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五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兵五民终字第000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刘福新。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黄泽权。
委托代理人于彬，新疆亚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阳杰政（又名欧阳杰政）。
上诉人刘福新与被上诉人黄泽权、原审被告阳杰政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博乐垦区人民法院（2014）博垦民初字第2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福新，被上诉人黄泽权及其委托代理人于彬、原审被告阳杰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6月15日22时许，被告阳杰政因朋友病故租赁原告黄泽权新E-
HX0**号轿车，会同被告刘福新一起前往阿勒泰市。原告同事与阳杰政病故的朋友也相识，原告同事便请求原告代为垫付礼金，因原告没带钱，其同事礼金500元由被告阳杰政垫付。同月17日20时许原、被告三人驱车返回博乐，行至乌尔禾路段时，原告黄泽权因长时间驾驶身感疲劳，便将车辆交给被告刘福新驾驶。18日0时30分，该车沿217国道由东向西行驶至白碱滩区新华路路口时，与由南向北横过国道的艾尼瓦江相撞，造成艾尼瓦江受伤、车辆损坏的结果发生。尔后，被告阳杰政出资5000元、原告黄泽权出资2000元支付艾尼瓦江医疗费用，车辆被白碱滩区交警大队扣留，被告阳杰政同学支付200元拖车费，并送交石河子市公安局交通科学技术研究所进行事故鉴定，原告黄泽权支付鉴定费2200元。2012年7月2日，克拉玛依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白碱滩区交警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刘福新因超速行驶，行经没有交通信号的道路遇行人横过道路时未避让，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并负事故的主要责任，艾尼瓦江在没有过街设施路段横过道路，未确认安全后通行，是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同月6日，白碱滩区交警大队向原告下达了返还车辆通知书，原告乘坐公交车辆前往，支付交通费95元，并雇车将其车辆从白碱滩区交警大队拖至克拉玛依市迎宾路浩辉汽车销售服务公司，支出拖车费500元，经估价车辆维修款4489元，实际支出3789元。在修理过程中，原告居住在银华快捷宾馆，支出住宿费600元。在返回博乐途中，原告所驾车辆曾与羊群发生过碰撞，经博乐市新宏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维修，支出修理费用160元。
另查，被告刘福新于1998年取得驾驶资格。2013年11月29日，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白碱滩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白民一初字第195号民事判决，认定被告刘福新作为车辆的驾驶人，肇事时实际操纵、掌控着机动车辆的行驶，应是侵权行为人；原告黄泽权虽为肇事车主，但并未实施侵权行为，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判令被告刘福新赔偿艾尼瓦江70%的损失，其中超出交强险限额的医疗费用20518.4元；艾尼瓦江承担30%的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黄泽权要求被告刘福新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成立，虽然被告刘福新并非新E-
HX0**号车辆的所有人，但其驾驶行为是经原告黄泽权的许可和授权，且被告刘福新具备驾驶车辆的资格，原告的授权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接受原告的授权后未按规范驾驶，超速行驶，遇行人横过道路没有避让，导致交通事故的发生。不仅应对行人的损害结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车辆的损害结果亦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交通事故的发生是被告刘福新在驾驶过程中超速行驶所致，按照交警部门交通事故责任认定，被告刘福新对事故承担主要责任。被告刘福新辩称，驾驶车辆属无偿帮工行为，故应由原告自担损失的答辩理由不能成立。
原告黄泽权要求被告刘福新赔偿拖车费、修理费、鉴定费、住宿费、交通费的理由成立，但要求赔偿修理费4649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首先，按照克拉玛依浩辉汽车销售服务公司估价，车辆维修费用为4489元，但原告实际支付3789元，故应以3789元为准；其次，在博乐新宏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支付的修理费用160元，不能证实该费用与损害结果存在因果关系，故本院不予支持。对主张的交通费295元，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交通事故发生后，车辆被交警部门扣留，原告接到返还通知后前往提取，所支付的交通费与交通事故存在必然联系，故乘坐的公交车费95元应予支持，但返回博乐的200元，不属扩大损失，由于原告黄泽权对被告阳杰政的运输关系尚未完全履行，且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该费用的发生，故本院不予支持。但原告黄泽权要求被告刘福新承担全部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因行人艾尼瓦江对交通事故的发生亦存在一定过错，且已被生效的法律文书所确认，所以被告刘福新只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而非全部责任。被告刘福新辩称，对拖车费、鉴定费、住宿费不予承担的理由不能成立。
原告黄泽权要求被告刘福新返还借款2000元的理由不能成立。该款是在交通事故发生后三人为艾尼瓦江垫付的医疗费用，虽然人民法院生效的法律文书作出原告黄泽权不承担赔偿责任的判决，仅是基于责任主体的认定，并未对原、被告之间的义务帮工关系予以确认，原告黄泽权作为车辆所有人应对受害人的损失给予赔偿，故其支出的2000元不能以借款的形式要求返还。
原告黄泽权要求被告阳杰政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告黄泽权应被告阳杰政的要求前往阿勒泰市办理相关事务，双方所达成的协议属运输合同关系，而非帮工或租赁关系，由于原告黄泽权既是车辆所有人，又是驾驶人，其职责是运送被告往返两地。虽然被告阳杰政只承担车辆往返加油加气、包吃包住等费用，基于朋友关系，原告并未要求被告阳杰政支付其他费用，并不影响双方运输合同关系的成立，阳杰政对原告损失的产生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故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反诉原告刘福新要求反诉被告黄泽权承担已支付艾尼瓦江医疗费20518.4元的反诉主张不能成立。尽管双方存在义务帮工关系，但法律规定在帮工过程中致人损害的，帮工人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帮工人与被帮工人承担连带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反诉原告刘福新在帮工过程中，既有致人损害的结果发生，又有重大过失的行为，对艾尼瓦江的损害结果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而非替代责任，且该赔偿义务已经履行。反诉原告向反诉被告追偿医疗费的行为于法无据。