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三（民）终字第15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美益国际金融投资控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颖萍，贵州普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宾。
上诉人上海美益国际金融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422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上海美益国际金融投资控股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颖萍律师，被上诉人刘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刘宾于2014年4月16日与上海美益国际金融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益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劳动合同期限为2014年4月16日至2017年4月15日，其中前三个月为试用期，刘宾担任投资部总经理职务，薪酬标准为每月基本工资税前50，000元，每季度绩效工资基数为税前100，000元，其中季度绩效工资会根据绩效考核情况上下浮动。刘宾于2014年4月16日填写“员工登记表”及“新员工入职事项确认表”，其中“员工登记表”刘宾所写的工作履历（从最近开始）为：“2013年至2014年在甲公司担任总经理、2012年至2013年在乙公司担任总经理、2010年至2011年在丙公司担任副总裁”。刘宾劳动手册显示刘宾2010年至2014年劳动合同期限情况为：与丙公司的劳动合同期限为2010年1月1日至2011年8月18日，与美益公司的劳动合同期限为2014年4月16日至2014年7月15日。该劳动手册还显示刘宾2009年8月6日至2010年2月5日、2011年10月11日至2013年10月26日期间领取失业保险金。刘宾在美益公司最后工作至2014年7月17日，2014年7月18日刘宾到美益公司上班时发现门禁被注销，导致自该日起无法至美益公司上班。2014年7月22日刘宾收到美益公司发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内容为：“公司已于2014年7月10日通知您，自2014年7月15日起与您解除劳动聘用关系，终止与您的劳动合同……公司已于2014年7月17日将您的邮箱和门禁卡注销……”。美益公司发放刘宾工资至2014年6月30日止。美益公司与刘宾约定按照月实际出勤天数，美益公司另行支付刘宾餐费补贴40元／天。刘宾实行做五休二的标准工时制，2014年7月1日至7月17日满勤，美益公司尚未支付刘宾2014年7月1日至7月17日餐费补贴。
原审另查明，美益公司于2014年4月23日向刘宾发送电子邮件，该电子邮件附件“试用期员工考核表”列明的美益公司与刘宾均确认的刘宾试用期（2014年4月16日至2014年7月15日）需完成的季度绩效考核目标、目标完成结果及权重为：1、业绩类（权重40%），准备1-3个股权或债券类项目。计划总投资额达到5亿元，完善的项目投资报告书提交投资决策委员会；2、管理类（权重30%），完成部门团队建设，包括部门设置、岗位职责、工作流程、至少2名投研人员的引进等；3、财务类（权重15%），费用控制在预算内；4、风险类（权重10%），部门所有的投资行为符合公司合规风控要求；5、研究类（权重5%），为公司业务发展，提供投资研究报告和文章。以上目标完成程度＜85%的为“未完成”，对应分值为1分；完成程度≥85%的为“可以接受”，对应分值为2分；完成程度≥100%的为“已完成”，对应分值为3分；完成程度≥115%的为“明显超越”，对应分值为4分。3分及以上通过试用期。2014年7月28日刘宾向美益公司总裁李某发送电子邮件，内容为：“李总，申请劳动仲裁不针对你个人，是劳动者个人与公司在劳动法理解上有分歧，维护自身合法权利的行为，事实上，公司是遭遇了重大经营变动辞退员工的，按劳动法，即使是试用期员工，也需要提前一个月书面通知，并补偿一个月工资，我这里申请仲裁补偿5万元，另外40%季度工资我放弃申请，就当是给我一个月另找工作平台的机会成为补偿吧，合情合理合法，请李总支持……”。
2014年8月11日，刘宾提起仲裁申请，要求美益公司支付：1、代通金50，000元；2、2014年4月16日至7月17日期间季度绩效工资100，000元；3、2014年7月1日至7月22日工资34，782元；4、2014年7月1日至7月22日餐费补贴800元；5、返还劳动手册、退工单；6、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5，000元。上海市浦东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10月20日作出裁决，裁令美益公司支付刘宾2014年7月1日至7月18日工资30，434.78元、2014年7月1日至7月18日餐费补贴560元、2014年4月16日至7月17日季度绩效工资100，000元，返还刘宾劳动手册及退工单，对刘宾的其余请求不予支持。美益公司不服该裁决，遂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美益公司不支付刘宾：1、2014年4月16日至7月17日期间季度绩效工资人民币100，000元；2、2014年7月1日至2014年7月18日期间工资30，434.78元；3、2014年7月1日至2014年7月18日期间餐费补贴560元。
