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宝民三（民）初字第457号
原告中冶天工上海十三冶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培义。
委托代理人曾明德，上海市协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蔡祥，上海市协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鹏涛建筑劳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杜甫刚。
委托代理人罗猛，上海安臻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中冶天工上海十三冶建设有限公司与被告上海鹏涛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李非易独任审判，于2014年2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中冶天工上海十三冶建设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蔡祥、被告上海鹏涛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罗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中冶天工上海十三冶建设有限公司诉称，2011年12月14日原被告签订《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由被告分包原告总包的安庆大发宜景城二期一标段项目部分工程（以下简称系争工程）。然而施工过程中被告的施工经营管理能力不足、管理混乱，导致工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及工期拖延问题。施工中由于被告大量拖欠农民工工资及材料商款项，导致发生多起上访闹事等事件，原告不得不代被告向农民工及材料商支付大量款项，造成原告支付的工程款严重超付的情况。此后被告还擅自停工，造成原告极大损失，后原告找了别的施工队伍进行后续施工。现原告起诉要求：1、确认原被告签订的《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于2013年3月6日解除；2、被告偿还原告超付的款项4，298，340.34元及2013年3月6日起算的相应利息；3、被告支付违约金20万元；4、被告按原告支付的工程款开具相应税务发票。
被告上海鹏涛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辩称，施工过程中，原告没有足额支付应付工程款，导致被告无法及时支付农民工报酬。原告为解决工地纠纷主动垫付农民工工资及材料款，均以农民工及材料商口述为准，未尽合理审慎义务，具体金额的合理性和必然性不予认可，此部分费用的处理由法院决定。对于原告计算得出的应付总价款也有异议，根据审价结论，被告施工的总工程量达10，197，703.75元，不存在超付的情况。不同意原告关于违约金的诉请。同意按照原告实际支付的工程款开具税务发票。
经审理查明，2011年12月14日，原被告签订了《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由原告向被告分包系争工程，工程价款暂定2，300万元，具体以结算为准。嗣后，被告入场开始施工。2013年1月10日，被告向原告出具承诺书，载明：如原告就系争工程向被告支付工程款47万元，且借款50万元，被告承诺如下：1、自行解决拖欠的所有人工、材料和其他债务，保证以后不再发生工人、材料供应商至原告、工地、业主单位及政府部门上访、闹事或采取围堵公路及公共场所等影响施工、办公、公共安全秩序的行为，否则，每发生一次，被告向原告支付违约金20万元；2、以上款项共计97万元，被告同意由原告直接支付至工人或供应商，视作工程款和借款；3、对于在建三栋楼剩余尾项积极处理，按项目部的时间节点要求按时完成全部工程量，确保不影响工程的竣工验收；4、在建三栋楼剩余工程量按照合同结算，原告有权将此次借款50万元从被告分包原告的其他项目工程款中直接扣除。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承诺书等证据为证，有关证据已经庭审质证，可以认定。
关于被告开停工情况、工期延误情况、工程质量情况，原告表示被告于2012年2月18日开工，2013年2月份开始便出现擅自停工等情形，工期严重滞后，工程质量亦存在问题。为此，原告提供以下证据：1、2012年2月20日工程复工报审表、工程复工报告，此份证据显示原告于2012年2月16日向监理单位申请对系争工程复工，监理单位于同年2月20日批准复工；2、混凝土浇灌申请书6张，证明被告进场施工时的界面情况；3、工程质量整改通知单数组及相应附件照片，证明被告施工质量差，逐渐不能满足要求，无力继续施工；4、律师函及邮寄凭证，证明被告在工期、管理方面存在问题，春节后擅自停工，拖欠工人工资，原告催告履行剩余工程施工义务；5、关于贵司二期一组团2-26、2-30、2-31#楼工程进度的函，该函由监理单位发出，证明被告擅自停工，监理单位发函要求被告复工，否则撤换施工队伍；6、解除合同通知函及邮寄凭证，证明原告于2013年3月3日发函要求解除合同，该函寄往被告住所地，同年3月6日由“施海平”签收；7、公证书及现场剩余尾项说明，证明合同解除后被告未按要求进行界面确认，原告委托公证机关对工程现状进行现场公证。
被告表示：1、没有被告人员签字，真实性不清楚，实际进场开工时间为2012年2月19日，与合同约定时间不一致，因为此前原告没有及时将前期施工队伍清场；2、部分申请书上有被告人员李盛军的签字，签名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不能证明界面具体情况；3、2012年5月17日的通知单没有被告人员签字，不予认可，其余通知单上有李盛军签字，真实性认可，但与本案无关，施工中存在小问题很正常，不反映整体质量问题；4、没有收到；5、未收到；6、未收到，不认识签收人施海平；7、公证书真实性无异议，仅能证明公证人员至施工现场根据原告的指认进行了公证，不能证明是否被告承建，现场剩余尾项说明不予认可。
