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杭商终字第17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颍州支公司。
法定代表人：吕奇。
委托代理人：张家涛。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申富。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倪香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孝伦。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正碧。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安琪。
法定代理人：李申富，系李安琪祖父。
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方君紫。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颍州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李申富、倪香娟、赵孝伦、王正碧、李安琪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富阳市人民法院（2013）杭富商初字第11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0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1年12月21日7时40分许，案外人余涛驾驶皖K×××××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后牵引皖K×××××挂号重型平板半挂车）从上海市驶往富阳市春江街道钓鱼纸业，沿汽岘线由北向南行驶。途经富阳市春江街道工业园区富阳口岸叉口右转弯时，与右侧同方向行驶由李剑驾驶的浙A×××××号二轮摩托车发生刮擦后碾压，造成摩托车驾驶员李剑当场死亡及摩托车乘员赵品凤经抢救无效死亡、二轮摩托车损坏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富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余涛负事故的全部责任。
事故发生时，皖K×××××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皖K×××××挂号重型平板半挂车）登记在太和县洪山镇搬运公司名下，实际所有人为余涛。皖K×××××号牵引车在人保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强险，保险责任限额共计122000元，保险期间自2011年2月26日0时起至2012年2月25日24时止。该牵引车同时在人保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保险金额为300000元，保险期间自2011年3月1日零时起至2012年2月29日二十四时止。事发时，皖K×××××号重型平板半挂车未投保交强险。该挂车在人保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保险金额为50000元，保险期间自2011年2月26日零时起至2012年2月25日二十四时止。
李申富、倪香娟系事故受害人李剑的父母。赵孝伦、王正碧系受害人赵品凤的父母。李安琪系受害人李剑和赵品凤的女儿。
原审另查明，2012年2月7日，李申富、倪香娟、李安琪曾就赔偿事项起诉至原审法院，案号为（2012）杭富民初字第409号，原审法院于2012年7月20日作出判决：余涛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李申富、倪香娟、李安琪因本次事故导致的损失61000元，并赔偿李申富、倪香娟、李安琪交强险以外的损失587018.1元，两项合计648018.1元，再扣除余涛已经赔偿的125000元，余涛尚应赔偿李申富、倪香娟、李安琪523018.1元；太和县洪山镇搬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同期，赵孝伦、王正碧、李安琪也就赔偿事项起诉至原审法院，案号为（2012）杭富民初字第410号，原审法院于2012年7月20日作出判决：余涛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赵孝伦、王正碧、李安琪因本次事故导致的损失61000元，并赔偿赵孝伦、王正碧、李安琪交强险以外的损失585888.1元，两项合计646888.1元，再扣除余涛已经赔偿的125000元，尚应赔偿赵孝伦、王正碧、李安琪521888.1元；太和县洪山镇搬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发生经过、责任认定，以及肇事车辆皖K×××××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皖K×××××挂号重型平板半挂车）在人保公司投保商业三者险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认定。本案尚存的争议焦点为：1、李申富、倪香娟、赵孝伦、王正碧、李安琪的起诉是否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2、人保公司应否在商业三者险内赔偿李申富、倪香娟、赵孝伦、王正碧、李安琪损失。
关于焦点1。原审法院认为，李申富、倪香娟、李安琪在（2012）杭富民初字第409号案，未主张商业险一并处理。赵孝伦、王正碧、李安琪在（2012）杭富民初字第410号案中也未主张商业险一并处理。此系当事人根据当时的法律规定对诉讼方式作出的选择，既未违反法律规定，亦未损害对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并无不妥。在上述两案生效后，赔偿义务人余涛和太和县洪山镇搬运公司未履行生效判决。根据此项新事实，李申富、倪香娟、赵孝伦、王正碧、李安琪起诉要求人保公司直接向其赔偿保险金，系基于新的事实和法律关系提起的诉讼，并未违反“一事不再理”的诉讼原则。
关于焦点2。人保公司辩称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理由在于，该公司的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第（十一）项规定“被保险机动车拖带未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机动车（含挂车）或被未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其他机动车拖带”。本案挂车未投保交强险，属于上述责任免除条款的范畴，故其不承担赔偿商业三者险保险金的责任。原审法院认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道路上行驶的机动车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根据国务院新修订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之规定：挂车不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但本案的事故发生在交强险条例修订之前，本案肇事车辆的实际所有人余涛理应负有为主挂车投保交强险的义务。