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130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牛×1，男，1967年11月2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勇，广东德法理律师事务所北京分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女，1942年11月7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牛×2，男，1964年2月9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牛×3，女，1965年6月17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牛×4，女，1970年6月2日出生。
牛×2、牛×3、牛×4委托代理人张×，女，1942年11月7日出生。
张×、牛×2、牛×3、牛×4委托代理人尹丽，北京市赢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牛×1与上诉人张×、牛×2、牛×3、牛×4因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405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及其与牛×2、牛×3、牛×4的委托代理人尹丽，上诉人牛×1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0月，牛×1起诉至原审法院称：张×与牛××系夫妻关系，双方育有二子二女分别是牛×2、牛×1、牛×3、牛×4。张×与牛××有房屋九间，牛×2结婚后居住在北房东数第一、二、三间，同时单独立户为金盏乡××号。我和张×、牛××一起生活未进行分家。2003年1月我向村里申请在院内空地上新建房屋18间，同时在西边修建四间厢房，后还搭建了四个做饭的棚子。2003年3月张×、牛××与我就房屋归属及宅基地达成口头协议，并获得张×的书面确认。老房前院的地及前院的地上物归我所有。2003年6月6日牛××去世，生前没有遗嘱，牛××的遗产为3间老屋，张×个人财产为3间老屋。2007年9月2日张×与我就赡养达成协议，由我承担张×的生活费并交纳水电费，张×将自己的3间房屋赠与给我。2010年涉案房屋被拆迁，按照正式建筑面积267平方米作价为3692710元。3间老屋的面积为2.6米×5米×3米=39平方米。遗产只占拆迁款的二百六十七分之三十九。张×已将其继承的遗产份额赠与我，故起诉要求张×、牛×2、牛×3、牛×4给付我应继承的拆迁腾退补偿款215753.84元。
张×、牛×2、牛×3、牛×4辩称：不同意牛×1的诉讼请求。拆迁协议是以张×的名义签订的，其中有一半是牛××的遗产为1846355元。牛×1有自己的宅基地，同样也拆迁了。牛××的遗产应当由五个继承人共同继承，每人继承369271元。同时张×、牛×2、牛×3、牛×4反诉称，金盏乡×号房屋所获得拆迁补偿款共计3692710元，其中有一半属于张×的个人财产，张×将其中的1646355元交给牛×1让他给张×买一套房屋居住，但是牛×1据为己有，扣除其应当分得的继承财产369271元外，其应当返还张×、牛×2、牛×3、牛×41277084元。
牛×1针对张×、牛×2、牛×3、牛×4的反诉辩称：首先，张×、牛×2、牛×3、牛×4依据的事实是不存在的。拆迁补偿款中包含着牛×1应当获得的拆迁利益，被拆迁房屋中除了老屋以外都是牛×1申请并出资所建，应当先将拆迁款中牛×1的个人财产分出，再将张×的财产分出，才能作为牛××的遗产进行分割。因此牛×1手中持有的1646355元，系牛×1应当分得的财产，不同意张×、牛×2、牛×3、牛×4的反诉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与牛××系夫妻关系，共育有二子二女分别是牛×2、牛×1、牛×3、牛×4。位于北京市朝阳区金盏乡×号（下称×号院）宅基地使用权人登记在张×名下。牛××于2003年6月6日去世，生前未留有遗嘱。双方均认可张×和牛××原有北房九间，张×、牛×2、牛×3、牛×4称张×和牛××还有东西厢房各四间，对此未提供证据。牛×2在1985年结婚时，张×和牛××将其中北房东数第一、二、三间分给牛×2，现编号为××号。2003年×号院内新建北房六间、南房六间、西厢房六间（含男女厕所各一间）、东厢房一间。对于上述新建房屋的出资情况双方各执己见。牛×1称上述房屋由其出资承建，其提交了《建房申请》，内容为：“我是原四队村民牛×1，因我家老房院内有空地，我计划在2003年在自家院内建18间房屋，跨度为4.5米，柱高3米、我家四邻是东邻牛×2、西邻街、南邻刘××、北邻街……”，申请人为牛×1，申请时间为2013年1月1日。牛×1提交《建房协议》一份，建房户签字为牛×1。张×、牛×2、牛×3、牛×4认为建房申请只有牛×1自己的签字，建房协议人人有份，不能证明是牛×1为114号宅基地申请的，有可能是为牛×1自己的宅基地申请的。经法院走访朝阳区金盏乡人民调解委员会，他们向法院介绍情况称，按照程序先有建房申请后签建房协议，申请人把建房申请交到村委会，村委会再将建房申请报到乡规划审批。牛×1出示的这份建房协议是制式的，是村里统一要求签署的。根据建房申请上的四至可判断是×号张×的宅基地。建房协议村里应该有存底，但是由于村委会换届、搬迁等原因，已经遗失了。
同时，牛×1还提交了2003年3月前后购买建筑材料的收据以证明自己对建房的出资，张×、牛×2、牛×3、牛×4不认可，称同时期牛×1自己的宅基地院内也在建房。张×对自己的出资未举证，并称自己承包30亩地有经济来源，且牛××当时上班也有收入足以独立完成建房行为。
