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豫法知民终字第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双丰种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添粮，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郭长恩，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添粮，曾用名李善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隆平高科种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彭光剑，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景贺，河南仟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南双丰种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丰公司）、李添粮与被上诉人安徽隆平高科种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平种业公司）侵犯植物新品种权纠纷一案，隆平种业公司于2013年5月21日向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双丰公司、李添粮：1、立即停止侵犯隆平种业公司“隆平206”植物新品种权行为；2、共同赔偿隆平种业公司经济损失500万元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原审法院于2013年12月18日作出（2013）郑知民初字第488号民事判决，双丰公司、李添粮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14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双丰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添粮及委托代理人郭长恩，上诉人李添粮，被上诉人隆平种业公司委托代理人高景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隆平种业公司于2008年1月2日向国家农业部申请名为“隆平206”的植物新品种，属或者种为玉米，品种权号为：CNA20080005.1，农业部于2012年3月1日予以授权。隆平种业公司于2013年3月12日缴纳年费1000元。
根据2012年度玉米入库芽率分装一览表和2013年度入库分装表统计，2011年11月至2013年3月27日期间双丰公司共计购进“隆平206”玉米种134.6万斤。其中，2011年11月从张掖购入12万斤、2011年12月29日从高台购入8.4万斤、2012年11月29日从张掖购入12万斤、2012年12月3日从金昌购入3万斤、从张掖购入12万斤、2012年12月5日从张掖购入12万斤、2012年12月7日从张掖购入12万斤、2012年12月14日从张掖购入12万斤、2012年12月17日从嘉星种业购入7.6万斤、2012年12月25日从张掖购入12万斤、2013年1月15日从张掖购入12万斤、2013年3月6日从张掖购入12万斤、2013年3月27日从张掖购入7.6万斤。双丰公司购入玉米种后分装成郑单034、秦单5号、京科23、金秋218、金秋668、圣源1512、丰产1号、豫双4号等品种在河南、山东、山西、湖北等地销售，2011年12月6日至2013年3月27日期间双丰公司共计分装“隆平206”玉米种80.50072万斤、共计销售53.63902万斤。
2013年3月28日汝州市公安局搜查了双丰公司的仓库，现场查获共计约20万斤玉米种，其中包括散装玉米种800包（每包100斤）、秦单5号285包、漯单336、隆玉58、郑单034、金秋688、鲁单9032、丰产1号、豫丰3358、郑单2201、金秋218、金秋339、金秋899、金秋豫双339、蠡玉18、秋禾忻玉110等1654包（每包20小袋）。
河南省伊斯特种子质量检测有限公司对查封的丰产1号（秦单5号）玉米种子和金秋218（冀玉10号）玉米种的净度、纯度、水分、真实性进行检验，检验结论为样品电泳谱带与隆平种业公司的“隆平206”谱带比对一致。
双丰公司的代理商名录记载双丰公司有36家代理商，代理区域涉及河南的通许、尉氏、鄢陵、宝丰、兰考、漯河、商水、鹿邑、商丘、汝阳、清风、偃师、鲁山、新蔡、正阳、永城、南乐、中牟、郑州、孟州、济源、项城、新郑、叶县等地市，山东的梁山、曹县，山西的运城，湖北的襄阳等地区。双丰公司的销售档案显示双丰公司销售给通许张广和23120斤、曹县王新合29890斤、兰考许文章20300斤、民权唐鲁玉23800斤、鹿邑刘现亮10200斤、清风蒋庆英25160斤、南乐吴国柱18360斤、新蔡吴运松17000斤、郑州王孟现16000斤、中牟种子公司10200斤，上述10家代理商的销量之和达19.403万斤。
双丰公司向代理商王新和、唐道玉（唐鲁豫）出具的种子质量保证卡载明：双丰公司分别于2011年12月16日、2012年1月30日、2012年3月1日以每小袋3.5斤22.5元的价格向代理商王新和、唐道玉销售由“隆平206”分装成的黑秦单5、京科23、金秋218等玉米种，销售价格6.4元／斤。