但本案的关键在于，涉案车辆挂车未投保交强险，是否加重了人保公司的法律责任或者导致保险标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如是，则人保公司的辩解意见成立，否则即为不当。原审法院在审理（2012）杭富民初字第409号案、（2012）杭富民初字第410号案时，已依法判令余涛就其未为皖K×××××挂车投保交强险的行为承担了相应的法律责任。同时，皖K×××××挂车未投保交强险，与发生交通事故本身亦不存在因果关系。据此，皖K×××××挂车虽未投保交强险，但原审法院已经判令由余涛填补对应交强险的限额，并未加重人保公司的法律责任和事故风险。故人保公司在本案中仍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同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规定：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根据原审法院业已生效的（2012）杭富民初字第409号、（2012）杭富民初字第410号两案判决，余涛应承担的交强险以外的损失共计1172906.20元（587018.10元＋585888.10元）。扣除余涛已经赔偿的128000元（余涛在两案中共计赔偿了250000元，其中122000元用于填补其未投保挂车交强险导致的缺额，应予以扣除）。仍尚有1044906.20元（1172906.20元－128000元）需要向李申富、倪香娟、赵孝伦、王正碧、李安琪赔偿。上述赔偿金额已经超出案涉车辆皖K×××××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皖K×××××挂号重型平板半挂车）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之总和。同时，鉴于该主、挂车均投保了不计免赔条款。据此，原审法院认定人保公司应全额赔偿李申富、倪香娟、赵孝伦、王正碧、李安琪商业三者险保险金350000元。
综上所述，李申富、倪香娟、赵孝伦、王正碧、李安琪要求人保公司赔偿保险金350000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人保公司关于其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缺乏法律依据，亦有违公平原则，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人保公司赔偿李申富、倪香娟、赵孝伦、王正碧、李安琪保险金35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650元，减半收取3325元，人保公司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人保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与（2012）杭富民初字第409号案和（2012）杭富民初字第410号案属于相同事实、相同法律关系，李申富、倪香娟、赵孝伦、王正碧、李安琪的起诉违反“一事不再理”的诉讼原则。二、人保公司与太和县洪山镇搬运公司在平等自愿基础上签订的涉案保险合同，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同有效。人保公司就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部分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免责条款亦合法有效。本案挂车未投保交强险属涉案保险合同免责条款范畴，故人保公司不应承担商业第三者保险责任。原审法院认为“没有加重保险人的法律责任或导致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保险人就应当承担保险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李申富、倪香娟、赵孝伦、王正碧、李安琪的一审诉讼请求并由其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李申富、倪香娟、赵孝伦、王正碧、李安琪共同答辩称：一、李申富、倪香娟、赵孝伦、王正碧、李安琪在（2012）杭富民初字第409号及（2012）杭富民初字第410号案件中并未主张商业险一并处理，在上诉两案生效后，赔偿义务人余涛和太和县洪山镇搬运公司未履行生效判决，李申富、倪香娟、赵孝伦、王正碧、李安琪根据此项新事实，起诉要求人保公司直接向其赔偿保险金，系基于新的事实和法律关系提起的诉讼，亦有新的诉讼请求，因此本案未违背“一事不再理”的诉讼原则。二、保险合同和保险条款均为格式合同、格式条款，投保人无协商余地，对免责条款的约定应更加严格。本案中人保公司主张的免责条款显失公平，有违法理。“挂车未投保交强险”并不会导致保险标的物危险程度的增加，本案交通事故发生与“挂车未投保交强险”并无关联，因此保险人理应赔付。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李申富、倪香娟、赵孝伦、王正碧、李安琪以人保公司为诉讼主体，以要求人保公司赔偿商业三者险保险金为诉讼请求，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系基于新的事实和法律关系提起的诉讼，未违反“一事不再理”的诉讼原则。人保公司关于李申富、倪香娟、赵孝伦、王正碧、李安琪的起诉违反“一事不再理”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人保公司提出“挂车未投保交强险”属涉案保险合同责任免除范畴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对此，“明确说明”是指保险人在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者签订保险合同之时，对于保险合同中所约定的免责条款，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本案中，太和县洪山镇搬运公司虽在投保人声明一栏加盖了公章，但人保公司并未提供其已对免责条款作出解释说明的证据，故不应认定人保公司已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并且，原审法院已判令余涛填补对应交强险的限额，挂车未投保交强险并未加重人保公司的法律责任和事故风险，人保公司以此为由主张免责对处于弱势地位的投保人来说显然不公平。故，原审法院作出前述免责条款对太和县洪山镇搬运公司不具有约束力的认定并无不当，人保公司应依法承担赔偿商业三者险保险金的法律责任；人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55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颍州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奕
代理审判员 潘才敏
代理审判员 徐 珺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傅灿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