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冀民二终字第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金润和能源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体育东路***号羊城国际贸易中心西塔**楼2411—****室。
法定代表人：米振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姚永利，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董彦林，天津奇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沧州市南大港管理区通盛石油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南大港工农路东侧（河北省大港石化有限公司院内）。
法定代表人：张宇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长松、李成道，河北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河北省大港石化有限公司。住所地：河�省南大港管理区。
法定代表人：田晓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钟峰，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广东金润和能源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润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沧州市南大港管理区通盛石油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盛公司）、原审第三人河北省大港石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沧民初字第1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李欣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鲍立斌、代理审判员张建岳参加的合议庭，杨杰担任书记员，王晓蕊担任本案记录，于2015年3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金润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姚永利、董彦林，被上诉人通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长松、李成道，原审第三人大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钟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3月14日，金润和公司、通盛公司以及北京鑫明光信用担保有限公司签订了《（进口M-180燃料油）买卖合同》，供方（甲方）为金润和公司，需方（乙方）为通盛公司，财务顾问为北京鑫明光信用担保有限公司。该合同主要约定：“甲方向乙方销售进口M-180燃料油15000吨，含税单价每吨5813元，总价款87195000元。交货时间为2012年3月21日至4月26日，交提货地点天津为尔客石油化工有限公司库区内；2012年3月19日前，通盛公司预付30%货款即25875000元；违约责任：如果因单方的责任导致本合同无法全部履行或部分履行，违约方要赔偿对方的经济损失，并由违约方赔偿违约货款总价值的5%作为违约金；质量担保：金润和公司提供油品不可有异味，并且除双方约定可以含有的原油、腊油等油品外，其他一概不允许含有，否则甲方应无条件退货且返运费�担，经第三方机构检验确认后，甲方赔偿乙方实际损失”。双方还就进口M-180燃料油的检测项目、计算单位、检测方式以及质量标准做了详细约定。上述合同签订后，通盛公司于2012年3月19日和2012年3月23日分别汇入金润和公司账户预付款项25875000元。2012年3月20日至4月7日期间，金润和公司多次以通盛公司名义（加盖金润和公司的公章）向中国检验认证集团上海有限公司提出对涉案油品装船的重量、质量进行检验的申请，对油品进行装船的重量、品质检验，没有委托书。金润和公司填写检验鉴定申请单，中国检验认证集团上海有限公司以通盛公司为缴款人出具检验收费收据。经多次检验，涉案油品的各项指标与合同约定的指标均存在差异，且每次检验的数据也存在多处不一致。2012年3月23日通盛公司汇入金润和公司账户款项11626000元后，通盛公司于2012年3月25日，从天津�尔客石油化工有限公司提取M-180燃料油1993.22吨，并根据通盛公司与大港公司于2011年12月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运输至大港公司处。2012年3月26日，大港公司对上述油品进行了生产，但未生产出正常产品，且认为气味刺鼻。其间，金润和公司委托本厂职工卞忠祥参加生产。此后，通盛公司通过三兴加腾石化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兴公司）相关人员数次与金润和公司交涉，并提出终止协议。诉讼中，大港公司于2013年10月27日，将经过加工生产后的调和油品集中存放在本公司的第118号油罐中，理论重量为4163.91吨。
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山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检验认证集团山东公司）接受原审法院的委托，于2013年8月23日对涉案油品作出《品质检验证书》，该证书中所载检测项目与通盛公司、金润和公司在买卖合同中约定的检测项目一致，但检测结果与合同约定数据均不一致，且记载油品有刺鼻性气味。
