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马民一终字第001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杜红岭，男，汉族，1976年5月11日生，住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
委托代理人：张有旺，安徽华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沃尔玛（安徽）商业零售有限公司马鞍山花雨路分店。
法定代表人：孔士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博，上海市方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杜红岭因与被上诉人沃尔玛（安徽）商业零售有限公司马鞍山花雨路分店（下称沃尔玛花雨路店）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马鞍山市雨山区人民法院（2013）雨民一初字第011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杜红岭及委托代理人张有旺、被上诉人沃尔玛花雨路店的委托代理人周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沃尔玛花雨路店在原审中诉称：杜红岭在2013年4月解除劳动合同前系沃尔玛花雨路店门店总经理，其知悉公司的日常运营及管理细节，曾数次签收过公司的《员工手册》、《道德操守规范》、《安全手册》等规章制度，作为总经理有责任和义务确保由其管理的员工按照规章制度办事。但在其职期间，数次从事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公司有权解除劳动合同。一、杜红岭参与了空买空卖的违纪行为，严重违反了公司规章制度，并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2012年9月和10月，为了达到虚增公司销售业绩的不正当目的，杜红岭及其他员工共同与公司的供应商合肥永青商贸有限公司、大连佳瑞兴商贸有限公司串通，对猪肚、猪尾、猪耳、蜜桔、榴莲、火龙果等多种商品进行买空卖空，经查核，虚增销售额达305000元。上述空买空卖行为的后果是公司向供应商支付的进货款高于公司通过空买空卖收到的价款，且该虚假交易都是通过刷购物卡完成，导致公司需要就这些根本不存在的交易向银行支付刷卡手续费。公司因此遭受实际经济损失达26196.94元。买空卖空行为属于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公司有权立即解除与杜红岭的劳动合同。二、杜红岭存在严重失职的违纪行为，并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害。杜红岭在知晓买空卖空的情况下，既未向公司管理层汇报，也未采取任何纠正或补救措施，构成严重失职。2013年1月6日和8日，杜红岭分别提出大单交易审批申请，在申请邮件中写明“1302档彩页折扣：买贝因美908g冠军宝贝2段／3段加任意米粉立减40元”。但是，其邮件所附的商品明细表中却并没有申请米粉的销售，只申请了奶粉的销售。经批准后分别于2013年1月19日和20日进行了交易，合计销售金额达213864元，由于上述两笔交易没有按照海报活动进行系统内自动折扣，导致手工折扣无法由供应商补回，额外损失达57430.8元。综上，沃尔玛花雨路店解除与杜红岭劳动合同具有充分的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沃尔玛职位说明书对总经理的职责有明确规定，对整个商场的销售负责，保证门店的运行符合标准性和稳定性，杜红岭在发现有异常现象且事先有人电联的情况下未汇报，违反了道德操守规范的规定，严重违纪。沃尔玛花雨路店做出解除劳动合同的规定依法有效，故诉请判决确认解除与杜红岭的劳动合同合法有效，沃尔玛花雨路店无义务支付赔偿金278640元；本案诉讼费由杜红岭承担。
原审查明：2000年3月21日，杜红岭入职沃尔玛公司工作，此后连续在多个公司下属门店任职。2012年9月1日，杜红岭被调入沃尔玛花雨路店工作，双方订立了劳动合同，合同约定，工作岗位为营运部总经理，合同期为无固定期限，月基本工资9915元；合同还约定了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包括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条件。根据沃尔玛职位说明，总经理的职责主要是“组织制定商场销售计划，实现数字化管理，在销售、毛利、库存、费用等方面达到预算，为制定促销、陈列、订货等计划提供指引，并监督实施、及时调整，以确保所属部门100%达到销售目标”；“严格遵从公司营运标准的贯彻方针，监督店内员工的具体实施，从而确保店内运作的标准性、稳定性”等。同时，对于总经理的日常管理均规定有详细流程。沃尔玛员工手册规定了工作制度，其中人事制度中对于严重违反规章制度和严重失职情况下解聘的情况作出了规定，如不诚实行为或不坚持诚信原则；伪造公司记录，如财务报表、销售数据、商品价格等；严重违反业务操作流程，如大单购物程序、变价程序等，给公司造成经济损失。
2012年10月，沃尔玛公司已经出现销售人员空买空卖的情况，公司遂进行调查核实，据该公司部门主管濮民椿陈述，2012年9月，采购人员提出销售不好，要求其与供应商采取空买空卖，通过“过机”（刷卡）伪造销售业绩，该行为的执行其曾向杜红岭汇报。同年12月14日，杜红岭在陈述书中称其不知道肉和水果的异常销售，是在其休假时发生的，鲜食分区主管打电话告知其空买情况，其知道时已经“过机”部分销售，就没有让他们再做这样的事情了。
2013年1月6日和8日，杜红岭分别提出大单交易审批申请，在申请邮件中写明“1302档彩页折扣：买贝因美908g冠军宝贝2段／3段加任意米粉立减40元”。但是，其邮件所附的商品明细表中却并没有申请米粉的销售，只申请了奶粉的销售。根据沃尔玛公司大单销售和商品预售规定，大单必须严格按照大单审批权限进行各等级的审批。
