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黑10民终3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国英，男，1977年3月11日出生，汉族，牡丹江兆运木业有限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宋君铭，黑龙江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大泉，男，1958年3月14日出生，汉族，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王振洪，黑龙江宇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牡丹江兆运木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赵国英，男，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宋君铭，黑龙江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牡丹江市阳明区桦林镇桦林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不详）。
上诉人赵国英因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牡丹江市阳明区人民法院（2015）阳商初字第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28日、5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赵国英的委托代理人宋君铭、被上诉人刘大泉的委托代理人王振洪、原审被告牡丹江兆运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兆运木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宋君铭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牡丹江市阳明区桦林镇桦林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桦林村委会）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上诉人赵国英与被上诉人刘大泉于2016年3月8日至5月8日申请庭外和解，后未达成和解协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赵国英系被告兆运木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07年12月25日在办理该公司营业执照时，验资注册资金为10万元（工商档案中无其它注册资产），且该公司为被告赵国英一人投资的有限公司。2011年5月11日原告刘大泉与被告赵国英签订转让协议，双方书面约定将被告兆运木业公司转让给原告刘大泉，总价款400万元，原告于签订协议当日支付被告赵国英预付款100万元，剩余300万元价款要求原告在一年内付清。该协议签订的中间人武某某出庭证实，双方转让的真实目的是包括公司占用土地的使用权及所有财产。另查明，被告兆运木业公司厂区所占用土地面积为35000平方米，其中20000平方米是被告赵国英与第三人桦林村委会联营联建成立公司时，第三人桦林村委会用集体空闲土地作为投资。牡丹江市人民政府于2007年11月22日作出的牡政土（2007）49号建设用地审批件，确认该土地使用权人为被告兆运木业公司，性质为集体土地，同时规定该土地未经批准不得擅自转让、出租及改变用途；而另外的1.5垧（折合15000平方米）是由被告赵国英承包第三人桦林村委会的集体土地，土地的用途为农用地，使用期限30年。该公司成立后由被告赵国英出资兴建厂房一栋，相关部门审批的厂房面积为996平方米，该厂房至今未办理房屋产权证照。合同签订后，原告与被告赵国英因兆运木业公司涉及的房屋、土地等交付问题产生分歧。原告只向被告支付100万元预付款，余款300万元尚未付。在双方协商未果的情况下，原告遂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由二被告共同返还原告已支付的100万元预付款，并赔偿实际损失194.06万元。
原判认为：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也不受法律保护。虽然双方当事人签订转让协议的内容是对被告兆运木业公司的一次性转让，并未体现该公司涉及土地及财产的相关相容。但是鉴于该公司成立时的注册资金仅为被告赵国英投资10万元，而原告却以400万元的价格购买该公司。尤其是该公司的成立是基于被告赵国英与第三人桦林村委会的联营联建，且第三人投入的又是集体土地使用权，公司资产转让必将发生集体土地使用权的转让和土地用途的改变。在被告赵国英未经第三人允许及未得到事后追认的情况下，与他人转让共同共有财产，也损害第三人依法享有的合法权益。虽然二被告辩解主张与原告之间只是对该公司转让，并不涉及土地使用权和财产所有权。但从交易形式和价款看，该公司转让后的经营地点并未发生变化，该协议中又约定了交付厂区等事项，势必涉及土地及财产产权问题，而且见证该协议形成的中间人也出庭证实，双方转让的真实意思包括土地及财产事项。本院认为该协议的签订存在严重瑕疵，被告赵国英在未办理审批手续的情况下，擅自将占用的集体所有权的土地转让给原告，违反集体土地非法转让的法律强制性规定。因此，本院确定原告刘大泉与被告赵国英于2011年5月11日签订转让协议无效，故对原告要求确认该转让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由于被告赵国英认可接收原告刘大泉支付的100万元存入个人名下后，又将此款分批转入被告兆运木业公司账户中用于生产经营活动，该公司资金也由被告赵国英一个管理。基于该协议无效，二被告对此款负有共同给付责任。