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温商终字第18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州高银汽车服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秀春。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马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秋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裕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光进。
上诉人温州高银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林秋云、张裕存、杨光进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2014）温瑞商初字第6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09年5月14日，林秋云与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市南城支行（以下简称中行南城支行）订立了编号为2009年消字7419号《购车借款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有：借款金额为148000元；借款利率为月利率为4.5‰；逾期罚息利率为合同约定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50%；借款期限为36个月，自2009年5月14日起至2012年5月14日止；还款方式为自贷款发放次月起，借款人按月归还贷款本息�温州高银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作为连带保证人在该合同上签名，并为该笔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同日，张裕存、杨光进各自向中行南城支行出具了《共同还款承诺书》，向中行南城支行承诺：自愿作为“连带共同债务人”对林秋云的基于编号为2009年消字7419号《购车借款合同》项下的债务，承担连带共同偿还责任。同日，上述文件签署后，中行南城支行依约向林秋云发放了贷款148000元。嗣后，林秋云未按合同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张裕存、杨光进也没有依《共同还款承诺书》履行还款义务。温州高银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分别于2011年7月28日、2011年11月27日、2012年3月29日和2013年6月27日代被告林秋云偿付借款本息20136.68元、17507.40元、17150.22元和9274.53元，共计64068.83元，林秋云至今没有偿还上述垫付款。无证据证明温州高银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在垫付�述款项后除向原审法院起诉外，有向林秋云、张裕存、杨光进主张权利。
温州高银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于2014年3月4日以追偿权纠纷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林秋云、张裕存、杨光进共同偿还代偿款64068.93元，并赔偿利息损失（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偿还之日止）。2、案件诉讼费用由林秋云、张裕存、杨光进负担。
林秋云、张裕存、杨光进在一审中共同答辩称：1、2011年7月28日和2011年11月27日代偿的两笔债务的追偿已经超出两年诉讼时效期间。故，要求驳回温州高银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对该两笔债务追偿的诉讼请求。2、张裕存、杨光进是向中行南城支行作出债务加入的承诺，并未向温州高银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作出任何承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温州高银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无权向张裕存、杨光进追偿。
原审判决认为：一、温州高银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及林秋云与中行南城支行订立的《购车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温州高银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作为林秋云的连带责任保证人，履行保证责任代偿应由林秋云偿付的借款，有权向林秋云追偿。由于林秋云没有及时偿还垫付款而给温州高银汽车服务有限公司造成的利息损失，林秋云应当酌情予以赔偿。温州高银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要求从起诉之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应予以支持。其利率宜确定为起诉日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商业银行同期六个月期贷款基准利率（经查询为年利率5.6%）。二、争议焦点。（一）诉讼时效问题。原审法院认为：第一、担保期间及担保的诉讼时效解决的是主债权人与担保人之间的担保期间及因主债权人在担保期间内向担保人主张权利后而派生的主债权人向担保人要求履行担保义务的诉讼时效问题，与担保人的追偿权无关。第二、中行南城支行在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前依据主债务人没有履行债务的事实和与温州高银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的担保约定扣划公司的银行账户的存款，并无不妥，温州高银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对此也无异议。因此，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时间与温州高银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行使追偿权的诉讼时效起算时间也无关。第三、温州高银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应当知道自己的银行账户被中行南城支行扣划用于履行担保义务，其对主债务人的追偿权从银行账户被主债权人扣划之时立即产生，追偿权的诉讼时效也从该日开始计算。据上，温州高银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的理由不妥，原审法院未予支持。