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8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东省第二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汕头市。
法定代表人：柯传杰。
委托代理人：何湘晖，系广东智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育彬，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南安市均利石材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南安市。
法定代表人：黄建南。
委托代理人：金沙，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承泽，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东省第二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省二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安市均利石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均利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4）穗天法民二初字第45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5月9日，阳某公司向均利公司发出询价文件，确定需购花岗岩一批，要求均利公司予以报价并明确结算总款5%为质量保证金，质保期2年。为此均利公司向阳华公司发出《商务报价总表》确定货款支付为合同签订日1个月支付15%预付款、货到现场验收合格后1个月支付95%，质量保证期后，即24个月支付5%(质保期为交货日起24个月)。2012年5月22日，阳华公司向均利公司出具《中标通知书》，确定均利公司为广州阳某项目国华苑住宅小区项目所需花岗岩石材的中标方，石材数量34500平方米，单价每平方米154元，暂定总价5313000元。
2012年12月6日至2013年6月23日间，均利公司据省二建公司提供的下料单向省二建公司送交石材并签订《送货结算清单》确定每批次石材数量及价格。该送货清单中有部分注明“少部分破损及缺陷”，但未注明数量或予以剔除、扣除或退货。2013年12月，均利公司立据收取省二建公司款项10万元。2014年1月26日，均利公司立据收取省二建公司款项30万元。2014年5月26日，阳华公司出具《建筑工程竣工验收报告》，确定广州阳某项目国华苑住宅小区施工总承包标段二验收合格。2014年7月25日，均利公司委托律师所向省二建公司发送《律师函》称其收取均利公司提交的中标通知书、省二建公司下料单、送货清单、付款支票九张、2013年11月22日催款函及阳华公司的初检报告，了解省二建公司尚欠279006.36元未付认为省二建公司已构成违约，要求省二建公司协商解除。另附上述资料及列表，该列表列明合计货款2500135.36元，外墙质保5%为105390元，外墙让利126469元，已付款1989270元，未付279006.36元，但省二建公司对此未予付款。
庭审时，均利公司提供：1.2013年11月22日，均利公司向省二建公司发送催款函，称省二建公司于2012年10月26日至2013年6月23日止向其公司购石材计16918.6平方米，总价2500152.19元。现账面尚有910882.19元未付，要求予以清付。2.2014年4月10日，阳华公司广州阳华项目部出具函件传真件称2013年10月10日广州阳某国华苑住宅小区项目外墙石材湿贴工程初验合格。对此省二建公司认为初检报告并不代表最终验收合格，只是验收之前的初验。省二建公司为证明均利公司提供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并造成损失向原审法院提供：1.照片，认为均利公司提供货物存在质量问题。2.2012年11月13日由省二建公司经理部向阳华公司及监理公司发送的《关于石材退货影响工程进度的报告》，认为其公司现场湿挂石材于11月11日进场，次日对此批石材进行验收发现存在诸多质量缺陷，不能满足实际施工质量的要求，决定不予接收并要求石材厂按石材协调会要求4天内重新组织符合要求的石材进场。基于上述原因，原计划的石材施工进度计划被迫向后拖延。3.2013年8月15日报销单为陈某石材加工支付加工费4个月合计24000元，原因为均利公司提供石材出现质量问题，特聘请机械加工现场重新处理。4.《中间结算书》确定4#-2、-3、5#石材班组施工由王某独立承包，先前从刘某乙及项目部处共领到工程款861700元，中间结算包括5#海棠角磨边补偿6万元及施工认真奖励1万元等合计已领834000元。综上，王某已领款911700元，扣除应领834000元，王某超支77700元。2013年5月10日的《补充协议》，确定5#湿挂石材全部结清以3700平方米计算，包括底下收口及所有窗线达到验收条件，每平方米120元等。2013年10月18日最终结算协议确定包工施工总金额1424886.60元。省二建公司以此说明刘俊瑞现场处理不合格石材收取补偿92500元。对于上述证据，均利公司认为均不予确认，照片不能证明石材由其供应及拍摄时间、地点，无法证明均利公司提供石材存在质量问题。均利公司明确供货2500135.36元，已收货款1989270元，尚欠510865.36元未付。省二建公司则认为存在6%即126469元让利及质保金5%即105390元的付款条件未成就。另省二建公司申请陈某及刘某乙到庭作证，其中陈某表述“其2013年4月至7月在广东二建广州车陂的工地搞石材，工程项目是阳某国花苑，当时由于石材提交的时候不合格，二建聘请其去他们那里为他们加工。按月结算，每个月6000元，加班另算，做了4个月，合计24000元，没有结算协议及工程量确定。(石材)由均利公司提供，因为其2012年在二建处帮他们工作过，其看过材料单，材料单上写均利。石材主要问题是磨边厚度不够、边磨得不均匀，没有统计数量。”。刘某乙则称“在广州天河广氮花园工作，做了外墙装修。由于石头的碰角大小不均匀，所以省二建的工程负责人要求其加工，其从2012年年底到2013年年底一直在加工。双方签订结算协议”。
