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69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施建忠，男，1981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袁莉娅，女，1981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拱墅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商舟，浙江杭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成瑜，浙江杭天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翔，男，1990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拱墅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应吉吉，浙江四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施建�、袁莉娅因与被上诉人张翔定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5民初48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如下事实：2017年4月9日，张翔（购买人、乙方）通过第三人浙江链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居间人、丙方）提供的居间服务与施建忠、袁莉娅（出售人、甲方）达成了购买其所有的位于杭州市房屋的合意，并签订了《房屋买卖定金协议》，协议约定：乙方于本协议签署时支付购房定金8万元给甲方，待甲乙双方签署完《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后45个工作日内由甲方将定金返还丙方作为乙方的交易税费；双方确认总购房款为340万元，乙方的付款方式为商业贷款；甲乙双方应于签署本协议后5个工作日内签署《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及《居间�务合同》，在本协议约定的期限内，若乙方不与甲方签订《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乙方无权要求甲方返还定金，由甲方没收定金，且甲方同意将此没收的定金款项的50%支付给丙方以补偿丙方为居间活动支出的费用（不高于甲乙双方合计代理服务费金额），若甲方不与乙方签订《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甲方应双倍返还定金给乙方，且乙方同意将此多收的一倍定金的50%支付给丙方以补偿丙方为居间活动支出的费用（不高于甲乙双方合计代理服务金额）；本协议签订后，若甲方或乙方违约，则违约方应按房屋转让总价的10%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张翔于协议签订当天向施建忠支付了定金8万元，并由施建忠出具了定金收据。在本协议约定的期限内，施建忠、袁莉娅不愿与张翔签订《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后施建忠、袁莉娅在中介浙江链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的劝说和张翔要求其承担高额违约金的压力下，双方于2017年5月5日进行协商后签订了《买卖定金终止协议》，协议约定如下：一、因个人的原因，甲（卖方、施建忠、袁莉娅）、乙（买方、张翔）双方要求终止该房屋的买卖意向，违约责任按原《房屋买卖定金协议》中的约定由违约方承担。违约金共计人民币：￥0元（大写：零元整），由守约方与丙方（代理方、浙江链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均分。二、本合同签字生效后，乙方凭丙方或者甲方收取定金的收据办理退款手续，甲方凭丙方的收件单拿回三证。三、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丙三方各执一份，经甲、乙、丙三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协议签字后，施建忠于2017年5月6日凌晨向张翔返还了定金3万元。上述事实原审法院依据《房屋买卖定金协议》、《买卖定金终止协议》、付款凭证、收据、浙江链家房地产经�有限公司员工徐国鸿的证人证言及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予以认定。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张翔与施建忠、袁莉娅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定金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张翔已按约向施建忠、袁莉娅支付了定金8万元，但施建忠、袁莉娅却不愿在协议约定的期限内与张翔签订《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后双方经协商一致自愿解除《房屋买卖定金协议》并签订了《买卖定金终止协议》，该协议对双方当事人都具有约束力，张翔有权要求施建忠、袁莉娅返还剩余定金5万元。施建忠、袁莉娅认为当时双方协商一致返还定金的数额为3万元，但对该抗辩主张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同时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张翔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十五条规定的“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的法定情形。因此，张翔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于2017年8月17日作出如下判决：施建忠、袁莉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翔返还定金5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25元，由施建忠、袁莉娅负担。
