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许民终字第9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书元。
委托代理人任凤英。
委托代理人张军超，河南许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巧云。
委托代理人李志锋，河南君志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书元因与被上诉人李巧云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李巧云于2011年7月6日诉至魏都区人民法院。该院经审理于2012年3月23日作出（2011）魏民一初字第427号民事判决书。吴书元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作出（2012）许民三终字第169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吴书元不服，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11月22日作出（2013）许民申字第42号民事裁定，裁定对本案进行再审。2014年3月25日，本院作出（2014）许民再终字第9号民事裁定，撤销（2012）许民三终字第169号民事判决、（2011）魏民一初字第427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魏都区人民法院重审。魏都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5年4月23日作出（2014）魏民重字第21号民事判决。吴书元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吴书元及其任凤英、张军超，被上诉人李巧云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志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巧云与赵志刚（已故）系夫妻关系，于1980年7月登记结婚，双方均系再婚。二人于1996年9月18日购买王玉枝、王清玉位于许昌市魏都区延安路碾上新村住房一处。赵志刚与吴书元系朋友关系。后经协商，赵志刚将该房屋卖与吴书元，并于2001年10月10日签订卖房证明一份，该证明载明：“卖房证明.原房王玉枝、王清玉经双方同意卖房给赵志刚，房地位在延安路新村，从北往南数第六排，西头第一所，现在赵志刚又将此房卖给吴书元共计叁万玖千五百元整，以后房屋所有权由吴书元所有。如果王玉枝、王清玉有什么事情找赵志刚，赵志刚本人家属不管人何人无权过问。特此证明。甲方：卖房人赵志刚.乙方：买房人吴书元.证明人：赵凤珍.2001年10月10日”。2001年10月30日，赵志刚向吴书元出具收到条一张，收到条载明：“证明.收到条.今卖房证明条共计39500元.叁万玖仟伍佰元整.赵志刚.2001.10.30号”。吴书元于2001年下半年入住上述房屋，并于2002年对该房屋的门楼进行了扩建，吴书元自认对扩建部分花费一万多元。赵志刚于2005年8月26日因病去世。上述两次买卖均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赵志刚生前与吴书元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2008年2月1日，李巧云向吴书元借款时向吴书元出具的借条上另注明“欠以上吴书元所有借款不还吴书（元）延安房准吴书元住不要房租”。该院曾于2004年1月13日对许昌市城市信用社诉许昌市志运金属机电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巧云）、赵志刚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04）魏民二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判决许昌市志运金属机电有限公司偿还许昌市城市信用社借款本金59000元及相应利息。因许昌市志运金属机电有限公司、赵志刚未履行上述判决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该院于2004年11月11日作出（2004）魏执裁字第1208号民事裁定，将借款合同中抵押的赵志刚名下的位于许昌市延安路新村5排3号住房一套（房产证号16××42号）按评估价值40795元抵偿借款本金，该房屋于2004年11月17日过户到许昌市城市信用社名下。另查，延安路碾上新村六排一号房屋的登记所有人为王玉枝。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赵志刚与吴书元所签买卖合同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夫或妻对夫妻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一条规定：“一方未经另一方同意出售夫妻共同共有的房屋，第三人善意购买、支付合理对价并办理产权登记手续，另一方主张追回该房屋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赵志刚与李巧云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的位于延安路碾上新村六排一号的房屋属夫妻共同财产，赵志刚与吴书元所签卖房证明上既没有李巧云的签字，吴书元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李巧云知道或者应该知道赵志刚擅自出卖房屋一事，结合原、被告提供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可以确认赵志刚出卖该房屋时并未与李巧云协商并征得李巧云同意，理由如下：1、从卖房协议的内容上看。赵志刚与吴书元签订的卖房证明上显示：“如果王玉枝、王清玉有什么事情找赵志刚，赵志刚本人家属不管人何人无权过问”，该内容可以理解为：赵志刚一人即可出卖该房屋，无需他人同意，如果有纠纷赵志刚一人承担法律后果。2、2008年2月1日，李巧云向吴书元借款时向吴书元出具的借条上另注明：“欠以上吴书元所有借款不还吴书（元）延安房准吴书元住不要房租”，吴书元认为借条中注明的房屋指许昌市延安路新村五排三号的房屋，但该房屋经法院执行已于2004年11月17日过户到许昌市城市信用社名下，此借条上的房屋应为延安路碾上新村六排一号的房屋。由此可以看出，至2008年2月份时，李巧云仍然不知道赵志刚将本案诉争房屋出卖与吴书元，仍然认为吴书元是租赁该房屋。3、即便吴书元购买该房屋时出于善意，并支付了合理对价，但根据善意取得制度，本案诉争房屋并未办理产权登记手续，本案诉争房屋的登记所有人仍为原房屋所有权人王玉枝。故李巧云主张赵志刚与吴书元之间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请求成立，该院予以支持。关于房屋买卖合同被确认无效后相互返还财产及赔偿损失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赵志刚与吴书元之间房屋买卖无效，因赵志刚已经去世，吴书元应当将取得的延安路碾上新村六排一号的房屋返还赵志刚的妻子李巧云，李巧云应当将吴书元支付的卖房款39500元返还吴书元。考虑到吴书元对诉争房屋进行了部分扩建，李巧云对扩建部分应给予吴书元一定的经济补偿。结合吴书元扩建房屋时的投入及现在的房产价格，扩建部分的价值本院酌定为20000元。关于原、被告的损失问题，因赵志刚与吴书元在买卖该房屋时均存在过错，鉴于赵志刚生前与吴书元关系要好，双方不再赔偿对方损失，即吴书元不再向李巧云支付房屋租金损失，李巧云不再向吴书元支付购房款的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三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经该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如下：一、赵志刚与吴书元于2001年10月10日所签订的“卖房证明”无效；二、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吴书元将位于许昌市延安路新村从北往南第六排西头第一所房屋返还原告李巧云，同时，原告李巧云返还被告吴书元购房款39500元及扩建部分补偿款20000元。案件受理费1690元，由被告吴书元负担。
