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温民终字第16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玲多，系孙文林之妻。
上诉人（原审被告）：ＸＸ圣，系孙文林之子。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洁伟，系孙文林之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大志。
委托代理人：黄桂微。
委托代理人：姜集朗。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绿
孙文林因房屋所有权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3）温鹿民重字第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二审期间，孙文林于2014年9月10日死亡，本院依法通知其法定继承人张玲多、ＸＸ圣、孙洁伟作为上诉人参加本案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王大志系王人慧（已亡故）侄子，王绿系王人慧女儿。坐落温州市周宅祠巷17号（现为周宅祠巷44号）平房七间系王大志和王人慧按份共有，各享有二分之一份额。1957年王人慧到香港定居，后移民到美国。1977年7月10日，王大志出具了《典契》一份，载明：自愿将坐落温州市火炬巷18号（即为周宅祠巷44号东首一间，面积25平方米）房屋典给孙文林；典价为2000元，回赎时按国家大米价计算，现每斤1角4分；房屋典期为十年，自1977年7月10日至1987年7月10日止；典期满时，如王大志无力备足典款回赎，该房屋由孙文林继续居用，典契仍然生效。契约签署后，王大志向孙文林支付典金2000元，王大志将出典房屋以及所有权证交付给孙文林。同年8月25日，王大志向孙文林借款1000元，约定在1987年8月25日归还。1978年1月20日，孙文林以其父亲孙福来的名义缴纳了涉案房屋的典契税60元。1979年，孙文林将涉案平房抬建为二层楼房。1984年，孙文林以双方存在房屋买卖关系为由，向温州市鹿城区起诉，后因故撤回起诉。1984年11月18日，温州市房产管理局作出《留房证明书》，确认坐落温州市周宅祠巷44号房屋，计建筑面积25平方米为王大志、王人慧的留房。经评估，涉案房屋在估价时点2011年3月25日的单价为23054元／平方米，总价为576400元。对于双方争议焦点，原判归纳认定如下：
一、关于涉案房屋（周宅祠巷44号，建筑面积为25㎡）是王大志和王人慧的共有财产，还是王人慧个人财产。孙文林提供的房地产所有权证和原告王大志的房地产共有权证以及留房证明书，均显示涉案房屋属王大志和王人慧共有，虽然1984年王大志在法院谈话笔录中称涉案房屋已分给王人慧，属王人慧所有，但其陈述证明效力要低于房管部门房产登记的效力，故涉案房屋应属王大志和王人慧共有，因此，王大志有权在共有物上设立典权。
二、关于双方属房屋买卖关系还是出典关系。根据1950年4月3日中央人民政府政务院发布施行的《契税暂行条例》第五条规定：1.买契税，按买价征收百分之六；2.典契税，按典价征收百分之三；3.赠与契税，按现值价格征收百分之六。《中华人民共和国契税暂行条例》第十五条规定：本条例自1997年10月1日起施行；1950年4月3日中央人民政府政务院发布的《契税暂行条例》同时废止。根据1978年1月29日《契税缴款书》记载：计税总额为2000元，税率为3%，纳税额为60元。由此可以看出，孙文林缴纳的契税应为典契税。且王大志提供的《典契》记载了出典时间和期限，而孙文林却无法提供房屋卖契，故应认定双方属房屋出典关系。
三、关于涉案房屋出典的典期。《典契》由王大志出具并签名，虽写明典期为十年，且1984年王大志在法院谈话笔录称典期为十年。但《典契》同时载明典期满时，如王大志无力备足典款回赎，该房屋由孙文林继续居用，典契仍然生效。也就是说，在典期届满时，王大志确没有回赎出典房屋的，双方将继续保持房屋出典关系，应视为出典期限变更为不定期。因此，房屋出典期限为不定期。
原判认为，王大志与孙文林于1977年7月签订《典契》，约定王大志将其与王人慧共有的房屋出典给孙文林被告，孙文林依约支付典款，王大志将该房屋交付孙文林使用至今，且缴纳了典契税，双方之间的典赎关系依法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8条的规定：典期届满逾期十年或典契未载明期限经过三十年未赎的，原则上应视为绝卖。根据《典契》内容的理解，涉案房屋的典期应为不定期。现王大志于2007年6月29日向起诉，没有超过30年回赎期限，故其请求回赎涉案房屋，于法有据，应予支持。王大志应向孙文林返还典金，但因房屋现价比1977年价格飙升，且王大志没有及时回赎出典房屋，若按照《典契》约定的典款回赎，显然不合理。考虑出典时的典款金额、房屋现价以及孙文林对涉案房屋的抬建等因素，王大志可按涉案房屋现值的50%价款即288200元进行回赎，较为公平合理。孙文林应腾空涉案房屋（包括房屋抬建部分），返还给原告。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8条的规定，判决：一、准予原告王大志回赎坐落温州市鹿城区周宅祠巷44号（地籍：信河段599号）房屋；二、被告孙文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腾空坐落温州市鹿城区周宅祠巷44号房屋（包括被告孙文林抬建的房屋），由原告王大志收回使用；三、原告王大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被告孙文林288200元人民币。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支付延期履行金。案件受理费4490元人民币，评估费2000元人民币，邮寄费95美元，公告费1150元人民币，由原告王大志与被告孙文林各半负担。
