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13民终39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万顺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沭阳县迎宾大道388号帝景佳园大门东�。
法定代表人：何金生，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解兆明，江苏雅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士军，江苏苏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段青茂，男，汉族，1950年9月17日出生，住江苏省东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方群，北京市京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万顺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段青茂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7）苏1322民初25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万顺公司的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段青茂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段青茂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被上�人以现金方式向王毅支付2596760元无根据。段青茂汇给案外人许丹800000元、徐兆珍400000元、张家山700000元，合计1900000元，仅能证明上述资金流向许丹、徐兆珍、张家山三人，不能证明1900000元汇给王毅。许丹、徐兆珍、张家山分别以东海县融通经济合作社、东海县平明镇鑫鑫农民资金合作社、江苏圣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提供现金给段青茂的证明不能采信。段青茂自己从银行取款的事实与本案无关联性。2.段青茂与王毅一致陈述所有款项均是交给王毅的，上诉人没有收到被上诉人钱款。段青茂既然主张是向上诉人购买房屋，几百万元购房款应当交给上诉人，未经上诉人同意和指示段青茂交款给王毅不能认定为上诉人收到款项。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3.收款收据载明的时间与被上诉人通过银行转账向王毅汇款的时间也明显矛盾。收款收据载明的时�是2014年4月25日，但4月25日被上诉人向王毅金汇款950000元，同年4月29日、30日分别汇款450000元、600000元。4.之前庭审中，段青茂否认与王毅有其他经济往来，否认有借贷关系，但对王毅于2014年9月2日汇给段青茂100000元，其改称是临时借款，这显然是2000000元借款一个月的利息。
被上诉人段青茂辩称，万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其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其具体答辩理由如下：1.原审判决已经明确认定本案系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作为商品房销售企业，向案外人楼益健、王毅出具了相应购房认购手续，收款收据，足以认定楼益健、王毅系经上诉人万顺公司的合法授权，其行为产生的法律责任应当由万顺公司全部承担，万顺公司与段青茂之间依法成立商品房预售合同关系，具有充分确凿的证据支持，这也是本案的基础客�事实。2.万顺公司向段青茂交付的认购书原件有相应的签字、盖章，其合法代表人的签字注明，万顺公司向段青茂交付的收款收据本身足以认定段青茂向万顺公司全额交付了购房款4596700元，段青茂原审中不仅向法庭出示了认购书，还出示收款收据材料，足以认定段青茂支付全部金额的事实，同时作为辅助证据提交了其本人银行款的往来记录等证据材料，目的是印证其支付资金的来源、段青茂本人的支付能力以及印证相关款项足额交付的事实，上诉人仅凭对于段青茂提交的间接和辅助材料的质疑，不能推翻段青茂已经足额付款的事实，段青茂已经完成必要的举证责任。3.本案商品房认购合同关系成立。段青茂足额支付了全部购房款的前提条件下，万顺公司拒不履行交付房屋合同义务，段青茂据此要求解除认购合同关系，返还已经支付的全部款项并要求对方赔偿损失事实和法律依据充分确凿，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予以维持。
段青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段青茂与万顺公司于2014年4月25日签订的《阳光绿洲商品房认购书》；2.判令万顺公司向段青茂返还认购款45964700元；3.判令万顺公司以45964700元为本金，自2014年4月26日起至实际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赔偿段青茂利息损失；4.万顺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3年10月31日，沭阳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向万顺公司颁发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售许字（2013）第46号】，许可万顺公司销售阳光绿洲小区2号楼、3号楼。
2014年4月25日，万顺公司向段青茂出具《阳光绿洲商品房的认购书》一份，载明：“认购人：段青茂，认购房号：阳光绿洲小区2号楼115及116房，建筑面积：574.59平方米，单价：8000元/平方米，房款总额：4596700元，备注：全款支付。”卖方一栏加盖万顺公司阳光绿洲小区销售部印章，销售经理一栏由王毅签名。
2014年4月25日，万顺公司向段青茂出具万顺公司制式收款收据一份，载明：“付款单位：段青茂，摘要：阳光绿洲2号楼115号、116号，备注：574.59平方米，人民币大写：肆佰伍拾玖万陆仟柒佰元，￥：4596700元，经办人：楼。”该收据加盖万顺公司财务专用章，经办人处为楼益健签名。
2014年4月25日，段青茂向案外人王毅汇款950000元；2014年4月29日，段青茂向案外人王毅汇款450000元；2014年4月30日，段青茂向案外人王毅汇款600000元。
