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5民终14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旭，男，1990年12月8日生，汉族，住吉林省梅河口市。
委托代理人：高国锋，梅河口市解放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金霞，女，1963年8月6日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梅河口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洪艳，女，1982年9月10日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柳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峰，男，1985年1月5日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梅河口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德海，男，1940年4月9日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梅河口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庄淑云，女，1940年11月4日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梅河口市。
于德海、庄淑云委托代理人：孙昌奎，吉林秦英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尹长业，男，1972年12月11日生，汉族，住吉林省梅河口市。
原审被告：周军，男，1968年4月26日生，汉族，住吉林省柳河县。
上诉人陈旭因与被上诉人刘金霞、于洪艳、于峰、于德海、庄淑云、原审被告尹长业、周军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柳河县人民法院（2016）吉0524民初10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刘金霞、于洪艳、于峰、于德海、庄淑云一审时诉称：周军在柳河镇海青村建猪场，将工程发包给尹长业。在施工过程中，尹长业又将院面硬化工程转包给了陈旭，陈旭雇佣于会江等人进行施工。施工过程中由于过劳致于会江冠心病急性发作而猝死，经鉴定于会江的死亡与其干活存在因果关系，干活的参与度为25%。五原告为于会江的近亲属，经与被告协商赔偿事宜未达成协议，故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三被告连带赔偿原告经济损失75606.7元（死亡赔偿金215602.4元、丧葬费23258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3566.37元、精神抚慰金5万元，以上共计302426.77元，按25%计算）及鉴定费用10440元。
原审被告陈旭一审时辩称：1、陈旭没有承包院面硬化工程，是周军雇佣陈旭和于会江的；2、于会江过劳不是事实。中午休息了，下午刚干半个小时就发病了；3、原告请求数额过高；4、于会江不是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综上不同意赔偿。
原审被告尹长业一审时辩称：周军的工程尹长业没有承包，更没有转包，是他们自己打电话联系的。当时周军打电话给尹长业，说有点工程，尹长业和陈旭就去了。到了一看工程很小，尹长业就不干了。然后周军又给尹长业打电话，尹长业就把陈旭的电话给周军了，让他们联系，以后的事尹长业就不知道了。
原审被告周军一审时辩称：周军要打个地面，五六十平方米。当时周军找尹长业商量900元干这个活，后来尹长业不干了，让陈旭干这个活。干活时中午休息了，休息后半小时左右于会江就出事了。900元是打水泥地面，被告不包料。出事时工程没有干完，工钱他们也没要。周军没有安全生产问题，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春，周军打电话与尹长业联系，自家院内有一水泥地面硬化工程。之后，尹长业便同陈旭一同到现场查看并与周军协商报酬等事宜。周军出价900元，尹长业表示工程量太小，双方当场没有达成协议。事后，周军与陈旭通过电话联系的方式确定周军出设备和原料，陈旭负责人工，报酬为900元，预计半天时间完工。之后，陈旭找到马立军及于会江等五人于2016年5月1日上午10点左右赶到现场进行施工。中午休息并用餐后，下午继续干活。13时左右，于会江突然晕倒，在场人员急忙打急救电话，后到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于会江家属为查明死因，委托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为：死者于会江冠状动脉粥样硬化，冠状动脉管腔狭窄，冠心病猝死；干活与其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干活的参与度为25%。于会江家属支付鉴定费用1044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在工作期间因病猝死，其近亲属提出损害赔偿而引起的纠纷。关于涉案各主体间的法律关系定性及死亡与工作间的因果关系认定问题，是本案各方争议的主要焦点，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分析评定如下：（一）涉案的工程由尹长业、陈旭前期与周军联系、磋商，后期尹长业退出，陈旭与周军商定工程价格及具体的工作方式（即周军出设备和原料，陈旭负责人工，报酬为900元），故周军与陈旭形成劳务承包合同关系（周军为发包人，陈旭为承包人）。陈旭承包该劳务工程后又联系、组织于会江等人完成工作，双方虽未明确劳务价格及具体的权利义务关系，但根据当地农民工提供劳务的交易习惯以及陈旭在劳务过程中的组织领导、支配地位的情形可以认定，于会江形成个人间的劳务合同关系（即雇佣关系）；（二）因涉案工程技术要求较低，无需发包给专业资质的承包人，亦无需提供较高的劳动安全保障，为当地农村常见的体力劳动，故对于会江的死亡发包人周军不存在过错，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尹长业未与涉案各方形成实质的法律关系，对于会江的死亡亦无需承担责任。因于会江的死亡经鉴定与从事劳务活动存在因果关系，陈旭与于会江存在雇佣关系，其在选任雇员的时候，应结合雇佣活动的劳动强度、工作环境对雇员的年龄、身体状况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但本案中，涉案工程主要是提供单纯的体力劳动，陈旭并未详细了解、询问于会江的身体状况，即通过他人联系于会江后，便允许其参加劳动，故陈旭对于会江的死亡存在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过错责任的归责原则，结合于会江从事劳务活动与死亡的因果关系参与度（25%），该院认为陈旭承担20%的赔偿责任为宜；（三）本案各原告均为于会江的近亲属，有权利提出损害赔偿。