一审宣判后，孙文林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典契上并没有孙文林签字，但原审法院未就典契进行鉴定，原判将房屋买卖认定为典赎关系，明显不当。由于当时政府打击非法买卖房屋，故双方以典契的方式规避当时政策，并非真实典契，而是房屋买卖。且此后，被上诉人王大志向其借款了1000元，至今未还。1979年，因隔壁公房拆建破损，上诉人出资将房屋抬建、扩建，原房屋仅有12.5㎡，原判将上诉人抬建扩建增值全部部分确定归被上诉人所有，明显不公。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错，判决结果不公，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王大志辩称：典契是真实有效的，一审中，是上诉人不同意典契鉴定。根据当时规定，典契税为3%，上诉人缴纳的60元正是典契税额，并非卖契税。典契约定，十年内未赎回的，典契继续有效，现被上诉人于2007年6月提起诉讼，并未超过三十年绝卖期限。涉案房屋至今仍属王大志与王绿共有。1000元属借款，被上诉人同意还本付息，但并非房屋买卖款。原判正确，应予维持。
被上诉人王绿没有答辩。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审查了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后，依法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于1977年7月10日订立典契，从该契约内容和权利义务关系上看，符合典当法律关系的基本特征；同时，结合孙文林此后缴纳3%契税费率来看，亦符合当时政策规定的典契费率。原判认定双方属典当关系，并无不当。温州市处理私房改造遗留问题领导小组办公室于1984年11月18日作出的《留房证明书》载明涉案为房屋所有人王人慧、王大志的留房，该证明书对于处理认定因历史原因遗留的房产权属具有法律效力，故该房屋应认定为王大志和王人慧共同所有。虽然，订立典契时，王人慧已经移居海外，但在孙文林1984年提起诉讼期间，从其写给法院的信件内容显示，王人慧作为房屋共有人对该典契的效力并无异议，且契约已经履行完毕，故应视为其他共有人对共有财产处分行为的追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1984）法办字第112号）第58条第一款“对法律、政策允许范围内的房屋典当关系，应予承认”的规定。因此，原判认定该典契合法有效，于法有据。孙文林主张双方属房屋买卖关系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同时，上述《意见》第58条第二款规定，典期届满逾期十年或典契未载明期限经过三十年未赎的，原则上应视为绝卖。本案中，典契虽约定典期为十年，但同时约定“典期满时，如王大志无力备足典款回赎，该房屋由孙文林继续居用，典契仍然生效”，故应适用最长三十年未回赎视为绝卖的规定。现王大志于2007年6月9日提起诉讼，未超过三十年绝卖期限，故原判对其回赎请求予以支持，于法有据。
有关回赎价的争议，本院认为，典契约定“回赎时按国家大米价计算，现每斤1角4分”，该回赎价系基于契约订立时的政治经济环境作出的约定，但是，随着我国经济社会高速发展，物价水平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若仍以约定价格确定回赎价明显有失公平。同时，鉴于房屋在出典期间已经孙文林抬建、扩建，且该添附部分无法分割，并对原房屋构成增值，因此，在确定回赎价格时应当考虑孙文林对房屋的贡献度。原判结合出典价金数额、房屋现价以及贡献度，酌情确定由王大志按房屋现价的50%回赎，属原审法院合理自由裁量权范围，二审不作调整。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原审判决本院予以维持。因孙文林在诉讼中死亡，故本判决确定的权利义务，依法由张玲多、ＸＸ圣、孙洁伟享有和承担。但是，需要指出的是，原判主文确定迟延履行判决义务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且未表述“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的内容，显属错误，二审予以纠正，应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90元人民币，由上诉人张玲多、ＸＸ圣、孙洁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宗波
审 判 员 厉 伟
代理审判员 郭阳平
二〇一六年一月五日
书 记 员 包 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