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安中民再终字第40号
抗诉机关：安阳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原审被告、原审申诉人）安阳市希林环保建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山仓，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现军，男，该公司副经理。
被申诉人（原审原告、原审被申诉人）贾永明，男，1953年2月4日出生。
被申诉人（原审原告、原审被申诉人）彭庆学，男，1950年12月10日出生。
二被申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贾利平，男，1978年7月24日生。
二被申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卫东，大沧海律师事务所律。
申诉人安阳市希林环保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希林建材公司）与被申诉人贾永明、彭庆学租赁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龙安区人民法院（2011）龙民再字第4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安阳市人民检察院于2012年12月26日作出安检民抗（2012）71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2年12月31日作出（2012）安中民抗字第8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西林环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现军，贾永明、彭庆学的委托代理人张卫东、贾利平均出庭参加诉讼。安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桦出庭履行职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8年12月29日原审原告贾永明、彭庆学诉向龙安区法院诉称，其与原审被告签订砖厂租赁协议，因被告原因不能生产，要求解除合同、被告退还租赁费及利息、砖厂设施改造费、砖款等。被告辩称原告一直正常生产，改造费未经被告书面同意不应赔偿，相关费用双方互欠债务足以折抵，要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龙安区法院原审查明，原审被告系生产、销售砖的企业。2008年元月6日，原审原告与被告签订一份《租赁协议》，协议的主要内容为：被告将其公司（砖厂）租赁给原告生产经营，租赁期限为2008年3月1日至2010年3月1日。租金及支付为第一年租金1000000元，合同订立日付年租金30%，订立后60日内付到全年租金的80%，在该租赁年度满半年前付清全部租金；第二年租金为1300000元，2008年10月31日前付第二年租金90%，2009年半年时付清。在合同期内，原告自主经营管理，自负盈亏，被告不参与，不干涉原告的经营管理，原告对砖厂进行改造、扩建须经被告书面同意。合同期间，被告负责工商年检，费用由被告自理，纳税申报由原告负责办理，税费由原告承担，如因上述各种手续造成原告无法正常经营，所有损失由被告负责赔偿原告；合同期间，因上述原因造成任何一方无法正常生产经营，所有损失由一方负责全部赔偿对方。违约责任为双方不得擅自解除合同，违反者赔偿对方因此所发生的全部损失；原告逾期未付清租金，原告应向被告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每日未付额1%计付）；原告逾期未付清租金满一个月，被告可单方解除合同；合同到期前三个月原告应向被告交纳250000元的债务风险金，合同到期后一个月被告应如数退还原告，否则承担一切责任；合同期间，因被告违约造成原告无法正常生产经营，原告可单方解除合同，由被告赔偿原告所有损失，并退还租赁费；原告承包期间不得转让、改换其他项目。双方还约定了其他权利和义务。
合同签订后，原告分别于2008年1月14日和3月4日，给付被告砖厂租赁费300000元和450000元，共计750000元。被告依照约定将公司砖厂交由原告生产经营。2008年4月14日，安阳市龙安区马投涧乡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办公室和执法中队在对被告砖厂进行现场检查后，以被告未取得非煤矿山安全生产许可证为由，作出马安监管强措停字（2008）第3号强制措施决定书，要求被告停产整顿，如擅自生产，将依据相关规定责令其停产，没收非法所得，并处100000元以上500000元以下的罚款。随后，双方就办理非煤矿安全生产许可证等手续进行协商，而原告边调试机器边生产至2008年7月份。原告在被告办理非煤矿山安全生产证等手续无果后诉至法院，要求解除与被告的租赁合同；被告返还原告至起诉之日（2008年12月29日）的砖厂设施改造费本息共97140.1元，以及从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设施改造费的利息；被告赔偿原告铲车租赁费7500元；被告偿还原告砖款81792元；案件受理费15356元，由被告负担。
另查明，2008年1月10日，原告向王清林借款850000元，双方约定借款月息3分，用途仅限于投资被告砖厂。2008年3月11日、3月14日、3月15日，被告分别用原告的砖94400块、159500块、98500块，共计352400块，但双方当时未约定价格。2008年3月至2008年8月，原告对被告砖厂的部分设施进行改造，共花费78022元。2009年6月1日，被告向本院提交情况说明1份，同意解除与原告签订的《租赁协议》。庭审中，被告表示就原告所欠的250000元租赁费和210000元欠款其另案起诉。
