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一终字第75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兆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谭兆钊，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展奇，广东明和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冯进挺，广东明和理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甘润小，男，1957年10月2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甘雯。
原审被告：谭健强，男，1977年11月2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吴展奇，广东明和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冯进挺，广东明和理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
上诉人广州市兆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因用人单位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4）穗番法民一初字第6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5月29日10时26分许彭向安（系甘润小配偶）报110，称物业管理处人员殴打其丈夫。原审法院依甘润小申请，向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区分局富华派出所调取警方处理该警情的材料，包括：1、甘润小询问笔录一份。甘润小在2014年5月29日15时29分询问笔录中陈述：（问：你把事情的经过讲一次？）“我是住在侨基花园4座17g室的，早上起来的时候发现厨房墙壁上有水渗出来了，刚好漏到插座，跟着跳闸，我发现这个情况后，就打电话给物管，但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物管才上来了一个男的，进来看了以后，说是18g住户家的问题，叫我上去一起找对方协商，于是我就跟着对方上了18楼，敲门但没人应门，可能出去了。物管处的人叫我自己联系对方，我哪里有对方的联系方式，就跟物管人员讲，你们那里肯定有对方的资料，绝对找到对方的联系电话的，还问他怎么处理，但物管人员一问三不知的爱理懒理的样子，回答的态度也比较生硬，好不负责任的。我问他怎么不负责任，他说‘我怎么不负责任，难道我把别人的门砸了’我见到这样说话的语气有点重。他就想按电梯走人，我就说他态度不好，还质问他是不是想打人，但我都没说完，他就拿起手中的手电筒往我头上砸过来，手电筒马上就碎了，散了一地，那人打完后想走，我一手抓住对方的衣领不让他走，另外一个跟我年纪差不多的住户就下去叫我老婆上来，我老婆来之后就报110，警察来了以后，我跟警察说打烂的手电筒还散落一地。后我老婆扶我回到家里，在家里觉得头晕倒在了地上，后又被救护车送来了市桥医院。”（问：你有否打回对方？）“没有。我只是用手拽住他的衣领，不让他走。”（问：你还有什么需要补充说明的吗？）“我现记起来了，他第一次是用手打我腰部，第二次才用手电筒砸我头部的。”2、谭健强询问笔录两份。谭健强在2014年5月29日13时18分询问笔录中陈述：（问：将你被传唤到派出所的经过说一说？）“2014年5月29日上午10时，我接到物业管理公司的电话称在侨基花园4座17楼g房有住户投诉，其家中的天花板有漏水现象，我于是带上手电筒到该住户（男）的房内进行查看。经查看可能是18楼上地板有积水，我就要求该男住户一起上楼查看。上了18楼去敲g房的大门，没人在家中。我就跟该男住户讲叫他等18楼g房回来，与对方一起研究怎样处理，处理不了再联系我。又或者跟我到物业管理处找该住户的联系方式，联系对方再作处理。这男住户突然用普通话说，你他妈，吃屎了，物业公司是干嘛的，然后不断地用恶言来攻击我，我就说，你这样是对我的侮辱。我说不如下楼去到物业公司再作处理，他又不同意。我想离开，去按电梯的，该男住户却阻止我，并将我推开，我就用手中的电筒顺势打了他脖一下。该男住户就立即抓住我不让我离开，说我打人。这时有个17楼的男住户也到场看到此情况，他将我们拉开，叫我们好好说，不要动手脚。该男住户拉开了我后就下楼了，好快被我打了脖子的男住户的老婆上来了，他们俩就拉抓我的衣服不让我离开，说我打人，因他们俩都是老人家，我没有还手，后来该男住户抓我衣领推向墙壁，致使我的后头部撞到墙壁，同时该男住户用拳头打了我右脸部一拳。我跟他们俩说要不要这样，我是不会走的，放过我，那个男住户说一定要打死我，还曾叫其妻子去拿把刀，将我杀死，不会放过我。过了不久，有警察来了，他们再放开我。”（问：你为什么要用电筒打了该男住户脖子一下？）“我是没有意识，顺势打的，因为他当时是推我在先的。”（问：这些伤是如何受伤的？）“我的右脸部是该男住户用拳头打伤的；胸口脖子是被其抓伤；我的后头部是被其推撞所至的；右手指公是其推撞我屈伤的。”3、案外人洪民新在2014年5月29日12时48分询问笔录中陈述：（问：将你看到的情况说一说？）“2014年5月29日上午10时26分许，我在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市桥街东环路侨基花园4座17楼f房，想到楼上的18楼看个究竟，什么原因导致我家中厨房漏水。