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03民终30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瑞娟，女，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栗倚龙、韩校玲，河南洛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中烟工业有限责任公司洛阳卷烟厂，住所地：洛阳市涧西区南昌路南端。
负责人：齐建华，该厂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荆勇军，河南路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瑞娟因与被上诉人河南中烟工业有限责任公司洛阳卷烟厂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洛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豫0391民初12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瑞娟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自1990年8月起存在劳动关系；2、请求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上诉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错误，2004年成立的河南新郑烟草（集团公司）应认定为洛阳卷烟厂、安阳卷烟厂、新郑卷烟厂三家烟草公司新设合并，新设的法人应承继原法人的债权、债务。所谓新设合并是指两个以上公司合并设立一个新的公司，合并各方解散。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03年国家烟草专卖局下发国烟法[2003]277号国家烟草专卖局关于新政卷烟厂与安阳卷烟厂、洛阳卷烟厂兼并重组的批复明确规定：同意新郑卷烟厂与安阳卷烟厂、洛阳卷烟厂实施兼并重组，在河南新郑烟草（集团）公司的基础上，组成河南新郑烟草（集团）公司一个法人，新郑烟草（集团）公司依法享有民事权利，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原新郑卷烟厂、安阳卷烟厂和洛阳卷烟厂是隶属于新郑烟草（集团）公司的三个生产点，不再具备独立的企业法人资格。后洛阳卷烟厂于2003年3月1日办理了注销工商登记。上诉人认为，原洛阳卷烟厂、安阳卷烟厂、新郑卷烟厂均属于全民所有制企业，《公司法》颁布实施后，三家单位改制后变更为国有独资企业，属于有限责任公司，属于《公司法》规范范围。那么2004年三家企业的重组合并行为符合《公司法》关于新设合并的规定，新郑烟草（集团）公司应当被认定为以新设合并形式成立的新的法人组织，根据《公司法》第一百七十四条：公司合并时，合并各方的债权、债务，应当由合并后存续的公司或者新设的公司承继。上诉人与原单位的劳动关系也应当由新设的法人组织承继。同时，一审法院也已经查明，上诉人在2004年新郑烟草（集团）公司成立后，洛阳卷烟厂更名为新郑烟草（集团）公司洛阳卷烟厂，仍在原工作场所、工作岗位工作，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用人单位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属于“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一）劳动者仍在原工作场所、工作岗位工作，劳动合同主体由原用人单位变更为新用人单位；即：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工作年限。据此，可以认定，上诉人在新用人单位即新郑烟草（集团）公司洛阳卷烟厂的劳动关系可以追溯至上诉人进入原用人单位的时间即上诉人进入原洛阳卷烟厂的时间。二、新郑烟草（集团）公司与河南中烟工业公司合并重组属于吸收合并，新郑烟草（集团）公司的债权、债务应由存续的河南中烟工业公司承继，上诉人的劳动关系也应由中烟工业公司承继。一审查明：2006年河南中烟工业公司与河南新郑烟草（集团）公司、许昌卷烟厂、郑州卷烟总厂合并重组成一个法人实体，继续使用“河南中烟工业公司”名称。该行为符合《公司法》关于吸收合并的规定，可以认定，2006年以后的河南中烟公司属于上述几家烟草公司吸收合并后的新法人组织，合并前各烟草公司的债权债务应当由存续的公司即河南中烟工业公司承继。