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株中法民一终字第4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春芳，男，1963年2月13日出生，汉族，湖南省醴陵市人，住湖南省醴陵市。
委托代理人文巧凡，女，汉族，1963年1月15日出生，住湖南省醴陵市。系李春芳妻子。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委托代理人陈孝良，男，汉族，1975年11月6日出生，住湖南省醴陵市。系醴陵市一中推荐。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匡振华，男，1954年12月3日出生，汉族，湖南省醴陵市人，住湖南省醴陵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赖桂兰，女，1950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湖南省醴陵市人，住湖南省醴陵市。
上诉人李春芳因与被上诉人匡振华、赖桂兰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醴陵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醴法民一初字第17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春芳及其委托代理人文巧凡、陈孝良，被上诉人匡振华、赖桂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2月5日上午，李春芳在醴陵市来龙门街道办事处东岸村东冲组其住宅旁边的通道上埋设下水管时，因土地权属问题遭到赖桂兰的阻拦，赖桂兰在阻止李春芳埋设下水管时，双方发生了拉扯，在拉扯过程中，李春芳将赖桂兰推倒，并用铁铲压在赖桂兰的胸部，赖桂兰的丈夫匡振华见状后，便跑过来与李春芳争抢铁铲，在争抢过程中，李春芳手持铁铲铲柄将匡振华的左手手背撞伤。原告匡振华受伤后，于2013年2月5日到醴陵市中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1、左手第四掌骨骨折；2、左手掌软组织挫伤。2013年3月7日原告匡振华出院，出院诊断为：1、左手第四掌骨骨折；2、左手掌软组织挫伤，出院医嘱为：1、严格保护伤肢，三个月内禁止伤肢完全负重活动；2、注意坚持进行左手抓握练习；3、每1-2月复查X片一次，以便观察骨折愈合情况，直至骨折愈合为止；4、每2-3周复诊一次，以便进行指导进一步功能康复训练，若有不适随时复诊；5、加强伤肢保护，避免早期完全负重及剧烈活动，避免再次外伤，以免骨折再折。原告匡振华住院期间花费医疗费2328.65元，2013年2月6日，原告匡振华经株洲渌源司法鉴定所鉴定为轻伤，2014年1月14日，原告匡振华经株洲渌源司法鉴定所鉴定构成十级伤残。因在双方拉扯的过程中，李春芳也受伤于2013年2月5日入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多处软组织挫伤，同年2月8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多处软组织挫伤，出院医嘱为：1、建议注意休息，继续休息2周左右；2、若有头痛及其他部位持续疼痛，则需立即复诊，以防隐蔽性病情变化及病情存在；3、可行局部热敷缓解伤痛部疼痛；4、每两周复诊一次，若有不适，随时复诊，被告李春芳住院期间花费医疗费988.94元。2013年6月12日，醴陵市公安局认为李春芳涉嫌故意伤害，将本案移至醴陵市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醴陵市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6月16日以证据不足为由对李春芳作出不予起诉决定书，在此期间，李春芳被取保候审。本案纠纷经醴陵市公安局来龙门派出所三次调解，但均未调解成功，故原告匡振华、赖桂兰诉至法院请求处理，在审理过程中，被告李春芳提出反诉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健康权纠纷，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一、原、被告在纠纷发生中的过错及其责任划分；二、原告（反诉被告）匡振华、赖桂兰及被告（反诉原告）李春芳的损失及损失该如何承担。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原告（反诉被告）匡振华、赖桂兰与被告（反诉原告）李春芳就埋设下水管起纷争，双方没有通过正当途径进行解决，而采用直接相互对抗的方式，故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双方均负有责任。