另外，牛×1向法院提交三份有张×签字的证明，1.2003年3月书写，内容为：“牛×1家在东头的老院子，我妈（张×）和我、我哥（牛×2）都已同意前院归牛×1所有，后院归牛×2所有。在前院我已盖有十八间房屋，西边盖有四间房屋，外加男女厕所各一间。老房前边，西边的房屋都是牛×1所盖，所以都属于牛×1所有。老房后院的地归牛×2所有。”有牛×1和张×签字；2.2007年9月2日书写，内容为：“母亲张×以后的生活都归二儿子牛×1扶养，二儿子牛×1每月交给母亲张×生活费200元，以及付水电费。所以经过商议以后张×的老房三间都归属于二儿子牛×1所有，为了以后的家庭和睦。”有张×和牛×1签字；3.2007年9月2日书写，内容为：“张×的老房共九间，东边三间归大儿子牛×2所有，中间三间归二儿子牛×1所有，西边三间归母亲张×所有。以后张×的生活都归二儿子牛×1所扶养，二儿子牛×1每月交母亲张×二百元，付水电费，为了以后家庭和睦双方签字。”有牛×1和张×签字。张×不认可该三份证明上的“张×”为其本人书写。经张×申请，法院委托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1.对2003年3月及两份2007年9月2日说明上的“张×”的签字是否为其本人所签进行鉴定；2.2003年3月说明上除牛×1、张×签字之外的其他字是否为牛英洁于2003年书写进行笔迹鉴定。鉴定意见为：1.送检的2003年3月及两份2007年9月2日说明上的“张×”的签字与提供的样本上张×签名笔迹不是同一人书写的；2.2003年3月说明上除牛×1、张×签字以外的其他字与提供的牛英洁的样本笔迹不是同一时期书写的。牛×1对上述结论不认可，张×、牛×2、牛×3、牛×4没有异议。
另查明，1997年牛×1自行申请宅基地一块，门牌号为×××号，院内房屋始建于1997年。
2010年1月1日张×（乙方）与北京市朝阳区金盏乡人民政府拆迁腾退办公室（甲方）签订了《房屋拆迁腾退补偿协议书（货币）》，乙方原房屋地址×号院，乙方正式房屋建筑面积267平方米，乙方现有本村村民户口1户1人，应安置人口1人，分别是户主张×。甲方应支付乙方拆迁腾退补偿费3692710元，其中包括被拆迁腾退房屋的评估补偿费及城乡一体化配合奖2725870元；放弃购买定向安置房异地购房综合补助费801000元；工程配合奖40000元，提前搬家奖5000元；过渡补助费5000元；限期搬家补助费60000元；规定期限拆迁腾退奖30000元；一次性搬家费5340元；移机、改造补助费500元；其他20000元。《北京市住宅房屋腾退补偿价格结果通知单》记载：区位补偿价单价4200元，区位补偿总价1121400元。其中1号房对应重置成新价为148749元、2号房对应重置成新价为112759元、3号房对应重置成新价为62950元。双方均认可1号房为北房6间，2号房和3号房各为六间房屋。房屋重置成新总价为1604470元。张×领取拆迁腾退补偿款后，向牛×1账户内汇入1646355元，给牛×4、牛×3各100000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号院宅基地使用权人为张×和牛××，牛×1于1997年另行申请了宅基地。根据一户一宅的原则，牛×1不享有×号院宅基地的使用权。牛××与张×在×号院内建有北房六间，法院予以确认。关于张×所述其和牛××还建有东西厢房各四间，对此未提供证据，法院不予采信。对于2003年建设的北房六间、南房六间及西厢房六间（含男女厕所各一间）、东厢房一间，双方各执己见。张×虽然称建房系其与牛××全部出资，但是未提供证据，对于牛×1提供的购买建筑材料的收据，张×称委托牛×1购买。牛×1则提供了建房申请、建房协议、购买建材的收据、建房收据等证据，根据优势证据原则，法院采信牛×1的主张。对于牛×1提交的张×书写的证明，因鉴定结论否认为张×书写，故法院不认定说明上的意思表示为张×的意思表示。据此，牛××和张×的财产范围为北房6间对应的房屋结构及装修148749元、116.16平方米对应的设备及附属物补偿556877元、宅基地区位补偿款1121400元，以上合计为1827026元，其中一半为牛××的遗产。牛××生前未留有遗嘱，由其法定继承人依法分割，每人分割182702.6元。由于×号院只有张×一个户，且为一人，故按户取得的拆迁腾退补偿款966840元均应归张×所有，张×分割的财产及继承的财产总额为2063055.6元，牛×1分得的遗产182702.6元及其自建房屋对应的房屋结构及装修价、设备附属物补偿合计为1081546.6元。现牛×1已取得了拆迁款中的1646355元，已多于其应当分割的数额，故其要求张×、牛×2、牛×3、牛×4继续给付其遗产，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张×、牛×2、牛×3、牛×4要求牛×1返还多余取得的拆迁款，法院按析产继承后确认的数额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牛×1的全部诉讼请求；二、牛×1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张×、牛×2、牛×3、牛×4拆迁腾退补偿款五十六万四千八百零八元四角；三、驳回张×、牛×2、牛×3、牛×4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法院判决后，张×、牛×2、牛×3、牛×4及牛×1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张×、牛×2、牛×3、牛×4的上诉请求为：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支持张×、牛×2、牛×3、牛×4的原审反诉请求，诉讼费及司法鉴定费由牛×1负担。其上诉理由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已经查明了牛×1在1997年自行申请到同村宅基地一块，门牌号码为×××号，院内房屋始建于1997年，但未查明牛×1在拆迁前又在其宅基地建房的事实。原审法院没有认定老院子里有东西厢房各四间是错误的。原审法院依据牛×1提供的建房申请、建房协议、购买建材的收据、建房收据等证据，在我方不予认可，村委会没有建房申请、建房协议存档，建房协议时间在房屋建成以后、且没有乡镇规划批示的情况下，不应采信牛×1向法庭提交的与诉争房屋无关联性的建房白条收据。原审法院认定牛×1对114号宅基地无使用权，却认定后建房屋归牛×1所有于法无据。
