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鲁16民终231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强，男，1986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博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时英，山东誉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一臣，山东誉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德友，男，1965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博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牟玉峰，山东誉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润润，山东滨渤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山东省博兴县天王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博兴县店子镇董官村西。法定代表人：王永，董事长。原审第三人：王永，男，1977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博兴县兴福镇王旺村**号。原审第三人：李茂峰，男，1975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博兴县。上诉人王强因与被上诉人王德友、原审被告山东省博兴县天王新材料有限公司、原审第三人王永、李茂峰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博兴县人民法院（2016）鲁1625民初第23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以上诉人与山东省博兴县天王新材料有限公司的财产交接证明未在相关产权部门办理登记为由，对该交接证明的效力不予认定是错误的。上诉人与山东省博兴县天王新材料有限公司就滨州仲裁委（2014）滨仲调字第059号调解书的履行情况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交接证明二份，证实了双方在仲裁法律文书生效后及时办理了财产的交付手续，其中交付的主要财产为厂房及机器设备，由于厂房等不动产系公司临时建筑，从未在产权登记部门办理过相关登记手续，交付时自然无需办理过户登记。机器设备属于动产，交付占有后即发生所有权的转移，亦无需办理相关产权登记手续。上诉人与山东省博兴县天王新材料有限公司办理完毕上述财产的交付手续后，取得了对厂房等不动产的占有使用权及机器设备等动产的所有权，且无其他第三人对上述财产进行过产权登记并产生排除上诉人的占有使用权或所有权之情形，故双方的财产交接行为是履行生效仲裁文书的合法行为，应当认定交接证据合法有效。一审判决以上诉人与山东省博兴县天王新材料有限公司的交接未办理产权登记为由对交接证据不予认定是完全错误的，望二审法院纠正。二、一审判决对本案所涉仲裁调解书的法律效力理解有误，导致判决错误。一审判决认为：“……但该调解书只是对其之间以物抵债协议的确认，其实质内容是债务人用以物抵债的方式履行债务，并非对物权权属的变动……”该理解不仅与仲裁调解书的裁决内容明显不符，且与法相悖。根据仲裁调解书记载，第一项是确认了双方以物抵债2791179元，但同时还有余款1408821元是确定于2014年12月30日清偿的，说明以物抵债仅是调解书涉及的清偿债务内容中一部分，而非全部，其余1408821元的借款同时规定了清偿期限。仲裁调解书第二项内容则是规定了双方于2014年3月15日前自行办理上述房屋建筑物及机器设备的交付手续。由此可见，仲裁调解书是对借款纠纷案的调解处理，并非是确认以物抵债合同效力，一审判决理解成确认之诉显然错误。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本案所涉仲裁调解书已合法生效，能够引起当事人之间对相关财产交付占有的权利转让，一审判决认为“并非对物权权属的变动”与该法律规定相违背，依法不能成立。三、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物权权属发生了变动，亦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是错误的。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交了多份证据，且绝大多数证据均已得到一审判决的认定，而其中的仲裁调解书及财产交付证明，就足以证实上诉人依据生效仲裁法律文书已经合法取得涉案财产的占有使用权或所有权，至今未出现其他第三方的权利人对此财产主张物权，上诉人的一审证据能够证实物权权属发生了变动，并能够证实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判决对此不予认定是错误的。综上，希望二审法院纠正一审判决错误，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王德友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理合法。一、上诉人对涉案厂房和设备不享有所有权。1.上诉人据以主张对涉案财物享有所有权的依据是（2014）滨仲调字第059号调解书，从该调解书的内容上看，其实质是以物抵债调解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关于以物抵债调解书是否具有发生物权变动效力的研究意见，以物抵债调解书只是对当事人之间以物抵债协议的确认，其实质内容是债务人用以物抵债的方式来履行债务，并非对物权权属的变动。2.