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浙06民终24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银伦，男，1977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上诉人（原审被告）：孟姜春，女，1977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飞，浙江乾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俞量，男，1977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姜萍，女，1979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钓锋，浙江正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银伦、孟姜春因与被上诉人俞量、孟姜萍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8）浙0603民初26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银伦、孟姜春共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未查清房屋的最终所有权状态。一审中上诉人提供了一份录音翻译的照片打印件，被上诉人也认可该证据的存在，一审判决中并未提及，该证据对本案事实的认定尤为重要。一审未根据该证据认定被上诉人已经放弃房屋所有权。上诉人也支付了合理价款并接受该房屋，交纳了税款及所欠物业费等费用并办理了登记手续装修入住至今，被上诉人对此知情且并未提出异议。二、一审仅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借名买房的合同关系，并未审查借名买房合同是否有效及是否被解除。双方之间最初的口头借名买房协议已不存在，一审并未审查双方后来的各种行为及意思表示，系认定事实错误。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即使双方之间存在借名买房的事实，上诉人作为登记权利人是唯一合法的房屋所有权人，借名人与登记权利人之间关于房屋所有权的归属约定只能约束合同双方，借名人不能根据约定直接取得房屋所有权。我国物权法就不动产交易以登记为要件，房产权属不能仅依据当事人约定而发生物权效力。存在其他交易主体的外部关系中，不动产物权登记发生公信力。最后，如一审判决上诉人名下涉案房屋归被上诉人所有，房屋银行贷款尚在上诉人名下，上诉人仍有义务归还银行贷款，显然是错误的。俞量、孟姜萍共同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由于上诉人和案外人当时约定了抵偿的方案，所以方案达成后的贷款不由被上诉人来交纳是合理的。上诉人对房屋没有交纳任何价款，由于上诉人和案外人达成了抵偿方案但是没有实际收款所以导致了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继续交纳房屋贷款。二、口头借名买房协议的事实在一审的时候已经查明，目前为止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口头借名买房协议不复存在。三、被上诉人一审时是依据物权法的司法解释第二条规定主张相应的权利，该条规定是有法律效力的。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俞量、孟姜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以王银伦、孟姜春名义购买的坐落华舍街道自在城12号楼203室房屋及配套车位归俞量、孟姜萍所有；2.判决王银伦、孟姜春归还上述房产并协助将该房产办理变更登记至俞量、孟姜萍名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涉房屋为坐落华舍街道自在城12号楼203室房屋（含配套234号车位）。孟姜萍与孟姜春系胞姐妹。俞量、孟姜萍与王银伦、孟姜春分别系夫妻。2012年11月，买受人王银伦、孟姜春与出卖人绍兴市金地申兴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签订一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买受人向出卖人购买华舍街道自在城12号楼203室房屋，房屋建筑面积224.64平方米，总价2487214元，买受人于本合同签订之日支付首付款747214元，剩余房款1740000元于2011年7月17日前付清，可办理按揭，交房时间为2012年12月20日等。2013年1月8日，王银伦就上述房屋办妥1740000元按揭贷款。2011年11月19日、2013年4月12日，绍兴市金地申兴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开具二份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载明付款方均为王银伦、孟姜春，其中房屋交易金额2486771元、234号车位交易金额80000元。2013年4月，俞量从物业处领取案涉房屋的钥匙。2016年8月15日，王银伦、孟姜春就案涉房屋办妥契税缴纳手续。2016年11月，案涉房屋的不动产权利人登记于王银伦、孟姜春名下，其证号为浙（2016）绍兴市柯桥区不动产权第0008787号。2017年2月，王银伦、孟姜春交纳装修押金并对案涉房屋进行装修，并占有至今。2017年8月，案外人俞银富起诉至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要求孟姜萍、俞量归还借款300000元及利息。