2013年4月17日，经通知工会，沃尔玛花雨路店向杜红岭发出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书面通知，以杜红岭在合同履行期间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为由，决定与杜红岭解除劳动合同关系。杜红岭认为沃尔玛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遂向马鞍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沃尔玛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78640元。2013年8月31日，该委员会认为杜红岭参与空买空卖，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证据不足，裁决沃尔玛花雨路店支付杜红岭赔偿金278640元。沃尔玛公司不服，以致成讼。
原审认为：杜红岭与沃尔玛花雨路店系劳动合同关系。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以及双方之间劳动合同的约定，用人单位行使单方解除权必须具备法定的解除情形。2013年4月17日，沃尔玛花雨路店通知杜红岭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其理由为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杜红岭是否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因用人单位做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杜红岭作为用人单位的运营部总经理，在明知下属有空买空卖行为的情况时，没有及时制止和向上级汇报，对下属的违规行为应承担相应的管理责任，因为空买空卖系不诚实的行为，直接导致伪造公司销售数据记录，故杜红岭行为严重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杜红岭违反大单交易审批规定的失职行为也违反了工作制度，虽然违反规章制度的行为不以是否造成经济损失为前提，但均符合沃尔玛公司《员工手册》7.2.4条规定。综上，沃尔玛花雨路店诉请确认其解除与杜红岭的劳动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具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支持。据此，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之规定，于2013年12月31日作出如下判决：确认沃尔玛（安徽）商业零售有限公司马鞍山花雨路分店于2013年4月17日与杜红岭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合法有效。案件受理费5元（已减半收取），由杜红岭负担。
宣判后，杜红岭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要求依法改判沃尔玛花雨路店支付杜红岭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78640元，事实与理由如下：1、原审认定杜红岭明知下属有空买空卖行为没有及时制止和向上级汇报，其行为属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系认定事实错误。“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和“严重失职”是《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用人单位可以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的两种情形，前者行为人是故意，要求达到严重程度，后者是过失，要求不但达到严重程度，还要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损失。杜红岭即使有原审认定的行为，也是失职行为。2、杜红岭没有“严重失职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损失”的情形。杜红岭休假回到岗位知晓了此前发生的空卖空买行为后，及时予以制止，此后没有再发生此类行为；空卖空买行为是在上级安徽总部采购经理的指使下，门店迫于压力被动实施的；空卖空买行为发生在2012年9月，2012年10月公司就已经开始调查。故一审判决关于杜红岭“没有及时制止和向上级汇报”的认定错误，没有证据证明杜红岭严重失职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损失。3、被上诉人如以“严重失职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损失”为由单方解除与上诉人的劳动关系，因违反法定解除程序，同样也要支付上诉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劳动合同法》第43条规定：“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应当事先将理由通知工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12条规定：“建立了工会组织的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规定，但未按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规定事先通知工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为由请求用人单位支付赔偿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沃尔玛花雨路店给工会组织的通知是上诉人“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而非“严重失职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损失”。