上诉人吴书元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李巧云与赵志刚系合法夫妻关系缺乏有力证据支持。李巧云与赵志刚不是合法夫妻关系，赵志刚与前妻艾荣之间的夫妻关系并没有解除，且赵志刚于2005年死亡后将尸体运回禹州老家安葬，办理丧事时，李巧云和其与赵志刚的两个孩子都没参与。一次一审认定李巧云与赵志刚的合法夫妻关系不妥。二、一审法院不顾本案的基本事实，认定李巧云对赵志刚卖房并不知晓有违常理。赵志刚家庭结构复杂，吴书元支付房款后在2001年10月底搬进本案涉及房屋，且在本案涉及房屋院内加盖部分房屋，且本案涉及房屋距离赵志刚另一处房屋不到20米，赵志刚及其家属包括李巧云均没有制止。吴书元居住至今，吴书元从没支付过租金，赵志刚及其家属也未要过，尤其是在赵志刚死亡后，李巧云也未要过租金。从以上事实，可以推定李巧云是对赵志刚卖房一事是知道的，是默认的。三、因李巧云无力偿还赵志刚生前的欠款，吴书元与赵志刚约定，吴书元女儿住的是李巧云的另一处房屋，李巧云不要房租，与本案房屋无关。综上，请二审法院撤销（2014）魏民重字第21号民事判决，请求二审法院确认吴书元与赵志刚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驳回李巧云的起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李巧云承担。
被上诉人李巧云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没有事实跟据和法律依据，且与原审所查明的事实相悖，关于被上诉人与赵志刚系合法夫妻关系一审作出认定有充分的证据证明，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只是其主观臆想而已，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认为一审不顾本案的基本事实，如果从理由来讲，上诉人否定了在之前庭审中的陈述，08年的借款时为女儿上学是属实的，但是李巧云并不知道房屋购买的事实，欠条纸上也写的很清楚，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依据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院归纳二审双方争议焦点为：1、李巧云与赵志刚是否系合法的夫妻关系，是否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2、原审判决赵志刚与吴书元于2001年10月10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赵同学，又名赵志刚，赵志刚前妻艾荣，二人于1977年左右离婚，后艾荣与马平安结婚。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依据李巧云的诉讼请求，本案案由应定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审判决将案由定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不妥，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李巧云与赵志刚是否系合法的夫妻关系，是否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的问题，本院认为依据艾荣与马平安户籍信息，2014年2月19日对艾荣的询问笔录等证据，本院认为在已能够确认赵志刚与前妻艾荣已离婚，且艾荣已再婚的事实，虽然在李巧云未出示其与赵志刚的结婚证及相关的结婚档案，但依据2011年11月10禹州市山货回族乡楼村民委员会、禹州市郭连镇人民政府出具的赵志刚与李巧云结婚登记的证明，赵同学（赵志刚）与李巧云户口本复印件，并结合我国在1980年左右相关的婚姻登记及档案管理的状况，能够认定认定赵志刚与李巧云之间存在合法的婚姻关系，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五条第一项“1994年2月1日民政部《婚姻登记条例》实施以前，男女双方已经符合结婚实质要件的，按照事实婚姻处理的”规定，赵志刚与李巧云结婚在1980年7月，即使二人没有办理相关的结婚登记手续，在没有案外人主张其与赵志刚存在合法婚姻关系的情况下，依据上述证据也应认定李巧云与赵志刚存在事实婚姻关系。综上，在确认赵志刚与其前妻艾荣已离婚的情况下，依据一审时李巧云提供的上述证据，且吴书元在一审庭审时对上述证据未提出异议，认定李巧云与赵志刚存在合法的婚姻关系并无不当。上诉人吴书元关于李巧云与赵志刚不存在合法婚姻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原审判决赵志刚与吴书元于2001年10月10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认为，依据赵志刚与吴书元于2001年10月10日签订卖房证明，及2001年10月30日赵志刚向吴书元出具收到房款的收到条，吴书元支付了购房款，无证据证明购房价格明显低于当时的市场价，也无证据证明吴书元与赵志刚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李巧云与赵志刚系夫妻，且赵志刚卖房时间至李巧云提起诉讼长达十年之久，李巧云的另一处住房距离本案涉及的房屋仅几十米，且吴书元购房后对房屋进行了改造，故李巧云称其不知道赵志刚将本案涉及房屋卖予吴书元不符合常理。故本院认为赵志刚与吴书元于2001年10月10日签订的卖房合同为有效合同，李巧云请求确认该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上诉人吴书元上诉称吴书元与赵志刚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上诉人吴书元的上诉理由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其他予以驳回。原审判决不当部分，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魏都区人民法院（2014）魏民重字第2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李巧云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3380元由李巧云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丽萍
审判员 支伟泉
审判员 谢新旗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七日
书记员 付艳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