故本院对原告要求二被告共同返还预付款10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支付168万元实际利息损失，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保护该项损失，故本院对原告要求二被告支付258636.20元（自2011年5月11日至2015年5月11日止）合理部分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20.06万元（包括购买0.90万元的红砖款、改建办公室支付的0.60万元的人工费、粉刷房间支付0.16万元的“刮大白”费用、支付7.00万元的推土费、购买17.40万元的特型烧窑砖即“磷效高铝砖”58吨）的投资损失，原告购买的特型烧窑砖是为履行合同准备的特定物，合同无效的过错责任在被告，二被告对该损失虽有异议，但不申请评估鉴定，以原告提交的证据为依据，对产生的实际损失应由被告赔偿。故本院对原告要求二被告兆运木业公司、赵国英承担投资损失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虽然第三人与本案诉争标的存在利害关系，但第三人并未参与本案的交易行为，也未给原告造成任何损失，原告在庭审中表示不要求第三人承担任何责任，且第三人在本案中也不应承担任何法律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应当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土地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第四条“国家实行土地用途管制制度，国家编制土地利用总体规划，规定土地用途，将土地分为农用地、建设用地和未利用地。严格限制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控制建设用地总量，对耕地实行特殊保护。前款所称农用地是指直接用于农业生产的土地，包括耕地、林地、草地、农田水利用地，养殖水面等；建设用地是指建造建筑物、构筑物的土地、包括城乡住宅和公共设施用地、工矿用地、交通水利设施用地、旅游用地、军事设施用地等。未利用地是指农用地和建设用地以外的土地。使用土地的单位和个人必须严格按照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确定的用途使用土地。”、第十一条第二款“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用于非农业建设的，由县级人民政府登记造册，核发证书，确认建设用地使用权。”、第十二条“依法改变土地权属和用途的，应当办理土地变更登记手续。”、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可能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第七十四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自己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的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一、原告刘大泉、被告兆运木业公司、赵国英于2011年5月11日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二、被告兆运木业公司、赵国英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共同返还原告刘大泉预付款1000000.00元，支付利息损失258636.20元（自2011年5月11日至2015年5月11日止）。2015年5月12日以后所产生的逾期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内实际给付之日止；三、被告牡丹江兆运木业有限公司、赵国英赔偿原告的投资损失200600.00元；四、第三人牡丹江市阳明区桦林镇桦林村民委员会不承担责任。五、驳回原告刘大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130.00元，由原告刘大泉负担5344.00元，由被告牡丹江兆运木业有限公司、赵国英负担16786.00元。财产保全费5000.00元，由被告牡丹江兆运木业有限公司、赵国英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赵国英上诉称：一、原审错误适用《土地管理法》，错误认定公司转让就是公司资产转让，必然发生土地使用权的转让和土地用途的改变。根据双方书面转让协议的约定，本案公司转让只发生法定代表人的变更，不发生公司法人人格的改变，不会产生土地使用权人变更的法律后果，不涉及土地使用权转让的法律问题，不是兆运木业公司在未办理审批手续的情况下，擅自将占用的集体所有权的土地转让给被上诉人。原审认为上诉人转让了与第三人共同共有财产、损害第三人合法权益也是错误的。双方的转让协议不违反上述法律强制性规定，是有效的；二、被上诉人对实际损失未完成举证责任，原审认定损失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认定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更是不当；三、原审错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兆运木业公司的财产独立于股东赵国英的个人财产。原审认为上诉人与兆运木业公司负有共同给付义务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有效，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刘大泉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兆运木业公司陈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桦林村委会未到庭未陈述。
