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0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甄文山，男，1972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绿萍，女，1975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增城市。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欧泽明，广东创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蒋继元，广东创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旭礼，男，1969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建阳市。
委托代理人：徐小宁，广东唯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廖驰，广东唯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甄文山、林绿萍因与被上诉人黄旭礼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4）穗越法民二初字第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黄旭礼与甄文山、林绿萍存在购销茶叶的买卖关系，甄文山、林绿萍系共同经营，黄旭礼与甄文山、林绿萍双方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2009年7月12日，林绿萍在佳福茶厂的货单上签名确认未付黄旭礼货款178000元。2009年11月16日甄文山、林绿萍向黄旭礼偿还10000元，后黄旭礼从甄文山、林绿萍处拿了价值20000元的茶叶，再之后黄旭礼又从甄文山、林绿萍处拿了价值61580元的茶叶，黄旭礼主张甄文山、林绿萍尚欠86420元的货款未付。
甄文山、林绿萍表示2011年向黄旭礼送了单价为840元，总计151件的金豪龙茶饼，合计126840元，已经抵消了上述86420元货款，反而黄旭礼拖欠了甄文山、林绿萍40420元货款，为此黄旭礼于2012年4月30日向甄文山出具了欠款40420元的欠条一张，甄文山后作为原告就该40420元的欠款，于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向黄旭礼提起（2012）穗荔法民二初字第681号（以下简称第681号案）诉讼。
上述第681号案载明，甄文山起诉要求黄旭礼偿还2012年4月30日所写欠条中的40420元；黄旭礼辩称，欠条是真实的，但不承认拖欠甄文山货款，甄文山与黄旭礼从2007年开始建立了买卖关系，且是持续交易互卖互买，到2009年7月12日的时候双方做了结算，甄文山出具欠条给黄旭礼，承认欠黄旭礼178000元茶叶货款，2009年11月16日甄文山主动偿还1万元，于2010年某一天，黄旭礼去甄文山处拿了五件茶叶，每件4千元，货款2万元，黄旭礼又于2012年4月30日再次从甄文山处拿了价值40420元的茶叶；该案查明，甄文山认为林绿萍出具的2009年7月12日的书面与681号案无关，甄文山表示已经在2011年5月用一批金毫龙普洱茶抵扣了2009年7月12日的书面记载的欠黄旭礼178000元货款中的大部分货款；该案本院认为处载明，至于甄文山妻子林绿萍于2009年7月12日出具书面确认甄文山欠黄旭礼178000元货款的问题，该178000元与甄文山起诉的40420元是不同时期的交易产生的货款，至于林绿萍出具书面确认甄文山欠黄旭礼的178000元货款是否已经清偿，不属该案审理范围，可另案处理。后黄旭礼就681号案提起上诉，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穗中法民二终字第2497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第2497号案），第2497号案本院认为处载明，黄旭礼提交了林绿萍落款的欠条，该欠条与第2497号案分属不同的事实，该案不予审查，该案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另黄旭礼表示，第681号案判决辩称中提到的2012年4月30日再次从甄文山处拿了价值40420元对应的系681号案欠条中的40420元，并非抵消本案货款。
甄文山、林绿萍表示，黄旭礼在2012年4月30日又向甄文山出具欠条的事实，可以证实甄文山、林绿萍已经还清本案货款，之所以载明欠178000元的货单没收回来，系甄文山、林绿萍以为黄旭礼已经撕毁。甄文山、林绿萍还另提供送货单、装卸单、卸货凭证、黎家星茶行营业执照复印件、自制记账凭证，以及黎家星、陈滉辉的证人证言；但上述证据均无法反映甄文山、林绿萍提供了价值126840元的茶叶给黄旭礼；黄旭礼对上述证据也均不予以确认。
