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11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祥腾投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于教清。
委托代理人颜延，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巨盈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高翔。
委托代理人沈祚丰，上海市东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舒佳，上海市东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祥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腾公司”）因公司盈余分配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3）宝民二（商）初字第14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祥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颜延、被上诉人上海巨盈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盈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沈祚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5年2月3日，案外人上海湘腾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腾公司”）经工商注册登记设立，注册资金为人民币5，000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其中，祥腾公司持有50%股权、巨盈公司持有20%股权、案外人上海三湘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湘公司”）持有30%股权。湘腾公司成立后，投资开发了上海市宝山区盘古路党校地块项目。
2006年9月8日，巨盈公司、祥腾公司与三湘公司就湘腾公司拟参与挂牌竞争开发的宝山区淞南镇长江南路地块、逸仙路地块项目召开股东会议并签署了股东会议纪要，主要内容为：1、针对竞标所中地块，巨盈公司因自身原因将不再参与，三方一致同意，待宝山区盘古路项目利润分配后，巨盈公司将其持有的湘腾公司股份转让给祥腾公司；2、针对竞标所中地块，三方一致同意，三湘公司将其所持有的湘腾公司股份减持至10%，其余股份转让给祥腾公司；3、如湘腾公司中标上述地块，三方再另签此股东会议纪要的有关详细条款；4、上述拟竞标开发项目的收益分配发生以上变更后，公司各股东将按照变更后各自相对应的权利承担变更后的湘腾公司的债权、债务。
2007年7月30日，湘腾公司中标淞南镇长江南路地块，该地块面积25，531.70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出让金3，090万元，动迁补偿安置费7，210万元。上述费用均由湘腾公司以自己的名义对外支付（具体付款日期和金额为：2006年10月15日付3，605万元、2006年12月31日付3，605万元、2007年8月14日付1，000万元、2007年9月28日付2，090万元）。
2007年8月1日，湘腾公司全资设立上海祥麒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麒公司”），注册资金为1，000万元。
2007年8月9日，湘腾公司将上述竞得土地使用人调整为祥麒公司。2007年8月29日，湘腾公司对祥麒公司注册资本增资至12，000万元，其中以货币资金出资3，790万元、以土地使用权出资8，210万元。
2007年11月8日，祥腾公司、三湘公司、湘腾公司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主要内容如下：1、湘腾公司将持有的祥麒公司90%股权转让给祥腾公司，转让价格为10，800万元；祥麒公司剩余10%股权则转让给三湘公司，转让价格为1，200万元；2、附属于股权的其他权利随股权转让而转让。截至2007年12月26日，祥腾公司和三湘公司分数次将上述12，000万元股权转让款支付给了湘腾公司。
2008年8月11日，巨盈公司向上海市公安局宝山分局（以下简称“宝山公安分局”）举报称：2007年11月，祥腾公司法定代表人于教清利用职务之便，擅自将湘腾公司全资子公司祥麒公司90%股权转让至自己公司即祥腾公司名下，共计侵占了巨盈公司及三湘公司资金4，800万元。
2008年8月29日，于教清、巨盈公司法定代表人高翔、三湘公司法定代表人黄辉和祥麒公司法定代表人陈茂林，在黄辉办公室共同签订了《协议书》，主要内容为：1、祥麒公司是湘腾公司以其主要资产出资成立的全资子公司，注册资本12，000万元，目的为开发淞南镇长江南路地块；2、目前祥麒公司股东为：祥腾公司占90%、三湘公司占10%；3、巨盈公司现虽不是祥麒公司的股东，但三方确认巨盈公司实际占祥麒公司15%的股权收益；4、三方确认祥麒公司上述项目开发后预计股东收益为税后利润2亿元，三方约定巨盈公司应得税后红利为1，680万元；巨盈公司不再参与祥麒公司的经营管理和决策，为此同意由祥腾公司预先给付巨盈公司1，680万元的税后红利，此款在湘腾公司分配给祥腾公司的税后红利中支付；巨盈公司收到祥腾公司1，680万元后不再享有祥麒公司的任何权利，也不承担任何义务；祥腾公司于协议生效后30日付清1，680万元；如祥腾公司延期付款，祥腾公司同意按每日5万元向巨盈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直至付清所有款项；5、巨盈公司在本协议签署后3个工作日内向公安机关提出撤销与本协议有关的所有刑事控告。
2008年9月3日，巨盈公司向宝山公安分局提出书面申请，认为经过三湘公司的努力，就上述事宜湘腾公司的三方股东进行了有效沟通，现就祥麒公司的股权比例已达成初步协议，为此巨盈公司认为可以撤销对于教清的控告。
2008年9月13日，巨盈公司、祥腾公司与三湘公司在三湘公司会议室签订了股东会决议一份，主要内容为：1、湘腾公司进行以清算为目的财务审计工作，全体股东一致同意聘请立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信公司”）进行全面审计，审计工作应当在2008年9月23日之前完成，待审计结束后，股东对审计无异议，公司即可进入解散清算程序；2、关于利润分配：同意待审计报告出具后，对2007年12月31日之前的利润进行分配。立信公司根据湘腾公司股东会的申请，于2008年10月8日出具了一份商定报告，该商定报告分别对湘腾公司截至2008年9月16日的资产负债项目构成情况进行了描述并对大额事项进行了核对；对长、短期投资形成和处置进行了描述、核对；对公司成立至2008年9月16日的收入、成本费用情况进行了描述，进行总体复核，对现金流量情况进行了描述。
2008年10月10日，宝山公安分局针对巨盈公司的控告出具了不予立案报告书，该报告书认为，经向于教清询问，其否认控告事实，本案中涉及的公司众多，各公司之间的股东关系复杂，股权转让频繁，为确定湘腾公司和祥麒公司的往来资金性质、湘腾公司资金来源及使用情况，判明案情，需进行司法审计。2008年9月17日，湘腾公司三方股东经董事会决议委托立信公司对湘腾公司进行司法审计，至今审计还在进行中，现暂无证据证明本案有犯罪事实，故对巨盈公司的举报不予立案。