故人民法院应当支持杜红岭要求支付赔偿金的诉讼请求。4、一审判决认定杜红岭违反大单审批规定，属于违反沃尔玛公司《员工手册》7.2.4行为的，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都是错误的。首先，关于两单奶粉大单交易审批，杜红岭是本着从公司利益出发、坚持遵守自己的管理职责如实向上级部门提交了审批单，其后根据上级部门的批复予以销售，完全符合公司业务操作流程，不存在任何失职和违规之处，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其次，一审判决引用的沃尔玛公司《员工手册》7.2.4条，是2013年1月1日才公布实施的新版员工手册，在本案中不应适用，一审适用法律错误。
沃尔玛花雨路店辩称：1、杜红岭对空买空卖行为知情不报，构成严重违纪。杜红岭事先即知道空买空卖行为的发生，对公司提交的证明空买空卖事实发生的所有证据的真实性均予认可。即使如杜红岭所述其事先并不知情，作为总经理，只要勤勉地履行职责，事后也会发现空买空卖行为的存在，但杜红岭从未主动向公司管理层汇报。其行为严重违反了规定的规章制度。杜红岭关于空买空卖系沃尔玛公司内部普遍现象的说法没有可信度，空买空卖行为已使公司遭受巨额经济损失，公司因为空买空卖行为支付的货款高于收到的货款，额外支付13%的增值税，想银行支付刷卡手续费。经公司事后核实，该三项损失总金额达到26196.94元。2、杜红岭违规从事大单交易，构成违纪。其明知交易涉及的商品是奶粉和米粉，却只申请了奶粉的销售，由于交易没有按照海报活动进行系统内自动折扣，导致手工折扣无法由供应商补回，额外损失达57430.8元。3、杜红岭怠于履职造成门店频发违规事件，构成严重违纪。杜红岭自2012年9月担任总经理，至其2013年3月被解除劳动合同，期间门店共发生20多起因管理不当引发的违规事件，使公司遭到多名顾客投诉，向顾客支付赔偿款14710元，且数次受到行政处罚；相关媒体的负面报道使公司声誉受到严重损害。杜红岭的大单交易行为发生在2013年1月，而公司新版的《员工手册》是2013年1月起执行，是可以适用的。4、杜红岭就空买空卖、违规大单交易和门店违规事件的发生同样应承担严重失职的责任，其已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5、公司解除与杜红岭的劳动合同之前已依法通知工会，工会未提出任何异议。公司给工会的通知中列明的解除理由是杜红岭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其行为也同样构成严重失职且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害，公司可以解除劳动合同。6、公司解除与杜红岭的劳动合同具有充分的合理性。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沃尔玛花雨路店是否违法解除与杜红岭的劳动合同，应否向杜红岭支付赔偿金。认定沃尔玛花雨路店是否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前提是杜红岭有无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1、关于空买空卖行为。沃尔玛花雨路店主张杜红岭参与了空买空卖的违纪行为，并提供了杜红岭本人和濮民椿、王蓓等四人的陈述为证。沃尔玛花雨路店的空买空卖行为发生在2012年9月和10月，公司于2012年10月10日即着手对此事进行调查；而杜红岭于2012年9月到任，10月休假，在其陈述中杜红岭并未认可事先知晓门店存在空买空卖行为，知道后便制止了这一行为。濮民椿在其两次陈述中仅有一次陈述向杜红岭作过汇报，王蓓等人的陈述均未涉及汇报问题。故沃尔玛花雨路店仅凭濮民椿的一次陈述不能证明杜红岭参与了空买空卖行为行为。2、关于违规大单交易问题。确如杜红岭所述，如果该两笔大单交易直接执行彩页海报所规定的买奶粉送米粉的活动，则无需再进行申请，正是因为该两笔交易与彩页海报的规定不符，杜红岭才单独就该两笔交易按照公司规定的程序进行了审批，并根据批复进行销售。故杜红岭不应就该两笔大单交易承担违纪后果。综上，沃尔玛花雨路店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杜红岭存在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其以此为由解除与杜红岭的劳动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的规定，向杜红岭支付双倍经济赔偿金。故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杜红岭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马鞍山市雨山区人民法院（2013）雨民一初字第01181号民事判决。
二、沃尔玛（安徽）商业零售有限公司马鞍山花雨路分店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杜红岭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7864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被上诉人沃尔玛（安徽）商业零售有限公司马鞍山花雨路分店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杜红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辉
审判员 席 伟
审判员 范秀媛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九日
书记员 温 芳
附：本判决所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