通盛公司一审起诉，请求判令：1、金润和公司退还油品款项3750.1万元，并赔偿通盛公司各项损失1100万元；2、金润和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通盛公司、金润和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权利义务。通盛公司主张金润和公司提供的M-180燃料油不符合质量标准；金润和公司则主张本案系由金润和公司垫资购油。但根据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未有由金润和公司垫资的约定。虽然金润和公司提供了其认为与此相关的证据，但其提供的证据均不能否定双方所签订的买卖合同，而且其提供的相关证据与其主张的刘涛、王丹、刘永先均为通盛公司的员工相矛盾。同时，三兴公司是否与通盛公司是关联企业并不影响本案所涉买卖合同中所约定的权利义务�系，且通盛公司、金润和公司对所签买卖合同均予以认可，故原审法院对金润和公司主张垫资购油的事实不予采信。
通盛公司主张金润和公司提供的进口M-180燃料油不符合双方的约定，有原审法院委托检验认证集团山东公司后作出的号码为SDH1308014的《品质检验证书》的内容予以证实，由于金润和公司不能提交涉案标的物原产地证明以及质量标准，同时金润和公司也自认“本身就没有进口M-180这个产品”。因此，本案所涉标的物的质量标准应依双方所签订的买卖合同中约定的质量标准执行。虽然金润和公司主张检验认证集团山东公司作出的《品质检验证书》中的某些项目好于双方约定的标准，并主张其他偏差项目主要原因是经过长期储存的结果，但均不能提交相关质量标准或其他证据予以证实，故通盛公司主张涉案油品不符合双方约定的质量标准的事实成�，原审法院对此予以支特。由于金润和公司提供的油品不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已构成违约。依照合同的违约条款，违约方要赔偿对方的经济损失，并由违约方赔偿违约货款总价值的5%给对方作为违约金，且金润和公司应依照合同的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并返还货款。金润和公司主张通盛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应履行通知义务，而金润和公司提交的经天津市南开区公证处（2012）津南开证字第303号公证书公证的金润和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姚永利的邮箱中所载邮件的内容，表明通盛公司已通过相关人员履行了通知义务，故通盛公司请求解除买卖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双方合同中违约条款的约定，违约方要赔偿对方的经济损失，并由违约方赔偿违约货款总价值的5%给对方作为违约金（87195000元×5%＝4359750元）。
本案中的买卖合同是一份买卖进口燃料油的合同，合同目的就是买卖燃料油。通盛公司主张对油品进行生产时产生了1100万元的损失，并提供从他处另行购油的相关票据证明损失的存在。因从他处购油是为了保障通盛公司与大港公司之间合作协议的顺利履行，通盛公司与大港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并非买卖合同的附属合同，在买卖合同中也并未约定将购买的油品用于大港公司的加工生产。大港公司用该油品生产加工中出现问题，并非是因为油品不符合合同约定而造成的直接损失，不能排除与该油品是否能用于此加工及加工过程是否有差错存在关联，且通盛公司所提供的增值税发票开票日期是2011年12月6日，该日期在双方签订合同之前，不能证明该项支出系金润和公司违约所造成的损失。故，通盛公司就油品不符合合同约定所造成的损失未提交任何有效�据予以证实，原审法院对通盛公司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一百五十七条之规定，买卖合同中买受人在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期限内进行检验，未约定检验期间的应当及时检验。本案中，双方在签订买卖合同后，通盛公司依合同约定先支付部分货款，后提取油品。通盛公司提取油品后未进行检验，直接将油品送至大港公司进行生产加工。因不能加工出大港公司所需要的产品，通盛公司才向金润和公司提出异议。通盛公司收到油品后未及时检验，直接用于生产加工的行为，应视同对提取的油品予以接受。所提取的油品已经被加工使用，无法恢复原状，故对于该部分油品及货款应视为双方已经履行，双方不应再予以退还，故对通盛公司于2012年3月23日汇入金润和公司账户的款项11626000元，金润和公司不应予以返还，通盛公司所�受的油品也不再退回。
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被告于2012年3月14日签订的《进口M-180燃料油买卖合同》；二、被告广东金润和能源物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沧州市南大港管理区通盛石油制品有限公司预付货款25875000元；三、被告广东金润和能源物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沧州市南大港管理区通盛石油制品有限公司违约金435975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9300元及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广东金润和能源物资有限公司�担；本案鉴定费用44947.5元，由原告沧州市南大港管理区通盛石油制品有限公司负担22473.75元，被告广东金润和能源物资有限公司负担22473.75元。
