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66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殷凤。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船，男，汉族，住重庆市璧山区，公民身份号码XXXX。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质君，男，汉族，住重庆市荣昌县，公民身份号码XXXX。
委托代理人（系殷凤、郭船、郭质君共同委托）张宏，重庆市渝北区双凤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立山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物华路58号1005室。
法定代表人高木浩吉，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钢，国浩律师（上海）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蔡晖，国浩律师（上海）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殷凤、郭船、郭某与上诉人立山贸易（上海）有限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15日作出（2013）渝北法民初字第15038号民事判决。上诉人殷凤、郭船、郭某与立山贸易（上海）有限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殷凤、郭船以及上诉人殷凤、郭船、郭某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宏、上诉人立山贸易（上海）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蔡晖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5月19日，立山贸易公司（甲方）与郭跃进（乙方）签订《关于安装货架以及收银台合同》，约定“甲乙双方之间关于便利店货架以及收银台安装生意的基本事项，缔结以下基本合同”，“甲方向乙方提供的需要安装的项目的地址、数量、安装期等必要的条件，这些条件以外的条款按具体情况制定订货单”，“依赖单，需甲方以书面形式向乙方提出安装要求，经乙方确认后安排安装服务。一旦确认乙方不能以自身原因终止本合同”，“乙方承诺，在服务安装方面，符合甲方所指定的样式，满足甲方和最终客户要求的品质以及性能”，“在安装过程中，出现因乙方原因（除天灾等不可抗力以及因他人故意或运输过失所造成的破损以外）所产生的损坏和不良品时，甲方可以直接要求乙方修补或赔偿产品并进行再次免费安装”，“乙方需自行提供安装过程中所需使用的一切工具”，“产品的基本单价请参照本合同的报价单”，“乙方按照施工订单的报价向甲方申请付款，此报价含税金”，合同还对保守机密及合同解除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被告与郭跃进通过订单对罗森便利店各店合同金额、施工日期、结款方式、现场管理费、工人工资、现场管理人交通费、通信费、杂费等进行约定，并在结款方式中注明本订单原则包含由施工方延误等原因造成的残留工程。被告通过电子邮件与郭跃进沟通罗森便利店的安装事宜。郭跃进分别在重庆罗森便利店亚太二号店、建新东路店、国际金融店等地进行货架及收银台安装工作。2011年6月2日、6月27日，郭跃进先后在重庆北部新区地方税务局办理《税收通用完税证》。2011年6月2日，郭跃进到税务机关办理发票后提交被告。2011年6月10日，被告按照发票金额向郭跃进支付费用。2011年7月5日中午12时许，郭跃进在位于重庆北部新区人和街道镜泊西路的罗森便利店内搬柜子时，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死亡。2011年11月8日，殷凤向重庆北部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郭跃进与立山贸易公司之间自2011年5月19日至2011年7月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该委于2011年12月16日作出渝新劳仲案字（2011）第52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郭跃进与立山贸易公司之间自2011年5月19日至2011年7月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立山贸易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向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郭跃进与立山贸易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2012年9月26日，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虹民一（民）初字第170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郭跃进与立山贸易公司之间自2011年5月19日至2011年7月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立山贸易公司不服该判决，向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起上诉，要求判令郭跃进与立山贸易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2013年2月6日，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沪二中民三（民）终字第159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郭跃进与立山贸易公司之间自2011年5月19日至2011年7月5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在劳动争议仲裁过程中，殷凤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戴某、蓝某证实：安装工作由郭跃进指挥，工具由郭跃进自带，工钱由郭跃进当日结算支付，且戴某由郭跃进联系到罗森便利店从事安装工作。另查明，郭跃进户籍登记为城镇居民，生于1958年4月14日，于2006年9月从璧山县来凤中学校因病退休，并自该月享受退休待遇。殷凤系郭跃进配偶，郭船系郭跃进之子，郭某系郭跃进父亲。重庆市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5216元／年，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为51015元／年。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被告的诉辩称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告本次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本案合同系劳务合同还是承揽合同以及被告是否承担赔偿责任，本院分别评述如下：（一）关于原告本次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被告辩称原告本次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原告解释称，郭跃进死亡后，原告于2011年11月8日申请仲裁，要求确认郭跃进与被告存在劳动关系，后被告不服该仲裁裁决并提起诉讼及上诉，该过程均系原告按照郭跃进属于因工死亡的程序进行索赔，由于终审判决认定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故原告提起本次诉讼，本次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因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为1年。本案中，郭跃进于2011年7月5日死亡后，殷凤于2011年11月8日申请劳动争议仲裁，其目的是确认郭跃进与被告存在劳动关系，从而按照工伤程序进行索赔。2013年2月6日，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认定被告与郭跃进不存在劳动关系后，原告以郭跃进向被告提供劳务受害为由于2013年9月26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一）项之规定，原告提起本次诉讼具有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因此原告本次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二）关于本案合同系劳务合同还是承揽合同问题。