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石市黄石港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202刑初38号
公诉机关黄石市黄石港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颜友友，黄石永信气动机械厂（以下简称永信机械厂）法定代表人。因涉嫌犯合同诈骗罪于2015年8月4日被黄石市公安局黄石港分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8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黄石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柯汉英，湖北群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王某乙，永信机械厂销售、财务主管。2014年11月25日因涉嫌犯合同诈骗罪被黄石市公安局黄石港分局刑事拘留，同年12月31日被黄石市公安局黄石港分局取保候审。本院于2016年3月16日对其取保候审，同年12月8日对其作出逮捕决定，当日由黄石市公安局黄石港分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黄石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王敏，湖北人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黄石市黄石港区人民检察院以鄂黄港检刑诉（2016）2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颜友友犯合同诈骗罪、贷款诈骗罪，被告人王某乙犯合同诈骗罪，于2016年3月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当日立案。公诉机关在二次补充侦查完毕后，本院依法由审判员陶玲俐担任审判长，与人民陪审员姜孝世、朱泽山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黄石市黄石港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郎昭华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颜友友、王某乙及其辩护人柯汉英、王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提交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黄石市黄石港区人民检察院指控：
（一）合同诈骗罪事实
1998年，被告人颜友友、王某乙开始经营永信机械厂。2007年，颜友友因赌博等原因欠债高达1000余万元，之后颜友友、王某乙将永信机械厂固定资产全部抵押贷款偿还债务，但仍资不抵债，二人不断向他人高息借款。
为归还欠款，被告人颜友友、王某乙分别于2013年3月28日、9月27日、10月16日、12月6日、12月12日向被害人石某借款50万元、60万元、200万元、100万元、50万元。2014年1月，颜友友通过街边小广告伪造黄石市黄石港区天津路183号房屋产权证。同年1月23日，颜友友、王某乙在明知无偿还能力的情况下，再次向石某借款，并表示对石某的全部借款以黄石港区天津路183号房屋作为抵押物以及湖北省永智实业有限公司作担保。当日，颜友友向石某出示伪造的黄石港区天津路183号房屋产权证骗取了石某的信任，并当场签订抵押借款合同，借款金额688万元。次日，石某支付给王某乙188万元。同年4月3日，颜友友、王某乙向石某借款40万元。同年4月，颜友友、王某乙向石某借款130万元（实际支付87万元），颜友友将伪造的产权证交给石某。同年6月，石某发现产权证系伪造，遂要求颜友友、王某乙归还欠款，但二人一直躲避，被害人向公安机关报案。被告人颜友友、王某乙将石某借款全部用于归还赌债和其他欠款，至案发前，二被告人欠款已高达8000万元。
（二）贷款诈骗罪事实：
2014年3月，被告人颜友友虚构永信机械厂向黄石市佳亮商贸有限公司购买价值738.92万元机械设备、向黄石市四海恒瑞贸易有限公司购买价值268.849万元钢材、向黄石市鸿途工贸有限公司购买价值346.38万元钢材的购销合同三份，以购买设备及原材料的名义向黄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借款1300万元。颜友友将借款全部用于归还其他欠款及利息。
