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0民终2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大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文登区界石镇大界石村。
法定代表人孙明阳，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范海娜，山东海丰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述彬，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文登信诚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文登区五龙街中段。
法定代表人刘伟昌，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向阳，山东悦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崔登信，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威海大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因建设工程监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2014）威文商初字第3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6月17日原告通过招投标程序中标被告开发的界石镇玉泉花园小区一期工程的监理工作，工期为340天，建设规模为37691平方米，中标价为488000元。2008年6月20日，原、被告签订了建设工程委托监理合同，该合同约定工程规模为37691平方米，自2008年8月开始实施，至2009年8月完成，以实际施工面积计算监理费，中标价为每平方米12.95元（总中标价为488000元），基础施工完付总监理费30%，主体施工完付到总监理费的70%，余30%竣工验收时一次性付清。并约定了附加工作报酬的计算方法，附加工作报酬=附加工作日数×合同报酬/监理服务日。原、被告均认可实际施工建筑面积按37691平方米计算，被告已付监理费145000元，且该工程至今未通过竣工验收。2014年7月8日，原告诉至原审法院，要求被告支付原告监理费343000元、延期监理费1090800元，并支付自2011年10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被告辩称，其不欠原告监理费，原告也没有进行附加监理工作，故不产生延期监理费，原告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另查，2009年4月27日，原、被告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约定监理合同中监理费中标价为每平方米12.95元，此价格只针对办理开工手续时用，实际价格为每平方米5元（按实际施工面积算）。双方均认可工程尚未竣工验收，原告主张该工程所涉房屋已经交付给被告，被告也已经对外出售，且部分住户已经入住，实际使用了涉案工程的房屋，应当视为已经竣工验收并由被告支付监理费。原告申请原审法院依职权调查取证，原审法院依职权到涉案工程的玉泉花园小区进行实地查看并拍摄照片，照片显示涉案工程所建小区多栋房屋均已有业户入住。被告对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辩称与本案无关。被告主张原告于2009年12月即撤出涉案工地，再未履行监理工作，并提供了由施工单位文登市界石建筑工程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原告及施工单位自2009年12月撤离涉案工地。被告又主张涉案工程在原告撤出后，工程仍由施工单位进行施工，并于2012年4月完工。
原告主张施工单位文登市界石建筑工程公司法定代表人孙立永系被告的股东，经查明，孙立永确系被告的股东，后将股份转让给其子，即本案被告的委托代理人孙述彬。原告提供了监理日志一宗，证明自2009年至2011年期间原告一直在进行被告委托的监理工作，经质证，被告认为该监理日志的内容记载大量与本案所涉监理工作无关的内容，只有少量记载与监理工作相关的内容。原告另提供了通知四份，其中三份分别于2010年11月29日、2011年10月22日、2012年7月12日由原告书写通知内容，由被告工作人员在通知上签字；另一份系2011年7月20日由原、被告共同盖章并出具，该通知向施工单位文登市界石建筑工程公司、威海增威建筑工程公司发出，要求各施工单位抓紧时间将未完成的剩余工程，尽快完成，项目部要求各单项工程必须在2011年9月30日前竣工验收。经质证，被告对四份通知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只是证实原告曾向被告索要过监理费，不足以证实原告为被告进行附加监理工作。
诉讼中，原告确认其要求被告支付的延期监理费自2009年8月底即监理合同约定的完工时间，即原、被告共同出具通知确定竣工验收的时间2011年9月30日止。计算方式为488000元除以340天乘以764天。被告主张即使存在延期监理，也应根据原告提供的监理日志，以记载了原告进行了监理工作的天数来计算，不应连续不间断的计算延期监理费用。