原审审理中，美益公司还提供以下证据：1、投行部绩效考核表，证明刘宾试用期考核结果为G，属于不合格，无季度绩效工资；2、试用期员工考核表，证明刘宾试用期考核不合格；3、（2014）沪东证经字第13259号公证书，证明2014年8月15日相关网站上显示的刘宾发布的虚假应聘信息，但美益公司亦确认刘宾发布的这些应聘信息都不是发给美益公司的。刘宾对美益公司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2，原件与复印件核对一致，真实性不认可；对证据3真实性认可，但称刘宾从未向美益公司提供过简历，且相关网站显示的刘宾信息不是刘宾发布，猎头公司填写的信息与刘宾无关。
刘宾还提供以下证据：1、美益公司2014年7、8月份通讯录，证明刘宾2014年7月上旬为美益公司招聘了姚某、方某、常某三名投研人员，超额完成试用期考核中的管理类目标；2、电子邮件，证明2014年6月30日美益公司人力资源部员工邹某向刘宾发送电子邮件告知绩效考核人员范围、权限、打分等内容，明确刘宾作为部门负责人的考核权限为本人自评，总裁考核，考核打分原则上不打满分。刘宾于2014年7月1日回复邮件对本人的绩效考核自评A级，95分，并对属下员工进行了考评，该回复邮件还列明了刘宾完成的计划总投资额超过15亿的8个备案实施项目；3、分析报告及尽调报告，证明刘宾工作期间完成业绩类工作内容；4、2014年6月24日、6月25日、7月11日电子邮件，证明2014年6月24日、6月25日刘宾安排下属方某、姚某将证据2、3中所涉的项目向美益公司备案，美益公司投资决策委员会主管张某于2014年7月11日发送给美益公司管理层电子邮件中所列的项目备案清单中包括了刘宾完成的8个项目。美益公司对刘宾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称姚某、方某、常某是美益公司人事部招聘，而非刘宾招聘，不确认刘宾超额完成试用期考核中的管理类目标；对证据2、4，原件与复印件核对一致，但真实性不认可，不认可证明内容。美益公司称刘宾当庭演示的电子邮件不是从刘宾或相关当事员工的电子邮箱中直接打开的，而仅为保存在刘宾电脑客户端上的邮件。由于所涉电子邮件已被当事员工删除，美益公司无法配合刘宾打开相关人员的电子邮箱核对，也不愿意配合打开刘宾的电子邮箱核对。美益公司还称美益公司完成一项有效的投资内部流程为：各投资部门提交项目，将项目报风险管理部门备案、预沟通、立项、风审会投票表决，即使刘宾提供的电子邮件是真实的，也只能证明刘宾仅完成第一步备案工作；对证据3，刘宾当庭演示的电子档文件与复印件核对一致，真实性无法确认，美益公司从未收到过这些材料。
美益公司与刘宾均确认如下事实：1、美益公司已将刘宾提交的劳动手册返还刘宾，并将退工单出具给刘宾；2、刘宾的季度绩效考核流程为先由刘宾自评打分，再由美益公司总裁考核打分。季度绩效等级对应的绩效考核总分为：“A：95-100、B：90-95、C：80-90、D：70-80、E：65-70、F：60-65、G：0-60”，A-G绩效等级对应的绩效系数分别为1、0.9、0.8、0.7、0.6、0.5、0。季度绩效工资计算公式为季度绩效工资基数×绩效系数。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之一为美益公司与刘宾签订的劳动合同是否无效。根据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劳动者以欺诈的手段，使用人单位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劳动合同无效，即在双方签订劳动合同之前，用人单位基于劳动者采取欺诈手段而提供的虚假信息，违背真实意思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的，该劳动合同无效。首先，美益公司于2014年7月22日向刘宾发出的解除劳动合同书虽未写明解除理由，但明确表明与刘宾解除劳动合同，而非劳动合同无效。其次，美益公司虽提供（2014）沪东证经字第13259号公证书及“员工登记表”、“新员工入职事项确认表”，证明刘宾在求职、应聘以及入职美益公司过程中提供与其劳动手册严重不符的虚假工作经历信息，致使美益公司基于该虚假信息与其签订劳动合同，故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无效。但是，一则美益公司与刘宾均确认（2014）沪东证经字第13259号公证书所涉的刘宾求职信息并非向美益公司发送；二则刘宾填写“员工登记表”、“新员工入职事项确认表”是在入职，即与美益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之后，故即使刘宾在“员工登记表”上所写的工作经历与其劳动手册载明的就业情况不符，也不符合劳动合同法规定的劳动者采取欺诈手段使用人单位违背真实意思与其签订的劳动合同无效之情形，且从刘宾已向美益公司提交劳动手册之事实来看，美益公司理应早在通知刘宾解除劳动合同之前就已经知晓刘宾“员工登记表”与劳动手册所载的就业情况不一致，而在此之前美益公司从未向刘宾提出异议。综上，美益公司以刘宾采取欺诈手段使其违背真实意思签订劳动合同为由，主张法院确认劳动合同无效无依据，不予支持。美益公司应以50，000元／月为标准支付刘宾2014年7月1日至2014年7月18日期间工资30，434.78元。美益公司与刘宾约定按照刘宾月实际出勤天数，另行支付刘宾餐费补贴40元／天。刘宾在美益公司最后工作至2014年7月17日，美益公司理应按照40元／天的标准支付刘宾2014年7月1日至2014年7月17日期间餐费补贴520元，美益公司要求不支付上述期间餐费补贴的诉请无依据，不予支持。由于刘宾2014年7月18日实际未上班，故美益公司要求不支付该日餐费补贴40元的诉请并无不妥，予以支持。