针对上述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出示和宣读相关证据材料予以证明。
黄石市黄石港区人民检察院认为，被告人颜友友、王某乙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他人财物人民币775万元，数额巨大，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之规定；被告人颜友友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使用虚假的经济合同，诈骗银行贷款1300万元，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九十三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合同诈骗罪、贷款诈骗罪追究被告人颜友友的刑事责任，以合同诈骗罪追究被告人王某乙的刑事责任。
被告人颜友友对起诉书指控的罪名和犯罪事实无异议。其辩护人提出：（一）对于合同诈骗案件：1、被告人颜友友于2013年3月至12月期间所借的460万元是信用借款，虽然在2014年年初被害人石某提出所有借款（包括460万元）均要以黄石港区天津路183号房产作抵押，但此时460万元借款行为已实施完毕，且没有采取任何犯罪手段，故该款不应计算为合同诈骗金额。如果认定颜友友借款460万元为诈骗行为，而其支付给石某258.5万元的利息，按照银行同期利率的4倍计算利息应为103万元，多支付的155.1万元，应当冲抵460万元的借款总额。2、2014年石某借给颜友友的315万元，获得120.35万元的高息。在2014年3月21日石某通过他人账户收到颜友友支付70万元；案发后又收到26.65万元还款以及石某自已承认40万元还款，以上合计为257万元，故其合同诈骗金额为58万元。（二）关于贷款诈骗案件：虽然颜友友经营的永信机械厂和其他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是不真实的，但其向银行提供足额的抵押而借款1300万元的合同是真实存在的（有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鄂黄石中民三初字第00249号生效民事判决书），其主观上没有非法占有的故意，该行为属于贷款欺诈，不应认定为贷款诈骗罪。（三）被告人颜友友无前科，案发前表现尚好，且归案后如实交代自己的罪行，认罪态度好，可以从轻处罚。
被告人王某乙辩称：其借款775万元是事实，但不存在诈骗行为。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1、被告人王某乙于2013年3月至12月期间所借的460万元，不是颜友友用假证抵押取得的借款，不应计入合同诈骗数额之中。此外，该460万元不仅不能认定为合同诈骗数额，还应对其超过法定贷款利率四倍的155.1万元利息冲抵其借款本金。2、被告人王某乙在签订借款合同和借款承诺书时，是以颜友友配偶或保证人的名义签名的，王某乙没有提供假证，也不知道颜友友提供的是假房产证。且该315万元借款，王某乙已帮助还款257.001万元，尚欠57.999万元未还，王某乙没有非法占有的目的，也没有实施以假证进行合同诈骗的犯罪行为，因此，王某乙不具备合同诈骗罪的主客观要件，故应对其作出无罪判决。3、被害人只要求颜友友提供房产证，不要求办理抵押登记，才是导致王某乙受牵连的重要原因。显然，被害人为了赚取高额利息，存在一定过错，可对被告人王某乙适当从轻处罚。被告人王某乙及其辩护人为此出示了278.7万元还款利息及本金的复印件及部分原件。
经审理查明：（一）合同诈骗事实：
1998年，被告人颜友友、王某乙（系夫妻关系）开始经营永信机械厂。2007年，颜友友因各种原因欠债高达1000余万元，之后颜友友、王某乙将永信机械厂固定资产全部抵押贷款偿还债务，但仍资不抵债，二被告人还不断向他人高息借款。
为归还他人的欠款，被告人颜友友、王某乙分别于2013年3月28日、9月27日、10月16日、12月6日、12月12日向被害人石某借款50万元、60万元、200万元、100万元、50万元，借款金额共计460万元。2014年1月，颜友友通过街边小广告伪造黄石市黄石港区天津路183号房屋产权证。同年1月23日，颜友友、王某乙在明知自己无偿还能力的情况下，再次向石某借款，并表示对石某的全部借款以黄石港区天津路183号房屋作为抵押物以及湖北省永智实业有限公司作担保。当日，颜友友向石某出示伪造的黄石港区天津路183号房屋产权证骗取了石某的信任，并当场签订抵押借款合同，借款金额688万元（其中含之前460万元的借款）。次日，石某支付给王某乙188万元。同年3月4日，石某再次借款给颜友友、王某乙40万元。同年3月，颜友友、王某乙向石某借款130万元（实际支付87万元），颜友友将伪造的产权证交给石某。同年6月，石某发现产权证系伪造，遂要求颜友友、王某乙归还欠款，但二被告人一直躲避不见，被害人石某于2014年10月13日向公安机关报案。被告人颜友友、王某乙将石某的借款全部用于归还各种欠款。至案发前，二被告人欠款已高达8000万元。
