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05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三元达通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法定代表人：周世平，该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叶舟，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贾洁，住香港铜锣湾湾仔。
委托代理人：李鑫淇，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邓伟，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佳粤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东区东鹏大道37号A311房。
法定代表人：胡少霞。
上诉人福建三元达通讯股份有限公司（下称三元达公司）因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5）穗萝法西民初字第2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9月4日，贾洁与广州佳粤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下称佳粤公司）签订了一份《大客户购买合同》，甲方为贾洁，乙方为佳粤公司，合同约定贾洁向佳粤公司购买641台MIFILM90004G无线路由器，型号为54990009，生产厂家为三元达，设备单价为3000元，不含普税价为1923000元，折后价格为1538400元。合同约定的商品交付方式为送货上门，合同签订后60日内，将50台产品送至乙方指定地点，合同签订后90日内，将591台产品送至乙方指定地点，由甲乙双方共同验收。约定货款结算方式为协议签署后，产品送齐至乙方指定地点前，甲方需通过现金或转账的方式向乙方支付全部货款。合同还约定在合同履行中若发生争议，由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在乙方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解决。此外合同还对商品售后服务、乙方承诺、甲方须知、违约责任等事项作出了约定。2013年9月16日，佳粤公司出具一份收款收据给贾洁，收据上记载了涉案产品的名称、型号、数量和单价等信息，确认自2013年8月22日至2013年9月16日期间，贾洁通过银行转账和现金的方式向佳粤公司支付1538400元。贾洁支付货款后，佳粤公司交付了50台涉案产品，产品的外包装上印有“中国移动通信”、“CHINAMOBILE”的字样以及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公司的注册商标标识，产品实物背面印制“CHINAMOBILE”的字样及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公司的注册商标等内容，贾洁将涉案产品赠送给朋友后，因反馈涉案产品经常出现连接失效，耗电量大，不能连续工作等问题，与佳粤公司沟通协调未果，故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如所请。另查，2013年10月24日，佳粤公司与三元达公司签订一份《订货合同》，佳粤公司以单价720元向三元达公司采购了MIFILM90004G无线路由器100台，2013年10月28日支付购货款72000元，并分别于2013年11月11日、2013年12月6日分两次领取产品。
贾洁、佳粤公司、三元达公司分别提交了（2014）穗萝法西民初字第36号民事判决书和（2014）穗中法民一终字第7514号民事判决书，证实三元达公司因相同产品而承担了赔偿责任，有执行通知书、交通银行的记账回执证实三元达公司已履行完毕。三元达公司提供一份录音资料，主张录音内容证明佳粤公司股东、经理、提货人李某是恶意索赔的事实，贾洁与佳粤公司对此录音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三元达公司提交中国移动采购结果通知和公证书证明其中标MIFI模组产品以及中国移动曾向其采购2320台LM-9000型MIFI无线路由器。以上事实有大客户购买合同、收据、银行转账凭条、转账记录、产品外包装及实物照片、订货合同、领料单、收款回单、增值税发票、中国移动采购结果通知、公证书、（2014）穗萝法西民初字第36号民事判决书、（2014）穗中法民一终字第7514号民事判决书、执行通知书、记账回执以及贾洁、佳粤公司、三元达公司庭审陈述等证据证实。本案存在三个争议焦点：一、贾洁是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以下简称《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所规定的消费者范围；二、涉案产品是否构成虚假宣传，欺诈消费者；三、佳粤公司、三元达公司的责任如何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一、《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消费者是相对生产者和销售者的概念，贾洁通过正当途径在佳粤公司处购买商品，并支付了相应的对价，其送客户或朋友都是属于生活需要的范畴，并没有证据证明其是为了生产经营活动或其他不法利益，应该认定为消费者。因此，贾洁属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所规定的消费者范围，是本案适格的原告。三元达公司主张为虚假诉讼，并无证据证实其主张，故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二、我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第二十条规定：“消费者享有知悉其购买、使用的商品或者接受的服务的真实情况的权利”、“经营者应当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真实信息，不得作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因此经营者有义务向消费者提供产品的真实信息，便于消费者对产品的特性有充分的了解，在此基础上做出购买与否的决定。涉案产品没有国家强制认证和入网许可，且根据三元达公司提供的证据显示，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公司仅是向三元达公司定向采购MIFI模组产品LM-9000，但并未许可其在市场上销售，也未授权其在涉案产品外包装和实物上使用中国移动公司的注册商标。因此，原审法院认为三元达公司在涉案产品外包装和实物上标注“中国移动通信”、“CHINAMOBILE”的字样以及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公司的注册商标标识，属于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会使消费者误以为其为中国移动公司的产品而增加购买意愿，构成对消费者的欺诈。三、《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因此贾洁支付了全部货款后，要求经营者退还货款1538400元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同时贾洁应将MIFILM90004G无线路由器50台退还给佳粤公司、三元达公司。贾洁要求三倍赔偿符合法律规定，但赔偿的数额应以实际收到的产品数量来计算，贾洁所购路由器的单价为2400元，共收到50台，因此其能够获得赔偿的三倍货款数额为360000元（2400元/台×50台×3=360000元）。贾洁主张的购货款利息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第二十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之规定，于2016年5月20日作出判决如下：一、佳粤公司应当于原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贾洁退还货款1538400元，同时贾洁应将MIFILM90004G无线路由器50台退还给佳粤公司，如不能全部退还前述产品，则应以2400元/台的价格抵扣佳粤公司应退还给贾洁的购货款；二、三元达公司应当于原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贾洁赔偿360000元；三、驳回贾洁的其他诉讼请求。债务人未按原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义务的，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664元，由贾洁承担36630元，佳粤公司承担13804元，三元达公司承担3230元。限佳粤公司、三元达公司于原判决生效即日向原审法院缴纳前述诉讼费用。