林秋云主张诉讼时效的理由成立，予以支持，并确认温州高银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分别于2011年7月28日和2011年11月27日代偿的债务借款本息20136.68元和17507.40元，共计37644.08元，因超�两年诉讼时效而丧失胜诉权。（二）债务加入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张裕存、杨光进不必基于本案的《共同还款承诺书》对温州高银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的追偿权承担责任，理由是：第一、本案是以第三人（被告张裕存、杨光进）向债权人（中行南城支行）单方作出承诺的方式实施的债务加入。本案的债务加入，是特定人（被告张裕存、杨光进）针对特定对象（中行南城支行）而实施的债务加入，并不是对世的债务加入，不具有对世性。也就是说，本案的债务加入具有特定性和相对性。温州高银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不是本案债务加入的特定性和相对性中的当事人，本案的债务加入人也没有以任何形式向温州高银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作出过任何承诺，因此，温州高银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要求从本案具有特定性和相对性的债务加入中获益，没有合同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持。第二、温州高银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认为其履行保证义务导致主债务消灭，同时也导致债务加入人和债权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消灭，因而，其有权向债务加入人追偿。原审法院认为，该理由在本案中不成立。理由是：1、债务加入必须区分有特定债权人的债务加入和无特定债权人的债务加入。区别在于：债务加入人加入债务时，是否针对特定的债权人。温州高银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的理由在无特定对象的债务加入中成立，但本案属于有特定对象的债务加入，因而不成立。2、如果该理由成立，就必须解决另一个法律问题，即：如果本案债务加入人履行债务加入义务而导致主债务消灭从而导致担保债务消灭导致温州高银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受益，本案债务加入人是否有权向温州高银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追偿？该答案是否定的，故该理由就不成立。从这个角度讲，由温州高银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履行担保义务还是由债务加入人履行债务加入的义务，只是主债权人的选择问题，不存在公平正义的问题。温州高银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主张公平正义原则，不予支持。第三、区分有特定债权人的债务加入和无特定债权人的债务加入的意义在于区分债务加入的相对性和对世性。原审法院认为，如果本案属于无特定债权人的债务加入，则温州高银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有权向无特定债权人的债务加入人追偿。理由在于：无特定债权人的债务加入所作出的承诺是针对所有的人，包括保证人。保证人就有权依据无特定债权人的债务加入人所作出的对世的承诺，要求其履行该承诺所产生的义务。第四、温州高银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的追偿权是基于其与中行南城支行成立的保证担保合同、代偿林秋云债务的法律事实和保证人承担连带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的法律�定而成立的，与代位权和债权转让等存在着区别。区别之一是：保证人取得的只是对自己所担保的债务人的追偿权，并未取得债权人对债务人的一切权利（最常见的例子就是抵押物权，即：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可以取得对债务人的追偿权，但不能取得债权人对债务人的抵押物权）；而代位权人或者债权转让的受让人，可以取得债权人对该债务人的一切权利，包括抵押物权（不允许代位行使的或者转让的权利除外）。因此，将追偿权与代位权、债权转让相提并论是不妥的。追偿权必须限定在有合同关系，至少必须有承诺关系的当事人范围内，不得任意扩大。第五、温州高银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只承认债务加入的对世性而否认本案债务加入的相对性的错误在于不承认债务加入的基础关系是合同关系——本案的债务加入人（即：张裕存、杨光进）作出的针对中行南城支�行的债务加入承诺，被中行南城支行接受后，即形成了中行南城支行与张裕存、杨光进之间的债务加入合同关系。合同关系必须受合同相对性的约束，温州高银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不是该债务加入合同关系中的当事人，该债务加入与其无关。据上，根据债务加入特定性和相对性原理，温州高银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并没有取得中行南城支行对被告张裕存、杨光进的权利；根据追偿权的性质，原告则无权向张裕存、杨光进追偿。因此，温州高银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要求张裕存、杨光进对其承担义务，理由和法律依据均不足，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林秋云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温州高银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垫付款26424.75元并赔偿利息损失（按年利率5.6%，从2014年1月23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偿还之日止）。款交原审法院转付。二、驳回温州高银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02元，由温州高银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802元，由林秋云负担600元（其中：被负担的受理费，定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原审法院缴纳；温州高银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应当自判决书生效之日起15日内至原审法院退回预交的诉讼费600元）。公告费300元，由温州高银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温州高银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温州高银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于2011年7�28日、2011年11月28日代偿的两笔借款已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案借款还款方式为分期按约偿还本息，温州高银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作为保证人，是以多次履行保证义务的方式对整笔借款承担保证责任，故在借款期限内逾期时，温州高银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承担的保证责任是不确定，只有在全部垫付完后才能确定追偿数额。