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荣成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3）荣少刑初字第104号
公诉机关山东省荣成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某，系龙口市晟恒经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因涉嫌犯合同诈骗罪于2013年3月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1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荣成市看守所。
辩护人马志才，山东龙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荣成市人民检察院以荣检刑诉（2013）29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某犯合同诈骗罪，于2013年10月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荣成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姜伶俐、汤宁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某及其辩护人马志才到庭参加诉讼。审理中，荣成市人民检察院以补充侦查为由，分别于2014年1月3日、2014年4月18日建议本院延期审理，本院决定延期审理后，根据荣成市人民检察院的建议决定恢复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荣成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2年9月16日，被告人张某与荣成市隆丰达果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丰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封某达成苹果买卖协议，从位于荣成市埠柳镇驻地的隆丰达公司购买苹果一车，并销售给广州越秀蔬菜果品批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越秀公司）曹某。之后，在明知该苹果销售价格亏损的情况下，被告人张某仍陆续从封某公司先后购买五车苹果、纸箱一宗，六车苹果及纸箱共计价值人民币912723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并将该苹果以821181元亏损销售给曹某。在曹某及时支付795000元货款情况下，被告人张某只将其中513966元支付给封某，余款398757元张某以苹果存在质量问题为由拒绝支付，并断绝同封某联系后逃匿。
针对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被害人封某的陈述、证人曹某等人的证言、书证、被告人张某的供述等证据予以证实。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某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中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数额巨大，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四）项之规定，应当以合同诈骗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张某辩称，其只是帮助封某将苹果卖给了越秀公司，因苹果出现质量问题，越秀公司拖欠支付苹果款，所以其就拖欠了封某的货款，但没有逃匿。
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本案系龙口市晟恒经贸有限公司与封某之间因产品质量引发的经济合同纠纷，张某不具有非法占有的故意，也没有逃匿，故应宣告张某无罪，并对其主张提供了通知函和苹果图片、越秀公司发给张某的关于苹果损耗的情况说明、越秀公司提供的与张某购销苹果的情况说明及公安调查情况说明、龙口市公安局会见单等证据。
经审理查明，2012年9月15日、23日，被告人张某以龙口市晟恒经贸有限公司的名义与隆丰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封某签订苹果买卖协议，以支付部分货款的方式，先后从隆丰达公司购买5车苹果卖给越秀公司。30日，被告人张某再次与隆丰达公司签订1车苹果的买卖协议，在收到隆丰达公司的第六车苹果、纸箱一宗及越秀公司支付的苹果款后，便以苹果存在质量问题为由拒付该车苹果款及之前所欠苹果款，共计骗取封某货款285497.76元。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被害人陈述
