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1民终38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建平，男，1968年9月2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恒（王建平之侄），住北京市海淀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京佳世纪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漷县工业开发区。法定代表人：胡建斌，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斌，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汉清，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袁云涛，男，1968年9月5日出生。原审被告：李忠林，男，1963年10月12日出生。原审被告：韦红玲，女，1980年2月17日出生。原审被告：张吉平，女，1968年2月2日出生。上诉人王建平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京佳世纪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佳公司）、原审被告袁云涛、原审被告李忠林、原审被告韦红玲、原审被告张吉平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商）初字第294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建平上诉请求：1．撤销（2015）海民（商）初字第2944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京佳公司对王建平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京佳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关于诉讼时效的认定理由违反法律规定，诉讼时效不应当自侵权行为终了后起算，应当自侵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京佳公司怠于主张权利，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不应得到支持。1．股东作为清算义务人未尽清算义务，造成公司财产损失，导致公司债权人利益不能实现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该赔偿责任在性质上属于侵权责任，应适用两年的诉讼时效。2．北京斯普尔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斯普尔公司）在2008年末即发生资不抵债、经营管理严重困难的情形，2008年12月16日，因斯普尔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京佳公司与斯普尔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故京佳公司至少于2008年12月16日即应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的事实。斯普尔公司于2012年10月11日被吊销营业执照，京佳公司对此亦应当知晓，但京佳公司怠于追究斯普尔公司股东的清算责任、怠于行使权利，于2015年7月30日才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3．《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法律未规定诉讼时效自侵权行为终了后起算，一审判决关于持续性侵权行为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裁判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关于王建平等承担债务利息的认定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生效法律文书未确定给付一般债务利息的，不予计算。（2008）海民初字第11717号民事调解书仅确认斯普尔公司支付京佳公司货款83868．28元，未确定斯普尔公司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故不应计算。此外，上述司法解释于2014年8月1日起实施，京佳公司于2015年7月30日提起本案诉讼，应适用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不予计算迟延履行利息。三、一审期间，王建平提供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海淀分局政府信息公开工作年度报告，证明斯普尔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的事实，但一审法院遗漏该份证据，程序违法。京佳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确实充分，应予维持。袁云涛述称，同意王建平的上诉意见，京佳公司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李忠林、韦红玲、张吉平未作陈述。京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忠林、王建平、韦红玲、袁云涛、张吉平连带给付京佳公司对斯普尔公司享有的债权人民币84810．28元（包括货款83868．28元、案件受理费942元）及相应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分段计算如下：以货款83868．2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双倍计算，自2008年7月1日起计算至2014年7月31日；以货款83868．28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自2014年8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李忠林、王建平、韦红玲、袁云涛、张吉平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5月20日，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作出（2008）海民初字第11717号民事调解书，斯普尔公司给付京佳公司货款83868．28元，于2008年6月30日前全部付清。案件受理费1884元，减半收取942元（京佳公司已预交），由斯普尔公司负担，于2008年6月30日前交纳。2008年12月16日，因被执行人斯普尔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该院终结了申请人京佳公司的本次执行程序。另查，根据工商档案记载，斯普尔公司股东为李忠林、王建平、韦红玲、袁云涛、张吉平。2012年10月11日，因未按期年检，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海淀分局吊销了斯普尔公司的营业执照。一审诉讼中，京佳公司认为，诉讼并没有过诉讼时效。因为京佳公司是基于斯普尔公司没有清算起诉，股东并未积极行使其义务，因此侵权行为一直持续到现在。其次，斯普尔公司是否进行清算，债权人无法控制，直到开庭京佳公司才知道公司股东下落不明，公司证照、印章、账簿在失联股东手中，清算无法进行。再次，京佳公司对斯普尔的债权处于申请强制执行状态，且2015年7月22日调取了斯普尔公司的工商档案，在查询到斯普尔公司被吊销未进行清算时京佳公司立即起诉，一直在积极行使债权人权利。一审法院认为，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是指公司股东因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的商事纠纷。案中，京佳公司要求李忠林、王建平、韦红玲、袁云涛、张吉平承担赔偿责任的依据为股东作为公司清算义务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给债权人造成损失。对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债权人主张其在造成损失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上述规定确定了解决本案诉请的基本规则。就此，该院分别评述如下：首先，就李忠林、王建平、韦红玲、袁云涛、张吉平五人作为斯普尔公司股东，即斯普尔公司清算义务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给债权人造成损失应承担责任的理由。根据公司法相关规定，斯普尔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即属于公司法定解散事由，股东作为清算义务人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否则应承担相应责任。李忠林、王建平、韦红玲、袁云涛、张吉平作为斯普尔公司清算义务人，并未在法定期限内履行上述清算义务，应认定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股东均应承担责任，故京佳公司作为斯普尔公司债权人有权要求李忠林、王建平、韦红玲、袁云涛、张吉平五位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京佳公司基于此点提出相应诉请，该院予以支持。关于王建平及袁云涛辩称本案超过诉讼时效一节，该院认为，普斯尔公司股东作为清算义务人未尽清算责任，其侵权行为持续存在，京佳公司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王建平及袁云涛的该项辩称，该院不予采纳。