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农三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兵三民初字第9号
原告王茂然，男，汉族，1954年1月20日出生，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孜勒苏柯尔克孜自治州就业局直属农场退休职工，现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图什市。
委托代理人赵宗芳，阿图什市松他克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刘达德，男，汉族，1974年1月22日出生，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三师五十一团基建连职工，现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图木舒克市。
委托代理人张君洁，新疆驼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图木舒克市裕强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图木舒克市。
法定代表人谢汶江，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运才，新疆叶尔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马建国，男，汉族，1965年5月12日出生，图木舒克市裕强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书记，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图木舒克市。
原告王茂然与被告刘达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6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8月8日依原告王茂然申请，追加图木舒克市裕强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裕强公司）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于同年9月11日、9月18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茂然及其委托代理人赵宗芳、被告刘达德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君洁、被告裕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运才、马建国，证人赵某、张一某、张二某、周某某、杨某某、徐某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茂然诉称，2012年1月16日，原告与被告刘达德签订了一份《建筑工程承包合同》，约定工程价款为8246273.20元。后在施工过程中，因设计变更，追加工程款2595417.24元，工程总造价变更为10841690.44元。被告已支付原告工程款7530613.80元，尚余3311076.64元工程款未付，扣减原告依合同约定应付的好处费520000元，被告刘达德还应支付原告工程款2791076.64元。因裕强公司是涉案工程的承建方，被告刘达德与其存在挂靠施工关系，故裕强公司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为此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刘达德支付原告工程款2791076.64元；被告裕强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被告刘达德辩称，1.2011年年底，裕强公司中标承建第三师四十二团（以下简称四十二团）馨苑小区1至22号单体小二楼工程。2012年3月4日，裕强公司与答辩人签订了一份《内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裕强公司将其承包馨苑小区的11栋建筑以内部承包方式交由答辩人施工；工程总价款8246273.20元；开工日期为2012年3月5日，竣工日期为同年7月31日；答辩人向四十二团交纳工程总造价3%的管理费及税费、其他费用；此外，合同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2012年1月16日，答辩人与王茂然签订了《建筑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答辩人将上述工程交由王茂然施工；工程价款为8246273.20元，答辩人提取520000元作为管理费；工程由王茂然先垫资施工，后答辩人视工程进度支付工程款；竣工日期为2012年7月30日；公司管理费、税费等一切费用由王茂然承担；施工中，若王茂然无故停工，拖延工期，答辩人有权终止合同，造成的损失由王茂然承担。