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吉民提字第9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新宇，男，汉族，1979年5月17日出生，住通化市二道江区。
委托代理人：苏建君，北京盈科（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楠，男，汉族，1976年11月18日出生，住通化市二道江区。
委托代理人：林作才，通化市东昌区环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孙军，通化市东昌区环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一审原告：李乐华，男，汉族，1954年2月19日出生，住通化市二道江区。
一审原告：吕振苹，女，汉族，1975年9月19日出生，�通化市二道江区。
一审原告：李兆洁，女，汉族，1998年9月18日出生，住通化市二道江区。
一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市分公司。住所地：长春市南关区。
负责人：张永哲，该分公司经理。
一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通化市分公司。住所地：通化市东昌区。
负责人：宋亚林，该分公司总经理。
一审被告：韩秀敏，男，汉族，1957年9月8日出生，住通化市二道江区。
一审被告：韩羽荀，男，汉族，2009年9月6日出生，住通化市东昌区。
再审申请人王新宇与被申请人李楠、一审原告李乐华、吕振苹、李兆洁、一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保险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通化市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韩秀敏、韩羽荀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通中民终字第7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6月18日作出（2015）吉民申字第42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王新宇的委托代理人苏建君、李楠的委托代理人孙军、林作才及韩秀敏的委托代理人曲殿辉到庭参加诉讼，李乐华、吕振苹、李兆洁、韩羽荀、平安保险公司和人民保险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进行了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4月14日，一审原告李乐华、吕振苹、李兆洁向通化市二道江区人民法院起诉称：2014年3月11日，李乐华之子李明刚乘坐韩秀敏之子韩中华驾驶的吉E234**号重型半挂牵引车与李秀辉驾驶的吉E234**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发生交通事故。吉E234**号车辆所有人为李楠，该车在人民保险公司投保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吉E234**号车辆所有人为王新宇，该车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此事经辉南县交警大队认定韩中华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李秀辉负事故次要责任，李明刚无责任。李乐华、吕振苹、李兆洁认为自己的经济损失应由两肇事车辆所投保的保险公司承担保险限额内的赔偿责任，韩中华的继承人韩秀敏、韩羽荀应在获得赔偿的限额内对李乐华、吕振苹、李兆洁承担赔偿责任，李楠及王新宇应在保险公司及韩秀敏、韩羽荀赔偿范围之外承担共同侵权所导致的连带赔偿责任。请求判令各被告赔偿李乐华、吕振苹、李兆洁各项经济损失517204.80元。人民保险公司辩称：同意承担车上人员责任险限额1万元，并承担划分责任后应该承担的数额。平安保险公司辩称：若该起事故属于赔偿范围，依据合同和法律规定，对合理的数额进行赔偿。李楠辩称：李楠在人民保险公司为事故车辆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王新宇的车辆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根据法律规定，李乐华、吕振苹、李兆洁要求的赔偿应由人民保险公司和平安保险公司先予赔偿。经辉南县交警大队认定，李秀辉夜间驾驶严重超载车辆，在车辆发生故障时未能及时停车排除故障，安全设施不全，其行为是导致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所以，李秀辉应承担40%的责任，赔偿责任应当由车辆所有人王新宇承担。王新宇辩称：王新宇是被追尾的，不同意承担40%的责任，最终怎么赔偿听从法院判决。韩秀敏、韩羽荀辩称：李乐华、吕振苹、李兆洁起诉诉讼主体错误，韩中华和李明刚都是李楠雇佣的司机，韩秀敏、韩羽荀不应当承担责任，保险公司的理赔款是对韩秀敏、韩羽荀的损失进行的赔偿，不是对韩中华的补偿，请求法院驳回李乐华、吕振苹、李兆洁对韩秀敏、韩羽荀的诉讼请求。
通化市二道江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4年3月11日0时20分，韩中华驾驶李楠所有的吉E234**号牵引车、吉E22**号挂车由通化市驶往长春市方向，行至103线167公里＋370米处，与前方同向李秀辉驾驶的王新宇所有的吉E234**号牵引车、吉E22**号挂车追尾相撞，造成韩中华及乘车人李明刚当场死亡、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辉南县交警大队认定，韩中华负事故主要责任，李秀辉负事故次要责任，李明刚无责任。韩秀敏系韩中华父亲，韩羽荀系韩中华之子，李乐华系李明刚之父，吕振苹系李明刚之妻，李兆洁系李明刚之女。李楠所有的肇事车辆在人民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主车、挂车各一份）及商业三者险（主车险20万元，挂车险5万元），乘客险1万元，司机险1万元。王新宇所有的肇事车辆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主车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主车险30万元，挂车险5万元）。