当上到18楼时，我看到一个小区物业管理的男工作人员正与17楼的一名男住户吵架，过了一阵，互相拉扯在一起，我看到就立即上前将他们分开，后那名男住户就拉住工作人员的衣领不让工作人员离开，这时工作人员将手中的电筒顺势打在住户的后脖子上。我看到就立即上前再制止他们，分开他们，叫他们不要再吵。分开了他们后，我就下楼去叫了男住户的老婆上去，说其老公与人打架。我就没有上去了，后来到来的民警将我带回派出所协助了解情况。”（问：你有没有看到上述男工作人员与男住户打架？）“我没有看到他们打架，只看到他们俩互相吵架与拉扯，最后男工作人员被男住户拉住衣领时，顺势用手中的电筒打了男住户的后脖子。”4、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区分局鉴定意见告知书两份，显示事发当天甘润小、谭健强均被鉴定为轻微伤。5、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区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一份，该局查明事实：“2014年5月29日，甘某在番禺区侨基花园小区与物业管理方工作人员谭健强在检修水管时发生口角继而双方推撞，期间谭健强用手电筒敲了甘某一下致其头部受伤，后被公安机关查获。”该局决定：对谭健强处以行政拘留五日，并处罚款人民币二百元。
事发后甘润小被送往广州市番禺区市桥医院救治，该院诊断：脑震荡、高血压、糖尿病。甘润小支出医疗费346.6元。同日甘润小转往广州市番禺区中医院住院治疗，至同月31日出院。出院医嘱：建议卧床休息一周；该期间甘润小共支出医疗费3631.81元；出院诊断为：急性轻型闭合性颅脑损伤、脑震荡；2型糖尿病；高血压病；乙型肝炎小三阳。出院记录记载：“患者入院后完善相关检查，血常规、生化、急诊八项、凝血六项未见明显异常。……治疗上予营养脑神经及其他对症支持治疗；定期复查头颅ct，复查头颅ct未见明显异常。今患者仍有头晕头痛，要求出院，目前患者出院后可能仍会出现头晕头痛反复或加重等可能。患者家属表示明白，并愿意承担出院可能出现一切风险，签字办理自动出院。”2014年6月4日甘润小到该院复诊，支出医疗费42.2元。2014年6月6日甘润小因“被打伤致头晕头痛8天”再次入该院住院治疗，至同月9日出院。该院出具疾病证明书建议甘润小休息一周；该期间甘润小支出医疗费2935.4元；出院诊断为：急性轻型闭合性颅脑损伤、脑震荡；2型糖尿病；高血压病；乙型肝炎小三阳。2014年6月16日甘润小到该院复诊，支出医疗费212.2元。该院出具疾病证明书建议甘润小休息一周。
另查明，甘润小提供《工资收入证明》，内容为：“兹证明甘润小是我单位员工，身份证号码××，在我单位工作3个月，岗位送外卖，收入每月2800元。特此证明。广州铭宽食品有限公司，2014.6.26。”
再查明，事发当日谭健强到广州市番禺区中医院门诊，经诊断为：头部外伤、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谭健强支出检查费990.2元；该院出具疾病证明书建议其全休一天。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国家机关或者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执行职务中，侵犯公民、法人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关于广州市兆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兆新物业公司）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比例问题。2014年5月29日10时26分许在处理物业维修事宜时，作为住户的甘润小与作为物业服务企业职员的谭健强均超越理性、将事态升级为扰乱社会治安事件。从向公安机关调取的报警材料可见，甘润小、谭健强因物业维修问题发生争执后，谭健强用手电筒砸甘润小的头颈部，导致甘润小急性轻型闭合性颅脑损伤、脑震荡。虽然甘润小否认殴打谭健强，但本次事件中谭健强头部外伤、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可见双方在拉扯过程中致谭健强受伤。甘润小、谭健强对该事件均存在过错，由于谭健强使用工具造成甘润小人身伤害，其主观过错较大，因此谭健强对本次事件负主要责任，甘润小负次要责任。综合本案事实以及责任认定，谭健强应承担甘润小损失80％的赔偿责任，甘润小自负20％损失。鉴于谭健强在执行工作任务过程中造成他人损害，因此谭健强的赔偿责任由其用人单位即兆新物业公司承担。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确认本次事件造成甘润小如下损失：（一）医疗费7168.21元。甘润小入院后医院对其进行相关检查，系医院的医疗行为所需，该检查费用并非扩大的损失；甘润小入院后住院治疗，因此其住院期间并非针对其原有疾病的治疗，因此认定甘润小受伤后急诊治疗、住院治疗以及复诊花费医疗费7168.21元均为本次事件导致的损失。（二）住院伙食补助费360元。甘润小共住院5天，其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360元合理，予以支持。（三）护理费400元。甘润小主张住院期间由其妻子与女儿请假护理，但未举证证明其妻子与女儿的误工损失，因此按本区一般护工护理工资每人每天80元计算甘润小住院5天的护理费为400元。（四）交通费200元。甘润小转院、到医院复诊以及住院期间护理人员需支出交通费，酌定交通费200元。（五）误工费2427元。根据甘润小提供的出院证明以及医院出具的疾病证明书可见，甘润小的误工时间为2014年5月29日至2014年6月23日共26天。甘润小提供广州铭宽食品有限公司出具的收入证明并主张按事发前其月收入2800元计算误工费合理，因此其误工损失为2427元。