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常民终字第2121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常州市金坛区儒林镇五叶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常州市金坛区儒林镇五叶村。
负责人：陈华芳，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承艳，江苏钟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储卫峰，男，1960年6月29日生，汉族，住常州市武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建平，江苏剑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绍梅，女，1967年11月20日生，汉族，住常州市武进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严丹，男，1989年5月22日生，汉族，住常州市武进区。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兆青，江苏常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鸿真，江苏常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常州市金坛区儒林镇五叶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五叶村委）因与被上诉人储卫峰、陈绍梅、严丹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15）坛民初字第9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五叶村委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对五叶村委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2011年5月10日，五叶村委与储卫峰签订了方窑租赁协议，对租赁物、租赁期限及租赁费作了明确约定，双方是租赁关系。协议还约定，储卫峰在生产过程中所需要的土源由其自理，在生产中形成的一切规费由储卫峰承担。可见储卫峰系独立经营，一切事务自负，五叶村委不予干涉，仅是将厂房、场地作为租赁物租给储卫峰使用，收取相应租赁费，双方无生产经营的任何关联，不符合承包关系的特征。因五叶村委与储卫峰之间不存在承包关系，五叶村委无需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对储卫峰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储卫峰辩称：五叶村委违法发包、违法租赁，具有重大过错，根据劳动部办公厅《关于对企业在租赁过程中发生伤亡事故如何划分事故单位的复函》的规定，五叶村委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绍梅、严丹辩称，请求法院依法尽快判决。
储卫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储卫峰不支付陈绍梅、严丹一次性工亡补助金491300元及丧葬补助费245650元，五叶村委承担陈绍梅、严丹的赔偿责任，本案的诉讼费由陈绍梅、严丹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绍梅、严丹分别系严锡红的妻子、儿子。2011年5月10日，储卫峰租赁金坛市儒林镇河下村委戴家方窑，租赁期限自2011年5月10日至2014年5月10日。协议签订后，储卫峰未领取营业执照即从事经营，于2013年2月招用严锡红等人到方窑从事磨砖工作，但未签订劳动合同。2013年5月13日16时30分许，严锡红驾驶二轮摩托车下班回家途中与李建平驾驶的变形拖拉机相碰撞，发生交通事故，致严锡红当场死亡，李建平负事故全部责任，严锡红不承担事故责任。2013年5月24日，李建平的哥哥ＸＸＸ作为委托代理人（乙方）与陈绍梅、严丹（甲方）达成调解协议书，约定：乙方赔偿甲方30万元（含交强险赔偿款11万元），如在2014年1月25日前不能履行完毕，甲方将按照法律规定计算的赔偿金额即666533元继续追究乙方民事责任；本协议签订后，双方已对该起交通事故所涉及的乙方的赔偿义务等事项作一次性予以解决。陈绍梅、严丹已收到30万元赔偿款。2014年1月16日，金坛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坛人社工判字（2013）第0694号《工伤情形判定书》，认定严锡红为工伤。储卫峰不服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该院立案受理后，于2014年10月23日作出了坛行初字（2014）第39号行政判决书，驳回储卫峰要求撤销金坛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坛人社工判字（2013）第0694号《工伤情形判定书》的诉讼请求。储卫峰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年12月15日，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4年1月22日，陈绍梅、严丹向仲裁委申请仲裁，请求储卫峰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491300元及丧葬补助费245650元。2014年3月12日，储卫峰不服金坛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工伤情形判定书，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仲裁委中止了案件的审理。2015年3月2日，仲裁委作出裁决：储卫峰支付陈绍梅、严丹一次性工亡补助金491300元及丧葬补助费245650元。储卫峰不服该仲裁，诉至该院处理。
另查明，2012年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4565元。原金坛市儒林镇五叶村民委员会经区域规划调整变更为第三人。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个人承包经营违法招用劳动者，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发包的组织与个人承包经营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未领取营业执照的经营者招用职工系非法用工，职工受到事故伤害死亡的，根据《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第六条的规定，非法用工方应当支付一次性赔偿金及丧葬补助等其他赔偿金。本案中，储卫峰未领取营业执照，招用严锡红在其租赁的窑厂工作，应认定为非法用工。关于赔偿范围问题，由于非法用工方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职工人身损害，同时构成工伤的，职工一方面可依侵权行为法向加害人请求损害赔偿，另一方面可依法请求非法用工方赔偿，二者之间为“部分兼得、部分补充”的关系，即如果职工已获得侵权赔偿，非法用工方承担责任中应扣除第三人已支付的实际发生费用。因陈绍梅、严丹已收到赔偿款30万元，且其与交通事故另一方当事人李建平达成的协议上约定30万元中包含丧葬费等所有费用（其余费用陈绍梅、严丹自愿放弃），故陈绍梅、严丹在本案中再主张丧葬补助等其他赔偿金已无法律依据。