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191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黎明，男，1957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春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室倍思家居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陈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博洛尼家居用品（北京）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
法定代表人：蔡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柴盼盼，北京市三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黎明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室倍思家居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室倍思公司）、博洛尼家居用品（北京）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洛尼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126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黎明上诉请求：1.依据黎明一审的诉请对违约金进行改判，改判为按照每日百分之一从2016年1月7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2.博洛尼公司对室倍思公司所负的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室倍思公司仅需支付相当于黎明购买货款金额的违约金，违反了民事意思自治的原则，妨碍了室倍思公司自愿自主行使支付违约金的权利，应予改判。一审判决认定黎明与室倍思公司之间签订的《退款协议函》真实有效，也认可关于逾期退款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却判决“但违约金计收总额以不超过本金为限。”违反了民事意思自治的原则，也违反了《合同法》第114条的规定。因为至今为止，违约方没有提出违约金过高的意见，他们对于违约金的意见，仍然应以《退款协议函》约定的为准。法院未经当事人提出而径行改变当事人协商一致、合法的协议，依法无据，理应撤销。黎明主张违约金计算至判决生效时止，并无不妥，应获得支持。（二）一审判决排除了博洛尼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赔偿的责任，与过错侵权须担责的法律规定相违背，应予撤销。博洛尼公司放任其品牌代理人即室倍思公司以特有身份骗取客户货款，明知其行为损害了消费者的利益，竟然在长达180多天的时间里置之不理。主观上放任纵容，对代理人的诈骗行为具有放任的故意，客观上不作为，是成就室倍思公司骗取黎明等众多消费者巨额货款的前提条件。同时，博洛尼公司、室倍思公司之间是授权委托代理的关系。室倍思公司向客户销售博洛尼公司的仅仅是概念产品或方案，而非成品，除样品外，室倍思公司并不拥有具有所有权的橱柜产品，他们向客户收取货款后上门实地勘测，出设计图纸，交博洛尼公司生产半成品，再送到室倍思公司为客户安装，最终产品才告完成。这是典型的委托代理关系，代理人的行为后果由被代理人承担，加上博洛尼公司的严重过错，主张博洛尼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有充分的法律依据，理应获得支持。一审判决以博洛尼公司、室倍思公司之间是加盟经销商关系、博洛尼公司没有共同侵权为由，否定了其应承担的责任，是对事实认识不清。因为加盟经销关系并没有排除黎明主张的商业特许经营关系，也没有排除他们之间的委托代理关系，仅作加盟经销关系的认定，并没有对他们两者之间的法律关系作出任何清晰的界定，对认清案件事实没有帮助。至于没有“共同侵权”行为，也不能成为排除其应当担责的理由，基于他们之间的代理关系及博洛尼公司自身的严重过错，何须一定“共同侵权”才担责？综上所述，黎明接受一审法院关于室倍思公司“偿付原告黎明款10600元”，以及关于违约金计算基数、计算方法的判决，也同意其关于1000元代金券的判决，但不服其违约金仅限于本金数额的判决，不服其排除博洛尼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判决。上诉补充意见如下：（一）博洛尼公司存在帮助室倍思公司实施欺诈黎明购货款、以及怠于履行监管义务的侵权行为，应按《侵权责任法》第9条等规定承担连带责任。2015年11月20日,博洛尼公司在其官网上发的“关于原广州经销商的官方声明”同日也在《广州日报》发表了紧急声明，两份声明内容相似。声明显示：室倍思公司、博洛尼公司是产品授权商与被授权经销商的关系，也即是委托与代理的关系。没有授权，任何人都没有资格销售该品牌的产品。声明披露了一个重要事实：他们于2015年5月间在经销商经营管理监控中发现，“广州室倍思家居用品有限公司有恶意向消费者收取款项，而不履行交付义务的欺诈行为，同时公司也接到了相关消费者和供应商的电话投诉。”。即是说，当年5月，博洛尼公司已经发现了室倍思公司骗取客户货款的违法行为。作为授权人，博洛尼公司理应积极行使监控权利，履行好监督管理义务，在发现室倍思公司利用代理权损害他人利益的时候，果断采取撤销授权，收回授权证书、拆除展厅、在媒体上曝光其骗局等措施，有效制止代理人的违法行为。