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38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伦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黄颐韵，国浩律师（上海）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田甜，国浩律师（上海）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圳仁（系上海市宝山区圳仁装饰材料经营部业主）。
委托代理人顾飞斐，上海君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伦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伦明集团）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5）长民一（民）初字第16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伦明集团的委托代理人黄颐韵、田甜，被上诉人陈圳仁的委托代理人顾飞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陈圳仁系上海市宝山区圳仁装饰材料经营部业主，经营装饰材料销售业务。伦明集团原企业名称为“上海伦明建设有限公司”，2012年11月2日变更其名称为“上海伦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2011年，伦明集团承建了中央广场项目部分工程。后陈圳仁（供方）与伦明集团（需方）签订编号为09633的《建材产品购销合同》，约定陈圳仁向伦明集团供应木材、复模板，合同载明产品的名称、规格、计量单位、数量、单价等，并载明按照实际收货数量作为合同总标的。关于交货，合同载明交货地点为南昌市绿地中央广场项目部，运输费用由供方负担。关于货款结算，合同载明协商付款，并约定如需方逾期付款，原承担欠款总金额按每天千分之一计算的违约金。合同落款处，陈圳仁以供方身份签名并加盖上海市宝山区圳仁装饰材料经营部的公章，中央广场项目经理黄金永以伦明集团委托代理人身份签名，并加盖伦明集团“绿地中央广场项目部”印章。合同签订后，陈圳仁陆续向中央广场项目供货，截至2013年9月5日合计供货金额20，000，375.10元。伦明集团陆续向陈圳仁支付该合同项下货款19，485，674.90元（含2011年6月8日汇款150，000元及同年9月30日汇款200，000元），尚有514，700.20元未付。
2014年8月16日，陈圳仁（供方）与伦明集团（需方）签订编号为200438的《供需合同》，约定陈圳仁向伦明集团承建的博览城项目供应胶合板红板、木材。《供需合同》载明产品的名称、规格、单位、数量、单价等，并载明按照实际收货数作为合同总标的，以送货单结算为准。关于交货，合同载明交货地点为南昌市红谷滩新区绿地博览城工地，运输费用由供方负担。关于货款结算，合同载明“货验收合格后，三个月之内先付总货款20%，以后按每个月总货款每月付款20%，余款一年内结清”，并约定如需方逾期付款，愿承担欠款总金额按每天千分之三计算的违约金。合同落款处，陈圳仁以供方身份签名并加盖上海市宝山区圳仁装饰材料经营部的公章，案外人詹A以伦明集团委托代理人身份签名，并加盖伦明集团合同专用章。合同签订后，陈圳仁于同年8月3日至11月1日期间先后七次向博览城项目供货，案外人涂B以“收货单位及经手人”身份在收货单位为“上海伦明建设集团公司南昌博览城工地”的送货单上签名。上述七次供货金额合计1，300，779元。同年10月29日，伦明集团以银行汇款方式向陈圳仁支付货款200，000元，尚有余款1，100，779元未付。
2014年9月25日，陈圳仁（供方）与伦明集团（需方）签订编号为SHLMNCGJBLC20140925的《建材产品购销合同》，约定陈圳仁向伦明集团承建的博览城8#地块项目供应红板。该合同载明产品的名称、规格、计量单位、数量、单价等，并备注“以上数量暂估，按实收数量结算为准”。关于交货，合同载明交货地点为“江西省南昌市绿地国际博览城8#地块工地现场’，运输费用及卸货由供方负担。关于货款结算，合同载明“首次结算以货到工地满三车（8，700张）后结算付清，余款满15，000张板后全部结清”，并约定如需方逾期付款，应按每天千分之二计付违约金。合同落款处，陈圳仁以供方身份签名并加盖上海市宝山区圳仁装饰材料经营部的公章，案外人王C以伦明集团委托代理人身份签名，并加盖伦明集团合同专用章。同年9月21日至10月12日，陈圳仁向该项目先后供货五次，合计供应红板11，550张。案外人林D及潘E以“收货单位及经手人”身份在收货单位为“伦明公司南昌博览城工地8#地块”或“伦明公司南昌博览城工地王C”的送货单上签名。上述供货金额合计646，800元，伦明集团至今尚未支付。