本院认为，承揽合同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合同与劳务合同的主要区别为：1.目的不同。劳务合同以直接提供劳务为目的；承揽合同以完成工作成果为目的，提供劳务是完成工作成果的手段。2.是否具有人身依附关系。在承揽合同中，定作人与承揽人地位平等，承揽人对工作安排具�自主权，承揽人的劳动是一种独立劳动；在劳务合同中，劳务提供者对工作安排没有自主选择权，系从属性劳动。本案中，首先从合同约定内容看，合同约定被告的安装要求经郭跃进确认后进行安装服务，郭跃进承诺安装符合被告指定的样式并满足被告和最终客户要求的品质及性能，因郭跃进的原因导致损坏和不良品时，被告可要求郭跃进修补或赔偿并进行再次免费安装，这些约定表明郭跃进与被告的地位平等，双方不存在依附关系，郭跃进向被告提供安装成果。其次从合同履行情况看，具体安装时间经被告以电子邮件与郭跃进沟通后确定，安装工具由郭跃进自带，安装工作由郭跃进指挥且费用由郭跃进向安装工人结算支付，完成安装后郭跃进向被告提供发票，被告按照发票金额向郭跃进支付费用。因此，本案合同具备承揽合同的构成要件，该合同系承揽合同。（三）关于被告是否承担赔偿责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在选任罗森便利店货架及收银台的安装承揽人时，未充分考虑郭跃进的年龄、身体状况、安装技术以及工作环境、安装工作量等因素，存在选任过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情认定被告承担20%的赔偿责任。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原告因郭跃进死亡的损失如下：郭跃进系城镇户口，其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进行计算，根据原告的年龄，其死亡赔偿金应当计算20年，金额为504320元（25216元／年×20年）；丧葬费为25507.50元（51015元÷2），原告主张22248元系对其权利的自愿处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办理丧葬事宜发生的误工费、交通费和住宿费10000元，虽未举示相应证据，但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有理由相信原告办理郭跃进丧葬事宜会发生一定的误工费、交通费和住宿费。故本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情主张原告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交通费和住宿费共计3000元。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本院认为，郭跃进在安装过程中突发疾病死亡，由于郭跃进死亡系其自身疾病导致。因此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告因郭跃进死亡遭受的全部损失有：死亡赔偿金504320元、丧葬费22248元、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交通费和住宿费3000元，共计529568元，被告承担20%的责任即105913.60元（529568元×20%）。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立山贸易（上海）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殷凤、郭船、郭某105913.60元；二、驳回原告殷凤、郭船、郭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8980元，由被告立山贸易（上海）有限公司负担2418元，原告殷凤、�船、郭某负担6562元（受理费原告已预交，被告立山贸易（上海）有限公司负担部分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接支付原告）。
上诉人殷凤、郭船、郭某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立山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为承揽合同关系实属不当，应当认定为是劳务关系或雇佣关系，郭跃进的工作是由立山公司安排，无技能也无工具，纵观本案事实和证据，郭跃进的工作情形符合劳务合同关系的形式及实质要件；由于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的法律关系错误，故赔偿责任的划分、适用法律亦错误，郭跃进在工作中死亡无任何过错，立山贸易（上海）有限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立山贸易（上海）有限公司赔偿上诉人各项损失费用计566568元等。
上诉人立山贸易（上海）有限公司针对上诉人殷凤、郭船、郭某的上诉答辩称：我方不同意其上诉请求，死者郭跃进是因为个人疾病并抢救无效死亡，他的死亡并不是侵权行为造成的，也没有法定事由，对于其死亡立山公司不应该承担责任；双方是承揽关系，一审认定正确，郭跃进与立山公司只有一份合同，该份合同是明确的承揽关系，如有郭跃进要提供发票等内容，可以看出郭跃进的个体特征，他不是直接完成安装服务而是雇佣工人，双方是承揽关系；上诉人说郭跃进不自带工具，由立山公司安排工作的说法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不符。
上诉人立山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殷凤、郭船、郭某请求权的基础是郭跃进与立山公司存在劳务关系，但一审法院已经查明双方是承揽关系，一审法院并未向其释明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在殷凤、郭船、郭某未依法变更诉讼请求，亦未就立山公司存在选任过失提供任何证�予以证明的情况下，一审判决直接以立山公司存在选任过失的原因判决承担赔偿责任，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一审判决已经认定郭跃进死亡系其自身疾病造成的，所以郭跃进不适用侵权责任法或人身损害赔偿的相关规定，适用这些法律判决立山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的货架是安装在罗森便利店内，是一般性轻体力的工作，不需要特殊的要求，工具也是家用工具，郭跃进本人也没有自身实际履行，一审认定立山公司存在选任过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殷凤、郭船、郭某的全部诉讼请求等。
上诉人殷凤、郭船、郭某针对上诉人立山贸易（上海）有限公司的上诉答辩称：一审认定郭跃进的死亡是自身原因导致，我们不认可，郭跃进死亡后并无进行医学鉴定，并无任何证据证明其是因为自身疾病导致死亡的，当时的死亡证�仅仅说明其死亡系猝死，没有说是患病，郭跃进是在安装货柜的时候死亡的；我方认为郭跃进生前为立山公司工作的情况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才产生了之后的劳动仲裁及诉讼，从他本身工作情形来看是符合劳务合同的。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死者郭跃进与上诉人立山贸易（上海）有限公司签订的《关于安装货架以及收银台合同》以及郭跃进为立山贸易（上海）有限公司实际所作的安装货架及收银台工作系劳务合同关系还是承揽合同关系，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和证据作出了认定，其理由亦在一审判决本院认为部分对此已作了详细的阐述，本院予以采信，故根据本案现有证据能够证明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是承揽合同关系。虽然上诉人殷凤、郭船、郭某在一审审理中未对其请求权基础关系进行变更，但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审理的实�情况认定双方之间的合同系承揽合同关系并无不当。由于立山贸易（上海）有限公司在选任郭跃进作为货架及收银台的安装承揽人时，未充分考虑郭跃进的年龄、身体状况、安装技术以及工作环境、安装工作量等因素，存在选任过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根据本案具体情况划分的承担责任比例适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上诉人殷凤、郭船、郭某、立山贸易（上海）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980元，由上诉人殷凤、郭船、郭某负担4490元，由上诉人立山贸易（上海）有限公司负担44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欲晓
审判员 肖怀京
审判员 郑 泽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 张冀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