但是，博洛尼公司从5月间发现问题后，直到10月22日才对其解除授权，又拖延近30天后才在媒体上曝光。在长达180多天的时间里，放任室倍思公司以代理人的身份行骗。博洛尼公司对此绝对负有监管的作为义务，应当作为，也完全可以作为，却就是不作为。正是博洛尼公司在半年多时间里，主观上采取放任的态度，客观上不作为，帮助室倍思公司顺利地骗取黎明及众多客户货款，其金额达数百万元之巨。换句话说，博洛尼公司就是室倍思公司侵权行为的帮助者。如果博洛尼公司在发现问题后，立即采取撤销授权等措施，室倍思公司就不可能再以代理人的身份行骗半年之久，也绝不可能在9月底进入琶洲广交会展馆参加“华夏家居博览会”，黎明也不会在“高大上”的展销会上被骗。博洛尼公司的不作为，与黎明等众多客户被骗货款遭受损失之间，具有确定无疑的因果关系。按《侵权责任法》第9条第一款，追究博洛尼公司的连带赔偿责任，有充分的事实与法律依据。同时，博洛尼公司与室倍思公司之间是品牌产品经销授权人与被授权人的关系，换个概念说，他们之间就是委托人与代理人之间的关系。根据《民法通则》第六十七条的规定，博洛尼公司明知室倍思公司的代理行为违法，却在半年多时间里不予反对制止，依法应当与室倍思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黎明主张违约金计算至一审判决生效时止，不违反双方的约定。一审判决违约金只能计算至所欠货款本金的总额为限，存在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的双重错误。黎明和室倍思公司之间所签订的《退款协议函》，约定了计算违约金的基数及起算时间和利率，按常识理解计算时间上应直至全部货款清偿时止，数额没有上限。该协议一审判决认定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在室倍思公司没有提出过高异议的前提下，黎明请求违约金的数额只要符合双方约定的方式来计算确定，金额有多大，都是双方的合意和两厢情愿。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114条，是认定事实不清与适用法律的错误。再次强调：在没有人提出违约金过高的情形下，判决违反了以事实为依据以及民事意思自治两大基本原则，是对合法民事行为的强行干预，超越了正常的民事审判权限，依法应当撤销。此外，案中不存在适用公平原则，以及参照向行政机关交费逾期处罚金有限额的情形，不能适用相关的法律规定。黎明虽然拥有主张违约金计算至全部货款清偿完毕时为止的权利。但考虑其他因素，仅主张计算至一审判决生效时为止，主动放弃从一审判决生效后至全部清偿时该期间可以计算的违约金。
被上诉人博洛尼公司辩称：不同意黎明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博洛尼公司不是案涉合同相对方，黎明要求博洛尼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室倍思公司作为独立法人，其经营行为与博洛尼公司无关，博洛尼公司不对其经营行为承担任何责任。黎明第一条上诉意见可看出，其认可退款协议真实有效，该协议足以认定黎明与室倍思公司在该协议签订前的合同或补充协议已经全部解除，该协议已经明确约定了具体的款项返还金额和返还时间，且由室倍思公司承担支付义务。
被上诉人室倍思公司经本院依法公告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黎明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室倍思公司、博洛尼公司退还黎明购买博洛尼整体橱柜的货款余额及代金券共11600元；2.判令室倍思公司、博洛尼公司从2016年1月7日起，分别支付以其拖欠货款余额15600元为基数和按10600元为基数，均以协议约定每日1%的利率计算违约金，直到判决生效之日止。暂计至2016年6月30日止，第一时段1月7日至2月5日共29天，违约金数额为29天×15600元×1%=4524元。第二时段，2016年2月6日至2016年6月30日共145天，违约金数额为145天×10600元×1%=15370元，违约金合计19894元；第1项与第2项合计为31494元（11600+19894=31494）；3.诉讼费由室倍思公司、博洛尼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5年9月26日，黎明与室倍思公司签订《博洛尼整体厨房测量预订单》确定黎明订购厨柜一套，价值12300元。2015年10月11日，黎明与室倍思公司签订《室倍思公司整体厨房工程合同》和《橱柜材料销售合同》，约定室倍思公司销售橱柜材料及安装，分别列述销售货物清单及安装方式和价格。自下单之日起50天装柜体后7-15天装台面等条款。同时室倍思公司出具《博洛尼家居集团（广州）专用》收据，确定收取黎明厨柜款（总款）16600元，其中含1000元代金券（另附POS机签购单确定付款12300元和3300元）。但上述合同签订后，室倍思公司一直未予供货或安装。
2016年1月7日，室倍思公司与黎明签订《退款协议函》明确就上述合同黎明已完全支付全款15600元，现由于室倍思公司原因，截止2016年1月7日仍无法按合同履行，双方协商一致终止销售合同，双方各自承担前期费用及成本。室倍思公司承诺于2016年1月15日前将款项15600元全额退还黎明。如室倍思公司未能在协议约定时间内向黎明支付其所缴纳的货款15600元，即从2016年1月7日起支付每日1%的滞纳金等条款，但上述协议作出后，室倍思公司仍未足额还款。庭审时黎明确认室倍思公司于2016年2月5日还款5000元，尚欠10600元未付。
