖煤记载，那么韩玉贵的行为就不构成贪污。
吉林省长春市人民检察院意见是，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韩玉贵于2004年至2011年担任九台市城子街镇碱场村村书记。2008年至2011年国家开展普及九年义务制教育化解农村债务（以下简称“普九化债”）期间，韩玉贵利用职务之便，指使碱场村会计陈某甲制作虚假票据，篡改碱场村账目，并伪造调查笔录、证人证言等证明材料，骗取国家“普九”债务款4.9万元，用于偿还石某某个人债务。
认定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中共九台市委组织部出具的村党组织书记任职审批登记表、中共城子街镇党委出具的证明材料。证实韩玉贵20**年当选为碱场村党支部书记，任职至今。
2.九台市人民政府关于制定化解农村义务教育剩余债务实施方案的请示，九台市关于全面化解农村义务教育剩余债务实施方案。证实普九化债的核实范围、工作程序等。
3.普九化债期间申报材料：碱场村制作的调查笔录、证人证言、权益类明细账、收据、记账凭证。证实普九化债期间申报石某某4.9万元、韩小君20732元债务相关材料情况。
4.张某甲、王某某自书情况说明。证实碱场村第二次普九化债时，调查笔录不是其写的，签名不是其签的。
5.陈青学自书情况说明。证实其没有给村里出车修过路，没修过村里小学。
6.碱场村账目权益类明细帐。证实碱场村明细账2004年至2006年每年年初均结转上年应付款李同连4.9万元，2007年“李同连”字样被划掉，另在其他账户页下记载结转上年石某某应付款4.9万元直至2010年。
7.吉林汇通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司法鉴定审计报告。证实截至2012年12月31日向韩小君借款1.8万元长期借款依旧挂账，但依据原碱场村小学老师及会计陈某甲等询问笔录体现，事实上碱场村从未向韩小君借款。种种证据表明，石某某和韩小君对碱场村的两笔债权实际上均不存在。
8.证人陈某甲证言。证实其系碱场村会计，石某某曾从碱场村领取普九化债款7.6万元。2007年，韩玉贵书记让其将碱场村账目中上年结转应付打井款2.7万元和李同连4.9万元的债权人改成石某某，并让其假造了一张“为学校垫操场和修花池3.52万元”的收据，但实际上没有为学校垫操场和修花池的事，收据上朱兴友和陈青学的手印是谁按的记不清了。用普九化债还石某某二笔借款的手续中，调查笔录和证人证言都是其按照韩玉贵要求制作的，被调查人石某某、调查人和记录人张某甲、王某某的签名是韩玉贵让其代签的。2005年其担任碱场村会计期间，碱场村没有向石某某借2.7万元，也没有向韩小君借款1.8万元。碱场村没有给学校买桌椅，买桌椅的票据是韩书记让其制做的。
9.证人石某某证言。证实其是韩玉贵的妹夫，近十多年内，韩玉贵多次向其借钱，总共借了7.6万元，每次借多少钱记不清了，最多一次借了2万多，到年底算一下欠总共欠多少钱，没有借据。韩玉贵每次借钱是以村里名义还是以个人名义，他没说，其不清楚。上述7.6万元欠款是通过普九化债款归还的。韩玉贵让其在收据上签字，几天后将钱还给其。其不认识李同连。
10.证人董某甲证言。证实其于2004年-2013年任碱场村村长。碱场村2001年从石某某处借款4.9万元给学校修围墙及2005年从石某某处借款2.7万元用于修学校的事不属实。2011年碱场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同意将普九化债款支付给石某某的事其不知道，村民委员会没研究过这事。
11.证人董某乙证言。证实其2004年之前在碱场村任会计。其担任碱场村会计期间，碱场村未向石某某借款，张希恩书记没有向石某某借款4.9万元。其没有见过关于向石某某借款及该款用于修学校围墙支付给姜永凯的相关记账凭证及收据。碱场村账上应付李同连4.9万元，每年都是承上结转，是张希恩等人从李同连那里借了4.9万元钱，2001年李玉秋决定将碱场村五社4垧地包给李同连，承包金额5.6万元，这样村里就不欠李同连钱了，当时没改项目，就继续写欠李同连钱，实际上不欠他钱。
12.证人韩某某证言。证实其是韩小君的父亲，2005年韩小君借给过碱场村钱，钱交给韩玉贵了说是给学校用，借的钱已经还完了。
13.证人樊某某（村妇女主任）证言。证实其于1998年至2008年任碱场村妇女主任。其没听说2001年碱场村向石某某借款4.9万元修学校，不知道2005年碱场村是否向韩小君借款1.8万元。
14.证人冯某某、陈某乙、尚某某证言。证实2005年九台市市场经营开发有限公司向九台城子街镇碱场村的学校捐过一百多套桌椅，没有向学校、镇里、村里收取任何桌椅费用。
15.证人李某某、闻某某、鄢某某（均是碱场小学老师）证言。证实2005年碱场小学换过一次桌椅，除了这次碱场小学没有换过桌椅。
16.证人曲某某证言。证实普九化债流程是乡镇自行清查，清查出符合化债政策的债务，由市政务委托长春恒达会计师事务所进行再核实工作，之后根据再核实结果，找债权人签字下发存折。然后财政局拨款到账户。
17.证人张某乙证言。证实其是长春恒达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审计助理。九台市城子街碱场村普九化债再审核工作主要是审核借据、举债支出是否属于普九支出，借款的余额、从举债日至审核日债务的连续性。碱场村的账目是谁审核的记不清了，石某某债务中4.9万元那笔调查笔录上无调查人，记录人入档有可能是审核人疏忽了。
18.证人张某甲证言。证实其是九台城子街镇农村经济管理服务中心代理记账员。石某某、韩小君普九化债过程中制作的“调查笔录”上面的签名不是其写的。
19.证人王某某证言。证实其是九台城子街镇农村经济管理服务中心代理会计。石某某、韩小君普九化债中制作的《调查笔录》和《证人证言》都不是经管站的人做的，看笔记好像是碱场村会计陈某甲的。上面的签名不是其写的。