龙安区法院原审认为，原告与被告就被告砖厂租赁达成的协议，其性质实为企业租赁经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按约定履行。双方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定将租赁费交与被告，被告应将砖厂具备正常生产经营的所有手续交给原告，使砖厂能正常生产经营是双方合同的目的，而被告虽然取得了工商营业执照，但其作为生产建筑用砖的企业，申请办理非煤矿山安全生产许可证即是被告成立公司并经营砖厂的必备手续，也是其对外承包的前提和基础，而其在未办理非煤矿山安全生产许可证的情况下，将砖厂承包并交给原告使用，结果导致原告在经营过程中被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采取停产整顿的处罚，被告的行为自合同履行始，就违反了双方在合同中关于被告应将具备生产的所有手续交由原告使用的约定，且其违约行为导致原告无法正常生产经营，理应按照合同约定退还租赁费，赔偿相应损失；原告作为砖厂的承租人，在被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采取停产整顿的处罚后，违反规定仍继续边调试机器边生产至2008年7月份，鉴于原告的上述过错事实，原告也应自行承担部分责任，根据双方过错大小程度以及本案原告调试机器未正常生产的实际情况，本院认为原告应自行承担20%的责任，被告应承担80%的责任。关于原告要求解除与被告签订的租赁协议，鉴于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被告向本院出具书面声明，同意解除与原告的协议，故本院依法确认原、被告双方协商解除《租赁协议》的效力。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返还砖厂承包租赁费本息共计986250元（损失利率按月息3%计算，其中租赁费300000元利息损失自2008年1月14日至2008年12月29日，租赁费450000元利息损失自2008年3月4日至2008年12月29日），以及起诉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承包租赁费的利息（损失利率按月息3%计算），鉴于原告两次共给付被告租赁费750000元，以及双方在合同履行中均存在过错的事实，本院认为被告应返还的租赁费应按750000元—1000000元÷12个月×5个月（2008年3月至2008年7月）×20%=666666.67元计算较妥；其利息损失自2008年12月29日起至被告履行完毕止，按2008年12月份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4倍计算较妥。关于原告主张砖厂设施改造费本息共计97140.1元，虽然原告未经被告书面同意对砖厂进行改造有违合同约定，但鉴于原告对被告砖厂的部分设施进行改造共花费78022元的事实，本院酌定被告给付原告砖厂设施改造费50000元较妥。关于原告主张铲车租赁费7500元，因其未提供租赁铲车的证据，故对其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砖款应按372600块×0.22元／块=81972元计算，但其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被告使用其砖352400块，而双方当时并未约定砖的价格，庭审中被告认为当时砖的市场价格为每块0.16-0.18元／块，且原告未能提供0.22元／块砖的证据，应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原告主张的砖款应按352400块×0.18元／块=63432元计算。被告辩称其不存在违约行为，要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龙安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一、确认原告贾永明、彭庆学与被告安阳市希林环保建材有限公司协商解除《租赁协议》的行为有效；被告安阳市希林环保建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返还原告贾永明、彭庆学租赁费666666.67元及利息（利息自2008年12月29日起至履行完毕止，按2008年12月份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4倍计算）。三、被告安阳市希林环保建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是十日内一次性给付原告贾永明、彭学庆砖厂设施改造费50000元。四、被告安阳市希林环保建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给付原告贾永明、彭学庆砖款63432元。五、驳回原告贾永明、彭庆学的其他诉讼请求。
检察机关抗诉认为，依据原、被告双方在2008年1月6日签订的租赁协议第五项规定，在合同期内，乙方（被申诉人）自主经营管理，自负盈亏，甲方（申诉人）不参与、不干涉乙方经营管理，乙方对砖厂进行改造、扩建须经甲方书面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做主对砖厂的设施进行了改造，有违协议的约定。而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三条规定，承租人经出租人同意，可以对租赁物进行改善或增设他物，承租人未经出租人同意，对租赁物进行改善或增设他物的，出租人可以要求承租人恢复原状或者赔偿损失。被申诉人对砖厂的设施进行改造违反双方的协议，不受法律保护，判决申诉人给付5000元砖厂设施改造费是错误的。原审判决租赁费666666.67元的利息按2008年12月份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4倍计算，无法律依据。本案属于企业租赁合同纠纷，原审适用民间借贷的利息的计算方法错误，又在原审中注明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属重复计算，确有错误。
申诉人安阳市希林环保建材有限公司完全支持抗诉意见。被申诉人贾永明、彭庆学答辩称，原审判决申诉人支付被申诉人50000元改造费合法有效。原审申诉人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支付被申诉人租赁费利息并无不当，申诉人和抗诉机关将该判决结果视民间借贷利息计算办法，属于认识上的偏差，要求维持原判。
龙安区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龙安区法院再审认为，申诉人与被申诉人在2008年1月6日签订了砖厂租赁协议，协议约定如承租人对砖厂进行改造、应经出租人书面同意。被申诉人在合同期内未经申诉人书面同意对砖厂进行改造，并花费50000元改造费，应由被申诉人自己负担。本案是租赁合同纠纷，原判按借款合同四倍利息，迟延履行又按二倍利息加倍支付，属重复计算，本院再审不予支持。抗诉机关抗诉理由予以采纳。该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龙安区人民法院再审判决：一、维持本院（2009）龙民初字第12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四、五项。二、变更本院（2009）龙民初字第125号民事判决第项为，被告安阳市希林环保建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返还原告贾永明、彭庆学租赁费666666.67元。三、撤销本院（2009）龙民初字第12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该再审判决生效后，希林建材公司不服该再审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