案发前，二被告人已支付给被害人石某借款利息86.3万元。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一）书证
（1）抓获经过，证实2014年11月25日20时许，公安民警通过信息比对在黄石市黄石港区麻纺一餐馆内将网上逃犯王某乙抓获归案。2015年8月4日18时许，公安民警在黄石市儿童公园旁茶楼内将网上逃犯颜友友抓获归案。
（2）户籍证明，证实二被告人出生时间、住址等情况，且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3）借款合同、借款承诺书、银行凭证等相关书证，证实1、2013年3月28日，王某乙、颜友友向石某借款50万元，石某支付5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给王某乙。2、2013年9月27日，王某乙、颜友友向石某借款60万元，期限自2013年9月27日至2014年3月27日，并有当日石某通过银行汇款给王某乙60万元的回单。3、2013年10月16日王某乙、颜友友向石某借款200万元，期限自2013年10月16日至2013年11月16日，并有当日石某通过银行汇款给王某乙200万元的回单。4、2013年12月6日王某乙、颜友友向石某借款100万元，并有石某于当日转账给王某乙100万元的回单；5、2013年12月12日王某乙、颜友友向石某借款50万元，并有当日、次日分别转账给王某乙的进账单等凭证。6、2014年1月23日，王某乙、颜友友向石某出具借款688万元（其中包含2013年的460万元借款）的借款承诺书，并以黄石市黄石港区天津路183号房屋作为抵押物。之后，石某于2014年1月24日通过银行转账给王某乙188万元，2014年3月4日再次通过银行转账40万元给王某乙。7、王某乙、颜友友又向石某借款130万元，石某通过银行转给王某乙、颜友友87万元。
（4）永信机械厂、湖北省永智实业有限公司营业执照，证实永信机械厂于2012年度检验后的投资人是颜友友，永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王某甲。
（5）扣押决定书、假房屋产权证，证实公安机关从石某处扣押的黄房权证港字第××号黄石港区天津路183号房产证系由颜友友、王某乙提供。
（6）2014年10月14日，黄石市房地产市场与产权登记监理中心对公安机关从石某处扣押的黄房权证港字第××号黄石港区天津路183号房产证鉴定为假证。
（7）被告人王某乙及其辩护人提供的交通银行交易明细原件，证实颜友友自2013年11月28日起至2014年9月5日止，从网上银行转账给石某农行账户62×××10共计人民币97.3万元。其中86.3万元的转账时间为2014年1月28日至2014年9月5日。
（二）证人证言
（1）证人王某甲（系湖北省永智实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证言，证实2014年1月，其在家中接到颜友友的电话说要其在一份借款合同上签字，并说他弄了个房产证抵押给别人借100万元周转，过完年就将钱还给别人把房产证拿回来，其当时不想签，这时王某乙又打电话来说厂里要资金周转，她和颜友友用房产证向别人借100万元，过完年就还钱给别人，还说他们车子到小区大门了，叫其下去签字。其下楼上了他们的车，其记得车上有四个人，驾驶室有一个人，颜友友坐在副驾驶室，车后排坐着一个年轻人，当时不记得王某乙在不在车上。其在合同上签了字，合同的具体内容当时未看清楚。其当时看到颜友友手拿一个房产证。前后不到一分钟其就下车了。过了几个月，有个姓石的人给其打电话说：王某乙、颜友友抵押给他的房产证是假的，现在颜友友跑了，并说当时其在借款合同上签了字，要其负责。其当时就打电话问王某乙是怎么回事，王某乙说借钱的这个人叫石某，假房产证是颜友友弄来的，叫其不要管，之后其就未接姓石的电话。
