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浙湖民终字第5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吉支公司。
负责人：傅亚军。
委托代理人：高静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熊国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邵林霞。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邵明霞。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许火堂。
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凌晨炜。
委托代理人：凌谷佳。
原审被告：浙江安吉长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俞益。
原审被告：邵腊梅。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吉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安吉支公司）与被上诉人熊国庆、邵林霞、邵明霞，原审被告凌晨炜、浙江安吉长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吉长运公司）、邵腊梅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长兴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7月5日作出（2011）湖长和民初字第317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太平洋财保安吉支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11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过调查和阅卷审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9月7日，凌晨炜驾驶安吉长运公司所有的浙E×××××客车从安吉驶往平湖。8时55分，车辆行经11省道10KM＋763M路段时，与邵腊梅驾驶的电瓶三轮车相撞，造成熊国庆、邵林霞、邵明霞亲属邵小元及邵腊梅受伤，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湖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事故处理大队作出湖公交认字（2010）第112008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凌晨炜和邵腊梅负事故的同等责任，邵小元不负事故责任。邵小元受伤后，两次被送至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九八医院治疗。2011年4月7日，邵小元向吴兴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凌晨炜、安吉长运公司、邵腊梅、太平洋财保安吉支公司赔偿损失。2011年7月8日，吴兴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湖吴民初字第366号民事判决书，认为交通事故造成邵小元的损失745407.92元［含医疗费（截止到2011年6月16日）317438.59元、误工费12250元、护理费35772.33元、后期护理费91950元、护理用品费2450元、后期护理用品费10950元、营养费45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残疾赔偿金214757元、交通费3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280元］应由凌晨炜、邵腊梅各承担45%的赔偿责任，邵小元自行承担10%的赔偿责任，并判决太平洋财保安吉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120000元（含医疗费10000元、误工费12250元、护理费81350元、护理用品费13400元、交通费3000元），余款625407.92元（含医疗费307438.59元、护理费46372.33元、营养费45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残疾赔偿金21475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280元）按凌晨炜、邵腊梅与邵小元的事故责任比例分担，即由邵小元承担62540.79元，凌晨炜承担281433.56元，邵腊梅承担281433.56元；安吉长运公司对凌晨炜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凌晨炜与邵腊梅对各自赔偿义务互负连带责任。凌晨炜在事故发生后已支付邵小元医疗费134002.9元，太平洋财保安吉支公司也已在事故发生后支付给邵小元医药费10000元。该案后经吴兴区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以安吉长运公司支付给邵小元赔偿款255692.66元，吴兴区人民法院提供邵小元救助款35000元，其余款项经邵小元与邵腊梅自行处理完毕后执毕结案。2011年11月15日，邵小元再次向长兴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凌晨炜、邵腊梅、安吉长运公司、太平洋财保安吉支公司赔偿2011年6月16日之后的医疗费等相关费用。在审理过程中，邵小元终因伤势过重于2012年1月10日经抢救无效死亡，其继承人熊国庆、邵林霞、邵明霞继续诉讼，诉讼请求如前。后凌晨炜、太平洋财保安吉支公司分别提起反诉，要求熊国庆、邵林霞、邵明霞返还多收取的部分后期护理费和后期护理用品费。
原审法院另查明，邵小元于2011年4月14日第二次被送至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九八医院住院治疗至2011年10月26日，共住院195天，花费医疗费80562.39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受法律保护。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的，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本案交通事故应首先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过责任限额部分，由双方按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2011）湖吴民初字第366号民事判决书对本案交通事故的责任已进行了认定，即熊国庆、邵林霞、邵明霞亲属邵小元承担10%的责任，凌晨炜、邵腊梅各承担事故45%的责任。