同样，上诉人在第二次重组合并后，新郑烟草（集团）公司洛阳卷烟厂更名为河南中烟工业公司洛阳卷烟厂，上诉人仍在原工作场所、工作岗位工作，上诉人在河南中烟工业公司的工作年限与河南新郑烟草（集团）公司以及在洛阳卷烟厂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劳动关系的起算也应追溯到进入洛阳卷烟厂的入厂时间。三、河南中烟工业公司更名为河南中烟工业有限责任公司并非主体变更，上诉人与更名后的河南中烟工业有限责任公司洛阳卷厂的劳动关系也未变更，仍应以入厂时起算劳动关系的存续时间。2008年国家烟草专卖局中国烟草总公司同意河南中烟工业公司变更改制为“河南中烟工业有限责任公司”，原河南中烟工业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依法由河南中烟工业有限责任公司承继。上诉人认为，2008年的更名行为并没有改变上诉人与用人单位之间的劳动关系，用人单位的法人资格并未变更，也未改变对原新郑烟草（集团）公司的承继关系。因此，上诉人认为，2008年更名后的河南中烟工业有限公司洛阳卷烟厂即本案的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关系仍应以上诉人进入洛阳卷烟厂的入厂时间起算，工作年限从进入洛阳卷烟厂时合并计算。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河南中烟工业有限责任公司洛阳卷烟厂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上诉人混淆了事实认定与法律关系认定的概念，其上诉认为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的观点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对答辩人的法人主体成立时间及案外人洛阳烟厂的几次政策性重组的过程描述的非常清楚，判决认定该部分事实所依据的文件真实性双方也均认可。另外，判决对上诉人进入洛阳烟厂的工作时间、与答辩人的劳动合同签订时间等事实的认定，双方都无异议。因此一审认定的事实是正确的，是可以作为二审查明的事实加以确认的。二、一审判决认定法律关系正确，在答辩人法人主体未成立前不可能与上诉人建立劳动关系，答辩人也不当然的对洛阳烟厂这一案外法人主体与答辩人的人身关系负有承继责任。1、洛阳烟厂成立于1970年7月1日，企业性质是全民所有制企业法人，在1988年8月1日《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法》实施后洛阳烟厂的组织形式、管理形式、用工等受该法调整，当时法律环境下没有公司法人之说，也没有劳动关系之说。2004年3月1日洛阳烟厂注销，法人主体资格灭世，上诉人与洛阳烟厂之间的用工关系亦一同结束。2、答辩人成立于2004年2月25日，公司登记形式上属于新设成立，并非由原洛阳烟厂简单变更过来的。从逻辑关系上讲，一个新设立的公司如同未出生的婴儿，让其对出生前的行为承担责任是不符合逻辑的。故，两个完全独立的法人企业，在没有明确法律规定、文件规定、合同约定的情况下，答辩人对洛阳烟厂的债权债务并不必然承担责任。何况劳动关系属于人身关系和财产关系的复合关系，不属于债权债务关系范畴。3、上诉人关于洛阳烟厂之前的新设合并、重组吸收合并必然导致劳动关系延续的观点没有任何证据和法律支持。上诉人关于洛阳烟厂兼并等观点都是基于洛阳烟厂主体存续并在变动情况下理解的，但当2004年3月1日洛阳烟厂主体注销灭失后，所有基于该主体的的权力义务随即灭失，本案答辩人新设成立的情况与洛阳烟厂的几次合并财产级债权债务上没有必然的法律关系。上诉人若觉得自己的权利被侵犯，应在洛阳烟厂注销后的法律保护时效内及时主张，而不应该在近15年后再向被上诉人主张。4、虽然上诉人的工作地点和岗位均无变化，但用工主体的法人人格发生变化，故不管上诉人是不是一直在同一地点工作，都不能让一个法人企业对其未成立前的人身关系承担责任。即便是答辩人与原洛阳卷烟厂存在关联，则也最多是财产关系的关联，不可能是人身关系的关联。5、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引用的法律条文均产生在合并重组之后，根据法不溯及以往的基本适用原则。2005年增加的《公司法》第一百七十四条和2013年2月1日施行的《最高法院劳动法适用解释四》第五条均不能作为其认定之前劳动关系的法律依据。三、劳动关系属于人身关系与财产关系复合关系，应结合时代背景和当时法律、政策正确对待本案法律关系。1、劳动关系在我国计划经济体制下并不存在，是我国进入市场经济后对劳资关系调整的逐步统一的法律概念。劳动关系包含身份关系和财产关系，是一种复合型关系。本案上诉人起诉时用的方式是在拿现在的法律概念简单粗暴的往计划经济全民所有制企业劳资关系上套用，这是不对的。2、1989年10月5日国务院颁布《全民所有制企业临时工管理暂行规定》是当时对本案情况比较适用的规定，而不是后来的《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即便是在《劳动法》颁布实施后，该规定也一直生效并被实际执行。