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31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颖明，男，1962年4月20日生，回族。
委托代理人沈飞，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二晓，男，1960年8月6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彭明，江苏东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颖明因与被上诉人李二晓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5）秦商初字第25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颖明的委托代理人沈飞，被上诉人李二晓的委托代理人彭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二晓一审诉称：2012年8月2日，李二晓与李颖明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由李颖明将其持有的南京八富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八富罗公司）40%股权以32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李二晓。李颖明在收到李二晓支付首期转让款700万元后应将上述股权全部转让至李二晓名下，其后李二晓再分期支付余下的转让款。协议签订后，李二晓如约履行了支付首期转让款的义务，但李颖明未能履行变更股权的义务。李二晓多次催促李颖明办理股权变更手续，但李颖明始终未履约。故李二晓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1、解除李二晓与李颖明2012年8月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2、李颖明返还李二晓700万元并赔偿自2012年9月1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李颖明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李颖明一审辩称：1、李二晓、李颖明双方确实签署了《股权转让协议书》，但协议未能实际履行；2、八富罗公司欠李颖明借款，李二晓支付的700万元是偿还八富罗公司所欠李颖明的债务；3、李颖明同意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但请求驳回李二晓其他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8月2日，李二晓与李颖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一、李二晓以总额人民币3200万元整受让李颖明在八富罗公司的40%股权（包含债权债务）；二、李二晓应争取在2012年8月10日前支付首期受让款计人民币700万元给李颖明或南京晟瑞玩具礼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晟瑞公司），李颖明或晟瑞公司在确认收到此款并接到李二晓的通知后，李颖明应将在八富罗公司的40%的股权全部工商变更至李二晓的名下；三、李二晓可分期支付余下的受让款计人民币2500万元整，受让款的剩余部分李二晓争取在2013年底前或八富罗公司对南京德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收购完成一年后支付完毕，等等。
上述协议签订后，李二晓于2012年8月3日通过交通银行账户分别向李颖明支付165万元、向晟瑞公司支付335万元。此外，李二晓还于2012年1月6日通过交通银行账户向八富罗公司支付过200万元，八富罗公司受李二晓指示，于2012年8月3日向晟瑞公司转付200万元，并出具说明一份，载明：“本公司支付晟瑞公司200万元整，是李二晓个人购股款，由本公司转付。”
另查明：八富罗公司于2003年1月30日经工商登记设立。2008年10月20日，八富罗公司章程载明的公司注册资本和实收资本均为1000万元，共有股东六名，其中，李颖明出资额400万元、持股比例40%；李二晓出资额100万元、持股比例10%。2014年1月26日，八富罗公司的股权结构经工商变更登记为股东七名，其中，李颖明认缴出资额400万元、持股比例40%，李二晓不再是股东。
一审庭审中，李二晓、李颖明双方一致同意解除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不再转让股权；另李二晓陈述，李颖明系晟瑞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李颖明亦陈述其系晟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
以上事实，有李二晓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交通银行个人回单三份、兴业银行单位汇款委托书、八富罗公司出具的说明，李颖明提供的八富罗公司章程、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及双方当事人陈述予以证实。
李颖明为证明李二晓支付的700万元系用于偿还八富罗公司所欠其本人的债务，一审中提供了以下证据：一、八富罗公司出具给晟瑞公司的借条六份及相应付款凭证五份（装订在晟瑞公司的账册中），证明晟瑞公司分别于2003年5月29日、2003年10月29日、2005年11月23日、2007年2月13日、2010年6月23日、2010年8月2日借给八富罗公司200万元、100万元、200万元、20万元、5万元、10万元，合计借款535万元，李二晓于2012年8月3日直接汇给晟瑞公司335万元、并委托八富罗公司汇给晟瑞公司200万元，合计汇款535万元，数字吻合，正是李二晓代八富罗公司偿还其所欠晟瑞公司的借款。二、南京银行本票申请书存根三份，证明李颖明分别于2003年8月6日、7日、8日向八富罗公司汇款140.5067万元、148.7682万元、123.95697万元，合计借给八富罗公司413.23187万元，李二晓于2012年8月3日汇给李颖明165万元系代八富罗公司偿还其所欠李颖明的借款。三、（1）2012年8月3日交通银行现金解款单，载明名称晟瑞公司、款项来源李二晓、金额335万元；（2）2012年8月3日晟瑞公司向八富罗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载明收到八富罗公司335万元、由李二晓存现代八富罗公司还借款；（3）交通银行记账回执中，载明付款人八富罗公司、收款人晟瑞公司、金额200万元、摘要还款；（4）2012年8月14日晟瑞公司记账凭证，载明八富罗公司还款535万元。该组证据证明李二晓在汇款时明知是偿还借款。
