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皖民二终字第000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蒙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春书，该行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卢彪，该行副行长。
委托代理人：王会永，安徽杰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克礼，男，汉族，1962年1月1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成龙，安徽天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贾超，安徽天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荣，女，汉族，1963年2月1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成龙，安徽天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贾超，安徽天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蒙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简称蒙城农商行，原蒙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因与被上诉人刘克礼、杨荣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年11月25日作出的（2013）亳民二初字第000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4年2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蒙城农商行的委托代理人卢彪、王会永，杨荣本人及其与刘克礼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成龙、贾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刘克礼原是蒙城县城关农村信用合作社职工（简称城关信用社），城关信用社隶属于蒙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1991年8月10日，刘克礼从城关信用社城郊分社贷款18000元，1999年归还本金700元，利息644元。1996年城关信用社出土地21.12平方米，刘克礼出土地69.66平方米，建设了建筑面积221.8平方米的房屋，房屋建成后，城关信用社城郊分社在此处营业，楼上由刘克礼及家人居住。2001年5月23日，刘克礼与杨荣离婚。1999年9月刘克礼以陈浩名义向城关信用社贷款679000元，后城关信用社要刘克礼归还贷款，刘克礼以城关信用社城郊分社所处的房产问题未解决为由一直未还款，仅于2004年1月16日归还本金1400元，利息606.3元。2004年9月16日，刘克礼与城关信用社达成协议书，双方约定由刘克礼负责将城关信用社城郊分社所在房屋的土地证、房产证过户至城关信用社名下，费用双方各付一半；刘克礼应于2004年9月30日前归还贷款350000元，刘克礼以后不再承担以陈浩名义所贷款剩余款项的还款付息责任；双方如有违反，双方保留依法追索房屋和债务的权利。协议签署后，双方未实际履行该协议。2005年11月，因刘克礼未偿还贷款，被单位待岗，只发生活费用。2011年8月26日、2011年9月4日刘克礼因双方纠纷两次打砸城关信用社城郊分社，蒙城县人民法院于2011年12月1日以故意毁坏财物罪判处刘克礼有期徒刑一年、宣告缓刑一年。2011年12月6日，蒙城信用联社与刘克礼解除劳动合同。2013年5月27日，蒙城信用联社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刘克礼、杨荣共同归还所欠贷款本息合计233.749281万元（利息至2013年5月25日）并承担逾期还款违约责任及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诉讼时效是指民事权利受到侵害的权利人在法定的时效期间内不行使权利，当时效期间届满时，人民法院对权利人的权利不再进行保护的民事法律制度，诉讼时效制度设立的目的是为了督促债权人行使权利。1991年8月10日，刘克礼从城关信用社城郊分社贷款18000元，1991年12月20日到履行期限，蒙城信用联社未提供证据其在履行期限届满后向刘克礼主张过还款，且在2004年9月16日与刘克礼达成协议时对该笔款也未提及，对该18000元贷款的诉讼请求早已超过诉讼时效，不予支持。对679000元的贷款，蒙城信用联社在2004年9月16日与刘克礼达成协议，对刘克礼以陈浩名义所贷该款有约定，在2004年9月30日履行期限届满，刘克礼未履行约定时，蒙城信用联社已经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诉讼时效从此时开始起算。在2005年11月，因刘克礼不偿还贷款，被勒令待岗，该事件能证明当时蒙城信用联社向刘克礼主张还贷的要求，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诉讼时效重新计算。蒙城信用联社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刘克礼待岗后的二年时间内，其对刘克礼进行过催收还款。其提供的清理职工自欠担保贷款的相关文件，只是单位的内部文件，不能证明曾送达给刘克礼，也不是正式的催收通知，不能证明构成诉讼时效中断。刘克礼待岗二年后，蒙城信用联社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便已届满。