20.上诉人韩玉贵供述。证实其于2004年至2011年任碱场村书记。碱场村从其妹夫石某某处分二次借了7.6万元，第一次借款是2001年左右，其当时担任碱场村治保主任，其与任碱场村书记张希恩一起向石某某借款4.9万元，听张希恩说这笔借款用于修学校大门、围墙、厕所。第二次借款是2005年，其向石某某借款2.7万元，钱给安桂彬用于归还碱场村修井钱了，其让会计陈某甲在账目上将欠抗旱打井款2.7万元改为欠石某某2.7万元。上述7.6万元借款通过2007年底至2010年普九化债归还了，普九化债审核所需材料都是由会计负责准备的，其没有让陈某甲将欠李同连4.9万元更改为欠石某某借款。此外，其还经手向侄子韩小君借款1.8万元，用于给碱场村小学购买桌椅，但后来因为有单位赞助学校桌椅，这笔钱就用来给学校和村里买煤了，因为买煤没有票据不能入账，故普九化债期间以为碱场村小学购买桌椅名义报了2万多元还给韩小君了。
以上证据已经原审庭审控辩双方举证、质证，可以作为定案的根据，证据确实、充分，足资认定。
针对上诉人、辩护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合议庭根据查明的事实和证据综合评判如下：
1.现有证据能够证明韩玉贵通过虚报普九化债偿款还石某某4.9万元借款系个人债务，具体依据为：
（1）关于2001年9月1日张希恩签字票据，该票据记载内容为“2001年9月1日修学校围墙费用4.9万元，收款人姜永凯，负责人张希恩，经手人韩玉贵”，故该票据是支出票据，不是借款票据，不能证明韩玉贵所称其与张希恩一同向石某某借款4.9万元的经过；而申报普九化债材料中，另有一张同时期的借款凭证，内容为“2001年8月6日，村借款4.9万元，付款单位石某某，经手人李玉秋”，经时任碱场村会计董某乙经辨认上述记账凭证、收据，证实未见过上述凭证及票据，且经审计鉴定，“2001年向石某某借款4.9万元凭证与记账科目相对应的现金和长短期借款账簿内却均未发现有对应的现金和石某某借款入账，且在同一本凭证中均发现与之同号的另一张凭证，所记载会计事项与会计账簿完全相符”，故上述票据不足以证实碱厂村确实存在向石某某借款4.9万元的情况；
（2）关于证人陈某甲证言，陈某甲2001年间未担任碱厂村会计，其经辨认张希恩签字票据表示没见过、不知道，证实内容符合客观情况，同时其证实2007年韩玉贵曾让其修改碱场村账目，将上年结转应付李同连4.9万元改成石某某，足以证明碱场村账目2001年期间未记载向石某某借款事项；
（3）证人石某某在侦查阶段两次证言均证实未借给过碱场村钱，韩玉贵多次向其借钱，最多一次借款2万元，虽一审庭审期间石某某出庭作证更改证言，但未对其证言发生变化原因作出合理解释，其在侦查阶段两次证言证实内容与在案其他证据能够印证，故足以采信；
（4）证人董某甲（2001-2004年碱场村治保主任，2004-2007年村长）、樊某某（1998-2008年碱场村妇女主任）证言均证实没有听说2001年碱场村向石某某借款4.9万元修学校，村委会也没有开会对此进行研究。
综上，现有证据能够证明韩玉贵通过虚报普九化债偿款还石某某4.9万元借款系个人债务，韩玉贵及其辩护人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成立，不予采纳。
2.关于碱场村是否曾向韩小君借款，司法鉴定审计报告记载“碱场村向韩小君借款1.8万元，截至2012年12月31日依旧挂账”，现无直接证据证实该记载项目是虚假伪造，且证人韩某某证言亦证明韩小君借给过鲍家村集体钱，故现有证据不能排除碱场村向韩小君借款1.8万元的可能。综上，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韩玉贵通过虚报普九化债偿款还韩小君20732元借款系个人债务，韩玉贵及其辩护人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对吉林省长春市人民检察院提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意见不予支持。
合议庭评议认为，上诉人韩玉贵利用职务便利，贪污公款4.9万元，其行为已构成贪污罪。原审判决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但部分事实认定有误，量刑不当，应依法改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二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吉林省九台市人民法院（2014）九刑初字第234号刑事判决第一项中关于对上诉人韩玉贵的定罪部分。
二、撤销吉林省九台市人民法院（2014）九刑初字第234号刑事判决第二项，及第一项中对上诉人韩玉贵的量刑部分。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韩玉贵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8月28日起至2018年8月27日止）
四、追缴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韩玉贵违法所得人民币四万九千元，上缴国库。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东鹤
代理审判员 何 福
代理审判员 张 宇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李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