《协议书》签订后，祥腾公司未按该协议的约定向巨盈公司履行付款义务。巨盈公司遂于2009年8月3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祥腾公司支付巨盈公司1，680万元；2、祥腾公司支付巨盈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1，500万元（按每日5万元计算，自2008年10月1日起至2009年7月1日止）。祥腾公司提起反诉，请求判令：撤销祥腾公司、巨盈公司、三湘公司、祥麒公司于2008年8月29日签订的《协议书》。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协议书》为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祥腾公司应依据《协议书》的约定，向巨盈公司承担1，680万元的支付义务，并应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该案审理中，经原审法院释明后，祥腾公司明确提出巨盈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数额过高，要求对违约金的数额进行调整。原审法院认为，对于祥腾公司违约责任的确定，应结合案件基本事实，以巨盈公司的实际损失为基础，并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基于此，巨盈公司按《协议书》中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方式主张的违约金数额明显过高，依法应对巨盈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数额予以调整。该案审理中，巨盈公司未能提供因祥腾公司未履行付款义务而给该公司造成实际损失的依据。故综合案件情况，对于巨盈公司主张的违约金金额可按照祥腾公司逾期付款给巨盈公司造成的利息损失来确定。关于祥腾公司反诉主张的《协议书》系受胁迫签订的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信，故其反诉主张撤销《协议书》的请求不能成立。据此，原审法院于2010年6月27日作出（2009）宝民二（商）初字第1119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1119号案件”），判决：一、祥腾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巨盈公司1，680万元；二、祥腾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巨盈公司逾期付款的银行利息损失（违约金）712，920元；三、巨盈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四、祥腾公司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
该案判决后，巨盈公司、祥腾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后认为，祥腾公司、巨盈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并于2011年2月10日作出（2010）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1169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1169号案件”），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巨盈公司认为，前述案件中关于违约金部分的判决仅涉及2008年10月1日至2009年7月1日期间。但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祥腾公司向巨盈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当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祥腾公司付款日止（即2011年2月20日）。据此，巨盈公司就本案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祥腾公司支付巨盈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6，605，800元【自2009年7月2日起至2011年2月20日止共598天，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至3年期、年利率6%）的四倍计算】。案件受理费由祥腾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本案主要有两个争议问题：
一、关于祥腾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巨盈公司2009年7月2日至2011年2月20日期间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的问题。
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在1119号案件的审理中，法院已经根据相关证据和事实认定《协议书》为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祥腾公司应依据《协议书》的约定，向巨盈公司承担红利款1，680万元的支付义务和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并据此判决祥腾公司支付巨盈公司红利款1，680万元以及2008年10月1日至2009年7月1日期间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巨盈公司与祥腾公司提起上诉后，二审法院对1119号民事判决的裁判事实、裁判理由和裁判结果均予以了维持。现巨盈公司再次起诉，要求祥腾公司支付2009年7月2日至2011年2月20日期间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因该段期间与巨盈公司在1119号案件中已经主张过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期间并不重合，故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鉴于祥腾公司确未在2009年7月2日至2011年2月20日期间向巨盈公司支付过红利款，故巨盈公司依据《协议书》的约定向祥腾公司主张此期间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可予支持。
祥腾公司在本案中再次提出《协议书》是祥腾公司法定代表人于教清在受协迫、意思表示不真实的情况下被迫签订的问题。但其并未提出新的证据足以佐证其主张，故对其辩称意见不予采信。至于祥腾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上海祥麒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审计报告》，其证明目的在于佐证祥麒公司的预测净利润为4，644万元。故当初承诺给予巨盈公司1，680万元属于不合常理。对此，原审法院认为，该审计报告系祥麒公司单方委托，又未得到巨盈公司的认可，难以采信。退而言之，即便该审计报告能够真实地反映祥麒公司的实际经营情况，但由于祥腾公司支付巨盈公司红利款1，680万元的义务是基于双方在《协议书》中的约定，故祥腾公司仍不能凭此否定其付款义务。基于此，祥腾公司应支付巨盈公司自2009年7月2日起至2011年2月20日止此期间的逾期付款违约金。