判后，三元达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我司提供的佳粤公司股东李锦波的录音直接证明了佳粤公司购买涉案路由器的目的是恶意索赔，本案系其与贾洁恶意串通提起的虚假诉讼。首先，（2014）穗萝法西民初字第36号案中，案外人阮某于2013年11月12日在广州东站佳粤公司摊位购得3台涉案路由器，由此可知，2013年11月12日后佳粤公司至多持有47台涉案路由器。这与贾洁、佳粤公司确认的“佳粤公司交付50台涉案路由器的时间为2013年11月14日”事实不相符。其次，贾洁提供的案外人胡某乙持有的存折上关键的往来款部分有所涂抹，其中2013年9月5日、9月9日两笔共计80万元的款项均无转账记录可查，且仅有佳粤公司出具的收款确认书，再无任何一方出款或入账的证据。此外，贾洁陈述其于2013年8月22日付现300元，转账38100元，而佳粤公司于2013年9月4日买卖合同签署当日始称500台以上八折并据此确认总货款金额。由此产生了惊人的巧合，即贾洁在最终总货款金额未能确定的情况下，恰巧地在2013年8月22日提前付清了总货款1538400元中的尾数38400元。以上诸多付款环节的瑕疵无不证明了贾洁与佳粤公司恶意串通后才提起了本案诉讼。二、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条和《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四十三条之规定，有且仅有在因商品缺陷造成人身、财产损害的情形出现时，贾洁才有权突破合同相对性，取得对我司的诉权。根据本案查明事实，涉案产品在使用过程中并未造成人身损害以及其他财产损害，各方争议焦点亦为卖方提供的产品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或合同约定标准，故本案依法不属产品责任纠纷，贾洁对我司提起诉讼没有法律依据。三、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本案贾洁采购涉案路由器数量多达641台，显然不属于为生活需要购买、使用商品的消费者，其在一审庭审中关于购买目的的表述不但与其诉状不符，且前后矛盾，应依法认定其不属于消费者，不属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调整范围。另，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原审法院以适用于经营者的法律规定，判令作为生产者的我司独立承担赔偿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四、原审判决我司赔偿金额的计算方式错误。根据已查明事实，我司向佳粤公司销售涉案路由器的价款为720元/台，故至多以该价格作为我司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计算标准。根据前述佳粤公司股东李锦波的录音显示，我司已明确告知佳粤公司涉案路由器的性状及销售限制，故无论佳粤公司以2400元/台亦或是24000元/台的价格售予第三方，该价格与我司销售价格间的价差所对应的赔偿责任，均应由佳粤公司承担。据此，三元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贾洁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受理费由贾洁承担。
贾洁答辩称：不同意三元达公司的上诉请求，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三元达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佳粤公司书面答辩称：我司基于三元达公司作为上市公司的信用，无从得知涉案路由器的真实情况。贾洁原是我司重要客户，为其代购涉案路由器本能让我司营利，由于三元达公司迟迟无法提供货物，导致我司无法履行合同，请求法院判令三元达公司向我司承担违约责任。另，我司股东林某并无敲诈勒索行为，三元达公司的污蔑和诽谤给我司名誉造成严重不良影响，请求法院判令三元达公司赔偿我司名誉损失。但我司未提起上诉。
二审中，贾洁提供了以下证据：1、2013年9月5日胡某乙账户交易明细，取现40万元，拟证明有现金交付；2、2013年9月9日胡某乙账户交易明细，取现40万元，拟证明有现金交付;3、2013年9月16日胡某乙账户交易明细，转账40万元，拟证明有付款记录。三元达公司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对转账记录与本案的关联性有异议。
经三元达公司申请，本院通知证人胡某乙到庭作证。胡某乙陈述其出于朋友关系帮忙贾洁代付120万元款项，其中两次取现各40万元均亲手交付给佳粤公司的李某，但记不清楚2013年9月4日、9月8日、9月15日其银行账户分别进账40万元的来由，且其已将该账户存折原件交付给李某，存折上涂抹之处非其本人所为。三元达公司质证称证人胡某乙的陈述存在重大瑕疵，根据胡某乙的陈述，其账户存折原件在李某手上，却由贾洁向法院提交，由此足以证明本案是贾洁与佳粤公司串通制作的虚假诉讼。贾洁质证称李某出于没有能力偿还款项的原因，才将胡某乙的存折转交给其持有。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上述规定中的“生活消费”应指个人或者家庭生活需要而消费物质资料或者精神产品的行为。本案中，根据贾洁与佳粤公司签订的《大客户买卖合同》的约定，贾洁向佳粤公司购买涉案产品的数量达到641台，显然超出了个人或家庭生活需要的目的，贾洁在起诉中亦确认其购买涉案产品是送给客户以维系客户关系。因此，从贾洁购买产品的数量和目的来看，贾洁均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的消费者，贾洁要求三元达公司依照该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对其予以三倍赔偿，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原审判令佳粤公司向贾洁退还货款，贾洁向佳粤公司退还涉案产品，贾洁与佳粤公司均未提起上诉，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5）穗萝法西民初字第200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5）穗萝法西民初字第20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一审案件受理费53664元，由贾洁负担39860元，广州佳粤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1380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贾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年 亚
审判员 康玉衡
审判员 张蕾蕾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陈泽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