合同签订后，王茂然组织施工队开始施工，但很快表现出人工工资拖欠严重、工程进度极为缓慢等问题。为保证工程进度，答辩人及时拨付了钢筋、水泥等材料款，但施工进度仍然没有改善，工程时干时停。在此情况下，答辩人要求王茂然退出，由答辩人收回工地自干，但王茂然表示资金很快到位，保证赶上工程进度。答辩人基于信任，允许其继续施工。然至4月中旬，大部分建筑仅施工至基础部位的“条基础浇筑”，监理日志反映4月10日前后数天处于停工状态。业主方要求答辩人加快进度。答辩人再次提出收回工程自干，王茂然再次承诺并于2012年4月19日立下字据：“在2012年6月30日前完成装饰装修工程，正式交工。如不能按上述规定的日期完成，自动退出，答辩人有权不予结算支付工程款，并有权采取断然措施。”为保证工程进度，答辩人拿出所有积蓄并四处筹款加大付款力度，但工程进度依然缓慢。至6月下旬，由于王茂然拖欠人工工资，导致工人罢工并至四十二团上访，土建及其他班组大部分停工。四十二团给予答辩人严厉的批评，要求答辩人对工地进行整顿，杜绝工人上访事件的发生。答辩人于当日根据王茂然4月19日的承诺要求其退出，同时告知工地各班组，答辩人全盘收回工程自干，7月1日后发生的工程款由答辩人直接支付。7月初，答辩人从图木舒克市招揽另一支土建施工队伍，并从馨苑小区另一项目部招揽部分土建施工人员支持施工（另一项目部11幢楼的土建部分已基本完工）。自2012年7月1日至10月22日工程竣工验收，剩余工程由答辩人自行组织施工，人工、材料及机械费用由答辩人直接支付，与王茂然毫无关系。2.2012年4月19日，原告王茂然所作承诺属附条件的民事承诺行为，条件一旦成就，即对王茂然产生法律约束力。王茂然应当承担自动退出的不利后果，同时答辩人有权不予结算和支付工程款。3.从公平角度来讲，以2012年7月1日前监理日志记载的工程量，即11栋楼房中，有5栋施工至一层板底，另6栋施工至二层板底或者屋面支模为计量依据，以原投标预算综合单价为计价依据，王茂然实际完成的工程量价值为4588765.25元，答辩人实际给付王茂然的工程款已远远超过该数额。综上，原告王茂然要求答辩人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被告裕强公司辩称，1.2011年年底，答辩人通过招投标方式取得了四十二团廉租房工程的承建权。后答辩人以内部承包的方式交由项目经理刘达德与蒙君庆具体施工，并签订了《内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根据合同相对性及一致性原理，答辩人与原告王茂然并无合同关系，原告王茂然申请追加答辩人为本案被告，无事实及法律依据。2.2012年5至6月，因被告刘达德负责施工的11栋楼房现场管理混乱，施工进度缓慢，业主方多次进行通报，要求答辩人整改。鉴于此，答辩人派管理人员前往工地核实，方知刘达德将工程转包于王茂然，而且工地管理混乱，完成工程量较蒙君庆施工队相差甚远，遂向刘达德下达了限期整改通知，责令其调整施工队伍，自行完成承建工程。3.本案所涉工程价款为8246273.20元，后因设计变更增加工程款2595417.24元，两项合计10841690.44元，答辩人在扣除管理费、税费等合同约定费用后，已将其余工程款支付给被告刘达德，不存在拖欠工程款的事实。综上，原告王茂然要求答辩人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经审理查明：2011年12月2日，被告裕强公司中标取得四十二团廉租房建设工程承包权，并作为承包人与发包人四十二团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工期总日历天数222天；合同价款16492546.40元，采用固定单价合同方式确定，同时约定了合同价款在发生设计变更时的调整方法；合同还对工程款的支付、材料设备供应、工程变更及竣工验收与结算等进行了约定。后裕强公司将上述中标工程的一半以“内部承包”方式交由被告刘达德施工，双方签订的《内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四十二团廉租房建设项目即馨苑小区的11栋建筑由刘达德负责具体施工，工程概况为砖混结构，地下一层，地上二层；承包范围为包工、包料；开工日期为2012年3月5日，竣工日期为同年7月31日，工程总价款为8246273.20元；施工期间发生的债权债务由刘达德享有和承担，各项税费由裕强公司从拨付工程进度款中予以扣缴；裕强公司按工程造价的3%收取管理费。此外，合同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