封某陈述，2012年9月初，张某打电话说想从他公司购买五六车苹果，转手卖给越秀公司，并传真给他一份张某与越秀公司签订的买方为广州越秀公司、卖方为晟恒经贸的“订单确认”。2012年9月15日、9月23日张某两次发来格式订单合同的传真件，约定以6.6元／公斤的价格购买苹果，装苹果的纸箱由张某提供，运费也由张某承担，发货后付款70%。他同意确认后，张某即派质检员刘某前来检查货物的质量和数量，在出库单上签字后将货拉走。这样张某共拉走五车苹果，并按照约定支付了五车苹果的70%的货款。9月30日，张某说再要一车苹果，并发给他一份“越秀果蔬”直接对其公司下的订单，张某让他提供纸箱，纸箱款由张某支付。10月3日，他应张某的要求发了货。发车时，刘某回家休假，由张某派的司机在出库单上签字。当时因天晚了，张某说第二天付款，但第二天打电话张某就不接了。10月7日，张某传真给他一份由越秀公司发的“通知函”，表示苹果质量有问题，要求扣减重量，要么就把货发回来。因为之前张某从没有提过扣减次果的事情，并且苹果是经张某的质检员刘某检验的，也在出库单上签了字，说明苹果质量、数量是没有问题的，所以他不承认苹果质量的问题。后来他多次向张某催要剩余货款，张某一直拖着不给。10月11日，他到龙口找到张某，张某说越秀公司大部分货款都没有支付，等要回货款就立即支付。后来打电话给张某，大多时候张某都不接电话，有时接通了，就说过几天给钱，发短信也是偶尔回一下，再以后就联系不上张某了，打电话也不接。他和妻子王某及同学王某丙、曾经的同事王某丁、朋友崔某、侄女姚某等人多次在龙口查找、打听，均无张某的消息。
2、证人证言
⑴刘某证实，2012年9月，张某雇佣她作为质检员到隆丰达公司验收苹果，她按照张某提出的质量要求看着工人加工包装。她一共验收了五车苹果，每次张某派车去拉苹果，她都在隆丰达公司的出库单上签字，证实这些苹果符合质量要求。
⑵曹某（越秀公司法定代表人）证实，2012年9月中旬，张某说要销售苹果给他公司，后他与张某口头约定好苹果的质量要求和7.6元／公斤的价格后，张某通过大货车陆续向他公司送了六车苹果。他收到货物检验质量后，每箱扣去一定数量的次果，再扣除由张某承担的运费、装卸费后把相应的款项支付给张某。前四车苹果没有质量问题，他公司在每箱扣除1公斤左右的次果后与张某结算。因第五、六车苹果存在一定质量问题，他便按张某的要求给张某发了个函，并与张某口头约定这两车苹果以扣除次果的方式结算。具体付款情况是：2012年9月19日，他向张某提供的户名为张某甲的银行账户汇了123000元预付款给张某，后又分别于2012年9月21日、9月25日、9月26日、9月28日、10月2日，通过该帐户转帐向张某支付相应货款。他向张某共支付苹果款795000元，因张某尚欠他的钱，所以他没有将全部苹果款支付给张某，而是扣押了2万多元货款。他和张某之间从未签订书面合同和订单，关于封某提供的买方为越秀公司、卖方为晟恒经贸的“订单确认”件上面的“曹”字不是他签的，封某提供的买方为越秀公司、卖方为隆丰达公司的“订单确认”件上面的“曹某”也不是他签的，他根本就不知道隆丰达公司。
⑶柳某、韩某、王某甲、王某乙、林某的证言及其提供的相关书证证实，他们之前都与张某做过水果生意，张某都是采用支付部分货款将货拉走的方式，将剩余货款一直拖着不给，他们向张某催要货款，张某便提出水果质量有问题。之后他们就找不到张某了，打电话张某也不接。
⒊书证
⑴隆丰达公司及龙口市晟恒经贸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证实了该公司的名称、住所、法定代表人及经营范围等情况。
⑵“订单确认”件证实，被告人张某与封某之间签订苹果买卖订单的内容，以及张某向封某提供的其与越秀公司之间签订订单的内容。其中载明“付款方式：发车后付70%，货物到后如无质量问题按照正常结算日结清余款。如果由出卖方的原因产生的质量问题，由出卖方承担责任”。
⑶隆丰达公司出库单证实，被告人张某从隆丰达公司拉走苹果的时间、数量以及刘某在出库单上签字的情况。
⑷龙口市鑫泰经贸有限公司合格产品验收单证实，被告人张某从该公司购买纸箱并送至隆丰达公司的情况。
⑸通知函证实，曹某通知被告人张某第五、六车苹果存在质量问题并提出解决方案，被告人张某又将此函转发给封某。
⑹隆丰达公司提供的交易明细证实了该公司给被告人张某发苹果136296公斤，使用纸箱2124个（6.2元／个），已收货款513966元等情况。
⑺曹某提供的账目计算明细证实曹某收到被告人张某无质量问题的苹果119135.6公斤、垫付运费81500元、装卸费2450元、应当支付货款821181元、实际支付货款795000元等情况。
⑻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取款业务回单及转账交易记录证实曹某向被告人张某支付货款的情况。
⑼中国农业银行龙口市支行提供的银行卡（卡号62×××67）明细打印清单证实了被告人张某收到曹某支付货款的情况。
⑽中国农业银行山东省支行信息技术管理部提供的银行卡（卡号62×××16，该卡于2013年3月9日换卡，新卡卡号62×××67）自动设备、转账电话明细证实被告人张某向封某支付货款的情况。
⑾抓获经过证实青岛市公安局四方分局海伦路派出所在青岛市流亭国际机场旅客出口处将列为网上在逃人员的被告人张某抓获的情况。
⑿荣成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扣押清单及随案移送清单证实了被告人张某持有的银行卡被扣押及移送的情况。
⒀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证实了被告人张某的身份信息。
⒋电子数据
封某发给被告人张某的手机短信证实了封某向被告人张某索要货款的情况。
⒌被告人供述
张某在侦查阶段供述，他分别于2012年9月15日、9月23日和9月30日与隆丰达公司经理封某签订了三份苹果订单，以6.6元／公斤的价格从封某公司购买六车苹果，包装和运费由他承担。装第六车苹果的时候，因为纸箱不够，他让封某提供纸箱包装，包装费由他承担。前五车苹果均由他派的刘某在场验收，拉第六车苹果时因为刘某休假，没有质检人员在场。他将这些苹果以7.6元／公斤的价格卖给越秀公司。每次发货给越秀公司前，越秀公司的曹某都将货款的70%汇到他以姐姐张某甲的名字办理的农业银行卡中，越秀公司收到货物后将垫付的运费、装卸费及扣减的次果折款从总的货款里扣除后与他结算。前四车苹果基本上没有质量问题，越秀公司每箱扣掉了1公斤左右的次果后将货款结算完了。第五车和第六车苹果出现了一些质量问题，越秀公司在扣减了较多数量的次果后也将货款结清。因与封某就苹果质量问题有异议，他向封某支付了前五车苹果货款的70%后，其余货款和纸箱款一直未支付，而是取出零花或者支付其他货款了。