且凌晨炜、邵腊梅作为共同侵权人，依法应按所负的事故责任向国庆、邵林霞、邵明霞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同时，并互负连带赔偿责任。凌晨炜驾驶的事故车辆系安吉长运公司所有，且凌晨炜属承包经营，故安吉长运公司应对凌晨炜所负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熊国庆、邵林霞、邵明霞的诉请，该院对邵小元在本次交通事故中的各项经济损失确定如下：医疗费为80562.39元；受害人因伤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而邵小元伤残造成的误工费已在（2011）湖吴民初字第366号案件中予以认定，故熊国庆、邵林霞、邵明霞再次要求赔偿误工费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根据邵小元的伤势和事故地的生活情况，并结合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酌情确定营养费为3930元（按30元／天自2011年6月17日计算至2011年10月26日止计131天）；根据邵小元的伤情及治疗情况，酌定交通费为1200元；因（2011）湖吴民初字第366号民事判决书中对后期护理费已进行了判决，且凌晨炜、邵腊梅、安吉长运公司、太平洋财保安吉支公司也已履行了给付义务，故对熊国庆、邵林霞、邵明霞要求赔付护理费的主张，不予支持。（2011）湖吴民初字第366号民事判决书已认定本案交通事故产生残疾赔偿金21475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但因邵小元于2012年1月10日因伤势过重经抢救无效死亡，故赔偿项应更改为死亡赔偿金214757元（11303元／年×19年）、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15325元，但鉴于吴兴区人民法院已就残疾赔偿金21475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予以判决并已强制执行，故仅对熊国庆、邵林霞、邵明霞主张的丧葬费15325元予以支持。综上款项合计101017.39元。因邵小元承担事故10%的责任，凌晨炜、邵腊梅各承担事故45%的责任，故熊国庆、邵林霞、邵明霞自行承担10101.73元，凌晨炜需赔偿熊国庆、邵林霞、邵明霞损失45457.83元，邵腊梅赔偿熊国庆、邵林霞、邵明霞损失45457.83元。另因（2011）湖吴民初字第366号民事判决书对后期护理费91950元、后期护理用品费10950元进行了认定，其中后期护理期限自2011年5月11日（即评残之日）至2014年5月10日止计3年。现邵小元已于2012年1月10日去世，实际后期护理天数为244天，故熊国庆、邵林霞、邵明霞应返还850天（自2012年1月11日计算至2014年5月10日止）的后期护理费71374.5元（83.97元／天×850天）、后期护理用品费8500元（10元／天×850天），合计79874.5元。结合（2011）湖吴民初字第366号民事判决书对赔偿项目及数额的认定，该起交通事故实际共产生护理费56347.83元，护理用品费4900元，合计61247.83元（截止2012年1月10日）。而太平洋财保安吉支公司在交强险内已赔付护理费81350元、护理用品费13400元，合计94750元，也即多赔付护理费及护理用品费共计33502.17元。为避免诉累，该院认为该部分费用可以作为精神损害抚慰金计入交强险赔偿限额内予以赔付，也即太平洋财保安吉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的赔付金额仍为120000元。故对太平洋财保安吉支公司要求熊国庆、邵林霞、邵明霞返还多获赔的保险金的反诉主张，不予支持。在（2011）湖吴民初字第36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赔偿款项中，在扣除太平洋财保安吉支公司应赔付费用后的余款为625407.92元，但其中的护理费46372.33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33502.17元，合计79874.5元系邵小元多获赔部分款项，熊国庆、邵林霞、邵明霞应在继承邵小元遗产范围内按当时事故责任比例返还多获赔款项，但因（2011）湖吴民初字第366号案件在实际执行过程中凌晨炜仅支付了134002.9元，并未全额履行应由其承担的给付义务，其未履行的款项也系安吉长运公司代为给付，故对凌晨炜要求熊国庆、邵林霞、邵明霞在继承邵小元遗产的范围内返还后期护理费、后期护理用品费共计80062.44元的反诉主张，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凌晨炜给付熊国庆、邵林霞、邵明霞事故赔偿款45457.83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邵腊梅给付熊国庆、邵林霞、邵明霞事故赔偿款45457.83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浙江安吉长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对凌晨炜的上述赔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凌晨炜和邵腊梅对上述各自赔偿义务互负连带责任；五、驳回熊国庆、邵林霞、邵明霞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凌晨炜的全部反诉请求；七、驳回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吉支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19元，由熊国庆、邵林霞、邵明霞承担221.9元，由凌晨炜承担998.55元，由邵腊梅承担998.55元；一审案件反诉费1801元，减半收取900.5元，由凌晨炜承担；一审案件反诉费1080元，减半收取540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吉支公司承担。
上诉人太平洋财保安吉支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对于多赔的护理费和护理用品费共计33502.17元，认为为避免诉累，该部分费用可以作为精神抚慰金计入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付，故对上诉人的反诉主张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该认定没有事实依据，且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纠纷前由吴兴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湖吴民初字第366号判决，审理过程中经法院释明邵小元主张精神抚慰金不列入交强险赔偿范围，另外，从交强险赔偿项目来看，除精神抚慰金项目有是否在交强险范围内赔付需要明确外，其他的赔偿项目没有交强险范围内外之分，邵小元因伤残赔偿经吴兴区人民法院判决的损失总额为745407.92元，超过120000元的交强险限额，故交强险限额早已用尽，不存在限额没有用足的情况。