通化市二道江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平安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的11万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按比例赔偿李乐华、吕振苹、李兆洁及韩秀敏、韩羽荀的损失，不足部分的30%在商业三者险的30万元限额内，再扣除10%的免赔率后，按二位死者的损失比例承担赔偿责任。韩秀敏、韩羽荀的经济损失为531045.30元（另案审理），李乐华、吕振苹、李兆洁的损失为465284.55元，二者损失合计996329.85元，李乐华、吕振苹、李兆洁的损失数额在总额内所占比例为47%。人民保险公司在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内赔偿李乐华、吕振苹、李兆洁1万元。李乐华、吕振苹、李兆洁主张韩秀敏、韩羽荀在获得�赔偿金限额内进行赔偿，但韩中华是在从事雇佣活动时发生的事故，应由其雇主李楠承担责任，且死亡赔偿金不是遗产，故李乐华、吕振苹、李兆洁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李楠、王新宇分别是两辆肇事车辆车主，应在保险公司赔偿后，对不足部分按责任比例承担责任。本起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韩中华负事故主要责任，李秀辉负事故次要责任，李明刚无责任。对李明刚死亡而给李乐华、吕振苹、李兆洁造成的经济损失，应由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按比例赔偿51700元（11万元×47%），余额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111667.83元（413584.55元×30%×90%），由人民保险公司在车上人员责任险限额内赔偿1万元，不足部分291916.72元由李楠承担。通化市二道江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5日作出（2014）二民初字第118号民事判决：一、平安保险公司赔偿李乐华、吕振苹、李兆洁163367.83元；二、人民保险公司赔偿李乐华、吕振苹、李兆洁1万元；三、李楠赔偿李乐华、吕振苹、李兆洁291916.72元；四、驳回李乐华、吕振苹、李兆洁其它诉讼请求。
李楠不服一审判决，向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关于“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由侵权人予以赔偿”的规定，李乐华、吕振苹、李兆洁的各项经济损失为465284.55元，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按比例赔偿51700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111667.83元，人民保险公司在车上人员责任险限额内赔偿1万元，剩余291916.72元应由李楠承担70%的赔偿责任204341.72元，应由王新宇承担30%的赔偿责任87575元。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改判。王新宇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驳回李楠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李乐华、吕振苹、李兆洁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人民保险公司未到庭进行答辩，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平安保险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韩秀敏、韩羽荀答辩称：李楠的上诉请求是正确的，按照法律规定保险公司赔偿后不足部分应当按照三七比例，王新宇承担30%的责任，王新宇的部分应当由人民保险公司承担。
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李乐华、吕振苹、李兆洁的各项损失为465284.55元，平安保险公司、人民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赔偿后，不足部分为291916.72元，应当由李楠与王新宇按照交通事故责任比例承担。根据此次交通事故形成的原因及双方的过错程度，应当由李楠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即80%，由王新宇承担次要赔偿责任即20%为宜。综上，李楠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5日作出（2014）通中民终字第767号民事判决：一、维持通化市二道江区人民法院（2014）二民初字第1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通化市二道江区人民法院（2014）二民初字第11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三、李楠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李乐华、吕振苹、李兆洁233533.38元（291916.72元×80%）；四、王新宇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李乐华、吕振苹、李兆洁58383.34元（291916.72元×20%）；五、驳回李乐华、吕振�、李兆洁的其他诉讼请求。
