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怀安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安民初字第12号
原告米凤枝，女，××年××月××日生，汉族，（系死者妻子）。
原告张艳羽，男，××年××月××日生，汉族，（系死者长子）。
原告张飞羽，男，××年××月××日生，汉族，（系死者次子）。
原告张生兰，女，××年××月××日生，汉族，（系死者母亲）。
四原告委托代理人姚树明，河北京张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张云岗，男，××年××月××日生，汉族，（系实际车主）。
委托代理人张庆昌，男，××年××月××日生。
被告万荣县兴龙汽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汽贸公司），（系挂靠车主）。
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万荣支公司（以下简称：万荣保险公司）。
负责人：陈国庆。
委托代理人樊峥峰，山西正豪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原告米凤枝、张飞羽、张艳羽、张生兰诉被告张云岗、万荣县兴龙汽贸有限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万荣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及其委托代理人与被告张云岗委托代理人及万荣保险公司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了诉讼。被告万荣县兴龙汽贸有限公司经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3年10月21日，原告亲属张志龙驾驶二轮摩托车行驶至207国道头百户供销社农村综合服务中心门口，与一辆轿车接触后，致张志龙摔倒在公路中心线北侧，被同方向行驶的被告张云岗驾驶的晋M×××××／晋M×××××挂号东风牌重型半挂牵引车碾压，导致张志龙死亡。该事故给原告方造成了巨大的伤害，请求法院责令被告赔偿原告的各项损失。
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万荣支公司辩称：原告的损失应当由肇事逃逸车辆的交强险和张云岗车辆的交强险共同承担，不足部分按事故责任比例承担，未划分责任的，按50%承担。且被告张云岗没有投保不计免赔险，保险公司应按照免赔率计算赔偿数额。另外，保险公司不承担诉讼费用。
被告张云岗辩称：对交警队出具的事故证明无异议；我的肇事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原告的损失都应该由保险公司赔偿。我为原告垫付20000元，要求扣回。
被告万荣县兴龙汽贸有限公司未答辩。
经审理查明：2013年10月21日11时许，受害人张志龙由东向西无证驾驶无号牌银钢125二轮摩托车行驶至207国道头百户供销社农村综合服务中心门口时与一辆轿车发生接触后，致使张志龙摔倒在公路中心线北侧，被后方同向行驶的张云岗驾驶的晋M×××××／晋M×××××挂号东风牌重型半挂牵引车碾压，造成张志龙死亡的交通事故。现因轿车司机逃逸，导致张云岗、张志龙的责任无法认定。因此，怀安县交通警察大队出具了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一份。庭审中，原告陈述认为：依据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本案原告家属张志龙的死亡是由俩次交通事故造成的：第一次交通事故，是张志龙驾驶摩托车与一辆轿车发生接触，致使张志龙摔倒在公路上，而后轿车逃逸，致使本次事故的责任无法查明，逃逸的轿车应当承担全部责任；在第二次交通事故中，张志龙摔倒在公路中心线北侧，昏迷不醒，不能动弹，此时，张云岗驾驶晋M×××××／MC741号东风牌重型半挂牵引车，从后面、沿同方向公路，以20迈的速度，慢慢驶来，这时，如果张云岗采取制动刹车措施，马上停车，张志龙就不会被碾压致死，但张云岗没有采取刹车措施，而是为了躲开倒在路上的张云岗，左打方向到逆行道，在他认为已经避开张云岗的时候，再右打方向回轮，驶回顺行道上，但由于重型半挂车车身长，轮子多，所以，前面的车轮躲过了张志龙，后面的车轮由于转弯时的半径差，右后轮碾上了张志龙的胸腹部，致使张志龙肺、肝、脾破裂出血休克死亡。在第二次交通事故中，张志龙已不是机动车驾驶人，而是躺在路上，昏迷不醒，丧失行为能力的人，主观上不可能有过错，因此，被告应当承担全部责任。根据我国法律规定，二人以上共同侵权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因此，本案被告张云岗无论从将张志龙直接碾压致死的事实，还是从与轿车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律规定，都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需要说明的是：本案的交警部门本应做出张志龙无过错的责任认定，但是，因为本案认定书不仅涉及民事赔偿，而且涉及刑事责任，如张志龙无过错，张云岗就是全部责任，就须负刑事责任，交警队从刑事案件“疑罪从无”“证据从严”、“不能过错推定”的规定和考量，以轿车逃逸、证据不足为由，不出具事故认定书，而出具事故证明，让当事人到法院进行诉讼的做法也无可厚非。但是，从民事赔偿的法律规定和角度上看：一个无可争辩的事实是，张云岗驾驶大半挂汽车在大庭广众之下，当街将躺在路上已经失去知觉的张志龙直接用车轮碾压致死。而后，肇事司机张云岗不承担责任，肇事车辆投保的保险公司也辩称只赔一半，理由是，张志龙无驾驶证，摩托车无牌照，又不戴头盔，所以应承担一半责任。事实上这种说法不能成立。因为在第二次事故中，张志龙已经由摩托车驾驶人转变成一个失去知觉、躺在地上，不会动弹，无行为能力的人，我们不应该、也不可能要求这样一个人去承担过错责任。而且，即使他戴上头盔、身上装上几个驾照，也经不住几十吨重车轮的碾压。因此，张志龙无驾驶证，无牌照，不戴头盔，与其被碾压致死，没有因果关系。被告万荣保险公司的辩解不仅违背民法规定，而且违背了社会常理，按这样的辩解处理，只能是死者流尽了血，死者家属再流尽泪。这样的辩解，对于死者张志龙和其家属来说，是非常残忍的，原告绝不能接受。原告还主张张志龙生前在左卫镇居住、生活、工作，原告张生兰即张志龙母亲在柴沟堡镇居住生活，因此，死亡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原告要求赔偿的项目和数额为：1、丧葬费19771元；2、死亡赔偿金410860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4、被扶养人生活费37593元（12531元×12年÷4人；5、交通费431元；6、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损失7800元（26天×3人×100元）；7、直接财产损失（摩托车）4000元。另外，原告主张根据我国保险法和民诉法的规定，保险公司应当负担诉讼费。