本次事件并未造成甘润小身体遭受严重损害，对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不予支持。甘润小未提供医疗机构的证明证实其需额外营养辅助治疗，因此其主张营养费1500元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甘润小主张通讯费100元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上述五项合计10555.21元，兆新物业公司应赔偿甘润小损失80％即8444.16元。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广州市兆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赔偿8444.16元给甘润小；二、驳回甘润小的其余诉讼请求。原审受理费90元，由甘润小负担40元，广州市兆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50元。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后，兆新物业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原审认定甘润小的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金额过高。关于治疗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由甘润小的陈述及其出院记录可知，其被诊断患有脑震荡、糖尿病、高血压和乙型肝炎小三阳等四种疾病。按照常理推断，上述四种疾病中只有脑震荡与本案纠纷有关，原审在没有查清事实的情况下，即认定该全部医疗费与本案纠纷有关，认定事实不清。关于护理费，由甘润小提供的住院资料可知，并无医嘱证明其住院期间需要护理。关于误工费，在甘润小既没有提供劳动合同，又没有参加社会保险证明的情况下，原审仅凭其收入证明即认定其存在误工损失，认定事实不清。二、原审判令兆新物业公司对本次纠纷造成甘润小的损失承担80%的责任比例过高，应当按照双方在本案纠纷中的过错比例进行分配。本次纠纷是甘润小先对谭健强动手，对本次纠纷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应当对其损失承担主要责任。另外，谭健强在本次纠纷中也被甘润小打伤，再次说明甘润小存在重大过错。据此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由甘润小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
被上诉人甘润小答辩同意原审判决，请求驳回兆新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谭健强称同意上诉人兆新物业公司的意见。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兆新物业公司对本案纠纷造成甘润小损失的责任比例问题。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甘润小与谭健强对本案纠纷的发生均存在过错，但由于谭健强使用工具造成甘润小人身伤害，其主观过错较大，因此，谭健强应对本次纠纷的发生负主要责任，甘润小负次要责任。综合本案事实以及责任认定，原审认定谭健强对甘润小的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谭健强的赔偿责任依法应由其用人单位即兆新物业公司承担。
关于兆新物业公司对甘润小损失中有异议的赔偿费用问题。对于医疗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原审法院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甘润小的病历、诊断证明与出院记录等相关证据确定其医疗费，符合法律规定。兆新物业公司对甘润小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主张有些药物与甘润小的本案纠纷受伤没有关联，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但该公司并未对此举证证明，因此，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护理费，原审法院根据甘润小的伤情及住院情况，按本区一般护工护理工资每人每天80元计算甘润小住院5天的护理费4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对于误工费，原审法院根据甘润小的举证情况予以认定，合法合理；兆新物业公司对此有异议，但未举证证实，因此，本院对其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兆新物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8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兆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小鹏
审 判 员 胡 宾
代理审判员 黄 钜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薛淑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