为查清被告实际完成工程量相应的总价款，本院通过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委托上海公信中南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信中南公司）对系争工程中被告完成的工程量总价进行工程审价。审价后，公信中南公司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系争工程被告完成的工程量总价为5，797，795元，后附有造价汇总表，该汇总表1-4项得出工程款小计10，197，703.75元，6-9项列明各类扣除费用，最终得出工程总价5，797，795元。
针对司法鉴定意见书，原告表示对工程量总价金额无异议，但还应当扣除未完成工程及返工费用，经原告测算，返工费用为671，746元。
针对司法鉴定意见书，被告表示对工程量总价金额无异议，但对造价汇总表中第9项扣除临时设施费用55万元有异议，因移交的临时设施被告未从工地拿走，现仍由原告实际占有，故临时设施费用55万元不应扣除。另被告可提供7张签证单，相应费用为113，111元，应当计入工程总价款。
公信中南公司对原被告两造的观点作出如下解释：1、关于未完工及返工费用，审价时原告提供了现场剩余尾项说明等证据，证明存在上述费用，鉴定人员对这些材料审核后，按照当月信息价，确定未完工费用为76，744元及返工费用243，661元，但由于被告不认可前述证据材料，公信中南公司并未将上述费用列入应扣除的款项中，由法院最终认定；2、关于扣除临时设施费用55万元，审价时原告提供了一份双方签名确认的协议书，载明原告移交给被告的设施及材料费等总计55万元，且公信中南公司当时征询了原被告，被告未对此提出异议，故此部分予以扣除；3、审价时被告提交了7张签证单，均无原件，第4张上无原告人员签字，经审价，有原告签字的签证单对应工程款为48，971元，是否认定由法院决定。
为了证明己方观点，原告提供了2012年7月13日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载明了双方确认后被告已接受原告所移交的设施和材料并确认以上设施和材料作价55万元，由被告承担，从工程款中扣除，并列明2012年9月份扣款20万元，2012年10月份扣款20万元，2012年11月份扣款15万元。被告表示真实性予以认可，说明原告认可施工期限的顺延。审理中，经本院要求，被告未能向本院提供其所持有的7张签证单原件。
关于已付款，原告表示已付被告9，424，389.34元，并提供了自行制作的付鹏涛公司款项明细，其中主要由以下几部分构成：1、2012年5月25日至2013年1月29日电子转账、现金支付、共计550万元；2、2013年3月9日代被告支付农民工工资5，400元；3、2013年3月27日代付农民工工资3万元；4、2013年4月27日至2013年5月29日期间代付工资及设备公司租赁费共计831，740元；5、代付2011年12月至2012年12月的水电费175，003.10元；6、安全帽费用7，270元；7、材料送检费用13，185.24元；8、2012年8月17日及9月10日分两笔电子转账170万元；9、代付2013年1至4月水电费、代付农民工工资、租赁费共计1，161，791元。
关于上述费用的举证质证情况：1、原告提供了各类付款凭证予以佐证，被告予以认可；2、原告提供了一组农民工签字确认的借条予以佐证，被告表示真实性不予认可；3、原告提供了工资发放明细表及承诺书一组，明细表上列明了向工人发放工资情况，李盛军在被告现场负责人处签名捺印，承诺书系收款工人签名确认2013年3月16日收到工资，承诺不再上访闹事等，被告表示没有被告法定代表人签名，只有李盛军签名，不予认可，李盛军也是利害关系人；4、原告提供了款项代付说明及承诺书4组，证明代付情况，安庆市劳动监察支队在见证方处盖章确认，被告对此表示不知情；5、原告提供了水费统计明细表、电表及费用统计明细一组，部分水电费明细表上有被告人员签名，部分单据上被告方签名处的签名人员为“杜甫平”等，被告表示有被告人员签字的内容予以认可，其余不认可；6、原告提供了内部往来结算单四张佐证安全帽费用，其中两张李盛军签名，两张“杜甫平”签名，被告表示李盛军签名的予以确认，其余不认可；7、原告提供材料送检费用确认表予以佐证，被告表示不认可支付这些费用，杜甫刚签字是应原告的强势要求而签，也无发票佐证；8、原告提供转账凭证，被告予以认可；9、原告提供内部往来结算单、水电费明细、收据、银行凭证、代付说明、承诺书、人工费发放明细表等予以佐证，被告表示有被告人员签字部分予以认可，无签字不予认可，无法证明代付工资等费用应由被告支付，具体金额合理性也值得质疑，至于原告称代付工人工资、设备租赁费、材料款，真实性均无法核实，原告迫于政府压力支付的费用，真实性及必要性均无法核实。
本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原被告均应按合同，全面、良善地履行己方的合同义务。从监理单位出具的一系列整改通知书，可以看出被告承接系争工程后，在施工过程中存在诸多不足之处，从2013年1月10日被告向原告出具的承诺书内容来看，施工过程中也出现了被告拖欠工人工资，导致工人闹事影响工程进度等情况。从承诺书的表述中，无法看出工人闹事与原告支付工程款的进度有关。从公证书中亦可以体现工地现场的未完成情况及停工情况。从被告的庭审中答辩的表述看，其亦不否认停工、工人闹事的客观情况。综上，本院认为原告提出的被告经营管理不力，最终导致工程停工的意见，具备高度盖然性，而被告提出原告拖延付款的观点，证据不足。因此，系争工程最终停工，原告只能与其他施工单位完成系争工程的责任在于被告。原告在此情况下向被告发函解除合同，具备法定条件，本院予以确认。原告向被告寄出的解除合同函件于2013年3月6日被签收，故本院确认原被告签订的《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于当日解除。由于原告系向被告向工商部门登记的住所地邮寄信函，且该信函被签收，被告称不知晓签收人员身份，不认可收到该信函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被告在2013年1月10日出具承诺书中明确表态不再出现工人闹事等情况，否则承担相应违约责任。而根据原告提供的与各班组工人结算工资相关材料等，可以证明被告并未实现己方的承诺，故原告据此主张违约金20万元的请求亦可予支持。