王新宇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对各方当事人赔偿数额采用的计算方式错误，导致法律适用错误。事故发生后，平安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11万责任范围内，按比例赔偿李乐华、吕振苹、李兆洁及韩秀敏、韩羽荀的损失。其中，李乐华、吕振苹、李兆洁的损失为465284.55元，韩秀敏、韩羽荀的损失为531045.3元（另案处理），李乐华、吕振苹、李兆洁的损失数额在总损失数额中占47%，平安保险公司应赔偿李乐华、吕振苹、李兆洁51700元（11万元×47%），李乐华、吕振苹、李兆洁的其他损失由王新宇和李楠按责任比例分担，王新宇因投保了第三者商业保险，其应赔偿的份额现有平安保险公司承担，不足部分由王新宇负担。王新宇应赔偿李乐华、吕振苹、李兆洁111667.83元（413584.55×30%×90%）和应赔偿韩秀敏、韩羽荀127641.23元（472745.30×30%×90%）合计并不超过第三者商业保险额，均应当由平安保险公司负担。而对于李乐华、吕振苹、李兆洁应得差额，应当由李楠负担。二审判决在计算保险公司赔偿数额后再区分责任比例，导致王新宇投保的商业三者险未达到有偿分担风险的保险目的，也重复计算王新宇的赔偿数额。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李楠称：二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二审判决。韩秀敏称：同意李楠的意见，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关于“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之规定，系一方侵权人既投保了交强险又投保了商业三者险的情况下，其承担赔偿责任顺序的规则。在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情况下，各方当事人赔偿责任的确定还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关于“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之规定，而且商业三者险从设立目的上来看，是为了分散机动车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因机动车运行可能导致的侵权责任而设置的险种。因此，该种保险在功能上区别于交强险对受害人损失填补的基本保障功能，更加注重对机动车所有人或管理人风险的分散。同时，商业三者险是以交强险赔偿之后，被保险人依法应当承担的侵权责任为保险标的，其法律关系亦应以保险相关法律法规和商业三者险合同为依据。综上，机动车在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后，其赔偿原则应为：首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内不作区分地进行赔偿；其次，交强险赔偿后，应按照过错比例区分各侵权人的责任大小，然后，以商业三者险合同为依据，确定保险公司赔付保险金的数额；最后，商业三者险赔偿完毕后仍有不足时，不足部分由侵权人自行承担；2.按照上述赔偿原则进行计算，本案中，李乐华、吕振苹、李兆洁因李明刚死亡而遭受的全部损失为465284.55元，应先由交强险赔偿51700元（11万元×47%），之后按照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确定王新宇和李楠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为3：7，即王新宇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为124075.37元（413584.55元×30%），李楠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为289509.19元（413584.55元×70%）。王新宇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的商业三者险应用于分担其应赔偿的124075.37元，但因其车辆超载，依据王新宇与平安保险公司之间的商业三者险合同及《机动车保险条款》第十四条关于“发生保险事故时，违反法律法规有关机动车装载规定的，实行10%的绝对免赔率”之规定，平安保险公司可减少12407.54元（124075.37元×10%）的赔偿份额，该12407.54元由王新宇自行承担。由于李楠在人民保险公司投保了1万元的乘客险，故李楠个人还需承担的赔偿数额为279509.19元（289509.19元-1万元）。综上，二审判决在确定赔偿责任时，先不作区分地扣除了王新宇和李楠所投保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再按双方过错比例确定各自应承担的赔偿数额，在客观上使投保人的投保利益被他人分割，违背了保险合同实际受益人应为投保人的基本原则，而且突破了保险合同的相对性，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和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通化市二道江区人民法院（2014）二民初字第118号民事判决和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法院（2014）通中民终字第767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通化市分公司赔偿李乐华、吕振苹、李兆洁163367.83元（其中交强险51700元，商业三者险111667.83元）；
（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市分公司赔偿李乐华、吕振苹、李兆洁乘客险1万元；
（四）王新宇赔偿李乐华、吕振苹、李兆洁12407.54元；
（五）李楠赔偿李乐华、吕振苹、李兆洁279509.18元；
（六）驳回李乐华、吕振苹、李兆洁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970元、保全费31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89元，合计14079元，由李楠承担9855元，王新宇承担422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付 丽
代理审判员 岳 航
代理审判员 刘陆璐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孙 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