刘克礼答辩时承认2008年5月蒙城信用联社对其下发了蒙自联（2008）56号文件，但此时蒙城信用联社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已经届满，当时蒙城信用联社也未就还款问题与刘克礼重新达成协议。蒙城信用联社提供的蒙城县人民法院（2011）蒙刑初字第340号刑事判决书，只说明刘克礼因纠纷对蒙城信用联社营业场所打砸，并不能证明起诉不超过诉讼时效。以上两笔贷款发生在杨荣与刘克礼婚姻存续期间，2001年两人离婚后，蒙城信用联社从未向杨荣主张过还款，对刘克礼起诉也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故对杨荣的诉讼也已超过诉讼时效。该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53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蒙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500元，由蒙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承担。
蒙城农商行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刘克礼采用自批自贷的方法从城关信用社贷款，并同时承诺由其本人负责收回，是贷款责任人，负有收回贷款和还款的双重义务。其同意履行还款义务，是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定事由。2、2004年9月16日，城关信用社就刘克礼所欠贷款与其达成书面协议合法有效，刘克礼负有履行合同义务，蒙城信用联社从未放弃行使合同权利，占有使用该房屋作为营业场所。为拒绝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刘克礼打砸营业场所被判处刑罚，争议涉及的仍然是贷款的偿还和房屋的归属，此情形符合当事人主张债权的法定情形，当然应该认定诉讼时效的中断，诉讼时效起算的时点应该从刘克礼被处以刑罚时开始，债权没有超过诉讼时效。3、蒙城信用联社下发文件催收职工自欠贷款，应当认定是主张债权行为，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4、蒙城信用联社扣发刘克礼工资，是主张债权的方式之一，也应该是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定情形。5、贷款时刘克礼、杨荣系夫妻关系，贷款用途记明用于家庭生活和经营，杨荣负有连带的偿还义务。离婚时杨荣取得几乎全部家庭财产。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诉讼时效司法解释第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对于连带债务人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的，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克礼、杨荣负担。
刘克礼、杨荣共同答辩称：一、蒙城信用联社的起诉不符合法定条件。其诉讼请求中主张的“贷款本息合计233.749281万元”，并未列明本金和利息的具体金额以及利息的计算方法，也未列明违约责任的具体内容。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应直接驳回其起诉。二、蒙城信用联社诉称的案情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刘克礼不存在任何欠款事实。本案的真实情况是，自上世纪90年代起，蒙城信用联社在经营过程中就对职工采取严格的贷款清欠责任制，具体做法就是：如果信贷员经办的客户未能按时还款，其就强制要求信贷员就该笔未还贷款以自己的名义重新办理贷款手续，同时，还通过内部做账将呆账欠款人由原贷款人变更为负责清欠的信贷员，直至信贷员将原欠款追回，否则就会直接向信贷员追偿。刘克礼就是上述众多被强令“以新贷还旧贷”的内部职工之一。对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的部分，恳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三、即使刘克礼欠款是事实，蒙城信用联社对刘克礼、杨荣的起诉也早已超过诉讼时效，应依法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1、蒙城信用联社以刘克礼是贷款责任人，负有自己承诺的收回贷款的责任和《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同意履行义务，是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定事由”为由，认为诉讼时效中断，明显是错误的。贷款申请书中“由我收回”的字样，只是对贷款清收主体的确认，而且发生在1999年，并非法律规定的“同意履行债务”。2、蒙城信用联社占有杨荣名下的房屋作为经营场地是按照其与刘克礼之间的口头约定执行的，其未能按约支付租金，应属无权占有。因此，蒙城信用联社的该占有使用行为并非是因刘克礼不还款而向其主张债权的一种方式，更何况该行为也不符合主张债权的法定标准，依法并不导致诉讼时效中断；刘克礼因打砸蒙城信用联社的经营场所而于2011年被判处刑罚，现有证据并无法证明该事件与蒙城信用联社向刘克礼主张债权有何关联，蒙城信用联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即该事实也不导致诉讼时效中断。3、蒙城信用联社认为其提供的多份催收职工自欠贷款的内部文件直接具有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显然是不成立的。