为支持自己的上述主张，原告提供了以下证据：
1、张艳羽、张飞羽的身份证复印件和户籍登记卡复印件各一份，张生兰、米凤枝的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证明原告的主体资格。
2、死亡证明信一份；交通事故证明一份；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酒精检测报告一份；公安交警大队事故现场勘验照片4张；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1张；交警大队《询问笔录》4张；现场模拟照片2张；模拟现场照片1张，证明本起交通事故的侵权事实、事故事实以及赔偿责任；
3，自寨沟村委会、第三堡乡政府、派出所出具的证明1份；解放街村委会、左卫镇政府、派出所出具的证明1份；左卫镇派出所出具的证明1份；张艳羽的房产证；租房协议1份；收条1份；高云、解放街村委会、左卫镇政府、派出所出具的证明1份；工商局出具的工商户设立（变更）登记表1份4页，证明张志龙的居住地和生活来源在城镇；
4、张生兰身份证、户口本复印件各1份；柴沟堡镇三街村委会出具的居住证明及子女情况证明1份；房产证复印件1份，证明被抚养人张生兰在城镇居住生活；
5、尸体处理通知书、火化证各1份；原告张飞羽驾照和运输资格证，交通费票据32张，证明亲属处理伤葬误工费及交通费。
对原告的主张和证据，被告万荣保险公司的质证意见是：对交警队出具的事故证明无异议。事故责任无法认定时，应当按照同等责任对待。如果认定张云岗负主要责任以上责任的话，必然构成刑事犯罪。对交警队提供的照片以及询问笔录认可。对原告提供的模拟照片不予认可。原告认为司机张云岗采取刹车措施是错误的，这个观点不能成立。理由是，当时车辆距离很接近，根据常识，遇到突发情况立即踩刹车，因车辆的惯性，必然会对前面的人直接进行碾压，所以，司机不刹车而是打方向转弯避开是职业司机的正确做法，不是错误的。至于后轮碾压到受害人，是因为左打方向后车辆的长度和道路的宽度限制才导致碾压，不是司机故意造成的。原告认为受害人没有责任的观点是不能成立的，理由是受害人无证驾驶无牌照二轮摩托车，摩托车也属于机动车，并且受害人没有戴头盔，这些都属于法律禁止性的行为。原告认为我方承担连带责任的观点也不能成立。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律依据是民法通则和侵权责任法，这俩法都属于普通法，而本案属于交通事故，应当适用道路交通安全法。对丧葬费认可。1、对自寨沟村委会、第三堡乡政府、派出所共同出具的证明，没有负责人的签字，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耕地转包他人，没有承包人的承包协议。2、对解放街村委会、左卫镇政府和派出所出具的证明，派出所、村委会没有负责人签字。3、左卫镇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和本案没有关联性；4、租房协议和收条都和张志龙没有任何关联性；5、工商管理信息显示腾达修理部是在高云名下登记的，但是二人属于亲属关系，证明力是很低的。同时，本案受害人的收入情况证据不足。张志龙的户籍是农村户籍。因此，张志龙的死亡赔偿金只能按照农村居民标准对待。精神损害抚慰金和诉讼费不予赔偿。后来，原告又补充了证据，让出具证明的村委会、乡政府、公安派出所等单位的负责人或经办人签上名字，但被告仍坚持按户籍地农村居民标准赔偿。
被告张云岗的质证意见为：对原告的主张及依据无异议。
另查明：在本案第一次事故中逃逸的轿车，至今未找到，无法查明其是否投保交强险。被告张云岗的肇事车辆在被告万荣县兴龙汽贸有限公司挂靠，被告张云岗出保费，由汽贸公司向被告万荣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一份，投保商业三者险主车赔偿限额50万元，挂车赔偿限额5万元。张云岗为原告垫付19000元。庭审中，被告保险公司主张赔偿款应减去免赔部分，并提交了投保人万荣汽贸公司与被告万荣保险公司签订的格式合同，该格式合同中有免责条款。对该格式合同，原告的质证意见是：免赔条款存在，但那是投保人与保险人的双方约定，对第三方即原告没有约束力，只要赔偿总额没有超过交强险与商业三者险总限额67.2万元，保险公司就不得对原告的损失计算免赔率。被告张云岗认为，他在给车辆上保险时，业务员多次解释说：商业三者险保30万，出了事就赔30万，保50万，出了事就赔50万，并没有说明什么免赔率，现在出了事儿，保险公司为了自己的利益又主张免赔，免赔条款无效，保险公司应当在保险限额内全部赔偿。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有关书证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的民事权益受到侵害，有权请求侵权人即被告承担侵权责任。针对原告请求的侵权赔偿，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个：第一，被告对原告的损失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还是部分赔偿责任；第二，本案受害人的死亡赔偿金以及受害人的母亲张生兰的被抚养人生活费是按城镇人口标准计算，还是按农村人口标准计算；第三，被告万荣保险公司应否对原告的赔偿计算免赔率。