（2）证人李某（系永信机械厂司机）的证言，证实永信机械厂法定代表人系颜友友，他欠很多债，现在跑了。2014年年年初，其接到王某乙的电话后开车到黄石港区四季花城门口。过了一会儿，石某开车和王某乙、颜友友一起来了，王某乙叫其在车旁等一下。过了一会儿，王某甲从小区出来上了他们的车，其看到他们谈完话后颜友友拿出一个红色的房产证或土地证之类的证件给石某看，石某看后就收起来了。然后他们四个人在一些文件上签字，签完字后大家都各自离开。其还证实听颜友友说在中心医院旁弄了个门面，其看到颜友友是一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4年9月底，王某乙的大哥王大建、二哥王兵建还有房东约石某协商欠款之事，其当时就在场，石某说颜友友、王某乙拿中心医院旁的那个门面的假房产证骗他的钱，这个时候其才知道颜友友给石某看的那个房产证是假的。颜友友在外面欠了大概8千多万元，其中民间借贷有5千多万元。
证人张某甲（系个体中介）的证言及情况说明，证实2013年12月，其一星工贸公司以806万元购买了黄石港区天津路183号房屋产权，2014年4月30日，其公司以1200万元卖给众达电气公司的陈某，6月份办理相关手续。在2014年初，颜友友通过他人想购买天津路183号房屋的产权。后通过余某介绍与颜友友及王某乙见面协商准备以1050万元购买该楼产权，但他们说没有那么多资金，提出让他们将房屋产权通过银行抵押贷款后从银行贷款再用贷款支付购房款，其当时同意了。因为涉及到银行贷款必须要抵押的房产以及一星工贸公司工商资料、公章办理抵押手续，所以其当着王某乙和颜友友的面一再强调在没有完全支付房款之前只能将房产证复印件交给他们用于银行贷款的申请手续，一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可以事先登记为颜友友，但公司的房产证原件等相关物品必须由其保管。如果贷款需要原件，其会派人将原件带过去办手续，原件在付清购房款之前不会交给他们，当时他们也同意了。因此，其将一星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颜友友，但颜友友一直未付钱，其催了多次无果。在一个月之后，其终止与颜友友的房屋买卖协议。此后将房屋卖给陈某。在此期间，公司的房产证原件等物品一直在其手中，未交给颜友友。
证人陈某（系黄石众达电气公司经理）的证言，证实黄石港区天津路183号房屋产权系一星工贸公司所有，其于2014年5月份以1200万元从张某甲、周斌处购买。
（三）被害人陈述
被害人石某的陈述及报案材料，证实2013年年初，其经人介绍认识颜友友和王某乙，不久颜友友准备购买黄石港区天津路183号房屋。因颜友友在保安建厂投资大，提出向其借款买房。同年3月28日，其借给颜友友50万元，当时支付5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不久，颜友友、王某乙又以买房的名义向其借款60万元，当时他们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王某乙还和她的司机带其到大冶保安看了另外一个厂，其就将60万元转账到王某乙的农行账户上。当时借款是5分的利息。同年10月16日、12月6日、12月13日，颜友友、王某乙又以同样的名义向其借款200万元、100万元、50万元。2013年12月份，颜友友叫其到他们厂里去玩，当时他把一星工贸公司的营业执照复印件和天津路183号房产证原件给其看，其认为颜友友已经取得了天津路183号房屋的产权。在这之前颜友友多次向其借钱说他要购买天津路183号房屋的产权，还说如果没有钱还就把这个门面抵押给其，现在回想起来颜友友当时把这些东西给其看就是要骗钱。2014年1月，颜友友、王某乙又要借200万元，其有些怀疑他们的还款能力，他们说可以用湖北省永智实业有限公司担保。其就说借钱可以，但必须用天津路183号房产做抵押，并且将之前借的钱一并写一个总借条，颜友友表示同意。1月23日，其当着王某乙、颜友友的面把天津路183号房产抵押信息写进借款承诺书，载明借款688万元，他们二人均签了字，他们还将永智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某甲约出来在借款承诺书上签了字。这个时候其总共借给颜友友、王某乙460万元。当时他们找其借200万元时，其只有188万元，次日支付给王某乙了，这样实际借款是648万元。由于当时他们借的钱太多，其说要回去计算一下，颜友友说如果能筹到钱借给他，他也可以一并计算到借款中去。当天其找颜友友要房产证，他说要办土地证，其就未坚持要了。2014年3月4日，其又筹了40万元借给颜友友、王某乙，这时其共计借款给他们二人688万元。不久，颜友友、王某乙又要借130万元，其要求颜友友将天津路183号产权证给其保管，其分几次付给王某乙、颜友友87万元。2014年6月，其得知天津路183号房屋产权已经卖给陈某，就到房产局查询发现颜友友抵押给其的产权证是假的。其后来找颜友友、王某乙要钱，他们一直拖着不还，再后来他们为了躲债而逃跑，其就到公安机关报案了。