首先，该等内部性文件没有载明刘克礼欠款的具体事实，从形式上来说，根本不是诉讼时效司法解释中规定的“主张权利的文书”；其次，诉讼时效司法解释对“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的方式规定很明确，蒙城信用联社必须要证明刘克礼在蒙城信用联社主张权利的文书上签字，或者蒙城信用联社能够证明其通过发送信件或数据电文方式到达或应当到达刘克礼，但是，蒙城信用联社除文件本身外，并未能提供其将文件送达给刘克礼的任何证据；其三，从全部文件中最后记载的“抄报、抄送、内部发送”对象来看，均不包括所谓的自欠职工本人，更加证明这只是蒙城信用联社要求管理人员参照执行的内部规定文件，而非权利主张的文书，根本不可能发送给欠款职工本人。4、蒙城信用联社主张其存在一直扣发刘克礼工资的情形，属于主张债权的方式之一，但事实上蒙城信用联社却一直声称刘克礼只于2004年1月16日归还了本金1400元和利息606.3元，根本不包括其声称的扣发刘克礼工资用于抵偿借款，前后明显自相矛盾，其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明存在扣发工资的证据材料。另外，刘克礼自2005年11月起就开始待岗，蒙城信用联社每月只发给刘克礼基本生活费也是正常的。假设蒙城信用联社确实是通过扣发刘克礼的工资来主张债权，该行为也不符合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定标准。5、因杨荣作为保证人承担责任的保证期间已届满，蒙城信用联社诉请要求杨荣以配偶身份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但在上诉状中却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诉讼时效司法解释第17条关于连带债务人中断诉讼时效的规定，很明显是错误的。而且此责任形式与连带还款责任在诉讼时效计算上是截然不同的，蒙城信用联社对于杨荣的诉讼时效应独立计算，一审法院已经查明，蒙城信用联社在杨荣与刘克礼于2001年离婚后从未向杨荣主张过还款，其对杨荣的起诉也显然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综上，原审法院认定蒙城信用联社对刘克礼、杨荣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是完全正确的。请依法驳回蒙城信用联社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
二审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同。另查明：刘克礼曾用名陈浩。2013年7月22日，中国银监会安徽监管局以皖银监（2013）114号《中国银监会安徽监管局关于安徽蒙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开业的批复》，批复同意蒙城农商行开业的同时，蒙城信用联社自行终止，其债权债务转为该行债权债务。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蒙城信用联社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原审判决是否正确。分析认定如下：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1991年8月10日，刘克礼从城关信用社城郊分社贷款18000元，借款凭证载明的还款日期为1991年12月20日，诉讼时效期间自1991年12月21日起算为二年，蒙城信用联社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向刘克礼主张过该笔债权或有诉讼时效中断、延长的情形，且城关信用社在2004年9月16日与刘克礼达成协议时对该笔借款也未提及，蒙城信用联社对该笔贷款的诉讼请求因已超过诉讼时效而不予支持。城关信用社在2004年9月16日与刘克礼达成协议，对1999年9月19日刘克礼所借679000元重新作出约定，因刘克礼未履行约定的偿还义务，蒙城信用联社于2005年11月勒令刘克礼待岗，可以证明其向刘克礼主张还贷的要求，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诉讼时效重新计算。蒙城信用联社提供的清理职工自欠担保贷款的相关文件，只是下发各信用社的内部管理性文件，不具有向刘克礼主张权利的内容，不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蒙城信用联社上诉称其扣发刘克礼工资，属于主张债权的方式之一，符合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定情形，但蒙城信用联社起诉时称刘克礼仅于2004年1月16日归还了本金1400元和利息606.3元，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扣发工资偿还借款的数额，对其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蒙城信用联社提供的蒙城县人民法院（2011）蒙刑初字第340号刑事判决书，只说明刘克礼因纠纷对营业场所打砸，并不能证明起诉不超过诉讼时效。以上二笔贷款虽然发生在杨荣与刘克礼婚姻存续期间，但2001年二人离婚后，蒙城信用联社从未向杨荣主张过还款，故对杨荣的诉讼请求也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蒙城农商行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500元，由上诉人安徽蒙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苏沁
代理审判员 徐旭红
代理审判员 吕巍巍
二〇一四年五月五日
书 记 员 李晓茜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
第153条当事人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起诉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受理后查明无中止、中断、延长事由的，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