另：2015年11月20日博洛尼公司出具的《关于原广州经销商的官方声明》，确定2015年5月以来在经销商管理中发现室倍思公司有恶意向消费者收取款项，而不履行交付义务的欺诈行为。为此声明，博洛尼公司已于2015年10月22日解除对室倍思公司的产品经销权。要求客户与其联系，协助将损失降至最低，也建议报案或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黎明与室倍思公司签订的《室倍思公司整体厨房工程合同》《橱柜材料销售合同》及《退款协议函》分别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属有效合同，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在销售及安装合同签订后，室倍思公司收取黎明款项却未能履行货物的提供及安装义务，已构成违约。况且在《退款协议函》签订确定还款后，室倍思公司仍未全额归还，依法应予清付并支付逾期还款的违约金。审查黎明所提供的合同、收据以及退款协议原件及庭审陈述，足以确定室倍思公司应承担债务的存在，黎明请求其归还及计付违约金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违约金的计收总额以不超过本金为限，且计至本案判决日已逾已付本金15600元，据此以此为限。
对于黎明请求博洛尼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一项，从博洛尼公司的官方声明可以确定室倍思公司为博洛尼公司品牌产品的加盟销售商，由博洛尼公司授权室倍思公司经销其名下的品牌产品，故室倍思公司在相关的网站、销售时均使用博洛尼公司商标或字号，属于经销关系，并不代表其为博洛尼公司的分支机构，且博洛尼公司并未签章确定，并不构成共同侵权，故黎明请求博洛尼公司承担还款责任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对于代金券1000元的退还，该部分款项属于在订购货物时室倍思公司给予的优惠，并未实际支付款项，据此黎明请求退还不当，且违约金的计收已包括该损失的存在。室倍思公司、博洛尼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依法作缺席判决。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7年4月18日作出判决：一、室倍思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付黎明款10600元及其违约金15600元；二、驳回黎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90元，由室倍思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均无提交新证据。黎明在二审中认为博洛尼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律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七条。
经审理，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一审判决室倍思公司应支付的违约金数额是否正确？2.博洛尼公司是否应对室倍思公司所负的责任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违约金数额问题，虽然《退款协议函》约定室倍思公司应于2016年1月15日前退还已付货款15600元，不能按期退款，则自2016年1月7日起每天支付1%的滞纳金。但上述违约金标准已明显过高，且黎明对其实际损失未能举证证明，故一审法院酌情将违约金总额调整为以不超过本金15600元为限，符合公平原则，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博洛尼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首先，本案为合同纠纷，《室倍思公司整体厨房工程合同》《橱柜材料销售合同》的签约方均为室倍思公司，有关款项也由室倍思公司收取，博洛尼公司并非合同的相对方。博洛尼公司与室倍思公司均系独立的法人，黎明亦未提交证据证实室倍思公司收取的涉案款项已向博洛尼公司支付。其次，博洛尼公司作为产品生产商，对于已经交货产品的客户，应承担产品质量法及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的产品质量责任，但本案中室倍思公司收取货款后并未交付产品，室倍思公司与黎明签订《退款协议函》后，未完全履行退款协议，室倍思公司构成违约，该违约责任不应由博洛尼公司承担。再次，博洛尼公司的行为亦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条规定的教唆、帮助他人实施侵权的行为，室倍思公司与博洛尼公司之间为授权经销关系，并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七条的规定的违法代理的情形。故黎明诉请博洛尼公司对室倍思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黎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0元，由上诉人黎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练长仁
审判员 刘革花
审判员 张朝晖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尤志华
方圆
陶智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