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25民终17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燕，女，1984年2月26日生，汉族，居民，住泸西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堵云，男，1946年12月26日生，汉族，农民，住泸西县。
原审第三人：何菊芬，女，1956年3月31日生，汉族，农民，住泸西县。
上诉人何燕因与被上诉人堵云，原审第三人何菊芬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泸西县人民法院（2017）云2527民初10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何燕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停止对何燕在泸西县白水信用社账户36.4万元银行存款的强制执行。事实和理由：1、位于泸西县白水镇水井子村羊洞坡的果园系何菊芬与何绍祥（上诉人舅舅）于2002年10月6日向泸西县白水镇水井子村民小组承包而来。2008年9月1日，上诉人与何菊芬、堵云签订《果园买卖合同书》，约定：堵云、何菊芬将其经营管理的羊洞坡荒山上的40亩果园和20亩荒地，在其承包期限内以3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何燕。签订合同后，上诉人一直对羊洞坡荒山上的40亩果园和20亩荒地进行经营管理。2009年9月8日，上诉人申请办理了以羊洞坡果园为经营场所，字号名称为“泸西县阿庐万众益两果基地”的营业执照。2012年7月1日，上诉人与堵云因果园经营管理权发生纠纷，双方于7月3日签订《协议书》，约定羊洞坡果园的经营管理权归上诉人所有。2012年12月28日，经红河州中级人民法院主持调解，上诉人与何菊芬、堵云达成如下协议：一、堵云、何菊芬位于泸西县亩荒地的经营管理权及地上附属设施归上诉人承接享有，堵云、何菊芬不再享有权利。因此，上诉人对泸西县白水镇水井子村羊洞坡的果园享有所有权，有权排除他人对其物上权利的侵害、干涉、妨碍。一审判决主观臆断，把何菊芬帮助女儿在果园干点力所能及的事务就认定为何菊芬是实际经营者，且进一步将经营管理的行为、过程解释为享有动态权利与生效的（2013）红中民三终字第396号《民事调解书》相悖，也违背了物权公示原则，依法应当予以纠正。2、原判认定羊洞坡果园事实上为上诉人、何菊芬共同共有错误。从上诉人取得营业执照到现在，何菊芬确实在果园里干了点活，确实参与了果园两次被征收的相关事宜，但何菊芬现年61岁，泸西县人民法院（2015）泸中民初字第80号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何菊芬是一个丧失劳动能力、需要女儿赡养的老年人。何菊芬一生没有子女，上诉人系其唯一的养女，因上诉人在泸西县妇幼保健院工作，不能经常到果园里，所以何菊芬帮忙管理果园是对上诉人创业的支持，是对上诉人的关心。第一次征收果园时，上诉人正坐月子，故委托何菊芬代为办理了部分事务；第二次征收果园时，上诉人既要上班又要带孩子，于是又托何菊芬代为办理部分事务。何菊芬在上诉人果园实施的事实行为，不可能就让其成为果园的共有权人，不可能改变果园的权属状态，更不能因此认定上诉人合法存款里有何菊芬的份额。3、无论何菊芬对果园有多高的参与度，但在涉及到必须经上诉人签字、认可相关的征收补偿协议才生效的权利事项时，何菊芬就无权办理，即便何菊芬办理了也是无效的，上诉人才是果园唯一的权利人。原判认定何菊芬对征地补偿款享有共同共有的权利无法律依据，其对征地补偿款的控制、支配力无论多强，都来源于上诉人的委托授权。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堵云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何菊芬答辩认为，堵云申请执行何燕买卖合同纠纷案（案号：（2013）红中民三终字第396号民事调解书）已经执行完毕。现堵云申请执行第三人同居关系财产纠纷案（案号：（2013）红中民三终字第317号判决书），应当执行的是第三人的财产，而一审法院却执行何燕的财产错误。自2008年羊洞坡果园出卖给何燕后，该果园的所有权只属于何燕一人，因何燕还要忙于上班，实在忙不过来的时候，第三人就偶尔去帮忙。第三人在果园做事，是基于对养女何燕的帮助行为，两次参与果园征收事宜，也是受何燕的授权委托。第一次征收时，何燕生孩子在坐月子，村民小组的也联系第三人，认为第三人是荒山以前的承包人，要到场签字才能把征地款给何燕。为了村民小组顺利完成征地，第三人才去签了字。征地补偿款到位后，何燕因为清偿债务需要取款，所以又授权第三人取款来给她清偿债务。第二次征收时，何燕同样委托第三人办理，而村民小组认为第三人与他们熟识，能更顺利地完成征收，也没有反对。依照法律规定，代理人完成代理事项所产生的收益归委托人所有，所以果园的真正权利人是何燕。一审法院强制执行第三人女儿的财产，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也违背了人之常情，请求二审法院作出公正判决。