2015年3月，陈圳仁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伦明集团支付拖欠货款合计2，262，279.20元；2、伦明集团分别支付三笔货款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以1，100，779元为本金自2014年11月1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每日千分之三计算；以514，700.20元为本金自2013年9月6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每日千分之一计算；以646，800元，自2014年10月13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每日千分之二计算）。
原审认为，本案陈圳仁与伦明集团对双方之间先后缔结的三份买卖合同真实性均无异议，应予确认。现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的三份合同的履行情况。
首先，关于编号为09633《建材产品购销合同》，陈圳仁主张其在该合同项下已供应价值20，000，375.10元的建材，为此提供了入库单、送货单、对账单及陈圳仁名下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上述证据中，送货地点、时间、供货金额相互一致，陈圳仁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显示的已收取货款情况也与对账单载明的相应内容相符。伦明集团辩称陈圳仁仅供应价值19，485，674.90元，但伦明集团作为承包建设工程的公司，也系买卖合同项下的买受人，对于己方辩称的实际收货情况及结算情况却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也无法对合同履行情况做出说明。基于此，应对陈圳仁主张的供货情况及付款情况予以采纳，该合同项下尚有514，700.20元未结清。至于陈圳仁主张的违约金，合同虽约定逾期付款应按每天千分之一计付违约金，但仅约定协商付款而未确定付款时间。现该合同项下供货早已结束，伦明集团有充分合理的时间向陈圳仁结清货款，故违约金应自陈圳仁主张权利，也即2015年3月5日起诉之日开始计算。至于违约金的计付标准，因陈圳仁在本案中并未举证证明其因伦明集团的违约行为造成的实际损失，故适用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标准属过高，应依法将其调整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
其次，关于编号为200438的《供需合同》。陈圳仁主张其先后七次向该合同项下博览城建设工程项目供货，金额合计1，300，779元。为证明上述主张，陈圳仁提供了送货单及其银行账户交易明细，用以证明陈圳仁供货及伦明集团曾支付200，000元货款的事实。伦明集团辩称送货单签收人涂B并非其员工，且其仅收到与已付货款相对应的货物。伦明集团在庭审中自述博览城项目系其承包后转包给案外人詹A负责实际施工，故工地现场签收人并非伦明集团的员工属情理之中。伦明集团作为博览城项目的承包人，有机会也有义务了解项目实际施工情况及施工人员信息。在陈圳仁已提供己方证据的情况下，伦明集团经法院释明仍表示无法提供转包合同及实际施工人员信息，故对伦明集团的上述辩称不予采信。综合本案双方当事人提供的在案证据以及伦明集团曾支付部分货款的事实，结合建设工程施工的通常做法，陈圳仁已完成其负有的举证义务，应对陈圳仁主张的未付货款1，100，779元予以确认。关于陈圳仁主张的违约金，因双方约定分期支付货款，余款一年内付清。陈圳仁的供货截至2014年11月1日，故其要求自供货结束的次日起计付违约金缺乏相应依据。然而，合同约定的分期付款方式及余款结清期限存有歧义，但考虑到伦明集团至今仅支付货款200，000元，故此种情况下其仍享有分期付款的利益对陈圳仁有失公平。基于此，该合同项下的违约金应自陈圳仁就全部剩余货款向伦明集团主张权利，也即起诉之日起起算为宜。至于违约金计付标准，参照前述理由，调整至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
再次，关于编号为SHLMNCGJBLC20140925《建材产品购销合同》，陈圳仁为证明供货事实，提供了累计金额646，800元的五张送货单，该五张送货单均由林D及潘E签收。伦明集团虽否认收到货物，但两签收人姓名均包括在伦明集团的《单位参加城镇社会保险基本情况》名单中。此外，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根据一般常理，除非存在合理理由，双方均会按约执行已订立的合同。伦明集团辩称该合同并未实际履行，但却未能说明合理理由。如陈圳仁未按约供货，伦明集团也未追究其违约责任。至于伦明集团辩称相应建材系从他处购得，但其与案外人签订的《木材、胶合板购销合同》对应的产品规格与涉案合同并不相同，且该合同签订在前，无法认定其对涉案合同的替代作用。基于此，对陈圳仁主张的供货金额646，800元予以认定。伦明集团就其辩称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且不符合常理，故依法不予采纳。本案陈圳仁交付货物后，伦明集团理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货款646，800元。至于伦明集团主张的违约金，因合同明确约定首次结算在满8，700张后结算付清，截至陈圳仁于2014年10月12日终止供货，其已累计向伦明集团交货11，550张，故双方首次结算付款条件已满足。现陈圳仁要求自终止供货的次日起计付违约金，具有相应依据，应予支持，但基于上述理由，违约金标准亦调整至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