二、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如何计算的问题。
原审中，祥腾公司明确提出巨盈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过高，请求进行调整。原审法院认为，违约金的数额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确定。本案中，巨盈公司依据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计算标准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明显过高，而其提交的《小企业借款合同》、《小企业循环借款合同》是特定银行与特定借款人之间签订的，难以反映资金市场的总体成本，故应当根据实际情况，酌情确定以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作为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标准。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作出判决：一、祥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巨盈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以1，68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自2009年7月2日起计算至2011年2月20日止）；二、驳回巨盈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8，040元，由巨盈公司负担37，794元、祥腾公司负担20，24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祥腾公司负担。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祥腾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受理本案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法律原则。巨盈公司在1119号案件起诉时已经确定了诉请的违约金计算的截止日期为2009年7月1日，这是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该案生效后，祥腾公司实际履行了义务。现巨盈公司再次起诉要求祥腾公司支付2009年7月2日起至2011年2月20日止的违约金，属于针对同一诉讼标的、基于同一事实理由的再次诉讼，原审法院不应受理及支持；2、1119号案件的判决所依据的《协议书》是祥腾公司受到胁迫而出具，其中约定祥腾公司需要支付给巨盈公司的款项高达1，680万元。而实际上祥麒公司在2013年9月经审计后显示，公司的税后利润只有4，644万元，即便巨盈公司是股东，其股权也只有696万余元。说明《协议书》的约定显失公平；3、1119号案件以及1169号案件均存在超越审限结案的情形，巨盈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损失亦对应着超越审限期间的利息损失，此并非祥腾公司的过错，祥腾公司无需对前述期间的损失进行赔偿。故认为原审判决有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巨盈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巨盈公司答辩称：1、巨盈公司本次诉讼的违约金计算期间与1119号案件并不重复，故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巨盈公司在前案中也并未放弃过主张2009年7月1日之后的权利；2、祥腾公司在本案中针对《协议书》提出的抗辩在1119号案件中均已提出过，而1119号案件经过一、二审后，相应的判决也已对此作出了认定，故祥腾公司本次再行提出没有依据；3、法院审理案件有正常的审理周期及严格的审限管理制度，巨盈公司并没有证据证明1119号一审案件及1169号二审案件存在违法超审限的情形，故其主张不成立。故认为原审判决并无误，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已生效的1119号一审案件及1169号二审案件认定的事实，祥腾公司应当承担向巨盈公司支付红利款1，680万元以及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义务。同时，前述两案依照巨盈公司的诉请，最终判决违约金的计算期间为2008年10月1日起至2009年7月1日止。故并未对2009年7月1日之后一直到案件最终生效及履行期间届满的时间节点即2011年2月20日之间的违约责任进行处理。巨盈公司本次就未作处理的期间的违约责任提起的诉讼与前案已作出处理的违约责任的期间并不一致，故原审法院予以受理并作出处理，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本院予以支持。祥腾公司认为巨盈公司在1119号案件起诉时提出的违约金计算截止日期为2009年7月1日即视为其自愿放弃了对之后日期的违约金主张，对此，巨盈公司予以否认。本院认为，权利的放弃需要明示。基于巨盈公司在1119号案件中并未明确放弃2009年7月1日之后至案件最终生效之日期间的违约金权利，故不能以巨盈公司在1119号案件诉讼时提出的违约金计算节点即推断其放弃了此节点日期之后的权利。故本院对于祥腾公司的此节抗辩理由不予采信。
祥腾公司另主张，涉案《协议书》存在胁迫签订的情形，故祥腾公司不应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向巨盈公司支付1，680万元巨款。本院认为，基于祥腾公司在1119号一审案件以及1169号二审案件中均曾就此提出过抗辩，但均未为生效判决所支持，故在祥腾公司未提出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前案的认定的情况下，本院对于祥腾公司的此节抗辩亦难以采信。
祥腾公司另认为，巨盈公司就本案提起的违约金损失系基于1119号一审案件以及1169号二审案件超审限审理而引发的损失，其不应担责。本院认为，目前并无证据显示1119号一审案件及1169号二审案件存在违法超审限结案的情形，故本院对于祥腾公司此节抗辩亦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8，040元，由上诉人上海祥腾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炜
代理审判员 李非易
代理审判员 杨怡鸣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王乐轶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