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7民终5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搜狐互联网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东路1号院9号楼搜狐网络大厦10层01-02房间。
法定代表人：张朝阳。
委托代理人：王鹏，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建军，男，1973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委托代理人：金伦有，浙江星耀律�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颖，浙江星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北京新浪互联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四环西路58号理想国际大厦1611室。
法定代表人：汪延。
上诉人北京搜狐互联网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陈建军、原审被告北京新浪互联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6）浙0782民初29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搜狐互联网信息服务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陈建军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违反法律规定。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明确规定了名誉权的构成要件，而本案中，上诉人的行为无一符合该构成要件，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构成名誉权侵权明显与事实不符。其次，涉诉文章系搜狐公众平台入驻用户“南阳网”发布，并非上诉人发布或转载，上诉人仅为信息网络存储空间的提供方，在接到本案材料前，上诉人从未收到陈建军任何形式的投诉或告知，上诉人在接到诉讼材料后，鉴于无法辨别文章内容的真实性，出于社会责任感和保护权利人权利的考虑，第一时间删除涉诉文章。退一万步说，即使文章内容构成侵权，上诉人作为转载媒体完全履行了法律规定的“接通知+删除”的义务，不应当承担任何侵权责任。最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第五条明确规定了投诉人要求删除侵权文章需要提交的内容和材料，同时规定了信息存储空间提供方的免责责任。而原审�决忽视此区别，严重与法律不符，应予纠正。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首先，涉诉文章内容并未提及原审原告“陈建军”的姓名，义乌市江东街道下傅村主任为多人曾任职，陈建军主体不适格。其次，涉诉文章虽然称义乌市江东街道下傅村主任为“村霸”，但在文章中并未对“村霸”的含义做任何说明，陈建军在一审时的解释和理解都是其个人理解，并非社会一致的观点，而现在是新型词汇不断涌现的新媒体时代，词汇的含义并非原有意思。陈建军主张涉诉文章侵犯其名誉权缺乏证据，其诉讼主张应予驳回。
陈建军答辩称：1、上诉人认为已履行“接通知+删除”的义务，不应承担侵权责任，被上诉人认为不能成立。最高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权的司法解释法释（2014）11号明确规定被侵权人有权通知，通知应当是被侵权人的一项权利而非义务�2、上诉人并未删除侵权文章。3、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主张原告主体不适格的理由不能成立。陈建军已连任2届村主任，下傅村村主任主体明确。一审已提供证据。4、上诉人认为村霸一词并非贬义，该理由不能成立。最高人民检察院反贪总局三局局长孙忠诚对村霸做了解释，村霸的四大解释是乱政、抗法、霸财、行凶，中央已多次行动打击村霸，因此村霸一词的诬蔑性严重。且通篇除了村霸一词还含有大量诬蔑性和捏造的言词，对被上诉人行使人大权利及村主任职权都造成了很大的不良影响。
北京新浪互联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二审中未作陈述。
陈建军一审诉讼请求：一、判令北京搜狐互联网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北京新浪互联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停止侵害，在其给陈建军造成不良影响的相同网络页面上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道歉声明保留两�月）；二、判令北京搜狐互联网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北京新浪互联信息服务有限公司赔偿陈建军经济损失8000元，精神抚慰金6000元。一审庭审中，陈建军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为：判令北京搜狐互联网信息服务有限公司赔偿陈建军经济损失4000元、精神抚慰金3000元；判令北京新浪互联信息服务有限公司赔偿陈建军经济损失4000元、精神抚慰金3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陈建军系浙江省义乌市江东街道下傅村村民委员会主任，且为浙江省义乌市第十四届人大代表。2015年12月28日，北京搜狐互联网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名下的搜狐媒体平台上转载了“浙江义乌‘村霸’劣行记”一文。2015年12月19日，北京新浪互联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名下新浪河南﹒南阳版块转载了“浙江义乌‘村霸’劣行记”一文。陈建军得知北京搜狐互联网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北京新浪互联信息服务有限�司转载上述文章后，认为北京搜狐互联网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北京新浪互联信息服务有限公司的行为侵犯其名誉权，并申请义乌市公证处对上述转载文章的页面进行公证保证证据。为此花费公证费用1600元。2016年2月25日，陈建军提起诉讼，花费律师代理费8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北京搜狐互联网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北京新浪互联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作为大众媒体，对发表或转载文章应尽合理的注意义务。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本案陈建军的主体资格问题，二是北京搜狐互联网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北京新浪互联信息服务有限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关于焦点一，北京搜狐互联网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北京新浪互联信息服务有限公司辩称文章内容并未指向陈建军，但文章明确指向下傅村村主任，而陈建军即该村主任，也许一般人并不清楚村主任是谁，但�识陈建军的人或是义乌当地政府部门特别是基层组织人员都能清楚文章指向的就是原审原告。因此陈建军主体适格。关于焦点二，首先，陈建军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从文章内容上看，只有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答复书的内容作为文章依据，文章指控的内容并无其他证据佐证，即使从指控的内容看，也不能得出该村主任就是村霸。因此涉案文章内容大部分不实，且带有明显的侮辱、诽谤词汇，损害了陈建军的名誉。其次，北京搜狐互联网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北京新浪互联信息服务有限公司行为违法。任何人违反我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的规定，以侮辱、诽谤等方式使自然人名誉权受到损害，这种行为就具有违法性。再次，北京搜狐互联网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北京新浪互联信息服务有限公司转载了文章，但对文章的内容并没有尽合理的审查义务。一般而言，转�文章，首先对文章内容的真实性应进行审查，北京搜狐互联网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北京新浪互联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尽了对内容真实性的审查义务；而本案涉及的文章系批评性文章，且文章标题“浙江义乌村霸劣行记”是带有严重指控性质及贬义色彩的，对于这类文章，转载过程中应尽到更严格的审查义务，因为一旦内容不实，或是标题与内容不相适应，对当事人的影响是非常恶劣的。