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7民终9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联苍，男，1983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下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修江，龚昌盛，浙江兴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义乌市虹泰印刷器材商行，住所地：义乌市义东路***号。
负责人：章宗会。
委托诉讼代理人：楼淳杰，李向阳，浙江森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联苍因与被上诉人义乌市虹泰印刷器材商行（虹泰商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6）浙0782民初198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联苍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涉案买卖合同主体系发生在被上诉人与义乌市晶莹工艺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晶莹公司）之间，上诉人系晶莹公司的员工，上诉人提供的劳动合同、基本养老保险参保证明等证据足以证明以上事实。上诉人一直在晶莹公司上班，未独立经商，也不存在挂靠晶莹公司的事实。2、被上诉人在出具欠条之前，多次去晶莹公司了解生产经营情况。被上诉人在2013年-2014年间多次向晶莹公司的老板陈仁亮要账；上诉人在采购过程中也曾明确告知其系晶莹公司的员工，并提供了名片，并且被上诉人每次送货都是送到晶莹公司；2013年-2014年间被上诉人向晶莹公司提供了数十万的油墨，被上诉人发票也是开给晶莹公司，之前的货款均由晶莹公司支付，而非上诉人支付；对账后，陈仁亮还曾向被上诉人付款4-5万元。故上诉人明知涉案款项系晶莹公司的欠款。3、对账是在晶莹公司办公室内进行，对账时，先由晶莹公司出纳尹莉芝结算后出具欠条并注明系晶莹彩印，上诉人作为采购人员在上面签字，上诉人在欠条上的签字行为与尹莉芝的签字行为都系履行职务行为；欠条形成时，当时在场的尹莉芝、颜臣、杨某、ＸＸ飞等公司员工均可以证明签字时没有“欠款人”三个字。4、被上诉人在本案起诉之前不清楚上诉人的名字，如果上诉人在2013年-2014年持续向被上诉人提供油墨，不可能连上诉人的姓名等基本情况都不知情。5、本案举证责任分配不当，欠条原件由被上诉人保管，被上诉人应当对欠条的真实性和是否存在瑕疵承担举证责任，应当由被上诉人举证证明“欠款人”三个字系上诉人签字前形成。6、对账后上诉人的付款行为不能等同于晶莹公司的欠款转变为上诉人的欠款。因晶莹公司委托上诉人处理负责处理公司应收款和应付款，上诉人付款行为也是履行职务行为。7、本案不适用合同法第403条。
虹泰商行答辩称：1、被上诉人是与上诉人个人发生业务往来，货款也是个人拖欠的，上诉人以个人名义向被上诉人购买货物，没有告知被上诉人系代表晶莹公司采购；被上诉人也没有去晶莹公司了解过公司的经营情况，被上诉人之所以同意欠款是因为上诉人经常到被上诉人店面采购货物以及对上诉人的信任，被上诉人并不认识晶莹公司的老板陈仁亮，更不会向陈仁亮催讨货款，也没有向晶莹公司开具过发票。2、一审举证责任分配合理，被上诉人已为主张的事实提供了证据，应当由上诉人举证证明欠条存在瑕疵。3、录音材料和欠条相结合可以证明债务主体是上诉人。4、即便涉案货款是晶莹公司所欠，但上诉人以其个人名义采购，从未告知被上诉人是代表晶莹公司采购的，根据合同法第403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可以选择上诉人作为相对人主张权利。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义乌市虹泰印刷器材商行在一审中起诉请求：被告支付原告器材款81824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被告曾向原告购买油墨。后经双方结算，被告于2014年9月7日出具欠条一份，载明“经核对，欠虹泰印刷器材款共计：191824元（壹拾玖万壹仟捌佰贰拾肆元整）”。嗣后，被告陆续支付11万元，余款81824元至今未付。为此，原告于2016年11月23日诉至法院。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对欠条中“欠款人”三个字和“吴联苍”三个字的形成顺序存疑，经一审法院释明后，被告未在指定的期限内提交书面的鉴定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原告能否向被告主张案涉欠款。被告主张其系代表晶莹公司的职务行为，原告起诉被告属于主体错误。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案涉欠条欠款人落款处由被告个人签字，并未加盖晶莹公司公章，也未体现出晶莹公司的意思表示；原告在2016年8月29日通过电话方式向被告再次主张权利时，被告对欠款事实也未作否认，而是回答“外面还没收进来呢，老板，会还给你的，收进来会给你的，放心”、“哪有两年嘛，平时有收进来都会给一点的，就是有些客人都没给”。