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审理查明，“二被告（即孟姜萍、俞量）曾欲以其购买登记在王银伦名下的房屋抵偿给原告（即俞银富），后未果”等。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对上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审理后作出（2017）浙0681民初10088号民事判决，确定孟姜萍、俞量应归还俞银富欠款30万元及利息、律师代理费。另查明，俞量、孟姜萍与王银伦、孟姜春在案涉房屋购买之前达成口头协议，约定俞量、孟姜萍购房前已有住宅，如以俞量、孟姜萍名义购买案涉房屋则银行首付比例为60%，而以王银伦、孟姜春名义购买案涉房屋则银行首付比例为30%，由俞量、孟姜萍借用王银伦、孟姜春名义购买案涉房屋。再查明，案涉房屋的首付款实际由俞量、孟姜萍出资。2013年2月至2016年6月期间的银行按揭贷款以王银伦名义还贷，除孟姜春于2015年12月8日汇入还贷账户10629元之外，其他还贷款项实际由俞量、孟姜萍出资。2016年6月之后的银行按揭贷款由王银伦、孟姜春实际还贷。一审法院认为，俞量、孟姜萍提起本案所有权确认之诉，要求法院确认案涉房屋归其所有，当事人起诉选择以何种法律关系作为诉讼之基础为当事人的权利，该院应予尊重。俞量、孟姜萍的诉求所依据的事实为案涉房屋为俞量、孟姜萍借用王银伦、孟姜春名义购买，因购房时为降低首付比例，所以借王银伦、孟姜春名义购买并完成过户手续。法律依据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的规定。王银伦、孟姜春认可借名购房的事实，并主张因借名购房给其带来风险，故双方当初口头商定若俞量、孟姜萍未按期出资用以还贷，则案涉房屋归属王银伦、孟姜春，请求法院驳回俞量、孟姜萍的诉求。该院认为，法律对依法取得的物权应予以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的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结合前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的规定及本案事实，案涉房屋的产权虽登记于两被告名下，若当事人就登记簿上记载的物权归属和内容发生争议，则登记簿上记载的物权人首先被推定为物权人，登记权利人对此无需再行举证证明。但作为一种法律拟制事实，登记表彰的物权状态并不总与真实物权状态相一致，故在民事诉讼中允许对此提出异议的当事人通过举证证明真实的物权状态，如果异议人能够证明真实物权状态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不一致，法院可以依法采信该证据，进而对真正物权状态作出相应的认定。事实表明，俞量、孟姜萍系案涉房屋的意向购买人和实际购买者，因购买当时受银行限贷政策限制，遂借用王银伦、孟姜春的名义购买。王银伦、孟姜春认可其出名购房的事实，并主张借、出名双方当时口头商定若俞量、孟姜萍未按期出资用以还贷，则案涉房屋归属王银伦、孟姜春，但该项事实主张缺乏事实依据，该院难以采信。相反，该陈述可以证实双方口头商定借名买房，出名人认可案涉房屋归借名人所有的事实。再结合俞量、孟姜萍提供的付款凭证，可以证明案涉房屋产权虽登记于王银伦、孟姜春名下，但实际由俞量、孟姜萍出资支付首付款、偿还银行按揭贷款的事实。综上，俞量、孟姜萍提供的证据充分证明案涉房屋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案涉房屋的真正权利人应为俞量、孟姜萍，故该院对俞量、孟姜萍请求确认其对案涉房屋享有所有权的诉求依法予以支持。关于俞量、孟姜萍要求归还案涉房屋并要求王银伦、孟姜春协助将案涉房屋产权变更登记至俞量、孟姜萍名下的诉求，该院认为，根据前述分析，案涉房屋的真正权利人为俞量、孟姜萍，俞量、孟姜萍据此对该房产享有占有、使用、收益等权利，目前案涉房屋由王银伦、孟姜春占有使用，理应由王银伦、孟姜春作返还处理。另，由于案涉房屋目前处理抵押状态，俞量、孟姜萍要求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应提供抵押权人同意抵押房屋进行转移登记的书面文件，鉴于俞量、孟姜萍的该项诉求目前尚不具备条件，故该院对此项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该院对俞量、孟姜萍诉求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王银伦、孟姜春就案涉房屋所支出的合理款项可依约要求由俞量、孟姜萍予以负担，建议王银伦、孟姜春以另诉方式或与俞量、孟姜萍进行协商的方式加以解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确认坐落华舍街道自在城12号楼203室房屋（其不动产权证号为浙（2016）绍兴市柯桥区不动产权第0008787号）及其配套234号车位归俞量、孟姜萍所有。二、王银伦、孟姜春应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将坐落华舍街道自在城12号楼203室房屋及其配套234号车位返还给俞量、孟姜萍。三、驳回俞量、孟姜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800元，减半收取计114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6400元，由俞量、孟姜萍负担8200元，王银伦、孟姜春负担8200元，当事人应负担的上述费用均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该院交纳。二审中，两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录音资料一份，（系孟姜春和俞量于2016年7月9日的通话录音），证明俞量让孟姜春去取回房屋买卖合同也就是接受该房屋的事实。