（四）被告人供述
（1）被告人颜友友的供述，证实2013年年初，其妻王某乙的堂哥王永明准备把大冶保安的湖北省永智实业有限公司以1200万元卖给其，因为要资金建厂房并购置设备，于是就找石某借钱。第一次找他借了60万元，后来又找他借了几次，都是月息5分。2014年1月份，其又找石某借钱，他不肯借，其骗石某说天津路183号房屋买下来了，并提出将该房产证抵押给石某借钱，石某同意了，但石某提出要将以前借的钱一次性写到借款承诺书中，因为天津路183号房屋的价值要高于900万元，石某前面五、六次一共借给其500万元左右，他说到时不还钱便以该房产抵债，这样他才肯继续借钱。但其根本没有天津路183号房产证作抵押，于是就想做本假房产证给石某骗他给钱。其在花湖大道看见做假证的小广告，就要对方做了4本位于黄石港区天津路183号房屋的假房产证（当时其在外面借了很多钱，如果别人怀疑其没有还钱实力时就将房产证给别人看，证明自己有实力还钱）。石某还提出要永智公司担保，其和王某乙都给永智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王某甲打电话说了这个事，然后其和王某乙、王某甲与石某签订了抵押借款合同，金额有600多万元。当时其将假房产证给石某看，他要将证拿圤，其怕事情败露，就骗他说要用房产证办土地证，未给他。之后石某又借给其100万元。后来石某发现抵押给他的房产证是假证，就找其要钱。2014年9月份其实在无力偿还欠债就逃离黄石。公安机关给其出示2014年1月23日其向石某借款688万元，用该房产证抵押借款承诺书，上面的签名是其和王某乙本人的签字。这次石某实际借给其188万元，加上以前的借款共计688万元，一起写了这个抵押借款合同。公安机关给其出示其和王某乙之前向石某的借款合同，分别是：2013年12月12日-2014年1月12日借款50万元；2013年3月28日借款50万元；2013年12月6日-12月21日借款100万元；2013年10月16日-11月16日借款200万元；2013年9月27日-2014年3月27日借款60万元，其都表示认可。在这之后，其还向石某借过130万元，但他只付了87万元，本来说好剩下的钱以后再付，但在2014年6、7月份，石某发现抵押的房产证是假的就没有再继续借钱。87万元是2014年4月26日石某通过银行汇款以及承兑汇票给其的。其总共8次向石某借款775万元。其经营的永信机械厂2009年搬到鄂州花湖后就没有资金周转，基本上是靠民间借贷以及银行贷款来运转，从2009年开始，其通过民间借贷以及银行贷款一共还有5、6千万元没有偿还。其借款大部分支付了民间借款的利息，借款一般都是月息3分至5分的利息，不借也不行，不然到期的欠款及利息不能还给别人就没人再借钱了，还有些钱用于购买原料和建厂。从石某处借来的钱都用于归还旧债以及支付利息了，他的本金没有还，其未出事前只按月支付利息，利息都是王某乙经手从永信机械厂财务账上支付的，平时都是王某乙管账。因为其原来打算买下天津路183号房屋，为此事还跑了很多次，王某乙知道这件事，后来由于筹不到钱未购买，做假证的事其未跟王某乙说。
被告人王某乙的供述，证实其和颜友友于1998年经营永信机械厂，开始状况还是有盈利的。到2007年左右，有债主到厂里来要债，其才知道颜友友在外面到处借债，为了顾及颜面，其一直帮颜友友还债，但厂里利润有限，于是，其和颜友友就向朋友借钱还利息，这样借新债还旧债，直到这两年厂里效益不好，资金链断了，其和颜友友在外面借钱越来越多，到了2014年8、9月份为止，公司资金链彻底断了，很多债主到法院起诉其和颜友友。2007年时，颜友友在外面欠有1000多万元债务，为了还钱二人不断借钱还债，一般都是3分-6分，最高一角的高息。厂里的设备、产品、办公用品、三辆汽车价值1500万元，从2008年开始到现在全部用于向银行或者社会上的债主抵押贷款1300万元。到目前为止到厂里来登记的债主借款有4000多万元，还不包括银行的借款2850万元，其和颜友友共欠债约8000万元。颜友友的银行卡都是其掌管，永信机械厂的财物也是由其负责。债主大部分都是颜友友的朋友，因为他借钱太多，别人都不相信他，而其一直帮他还钱，只有其出面别人才肯借钱，所以从2010年之后其和颜友友借钱的借条都有其签字，外面的人都只相信其，借来的钱也都是汇到其的账上。只有石某的借款其和颜友友用了一本一星工贸公司在天津路183号的房产证做抵押借的钱。因为当时其和颜友友分几次向石某借了钱准备买这个房产，最后一次借的是200万元，当时石某有些不放心，其就提出让永智公司来担保，但石某还要求用天津路183号的房产证做抵押，其和颜友友也同意了。