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安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安民再初字第1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原告）余丽华，女，1964年1月6日出生，汉族，福建省福安市人，户籍地福安市，住福安市。
委托代理人王建安，福建韩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缪欣，福建韩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福安市人民政府城南街道办事处南郊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安市城南街道南郊村委大楼（闽东医院对面）。
法定代表人陈清华，主任。
再审申请人余丽华与被申请人福安市人民政府城南街道办事处南郊村民委员会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原经本院于2012年12月18日作出（2012）安民初字第3122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已发生法律效力。原审原告余丽华提出再审申请，本院于2015年3月31日作出（2015）安民监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由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余丽华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建安、缪欣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福安市人民政府城南街道办事处南郊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南郊村委会）经本院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1、2005年以来，福安市人民政府陆续向南郊村征用村集体所有的土地。2009年，福安市人民政府与南郊村委会签订了征地补偿方案。2、2010年1月，南郊村委会制定土地补偿款分配方案，向其村民发放补偿款每人5000元。原告没有分得该笔土地补偿款。3、原告系外嫁女，其于1991年10月15日与郑荣波在婚姻登记机关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原告的户籍一直在南郊村，至今未迁出。原告的农村合作医疗保险属被告南郊村委会管理。4、2011年，原告向福建省信访局及宁德市信访局书面反映要求享受南郊“出嫁女”发放土地征用补偿款。2011年11月16日，福安市人民政府城南街道办事处经调查，认为关于“已出嫁女，户口仍属于本地，却不能同等享受与其他村民获得征地补偿款的资格问题”，属于村民委员会自治范围，其不得干预依法属于村民自治范围内的事项。5、2012年10月23日，被告南郊村委会召开第四届全体村民代表第二次会议，对是否对村民已嫁出女孩要求享受安置地及被征地货币安置款进行表决，与会代表一致表决不同意给予外嫁女补偿。6、根据南郊村各生产队（组）的民主决议，确定南郊村的外嫁女从出嫁的第二年开始不享受分红（集体经济利益分配）。
原审认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确认，一般应以依法取得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户籍为基本原则，同时以是否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为条件，兼顾有否丧失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情形，并充分考虑农村土地承包所具有的基本生活保障功能。根据余丽华提供的户口簿，体现其系福安客运站的职工，且庭审中余丽华亦陈述其从1993年起即在福安客运站工作、系福安客运站合同工，因此，原告余丽华系福安客运站的职工，虽然余丽华户籍尚保留在原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即南郊村，但与南郊村已不存在较为固定的生产状态，其在南郊村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丧失，其不享有南郊村土地补偿款的分配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余丽华的诉讼请求。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原告余丽华负担。
再审申请人余丽华诉称，原审认定其丧失南郊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有误，应予改判。主要理由是：1、余丽华从小出生在南郊村，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属于原始取得。法律上没有规定女子结婚后，其原始取得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会自然丧失。而被申请人亦没有证据证明余丽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已依法定程序被涂销，其原始取得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始终没有丧失。这就确定了余丽华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当然存续。本院（2012）××民初字第××号民事判决没有予以认定，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撤销。①余丽华从小出生在南郊村，其生产、生活与南郊村形成戚戚相关，并参与南郊村的垦荒种田、平整土地、植树造林等生产建设。而且，余丽华迄今为止仍然享有南郊村生产资料，已形成长期固定的生产关系。②按照户籍属地原则，余丽华的户籍关系始终在南郊村属地，即便余丽华结婚后，仍在南郊村属地安居立业，已形成长期固定的生活关系。特别是，计划生育、节育放环、超生罚款等均依南郊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履行义务，依照我国《民法通则》、《合同法》权利和义务相等之原则，余丽华当然应当享受南郊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权利。2、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就本案与余丽华同类人员已指令宁德中院再审，宁德中院再审生效法律文书已确定该类人员属南郊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受该经济组织成员权利。①与余丽华一并就侵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案，提起诉讼的同类人员系列案件有十几位，本院作出相关判决后其他同类人员不服判决，并提起上诉、再审和指令再审等司法救济程序。最终，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10日通过再审后，确认与余丽华同类人员均属于南郊村集体经济成员，享有南郊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②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民再终字第××号民事判决书确认“虽与其他经济组织成员缔结婚姻关系，但仍在原经济组织生活，其生活保障基础仍在南郊村，并未在嫁入方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关系，亦未依赖于嫁入方农村土地作为生活保障，且无证据证明其至今已取得外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故应认定余某某具有原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③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疑难问题的解答》第十一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确认，一般应以依法取得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户籍为基本原则，同时以是否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为条件，兼顾有否丧失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情形，并充分考虑农村土地承包所具有的基本生活保障功能。”就此，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同类人员案件依照上述规定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及中共中央办公厅和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切实维护农村妇女土地承包权益的通知》第二条的规定，农村妇女无论是否婚嫁，都应与相同条件的男性村民享有同等权利，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任何形式剥夺其合法的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权。”综上，余丽华的南郊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属于原始、自然取得，依法存续，自始自终没有丧失。本院（2012）××民初字第××号民事判决认为余丽华的户籍尚保留在原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即南郊村，但与南郊村已不存在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状态等，是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为此，请求再审改判。