均利公司原审诉讼请求判令：1.省二建公司向均利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510865.36元及逾期支付货款利息（从2014年9月24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2.省二建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省二建公司原审反诉诉讼请求判令：1.均利公司支付省二建公司因石材质量问题产生的人工费增加的损失116500元整；2.均利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均利公司向省二建公司提供石材，据此均利公司、省二建公司间的买卖关系成立，省二建公司应于收货后支付均利公司货款，否则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基于均利公司、省二建公司双方并未以书面或合同、协议方式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据此涉及双方的买卖关系，以双方的来往材料予以确定，包括均利公司向业主出具的报价总表及承诺。关于均利公司已供货物，均利公司已向原审法院提供省二建公司下料单及均利公司的送货单据确定均利公司已向省二建公司供货合计2500135.36元，已收货款1989270元，对此均利公司、省二建公司双方均未提出异议，原审法院予确定，上述余款为510865.36元。
本案争议在于外墙质保5%即105390元付款条件是否成就；外墙让利6%即126469元是否应予扣减；省二建公司反诉石材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及损失116500元应否由均利公司赔偿。首先对于外墙质保金105390元，虽然均利公司、省二建公司双方对质保金的付还时间未作约定，无法确定均利公司提供石材的质量保证期间，但均利公司向该项目的业主阳华公司出具的《商务报价总表》及询价文件均确定均利公司所提供的石材的质量保证金应在交货之日起24个月后支付。现涉案石材于2013年10月10日经初检合格，据此该质保期应自该日计两年，故该5%即105390元至本案判决日仍未逾两年的质保期，均利公司请求省二建公司支付的条件尚未成就，均利公司可待该条件成就后与省二建公司协商处理或另循法律途径解决。
其次关于外墙让利6%即126469元是否应予扣减问题，由于均利公司、省二建公司双方均未对于让利部分予以书面明确，该让利计算标准体现为2014年7月25日由均利公司委托律师向省二建公司发送催款通知时予以明确。均利公司认为是为了让省二建公司尽快履行付款义务的让利，但该律师函中并未明确属于给予省二建公司尽快付款的让利，反而是直接确定该款项的扣减，也即对均利公司、省二建公司双方间的权利义务的书面确定，据此足以反映均利公司、省二建公司在买卖关系中对于该让利的确定，原审法院予以确定，该让利款项应予扣减。扣减后，省二建公司应付货款279006.36元(已扣减质保金105390元)，省二建公司逾期支付的，应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给均利公司。
涉及省二建公司反诉石材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及损失116500元应否由均利公司赔偿问题。该损失额度，省二建公司提供证据仅为照片及证人证言，但该照片不能反映属于均利公司所供石材及具体拍摄时间，无法确定该部分石材属于均利公司提供。对于施工人员陈某及刘某乙的报销单据及结算书，也无从反映因均利公司所提供的石材出现质量问题导致省二建公司聘请他人二次处理。且基于该二名证人与省二建公司间的关系及未能提供证据佐证印证，及省二建公司收取均利公司石材可现场验收并退货(省二建公司也自认均利公司有机械现场处理)，也不存在二次处理的问题。省二建公司在此前也有退货的情形，其收取货物未提出退货，应视为其对货物质量不提出异议，据此省二建公司反诉认为均利公司所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导致二次处理损失116500元并由均利公司赔偿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一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15年8月20日作出如下判决：一、省二建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均利公司支付款项279006.36元及利息(按本金279006.36元计，自2014年9月24日起计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二、驳回均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省二建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900元、反诉费1315元合计10215元，由均利公司负担4450元，省二建公司负担5765元。
上诉人省二建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省二建公司收到不符合质量的石材时，对于问题严重且现场无法处理的石材，均利公司会按照要求更换。对于问题相对不严重，经过现场处理能够继续使用的石材，会安排现场进行处理。因此，涉案交易没有退货，只有更换和现场处理（修理）。2.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按照合同法规定，省二建公司收取货物并不视为对质量不提出异议，省二建公司可以在收取货物的同时，合理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等义务。因此，省二建公司要求均利公司换、现场处理(修理)都符合法律规定，且双方对此并无异议。3.按照合同法规定，均利公司在现场处理（采取补救措施）后，省二建公司还有其他损失的，均利公司应当赔偿。省二建公司提供了业主方某公司广州阳某项目部“项目外来联络文件材料表”，该证据证明，均利公司提供的石材存在质量问题，并提出处理意见。该证据内容由甲方签署，且在本案发生诉讼之前，具有证据力。省二建公司提供的证据照片、证人证言、项目外来联络文件材料表，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足以证据均利公司提供的石材不符合约定，造成省二建公司116500元损失。省二建公司上诉请求判令：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均利公司赔偿省二建公司损失116500元。