而北京搜狐互联网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北京新浪互联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尽到了严格审查义务，存在过错。最后，陈建军经他人调侃而上网搜索到了上述文章，北京搜狐互联网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北京新浪互联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作为全国知名媒体，其转载的文章被广泛阅读与陈建军在当地的名誉受损有着因果关系。综上，北京搜狐互联网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北京新浪互联信息服务有限公司的行为侵犯了原告的名誉权，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现陈建军要求停止侵害合理合法，北京搜狐互联网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北京新浪互联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应立即删除涉案文章，并在转载文章的网络版块中发表致歉声明，为陈建军恢复名誉、赔礼道歉。关于经济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被侵权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作为合理开支计算在赔偿范围内，故陈建军要求北京搜狐互联网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北京新浪互联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分别支付律师代理费4000元的诉请，应予支持。关于陈建军主张的精神抚慰金，从涉案的文章信息内容本身来看，确实给陈建军造成了较大的精神损害，结合陈建军相对稳定的生活区域及普通公民的社会关系，酌定由北京搜狐互联网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北京新浪互联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分别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北京搜狐互联网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北京新浪互联信息服务有限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相应抗辩和质证的权利，依法可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北京搜狐互联网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在搜狐媒体平台向原告陈建军赔礼道歉（道歉内容须经法院审查）、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如不按期履行，法院将在全国发行的相关报刊上公告判决的主要内容等，相关费用由北京搜狐互联网信息服务有限公司承担。二、北京新浪互联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在新浪河南/南阳/法治版块中向陈建军赔礼道歉（道歉内容须经法院审查）、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如不按期履行，法院将在全国发行的相关报刊上公告判决的主要内容等，相关费用由北京新浪互联信息服务有限公司承担。三、北京搜狐互联网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陈建军律师代理费用4000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四、北京新浪互联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陈建军律师代理费用4000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五、驳回陈建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0元，由陈建军负担20元，由北京搜狐互联网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北京新浪互联信息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80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陈建军系浙江省义乌市江东街道下傅村村民委员会主任，且为浙江省义乌市第十四届人大代表。2015年12月28日，北京搜狐互联网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名下的搜狐媒体平台上发布了“浙江义乌‘村霸’劣行记”一文。2015年12月29日，北京新浪互联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名下新浪河南﹒南阳版块转载了“浙江义乌‘村霸’劣行记”一文。陈建军认为北京搜狐互联网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北京新浪互联信息服务有限公司的行为侵犯其名誉权，并申请义乌市公证处对上述转载文章的页面进行公证保全证据。为�花费公证费用1600元。2016年2月25日，陈建军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花费律师代理费8000元。另查明，陈建军未以书面形式或者网络服务提供者公示的方式向北京搜狐互联网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发出通知，要求其停止侵权。截止2017年2月28日涉诉文章在搜狐平台上的所有链接已经删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北京搜狐互联网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名下的搜狐媒体平台上发布了“浙江义乌‘村霸’劣行记”一文的事实均无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平共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实施侵权行为的，被侵权人有权通知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网络服务提供者接到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对损害的扩大部分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北京搜狐互联网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作为一家网络服务提供者�面对网络的海量信息，客观上没有能力对每条信息进行审查，其原则上不负有对网络用户所发布的信息的主动审查和事先审查的义务。但根据侵权法的上述规定，被侵权人有权通知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而本案中，陈建军并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条的规定，向北京搜狐互联网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发出通知，其称以起诉状的方式通知不符合法定的通知形式和内容，且北京搜狐互联网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事后也采取了删除链接等必要措施，对陈建军已消除不良影响，故一审判决北京搜狐互联网信息服务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依据不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条、第六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6）浙0782民初2989号民事判决第二、四项；
二、撤销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6）浙0782民初2989号民事判决第一、三、五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
三、驳回陈建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均由北京新浪互联信息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耘
审 判 员 张淑英
代理审判员 范继军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日
代书 记员 季丽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