何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停止对已扣划其在泸西县白水信用社38×××13号账户的36.4万元银行存款的强制执行。2、本案诉讼费100元由堵云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4年12月11日的《泸西县白水镇东方玫瑰谷建设占用水井子征地补偿花名册》上，对征收部门确定的羊洞坡的果园的征收补偿款933267元，何燕、何菊芬分别签名捺印确认。2014年12月17日的《申请书》上，何燕、何菊芬在“申请人”对应处分别签名捺印，向白水镇人民政府申请将所有征地补偿款汇入胡顺才的账户。2015年4月30日，泸西县国土资源局执法检查大队执法人员对何菊芬进行询问时，其陈述：其在羊洞坡的果园建盖房屋准备养猪，养猪的申请未通过审批后，该房屋用于工人居住和堆放水果；该房屋系其投资建盖，于2012年理石脚，2014年动工建盖，投资约12万元，已建好一半，另一半尚未完工。2015年7月10日，本院行政庭办案人员对何菊芬进行询问时，其陈述2014年12月其在羊洞坡的果园支出约12万元建盖石棉瓦房，用于看守果园、堆放农药和水果。2017年1月22日上午，本院执行局办案人员对水井子村民小组组长李仕春进行调查时，其陈述：羊洞坡的果园一直是何菊芬管理，基本见不到何燕；一直是何菊芬与水井子村商谈征地补偿事宜；2016年征地时何菊芬在场，何燕没有到场。2017年1月22日下午，本院对何燕申请执行异议一案进行公开听证时，何菊芬陈述2014年所建房屋约400㎡，何燕认可后期建盖的房屋属于何菊芬所有。（二）综合本院执行局办案人员于2015年1月6日到泸西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泸西信用社”）调取的胡顺才两个账户（储蓄存单）的取款记录、何菊芬两次取款的监控视频，本院执行局办案人员于2015年1月16日、3月20日对何菊芬的询问，本案承办人于2017年8月7日到泸西信用社查询的胡顺才前述两个账户的开设时间、存取款记录，本院认定以下事实：2014年12月18日，何菊芬以胡顺才为户名，在白水信用社开设账户38×××13。当天泸西县白水镇财政所转入该账户征地补偿款933267元，次日何菊芬取走其中的3万元。胡顺才账户38×××13于2014年12月21日在泸西信用社开设，该日何菊芬将剩余征收补偿款903267元整存整取，并将其中的80万元转存至该账户。2014年12月23日、24日，何菊芬从该账户各取款一次，每次取款40万元。另，本院执行局办案人员于2015年3月20日对何菊芬进行询问时，其认可何燕、胡顺才均不知道其领取征收补偿款之事。（三）前述证据、事实、认可、陈述能够相互印证，证明何燕于2009年9月8日取得经营羊洞坡的果园的营业执照后，红河中院于2013年9月26日作出该果园的经营管理权及地上附属设施归何燕承接享有的《民事调解书》后，何菊芬均一直参与该果园的经营管理和该果园两次被征收的相关事宜，并取走第一次征收果园的全部补偿款933267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营业执照和红河中院《民事调解书》登记和确定的羊洞坡的果园的经营管理权系静态权利，该果园的实际经营管理者、实际经营管理行为和过程才是果园动态权利的真实反映。此可以从果园的营业执照颁发近三年后，何燕与堵云仍因果园的经营管理权发生纠纷得到印证。二、何燕取得果园的营业执照和红河中院作出前述《民事调解书》后，何菊芬一直参与羊洞坡的果园的经营管理，并参与该果园两次被征收的相关事宜，取走2013年该果园第一次被征收的全部补偿款933267元。故羊洞坡的果园事实上为何菊芬、何燕共同共有，该果园2016年第二次被征收的补偿款1094677.8元虽存于何燕的白水信用社账户，但亦系何菊芬与其共同共有。该补偿款虽未明确何燕、何菊芬享有的具体份额，但其中必然包含何菊芬的份额在内。三、综合何菊芬用胡顺才姓名在白水信用社开设账户接收果园第一次被征收的全部补偿款，提取和转存该账户内的补偿款，转存大部分补偿款到胡顺才另一账户后再全部取现，参与羊洞坡的果园两次被征收的相关事宜等事实，本院认定何菊芬对两次征收果园有较高的参与度，对征收补偿款等共同共有财产具有较强的控制力和支配力。