通过听取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被上诉人的答辩理由、原审被告的陈述，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转让协议效力；二、原审认定损失是否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三、原审判定上诉人承担给付义务是否有依据；四、原审被告兆运木业公司财产是否独立于赵国英个人财产。
二审期间，上诉人赵国英向本院提供2005年11月16日、2015年12月30日两张票据复印件，意在证明上诉人依据桦林镇南山工业建设用地出售协议书第三条、第四条及转让协议书第三条的约定向桦林村委会和桦林企业总公司交纳土地出售金20万元和土地租赁费二次共计6万元，同时证明联营联建协议双方没有实际履行，真正履行的是桦林镇南山工业建设用地出售协议书。
被上诉人刘大泉对该组证据的形式要件无异议，对上诉人意在证明的问题有异议，认为出售协议书签订时间是2005年11月16日，联营联建协议书是在出售协议书之后签订的，兆运木业公司是在联营联建的基础上成立的，双方履行的是联营联建协议。承包土地是不能转让的，双方签订的出售协议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是无效协议。
原审被告兆运木业公司无异议。
原审第三人桦林村委会未到庭未质证。
本院认为，因被上诉人对该组证据形式要件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对上诉人意在证明的其已交纳23万元桦林村南山场地及土地承包费予以采信，但该两张票据无法证明上诉人履行的是出售协议书或者是联营联建协议书，本院对上诉人意在证明的履行出售协议书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刘大泉、原审被告兆运木业公司、原审第三人桦林村委会均未向本院提供证据。
根据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法庭调查及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本院二审采纳原审法院认定的证据。本院二审认定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另查明：转让协议书内容“法人代表兆运木业公司赵国英简称为甲方，法人代表刘大泉，简称为乙方。经双方协商达成以下协议：一、甲方兆运木业公司一次性转让给乙方刘大泉，总造价共400万元，从签订协议书之日起，由乙方刘大泉先交预付款100万元，在一年期内随时再补交300万元，交齐300万元后，由乙方协助甲方法人代表赵国英到有关部门变更法人代表为刘大泉，一切费用由甲方负责。二、双方从签订协议之日起，乙方可以进入甲方厂区，甲方负责在有限的时间给乙方安排厂房的原材料清除，为乙方提供安装生产设备的方便条件。三、在过户变更法人前，甲方所租赁的土地费用和原兆业公司发生的一切经济往来，工伤事故等一切事宜由甲方结清负责解释和处理。四、乙方进入厂区之日后，安全防火等事宜由乙方负责。五、乙方在一年期内随时补交齐转让费300万元，如果到期不能补交齐300万元，甲方按租赁合同费用所收取人民币100万元整，如果甲方违约退回乙方预付款100万元并赔偿100万元。六、此合同在不违背国家的法律和政策的情况下有效，望双方共同遵守此合同。赵国英签名，刘大泉签名，2011年5月11日。”
本院认为：兆运木业公司是赵国英与桦林村委会联营联建成立的，桦林村委会投资2万平方米集体土地使用权。上诉人赵国英与被上诉人刘大泉签订转让协议，上诉人赵国英将其注册资金为10万元的兆运木业公司以400万元价格转让给被上诉人刘大泉。双方在转让协议书中约定赵国英将兆运木业公司一次性转让给刘大泉，因兆运木业公司是基于原审第三人投入集体土地使用权与上诉人联营联建成立，公司资产的转让必然导致集体土地使用权的转让和土地用途的改变。从本案转让协议的交易形式和价款看，公司转让后的经营地点未发生变化，协议中亦约定了交付厂区等事项，必然涉及土地及财产产权问题，同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中间人亦证实双方转让的真实意思包括土地及财产事项。因此，本院认为，赵国英在未办理审批手续、擅自将桦林村委会投入的集体土地使用权转让给被上诉人，违反了集体土地禁止非法转让的法律强制性规定，该转让协议因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系无效协议。本院对被上诉人诉请转让协议无效予以支持。
关于上诉人主张的被上诉人实际损失未完成举证责任问题。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在原审法院已举证有7张票据，证明被上诉人为履行合同截止到2015年5月11日造成的实际损失。被上诉人已完成举证责任，上诉人未提供反驳证据，本院采信被上诉人所举证据，认定原审认定的损失。
关于上诉人赵国英是否应与原审被告兆运木业公司共同承担给付义务问题。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刘大泉交付的100万元转让费转汇到上诉人赵国英个人卡内，上诉人赵国英未举出充分的证据证明兆运木业公司的财产独立于赵国英个人财产，本院对上诉人赵国英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赵国英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933元，由上诉人赵国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凡
审 判 员 蒋志红
代理审判员 王 欢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蔡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