2.2016年7月5日孟姜春和俞量的微信聊天记录（一共五条，不包括提交的复印件中显示的最后一条语音聊天记录，最后一条聊天记录与待证事实无关），证明上诉人已经告诉被上诉人其要接受涉案房屋，如果被上诉人不再归还贷款则上诉人要接受房屋的事实。两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发表意见称，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该两组证据的内容，可以证明被上诉人、上诉人与俞银富正在办理交接手续的过程。录音中的内容是证明两上诉人要去把原来要卖给别人的相关手续拿回来再和俞银富办理，所以即使作为证据提供也不能证明上诉人要主张的其是房屋所有权人的事实，也不能推翻一审已经查清的相关事实。关于微信聊天记录中的文字部分内容，因当时双方还是有交集的，前后还有很多别的内容的，上诉人说俞银富事后违约了，实际上2016年7月份后房屋的事情被上诉人是不管了，一审的时候上诉人提交过一个录音的，都是抵债以后的事情。该微信聊天记录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对于微信聊天记录中的语音部分内容，并不像上诉人所说是被上诉人放弃了房屋所有权。上诉人只提供的是前五句微信聊天记录，之后俞量又回复了三句，明确表示这个房屋不是上诉人的。上诉人只提供五句记录割裂了微信的整体内容。二审中，两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微信聊天记录（2016年7月5日俞量回复孟姜春的两条微信记录），证明上诉人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陈述的内容不符合事实。2.涉案房屋的钥匙和门禁卡，一审法院的法官曾经向被上诉人问过相关情况，但是当时被上诉人没有提供实物。两上诉人对上述证据发表意见称，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达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俞量在微信聊天记录中明确提到案外人俞银富经过打听该房屋价款太高不划算。上诉人也有一把房屋的钥匙，是被上诉人于2016年7月9日交接合同的时候把钥匙（2、3楼和地下室的三个钥匙）和合同、发票交给上诉人的。2016年7月9日上诉人孟姜春打电话给俞量，告知其7月8日是还房贷的最后一天，上诉人还了房贷要合同，俞量说合同在售楼部让被上诉人自己去拿。7月9日上诉人去了售楼部，因上诉人拿不出合同就再次打电话给俞量让俞量拿。当时俞量说合同是生效的，王银伦的名字仍旧好用。最后被上诉人就把合同给了上诉人。30万的债务和上诉人无关，是俞量和俞银富之间的事情。2016年7月5日，俞量已经听说俞银富违约了，7月9日的时候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付了钥匙，被上诉人说不知道俞银富违约不符合常理。本院对上述证据分析认证认为，双方当事人提供的上述证据均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亦不足以影响本案相关事实的认定，本院均不予采纳。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集中在涉案房屋所有权的归属问题。首先，双方当事人对于涉案房屋最初存在借名买房的事实均无异议，两被上诉人借两上诉人之名购买了涉案房屋，房屋产权登记在上诉人王银伦、孟姜春名下，实际由被上诉人俞量、孟姜萍出资支付首付款并偿还银行按揭贷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明确规定，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不动产登记簿登记的权利状态并不总能必然反映真实不动产物权关系，允许当事人通过举证证明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情况，更能反映客观实际，且在借名买房的内部关系中并不损害双方当事人的利益。同时，物权法及上述司法解释亦考虑到不动产登记对外具有公示公信的效力，对善意取得进行了相关规定，并不影响对第三人权利的保护。因此，上诉人关于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其次，上诉人主张双方之间最初的口头借名买房协议已不存在，双方之后又发生了若被上诉人未按期还贷，则案涉房屋归属上诉人所有的口头约定。但从双方提供的证据及各自陈述可以反映出，涉案房屋产生争议的起因系被上诉人最初委托上诉人将涉案房屋出卖给案外人俞银富，用于抵偿30万元债务，并明确表示房屋余下的按揭贷款被上诉人不再予以承担。但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如俞银富反悔，上诉人自愿承担上述债务及余下按揭贷款的事实。而上诉人也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如被上诉人未按期还贷，则案涉房屋归属上诉人所有的口头约定。鉴于双方均已承认案外人俞银富不再愿意按当初约定的条件接受该房屋，结合本案实际及前述分析，案涉房屋的真正权利人仍应为被上诉人。被上诉人要求确认房屋归其所有的诉请，应予支持。对于上诉人就案涉房屋所支出的合理款项，一审法院也明确其可以另诉方式或与被上诉人协商解决。涉案双方当事人系亲属关系，血脉之情，应倍加珍惜。双方应互谅互让，妥善解决矛盾，亦是构建和谐社会之体现。综上，上诉人王银伦、孟姜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王银伦、孟姜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伟明审判员  翟金源审判员  季璐璐二〇一八年八月十六日书记员  陈梦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