原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中标通知书、建设工程监理合同、补充协议书、通知书、证明、照片等证据在案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建设工程委托监理合同，是指工程建设单位聘请监理单位代其对工程项目进行管理，明确双方权利、义务的合同。委托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向受托人支付监理费。原告提供向被告索要监理报酬的通知，该通知上有被告工作人员的签字，可以证实原告之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原告通过合法招投标程序中标被告开发的界石镇玉泉花园部分项目的监理工作，并签订委托监理合同，双方形成合法的委托监理关系，被告应当按照监理合同的约定向原告支付监理费。中标通知书系监理合同的重要组成部分，涉案中标通知书及监理合同均约定了监理期限内的总价款为488000元，该合同总价款系通过招投标程序确定，对该合同总价款予以确认。被告辩称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了监理费为每平方米5元，系对监理合同内容的变更，但相关法律法规规定，招标人和中标人不得再行订立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其他协议，因此双方之间的监理合同应以中标之后的监理合同为准。因此原告主张合同期内监理费488000元，扣除被告已经支付的145000元，被告还应支付343000元，理由正当，证据充分，予以支持。被告辩称根据监理合同约定，剩余30%监理费应在竣工验收时付清，但经原审法院依职权现场勘查，可以证实本案所涉工程的玉泉花园小区多栋楼房已对外售出并有业主入住，应视为工程已经竣工，付款条件已成就。因此对于被告的该辩称，理由不当，不予采信。关于延期监理费的问题，原告提交监理日志一宗、由原、被告共同出具的要求施工单位加快工程进度的通知，证明原告在监理合同约定的期限之后，即2009年8月至2011年9月30日存在着关于涉案工程的延期监理工作。被告也认可涉案工程直至2012年4月份才完工，没有委托也不可能委托其他监理单位另行进行监理工作，因此可以认定原告在此期间进行了涉案工程的延期监理工作。被告虽提供由施工单位文登市界石建筑工程公司出具的证明，证明原告于2009年12月撤出工地，但该施工单位的法定代表人曾系被告的股东，并与被告委托代理人孙述彬系父子关系，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被告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实原告未提供延期监理工作。原告主张延期监理费自2009年8月底即监理合同约定的完工时间，至2011年9月30日原、被告共同出具通知确定竣工验收的时间止；计算方式为488000元除以340天乘以764天。原告的该计算方法系按照中标通知书及监理合同约定的中标价为基础而确定。中标通知书及监理合同约定的是340天工期内的固定价，而原告进行工期外的延期监理报酬可以不受中标通知书及备案的监理合同的约束。原、被告签订的补充协议确定每平方米5元的监理报酬，可以作为原告进行延期监理工作的监理报酬计算基础，同时参考监理合同关于延期监理报酬的计算公式即附加工作报酬=附加工作日数×合同报酬／监理服务日，该公式内的合同报酬即参照每平方米5元乘以建筑施工面积37691平方米，因此原告应得的延期监理报酬为5元×37691平方米÷340天×764天=423469元。原告主张的超过423469元的部分延期监理报酬，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自2011年10月1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被告应自原告起诉之日即2014年7月8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三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三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威海大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文登信诚工程咨询有限公司监理费343000元、延期监理费423469元，合计766469元，并自2014年7月8日起至实际履行付款义务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704元，由原告负担8144元，由被告负担9560元。
宣判后，上诉人威海大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2008年6月20日合同中明确约定30%监理费待工程验收后支付，现涉案工程尚未竣工验收，付款条件不具备；被上诉人未履行延期监理的义务，其在2010年至2012年期间在上诉人处工作仅几天，不能认定该期间其余时间也履行了监理义务；根据中标通知书和补充协议可以看出，本案中标价格488000元为固定价格，不存在延期监理产生附加监理费的情况；补充协议书已经约定按照每平方米5元取费，上诉人已经按照该约定支付70%的监理费145000元，故上诉人不欠被上诉人监理费；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催收通知中的签字人孙立勇并非上诉人的工作人员，不能据此认定诉讼时效中断。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文登信诚工程咨询有限公司答辩称，涉案工程仍处于竣工验收阶段，被上诉人多次向上诉人主张过监理费，故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中标监理费不包括因为延长工作时间造成的附加工作，上诉人应当支付附加监理费；涉案工程竣工验收早已经开始，已经达到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上诉人理应按时支付全部监理报酬；被上诉人已经将全部资料交给上诉人，系由于上诉人原因，导致竣工验收手续未完成；崔登信为涉案工程监理总监，其监理日志记载其在2010年之后仍从事涉案工程的监理工作，原审认定延期监理时间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案经二审法院审理查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建设工程委托监理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件第三十九条约定，委托人同意按以下的计算方法、支付时间与金额，支付监理人的报酬：以实际施工面积计算监理费，中标价位每平方米12.95元。（总中标价为48.8万元）。基础施工完付总监理费30%，主体施工完付到总监理费的70%，余30%竣工验收时一次性付清。委托人同意按以下的计算方法、支付时间与金额，支付附加工作报酬：（报酬=附加工作日数×合同报酬/监理服务日）。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招标人和中标人应当自中标通知书发出之日起30日按照招标文件和中标人的投标文件订立书面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当事人就同一建设工程另行订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与经过备案的中标合同实质性内容不一致的，应当以备案的中标合同作为结算工程价款的依据。涉案纠纷虽系建设工程监理合同纠纷，但该监理行为系与工程建设有关的服务，依法亦应受上述解释的调整。涉案建设监理补充协议与中标备案监理合同在监理费取费标准等方面的实质性内容不一致，故依法应以中标备案监理合同作为结算监理费的依据。