二、原审法院以因（2011）湖吴民初字第366号案件在实际执行过程中凌晨炜支付了134002.9元，并未全额履行应由其承担的给付义务为由，对凌晨炜的反诉主张不予支持并作出安吉长运公司对凌晨炜的赔偿款45457.83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判决于法无据。原审法院已认定因邵小元的死亡致使后期护理费、后期护理用品费两项多获赔数额为79874.5元，即使反诉请求不能成立，该数额也应与被上诉人新增加的赔偿数额抵销，该笔款项的性质属于债的抵销范围。且上诉人对于吴兴区人民法院执行案件中凌晨炜未履行的部分，可以再次申请执行，其权利并没有因此阻却或丧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的反诉请求；原审反诉费用及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熊国庆、邵林霞、邵明霞答辩称：一、关于原审判决将多赔的护理费和护理用品费共计33502.17元作为精神抚慰金计入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付的问题，我方在一审中提出了精神抚慰金的主张，原审判决将精神抚慰金纳入交强险范围有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交强险中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问题的复函》，精神抚慰金可以在交强险中予以赔付。吴兴区人民法院作出的判决与原审判决并无矛盾。二、关于交强险限额有无用尽的问题，原审判决的护理费和护理用品费低于吴兴区人民法院判决的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付的护理费和护理用品费，故交强险限额并没有用尽。三、本案的责任主体有两个，分别是凌晨炜和邵腊梅，现凌晨炜没有上诉，证明其是服判的。原审判决并没有判决上诉人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上诉人对凌晨炜承担部分提出上诉，上诉人不是适格的上诉主体。综上，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凌晨炜答辩称：一审判决尚未生效，认可上诉人的全部上诉意见。
原审被告安吉长运公司、邵腊梅未作答辩。
二审中，原审被告凌晨炜向本院提交启动执行救助报告和承诺书各一份，以证明在吴兴区人民法院执行过程中凌晨炜与安吉长运公司已经付清了各自应承担的债务，凌晨炜支付了149932.66元之后，安吉长运公司基于社会责任支付了105760元，该案已经执行完毕。上诉人质证认为没有异议。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该证据系复印件，对真实性有异议。即使该证据真实，也与本案没有关系。安吉长运公司赔付款项不是基于社会责任，而是根据吴兴区人民法院判决的连带责任。本院经审查，该两份证据系复印自吴兴区人民法院（2011）湖吴执民字第1377号案卷卷宗，能与原件对应，故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该两份证据能够反映（2011）湖吴民初字第366号案件的执行情况，该事实已为原审判决所认定。至于安吉长运公司支付105760元系基于连带责任还是社会责任，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评判。
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由于本案各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应返还后期护理费及后期护理用品费合计79874.5元的数额均无异议，故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原审判决对上述款项的处理是否正确。受害人邵小元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伤残，后经治疗终因伤势过重经抢救无效死亡，其损失远远超过交强险限额120000万元，故交强险应全额赔付。在吴兴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1）湖吴民初字第366号判决中，交强险限额120000万元内包括了护理费81350元、护理用品费13400元，合计94750元，而本案交通事故实际总共产生护理费56347.83元，护理用品费4900元，合计61247.83元，因此产生33502.17元多赔付款项，应从中予以扣除，但扣除的同时也使交强险限额120000元中产生了33502.17元的差额，该差额需要通过其他赔偿项目下的赔偿数额进行填补，一审为了避免诉累，节约诉讼成本，将精神损害抚慰金项目下33502.17元计入交强险限额，与交强险的功能性质和设立目的相符，也有利于保护受害人方的利益，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多获赔的保险金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外，吴兴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1）湖吴民初字第366号民事判决书共认定邵小元的损失为745407.92元，并判决上诉人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120000元，余款625407.92元由邵小元承担62540.79元，凌晨炜承担281433.56元，邵腊梅承担281433.56元；安吉长运公司对凌晨炜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凌晨炜与邵腊梅对各自赔偿义务互负连带责任。根据该判决的执行情况，凌晨炜仅支付了134002.9元，并未全额履行应由其承担的责任，其未履行的款项由安吉长运公司代为支付，且凌晨炜在一审判决后亦未就此提出上诉。从受害人方的角度来看，其在该案执行过程中收到凌晨炜支付的134002.9元、安吉长运公司支付的255692.66元，司法救助款35000元，合计424695.56元，与判决的款项625407.92元有较大差距，且该案已经执行完毕，不存在上诉人主张的被上诉人对于吴兴区人民法院执行案件中凌晨炜未履行的部分，可以再次申请执行的情形，而被上诉人放弃执行凌晨炜承担的连带责任也是基于已获得的款项，若再要求其返还，则有违其当初放弃执行的初衷，故一审从本案的实际情况出发，对原审被告凌晨炜一审的反诉主张不予支持，不再要求被上诉人返还多获赔的79874.5元符合民法公平原则，没有造成当事人之间利益的明显失衡，本院不再予以调整。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073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吉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舟平
代理审判员 赵哨兵
代理审判员 徐 晶
二〇一二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谢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