另被告（反诉原告）李春芳用铁铲铲柄撞伤原告匡振华，是导致匡振华受伤的直接原因。因此，综合各自的过错程度及事故发生的原因力，一审法院确定被告李春芳对原告匡振华所受到的损失承担70%的责任，原告匡振华、赖桂兰对被告李春芳受到的损失承担30%的责任。被告李春芳辩称匡振华的妹妹用砖头砸其腿部及匡勇勒住其脖子对其进行殴打，但被告李春芳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且匡振华的妹妹及匡勇并非本案当事人，在本案中不予处理。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原告赖桂兰诉称要求被告李春芳赔偿医药费5161.53元，但从赖桂兰的病历的入院诊断来看，赖桂兰诊断为颈椎病、腰椎间盘突出症，以上诊断与赖桂兰诉称的遭受打击的部位的症状相矛盾，故对该医药费不予认可，对原告赖桂兰的上述诉讼请求，予以驳回。对于原告匡振华的损失确认如下：1、住院期间的医疗费，根据原告匡振华提交的住院病历及医药费收据，一审法院确认匡振华的支出的医疗费用为2328.65元；2、护理费，原告要求按其请护工护理而支出的3000元计算，但原告提交的该证据不予认定，一审法院参照当地护工从事一般护理的劳务报酬每天80元的标准计算，故原告的护理费应为2320元（80元／天×29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受伤后住院治疗29天，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故原告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为870元（30元／日×29天）；4、营养费，在匡振华的出院医嘱中并未有需要加强营养的医嘱，故对匡振华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驳回；5、误工费，原告匡振华在发生纠纷时系国家工作人员，经法院在庭审中询问，在其住院治疗期间，其单位并未扣发其工资及相应福利，也就是说原告匡振华不存在误工费，故对匡振华的此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6、交通费，原告匡振华并未提交交通费发票予以证明其支出相应交通费，但匡振华受伤住院必然支出相应的交通费，结合匡振华受伤住院的医院及住院天数，一审法院酌定交通费为500元；7、残疾赔偿金，根据匡振华的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2013-2014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原告匡振华的残疾赔偿金为42638元（21319元×20年×10%）；8、精神抚慰金，原告匡振华因李春芳的行为造成十级伤残，精神上遭受了痛苦，应给予一定的精神抚慰，综合本案案情，本院酌情认定5000元；9、鉴定费，原告匡振华为伤情及伤残所作的鉴定费支出为1400元，有相应的收费收据证明，予以确认。综上，原告匡振华的损失合计55056.65元。根据对第一个争议焦点的分析，被告李春芳对原告匡振华的上述损失应承担70%的责任即38539.7元。对于反诉原告李春芳的损失分析如下：1、医疗费988.94元，根据李春芳的住院病历及医药费收据，对该费用予以认可；2、律师费，本案系健康权纠纷，反诉原告要求反诉被告赔偿律师费并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3、误工费，反诉原告李春芳在发生纠纷时系醴陵市一中的老师，经庭审中询问，在其住院治疗期间，其单位并未扣发其工资及相应福利，也就是说不存在误工费，故对李春芳的此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4、鉴定费，反诉原告要求反诉被告承担鉴定费3000元，根据反诉原告提交的发票，确认鉴定费为2062.4元，但该费用在诉讼费中予以划分；5、名誉损害费，本案系健康权纠纷，反诉原告要求反诉被告赔偿名誉损害费并无法律依据，且反诉原告也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该费用不予支持。综上，反诉原告李春芳的损失合计988.94元。根据对第一个争议焦点的分析，反诉被告匡振华、赖桂兰对反诉原告李春芳的上述损失应承担30%的责任即296.7元。