关于监理费支付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建设工程监理应当依照法律、行政法规和有关的技术标准、设计你文件和建筑工程承包合同，对承包单位在施工质量、建设工期和建设资金使用等方面，代表建设单位实施监督。《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三十六条规定，工程监理单位应当依照法律、法规以及有关技术标准、设计文件和建设工程承包合同，代表建设单位对施工质量实施监理，并对施工质量承担监理责任。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监理工作的一项重要职责是要保证工程质量合格，而工程质量状况需要通过竣工验收来确认。监理义务应当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才履行完毕。涉案工程尚未通过竣工验收，不能确认工程质量状况，因此监理义务并未履行完毕。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委托监理合同第三十九条约定，主体施工完付至总监理费的70%，余30%竣工验收时一次性付清。此处的竣工验收应当是指竣工验收合格后付清全款。现在涉案工程尚未竣工验收，被上诉人亦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将监理备案资料已经交付给上诉人，即系因上诉人的原因或责任导致工程无法竣工验收，也就不能认定上诉人存在恶意阻止支付条件成就，至于涉案工程是否由上诉人交付业主，不能作为被上诉人监理工程质量合格且付款条件成就的依据，故上诉人应支付合同期内监理费的70%，即488000元×70%=341600元。扣除上诉人已经支付的145000元，被上诉人还应支付196600元。
关于附加工作报酬的问题，合同第三十九条约定了监理费的支付进度，附加工作报酬的支付进度没有明确约定，应当理解为监理费支付完成之后再行支付。现在基本监理费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附加监理费的支付条件及期限尚不明确。诉讼中双方对延期监理期限内是实际履行附加监理义务，亦有争议，应待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综合审查认定。被上诉人主张要求支付附加工作报酬条件尚不成就，本院不予支持。待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被上诉人可另行主张附加工作报酬。
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现在工程尚未进行竣工验收，涉案监理合同仍在履行过程中，上诉人主张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部分上诉主张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原判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2014）威文商初字第30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驳回被上诉人文登信诚工程咨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2014）威文商初字第30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上诉人威海大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文登信诚工程咨询有限公司监理费343000元、延期监理费423469元，合计766469元，并自2014年7月8日起至实际履行付款义务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
三、上诉人威海大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文登信诚工程咨询有限公司监理费196600元，自2014年7月8日起至实际履行付款义务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
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704元，由上诉人威海大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428元，被上诉人文登信诚工程咨询有限公司负担1527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560元，由上诉人威海大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311元，被上诉人文登信诚工程咨询有限公司负担824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于大海
代理审判员 李佳忆
代理审判员 宋 杨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丁真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