2012年1月16日，刘达德与王茂然签订了一份《建筑工程承包合同》，约定：刘达德将其承建的四十二团廉租房建设项目转包给王茂然施工，工程总价为8246273.20元；工期至2012年7月30日止；由王茂然先行垫资，后由刘达德根据工程进度支付进度款；王茂然负责该工程的全部投入，包括裕强公司收取的管理费、扣缴的税金等费用，此外，刘达德收取520000元的转包费；工程验收合格后，由刘达德监督王茂然发放农民工工资；如王茂然无故停工，拖延工期，刘达德有权终止合同，损失由王茂然自行承担。嗣后，王茂然组建施工队开始施工。裕强公司于2012年1月10日、2月8日拨付刘达德备料款2366347.50元，刘达德支付钢筋款1000000元，给付王茂然水泥款550000元、红砖款200000元、模板款68000元、现金185800元。后因王茂然垫资能力有限，施工进度较慢，刘达德于2012年4月16日进守工地，负责民工工资发放、材料及运费支付等。王茂然于同年4月19日在其出具的收条中承诺：“于2012年6月30日完成装饰装修工程，正式交工。如不能按上述规定的日期完成，承包人自动退出，甲方（刘达德）不予支付和结算工程款，并有权采取断然措施。”当年6月，因工地管理混乱，施工进度滞后，发包方四十二团通报裕强公司要求整改。裕强公司向刘达德下达了限期整改通知。后因土建班组撤出，刘达德另组建一支土建施工队继续施工。
2012年10月22日，涉案工程交验合格，并已投入使用。后经四十二团与裕强公司决算，因设计变更追加工程款2595417.24元，涉案工程实际造价为10841690.44元。四十二团已全额支付了工程款。裕强公司在扣除管理费、税金等费用后，尚余132942.07元工程款（保修款）未向刘达德支付。
另查明，2012年7月1日后，王茂然并未撤出工地，部分材料由其购进，部分施工由其组织。工程竣工验收前后，部分人工工资、材料费等由王茂然出具结算条据，刘达德付款。刘达德与王茂然尚未最终结算。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当庭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1.被告裕强公司提交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能够证明裕强公司中标承建四十二团廉租房建设工程的时间、工程价款以及工期等内容；2.被告裕强公司、刘达德提交的《内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能够证明裕强公司将其承建的22栋建筑中的11栋楼房以“内部承包”方式交由刘达德施工，工程的概况、价款、工期、管理费及税金支付等内容；3.原告王茂然、被告刘达德提交的《建筑工程承包合同》，能够证明刘达德将11栋廉租房建设工程转包给王茂然施工的时间、工程价款、管理费、税金及转包费支付等内容；4.被告刘达德提交的王茂然于2012年4月19日出具的收条，能够证明王茂然收到刘达德给付备料款的数额以及王茂然的承诺事项；5.原告王茂然提交的刘达德记录的部分流水账，以王茂然签名确认部分为据，能够证明刘达德于2012年4月16日进守工地及负责工地财务支出的事实；6.被告刘达德提交的《建设工程委托监理合同》、《监理日志》、四十二团工交建商科于2014年8月26日出具的证明，能够证明涉案工程进度、施工管理状况等事实；7.原告王茂然提请出庭的证人杨某某、被告刘达德提请出庭的证人赵某的当庭证言，能够证明施工中因原土建班组撤离，刘达德另组建施工队继续施工的事实；8.原告王茂然申请本院调取的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喀什垦区人民法院（2014）喀垦民初字第94、95号案卷中的起诉状、证据材料、撤诉申请书、民事裁定书，原告持有的水泥过磅单、砂石料收据，原告提请出庭的证人周某某、杨某某、徐某某的当庭证言，原告与证人杨某某签订的《协议书》，被告刘达德提请出庭的证人赵某、张一某、张二某的当庭证言，以及原告王茂然与被告刘达德的一致陈述，能够证明王茂然与刘达德共同参与施工管理的事实；9.被告刘达德、裕强公司提交的工程竣工资料，能够证明涉案工程交验合格，已投入使用的事实；10.原告王茂然提交的《设计变更单》及《四十二团廉租房建设项目审核汇总表》，被告裕强公司提交的《工程结算审核报告书》、工程款支付明细表、工程款支付凭证，能够证明涉案工程的实际造价、裕强公司收取及支付工程款的情况；11.原告王茂然提交的刘达德记录的部分流水账、被告刘达德提交的三本记录本以及双方各自持有的部分付款凭证，因相对方对完整性或真实性提出质疑，本院认为其完整性、真实性有待双方进一步对账核实，但上述证据间接证明了双方尚未最终结算的事实。
对于原告王茂然提交的《简易劳动合同书》，因无劳动者签名，形式要件不合法，同时该劳动合同系被告裕强公司授权被告刘达德签订，与原告王茂然并无关联性，故不予确认；对于原告提交的裕强公司与四十二团签订的《协议书》、原告与案外人袁伦签订的《劳动协议书》，因系复印件，欠缺原件与之印证，而且《劳动协议书》缺少签名页，被告刘达德不予认可，故不予确认；原告提交的《裕强公司工程款支付申请表》，因系复印件，不具备证据的形式要件，且来源不明，内容不详，加之被告裕强公司不予认可，故不予确认；原告提交的出工记录单，因无出工人员签名确认，同时也不具有完整性，况且被告刘达德对其真实性提出异议，故不予确认。