本案争议焦点之二为美益公司是否需支付刘宾2014年4月16日至2014年7月17日期间季度绩效考核工资100，000元。美益公司主张不支付的理由有二：1、刘宾在试用期未作出任何符合美益公司要求的投资或投资意向，其考核结果为G，未达到季度绩效考核标准；2、刘宾2014年7月28日的电子邮件中表示自愿放弃季度绩效工资。对此，美益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对刘宾的绩效考核标准、流程、结果以及结果所依据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根据美益公司与刘宾均确认的刘宾季度绩效考核标准及考核流程，美益公司提供的“投行部绩效考核表”虽显示经美益公司总裁李某考核，刘宾2014年4月16日至2014年7月15日期间绩效考核结果为G，但一则该表未显示刘宾的绩效考核自评打分情况，与美益公司与刘宾均确认的绩效考核流程不符；二则美益公司对刘宾未达绩效考核标准而导致考核结果为G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反之，刘宾为证明其已达绩效考核标准提供了美益公司2014年7、8月份通讯录、美益公司员工张某2014年7月11日电子邮件、刘宾与其下属方某、姚某及美益公司人力资源部员工邹某的往来电子邮件。从上述电子邮件来看，刘宾已向美益公司备案的投资项目及计划总投资额已超其绩效考核业绩类标准，虽美益公司对上述电子邮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明确表示拒绝配合打开刘宾及相关当事员工的工作邮箱以核对邮件，但考虑到刘宾在美益公司的工作邮箱已被美益公司注销，在美益公司拒绝配合的情况下刘宾客观上确难提供上述电子邮件的原件以供核对，故美益公司应对其无正当理由拒绝配合打开由其控制的刘宾及相关当事员工的工作邮箱以核查相关事实的行为承担不利后果。至于刘宾2014年7月28日通过电子邮件对美益公司总裁李某所作的放弃40%季度绩效工资的表示，系刘宾为与美益公司和解之目的而作出的妥协，且美益公司对刘宾的该提议并未表示同意，因此美益公司以此为由主张刘宾放弃季度绩效工资无依据。综上，鉴于美益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刘宾2014年4月16日至2014年7月17日绩效考核未达标准，美益公司应以劳动合同约定的季度绩效工资基数为标准支付刘宾2014年4月16日至2014年7月17日期间季度绩效工资100，000元，故美益公司诉请无依据，实难支持。
对于仲裁裁令美益公司返还刘宾劳动手册、退工单的裁决项，因美益公司与刘宾均确认美益公司已履行完毕，故对该裁决项于本案中不再叙明。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于二○一五年五月十九日判决：一、上海美益国际金融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宾2014年4月16日至2014年7月17日期间季度绩效工资100，000元；二、上海美益国际金融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宾2014年7月1日至2014年7月18日期间工资30，434.78元；三、上海美益国际金融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宾2014年7月1日至2014年7月17日期间餐费补贴520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
判决后，美益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美益公司上诉称，刘宾入职时隐瞒其真实履历，捏造虚假信息致使其与刘宾签订劳动合同，该合同依法应被认定无效，故其不应向刘宾支付工资、绩效工资及餐费补贴。刘宾在其处工作期间绩效考核等级为G，依据规定，刘宾的绩效工资应为0，故其不应向刘宾支付绩效工资。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美益公司不支付刘宾：1、2014年4月16日至7月17日期间季度绩效工资人民币100，000元；2、2014年7月1日至2014年7月18日期间工资30，434.78元；3、2014年7月1日至2014年7月18日期间餐费补贴520元。被上诉人刘宾则不接受上诉人美益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当事人双方既无异议，亦无补充，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美益公司以刘宾入职时隐瞒其真实履历，捏造虚假信息致使其与刘宾签订劳动合同，该合同依法应被认定无效为由，上诉主张其不应向刘宾支付工资、绩效工资及餐费补贴。但是，在本案中，美益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刘宾在与美益公司就签订劳动合同协商时提供虚假信息，因此，美益公司的此项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原审法院在就本案中美益公司的诉讼请求作出判决时，已经详尽地阐明了判决理由，该理由正确，据此所作的判决亦无不当。美益公司上诉认为其诉讼请求应当得到支持，未提出新的事实与理由加以佐证，故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所作的判决正确，本院应予维持。美益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上海美益国际金融投资控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蒋克勤
审判员 徐 焰
审判员 李 弘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六日
书记员 方 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