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李春芳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反诉被告）匡振华38539.7元；二、原告（反诉被告）匡振华、赖桂兰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赔偿被告（反诉原告）李春芳296.7元；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赖桂兰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匡振华及被告（反诉原告）李春芳的其他诉讼请求；义务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201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75元，重新鉴定费2068.4元，合计4255.4元，由被告李春芳承担2127.7元，由原告匡振华、赖桂兰承担2127.7元。
宣判后，李春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缺乏公平公正；2、一审对责任的划分不合理。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2、判令被上诉人停止侵害，停止诬告陷害；3、变更原审判决第二项为：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医疗费988.94元；4、维持原审判决第三项；4、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匡振华、赖桂兰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公平公正；2、答辩人被上诉人打伤是实，有损害就应当有赔偿；3、上诉人申请重新鉴定应当由上诉人承担重新鉴定费用，答辩人不承担此笔费用；4、答辩人不存在诬告陷害的情况；5、上诉人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1、赖桂兰在事发当天2013年2月5日公安派出所询问笔录陈述：“我就去掀那根水管，他（指李春芳）看到我去掀水管，就用手上拿来的一把铁铲去压水管，当时碰到我的手指，出了血，我小姑看到他用铁铲，就说不能这样对一个老人，他听到后就用手上来推了我一下，把我推倒在地，这时我丈夫过来，他赶过来制止他，把他拖开，接着我儿子匡勇开车正好过来，他看到后下车要拉开我们，我儿子和丈夫就上去抢李春芳手上的铁铲，我儿子被对方推倒在地上，最后在旁边人的拉开下双方才分开。”
2、匡振华在事发当天2013年2月5日公安派出所询问笔录陈述：“我就出去看，看到我妻子倒在地上，邻居李春芳正用一把铁铲压在她身上。我就上去拉开，接着我儿子开车回来了，他看到后下车，和我一起拉开李春芳去抢他手中的铁铲，在拉扯过程中，李春芳把匡勇推倒在地，最后在其他邻居劝阻下才拉开我们。”
3、李春芳在事发当天2013年2月5日公安派出所询问笔录陈述：“她（指赖桂兰）听到后就过来要掀我刚埋在地下的水管，我看到要去动我的水管，我就上去制止，当时我手上拿了一把铁铲，我就用铁铲去按住水管，她没有掀起水管，顺势倒在地下，只听到她大叫打人啦。接着她的家人就赶了过来，那个女的丈夫上来就掐住我的脖子，当时她们有三个人，接着她儿子匡勇开车过来了，匡勇下车就一把掐住我的脖子，四个人围住我打，有的人用脚踢，有的人用拳头打，有的人拿了砖头，最后在旁边人的劝阻下才把他们拉开。”
4、证人钟尚良在2013年3月25日公安派出所询问笔录陈述：“正好看到李春芳、匡振华、匡振华的妻子、匡振华的儿子匡勇四人倒在李春芳家屋侧的约一米长的土坑里。该土坑是李春芳持铁铲所挖的。李春芳和匡勇倒在最下面，两人上面是匡振华的妻子，最上面是匡振华。四人手中都抓着同一把铁铲，我见都是邻居之间，我就上前伸手先把匡振华拉了起来，我力气大。匡振华被我拉起来后，松了抓铁铲的手。接着我把匡振华的妻子拉了起来，之后，她也松开了抓铁铲的手。然后，我伸手把李春芳和匡勇拉了起来，两人几乎是同时起来的，两人手中都抓着铁铲，我从两人手中抢过铁铲，把铁铲扔到李春芳家门口去了。”“我去的时候，双方都没有动手打对方，只是在相互争夺那把铁铲，最终还是被我夺了过来。”
5、证人刘志强在2013年3月25日公安派出所询问笔录陈述：“我就走了过去，在匡振华与李春芳两家空隙处，赖桂兰躺卧在一土墩上，李春芳抓住一把铁铲木柄一端，匡振华抓住铁铲头，铁柄横在赖桂兰身体前，赖桂兰也一只手抓住铲子柄，他们一拉一扯在争夺铁铲。这时匡勇开车从外回家，…近前后匡勇用一只手箍住李春芳的脖子，李春芳没松开抓铲子的手，他们四人一起倒在了地上，…接着匡勇也抓住铲子柄加入了夺铲的行列，住在我们附近绰号叫“良大”上前劝架，…他力气大夺下了铁铲丢在一边，并将他们分别从地上拉起。”“他们之间至相互揪扯，没看到谁有打人的行为。”
6、匡勇（匡振华和赖桂兰儿子）在事发当天2013年2月5日公安派出所询问笔录陈述：“在家门口看到我母亲倒在地下，我父亲正在拉李春芳，我下车就去拉开他们，当时李春芳手上有一把铁铲，我就和父亲去抢他手上的铁铲，在抢的过程中，李春芳和我倒在地上，后来在其他邻居的劝阻下我们才分开。”
