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岳中民三终字第1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岳阳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伍晖，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谢小兵，男，1973年4月9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余乐，湖南祈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岳南，男，1988年5月3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杨萃，湖南天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滔，男，1987年6月17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福广，男，1963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移动通信集团有限公司岳阳市岳阳县分公司。
委托代理人李穆，男，1968年12月9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营业部主任。
委托代理人许铭，湖南忠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岳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财险岳阳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方岳南、方滔、杨福广、中国移动通信集团有限公司岳阳市岳阳县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国移动岳阳县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岳阳县人民法院（2013）岳民初字第7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柳春龙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吴圣岩、夏磊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7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雷俊担任记录。上诉人中华财险岳阳中心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谢小兵、余乐，被上诉人方岳南及其委托代理人杨萃，被上诉人方滔、杨福广，被上诉人中国移动岳阳县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穆、许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1月18日，方滔驾驶湘F×××××号二轮摩托车载乘方岳南、高鑫经107国道由北往南行驶，在岳阳县新开镇九龙路段，撞到中国移动岳阳县分公司因维修万福基站而堆放在路边的一堆沙，车辆侧翻，方岳南倒地后被摩托车反光镜挂到头上而受伤。事故发生后，方岳南在岳阳市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30天，用去门诊及住院医药费40167.14元（新农合已报销16954元）。同年10月30日，交警部门作出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方滔负事故的主要责任，中国移动岳阳县分公司负事故的次要责任，方岳南不负事故责任。次年3月15日，方岳南的伤情进行了司法鉴定，因中国移动岳阳县分公司不服，提出重新鉴定申请，10月28日，湖南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鉴定结论，认定方岳南的损伤已构成九级伤残。方岳南首次鉴定用去鉴定费1300元，中国移动岳阳县分公司重新鉴定用去鉴定费1300元。发生事故后，方滔赔偿了方岳南15250元，中国移动岳阳县分公司赔偿了25000元。另查明，2012年8月27日，方滔为湘F×××××号二轮摩托车在中华财险岳阳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2009年11月28日至今，方岳南租住在岳阳楼区五里牌街道办事处古井社区葛李子家，并自2011年10月1日至今，在岳阳市兴发物业管理公司从事物业管理工作，月平均工资3200元。2012年10月22日，中国移动岳阳县分公司与杨福广签订了《2012年岳阳县万福基站道路修建、围墙、机房维修施工合同》，杨福广没有从事建筑施工的相关资质，沙堆系杨福广在施工过程中堆放。方岳南的损失为：1、医药费23213.14元（40167.14元-已报销16954元）；2、误工费12480元（117天×3200元÷30天）；3、护理费2964元（30天×36067元÷365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30天×30元／天）；5、交通费320元；6、残疾赔偿金85276元（21319元／年×20年×20%）；7、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8、鉴定费1300元（第二次鉴定费）。以上共计136429.14元。因协商不成，方岳南提起诉讼，要求方滔、中国移动岳阳县分公司连带赔偿其各项损失共计230061元，中华财险岳阳中心支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承担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方岳南因交通事故受到伤害，要求方滔、杨福广、中国移动岳阳县分公司予以赔偿的请求，应予以支持。方岳南虽为车上乘客，但发生交通事故的瞬间从摩托车上甩下来，后被摩托车反光镜撞伤头部，方岳南已非车上人员，故其要求中华财险岳阳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依法应予以支持。至于鉴定费，因重新鉴定已改变伤残等级，故该项请求不再支持。方岳南的损失先由中华财险岳阳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因该起交通事故还有一位伤者已提起诉讼，故交强险应按赔偿比例分摊。方滔负主要责任，中国移动岳阳县分公司与杨福广负次要责任，交强险赔偿后不足部分，由方滔负责赔偿70%，杨福广赔偿30%，中国移动岳阳县分公司对杨福广赔偿部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中华财险岳阳中心支公司辩称方岳南系车上人员，不是交强险理赔的责任范围，其辩诉理由不充分，应不予采纳；中国移动岳阳县分公司辩称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方岳南应承担事故责任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亦不予采纳。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由中华财险岳阳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方岳南损失54741.5元（医药费4908.5元、伤残赔偿金3983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二、由方滔赔偿方岳南损失56271.34元，已赔偿15250元，还应赔偿41021.34元；三、由杨福广赔偿方岳南损失24116.3元，已赔偿26300元，方岳南应返还杨福广2183.7元；四、驳回方岳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96元，由方滔负担2237元，杨福广、中国移动岳阳县分公司负担959元。