同时，该规定也是洛阳烟厂这批120余名临时工进入洛阳烟厂工作的前提及依据。根据该规定第四条，临时工不转户口和粮食关系。第五条规定临时工工资待遇标准由企业与工人协商确定。这些具体规定都明确表明在当时背景下，临时工的户口关系、粮食关系、编制、待遇福利都是与正式工的“铁饭碗”有明显区别，不能与现在法律上的“劳动关系”简单等同。该规定到2001年10月6日才被国务院废止。3、上诉人起诉要求确认计划经济时代与企业的劳动关系，本身就是一个错误的前提和诉求。而且，其起诉确认劳动关系的真实目的并不是简单确认身份关系，而是意图在确认劳动关系后，拿现在的《社会保险法》规定去解决几十年前洛阳烟厂存在时期的社保福利待遇问题，以期解决退休后与当时正式工退休待遇的差别。答辩人认为，无论从法律规定或从逻辑关系上，这一目的均是无法实现的。如果该目的能通过诉讼判决的形式确认并实现，则中国这么多全民所有制企业用的临时工离退休人员，都可以跟着效仿之。综上，答辩人认为，虽然一审对本案的时效认定略微不妥，但认定的事实和结果尚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予以维持，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刘瑞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告与被告自1990年8月至今存在劳动关系；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洛阳卷烟厂是1970年7月1日注册成立的一家全民所有制卷烟制造销售企业法人。2003年2月10日，在河南省烟草专卖局统一安排下，新郑、安阳、洛阳卷烟厂实行重组联合；2003年5月27日，国家烟草专卖局下发国烟法[2003]277号文件批复同意上述三家卷烟厂实施兼并重组，组成河南新郑烟草（集团）公司一个法人，原三家烟厂为河南新郑烟草（集团）公司的三个生产点。2004年1月12日，河南新郑烟草（集团）公司根据国家烟草专卖局（国烟法[2003]277号）部署，作出新烟集团[2004]1号文件决定将洛阳卷烟厂更名为河南新郑烟草（集团）公司洛阳卷烟厂。2004年2月25日，河南新郑烟草（集团）公司洛阳卷烟厂办理了设立工商登记。2004年3月1日，洛阳卷烟厂办理了注销工商登记。河南中烟工业公司是中国烟草总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其出资人为中国烟草总公司。2006年7月17日，国家烟草专卖局作出《关于河南卷烟工业企业管理体制改革的批复》（国烟法[2006]488号），同意河南中烟工业公司与河南新郑烟草（集团）公司、许昌卷烟总厂、郑州卷烟总厂合并重组成一个法人实体，继续使用“河南中烟工业公司”名称，直接从事卷烟生产经营，取消河南新郑烟草（集团）公司、许昌卷烟总厂、郑州卷烟总厂法人资格，作为河南中烟工业公司的卷烟生产厂。2006年12月31日，河南中烟工业公司作出《关于变更企业工商注册登记的通知》（豫烟工法[2006]14号），决定将河南新郑烟草（集团）公司洛阳卷烟厂变更为河南中烟工业公司洛阳卷烟厂。2007年1月16日，河南新郑烟草（集团）公司洛阳卷烟厂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将原名称变更为河南中烟工业公司洛阳卷烟厂。2008年5月27日，《国家烟草专卖局中国烟草总公司关于河南中烟工业公司更名改制和建立董事会的批复》（国烟法[2008]305号）同意河南中烟工业公司依法更名改制为“河南中烟工业有限责任公司”。2009年9月22日，被告名称变更登记为“河南中烟工业有限责任公司洛阳卷烟厂”。另查明，1990年8月，原告刘瑞娟以临时工身份到洛阳卷烟厂上班。2008年1月1日，原告与河南中烟工业公司洛阳卷烟厂签订一份编号为L0288号《劳动合同书》，该劳动合同为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1999年2月起洛阳卷烟厂开始为原告缴纳基本养老保险金；2006年7月起河南新郑烟草（集团）公司洛阳卷烟厂开始为原告缴纳基本医疗保险金；2007年7月起被告开始为原告缴纳失业保险金。2017年8月10日，洛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对原告与被告劳动争议一案进行了审理。2017年10月20日，该仲裁委员会以原告请求与被告存在劳动关系已超过仲裁时效为由作出高新劳仲案字[2017]第19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刘瑞娟的仲裁请求。原告不服该仲裁裁决在法定期限内向该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1.