法庭审理中，控辩双方针对指控的事实、罪名、证据进行了举证、质证和辩论。现对控辩双方争议的焦点评析如下：
⒈被告人张某与封某之间苹果销售是购销关系还是帮忙的关系，经查，被告人张某以6.6元／公斤的价格从封某的隆丰达公司购买苹果后，自负包装费、运费等费用，加价以7.6元／公斤的价格销售给越秀公司，其行为性质符合产品购销关系特征，故张某辩称其只是帮助封某将苹果卖给了越秀公司的辩解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⒉本案是否属于经济合同纠纷范畴，经查，越秀公司已将货款支付给张某，而张某虽然提出苹果有质量问题，但却怠于解决，仅支付给封某部分货款，将剩余货款挪作他用或用于个人消费，在无正当理由的情况下，至今仍拒不将双方无质量争议的苹果款支付给封某，足以认定其主观上具有非法占有的故意；结合证人柳某、韩某、王某甲、王某乙、林某的证言看，被告人张某系惯用签订合同后，采用先期如约履行合同的方式，取得合同相对方的信任，诱使合同相对方继续签订、履行合同，然后以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为由拒绝支付货款，以骗取合同相对方的货款，其行为方式已超出经济合同纠纷范畴，符合合同诈骗罪的特征。对于被告人张某提出的其是因为越秀公司拖欠支付苹果款，才没有与隆丰达公司结算的辩解及辩护人提出的张某不具有非法占有的故意，双方的纠纷属于经济合同纠纷，张某的行为不构成犯罪的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⒊被告人张某的行为是否属于单位行为，经查，被告人张某虽然使用单位名义与封某的隆丰达公司签订订单，但在实际履行合同的过程中并无单位其他人员参与，所涉及款项也没有经过单位的账户，该行为无法体现单位的意志，故被告人张某的行为属于个人犯罪，而非单位犯罪。
⒋被告人张某是否构成逃匿问题，经查，虽然公诉机关提供了被害人封某的陈述、证人王某丙、王某丁、崔某、姚某的证言及公安机关出具的办案说明等证据证明被告人张某的行为属于逃匿，但该证据只能证实上述人员曾经找过张某没找到，不足以证明张某就是逃匿了，结合张某被抓获的当日是从广州坐飞机返回青岛的经过来看，张某并无逃匿的主观故意，故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张某逃匿的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被告人张某及辩护人提出的张某没有逃匿的辩解及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⒌对于犯罪数额问题，经查，被告人张某在与封某签订协议时明确约定，“如果由出卖方的原因产生的质量问题，由出卖方承担责任”，本案现有证据无法确认苹果的质量问题是否是由封某一方原因造成，且苹果质量产生的损失如何承担也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故对该部分苹果货款不应当认定为犯罪数额。据此，本案犯罪数额按照扣除越秀公司自认的有质量纠纷的次果后的实际收货数量119135.6公斤，及封某与张某商定的6.6元／公斤的价格，加上纸箱款13168.8元（2124个×6.2元／个），再扣除已付货款513966元的方式计算，认定285497.76元为宜。故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数额应予更正。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某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与隆丰达公司的封某签订苹果买卖合同后，以支付部分货款，开始履行合同为诱饵，骗取全部货物后，在合同规定的付款期限内，在买方及时支付其货款的情况下，无正当理由拒不向被害人封某支付无质量问题的苹果款余款，其行为符合合同诈骗罪的犯罪特征，构成合同诈骗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张某及其辩护人关于张某的行为不构成合同诈骗罪的辩解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为维护市场经济秩序，保护合同对方当事人的财产权利不受侵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某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3月8日起至2018年3月7日止；罚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向本院缴纳）。
二、违法所得予以追缴，返还被害人。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六份。
审 判 长 曲 玲
人民陪审员 许圣武
人民陪审员 卞学富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岳晓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