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7民终48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洪胜华，男，1978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兰溪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洪胜军，男，1975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兰溪市。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旻，浙江振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田仲，男，1988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涡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双溪西路589号综合楼。
负责人：陈建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海涛，男，汉族，1979年10月1日出生，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公司员工。
上诉人洪胜华、洪胜军因与被上诉人田仲、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金华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702民初067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洪胜华、洪胜军上诉请求：1、判决田仲赔偿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3510元、死亡赔偿金874280元；2、判决人寿财险金华支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判决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未支持伙食补助费与其他判决内容矛盾。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后，由于死者未婚亦无其他直系近亲属，我方作为死者血缘最近的旁系血亲主动承担了对死者住院治疗期间的陪护责任。在整个医疗期间，我方不仅为死者聘请护工，自己也参与陪护，照料死者的饮食起居。由于死者在治疗期间始终处于昏迷状态，故期间的伙食费用都是由我方支付的。一审法院认定了垫付护理费及实际发生的交通费，却没有支持伙食补助费是不合理的。且我方一审中提交的中心医院证明也可以看出，死者治疗期间的饮食均是我方承担。二、一审法院判决未支持死亡赔偿金没有考虑本案特例，缺乏对案件社会效益衡量、有违社会公正原则。本案最大的特殊性是死者终身未婚，而其父母与姐姐又均早于其逝世，故死者并无民事实体法上所要求的近亲属。而本案死者之家庭状态为国内罕见。而实体法对于求偿主体的设定实为规范限制求偿的顺序，以彰显公序良俗之基本原则。本案中，死者虽无法定之近亲属，但却有我方作为其外甥血亲。而我方也是基于这种血缘关系才在涉案交通事故发生之后自内蒙古与杭州赶回主动承担照料职责。需要指出的是，由于死者没有其他亲属，医院在决定是否动手术之前也是要求我方一人到场签字才启动手术方案。可见，无论是从我方的情感认知还是普通群众的心理认知，我方均是死者最近的亲属，应当依照亲等顺序决定求偿顺序。综上，我方主动承担对死者的生养死葬义务是出于血缘与亲情，而如一审判决只是因为非直系近亲属被上诉方就无须承担赔偿金的赔付责任，明显有失公允，同时会造成不良影响，难以达到判决应具有的社会效益效果。同时，我方承担了照料义务却无法享有对死亡赔偿金的求偿权，与社会主义法治所积极构建的公平正义相违背。二审庭审中洪胜华、洪胜军补充：一、自交通事故发生前后历经四个月（住院时间114天），我们与父亲洪连生一直都善尽义务，承担全部照料职责，凭借良心、亲情做了力所能及的一切。结果我们的诉请得不到法院支持，无论从情理、人理、道德，我方都认为一审判决不公。换言之，明知自己不属于直系亲属，相信很多人身处这一位置都会置之不理，我方尽到照料送终的义务，我方的诉请理应得到支持。二、一审判决书载明田仲垫付5万元医疗费，该款项真正的垫付人系肇事车辆的车主黄女士，一审认定系由田仲垫付是缺乏依据的。三、我方主张的住院期间伙食补贴理应得到支持，且死者住院期间我方为其购买护理必需品也是事实，小票上均显示是中心医院超市购买的。关于餐费、香烟等，出殡送终料理后事都有礼节性的支出，情礼上也说得过去。四、交通事故发生后四个月，保险公司始终没有垫付过交强险中的1万元优先垫付款，我方也多次向保险公司催讨，其未尽到人道主义。五、一审判决中载明的医疗费，虽为应支付给医院的款项，但该15万元判决中未作说明，手术签字、住院手续等都是我方办理，我方应向谁主张？六、死者生前并没有存款和房产，2012年土地征用前也没有工作，我方平时也会给他点小钱，过年过节也会接到一起过节，但不可能要求他立字据，我们尽到了善待的美德。七、事故发生后我方放下六个月的双胞胎儿子回来尽善，照顾和处理后事，但保险公司没有垫付款项，田仲也没有垫付多少钱。八、结合当前的社会传统习俗，重视清明节等节假日，就是为了更好祭奠死者，本案中如果死者没有得到公道，我们何以面对。之后每年祭拜日，都需要我们两个外甥去祭拜，我们理应得到相应的精神、经济、物质上的补偿。刑事上都有适当、酌情等用语，本案也应当考虑特殊情况，支持我方诉讼请求。
人寿财险金华支公司二审中答辩称，洪胜华、洪胜军不是死者的法定继承人，在死者生前，死者完全靠自己的劳动能力养活自己，洪胜华、洪胜军也没有对其进行相应的扶养和照顾，只是死者在医院期间，作为外甥这一般亲属进行看望，属于正常行为。不能认定洪胜华、洪胜军尽到了扶养义务。在医院住院期间，洪胜华、洪胜军仅为死者垫付100元药费，其他5万元是田仲垫付的，其他均为欠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判决结果合理合情合法，应当予以维持。
洪胜华、洪胜军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田仲赔偿医疗费203858.47元、护理费17550元、伙食补助费3510元、交通费2340元、丧葬费25860元、死亡赔偿金8742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各项损失扣除田仲垫付的5万元后合计1127398.47元；2.人寿财险金华支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优先赔偿）；3.被告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3月4日，田仲驾驶车牌号为浙Ｇ×××××的小型普通客车沿白汤下线自北向南行驶至315省道15KM+0M与白汤下线25KM+0M交叉路口时，与由胡某沿315省道自东向西骑行的编号为S005477的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造成胡某受伤、二车损坏的交通事故。2015年7月23日，金华市公安局交警支队直属三大队金公交直三认字[2015]第00032A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田仲负事故全责，胡某无责。肇事车辆浙Ｇ×××××号小型普通客车在人寿财险金华支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第三者商业险（100万元）及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责任期间。事故发生当天，胡某即到金华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后经抢救无效于2015年6月28日死亡，住院共计117天，共花去医疗费203958.47元（其中84元为门诊费用）。