被上诉人黄旭礼原审诉讼请求：1.甄文山、林绿萍向黄旭礼支付货款86420元；2.本案诉讼费由甄文山、林绿萍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黄旭礼、甄文山、林绿萍对甄文山、林绿萍拖欠黄旭礼货款178000元，之后还款10000元，又先后用价值20000元、61580元的茶叶偿还货款的事实均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的焦点为甄文山、林绿萍是否已经清偿了剩余86420元的货款。甄文山、林绿萍在本案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已向黄旭礼提供了价值126840元的茶叶并抵消上述86420元的货款，况且黄旭礼也对上述主张不予确认。另，第681号案民事判决认定林绿萍出具书面确认甄文山欠黄旭礼的178000元货款是否已经清偿，不属第681号案审理范围，可另案处理；其二审2497号案的民事判决也认定，黄旭礼提交的林绿萍落款的欠条与2497号案分属不同的事实，该2497号案不予审查。综上分析可知，黄旭礼现起诉要求甄文山、林绿萍支付货款86420元依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款，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14年4月14日作出如下判决：甄文山、林绿萍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货款86420元给黄旭礼。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52元（黄旭礼已预付），由黄旭礼负担491元，由甄文山、林绿萍负担1961元。
判后，上诉人甄文山、林绿萍不服原审判决，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当事人双方在庭审中一致确认双方存在持续互易、以货抵货的交易模式，此交易模式下，双方未到最终结算的时候，双方的债权债务都是不确定的。因此，确认双方的最终债权债务状况应当以双方在最后的结算日期为准。从经验常识看，若存在甄文山、林绿萍对黄旭礼负债未还的情况下，黄旭礼不可能再向甄文山、林绿萍另行出具欠条，倒过来承认反欠甄文山、林绿萍的钱。第681号案民事判决已经认定，至2012年4月30日，黄旭礼向甄文山出具欠条，确认尚欠甄文山货款40420元。黄旭礼也当庭承认2012年4月30日后双方再无交易。可见：首先，上述2012年4月30日不仅系双方的交易截止期，也是双方交易的最后结算日；其次，根据生效法律文书之认定，截止到2012年4月30日，黄旭礼仍欠上诉人40420元。原审判决不顾双方确认的交易惯例忽略双方最后结算事实，截取双方持续交易过程中的某一片段、节点判令甄文山、林绿萍向黄旭礼重复支付货款，实属对双方实际交易习惯的机械理解与片面认定。（二）根据举证责任分配原则，黄旭礼作为起诉人首先负有法定的举证责任，对于其诉讼请求需提出明确的事实主张，并提交确凿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主张事实，在此之后相关的举证行为责任才可以转移至甄文山、林绿萍。原审判决在黄旭礼作为起诉人未尽到其法定的举证义务时，对其主张金额一再变动、主张欠款事实与其诉状明显不符的情况下，对其主张欠款金额及其对应事实存在的多个明显疑点未加任何分析、核实，而是照单全收，径自支持其诉请，有违证据裁判原则。（三）退一步说，甄文山、林绿萍所抗辩的事实明确清晰，亦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并与黄旭礼证据一单据中黄旭礼自己所记载的事实相印证，更与第681号案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吻合。根据甄文山、林绿萍与黄旭礼在庭审中的陈述，甄文山、林绿萍与黄旭礼均在芳村茶叶市场经营茶叶批发零售，双方存在互买互卖、相互调货的交易惯例，基于同一市场内的信任，双方送货、收货均无签收单据，凭借的仅系各自在自己账本上的记账以及“结算”。本案中，黄旭礼证据一单据显示2009年7月12日，黄旭礼欠甄文山、林绿萍货款178000元，此后，黄旭礼在此单据上载明扣减：2009年11月16日，1万元；2万元；61580元。且黄旭礼在此单据左上角注明，扣减后，尚余欠款为86420元。此结算、扣减过程系黄旭礼自己记载，并与甄文山、林绿萍的记账相吻合。另，根据甄文山、林绿萍的证据显示，甄文山、林绿萍另向黄旭礼销售一批金龙饼茶叶，共计15l箱（一次送货150箱，另有一箱为样品），每箱28片，每片30元，共计126840元。为此，甄文山、林绿萍提交了黎家星茶行营业执照复印件、送货单、装卸单、卸货凭证以及黎家星、陈滉辉证人证言以及记账凭证，证实陈滉辉与甄文山、林绿萍于2011年间一同将150箱金龙饼茶叶送至黄旭礼的仓库。可见，经上述互买互卖互相抵扣后，黄旭礼尚欠甄文山、林绿萍货款40420元，这也与黄旭礼向甄文山、林绿萍出具欠条的事实相吻合。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忽略黄旭礼所主张债权仅系双方交易过程中某一片段，已通过双方之后的交易抵扣吞并消灭，双方也于2012年4月30日做出最后结算的事实，认定甄文山、林绿萍未举证证明债权已消灭与在案事实证据不符，明显不当，更对甄文山、林绿萍严重不公。故上诉请求：1.撤销（2014）穗越法民二初字第44号判决；2.改判驳回黄旭礼的全部诉讼请求；3.改判本案诉讼费用由黄旭礼承担。