据此，本案所涉三份买卖合同，其中未支付货款金额累计2，262，279.20。故对于陈圳仁要求伦明集团支付货款合计2，262，279.20元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支持。关于陈圳仁主张的违约金，基于对于涉案合同违约金起算时间及计算标准所作调整，伦明集团应支付的违约金包括：以646，800元为本金自2014年10月13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及以1，615，479.20元为本金自2015年3月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
原审法院审理后，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5年9月2日作出判决：一、上海伦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圳仁货款人民币2，262，279.20元；二、上海伦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圳仁以人民币646，800元为本金自2014年10月13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的违约金及以人民币1，615，479.20元为本金自2015年3月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的违约金。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4，764.30元，由上海伦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伦明集团不服原判，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不承担本金646，800元部分的违约金，对本金1，615，479.20元部分的违约金应自2015年3月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编号为SHLMNCGJBLC20140925的《建材产品购销合同》第五条约定：“……余款满15，000张板后全部结清”，至合同终止，陈圳仁实际上没有完成15，000张的发货义务，故伦明集团没有义务结清全部货款。原审法院按照银行贷款利率四倍的标准计算违约金过高。
被上诉人陈圳仁辩称，《建材产品购销合同》第五条同时还约定了：“首次结算以货到工地满三车（8，700张）后结算付清，”陈圳仁实际供货已达11，550张，伦明集团应当付清货款，现合同已经终止，故违约金从供货完毕的次日开始计算。双方合同中对违约金有明确约定，原审法院已经进行了调整，判决的违约金金额合情合理。陈圳仁不同意伦明集团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
本院认为，伦明集团对欠付陈圳仁的货款总数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关于编号为SHLMNCGJBLC20140925的《建材产品购销合同》产生的欠付货款本金646，800元的违约金问题，虽然合同中有产品数量15，000张的记载，但同时备注“以上数量暂估，按实收数量结算为准”，根据查明的事实，陈圳仁实际供货11，550张，现该合同已终止，伦明集团称陈圳仁未全面履行发货义务，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该合同明确约定首次结算以货到工地满三车（8，700张）后结算付清，陈圳仁完成送货义务后，伦明集团始终未付款，故陈圳仁向伦明公司主张违约金，并以最后一次供货的次日即2014年10月13日起算有合同依据，应予支持。原审法院根据陈圳仁关于实际损失的举证情况和伦明集团的辩称意见，对合同约定违约金计算标准已进行了调整，且无不当之处，现伦明集团上诉要求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违约金无充分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伦明集团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所作判决，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4，764.30元，由上诉人上海伦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单 珏
审 判 员 潘春霞
代理审判员 潘静波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黄 白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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