2014年1月23日，其当时在黄金山有事，颜友友打电话给其说用天津路的房产证抵押给石某借款200万元，其当时同意了，石某还向其确认此事，其说：“我知道这件事，你要有钱就帮我们一下”。当天其就到了黄石港，颜友友和石某在其车里（司机李某也在），双方谈了用房产抵押借款之事，石某说他当时只有188万元，谈好后石某写好借款承诺书，其和颜友友都签了字，永智公司的印章在颜友友身上，他就盖了章作为担保方，石某提出要永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字，其给王某甲打电话说了这件事，王某甲也来签了字。在车上颜友友将房产证给石某看，石某看后要房产证，颜友友说要办土地证，当时就未给石某。第二天，石某说188万元转到其农行卡上了。公安机关向其出示2014年1月23日其和颜友友向石某的抵押借款合同，金额是688万元，上面的签字都是真实的，只是王某甲签字的位置不应当是借款人，他应当是担保人，其和颜友友没有分钱给他。该688万元是二人借款的总数，公安机关给其辨认的借条，分别是：2013年3月28日向石某借款50万元、2013年12月6日-12月21日向石某借款100万元、2013年10月16日-11月16日向石某借款200万元、2013年9月27日向石某借款60万元、2014年1月23日向石某借款188万元（无借条、房产抵押），其都认可。2014年4月，其和颜友友再次向石某借款130万元，当时签了借款合同，颜友友将房产证交给石某，但石某实际支付给其和颜友友87万元。同年6月，石某打电话说房产证是假的，就没有支付剩余的钱。其和颜友友共计向石某借款775万元，这些钱都用于归还以前的借款利息，有些用于厂里购买原材料，借的钱没有还本金，其只是按约定支付利息给石某，前后共支付了200多万元的利息。房产证是颜友友拿来的，其不知道是假的。当时颜友友和张某甲谈了好几轮，从开始的800万元一直到后来的1200万元，他没有从其这里拿大笔的钱去买房产，其也没有支付过天津路183号房产的购房款。
关于被告人颜友友、王某乙的辩护人提出颜友友、王某乙于2013年3月至12月期间所借的460万元是信用借款，没有采取任何犯罪手段，不应计算到二被告人合同诈骗数额之中的意见，经查，从二被告人的供述以及证人张某甲的证言可以证实：被告人颜友友在当时与张某甲协商过要购买天津路183号产权之事，只是因为资金问题最后才放弃购房的想法，并非虚假事实，颜友友在借460万元现金时并没有欺骗被害人石某的行为，故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关于被告人颜友友的辩护人提出2014年石某借给颜友友315万元，后已收到利息257万元，故其诈骗金额应为58万元的辩护意见，经查，对于石某收到的利息数额双方陈述不一致，数额无法确定。但根据被告人王某乙及其辩护人提供的银行凭证原件计算，颜友友在对被害人石某实施诈骗后于2014年1月28日至2014年9月5日共计还款86.3万元，此款应从诈骗数额中予以扣减，故被告人的合同诈骗数额应当认定为228.7万元，辩护人提出的该项辩护意见部分采纳。
关于被告人王某乙及其辩护人提出王某乙借款775万元是事实，不构成共同诈骗行为的意见，对于775万元中的460万元不能认定为诈骗犯罪数额不再赘述。对于775万元中的315万元，根据证据分析：1、被告人王某乙在公安机关供述证实其和颜友友向石某借款时是用了一本一星工贸公司在天津路183号的房产证做抵押借的钱。2、证人张某甲的证言证实其当时在与颜友友谈卖房时，有一次颜友友和王某乙都在场，其当着颜友友和王某乙的面一再强调未支付购房款之前只能将房产证的复印件交给他们用于办理银行贷款手续，但公司的房产证原件等物品必须由其保管，如果贷款需要原件，其派人将原件带过去办理手续，但不会将原件交给颜友友和王某乙。3、证人王某甲、李某的证言、被害人石某的陈述以及被告人颜友友均能证实王某乙对王某甲说：她和颜友友用房产证向别人借钱，叫其签字，之后在王某甲家楼下的车上看到颜友友拿出一个红色房产证给石某看后就收起来了，之后四人在车上签字各自离开。王某甲的证言还证实签订合同后，过了几个月，有个姓石的给其打电话说：王某乙和颜友友抵押给他的房产证是假的。其当时就给王某乙打电话问怎么回事，王某乙告诉其这个借钱的人叫石某，王某乙说假房产证是颜友友弄来的，现在颜友友跑了叫其不要管这件事。4、2014年1月23日，颜友友、王某乙给石某出具的借款承诺书，该承诺书中明确写明位于天津路183号一星公司房屋一栋作为抵押物，如未能近期还款，该房产归被借款人石某所有。以上证据可以形成证据锁链，证实被告人王某乙明知其和颜友友没有购买黄石港区天津路183号房屋，也没有取得该房屋的房产证，还是与颜友友共同用假房产证欺骗石某，骗取315万元资金的事实，应当以合同诈骗罪共犯追究其刑事责任。其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存在一定过错，可对被告人王某乙适当从轻处罚的意见，本院认为，本案的发生是因为二被告人采取欺骗手段导致被害人交付钱财，被害人在本案中没有过错，故辩护人提出该项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二）贷款诈骗事实：