检察机关抗诉认为，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申诉人希林建材公司向我院提供了加盖有安阳县电业管理公司市场营销部印章的2008年3、4、5、6、7月“河南省电费统一发票”复印件，上述复印件显示的用电金额证明了被申诉人贾永明、彭庆学在2008年4月被安全生产监管部门采取停产整顿处罚前后，仍然在正常生产经营的事实。而原审判决申诉人希林建材公司返还租赁费666666.67元，则是将被申诉人贾永明、彭庆学在正常生产经营期间的租赁费也计算在内，显失公平。
希林建材公司述称，申诉理由同检察院的抗诉意见一致。
贾永明、彭庆学答辩称，一、本案检察机关再次抗诉不妥。本案龙安区法院在2009年作出判决后，希林建材公司并未上诉，两年后，检察机关根据希林建材公司的申请对该判决进行了抗诉，市中院指令再审，在龙安区法院再审作出判决后，时隔两年后，检察机关又根据希林建材公司的申请对该判决的部分事项进行了抗诉，导致生效判决无法正常履行，给当事人造成了诉累，也浪费了司法资源。二、希林建材公司的申诉理由及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我们双方于2008年1月6日签订的租赁协议，龙安区安全生产部门于2008年4月14日下发停产处罚书，如果擅自生产将处以10万至50万元的罚款。我们只能边等待希林建材公司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边进行机器调试，不能再进行正常生产。至2008年7月份，希林建材公司依然无法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希林建材公司的行为严重违反了租赁协议第八条第3项的约定，理应退还我方已交纳的75万元的租赁费及利息。希林建材公司关于没有安全生产许可证不影响生产及当时有电费发生就是正常生产的观点是错误的，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要求维持原判决。
本院再审查明，希林建材公司在本院再审中提交的河南省电费统一发票存根联复印件5份显示，2008年贾永明、彭庆学租赁经营窑厂期间，3月份产生电费28395.52元，4月份产生电费58734.4元，5月份产生电费46066.89元，6月份产生电费40682.08元，7月份产生电费49904.64元，希林建材公司以此主张贾永明、彭庆学在2008年4月被安全生产管理部门采取停产整顿处罚后，仍然在正常生产经营。再审中，希林建材公司委托代理人，现公司副经理张现军称，该窑厂是自动化生产线，用的是500千瓦的变压器，只要送电每月电费基数10000元。其2012年组织生产时，每月产生电费不等，70000元、80000元、100000元都有。该窑厂至今仍未办理非煤矿山安全生产许可证。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与原审相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希林建材公司本次再审中提交的河南省电费统一发票存根联复印件5份非新证据。该5份复印件在原审中已提交过，原审法院也据此认定贾永明、彭庆学在被要求停产整顿后仍边调试机器边生产至2008年7月份的事实。
希林建材公司本次再审中提交的河南省电费统一发票存根联复印件，不能证明贾永明、彭庆学在2008年4月被安全生产监管部门采取停产整顿处罚后，仍在正常生产经营的事实。2008年4月14日，安阳市龙安区马投涧乡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办公室和执法中队在对砖厂进行现场检查后，以希林环保公司未取得非煤矿山安全生产许可证为由，作出马安监管强措停字（2008）第3号强制措施决定书，要求希林建材公司停产整顿，如擅自生产，将依据相关规定责令其停产，没收非法所得，并处100000元以上500000元以下的罚款。随后，双方就办理非煤矿安全生产许可证等手续进行协商。从希林建材公司提交的河南省电费统一发票存根联复印件5份显示，贾永明、彭庆学在2008年4月被安全生产管理部门采取停产整顿处罚后虽在生产经营，但每月产生的电费明显低于希林建材公司委托代理人，现公司副经理张现军于2012年组织生产时，每月产生电费的70000元、80000元或100000元。希林建材公司也没有提供其他有力证据证明贾永明、彭庆学在2008年4月被安全生产监管部门采取停产整顿处罚后，仍在正常生产经营的事实。
希林建材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贾永明、彭庆学无法正常生产经营，理应按照合同约定退还租赁费，赔偿相应损失。申请办理非煤矿山安全生产许可证既是希林建材公司经营砖厂的必备手续，也是对外承包的前提和基础，而该公司在未办理非煤矿山安全生产许可证的情况下，将砖厂承包给贾永明、彭庆学，结果导致贾永明、彭庆学在经营过程中被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采取停产整顿的处罚，希林建材公司的行为自合同履行始，就违反了双方在合同中关于其应将具备生产条件的所有手续交由贾永明、彭庆学使用的约定，且其违约行为导致贾永明、彭庆学无法正常生产经营。原审法院依据贾永明、彭庆学的诉求，根据双方过错大小程度以及贾永明、彭庆学调试机器未正常生产的实际情况，酌定希林建材公司承担80%的责任，并判决返还贾永明、彭庆学租赁费666666.67元，并无不当。
综上，希林建材公司的申诉主张证据不足，其诉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项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龙安区人民法院（2011）龙民再字第4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文联
审 判 员 侯虎增
代理审判员 赵中友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王 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