四、基于前述事实和理由，堵云申请执行（2013）红中民三终字第317号《民事判决书》后，何菊芬未履行该判决书确定的给付金钱义务，本院执行局按实际执行标的与迟延履行金之和，冻结并扣划存于果园共同共有人何燕账户的果园征收补偿款1094677.8元中的36.4万元并无不当，何燕应协助执行。何燕主张的事实和理由、何菊芬述称的事实和理由，均不足以排除本院执行局对何燕账户内的前述存款36.4万元的强制执行，对何燕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何燕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何燕负担。
二审过程中，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且对原判查明的本案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二审过程中，何燕在二审中自认：位于羊洞坡的果园因建设泸西县青少年足球训练基地建设项目被征用征地时，其位于羊洞坡的果园被征收，何燕获得到补偿款1094677.80元。其中，何菊芬在羊洞坡果园内建盖面积为513.49㎡违法建筑也被拆除，何菊芬获得补偿款102698元，该补偿款包含在1094677.80元内，何燕对该事实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何燕的补偿款中有102698元属于何菊芬所有。
本院认为，上诉人何菊芬与被上诉人堵云原系同居关系，何燕系何菊芬的女儿。本院于2013年9月24日作出（2013）红中民三终字第317号民事判决，判决解除何菊芬与堵云的同居关系，坐落于泸西县的房屋归何菊芬所有，由何菊芬补偿堵云房屋折价款280000元；何菊芬名下的存款23310.2元，由何菊芬与堵云各享有11655.1元；……。该判决生效后，何菊芬一直未履行完毕给付义务，经堵云申请强制执行后，一审法院于2016年12月26日以（2014）泸执字第4-2号执行裁定冻结了何燕在泸西县白水信用社38×××13账户中的存款364000元，期限为一年；2017年1月5日，一审法院又以（2014）泸执字第4-3号执行裁定将364000元划拨至一审法院执行案件收费专用账户。现何燕以该款系其果园征地补偿款，与何菊芬没有关系为由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本院经审查认为，2008年9月1日堵云、何菊芬与何燕签订了《果园买卖合同书》，约定将位于泸西县的果园作价300000元卖给何燕。本院于2013年9月26日作出的（2013）红中民三终字第396号民事调解书中，堵云、何菊芬与何燕达成调解协议，果园的经营管理权及地上附属设施归何燕承接享有，由何燕支付堵云1500**元（40000元的养老费、110000元的工资补助），后该150000元已履行完毕。本院作出的民事调解书已发生法律效力，其确认的法律事实即“果园的经营管理权及地上附属设施归何燕承接享有”具有法律效力。虽然何菊芬一直对果园进行管理，对征地补偿款也进行了支配，但不能以此认定果园属于何燕与何菊芬共同共有。在无其他相反证据相佐证的情况下，果园的经营管理权及地上附属设施归何燕享有。又因何燕自认征地补偿款中有102698元系拆除何菊芬所建盖房屋时作的补偿，属于何菊芬所有，本院予以尊重。故一审法院扣划的364000元中，除何燕自认属于何菊芬所有的102698元可以执行外，何燕对其余261302元所提执行异议成立，该261302元不得执行，应当予以返还何燕。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泸西县人民法院（2017）云2527民初1013号民事判决；
二、（2014）泸执字第4-3号执行裁定扣划何燕的364000元存款中，261302元不得执行。
三、驳回何燕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何燕负担50元，由堵云负担5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何燕50元，由堵云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 伟
审判员 陆 斌
审判员 许莲芳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张芷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