7、证人匡利君（匡振华妹妹）在2013年3月22日公安派出所询问笔录陈述：“李春芳老师用手中铁铲往地上埋得水管处用力一铲，正好铲在赖桂兰右手的大拇指上，赖桂兰右手大拇指破了点皮，…只见李老师朝赖桂兰胸前推了一掌，赖桂兰站立不住，被推倒在坑里，接着，李老师手持铁铲压在赖桂兰胸前，…我哥哥匡振华走过了用手拉李老师的手臂，李老师手持铁铲打匡振华，铁铲的一端打在匡振华的手上，后来只见匡振华跟李老师揪扯在一起，赖桂兰、李老师、匡振华三人都滚在坑里…”
根据上述证据，二审综合认定本案事实如下：2013年2月5日上午，李春芳在醴陵市来龙门街道办事处东岸村东冲组其住宅旁边的通道上埋设下水管时，因土地权属问题遭到赖桂兰的阻拦，赖桂兰上前去掀水管，李春芳手持铁铲去压水管，碰破赖桂兰的手指皮，双方发生拉扯。在拉扯过程中，李春芳将赖桂兰推倒，赖桂兰躺卧在土墩上，铁柄横在赖桂兰身体前，李春芳抓住铁铲木柄一端，赖桂兰抓住铲子柄一端。匡振华见状后，便跑过来抓住铁铲头，与李春芳争抢铁铲。这时匡勇开车从外回家，见状上前用一只手箍住李春芳的脖子，李春芳没松开抓铲子的手，四人一起倒在了地上。路过的邻居钟尚良见状后，上前伸手把匡振华和匡振华妻子拉了起来，接着把李春芳和匡勇同时拉了起来，从李春芳和匡勇两人手中抢过铁铲，扔到李春芳家门口，后双方在其他人的劝解下平息纠纷。赖桂兰、匡振华、李春芳在纠纷中均受伤。
对一审认定的伤情、费用等其他事实，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健康权纠纷。二审争议焦点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本次纠纷中的过错大小。
匡振华、赖桂兰与李春芳就埋设下水管起纷争，双方没有通过正当途径进行解决，而采用直接相互对抗的方式，在纠纷中因争夺铁铲而相互受伤，对伤害后果双方负同等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李春芳用铁铲铲柄撞伤匡振华”的事实，缺乏充足证据予以证实。根据二审认定的事实，对于匡振华的损失55056.65元，由李春芳赔偿50%即27528.33元；李春芳的损失988.94元，由匡振华、赖桂兰赔偿499.47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醴陵市人民法院（2014）醴法民一初字第171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原告（反诉被告）赖桂兰的诉讼请求”和第四项即“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匡振华及被告（反诉原告）李春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湖南省醴陵市人民法院（2014）醴法民一初字第17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反诉原告）李春芳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反诉被告）匡振华38539.7元”为：李春芳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匡振华27528.33元；
三、变更湖南省醴陵市人民法院（2014）醴法民一初字第171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原告（反诉被告）匡振华、赖桂兰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赔偿被告（反诉原告）李春芳296.7元”为：匡振华、赖桂兰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赔偿李春芳499.47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01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75元，重新鉴定费2068.4元，合计4255.4元，由李春芳负担2127.7元，由匡振华、赖桂兰负担2127.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64元，由李春芳负担382元，由匡振华、赖桂兰负担38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卫中
代理审判员 姜胜强
代理审判员 易湘辉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谭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