上诉人施建忠、袁莉娅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对关键事实未予查清。一审判决中认定：“在本协议约定的期限内，施建忠、袁莉娅不愿与张翔签订《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后施建忠、袁莉娅在中介的劝说和张翔要求其承担高额违约金的压力下，双方于2017年5月5日进行协商后签订了《买卖定金终止协议》……”，该认定与事实不符。《房屋买卖定金协议》不能继续履行的违约方系张翔。中介徐国鸿当庭陈述以及施建忠、袁莉娅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均可证实：2017年5月5日系买卖双方及中介最终敲定好的房屋买卖合同签订的时间，施建忠、袁莉娅作为卖方均已在房屋买卖合同上签字，张翔却反悔不愿意买房，所以拒绝签字，从而导致后续一系列事件的产生，故最终违约方系张翔。施建忠、袁莉娅虽然最初表达过不签合同的想法，但在中介劝说和张翔高额违约惩罚要求面前，放弃了不签合同的想法。正式面签合同拖延到5月5日是双方共同的原因，不能因为有这一过程而混淆最终违约�任方，故一审判决认定施建忠、袁莉娅违约与事实严重不符。
二、关于《买卖定金终止协议》的效力以及中介方陈述所谓无责终止的问题，一审判决的理解认定严重偏离事实。《买卖定金终止协议》是中介格式文本，是为了中介停止服务的文件，其格式内容和违约金数额空白处无论手写数字如何，均不代表买卖双方彻底不追究对方责任和全额返还定金。定金是一个特殊法律概念，设定收取和返还都必须有明确的合同约定，不能用违约金填写为0来推定定金为0。中介所谓的“无责终止”仅仅为中介免于追究买卖双方的责任，不收取任何费用，不参与定金分配而言。即如果双方协商好选择无责终止，中介可免除违约方的责任即可免交合同约定的中介费用，但并不代表买卖双方之间系定金全额返还。对于三方而言，无责终止仅仅相对于全额定金罚则和10%违约金赔偿而言。事实上，施建忠、袁莉娅不按照定金罚则全额没收定金，更不收取10%违约金，只没收5万定金，基本上接近无责终止。中介不参与协商定金返还数额，不参与分配定金，也表明其对这种类型无责终止的认可。综上，该《买卖定金终止协议》系格式条款，只是买卖双方按中介的正常流程出具给中介的一份《房屋买卖定金协议》终止的证明，并不能呈现出买卖双方真实的协商合意过程，也并不能证明本案没有真正的违约方。
三、关于定金的返还及返还数额问题。一审判决认为施建忠、袁莉娅对于“双方协商一致返还定金3万元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同时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张翔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的“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的法定情形。”实际上，关于定金的返还协商过程，�介的陈述恰好能印证双方确定进行了协商。据中介的陈述，在签订该终止协议前，就定金返还问题双方进行了磋商，在张翔的要求下中介没有参与买卖双方关于定金是否返还，返还多少的协商过程，所以也并不知道双方协商的具体结果也即定金的具体退还数额。对于定金返还的数额为3万元，更不需施建忠、袁莉娅举证，中介在张翔授意下，同意将房屋的三证退还给施建忠、袁莉娅，便是最好的印证。试想，如果当时施建忠、袁莉娅所退的金额3万与双方的协商不一致，张翔不会授权同意中介返还房屋三证。中介当庭解释《定金终止协议》中的退款数额理应为退还全部定金款只是代表中介表达了他们放弃参与分配定金，视为卖方全额返还定金一样的效果，是其放弃其《房屋买卖定金协议》约定的权利，其放弃权利不能代表施建忠、袁莉娅也必须放弃权利。本案张翔的退款权利凭证已经交还中介，并且同意中介退还施建忠、袁莉娅三证，三方权利义务关系已经结束。张翔起诉明显系恶意，系事后出尔反尔，严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其仅凭一张格式条款《定金买卖终止协议》起诉并且该协议也没有明确约定定金应该全额返还，如果让其采取诉讼手段得逞，只会偷笑司法体系，绝不会有正面评价。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决，驳回张翔的诉讼请求，并由其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张翔在审理中答辩称：原审判决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上正确，施建忠、袁莉娅所谓张翔违约的事实并不存在。首先，对第一点上诉理由，本案的客观事实就是双方是经过友好协商，自愿的情况下签了定金终止协议，不存在张翔拒绝签字，刻意违反之前的房屋买卖定金协议。也就是说，无法认定是张翔违约，只能说是双方友好协商解除而已，导致这个结果也是因为施建忠、袁莉娅在签订房屋买卖定金协议之后屡次违约，经过中介和张翔的多次催促才坐下来协商处理这个事情，施建忠、袁莉娅在起诉状中的陈述实际上是有失偏颇的，张翔在购买这个房屋时是很迫切的，但是基于施建忠、袁莉娅的推托和不诚信行为，导致张翔认为合同继续履行下去是有风险，所以解除了这个合同。
其次，关于定金终止协议的陈述问题，既然该协议上明确了无责且自愿解除协议，就应当认为双方都不需要责任，包括施建忠、袁莉娅所要求的定金扣除权利和其他的违约责任。施建忠、袁莉娅认为违约金不同于定金，但既然是无责终止，这个责是大范围的法律概念，不仅仅是违约金，也包括了定金的返还，既然双方都签字确认，张翔向施建忠、袁莉娅之前支付的8万元定金应当全额返还，张�认为法律上是不存在问题的。
第三，关于返还数额，施建忠、袁莉娅通过只返还了3万元来推定要没收5万元定金，没有任何法律逻辑的，只能表示施建忠、袁莉娅在签终止协议后履行了部分返还义务，还欠5万元未返还。
综上，张翔完全不存在违约情形，施建忠、袁莉娅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张翔与施建忠、袁莉娅自愿解除《房屋买卖定金协议》并签订了《买卖定金终止协议》，该《买卖定金终止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作为《房屋买卖定金协议》解除后认定双方权利义务的依据。根据《买卖定金终止协议》的�定，双方解除《房屋买卖定金协议》后，互相不追究违约责任；该协议第二条约定施建忠、袁莉娅应退还张翔支付的定金，在未约定具体金额的情形下，施建忠、袁莉娅应退还张翔支付的全部8万元定金。施建忠、袁莉娅未能举证证明双方达成合意只退还3万元定金，张翔有权请求其退还剩余的5万元定金。施建忠、袁莉娅以张翔同意中介返还房屋三证为由，主张双方协商一致退还定金的数额为3万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施建忠、袁莉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施建忠、袁莉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晓阳
审判员 程雪原
审判员 舒 宁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周治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