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5民终21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秀林，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明亮，重庆进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可斌，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仕，重庆市铜梁区巴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杨秀林因与被上诉人周可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8民初68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秀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明亮、被上诉人周可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仕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秀林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周可斌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查明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且程序错误。被上诉人所购买的标的物其明确为无户车辆，被上诉人自己经营需要的车辆是在其签订《旧机动车转让协议》前就实地查看并仔细核对了的，根据协议约定，被上诉人也核对了所购买的车辆的“一切手续”，由此，双方在签订的《旧机动车转让协议》中车辆牌照号填写为“无户”。该“无户”的确定是在被上诉人应仔细核对此车一切手续，认真检查好车况的情况下约定的，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但一审在查明无户的同时，也查明格式合同条款中载明的“该车过户手续由甲方负责提供，如甲方提供手续不能过户，后果由甲方负责，视为甲方违约”，该条不能被断章取义的运用，应结合前面过户费用的约定来理解，不能把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歪曲，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和证人均对此做出了合理的说明。
案涉车辆的扣留原因不能仅限于没有车辆行驶证。被上诉人已经清楚该车辆的状况，并且也非常清楚交通规则，作为无户的工地内转车辆，不能在公路上行驶，但被上诉人故意违章操作，导致车辆被扣留，其无法取车时，才以车辆没有相应手续为由，要求上诉人为其违法行为承担责任，是严重不公平和违反诚信原则的。
被上诉人购买无户车辆的事实一审已经查明，另根据合同载明，该格式合同空白处，所有需手工填写的地方，均有填写内容，在合同第3条车辆过户约定条款中，双方对车辆过户费用承担明确划掉。根据规定，如果涉及车辆过户，必然产生车辆过户费用，买卖双方必然有一方或双方承担该费用，但《旧机动车转让协议》中载明没有车辆过户费用的承担方，结合被上诉人需要的“无户”车辆要求和在签订协议时被上诉人应仔细核对此车一切手续，认真检查好车况的情况下，可以认定该车是不需要过户，也不需要提供手续的。
对于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认定《旧机动车转让协议》无效的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旧机动车转让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法，其认定为危及道路交通安全，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是被上诉人违法将该无户车在公路上行驶的行为可能造成的，与签订买卖协议是不同的法律关系。同时，在被上诉人自己要求购买无户车辆的情况下，已经知道无户车不能在公路上行驶。所以，不能将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产生的后果由上诉人承担，这也是严重不公平和违反诚信原则的。
周可斌辩称，上诉人没有提供车辆合格证，不能按照购车合同提供发票，是上诉人违约。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周可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双方于2013年8月14日签订的《旧机动车转让协议》无效，由杨秀林返还周可斌车辆转让款171880元，并支付利息（从2013年8月14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20%的四倍计算至返还完车款时为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14日，杨秀林（甲方）通过中介与周可斌（乙方）签订《旧机动车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其所有的无户货车（车架号LZ3K6A8Z2BZ000560）出让与乙方，出让价171880元；协议签订之日乙方将车款全部支付甲方；乙方应仔细核对此车一切手续，认真检查好车况，如双方签字后发现有任何情况及异议，甲、乙双方自行负责，与中介无关；该车过户手续由甲方负责提供，如甲方提供手续不能过户，后果由甲方负责，视为甲方违约；该车交车之日前的债权债务、交通事故由甲方负责，与乙方无关；交易双方如任何一方违约，则付对方违约金10000元。备注：此车保证甲方购新车不差钱，无盗抢记录，此车甲方2013年8月14日10点交车给乙方，以后的费用及交通事故由乙方负责，以前的由甲方负责。周可斌、杨秀林均在协议上签字。当日，周可斌通过转账将该车转让款171880元支付杨秀林，杨秀林将该无户货车交付与周可斌，但未交付购买发票、合格证。2013年8月27日15时，周可斌雇请的驾驶员驾驶该车在贵州花溪区大寨路口时，因该车无行驶证被贵州时公安交通管理局七大队扣留。周可斌即要求杨秀林出具该车相关手续到公安交通管理局取车，但杨秀林未提供。