关于第一个焦点，依据怀安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的事故证明，2013年10月21日11时许，在207国道头百户供销社农村综合服务中心门口（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发生了俩次交通事故：第一次交通事故，是张志龙驾驶摩托车与一辆轿车发生接触，致使张志龙摔倒在公路上，而后轿车司机逃逸，致使本次事故的责任无法查明。依据我国公安部颁布的《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45条第1款第1项规定：当事人逃逸，造成现场变动、证据灭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无法查证交通事故事实的，逃逸的当事人承担全部责任。因此，在第1次事故中，逃逸的轿车应当承担全部责任；第二次交通事故，就在张志龙摔倒在公路中心线北侧，昏迷不醒之时，张云岗驾驶晋M×××××号东风牌重型半挂牵引车，从后方、沿同方向公路驶来，将张志龙碾压。依据怀安县公安局做出的法医学尸检鉴定书，受害者胸腹部受碾压致肺肝脾破裂致失血性休克是死亡的直接原因。在第二次事故中，尽管张云岗主观是为了躲开倒在路上的受害人，采取了避让措施，但是，终因对转弯时半径差判断失误、未及时停车，致使前轮躲过，右后轮将受害人碾压致死。因此，被告应对受害人的死亡承担过错责任，受害人在事发当时，作为一个摔伤在地、失去避让能力的人，主观上没有过错，其没有戴头盔、没有驾照与交通事故的发生和受害人的死亡，没有因果关系，因此，不承担过错责任。根据我国法律规定，二人以上共同侵权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因此，本案被告张云岗，无论从其将张志龙碾压致死的事实，还是从与轿车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律规定的方面，都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被告万荣保险公司赔偿原告后，可向逃逸的轿车追偿交强险赔偿部分。
关于第二个焦点：依据2005年最高人民法院针对云南省高院《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2005）民他字第25号】规定：受害人虽然为农村户口，但是在城市经商、居住，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均为城市，有关赔偿费用应当根据当地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本案中，原告提供了左卫镇派出所、左卫镇镇政府和左卫镇解放街村委会出具的居住证明一份，第三堡派出所、第三堡乡政府、自寨沟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一份，以及房产证、租房协议书等其他相关证据，证明死者张志龙在左卫镇生活、居住，且超过一年，受害人母亲即原告张生兰居住在柴沟堡镇三街，有自己丈夫名下的房产证及柴沟堡镇三街村委会出具的居住证明证实。因此，本案死亡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应按当地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被告万荣保险公司任认为应该按户籍性质农村人口标准计算赔偿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焦点：所谓“第三者”，是指除投保人、保险人与被保险人以外的，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受害者。第三者责任保险，是投保人与保险人专为赔偿第三人订立的一种保险。责任限额是赔偿第三人的最高金额。免赔率则是投保人与保险人约定各自赔偿第三人的比例，因此，免赔率只能约束合同双方当事人，对第三人则没有约束力。为此，被告万荣保险公司要求赔偿原告损失时减去免赔部分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损失，应按三人7日计算。原告张飞羽从事司机职业，按交通运输业工资计算为884.73元（46143÷365×7），原告张艳羽按居民服务修理业工资为817.25元（42612÷365×7）；原告米凤枝无收入证明，应按农林牧副渔行业工资计算为260.12元（13564÷365×7），三人合计1962.10元。直接财产损失（摩托车）4000元，因张云岗的肇事车辆未与受损摩托车接触，不予支持。
综上，原告的赔偿项目与数额应依法确定为：1、丧葬费19771元；2、死亡赔偿金410860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4、被扶养人生活费37593元（12531元×12年÷4人）；5、交通费431元；6、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损失1962.10元。上述各项损失合计500617元。被告张云岗为原告垫付伤葬费19000元，在原告领取赔偿款时扣减。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原告的损失应当由万荣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2条、第3条、第6条、第8条、第11条、第16条、第48条、《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6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万荣支公司赔偿原告各项损失500617元，于判决书生效后10内付清。
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8800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万荣支公司负担5000元，被告张云岗负担3800元；诉讼保全费1500元，由被告张云岗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任文蒲
审 判 员 王 鸿
代理审判员 党 建
二〇一四年四月三日
书 记 员 张敏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