被上诉人黄旭礼答辩称：1．本案中甄文山、林绿萍出具拖欠黄旭礼货款的欠条是合法有效的，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签名处是林绿萍本人的签名。2.黄旭礼于2012年4月30日向甄文山、林绿萍出具的欠条是甄文山、林绿萍以货抵债，向黄旭礼清偿2009年7月12日甄文山、林绿萍所欠债务的行为。在第681号案判决书中，黄旭礼提出应当以40420元货款的欠条抵消2009年7月12日欠条的债务，但甄文山、林绿萍在该案中称两者不具有关联性，是无关的。该案判决也认定了甄文山、林绿萍这个说法。甄文山、林绿萍对两笔债务的表述是相冲突的。3.按照双方交易惯例，每次甄文山、林绿萍向黄旭礼抵债后，黄旭礼自行在178000元欠条上作出备注，黄旭礼在甄文山、林绿萍处取得40420元茶叶时，没有带欠条，所以在甄文山要求下出具另外的欠条。由于黄旭礼已经向甄文山出具过40420元的欠条，就没有在原欠条上作备注。4.按照双方交易习惯，每次甄文山、林绿萍还款后，黄旭礼就在欠条上备注，不存在黄旭礼忘记向甄文山、林绿萍收回欠条的说法。本案中，甄文山、林绿萍所提交的证据均为单方面的证据，无法证明其抗辩的主张。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证人黎家星原审出庭作证称：“我开车，总计3台车，拉了150箱茶叶到仓库，具体仓库名称记不清，地址是芳村茶叶城中心馆正门右手边对面，隔壁是车场，具体谁经营不清楚，门牌号也不记得。时间是2011年，当时一起去的还有甄文山。我卖货给甄文山，直接拿去他指定的地点。”证人陈滉辉原审出庭作证称：“我曾经与甄文山一起送货到芳村茶叶市场，在2011年4月7日，我是管仓库的，送货给佳福茶叶档口，当时送货的时候老板不在，只有工人在，具体门牌号不记得。送的是金豪龙饼茶叶。”甄文山、林绿萍在原审庭审中确认其与黄旭礼的交易没有收货签收。
本院认为：林绿萍于2009年7月12日出具的欠黄旭礼货款178000元的欠条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该欠条合法有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的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黄旭礼自认的甄文山、林绿萍已还款的数额，是承认对其不利的事实，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正确，本院予以认可。原审法院将上述178000元欠款扣除黄旭礼自认甄文山、林绿萍已还款的数额，认定甄文山、林绿萍还欠黄旭礼货款86420元未还，合法合理，本院予以维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甄文山、林绿萍主张其已还清上述欠款，依法负有举证责任；现甄文山、林绿萍未能举出有效证据证明其已向黄旭礼还清上述欠款，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对方当事人认可的除外”，由于缺乏收货签收以及黄旭礼的确认，甄文山、林绿萍于原审期间提供的送货单、证人黎家星、陈滉辉的证言等证据，不足以证明甄文山、林绿萍提供了价值126840元的茶叶给黄旭礼，故原审法院不予认定甄文山、林绿萍已向黄旭礼提供了价值126840元的茶叶抵销上述欠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甄文山、林绿萍上诉主张原审判决有违证据规则，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甄文山、林绿萍上诉主张第681号案民事判决中所认定的2012年4月30日黄旭礼向甄文山出具的40420元欠条是双方当事人交易的最后结算，与其在该案中的陈述相互矛盾；在该案中甄文山凭上述欠条向黄旭礼主张40420元欠款，并明确表示林绿萍于2009年7月12日出具的欠条与该案无关。而且，第681号案民事判决及其二审第2497号案民事判决均认定了林绿萍于2009年7月12日出具的178000元欠条与该案分属不同的事实，不属该案的审理范围，该案不予审查。因此，甄文山、林绿萍不能以2012年4月30日黄旭礼向甄文山出具的40420元欠条对抗本案林绿萍于2009年7月12日出具的178000元欠条；甄文山、林绿萍关于2012年4月30日黄旭礼向甄文山出具的40420元欠条是双方当事人交易的最后结算的主张，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甄文山、林绿萍上诉主张其抗辩的事实与第681号案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吻合，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甄文山、林绿萍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61元，由上诉人甄文山、林绿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葛卫东
审 判 员 宁建文
代理审判员 谢江武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郭一鸣
周思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