其次，在交易过程中，被告未有证据证明其向原告出示过晶莹公司的有关授权证明文件，亦未举证证明原告明知或应知被告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在原告否认其与晶莹公司发生买卖关系的情况下，被告未有证据证明本案所涉货物的买卖关系发生在晶莹公司与原告之间，亦未举证证明被告向晶莹公司交付了货物。再者，被告与晶莹公司即便存在委托代理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时，第三人不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受托人因委托人的原因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第三人因此可以选择受托人或者委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但第三人不得变更选定的相对人。本案中，被告以自己的名义与原告发生买卖关系后，即使被告主张其系职务行为，作为第三人的原告仍然可以选择要求受托人即本案被告承担付款责任。至于被告与晶莹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双方可另行解决。综上，一审法院对被告关于其系代表晶莹公司履行职务行为的辩解，不予采信。被告应承担向原告支付器材款的责任。逾期未支付的，尚应承担赔偿利息损失的违约责任。原告诉请自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赔偿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关于被告当庭申请一审法院向义乌市劳动局监察大队调取被告于2014年10月在义乌市劳动局领取工资的档案材料。一审法院认为，该证据调取与否对本案的实体处理并无影响，故对该申请不予准许。综上，原告诉请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四百零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被告吴联苍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原告义乌市虹泰印刷器材商行器材款81824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自2016年11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23元，由被告吴联苍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吴联苍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民事起诉状、民事裁定书各1份，证明被上诉人在本案起诉前都不知道上诉人的基本情况；证据二、委托书1份，证明2014年10月18日义乌市晶莹公司委托上诉人等员工处理公司外账的收付事务；证据三、虹泰商行销售单3份，证明被上诉人开具的销售单上明确记载采购方为晶莹公司的事实；证据四、付款凭证、工资表以及高温补贴发放表、节日发放补贴共21份，证明上诉人系晶莹公司的员工和领取工资、高温补贴和节假日补贴的事实；证据五、晶莹公司未付工资核对表1份，证明2014年10月，晶莹公司未支付员工工资情况和上诉人系晶莹公司员工的事实；证据六、送货单3份，证明鼎好公司送货给晶莹公司，上诉人作为晶莹公司的员工签字的事实；证据七、送货单和转账凭证7份，证明第三人给晶莹公司送货，上诉人作为员工在部分送货单上签字，并由晶莹公司的股东郭素娇转账支付的事实；证据八、付款凭证2份，证明2014年2月16日晶莹公司财务做账付款784680元，其中包括支付给被上诉人公司老板章宗会的妻子郭尾美20万元的事实；证据九、2014年应付账款一份，证明晶莹公司在2014年应付账款截至到2014年9月尚欠被上诉人141824元的事实；证据十、基本养老保险参保证明一份，证明颜臣自2008年12月至2014年10月系晶莹公司员工的事实。
被上诉人虹泰商行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称其为吴联大，而且他认识的人也叫他这个名字，而且欠条上本人的签名过于潦草，误以为其真名叫吴联达，后上诉人2016年9月2日起诉之后经吴联苍的父亲告知欠款人是吴联苍，而不是吴联达，故才撤诉；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法认定，在一审判时上诉人称其已于2014年10月离职，故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被上诉人无法找到这些销售单的存根，且销售单中也没有被上诉人的公章或者经办人签字，无法核实真伪，即使真的是被上诉人出具的，该销售单中的购买单位和地址栏中内容打印位置错位，是可以看出来的，从具体内容看，购买单位应该是吴作潮，地址为江滨西路399号，晶莹彩印，故不能断章取义认为购买单位是晶莹公司况且上诉人从未披露其是代表晶莹公司的，该销