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及原审被告的法定代表人均系同村村民，上诉人王强与原审被告的法定代表人王永又是亲叔伯兄弟关系。据被上诉人了解，涉案厂房和设备现在的实际状态是原审被告山东省博兴县天王新材料有限公司占有并继续使用。上诉人与原审被告根本没有实际交付涉案厂房和设备。先是王永的亲属王永青对厂房所在地的土地申请执行异议，后又是王永亲叔伯兄弟王强对执行房产和设备申请执行异议，以上执行异议行为均是恶意串通，恶意诉讼意图阻却执行。二、涉案厂房和设备在所在的土地已拍卖成交，为维护被上诉人和买受人的合法权益，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原审被告山东省博兴县天王新材料有限公司、原审第三人王永、原审第三人李茂峰未作陈述。上诉人王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停止对山东省博兴县天王新材料有限公司所使用的厂房及机器设备的执行（包括200W变压器、400W变压器各一台、生产PVC设备二套、生产泡沫设备一套、办公室12间、宿舍22间、车间五栋）；2.依法确认王强对山东省博兴县天王新材料有限公司所使用的厂房、机器设备享有所有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3日，王德友因民间借贷将山东省博兴县天王新材料有限公司、第三人王永、李茂峰及案外人王海云、王金玲起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作出的（2014）博商初字第58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王永、山东省博兴县天王新材料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十日内偿还王德友借款2300000元及利息；二、李茂峰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王德友对王海云、王金玲的诉讼请求。该判决生效后，经王德友申请，原审法院于2014年11月4日以（2014）博执字第818号执行立案，在执行过程中，原审法院于2014年12月4日作出裁定，查封山东省博兴县天王新材料有限公司、王永、李茂峰所有的200W变压器、400W变压器各一台、办公室12间、宿舍22间、车间五栋、生产PVC设备二套、生产泡沫设备一套及公司所在地的土地使用权。2016年11月30日，王强提出执行异议，请求终止对涉案厂房及设备的执行（包括200W变压器、400W变压器各一台、生产PVC设备二套、生产泡沫设备一套、办公室12间、宿舍22间、车间五栋）。原审法院于2016年12月5日作出（2016）鲁1625执异2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王强的异议。王强不服，形成本诉。2014年2月20日，王强与山东省博兴县天王新材料有限公司向滨州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3月11日作出（2014）滨仲调字第059号调解书，协议如下：一、山东省博兴县天王新材料有限公司欠王强借款本金3200000及利息1000000（截止2014年2月20日），以山东省博兴县天王新材料有限公司的房屋建筑物及机器设备（详见滨海评报字[2014]第28号资产评估报告）抵偿2791179元，余款1408821元于2014年12月30日前偿还；二、山东省博兴县天王新材料有限公司与王强于2014年3月15日前自行办理上述房屋建筑物及机器设备的交付手续。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一）已登记的不动产，按照不动产登记簿判断；未登记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按照土地使用权登记簿、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施工许可等相关证据判断；”。第二款规定：“已登记的机动车、船舶、航空器等特定动产，按照相关管理部门的登记判断；未登记的特定动产和其他动产，按照实际占有情况判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王强与山东省博兴县天王新材料有限公司向滨州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达成调解书，但该调解书只是对其之间以物抵债协议的确认，其实质内容是债务人用以物抵债的方式履行债务，并非对物权权属的变动，王强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物权权属发生了变动，亦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对王强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强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王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129元，由王强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山东省博兴县人民法院拍卖成交确认书及银行交易票据一份，证实涉案土地已经拍卖成交，执行行为已经结束，买受人已经支付全部款项。本院经审查认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解决的是执行标的应否执行的问题，在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审理过程中人民法院原则上应当中止对执行标的的执行，但有法律规定的特殊情形时也可继续执行，因此执行法院是否继续执行与执行标的应否执行之间，并无必然的关联，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与本案要件事实缺乏关联，本院不予确认。