一次性赔偿金类似于工伤保险待遇中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30万元赔偿款中并不包含一次性赔偿金的金额，故陈绍梅、严丹向储卫峰主张支付一次性赔偿金491300元（24565元／年＊20年），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严锡红是储卫峰非法用工的职工，在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致死，且被认定为工伤，五叶村委作为发包给储卫峰的组织，应对因严锡红工伤死亡产生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储卫峰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给付陈绍梅、严丹一次性赔偿金491300元；二、五叶村委对上述第一项履行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储卫峰负担。如未按照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经本院要求，五叶村委提供时间为2011年3月30日的招租公告一份，以证明其与储卫峰签订方窑租赁协议的情形。本院认证认为，五叶村委与储卫峰签订方窑租赁协议的时间为2011年3月12日，储卫峰缴纳（方窑）发包报名保证金的时间为2011年2月28日，缴纳方窑承包款的时间为2011年3月15日，均早于该招租公告，与招租正常流程不符，故对该招租公告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本院依职权调取了金坛市五叶砖瓦厂、金坛市五叶大地园林仿古建材经营部（以下简称大地经营部）的工商登记资料，显示大地经营部的经营者为储卫峰，经营场所为金坛市五叶陈庄2组，经营范围为陶土仿古面砖、建筑材料、黄沙、水泥的零售，开业核准时间为2011年8月1日。五叶村委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陈庄2组位于五叶村委的管辖范围，储卫峰作为个体工商户，能够独立经营，五叶村委与储卫峰系租赁关系。储卫峰质证认为，五叶砖瓦厂坐落于原五叶乡大吕庄，戴家方窑坐落于陈庄，没有关联，五叶村委与储卫峰无论是租赁关系还是承包关系，均是事故单位，应当由五叶村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陈绍梅、严丹对上述证据没有异议，关联性由法院认定。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1年2月28日，储卫峰向五叶村委缴纳（方窑）发包报名保证金15万元。2011年3月12日，五叶村委与储卫峰签订方窑租赁协议，约定租赁物范围：位于戴家之方窑一座及周边厂房所占土地；租赁期限：三整年，自2011年5月10日至2014年5月10日止；有关事宜：1、储卫峰生产过程中所需要的土源由其自理；2、储卫峰在生产中所形成的一切规费由其承担。2011年3月15日，五叶村委向储卫峰出具结算凭证确认收到其缴纳的方窑承包款15万元。
还查明，就储卫峰与金坛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严丹工伤情形判定一案，本院于2014年12月15日作出（2014）常行终字第203号行政判决,认定以下事实：2011年5月10日，储卫峰租赁金坛市儒林镇河下村委戴家小方窑，租赁期限自2011年5月10日至2014年5月10日。协议签订后，储卫峰未领取营业执照即从事经营，于2013年2月招用家住武进区嘉泽镇丰杨对门6号的严锡红及其他三人到方窑从事磨砖工作，但未签订劳动合同。严锡红等人的工作时间由窑厂安排，计件结算报酬。……2013年3月26日和4月22日，储卫峰两次向严锡红支付工资……严丹于2013年5月20日从储卫峰处代领了严锡红的工资。……2013年5月30日，严丹向金坛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该局于2013年6月9日向大地经营部寄送了举证通知书。2013年6月16日，大地经营部辩称其与严锡红无任何法律关系。金坛人社局于2013年6月20日中止工伤认定。2013年10月29日严丹向金坛人社局投诉金坛市儒林镇河下村委戴家方窑非法用工。2013年11月14日，金坛人社局至戴家方窑里了解情况。储卫峰承认，租赁期间没有领取营业执照，其给严锡红的报酬计件结算。2014年1月16日，金坛人社局恢复工伤认定。2014年1月16日，金坛人社局作出工伤情形判定，判定严锡红为工伤。本院据此认为：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储卫峰从金坛市儒林镇河下村委租赁戴家小方窑后从事青砖的生产、销售。金坛人社局对储卫峰所作询问笔录、对戴家小方窑操作工严建伟所作调查笔录，反映了严锡红系在储卫峰的管理之下工作以及储卫峰向严锡红支付劳动报酬的事实，结合其他相关证据，金坛人社局认定严锡红系储卫峰招用的工人，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大地经营部并非招用严锡红的单位，金坛人社局向大地经营部送达举证通知书的行为，属行政程序瑕疵。综上，被诉工伤情形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本院认为：案涉方窑租赁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应予恪守。根据该协议的约定，五叶村委将戴家方窑出租给储卫峰使用并收取储卫峰租赁费，储卫峰承租该方窑后进行生产使用，双方系租赁法律关系，该事实亦经本院（2014）常行终字第203号生效行政判决书予以认定。故五叶村委无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至于本案是否应适用劳动部办公厅《关于对企业在租赁过程中发生伤亡事故如何划分事故单位的复函》的问题。首先，该规范性文件已由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第三批宣布失效和废止文件的通知》（人社部发[2016]50号）废止；其次，该复函明确，企业在租赁、承包过程中，如果承租方或承包方无经营证照，仅为个人（或合伙）与出租方或发包方签订租赁（或承包）合同，若发生伤亡事故应认定出租方或发包方为事故单位。但该复函为部门规范性文件，效力层级较低，且五叶村委系村民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务的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并非企业，故该复函不应适用于本案。综上，储卫峰要求五叶村委承担工伤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五叶村委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15）坛民初字第98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15）坛民初字第98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储卫峰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陈绍梅、严丹的其他仲裁请求。
如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储卫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孔裕华
审 判 员 吴立春
代理审判员 钱 锦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吴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