宣判后，中华财险岳阳中心支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本案不属于交强险的赔偿范围。本次事故是因驾驶员操作不当碰撞沙堆导致方岳南被甩出车外受伤，方岳南在事故发生前、事故发生时都处于车内，属于本车人员，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的规定，其不属于第三者，不属交强险赔偿的对象，一审法院认定方岳南的伤情系本车倒车镜所致，没有任何事实依据；2、本案没有提供保险单、行驶证、驾驶证，亦没有向保险公司报案，无法证明事故车辆在上诉人处投保；3、方岳南的损失应参照农村标准计算。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驳回方岳南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方岳南针对中华财险岳阳中心支公司的上诉理由口头答辩称：被上诉人受伤位置在车外，系受到摩托车反光镜碰撞而致伤，与摩托车车上部件有直接关系。被上诉人发生事故时不属车上人员，交强险应当予以理赔。在一审开庭时，方滔已经提交了交强险保险单的原件，没有向保险公司报案不是拒赔的理由。
被上诉人方滔口头答辩称：不同意中华财险岳阳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对于本案事故保险公司应当理赔。
被上诉人杨福广答辩称：本案经过一审，事实已非常清楚，对于事故责任的划分，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一审判决结果是十分公正、合理的。被上诉人与中国移动岳阳县分公司签订了基建合同，按照合同约定，此次事故的一切责任均与中国移动岳阳县分公司无关，意味着被上诉人要承担判决确定的责任。可被上诉人家庭经济十分苦难，救助伤者花费的费用都是四处借贷而来，一审判决所确定的赔偿金额，已经超过了赔偿能力，出于对法律的尊重，被上诉人坚决服从一审判决结果。交强险是国家为了公民生命财产的保障所设定的险种，作为保险人，本身就有义不容辞的赔偿责任，没有任何理由拒赔。
被上诉人中国移动岳阳县分公司口头答辩称：1、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车内人员是指位于驾驶室或车厢内的人员，而摩托车并无车厢，方岳南发生事故时既不位于驾驶室，亦不位于车厢内，故方岳南应属于第三者；2、方岳南是被摩托车致伤，所以保险公司应当赔偿；3、该案是同另一个案件合并审理的，另一个案件已经提交了保险单，且未向保险公司报案并不是拒赔的理由。
根据中华财险岳阳中心支公司申请，本院依法至岳阳县交警大队调取到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1份，以及交警对高鑫（系本案事故中乘坐事故摩托车的另一受害人）、方滔、周四献、杨福广的询问笔录各1份，上述证据证明了事故发生的具体过程。
方岳南、方滔、杨福广、中国移动岳阳县分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在庭审质证中，各方当事人对本院调取的证据分别发表如下意见：中华财险岳阳中心支公司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方岳南认为不属于新证据，且高鑫没有签名，证据形式不合法；杨福广仅对周四献的询问笔录发表意见，认为其并不清楚杨福广与中国移动岳阳县分公司的合同内容；中国移动岳阳县分公司仅对高鑫所作笔录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没有签名，不真实，不客观。
本案经开庭审理，举证、质证，对于交警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现场图、询问笔录，因其系交通事故的法定管理部门依职权制作的材料，是交通事故发生后的第一手材料，也是交警进行事故责任认定的依据，其真实性、权威性、公正性应高于其他材料，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关于方岳南被摩托车反光镜撞伤头部的情况，仅有方岳南在一审庭审中的单方陈述，并无其他证据印证。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对于方岳南的损失，保险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判决对方岳南的残疾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计算是否正确。
1、对于方岳南的损失，保险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因此交强险中的第三者首先系非本车人员，即发生交通事故的瞬间，在空间上位于被保险车辆之外（不包括被保险人）的人。本案中，方岳南本系被保险车辆车上人员，在发生交通事故的瞬间亦位于车上。现有证据不能证实方岳南系摩托车反光镜撞伤头部，即使该情况属实，也不能说明方岳南在受伤时已转化成了第三者，其在受伤的瞬间仍然属于车上人员。故中华财险岳阳中心支公司关于方岳南不属于交强险中的第三者、不属交强险赔付对象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鉴于方岳南不属于交强险中的第三者，且事故车辆仅投保了交强险，上诉人对其损失没有理赔的义务，故对上诉人能否以未具有驾驶证、行驶证及未向保险公司报案为由拒赔的问题，在本案中不再赘述。
2、残疾赔偿金的赔偿标准问题。本案中，方岳南提交了居委会、派出所出具的租居证明，以及劳动合同、工资发放表等，足以证明其在城镇居住并务工一年以上的事实，故一审法院按城镇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因方岳南的损害后果系方滔、杨福广侵权所造成，方岳南自身并无过错，故方滔、杨福广需对方岳南的损失按照过错大小承担赔偿责任。方滔无证驾驶摩托车，疏忽大意，未注意观察道路状况，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本院酌情确定其对方岳南的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杨福广在施工过程中，随意堆放沙石，未设安全警示标志，应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本院酌情确定其对方岳南的损失承担40%的赔偿责任；中国移动岳阳县分公司将工程发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个人，故其对杨福广应赔偿的部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已经查明方岳南的损失共计136429.14元，由方滔赔偿81857.48元（136429.14元×60%），因方滔已经赔偿15250元，尚需赔偿66607.48元；由杨福广赔偿54571.65元（136429.14元×40%），因中国移动岳阳县分公司已赔偿26300元，故杨福广尚需赔偿28271.65元，中国移动岳阳县分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岳阳县人民法院（2013）岳民初字第740号民事判决；
二、由方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方岳南损失66607.48元；
三、由杨福广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方岳南损失28271.65元，中国移动湖南公司岳阳市岳阳县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四、驳回方岳南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196元，由方滔负担2237元，杨福广、中国移动湖南公司岳阳市岳阳县分公司共同负担95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70元，由方滔负担702元，杨福广、中国移动湖南公司岳阳市岳阳县分公司共同负担46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柳 春 龙
审判员 吴 圣 岩
审判员 夏磊二○一四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雷 俊
附：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
第三条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