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山东省博兴县天王新材料有限公司于2001年4月19日成立，股东为王永青（出资比例80%）、王永（持股比例20%），此后其股权结构几经变更，至2009年7月20日，该公司性质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其法定代表人李茂峰成为唯一股东。2014年9月10日，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唯一股东由李茂峰变更为王永。原审法院执行涉案厂房所占土地时，王永青曾提出执行异议并形成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被原审法院及本院判决驳回。本院认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争议焦点问题为案外人就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实体权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的规定，案外人对这一实体权益负有证明责任。一、关于滨州仲裁委员会的调解书的证明力上诉人主张其与原审被告山东省博兴县天王新材料有限公司间存在借贷关系，双方达成了以物抵债协议，其证据为滨州仲裁委员会（2014）滨仲调字第059号调解书。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六项的规定，已为仲裁机构生效裁决所确认的事实方属于免予举证的事实。但本案中，滨州仲裁委员会（2014）滨仲调字第059号调解书仅记载了双方当事人的申请答辩意见及调解协议内容，并无认定事实部分，更无对双方间借贷事实的确认。因此，该调解书仅能证实上诉人与山东省博兴县天王新材料有限公司间达成的协议内容，并不能免除上诉人对其与山东省博兴县天王新材料有限公司间借贷事实的证明责任。二、关于关于滨州仲裁委员会的调解书的物权变动效力我国物权法框架下的物权变动分为两种模式：一种是基于“债+物权变动要件（不动产登记/动产交付）”发生的一般物权变动；另一种则是基于特定的法律事实发生的物权特殊变动。在裁判内容为给付的法律文书中，虽然也常涉及动产交付、不动产登记等转换物权的内容，但其本质上仍系债的给付，未改变原有的法律关系，而仅是对交付、登记的履行过程赋予了强制执行力。只有在前述裁判内容经当事人自愿履行或强制执行得到实现后，物权方发生转移，其本质上仍是“债+物权变动要件”的一般变动模式。因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七条规定：“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在分割共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等案件中作出并依法生效的改变原有物权关系的判决书、裁决书、调解书，以及人民法院在执行程序中作出的拍卖成交裁定书、以物抵债裁定书，应当认定为物权法第二十八条所称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即只有具备直接改变原有物权关系内容的系形成性法律文书，方能发生导致物权不经交付/登记发生变动的效力。本案中，滨州仲裁委员会根据上诉人与山东省博兴县天王新材料有限公司达成的调解协议制作的调解书，属于给付性法律文书，无法引起物权的直接变动。上诉人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主张滨州仲裁委员会作出的调解书导致其取得涉案标的物的所有权，属于对法律的理解错误，其主张不能成立。三、关于上诉人是否已经取得涉案厂房设备的所有权根据前述分析，滨州仲裁委员会的调解书既不能作为物权变动的原因，上诉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实涉案厂房设备的所有权变动要件已经齐备，即证明存在受让涉案厂房设备所有权的合法债权债务关系，以及涉案厂房设备已经登记、交付的事实。而当事人于债务清偿期届满后达成的以物抵债协议，可能构成债的更改，即成立新债务，同时消灭旧债务；亦可能属于新债清偿，即成立新债务，与旧债务并存。但无论何种情形，以物抵债协议的成立均以旧债务的成立为前提。本案中，上诉人提供的借条记载的借款人系山东省博兴县天王新材料有限公司，但其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显示上诉人未向山东省博兴县天王新材料有限公司直接交付款项，而是向当时既非公司股东、也非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王永交付。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实山东省博兴县天王新材料有限公司实际取得其交付的款项，其与山东省博兴县天王新材料有限公司达成抵债协议，约定以公司财产向其清偿，不能排除故意减损公司财产损害债权人利益，并以仲裁形式规避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合理怀疑。因此，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未能达到高度盖然标准，本院对其主张的借贷事实不予采信。在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与山东省博兴县天王新材料有限公司借贷事实存在的情况下，上诉人主张的以物抵债亦因缺乏合法前提而不能成立，其主张已取得涉案厂房、设备的所有权，缺少物权变动要件，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129元，由上诉人王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景晨光审判员  孙兴春审判员  刘 洋二〇一八年二月六日书记员  仲 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