2012年12月18日张掖市价格认证中心出具张市价评字（2011）99号“隆平206”种子收益评估结论书载明：运用成本法以2012年12月15日为评估基准日“隆平206”玉米种子每公斤的收益为12.2元。
根据双丰公司工商登记档案记载：2003年3月18日双丰公司在汝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成立，2008年4月18日双丰公司原股东彭长顺、郭进才、杜自力将在双丰公司的股份全部转让给李添粮、王孟现、王旭涛，双丰公司经营范围为各种农作物种子批发销售等，李添粮是双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还担任双丰公司的执行董事和经理。
原审法院认为：“隆平206”玉米品种经国家农业部授予植物新品种权，隆平公司按时交纳了品种权费用，其合法权益应收法律保护。依据《植物新品种保护条例》第六条规定：“完成育种的单位或者个人对其授权品种，享有排他的独占权。任何单位或者个人未经品种权所有人许可，不得为商业目的生产或者销售该授权品种的繁殖材料，不得为商业目的将该授权品种的繁殖材料重复使用于生产另一品种的繁殖材料；但是，本条例另有规定的出恩爱。”本案中，隆平种业公司提交的2012年度玉米种入库芽率分装一览表、2013年度入库分装表、河南省伊斯特种子质量检测有限公司检验报告、双丰公司销售档案等证据足以证明双丰公司未经隆平种业公司许可，以营利为目的，销售了隆平公司享有植物新品种权的“隆平206”玉米种，双丰公司的上述行为侵犯了隆平公司享有的“隆平206”植物新品种权，依法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
关于赔偿责任的数额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植物新品种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问题的若干规定》第六条第二款的规定，人民法院可以根据被侵权人的请求，按照被侵权人因侵权所受损失或者侵权人因侵权所得利益确定赔偿数额。被侵权人请求按照植物新品种实施许可费确定赔偿数额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植物新品种实施许可的种类、时间、范围等因素，参照该植物新品种实施许可费合理确定赔偿数额。依照前款规定难以确定赔偿数额的，人民法院可以综合考虑侵权的性质、期间、后果，植物新品种实施许可费的数额，植物新品种实施许可的种类、时间、范围及被侵权人调查、制止侵权所支付的合理费用等因素，在50万元以下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隆平种业公司因双丰公司侵权所受损失或双丰公司因侵权所得利益的具体数额难以确定，根据隆平种业公司提供的2012年度玉米种芽率入库一览表、2013年度入库分装表、河南省伊斯特种子质量检测有限公司检验报告、双丰公司销售档案等证据足以认定双丰公司侵权获利已经明显超出法定赔偿最高限额。原审法院考虑到：1、双丰公司将“隆平206”玉米种加工分装成郑单034、秦单5号、金秋218、丰产1号等多个品种名称销售，其侵权主观恶意明显、侵权行为隐蔽、侵权性质严重；2、根据2012年度玉米种入库芽率分装一览表和2013年度入库分装表统计，双丰公司共计购入隆平206玉米种134.6万斤，共计销售被控侵权玉米种53.63902万斤，被公安机关查封实物20万斤左右，销售档案显示双丰公司有36家代理商，其中10家代理商的销量之和已达19.403万斤；3、双丰公司侵权行为持续时间长、侵权范围广，侵权行为从2011年11月始一直持续到2013年3月28日，侵权产品销售区域涉及河南、山东、山西、湖北等多个省份；4、隆平种业公司经张掖市价格认证中心评估的“隆平206”玉米种每公斤收益为12.2元，双丰公司销售被控侵权玉米种的价格为6.4元／斤；5、隆平种业公司为本案支付的合理维权开支等因素，将赔偿数额酌定为200万元。
关于李添粮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责任。本案中双丰公司经营过程中未依照公司法律规定和双丰公司的章程规定建立健全的财务制度、制作财务账册及会计账簿，李添粮作为双丰公司的股东又通过现金方式或用个人信用社账户收取双丰公司货款且不记账，导致股东李添粮个人财产与双丰公司财产混同。另外李添粮作为双丰公司股东，同时担任双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及经理，其实际掌管和控制双丰公司，李添粮的意思表示即为双丰公司的意思表示，李添粮与双丰公司存在人事高度混同的情形。因此，李添粮应对双丰公司的侵权之债向隆平种业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植物新品种保护条例》第六条、第三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植物新品种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问题的若干规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双丰公司、李添粮立即停止侵犯隆平种业公司“隆平206”植物新品种权的行为；二、双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隆平种业公司经济损失200万元，李添粮对双丰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隆平种业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800元，隆平种业公司负担14000元，双丰公司、李添粮负担32800元。