故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五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刘福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黄泽权拖车费、修理费、鉴定费、住宿费、交通费7184元的70%，即5028.8元；二、驳回原告黄泽权要求被告阳杰政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黄泽权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反诉原告刘福新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5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13元，合计369元，由被告刘福新承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刘福新上诉称，原审法院已经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黄泽权之间存在无偿帮工的行为。就应当判令被帮工人黄泽权承担帮工人因帮工行为受到的经济损失。原审法院也已认定黄泽权应当对案外人艾尼瓦江的损失承当连带的赔偿责任，在上诉人刘福新承担了赔偿责任以后，由被帮工人黄泽权承担至少一半即10259元的赔偿责任，因此，原审判决黄泽权不承担赔偿责任对上诉人刘福新不公平。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黄泽权的诉讼请求；判令被上诉人黄泽权赔偿上诉人刘福新经济损失10529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黄泽权辨称，到阿勒泰之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都是不认识的，双方之间不存在无偿帮工的关系。上诉人刘福新的责任已经白碱滩区人民法院审判确认，不存在向被上诉人黄泽权倒追法律责任，希望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均认可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一起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人、车损害而引发的纠纷。克拉玛依市白碱滩区人民法院（2013）白民一初字第19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被上诉人黄泽权因在驾驶车辆过程中疲劳而将车辆交由上诉人刘福新驾驶，一审法院对此事实亦予以认定，应认定上诉人刘福新的驾驶行为是为被上诉人黄泽权无偿提供劳务。故上诉人刘福新系义务帮工人，被上诉人黄泽权系被帮工人和受益人，双方构成了义务帮工关系。
所谓义务帮工，是指为了满足被帮工人生产或生活方面的需要，帮工人不以追求报酬为目的，为被帮工人无偿提供劳务的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帮工人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赔偿权利人请求帮工人和被帮工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条款规定了两种归责原则，即过错推定原则和过错原则，帮工人无过错或只有一般过失情况下，适用过错推定原则，由被帮工人承担赔偿责任；帮工人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适用混合责任原则，即过错推定和过错原则相结合，由帮工人与被帮工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在本案中，上诉人刘福新是具有驾驶资格的人员，在驾驶车辆时，未按交通安全规范操作，应当预见可能发生的风险而没有预见，违章超速行驶，发生交通事故致艾尼瓦尔江受伤、车辆受损的结果，应当认定其具有重大过失；被上诉人黄泽权在选择帮工人时未做到必要的谨慎选任，在帮工活动中对帮工人也未尽到必要的安全指导义务。故帮工人与被帮工人应对受害人承担连带侵权赔偿责任。
本案是帮工人与被帮工人内部之间就赔偿发生争议，而非帮工人与被帮工人对外承担责任，因此须划分二者的责任份额。由于本案一审的原告是本案的赔偿权利人，也是帮工活动中的被帮工人，属帮工责任的替代人，同时其也是一审反诉被告。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责任划分上不能脱离帮工活动这一法律关系背景，综合全案情况，帮工人刘福新存在重大过失，故上诉人即帮工人刘福新应承担50%的责任，被上诉人黄泽权即被帮工人亦有主观过错，也应承担50%的责任为宜。这样既充分体现法律在支持和维护社会公序良俗方面的作用，又以此引导和鼓励社会公众助人为乐，大力弘扬优良传统美德之效果。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义务帮工关系正确，但在本案责任划分上混淆了帮工人和被帮工人对外的连带赔偿责任与帮工人和被帮工人之间内部的按份责任，违反了法律规定承担责任的原则，应予纠正。故上诉人刘福新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于法有据，本院应予部分支持，即：克拉玛依市白碱滩区人民法院（2013）白民一初字第195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刘福新已赔付受害人艾尼瓦尔江20518.4元中，因原审被告阳杰正自愿承担5000元，本院亦予以认可。其余15518.4元，上诉人刘福新与被上诉人黄泽权应分别承担7759.2元（黄泽权先行垫付2000元）；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黄泽权车辆修理等实际支出费用7184元，上诉人刘福新与被上诉人黄泽权应分别承担3592元。被上诉人黄泽权辩称双方之间不存在无偿帮工的关系，上诉人刘福新的责任已经白碱滩区人民法院审判确认，不存在向被上诉人黄泽权倒追法律责任的诉讼主张，与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四条、第三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博乐垦区人民法院（2014）博垦民初字第22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黄泽权要求被告阳杰政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
二、维持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博乐垦区人民法院（2014）博垦民初字第22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原告黄泽权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撤销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博乐垦区人民法院（2014）博垦民初字第22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刘福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黄泽权拖车费、修理费、鉴定费、住宿费、交通费7184元的70%，即5028.8元；
四、撤销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博乐垦区人民法院（2014）博垦民初字第220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即：驳回反诉原告刘福新的反诉请求；
五、被上诉人黄泽权给付上诉人刘福新57**.2元（已扣除黄泽权前期支付的2000元）；
六、上诉人刘福新给付被上诉人黄泽权3592元；
七、上列五、六项相抵后，被上诉人黄泽权给付上诉人刘福新21**.2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5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13元，计36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2元，合计551元，由被上诉人黄泽权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萧万峰
审 判 员 肖永久
代理审判员 闫保生
二〇一五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贾艳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