被申请人南郊村委会未到庭答辩。
经再审查明，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可予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关于再审申请人余丽华是否享有南郊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应否享有土地补偿款分配权的问题。对此，本院予以查明、分析并认定如下：
再审申请人认为，其享有南郊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应享有土地补偿款分配权。
被申请人认为，余丽华不享有南郊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且不应享有土地补偿款分配权。
本院认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确认，应以户籍为重要依据，同时以是否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为条件，兼顾有否丧失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情形，并充分考虑是否以本集体经济组织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取得包括自然取得和加入取得两种情形。其中，自然取得系指出生时父母双方或者一方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出生当日就取得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再审申请人余丽华出生于南郊村，其南郊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属于自然取得。再审申请人余丽华的户籍一直在南郊村并未迁出，且长期在南郊村居住、生活，具有该村村民选举资格。二、再审申请人余丽华虽与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缔结婚姻关系（其丈夫户口于2000年4月4日迁入南郊村），但其仍在原集体经济组织南郊村生产生活，并未在嫁入村集体经济组织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亦未依赖于嫁入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村土地作为生活保障，且无证据证明其至今已取得外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三、司法实践中，丧失原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情形主要有：①因死亡、取得其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②取得设区市非农业户口；③取得非设区市城镇非农业户口且纳入国家公务员序列，而被注销或者迁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常住户口的人。再审申请人余丽华不属于上述情形。现南郊村委证明余丽华户口至今仍为农业户口，虽然福安汽车站证明余丽华从事企业合同工工作，但是余丽华医保、社保仅挂靠福安汽车站，医保、社保费用由余丽华个人自行缴纳。余丽华的情况属于进城务工的农民工性质，其依法享有的社保、医保等并不导致余丽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丧失。故应认定余丽华具有原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四、余丽华虽未承包南郊村集体土地，但因南郊村地处城区，实际上已无可供承包的村集体土地，且该村其他村民也并未依靠承包村集体土地作为生活的主要来源，故不应以余丽华是否承包南郊村集体土地作为确认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主要依据。因此，余丽华至今仍保留有南郊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仍应享有与同村其他村民同等的土地补偿款分配权。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被申请人南郊村集体所有的土地被征用而获得的土地补偿款，应归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只要是具有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就应该平等享有分配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及中共中央办公厅和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切实维护农村妇女土地承包权益的通知》【中办厅字（2001）9号】第二条的规定，农村妇女无论是否婚嫁，都应与相同条件的男性村民享有同等权利，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任何形式剥夺其合法的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权。在妇女嫁入方所在村并未解决其土地承包问题前，原村集体不得收回其承包地。再审申请人余丽华虽已出嫁外村，但被申请人南郊村委会并无提供证据证明余丽华已加入嫁入方所在村集体经济组织或纳入城镇基本生活保障，故再审申请人仍具有南郊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在南郊村集体所有的土地被依法征收后，再审申请人余丽华享有与该村其他村民同等的土地补偿款的分配权。被申请人南郊村委会作为村民自治组织，经民主议定，虽有权对土地补偿款进行分配，但不能侵害“外嫁女”的合法权益。因此，被申请人南郊村委会应向再审申请人余丽华支付相应份额的土地补偿款。原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误，应予纠正。被申请人福安市人民政府城南街道办事处南郊村民委员会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予以缺席审理和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第七十四条、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第二百零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2）安民初字第3122号民事判决。
二、被申请人福安市人民政府城南街道办事处南郊村民委员会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再审申请人余丽华土地补偿款人民币5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被申请人福安市人民政府城南街道办事处南郊村民委员会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案件受理费缴纳办法：向本院领取省财政厅印制的人民法院诉讼费用通知书，至迟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预交到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逾期不交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王梓安
人民陪审员 谢幼凤
人民陪审员 刘昌菊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郑毓雯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四条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
第五条公民、法人的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
第六条民事活动必须遵守法律，法律没有规定的，应当遵守国家政策。
第七十四条劳动群众集体组织的财产属于劳动群众集体所有，包括：
（一）法律规定为集体所有的土地和森林、山岭、草原、荒地、滩涂等；
（二）集体经济组织的财产；
（三）集体所有的建筑物、水库、农田水利设施和教育、科学、文化、卫生、体育等设施；
（四）集体所有的其他财产。
集体所有的土地依照法律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由村农业生产合作社等农业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已经属于乡（镇）农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的，可以属于乡（镇）农民集体所有。
集体所有的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侵占、哄抢、私分、破坏或者非法查封、扣押、冻结、没收。
第一百零五条妇女享有同男子平等的民事权利。
第一百零六条公民、法人违反合同或者不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
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
没有过错，但法律规定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四条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但已报全国人大常委会、国务院备案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地方政府规章对土地补偿费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分配办法另有规定的除外。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附注：义务人未履行法院判决确定义务，权利人可以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