对于被告刘达德提交的《四十二团政法委2012年与项目经理安全管理与稳定责任书》，因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不予确认；对于刘达德提交的裕强公司编制的2012年7月1日前工程量价值的《预算书》，因工程量仅来源于《监理日志》，而原告王茂然对所示工程量提出异议，同时原投标预算综合单价仅能约束四十二团及裕强公司，而对王茂然、刘达德并无约束力，故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确认。此外，原告提交的与案外人黄太勇签订的《人工合同书》、黄太勇出具的证明，因与被告刘达德提交的黄太勇于2014年8月15日出具的证明内容有较大矛盾，黄太勇又未能出庭接受双方当事人的质询，真实性难以认定，故均不予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原告王茂然与被告刘达德签订的《建筑工程承包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二、原告王茂然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的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一，法律禁止建筑工程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或个人，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次分包或转包。建设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必须由承包人自行完成。本案中，被告裕强公司中标承建四十二团廉租房建设工程后，并未自行完成主体结构的施工，而是将其承包的一半工程以名为“内部承包”实为违法分包的方式交由无相应资质的被告刘达德施工，而后刘达德将上述工程又转包给同样没有资质的原告王茂然。尽管原告王茂然与被告刘达德签订的《建筑工程承包合同》，系其二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但因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属无效合同。
关于争议焦点二，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因建设工程施工过程就是将劳动和建筑材料物化在建筑产品的过程，故合同无效后不能适用恢复原状的返还原则，而应适用折价补偿的返还原则。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结合本案，原告王茂然与被告刘达德签订的《建筑工程承包合同》虽约定了工程价款，而且涉案工程经验收合格，发包方四十二团与承包方裕强公司业已结算，刘达德在庭审中也自认收到除保修款以外的工程款，但施工过程中，被告刘达德通过进守工地、重新组建并安排土建施工、订购建筑材料、支付劳务、材料费等，已实际参与到施工管理之中，其与原告王茂然已形成了共同施工关系，并且双方各自完成的工程量无法界定。在此情况下，王茂然主张其独立完成涉诉工程，并要求刘达德按合同约定价款加设计变更追加价款与之结算工程款，则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另外，原告王茂然与被告刘达德未进行最终结算，双方又未能提交完整的人工、材料、机械方面的证据材料，故本院对双方施工中的垫资投入、利润情况无法作出综合认定，而如果仅就原告王茂然自认收到的工程款7530613.80元及现有证据材料作出认定，一方面缺乏对账基础，另一方面也会造成双方利益不平衡，以至影响纠纷的最终处理。因此，原告王茂然要求被告刘达德给付工程款的诉讼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被告刘达德虽挂靠于被告裕强公司，但因原告王茂然与被告刘达德之间为共同施工关系，两者之间的纠纷最终归结于利润如何分配或亏损如何负担的问题，故其要求裕强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被告刘达德、裕强公司关于原告王茂然之诉求应予驳回的抗辩主张成立，予以采纳。
此外，经庭审查明，裕强公司尚欠刘达德工程保修款132942.07元，但因刘达德在本案中处于被告的诉讼地位，且原告王茂然的诉讼请求也未涉及裕强公司就该笔款项的给付问题，故本院对该保修款不作处理。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一、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王茂然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9128元，由原告王茂然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生产建设兵团分院。
审判长 刘 洋
审判员 麦麦提艾力·艾则孜
审判员 褚 彩 霞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日
书记员 刘 廷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