一审中，杨秀林辩称其在出卖与周可斌时已说明该车没有合格证、购车发票，但周可斌对杨秀林所述不予认可，且合同中亦未明确约定杨秀林不提供合格证、购车发票与周可斌。
一审同时查明，杨秀林出卖与周可斌的车辆系从王某处购买，其与王某签订《买卖车合同》，约定王某将工地内转车两台转让给杨秀林,两台车转让价款314180元，其中一台车即本案杨秀林出卖与周可斌的车辆，该车没有合格证和购车发票及其他手续。
一审另查明，周可斌以相同的事实和理由于2015年5月5日向永川区法院起诉杨秀林，该院于2015年7月7日以（2015）永法民初字第0317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从本判决生效日起周可斌与杨秀林于2013年8月14日签订的《旧机动车转让协议》予以解除；二、由杨秀林于该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返还周可斌车辆转让款171880元，并支付违约金10000元；三、驳回周可斌的其他诉讼请求”。杨秀林不服该判决，向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26日以（2015）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547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本院（2015）永法民初字第03177号民事判决，并发回本院重审。
一审法院认为，国家对机动车实行登记制度。机动车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后，方可上道路行驶。尚未登记的机动车，需要临时上道路行驶的，应当取得临时通行牌证。该规定的目的在于维护道路交通秩序，确保道路交通安全，本案所涉的机动车为无户车，双方并未对于无户车是否可以上道路行驶进行约定，而实际上该车也因无户上道路行驶导致被扣留，该无户车的存在及使用不符合前述法律规定，危及道路交通安全，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故周可斌、杨秀林于2013年8月14日签订的《旧机动车转让协议》属于无效合同，对于周可斌要求确认该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杨秀林应返还周可斌转让车款171880元，周可斌亦应返还杨秀林车辆，因杨秀林未在本案中反诉要求杨秀林归还车辆，故本案对车辆不予处理，由杨秀林另行诉讼解决，周可斌要求杨秀林返还车辆转让款171880元的诉讼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周可斌要求支付利息（从2013年8月14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20%的四倍计算至返还完车款时为止）的诉讼请求，因周可斌在签订合同时并未与杨秀林约定车辆能否上路行驶，而取得车辆后在明知没有上户的情形下上路行驶，危及道路交通安全，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周可斌自身存在重大过错，故对于周可斌主张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杨秀林辩称合同有效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判决：一、确认周可斌与杨秀林于2013年8月14日签订的《旧机动车转让协议》无效；二、由杨秀林于该判决生效后5日内返还周可斌车辆转让款171880元；三、驳回周可斌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1870元，由杨秀林负担（此费周可斌已预交，由杨秀林在给付上述款项时一并给付周可斌）。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从周可斌一审起诉的请求看，是要求确认其与杨秀林于2013年8月14日签订的《旧机动车转让协议》无效，并由杨秀林返还购车款。对此，首先应当审查确认该《旧机动车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从案涉合同来看，双方交易的是机动车，且为无户车。《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规定，国家对机动车实行登记制度。机动车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后，方可上道路行驶。尚未登记的机动车，需要临时上道路行驶的，应当取得临时通行牌证。
该规定的目的在于维护道路交通秩序，确保道路交通安全。本案所涉的机动车为无户车，杨秀林也没有提交案涉车辆的出厂合格证明，无法确保该车的安全性能，也不能获得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的登记，故该无户车的存在及使用不符合前述法律规定，危及道路交通安全，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依照前述法律规定，案涉《旧机动车转让协议》应被确认为无效合同，一审对此作出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至于合同无效之后的财产返还，一审判决亦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亦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杨秀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740元，由杨秀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玉妹
审判员 沈 娟
审判员 吴贵平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六日
书记员 母雪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