经质证，李二晓对上述第一、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案审理的是李二晓、李颖明之间的股权转让纠纷，而不是李颖明与八富罗公司之间的债务纠纷；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签订时间为2012年8月2日，且明确约定股权转让首期款在2012年8月10日之前支付，而李颖明提交的该两组证据是2003年至2010年期间形成的，与股权转让无关。关于第三组证据，李二晓对335万元交通银行现金解款单及200万元交通银行记账回执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收款收据的真实性及关联性不予认可，李二晓向李颖明支付的是股权转让款，但李颖明在自己开办的晟瑞公司的账册中擅自记载为借贷还款，违背了李二晓的真实意思，且李二晓并不知道该收据的存在；对晟瑞公司记账凭证不予认可，该记账凭证上记载的内容是李颖明自己公司的单方表述，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李二晓支付的700万元性质是受让李颖明股权的转让款还是代偿八富罗公司债务的款项。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李二晓、李颖明于2012年8月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明确约定李二晓应争取在2012年8月10日前支付首期受让款700万元予李颖明或晟瑞公司，本案中，李二晓于2012年8月3日向李颖明支付165万元、向晟瑞公司支付335万元、委托八富罗公司向晟瑞公司支付200万元，合计付款700万元，从给付时间和给付对象来看，均符合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李颖明辩称李二晓支付的700万元是偿还八富罗公司所欠债务，但其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2003年至2010年期间李颖明和晟瑞公司汇款给八富罗公司，但未能举证证明李二晓汇款时存在代偿八富罗公司的债务的意思表示，故对李颖明的辩称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李二晓与李颖明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合同签订后，李二晓按约向李颖明支付了首期700万元股权转让款，但李颖明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股权变更的义务，其行为已构成违约。现李二晓、李颖明双方一致同意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现李二晓主张李颖明返还700万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赔偿自2012年9月1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解除李二晓与李颖明于2012年8月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二、李颖明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二晓返还股权转让款700万元及利息（该利息以70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9月10日起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0800元，由李颖明负担（李颖明应负担的案件受理费60800元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
上诉人李颖明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原审判决的重要理由之一是“给付时间和给付对象”，二是汇款时不存在“代偿八富罗公司的债务的意思表示”。李二晓至今依然是八富罗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且其出具的2012年8月3日八富罗公司的“说明”是虚假的。八富罗公司的证照、印章、财务均由李二晓实际控制。2、八富罗公司工商登记事项变更前股权结构中，除李颖明被保留2%的股权外，其余6名股东名下的股权全部被李二晓控制。李颖明“退出”八富罗公司时所涉股权和债权是一揽子洽谈和处理的，当股权转让遇到其他股东反对时，着手处置债权债务，符合当时的事实和情理。3、八富罗公司最初股东共7人，李二晓占公司注册资本的8%，系公司实际控制人。八富罗公司曾向晟瑞公司借款，李二晓后来汇款给晟瑞公司是偿还前述借款。李二晓伪造股权转让协议将八富罗公司98%的股权及该公司对外投资公司的部分股权转让他人，被股东发现后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交涉。李颖明退出公司转让股权目的明确，就是股权与债务一起处理，李二晓通过一系列的行为全盘接受了八富罗公司并掌握公章，其随时可以伪造说明。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
被上诉人李二晓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诉请，维持原判。
上诉人李颖明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八富罗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一份，证明公司股东从七名变更为两名，但除了李二晓外，其他股东并没有签署过股权转让协议，证明李二晓伪造了股东会决议。被上诉人李二晓对上述材料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李二晓伪造了材料，不能证明李颖明的证明目的。
本院认证意见：对上诉人李颖明提供的工商登记资料，被上诉人李二晓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从此份材料上无法印证相关文件系李二晓伪造，亦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本院对上诉人李颖明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2012年8月3日李二晓所付165万元、335万元，及当日八富罗公司付给晟瑞公司200万元款项的性质。
本院认为：李颖明与李二晓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现双方一致同意解除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符合法律规定。根据协议约定，李二晓应在2012年8月10日前将700万元款项支付给李颖明或晟瑞公司，李二晓于2012年8月3日向李颖明付款165万元、向晟瑞公司付款335万元，上述付款符合协议约定，李颖明主张上述款项为代八富罗公司偿还债务，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主张。关于八富罗公司所支付的200万元，八富罗公司出具说明，证明八富罗公司向晟瑞公司所付200万元系代李二晓支付股权转让款，且上述付款金额、日期均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相吻合，故李颖明主张此款亦非股权转让款，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上诉人李颖明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60800元，由上诉人李颖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荣 艳
代理审判员 张 静
代理审判员 黄建东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张慧萍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七十一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
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
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两个以上股东主张行使优先购买权的，协商确定各自的购买比例；协商不成的，按照转让时各自的出资比例行使优先购买权。
公司章程对股权转让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
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
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