牛×1的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牛×2、牛×3、牛×4原审反诉全部诉讼请求，判令张×、牛×2、牛×3、牛×4给付牛×1应继承份额款215753.84元，判令张×、牛×2、牛×3、牛×4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其上诉理由为：1.原审判决部分事实未查清。×号院宅基地使用权登记在张×名下，此原审认定事实无证据证明；2.原审法院采纳了不符合鉴定程序、鉴定人不具备鉴定资格的鉴定结论；3.原审判决在财产分割、继承时间节点略有不妥。×号院宅基地使用权属于牛××一户即全家牛××、张×、牛×1三口人共计5人，牛×1享有宅基地使用权的二分之一，牛××夫妇享有宅基地使用权的二分之一。张×的房屋面积应为1.8间，牛×1的房屋面积应为3.3间。原审法院将宅基地区位补偿款1121400元的一半定义为遗产是不恰当的，应该是析产、继承分割后牛×1和张×、牛×2、牛×3、牛×4依据各自财产状况（即各自房屋所有权状况）分配宅基地区位补偿款。
牛×1针对张×、牛×2、牛×3、牛×4的上诉请求辩称：原审法院判决有调查，足以认定2号房屋和3号房屋是牛×1所建，但是并未确权。
张×、牛×2、牛×3、牛×4针对牛×1的上诉请求辩称：原审法院的鉴定结论是合法的，我们予以认可。牛×1伪造张×签字应该在分得遗产时扣除一部分。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另查明，在本院庭审中，牛×1以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文书鉴定意见书》完全偏离客观事实，要求重新鉴定三份证明上的“张×”为张×本人书写。张×向本院提交鉴定费发票一张。
上述事实，有牛×1提交的《建房申请》、《建房协议》、建筑材料收据、施工费收据、法院调取的《房屋拆迁腾退补偿协议书（货币）》、《北京市住宅房屋腾退补偿价格结果通知单》、《鉴定报告》、调查笔录、当事人陈述意见、庭审笔录及鉴定费发票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关于×号院宅基地使用权归属问题。因牛×1另有宅基地系同村1087号院，根据农村宅基地一户一宅原则，原审法院认定牛×1不享有×号院的宅基地使用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牛×1主张依据房屋所有权状况分配宅基地区位补偿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号院地上房屋归属问题。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对于×号院中老房六间系张×和牛××所建，双方无争议，本院亦予以确认。张×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与牛××还建有东西厢房各四间，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采信。对于双方争议的2003年建设的北房六间、南房六间及西厢房六间（含男女厕所各一间）、东厢房一间，张×称系其所建，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而根据牛×1提供的建房申请、建房协议、购买建材的收据、建房收据等证据，可以认定2003年新建房屋应系牛×1所建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认定的牛××和张×的财产范围，并依法在五个继承人间平均分割牛××遗产，数额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牛×1已取得的财产数额多于其应当获得的拆迁款数额及应继承数额，多余部分应返还张×、牛×2、牛×3、牛×4，原审法院按照析产继承后确认的数额确认牛×1应返还的数额正确，本院亦予以确认。
牛×1虽不认可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存在启动重新鉴定申请的法定情形，故本院对其重新鉴定申请不予准许。故张×、牛×2、牛×3、牛×4及牛×1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鉴定费7200元，由牛×1负担（牛×1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张×）。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4536元，由牛×1负担（已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8147元，由牛×1负担4725元（张×、牛×2、牛×3、牛×4已垫付，牛×1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张×、牛×2、牛×3、牛×4），由张×、牛×2、牛×3、牛×4负担3422元（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9997.3元，由牛×1负担4536.3元（已交纳），由张×、牛×2、牛×3、牛×4负担5461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卉
代理审判员 张 帆
代理审判员 胡林强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孙思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