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215602.4元（按10780.12×20年计算）、丧葬费2325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3566.37元（被抚养人为父母二人，六名子女，按8139.82元×5年×2÷6人计算），共计252426.77元，被告方对赔偿项目及数额没有提出异议，该院经核对后认为符合法律规定赔偿标准。鉴定费10440元为于会江家属为确定死亡原因产生的必要支出，该院予以认定。上述费用，根据确定赔偿比例，陈旭应承担52573.35元（252426.77元×20%+10440×20%）。关于原告方主张的精神抚慰金，该院结合陈旭的过错承担及后果，酌情确定为10000元。综上，陈旭共应赔偿原告方62573.35元（52573.35元+1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遂判决：1、被告陈旭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原告刘金霞、于洪艳、于峰、于德海、庄淑云赔偿金62573.35元；二、驳回原告刘金霞、于洪艳、于峰、于德海、庄淑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0元，由原告刘金霞、于洪艳、于峰、于德海、庄淑云共同承担234元，被告陈旭负担226元。
上诉人陈旭对一审判决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主要上诉理由为：1、陈旭与于会江是雇佣关系，不是劳动关系。在雇佣关系中于会江因病死亡，雇主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也没有任何法律规定在雇佣关系中雇员因病死亡，雇主应予赔偿。2、没有任何法律规定雇主在招雇员时，应当对雇员进行体检。相反，于会江是成年人，其明知自己心脏有病隐瞒不报，过错完全在于会江身上。3、如果说陈旭应当考虑雇员的身体情况，那么发包人周军同样也应当考察雇员身体，何况周军出料。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陈旭不承担赔偿责任。
五被上诉人辩称：1、于会江因从事雇佣活动造成死亡，经鉴定部门鉴定，其死亡与参加雇佣活动有因果关系，故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陈旭在上诉状中称于会江身体早就有毛病，与客观事实不符。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上和适用法律上都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
原审被告周军称：同意一审判决。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新的证据提交，本院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双方当事人的主要争议为陈旭应否对于会江的死亡后果承担赔偿责任。首先，陈旭在上诉状中已经明确其与于会江是雇佣关系。其次，于会江是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发生人身损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依照上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陈旭对于会江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法律依据充分，认定责任主体正确。关于陈旭上诉所称的于会江身体有病的问题，鉴定机构在鉴定时已经进行了考虑，并基于此做出了鉴定意见，即于会江因从事劳务导致其心脏病发作并致死亡的责任参与度为25%。在此基础上，陈旭作为雇主在选任雇员时未对雇员的身体状况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应根据其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但原审法院判决陈旭承担20%的赔偿责任显系判令陈旭在该责任参与度内承担主要责任，责任划分不当。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本院认为陈旭承担10%的赔偿责任为宜。对于被上诉人的合理损失，其要求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正确。关于精神抚慰金，《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本案于会江是在其主动从事的劳务活动中，因其身体原因引发心脏病发作而死亡，陈旭虽在选任雇员上有过错，但并不存在侵害他人人身权益的行为，原审法院判决雇主陈旭承担承担精神抚慰金，有违上述法律规定。综上，陈旭应予赔偿被上诉人的合理损失为：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252426.77元的10%，计25242.68元。加上鉴定费10440的10%，计1044元。两项合计26286.68元。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对被上诉人的合理损失以及上诉人的责任承担认定不当，依法应予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柳河县人民法院（2016）吉0524民初1095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陈旭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被上诉人刘金霞、于洪艳、于峰、于德海、庄淑云赔偿金26286.68元；
三、驳回刘金霞、于洪艳、于峰、于德海、庄淑云的其它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64元，被上诉人刘金霞、于洪艳、于峰、于德海、庄淑云负担1472元，上诉人陈旭负担35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兴彦
审判员 盖晓晨
审判员 李尧川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三日
书记员 张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