普尔斯公司股东对外承担债务后，各股东之间应承担的责任可另行解决。其次，对于京佳公司具体诉请内容的处理。该院认为，根据我国相关法规以及司法解释的规定，胜诉当事人可以向申请法院退还其预交而判决不应由其承担的诉讼费用，故942元案件受理费不属于斯普尔公司对京佳公司所负的债务，债务部分只包括欠款83868．28元。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就利息部分，根据2009年5月18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执行工作中如何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等问题的批复》和2014年8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应当区别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和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按照上述批复和司法解释的规定，应当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系自2008年7月1日起计算至2014年7月31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双倍计算；第二部分自2014年8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标准即每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计算基数均为83868．28元。据此，王建平及袁云涛所述京佳公司起诉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无法律依据的辩称，该院不予采纳。李忠林、韦红玲、张吉平经该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该院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依法作出裁判。综上所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一条之规定，判决：1．李忠林、王建平、韦红玲、袁云涛、张吉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京佳公司货款83868．28元；2．李忠林、王建平、韦红玲、袁云涛、张吉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京佳公司相应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债务利息分为两部分，均以83868．28元为基数：第一部分自2008年7月1日起至2014年7月31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双倍计算，第二部分自2014年8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每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3．驳回京佳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补充认定如下事实：经询问，王建平、袁云涛陈述，斯普尔公司实际控制人是韦红玲，但韦红玲下落不明。王建平亦认可斯普尔公司的账册、印鉴下落不明。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期间，本案争议焦点是京佳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王建平是否应当加倍支付斯普尔公司迟延履行生效民事调解书确认的义务的债务利息。一、关于京佳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依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债权人诉请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前提是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无法清算。相应的，债权人对股东提起赔偿之诉亦应以其是否知晓公司无法清算为诉讼时效的起算点。本案中，斯普尔公司系依据公司法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自2012年10月11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后至今未进行清算，王建平作为股东、清算义务人，构成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但对于斯普尔公司是否能够清算，因京佳公司作为债权人，无从知晓斯普尔公司的财务资料、重要文件等内容，故无法作出有效的判断。通过本案诉讼，王建平作为股东，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曾就斯普尔公司进行过清算，也不知道斯普尔公司实际控制人韦红玲的下落，不能提供斯普尔公司的财务账册及重要文件的下落。斯普尔公司的财务状况、财产情况及债权债务关系均已无法查明，可以认定斯普尔公司无法清算。但在一审法院就上述问题进行实体审理之前，并无证据证明京佳公司知晓上述情况，故不能认定京佳公司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王建平主张京佳公司在斯普尔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其债权被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时，未及时提起诉讼，超过诉讼时效，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王建平是否应当加倍支付斯普尔公司迟延履行生效调解书确认的义务的债务利息问题。王建平上诉主张，（2008）海民初字第11717号民事调解书仅确认斯普尔公司支付京佳公司货款83868．28元，未确定斯普尔公司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故不应计算。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07年修正）第二百二十九条规定：“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斯普尔公司未按照生效民事调解书指定的期间履行付款义务，应向京佳公司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此系斯普尔公司的法定责任，生效的民事调解书是否就迟延履行作出约定，不影响斯普尔公司依法履行其上述义务，王建平主张不负担迟延履行债务利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执行工作中如何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等问题的批复》（法释[2009]6号）规定：“清偿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清偿的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同期贷款基准利率×2×迟延履行期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款规定：“加倍部分债务利息的计算方法为：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第七条规定：“本解释施行时尚未执行完毕部分的金钱债务，本解释施行前的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按照之前的规定计算；施行后的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按照本解释计算。”该司法解释自2014年8月1日起实施。一审法院根据上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计算标准的规定，在2014年8月1日之前，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的两倍计算斯普尔公司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自2014年8月1日起，应按日万分之一点七五的标准计算斯普尔公司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另，王建平上诉主张，一审法院未在判决书中对其提供的证明斯普尔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事实的政府信息公开工作年度报告予以表述，审理程序违法。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已就斯普尔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的事实予以查明和认定，京佳公司对此亦不持异议，一审法院在一审判决书中遗漏列明该证据，不影响案件事实的认定。综上所述，王建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20元，由王建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甄洁莹审 判 员 刘海云审 判 员 徐 硕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张 岩书 记 员 郭 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