售单中晶莹彩印并不能证明是义乌市晶莹工艺品有限公司，故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对证据四的真实性无法认定，和本案没有关联，工资表中均没有晶莹公司的公章，即使上诉人是晶莹公司的员工，也不能逃避个人债务；对证据五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和本案没有关联；对证据六、七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和本案没有关联，该送货单中晶莹或者晶莹印务字样根本不能证明就是晶莹公司，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对证据八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该付款凭证并不能证明是晶莹公司支付的款项，没有晶莹公司的盖章，也未明确写明784680元中包括支付给被上诉人20万元的事实，在领款人处也没有领款人的签名，不知道向谁支付的，而下面的一个表格可能是上诉人自行制作，也没有晶莹公司的盖章，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和本案没有关联；对证据九的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没有晶莹公司的盖章，可能是上诉人自行制作；不能体现晶莹公司的意思表示，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和本案没有关联；对证据十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和本案没有关联。
本院认为，证据一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认定；证据二、四、五、六、七、八、九，能够形成证据链，证明上诉人系晶莹公司员工，故本院予以认定；证据三能够证明晶莹公司与被上诉人存在购买油墨的经济往来，本院予以认定；证据十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认定。
二审中，上诉人吴联苍申请证人崔某、杨某出庭作证，证明两证人和吴联苍都是晶莹公司的员工，出具欠条时没有“欠款人”三个字。
被上诉人义乌市虹泰印刷器材商行质证认为，证人杨某对本案中欠条出具的真实情况不清楚，也没有全程见证了该欠条的出具情况，其也无法确认欠条中“欠款人”三个字是否是在上诉人签字后形成。且其与上诉人系同事关系，证明力较低，无法达到证明目的。证人崔某在车间上班，对上诉人出具欠条的真实情况不清楚，故无法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本院认为，两证人证言与上诉人提交的其他证据相印证，可以证明上诉人系晶莹公司员工，但无法证明出具欠条时没有“欠款人”三个字。
被上诉人虹泰商行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吴联苍系晶莹公司的员工。晶莹公司曾向虹泰商行购买油墨。后经吴联苍和虹泰商行结算，双方于2014年9月7日出具欠条一份，载明“经核对，欠虹泰印刷器材款共计：191824元（壹拾玖万壹仟捌佰贰拾肆元整）”。吴联苍在欠条上签名，“欠款人”三字为虹泰商行老板娘书写。嗣后，晶莹公司陆续支付11万元，余款81824元至今未付。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在欠条上的签字行为是上诉人个人行为还是代表晶莹公司的职务行为。本院认为，结合双方陈述和现有证据，基于以下几点，本院认为应当认定为职务行为：1、上诉人系晶莹公司的员工，上诉人自认买卖油墨发生在2014年4月-9月期间，该期间属于上诉人在职晶莹公司期间；2、被上诉人与晶莹公司在2013年期间就有过购买油墨的经济往来，而涉案油墨被上诉人自认均送到江滨西路399号的仓库，该地址恰好是晶莹公司所在地；3、被上诉人自认欠条上的“欠款人”三个字系被上诉人老板娘书写，而其无法证明上诉人在签字时“欠款人”三个字即已存在；4、若涉案购买油墨行为发生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上诉人应当能够提供销售单、供货清单、发票等证据，但上诉人未提供双方之间的任何的清单票据。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6）浙0782民初1981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义乌市虹泰印刷器材商行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2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46元，均由义乌市虹泰印刷器材商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桦
代理审判员 盛伟
代理审判员 黄晖
二〇一七年五月五日
代书 记员 盛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