2014年3月，被告人颜友友虚构永信机械厂向黄石市佳亮商贸有限公司购买价值738.92万元机械设备、向黄石市四海恒瑞贸易有限公司购买价值268.849万元钢材、向黄石市鸿途工贸有限公司购买价值346.38万元钢材的购销合同三份，以购买设备及原材料的名义向黄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借款1300万元。颜友友将借款全部用于归还其他欠款及利息。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一）书证
（1）黄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借款合同、抵押合同、买卖合同、借款相关资料，证实2014年3月17日，永信机械厂向黄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借款1300万元，借款用途为购买设备及原材料，期限为12个月；湖北省永智实业有限公司以公司土地、厂房为该笔借款做抵押担保；2014年3月5日，永信机械厂与黄石市佳亮商贸有限公司购买价值738.92万元的机械设备合同、2014年3月10日永信机械厂向黄石市四海恒瑞贸易有限公司购买价值268.849万元的钢材合同、2014年3月9日永信机械厂向黄石市鸿途工贸有限公司购买价值346.38万元的钢材合同。
（2）工商注册登记资料，证实黄石市佳亮商贸有限公司原法人系张某乙，后变更为陈绪标；黄石市四海恒瑞贸易有限公司原法人系李从发，后变更为詹志纯；黄石市鸿途工贸有限公司法人系张绪军。
（二）证人证言
（1）证人王某乙的证言，证实2013年颜友友以永信机械厂购买设备和原材料的名义从黄石农商行申请贷款1300万元。永信机械厂向银行提供的三份购销合同，是颜友友和余某签订的，其未参加，但知道此事。颜友友并没有将1300万元贷款购买设备和原材料，除去银行扣的50万元质押费，实际只给了1250万元，其中还给余某700万元、还给王永明200万元、还给瑞银公司贷款200万元、还给福元公司贷款100多万元。
（2）证人余某的证言，证实其听颜友友说在黄石农商行贷款1300万元，贷款下来后还给其700万元，该700万元其有255万元、张某甲有320万元、刘有前有60万元、周兴球有65万元，只是他们借的钱都是其出面给颜友友的。公安机关向其出示永信机械厂分别与黄石市佳亮商贸公司、黄石市四海恒瑞贸易公司、黄石市鸿途工贸公司签订的三份购销合同，其未见过，不是其提供给颜友友的。
（3）证人张某甲的证言，证实其于2009年通过朋友认识颜友友，他当时经营永信机械厂需要钱，其将他介绍给余某认识，其一般是通过余某出面将钱借给颜友友。2013年-2014年期间，其实际控制的三家公司，分别是：黄石市佳亮商贸公司、黄石市四海恒瑞贸易公司、黄石市鸿途工贸公司，三家公司是其找朋友注册成立的，公司的公章全部由其保管。上述三家公司没有与永信机械厂签订购销合同，也没有与永信机械厂发生实际交易。对于三份合同上面有三家公司的印章，是因为当时颜友友准备买其一星工贸公司房产时，托其帮忙从武汉找一家担保公司来黄石为颜友友担保，当时担保公司要求颜友友将与一星公司相关的公司资料都提供给他们，其就将三家公司的公章都交给颜友友使用，可能是颜友友用其交给他的公章在合同上盖的章。当时颜友友欠其和余某共计700万元，他答应还钱，其就将三家公司的账号告诉他。
（4）证人张某乙（原系黄石市佳亮商贸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证言，证实2014年，其和他人注册成立黄石市佳亮商贸公司，但后来未做业务，张某甲就找其将公司公章拿去做生意用。2014年6月，张某甲又将公司转给他人，其还去签了字。这个公司其从未做过任何生意，也没有与永信机械厂签过合同，但张某甲有没有用其就不清楚了。
（三）被告人供述