2014年12月10日，段青茂向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1.判决解除段青茂与万顺公司2014年4月25日签订的《认购书》；2.万顺公司返还认购款4596700元；3.万顺�司赔偿段青茂损失（以45967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从2014年4月26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4、本案诉讼费用由万顺公司承担。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16日作出（2014）宿中民初字第0024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解除段青茂与万顺公司于2014年4月25日签订的《阳光绿洲商品房认购书》，解除时间为2015年2月3日；二、万顺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段青茂返还认购款45967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3546700元为基数自2014年4月25日起，以45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4月29日起，以60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4月3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基准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止之日止）。
2015年10月29日，万顺公司不服（2014）宿中民初字第00240号民事判决书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6年2月14日，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苏民终字�0059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撤销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宿中民初字第00240号民事判决书；二、驳回段青茂的起诉。
2016年4月5日，案外人王毅在沭阳县公安局讯问笔录中陈述称段青茂是通过其亲戚桑某介绍购买阳光小区2号楼115、116号两套门面房，收款收据上4596700元的房款均由其收取。
2016年11月24日，案外人王毅因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沭阳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十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四万元。涉案商品房买卖并未被认定案外人王毅的犯罪范围。
一审法院归纳案件的争议焦点为：段青茂与万顺公司之间是否存在真实、合法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如存在，现段青茂要求解除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并要求万顺公司返还购房款、赔偿损失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一审法院认为，万顺公司辩称沭阳县阳光绿洲小�是案外人楼益健开发建设。万顺公司作为商品房销售开发建设企业，楼益健作为沭阳县阳光绿洲小区实际开发建设者，系商品房的销售经营一方，对商品房销售市场的交易惯例应该熟悉，应该知道向购房者交付加盖公司财务章的收款收据即意味着确认已经收到收据上所载明的款项，楼益健作为阳光绿洲小区商品房实际开发投资人，其有权销售阳光绿洲小区商品房，万顺公司自愿将公司资质出借给楼益健开发阳光绿洲小区商品房，楼益健以万顺公司名义销售商品房的行为应由万顺公司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段青茂提交的《认购书》明确载明案外人王毅为销售经理，虽然段青茂并未将购房款支付给万顺公司，但王毅、楼益健以万顺公司名义向段青茂出具的购房款收据对段青茂的付款行为予以确认，同时，段青茂提交的汇款记录及案外人东海县平明镇兴新农民资金互助�业合作社、东海县融通农村经济信息专业合作社、江苏圣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亦进一步印证段青茂支付购房款的事实。万顺公司辩称涉案法律关系名为买卖实为借贷，但其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同时案外人王毅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亦明确陈述段青茂系真实购房者且已收取段青茂的全部购房款，故万顺公司辩称段青茂与案外人王毅、楼益健之间存在商品房买卖关系掩盖借贷关系的事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段青茂提交的《认购书》明确载明商品房买卖双方当事人、商品房房号、面积、单价以及购房款支付方式，且万顺公司已按照约定收取购房款，故双方之间的认购协议应认定为商品房买卖合同。
庭审中，万顺公司明确辩称与段青茂之间不存在商品房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不同意交付涉案房屋给段青茂，故段青茂要求解除与万顺公司之间的商�房买卖合同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因《认购书》未载明万顺公司何时与段青茂签订商品房销售合同也未载明房屋交付时间，因万顺公司在收到全部购房款后仍然明确拒绝与段青茂签订正式商品房销售合同和交付房屋，且拒绝返还认购款，故段青茂要求自收到认购款之日起到实际返还全部认购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赔偿段青茂损失的主张予以支持，但损失起算点应以段青茂实际付款时间为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段青茂与江苏万顺置业有限公司于2014年4月25日签订的《阳光绿洲商品房认购书》；二、江苏万顺置业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段青茂返还认购款45967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3546700元为基数，自2014年4月26日起到实际返还之日止、以45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4月29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以60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4月30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基准贷款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43574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8574元，由江苏万顺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万顺公司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