其中100元住院预缴款收据显示交款人为洪连生，庭审后洪连生向法庭作出说明：该款项系由其代洪胜华交纳。事故发生后，田仲向交警部门缴纳事故押金5万元，该款已用于支付胡某的医药费，田仲向洪胜华支付护理费2500元。2015年7月3日，罗埠镇湖沿村村委会出具证明一份，载明：该村村民胡某未婚，亦无子女。2015年7月8日，兰溪市云山街道永进社区出具证明一份，载明：该社区居民洪连生育有二子，分别为长子洪胜军、次子洪胜华。该社区另出具证明一份，载明：洪连生与罗风雪系配偶关系，育有二子，分别为长子洪胜军、次子洪胜华。2015年7月21日，兰溪市公安局云山派出所向金华市社保局出具证明一份，列明了洪连生的妻子罗风雪及二子洪胜军、洪胜华的身份信息情况。一审法院认为，交警部门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对本起道路交通事故作出的责任认定准确，予以采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洪胜军、洪胜华是否有权主张相应的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赔偿权利人是指因侵权行为或者其他致害原因直接遭受人身损害的受害人、依法由受害人承担扶养义务的被扶养人以及死亡受害人的近亲属。胡某已因本案交通事故死亡，故其近亲属可作为赔偿权利人要求赔偿义务人赔偿相应损失。根据二原告提交的证据，能证明洪连生系胡某的姐夫、洪连生与罗风雪系夫妻、洪胜军、洪胜华为洪连生与罗风雪之子，但洪胜华、洪胜军并非胡某的近亲属。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三款规定，被侵权人因道路交通事故死亡，无近亲属或者近亲属不明，支付被侵权人医疗费、丧葬费等合理费用的单位或者个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已为胡某支付部分医疗费、丧葬费等合理费用的洪胜华、洪胜军，可作为本案适格原告要求侵权人赔偿。对洪胜华、洪胜军已支付的合理费用，予以认定。100元住院预缴款收据虽显示交款人为洪连生，但洪连生已作出说明，称该100元系由其代洪胜华交纳，对此予以认定，另84元门诊收费收据现由洪胜华、洪胜军持有，认定该84元系由洪胜华、洪胜军交纳，故洪胜华、洪胜军为胡某垫付的医疗费为184元。田仲已为胡某垫付医疗费5万元并支付给洪胜华护理费2500元，为减少当事人诉累，该52500元宜在本案中一并处理而由保险公司直接返还给田仲。故洪胜华、洪胜军的损失为：医疗费50184元（其中5万元由田仲垫付）、丧葬费25859.50元、护理费17550元、交通费2340元，合计95933.50元。浙Ｇ×××××号小型普通客车已向人寿财险金华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险，洪胜华、洪胜军的合理损失应当先由人寿财险金华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予以赔偿。超出部分根据责任比例由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内予以赔付。超出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部分及保险合同约定范围外的费用，由田仲承担。综上所述，对洪胜华、洪胜军诉讼请求及田仲、人寿财险金华支公司抗辩中合法有据部分，予以支持及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洪胜华、洪胜军交通事故损失55749.50元；二、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原告洪胜华、洪胜军交通事故损失40184元；三、因田仲已垫付52500元，故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在履行上述款项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洪胜华、洪胜军43433.50元，返还田仲垫付款52500元；四、驳回洪胜华、洪胜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38元，减半收取3019元，由洪胜华、洪胜军负担2819元，由田仲负担200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提供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洪胜华、洪胜军提交照片一张，证明其系涉案死者在世的最近的亲属。人寿财险金华支公司认为，该证据不足以证明洪胜华、洪胜军是唯一的亲属，死者还有侄儿，在洪胜华、洪胜军一审起诉之前死者的侄儿也去法院请求赔偿，被法院拒绝；最多只能证明洪胜华、洪胜军为死者进行了安葬，一审法院已将丧葬费判给了洪胜华、洪胜军。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能够证明洪胜华、洪胜军为胡某立了墓碑的事实，对其他证明目的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一、洪胜华、洪胜军是否为案涉事故的赔偿权利人；二、洪胜华、洪胜军是否支付了被侵权人住院期间的伙食费3510元。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赔偿权利人是指因侵权行为或者其他致害原因直接遭受人身损害的受害人、依法由受害人承担扶养义务的被扶养人以及死亡受害人的近亲属，而本案中洪胜华、洪胜军既非受害人承担扶养义务的被扶养人，亦不属受害人的近亲属，其并非赔偿权利人，故其关于死亡赔偿金部分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死者胡某在住院治疗期间均由洪胜华、洪胜军照料看护，洪胜华、洪胜军为胡某支出的住院期间伙食费属为被侵权人支付的合理费用，其主张按30元/日计算，合计3510元，符合相关规定，应予支持。另，对于洪胜华、洪胜军提出的田仲未垫付5万元的上诉理由，一审中田仲提交的事故保证金发票明确记载缴款人为田仲，对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洪胜华、洪胜军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702民初0671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702民初0671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及诉讼费部分；
三、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洪胜华、洪胜军交通事故损失43694元；
四、因田仲已垫付52500元，故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在履行上述款项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洪胜华、洪胜军46943.5元，返还田仲垫付款52500元；
五、驳回洪胜华、洪胜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019元（已减半收取），由洪胜华、洪胜军负担2753元，由田仲负担26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06元，由上诉人洪胜华、洪胜军负担5484元，由田仲负担2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建旭
代理审判员 李 茜
代理审判员 虞 行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代书 记员 周莹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