被告人颜友友的供述，证实其于2014年3月在黄石农商银行用湖北省永智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土地及厂房抵押贷款1300万元，并向银行提供了三份购买原材料及设备的购销合同，分别是：2014年3月5日，永信机械厂向黄石市佳亮商贸有限公司购买价值738.92万元的机械设备；2014年3月10日永信机械厂向黄石市四海恒瑞贸易有限公司购买价值268.849万元的钢材；2014年3月9日永信机械厂向黄石市鸿途工贸有限公司购买价值346.38万元的钢材。其在农商行贷款的1300万元并不是为了购买原材料和设备，而是为了贷款还债，其将1300万元全都还债了。因为银行不会为还私人债务而贷款，所以其便向银行提供了三份虚假的购销合同。三份合同是余某提供的，上面有对方单位的公章，其将永信机械厂的公章盖在合同上就提供给银行了。余某帮其的原因是从2009年开始，其便找他借钱，月息都是5分，几年下来欠他大约700万元，另外2014年湖北省永智公司房产证办下来后，其还差王永明1000万元的转让费，余某为了让其尽快还钱，就和其通过银行贷款搞钱，但银行必须要有资金用途证明文件，他就帮其弄了三份合同。
关于被告人颜友友的辩护人提出虽然颜友友经营的永信机械厂和其他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是不真实的，但借款1300万元的合同是真实存在的，主观上没有非法占有的故意，不应认定为贷款诈骗罪的意见，经查，被告人颜友友在2014年已经拖欠他人几千万元未还，其贷款的目的就是为了骗取银行的贷款用于归还他人的欠款及利息，其在贷款时明知自己已无偿还能力还是以欺骗的手段向银行骗取高达1300万元的贷款，且事后逃离黄石，其行为上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故辩护人提出的该项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颜友友、王某乙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共同骗取他人财物人民币228.7万元，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颜友友起主要作用，系主犯；被告人王某乙起次要作用，系从犯，应当减轻处罚。被告人颜友友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使用虚假经济合同，诈骗银行贷款1300万元，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贷款诈骗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被告人颜友友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可以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二）项，第一百九十三条第（二）项，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二十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颜友友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六万元；犯贷款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六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八年，并处罚金十二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二○一五年八月四日起至二○三三年八月三日止。以上罚金应在本判决生效后第二日起十日内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
二、被告人王琪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二○一六年十二月八日起至二○二三年四月三十日止，已扣减先前羁押的1个月7日。以上罚金应在本判决生效后第二日起十日内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
三、责令被告人颜友友、王琪退赔合同诈骗罪剩余的赃款228.7万元，返还给被害人石家铭。
四、责令被告人颜友友退赔贷款诈骗罪的赃款1300万元，返还给被害单位黄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陶玲俐
人民陪审员 朱泽山
人民陪审员 姜孝世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 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