被上诉人均利公司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
经审查，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省二建公司提交了2012年11月12日的会议纪要，拟证实均利公司是涉案工地唯一的供应商且其供应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该份会议纪要列明了海棠角尺寸，但执行方一栏空白，同时明确了石材到货时由监理组织相关人员进行到货验收，并与封样进行对照检查，严格把好质量关。该份会议纪要签名栏有“均利石材，李某、黄某”的字样。其中，李某是均利公司出具给阳华公司《承诺委托书》中注明的，均利公司的销售工程部员工，李某经由均利公司委托履行涉案合同。均利公司质证认为，对均利公司员工签名不予确认，且该份会议纪要并不能证明均利公司是唯一的石材供应商。
另查，省二建公司原审中提交了《费用报销单》，其中明确了由于均利公司供应的材料出现质量问题，聘请了陈某进行重新加工而产生了加工费用24000元。省二建公司提交了与刘某乙签订的《补充协议书》，约定，5#海棠角人工加工费一次性补偿6万元。与刘某乙签订的“刘某乙外墙石材班组结算（三）”显示“现场填海棠角等3万元”以及“由于厂家石材规格过多没有编号使挑选石材补人工费2500元”的内容。省二建公司还提交了《项目对外联络文件处理表》（2012年11月14日），该表格写明的问题是基于石材退货影响工期进度，该表格并无均利公司签名确认。
本院认为，省二建公司与均利公司认可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本院认定双方存在的买卖合同关系是本案审理的基础法律事实。二审中，双方争议的焦点为省二建公司主张的因均利公司供应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造成了省二建公司损失116500元应予赔偿的主张能否成立？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据此，省二建公司应当就其主张进行举证。分析省二建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相关证据。首先，省二建公司提交了照片，但是该些照片上的石材是否是均利公司供应的缺乏其他证据佐证。其次，有关《项目对外联络文件处理表》的问题。该处理表记录的时间是2012年11月，而均利公司主张的供货时间是2012年12月，因此即使处理表能够证明工地上的石材存在质量问题，亦不能证明是均利公司供货出现的问题。另，省二建公司提交的该些处理表上并无均利公司确认，该处理表写明的问题是基于石材退货影响工期进度，没有明确是质量问题需要重新加工而产生费用，显然并不能支持省二建公司关于由于石材质量问题而导致费用发生的主张。再次，有关具体费用的问题。省二建公司在原审中申请了证人陈某以及刘某乙出庭作证。两人均为工地上的施工人员，与省二建公司的利害关系不能排除。其中，陈某除了到庭作证以外，省二建公司原审中提交了《费用报销单》，明确了由于均利公司供应的材料出现质量问题，聘请了陈某进行重新加工而产生了加工费用24000元。但该报销单是省二建公司内部的材料，对均利公司并无直接约束力，该份证据仍需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考量。结合陈某在原审庭审中的陈述，其自称是在工地上看到过均利公司供货的单据，因此陈某的证言亦为传来证据。仅凭陈某的证言尚不能直接予以认定工地上存在质量问题的石材就是均利公司供应的。有关刘某乙的费用部分，省二建公司提交的《补充协议书》约定是，5#海棠角人工加工费一次性补偿6万元。就该6万元海棠角人工加工费而言，省二建公司认为是均利公司送货时应当对材料进行海棠角的加工，但省二建公司和均利公司并无签署合同约定均利公司在进行供货之时应当进行海棠角的加工。即使根据省二建公司认可的会议纪要的内容，也并没有明确海棠角工艺的执行方是石材供应商。因此，并不能根据省二建公司与刘某乙的约定认定均利公司未完成合同义务，省二建公司主张该6万元应由均利公司负担理据并不充分。此外，省二建公司提出还有两笔款项，分别为现场填海棠角等3万元以及由于厂家石材规格过多没有编号使挑选石材补人工费2500元。海棠角的工艺问题，省二建公司无证据证明应由均利公司在供货时一并履行；而挑选石材的人工费用，省二建公司亦无证据证明应由均利公司负担。本案中，也没有提交证据证实省二建公司在发现质量问题之后，就费用问题向均利公司进行过协商或者在费用产生之后向均利公司提出过主张，此有违常理。虽然从送货清单的情况来看，部分清单有列明均利公司送货存在少部分破损，但是省二建公司在诉讼中亦自认，出现质量问题之后，可以通过更换的方式解决。有关更换存在质量问题石材的解决途径，均利公司亦无异议。结合涉案工程经过了初验合格和最终的竣工验收，足以证明省二建公司使用均利公司提供的材料建设的工程最终已经验收合格。综上，从省二建公司举证的情况来看，并不能证明均利公司供应的货物不合格给省二建公司造成了116500元的损失，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省二建公司上述主张予以驳回。
综上，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依法应予维持。省二建公司上诉理由理据不足，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30元，由上诉人广东省第二建筑工程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冬梅
审 判 员 张朝晖
代理审判员 汤 瑞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罗永娟
蔡静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