至于原告主张被告应退还的超付工程款项，应在完成以下两个方面的认定后计算而得：一、原告应付工程款的金额；二、原告已付款的金额。
一、原告应付工程款的具体数字应当参照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双方对意见书的意见、相应证据、鉴定单位意见确定：
1、公信中南公司关于系争工程中被告完成工程量总价款5，797，795元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2、关于原告主张的扣除被告未完工程及存在质量问题返工费用问题，本院认为原告提供的现场剩余尾项说明上并无公证人员签名确认，也无被告盖章认可，无法直接作为定案依据。但考虑到已经查明施工过程中确实存在质量问题，同时被告停工的事实客观存在，原告若另行与其他施工单位完成系争工程，从行业常理及通常经验法则出发，发生一定的返工、修理费用实属正常。故本院考量本案各项客观情况，酌情确定从应付总工程款中扣除返工维修费用5万元；
3、关于被告提出移交临时设施费用55万元不应当从工程款中扣除的意见，本院认为根据双方于2012年7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该款应当从工程款中扣除，且从停工日期来看，该款已经扣除完毕，不应存在争议；
4、关于被告提出应增加签证单费用的意见，因被告未能提供相应证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本院确认原告应当支付的工程款为5，747，795元。
二、原告已付款的金额，原告提出9项达9，424，389.34元，其中被告确认收到的款项为第1、8项共计720万元，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其他项目，本院分析如下：
1、原告提出的第2、3、4、9项中包含代付材料款、设备租赁费、工人工资等费用，由于被告不确认、收款人、证明人无法出庭作证等因素，本院难以对这些费用金额直接进行认定，但从部分证据（如李盛军签名的工资发放明细表、被告于2013年1月10日出具的承诺书等）可以看出确实存在原告代被告向工人发放工资、向材料商支付材料款的情况存在，故本院结合案件具体情况、证据证明力强度等情况，在考量被告未能参与代为发放的具体过程，对金额的合理怀疑等因素，对上述费用进行酌情认定；
2、原告提出的第5、6、9项中包含的水电费、安全帽费用，由于被告仅确认有被告方面人员签字的费用、无相关发票等因素，本院难以对这些费用金额直接进行全额认定；
3、原告提出的第7项材料检测费，因原告提供的证据上有被告人员签名确认，本院予以全额认定，被告称受原告强势要求而签，无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本院对1、7、8项进行全额认定。对其他费用综合考量各方面因素，酌情确定为70万元。故本院认定的原告已付工程款总金额为790元。扣除本院认定的应付总工程款5，747，795元，原告超付工程款2，152，205元，被告应予返还。
原被告双方对于此前应付、已付工程款均存在不同意见，而应付工程款直至本案审理中，通过司法审价、法院认定才最终明确，故被告在本判决生效前暂不返还超付工程款费用亦属对自身权利的保护，具有一定的合理性，据此本院对原告主张相应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要求被告开具发票的诉讼请求，鉴于开具发票属合同附随义务，且被告亦同意开具，故此诉请可予支持，根据前文的认定，被告应当向被告开具5，747，795元的工程款发票。
基于本院关于本案的上述认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被告于2011年12月14日就安庆大发宜景城二期一标段项目部分工程签订《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于2013年3月6日解除；
二、被告上海鹏涛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中冶天工上海十三冶建设有限公司返还工程款2，152，205元；
三、被告上海鹏涛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中冶天工上海十三冶建设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20万元；
四、被告上海鹏涛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中冶天工上海十三冶建设有限公司开具5，747，795元的工程款发票；
五、原告中冶天工上海十三冶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21，393元，由原告中冶天工上海十三冶建设有限公司负担8，000元，被告上海鹏涛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13，393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上海鹏涛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审价费12万元，由原告中冶天工上海十三冶建设有限公司负担2万元，被告上海鹏涛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10万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数提供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李非易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黄 莺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
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
（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