洛阳卷烟厂作为一家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自2003年2月起实施的一系列重组、更名、调整、注销、设立等行为均是在国家烟草专卖局、中国烟草总公司以及洛阳市政府主管部门统一安排下进行。在上述行为中，洛阳卷烟厂不只是简单的企业名称变更，更是在上级有关部门领导下进行的一系列政策性改制。洛阳卷烟厂并入河南新郑烟草（集团）公司后于2004年3月1日办理了注销工商登记，洛阳卷烟厂作为法人主体自此已经终止。本案被告虽然名称中含有洛阳卷烟厂字样，即使原告仍在原工作场所、工作岗位工作，但由于被告系河南新郑烟草（集团）公司的一个分支机构，是2004年2月25日通过办理设立登记而重新成立的非法人主体，被告在2004年2月25日之前尚不存在。因此，原告请求确认2004年2月25日之前与被告存在劳动关系不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逻辑。对原告该部分诉求，该院应当予以驳回。2.关于原告2004年2月25日以后部分的诉讼请求，不管原告与被告是否签订劳动合同，因原告一直为被告提供劳动，且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施行后双方还订立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书》，原告与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应为不争的事实。被告虽以原告申请仲裁、起诉超过仲裁时效或诉讼时效进行抗辩，但并无证据证明其将否认劳动关系存在的意思表示告知了原告，或本案存在原告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受损的其他情形。所以，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被告该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原告诉求合法部分，该院予以支持；对其中不符合规定部分，该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七条、第十条、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刘瑞娟与被告河南中烟工业有限责任公司洛阳卷烟厂自2004年2月25日起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原告刘瑞娟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刘瑞娟承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洛阳卷烟厂是1970年7月1日注册成立的全民所有制企业法人，该厂在2004年3月1日办理了注销登记。2004年2月25日河南新郑烟草(集团)公司洛阳卷烟厂办理了设立工商登记，后变更为河南中烟工业公司洛阳卷烟厂。2009年9月22日，名称又变更登记为河南中烟工业有限责任公司洛阳卷烟厂。《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自1995年1月1日起施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自2008年1月1日起施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自2011年7月1日起施行。劳动关系的认定以及缴纳社会保险均离不开中国经济和法制发展的历史背景，而刘瑞娟在2017年要求确认其1990年起始的劳动关系，用现行的法律法规去解决该法律法规施行前计划经济时期的劳动关系等问题明显不妥。况且，河南中烟工业有限责任公司洛阳卷烟厂作为法律主体在2004年之前并不存在，故刘瑞娟主张与河南中烟工业有限责任公司洛阳卷烟厂自1990年8月起存在劳动关系理由不足，本院无法认定。综上，原审判决刘瑞娟与河南中烟工业有限公司洛阳卷烟厂自2004年2月25日起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刘瑞娟的上诉请求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刘瑞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祖 萌
审判员 刘丽娜
审判员 王 鹏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文成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