双丰公司、李添粮上诉称：1、原审审理程序违法。原审隆平种业公司提交的双丰公司2012年度玉米种入库芽率分装一览表是汝州市公安局在对双丰公司涉嫌销售假种刑事案件侦查阶段获得的证据，汝州市公安局尚未对涉嫌种子的品种、数量、质量侦查清楚，原审法院仅依据该一览表定案违背先刑事后民事的审理原则。本案应中止诉讼，等刑事案件审结后再恢复审理。2、原审认定双丰公司已销售“隆平206”玉米种114.6万斤没有事实依据。汝州公安局尚未查清双丰公司涉嫌销售玉米种子的数量，没有证据证明双丰公司已售的玉米种有多少是“隆平206”。总之原审审理程序违法，认定事实有误，请求撤销原判，发还重审。
隆平种业公司辩称：1、“先刑后民”并非审理民刑交叉案件的基本原则，而是民刑交叉案件的一种处理方式。我国刑法中尚无侵犯植物新品种权的罪名，依据现有证据能够认定构成侵犯植物新品种权民事侵权，因此本案无需中止审理，原审程序并无不当。2、原审法院根据隆平种业公司的申请调取了公安局刑事侦查卷宗中的证据，并已经庭审质证，该证据均能够互相印证。隆平种业公司为培育新品种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双丰公司的销售数额及获利远远大于法定赔偿数额上限，原审认定赔偿200万元有事实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根据双方上诉、答辩情况，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双丰公司是否侵犯隆平种业公司植物新品种权？原审认定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
本院经审理除对原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1、原审法院根据隆平种业公司的申请，从汝州市公安局关于双丰公司涉嫌销售假种刑事卷宗中调取了部分证据，其中2012年度玉米种入库芽率分装一览表、2013年度入库分装表是公安机关从双丰公司查扣的账册。李添粮认可该账册的真实性。2013年5月3日，李添粮在汝州市公安局经侦大队询问关于购进玉米种子情况时称，从甘肃祁连山种业公司共购进种子后，根据客户需要，分装成其他品种的玉米种销售。双丰公司进货及销售账册中记载的数字“206”就是“隆平206”。2013年3月28日汝州市公安局查扣的双丰公司仓库中未销售的种子，记不清是何种品种的种子。2、原审期间，原审法院组织双方调解，于2013年10月29日达成和解协议，约定：双丰公司、李添粮立即停止侵权；协议签订之日支付首笔赔偿款10万元；2013年12月2日支付第二笔赔偿款20万元，此笔款履行完毕隆平种业公司出具谅解书，法院出具调解书；2014年11月30日前支付第三笔赔偿款20万元。逾期未付清上述第三笔赔偿款的，双丰公司、李添粮自愿按照40万元连带赔偿，隆平种业公司可以申请强制执行。和解协议签订后，李添粮向隆平种业公司支付10万元赔偿款。后因第二笔款项未支付，双方未再签订调解协议。
本院认为：隆平种业公司享有“隆平206”植物新品种权，双丰公司未经隆平种业公司许可，销售了“隆平206”玉米种，因此双丰公司行为构成侵犯隆平种业公司植物新品种权的民事侵权。依据我国法律关于侵权行为性质、责任追究的规定，民事侵权行为严重到触犯刑法的程度，才构成刑事犯罪，也即对于同一犯罪事实，民事侵权行为的认定是基础，另外我国刑法中尚无侵犯植物新品种权罪名，隆平种业公司提起的也是双丰公司侵犯植物新品种权民事诉讼，因此本案的处理非必须以双丰公司涉嫌销售假种子刑事案件的处理结果为依据，本案无需中止审理。双丰公司主张本案原审程序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损失赔偿数额问题，双丰公司上诉称2012年度玉米种入库芽率分装一览表、2013年度入库分装表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原审未查清销售情况。上述证据是汝州市公安局查扣的双丰公司的账册，双丰公司认可其真实性，李添粮在公安机关询问时明确陈述数字“206”就是“隆平206”，双丰公司否认李添粮的自认，未提交相应证据，其主张不能成立。本案原审法院并未完全依据双丰公司的实际获益确定赔偿标准，而是依据双丰公司的购货、销售账册及相关手续，判定双丰公司销售价款及获益已远远超过法定赔偿最高限额，综合考虑双丰公司侵权行为的性质、情节、时间等因素，酌定赔偿损失200万元，因此双丰公司关于原审认定损失数额不当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但原审期间，双丰公司已支付隆平种业公司10万元赔偿款，在实际执行中应予扣除。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河南双丰种业有限公司、李添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旺兴
审 判 员 王 磊
代理审判员 赵艳斌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郭发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