根据法律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保证人的追偿权诉讼时效应自保证人完全履行保证责任之日的次日开始计算。2、原审法院认定温州高银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不能基于《共同还款承诺书》而对张裕存、杨光进行使追偿权的理由不能成立。张裕存、杨光进在本案中出具的《共同还款承诺书》明确表达了其作为涉案债务连带债务人共同还款的意思，该二人的债务加入行为使其获得了债务人的身份，现林秋云违约，作为债务人的张裕存、杨光进亦未履�共同还款义务，作为保证人的温州高银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自然有权向全体债务人追偿。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有特定债权人的债务加入，且若张裕存、杨光进履行偿还义务后亦无权向林秋云追偿，故温州高银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履行保证责任后也无权向张裕存、杨光进追偿的理由错误。只存在一定范围内的不特定债权而不存在不特定的债权人。张裕存、杨光进代为履行债务后可依据无因管理制度向林秋云追偿，并非原审认定的无法追偿。综上，温州高银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中的部分判决，改判林秋云承担温州高银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于2011年7月28日、2011年11月28日代偿的两笔共计37644.08元的款项，张裕存、杨光进对温州高银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垫付款项与林秋云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林秋云、张裕存、杨光进承担。
张裕存在二审中书面答�称：1、根据担保法司法解释的规定，保证人对债务人行使追偿权的诉讼时效，自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之日开始计算。温州高银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因涉案借款被银行扣款之日即为承担保证责任之日，追偿权自此即开始计算诉讼时效，因此上诉人垫付的2011年7月28日和2011年11月27日的两笔款项均已超过诉讼时效而丧失胜诉权，温州高银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合同具有相对性，张裕存是以向中行南城支行单方作出承诺的方式加入债务，温州高银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并非债务加入人的相对方。因此，温州高银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向张裕存追偿缺乏合同和法律依据。
林秋云、杨光进在二审中未作答辩。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未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林秋云与中行南城支行签订的购车借款合同属于分期履行合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因此，作为保证人的温州高银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分期代偿并行使追偿权的诉讼时效亦应自最后一期代偿发生之日起计算；且保证人未在每一期代偿后即主张权利，并非其怠于行使权力，而是基于其对债务人能按约履行后续债务的合理信赖，这也符合诉讼时效制度的立法目的，并有利于减少诉累，实现诉讼效率。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温州高银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对债务人的追偿权诉讼时效应自中行南城支行扣划担保人银行账户款项之日开始计算，并进而认定涉案代偿的2011年7月28日和2011年11月27日的两笔借款本息20136.68元和17507.40元已超出两年诉讼时效而丧失胜诉权不当，应予以纠正。张裕存、杨光进向银行出具了共同还款承诺书，依据承诺的内容，张裕存、杨光进是以共同债务人身份，对本案借款向债权人承担连带共同还款的义务。因此，当银行收取了共同还款承诺书后，张裕存、杨光进便成为了本案借款的共同债务人，应当向银行承担连带共同还款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上述条文中的债务人既包括债权债务关系形成时的原债务人，也包括后续加入债权债务关系的其他共同债务人。鉴于张裕存、杨光进是以共同债务人的身份承诺对本案借款承担共同还款的义务，而不是以保证人的身份承诺对本案借款承担保证责任。因此，温州高银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在涉案借款到期代为偿还本案借款本息后，有权向作为本案借款共同债务人的张裕存、杨光进进行追偿。原审认为高银公司无权向张裕存、杨光�追偿的观点，与法律规定不符，依法应当改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认为高银公司于2011年7月28日和2011年11月28日代偿的两笔借款至起诉时已超过诉讼时效以及无权就涉案代偿款项向张裕存、杨光进追偿不当，依法应当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瑞安市人民法院（2014）温瑞商初字第673号民事判决。
二、林秋云、张裕存、杨光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还温州高银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垫付款64068.83元并赔偿利息损失（按年利率5.6%，从2014年1月23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偿还之日止）。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1402元，由林秋云、张裕存、杨光进负担，二审受理费824元（预收1402元），由林秋云、张裕存、杨光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俊
审 判 员 何士锋
审 判 员 曾庆建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代书记员 项道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