1.东海县人民法院（2016）苏0722民初1139号民事判决书网上打印件一份，唐春月和朱耀田向段青茂借款金额为200000元，结合本案，段青茂向法庭出示�行流水取款信息，称其取620000元的现金交给王毅。按照段青茂陈述，其既要付给王毅2590000元现金，又要向唐春月和朱耀田出借200000元，其至少要准备2800000元现金，但从银行流水看远远达不到。2.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连民终字第01423号民事裁定书网上打印件一份，证实段青茂与本案一审出具的证明证实800000元现金是如何取得的，段青茂与出具证明的许丹存在极大经济利益关系，许丹控制其房地产公司，其证明给段青茂800000元现金是不可信的。3.沭阳县公安局对段青茂的询问笔录、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宿中民初字240号案件庭审笔录复印件各一份，该卷中91-93页桑某的证言复印件一份，以上证据证实段青茂在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驳回其起诉后，主动到公安局反映情况，陈述其分四次将2506700万元交给王毅。在沭阳县公安局询问笔录中和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宿中民初字第240号案件开庭笔录以及沭阳县人民法院开庭笔录中段青茂和桑某都陈述是分三次给钱。所以上诉人认为段青茂及桑某的证言均是虚假的。4.（2014）宿中民初字0240号案件证据交换笔录复印件一份，在证据交换中，段青茂明确表示与王毅不存在经济关系，但之后万顺公司提供王毅的银行流水显示王毅向段青茂汇款100000元的汇款记录，段青茂代理人陈述与王毅存在其他往来，其陈述前后矛盾。5.企业公示报告网上打印件一份，该报告显示东海县融通农村合作社负责人为徐增杰，证实段青茂向法庭提供东海县融通农村合作社为负责人张家山是错误的。6.民事判决书网上打印件六份、民事裁定书网上打印件二份，主要证实被上诉人段青茂多次借款给他人并收取利息，段青茂长期进行民间借贷活动获取利益，借款利息不低于2分。结合本案，上诉人认为其出借资金给王毅，更符合其经济活动轨迹。
被上诉人段青茂质证意见为：证据1是网上的打印资料，真实性不予认可，被上诉人无法确认该文件是否真实，同时其内容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仅凭该份段青茂与案外人之间200000元借贷纠纷，主观推测本案系民间借贷关系并否认本案诉争双方之间存在足额交付款项的事实不能成立。这个款项与被上诉人实际交付给万顺公司的购房款没有关联性，被上诉人段青茂是从事建设施工劳务的，其有充分的收入来源，上诉人提交该份证据材料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其证明目的不能成立，段青茂与连云港圣诺房地产公司之间确实存在建设工程承包关系，但不改变段青茂原审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证据3不是新证据，在一审已经证明过，上诉人无需重复举证，不能作为上诉人的证据。段青茂�付现金的金额和次数不改变王毅代表万顺公司收受了全部购房款的事实，而且桑某证言的内容与事实和其他陈述并不矛盾，本案诉争时已经距交付款项两年以上，桑某说一次900000多元，一次说800000多元，还有一次记不清了，反正是2500000多元，这完全符合两年以后的客观陈述。段青茂陈述三次比较大金额记得是清楚的，后面是交付相关收款收据时交付的零头，前后并无冲突和矛盾。证据4的证据交换笔录是各方在案件中的陈述，不能作为证据，对于王毅与段青茂之间经济往来，100000元对段青茂来讲是金额比较小，时隔两年记不清楚很正常，王毅向段青茂短期的借款往来，段青茂提供100000元的现金周转，这一交易与本案诉争的商品房销售合同关系没有联系，不改变段青茂与万顺公司之间依法成立的商品房销售关系。证据5万顺公司提交的企业公示报告真实性无法确认，该合作社法定代表人情况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性，万顺公司所提交的所谓侧面信息材料不能推翻段青茂已经足额付款的法律事实。证据6的六份民事判决书和二份裁定书真实性无法确定，该证据与本案讼争事实没有关联性，即使段青茂与他人存在借贷关系，也不能否认段青茂向万顺公司购买涉案房屋的事实。
本院认证意见为：证据1、2、4、5、6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本案不具有证明效力，本院不予采信。证据3不能否定段青茂向王毅交款的事实，该证据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二审中，本案争议焦点为：1.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付款数额是多少；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
关于第1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对段青茂支付给王毅的款项数�能够认定为4596700元。理由是：1.王毅以万顺公司名义出具给段青茂的收款据上载明收到的款项为4596700元。2.段青茂提供的交易明细显示其直接转账给王毅2000000元，其余2596700元是以现金形式交付给王毅。案外人东海县平明镇兴新农民资金互助专业合作社、东海县融通农村经济信息专业合作社、江苏圣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进一步证实段青茂给付王毅现金的事实。3.证人桑某证实段青茂买房时给付王毅现金的事实。4.王毅认可收到段青茂4596700元购房款。5.《商品房认购书》上写明全款支付。
关于第2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能够认定段青茂与万顺公司之间存在商品房买卖合同。理由是：1.2014年7月20日，段青茂与万顺公司签订了《阳光绿洲商品房认购书》，该认购书明确载明商品房买卖双方当事人、商品房房号、面积、单价以及购房款支付方式，销售经理为案外人王毅。2.万顺公司自愿将公司资质出借给楼益健开发阳光绿洲小区商品房，楼益健以万顺公司名义销售商品房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万顺公司承担。虽然段青茂并未将购房款交付给万顺公司，但王毅、楼益健以万顺公司名义向段青茂出具的购房款收据应视为万顺公司对段青茂的付款行为的认可。万顺公司已按照认购书的约定收取段青茂购房款，故万顺公司与段青茂之间的认购协议应认定为商品房买卖合同。
综上所述，上诉人万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574元，由上诉人江苏万顺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芳远
审判员 庄业富
审判员 王冬冬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一日
书记员 冯 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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