上诉人金润和公司主要上诉称：1、金润和公司为通盛公司垫资购油的事实，不但有通盛公司的自认，还有双方共同监督上海洋山申港油库出库、通盛公司运输、交付检验费以及经过公证的《补充协议》（电子邮件）等证据佐证。2、金润和公司在购进M-180燃料油时，经中国检验认证集团上海有限公司对装船的M-180燃料油进行品质、重量检验，通盛公司对检验内容予以认可，未向金润和公司提出异议。原审法院依职权对查封的油品进行了鉴定，其检验的检测结果符合签订合同时的质量标准，不存在质量问题。检验认证集团山东公司接受原审法院的委托，对指定的涉案标的物提取样品进行检验后，于2013年8月23日出具了《�质检验证书》，该证书中没有对油品质量是否符合特殊约定标准作出结论。M-180燃料油的主要指标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对于部分指标与合同约定出现略微差异，不能认定M-180燃料油就存在质量问题。M-180燃料油约定的质量标准应当有一个合理的幅度，M-180燃料油在经过运输以及仓库长期储存、暴晒等环节后，个别指标出现略微变化属于合理范畴。同时，油品是金润和公司垫资购买的，合同中没有约定金润和公司提供油品的原产地证明和质量标准。因此，金润和公司没有原产地证明，不影响合同履行。3、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签订买卖合同的主体为金润和公司和通盛公司，与其他第三方无关。即使三兴公司有权代理通盛公司向金润和公司行使解除合同的通知义务，应以取得通盛公司授权并向金润和公司明示为前提。原审法院认定三兴公司代表通盛公司通过电子邮件的�式向金润和公司履行了解除合同的通知义务，违反了《民法通则》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在采信证据、认定事实方面都存在错误，故请求二审法院判决：1、撤销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沧民初字第154号民事判决书；2、驳回通盛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全部诉讼费用由通盛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通盛公司在庭审中主要答辩称：金润和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与事实不符，没有充分的证据佐证，也没有法律依据。对于通盛公司遭受的其他损失，通盛公司将采取其他法律形式主张权利。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原审第三人大港公司主要陈述称：认可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除确认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1、金润和公司没有证据证明通盛�司与金润和公司在签订买卖合同时，明知没有M-180这一型号的燃料油；2、在检验认证集团山东公司接受原审法院的委托后，作出的《品质检验证书》中，没有记载“油品有刺鼻性气味”；在北京化工大学高分子材料测试中心（无鉴定资质）接受原审法院的委托后，作出的《测试分析报告》中，记载了“有刺鼻异味”；3、金润和公司主张涉案油品系上海华信新能源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信公司）提供的，经本院释明，金润和公司拒绝提供该进口油品的原产地证明，也不同意本院向华信公司调取原产地证明。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金润和公司是否为通盛公司垫资购油；2、金润和公司提供的M-180燃料油的质量是否合格、通盛公司能否解除合同以及通盛公司是否履行了解除合同的通知义务。
关于金润和公司是否为通盛公司垫资购油的�题。金润和公司主张其受通盛公司的指定向华信公司购油，金润和公司出资行为的性质属于垫资。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中未对垫资购油进行约定。同时，在通盛公司发给金润和公司的补充协议中虽然载有“金润和公司应通盛公司邀请垫资整购”的字样，但该协议中没有双方公司的印章，金润和公司对该协议也不认可，且金润和公司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垫资购油的事实。因此，本院对金润和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金润和公司提供的M-180燃料油的质量是否合格、通盛公司能否解除合同以及通盛公司是否履行了解除合同的通知义务的问题。金润和公司主张M-180燃料油质量合格的主要依据系供货时提供的《品质证书》，但该证书系金润和公司单方申请而做出的，并非双方共同委托，且在诉讼过程中，原审法院委托具有鉴定资质的检验认证集团山东公司对油品的各项指标进行了鉴定。因此，由金润和公司单方申请而作出的《品质证书》不能作为证明M-180燃料油的质量符合合同约定的依据。
金润和公司虽主张M-180燃料油指标与合同约定不一致的原因系运输、储藏等因素造成的，但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金润和公司还主张指标不一致并非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即“金润和公司提供油品不可有异味，并且除双方约定可以含有的原油、腊油等油品外，其他一概不允许含有”，但双方在买卖合同中对油品的各项指标进行了明确的约定。从检验认证集团山东公司做出的鉴定报告的内容来看，M-180燃料油的所有指标与买卖合同约定的指标均不一致。同时，金润和公司在庭审中认可涉案油品为进口燃料油，又认可没有M-180这一型号的燃料油，且不能提供证据证明通盛公司在签订买卖合同时明知没有M-180这一型�的燃料油。经本院释明，金润和公司拒不提供涉案进口油品的原产地证明、品质证明等材料，也不同意本院向华信公司调取上述材料。因此，虽然买卖合同中对油品指标不一致是否构成根本违约未作出约定，但金润和公司向通盛公司提供的进口油品不是合同约定的M-180燃料油，且金润和公司拒不提供原产地证明等材料证明其提供的燃料油的质量符合合同约定的标准，故金润和公司仍构成根本违约。
根据金润和公司提供的经过公证的电子邮件的内容，可以看出通盛公司已通过三兴公司向金润和公司发出了因油品质量不合格而解除买卖合同的邮件。因此，通盛公司已经履行了通知义务。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289300元，由上诉人广东金润和能源物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欣
代理审判员 鲍立斌
代理审判员 张建岳
二〇一五年五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杨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