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三中民提字第15600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第三人）王×1，男，1970年12月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成亮，北京平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1（王×1之妻），女，1972年12月17日出生。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王×2，男，1958年8月26日出生。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王×3，男，1955年2月3日出生。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王×4，女，1951年7月24日出生。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王×5，女，1962年11月12日出生。
被申请人王×2、王×3、王×4、王×5之委托代理人屈×（王×2之妻），女，1959年6月27日出生。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北京市平谷区金海湖镇东土门村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金海湖镇东土门村。组织机构代码：05137716-6。
法定代表人：吕长海，社长。
再审申请人王×1因与被申请人王×2、王×3、王×5、王×4、北京市平谷区金海湖镇东土门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土门村合作社）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4）平民（商）初字第5409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1月17日作出（2015）三中民申字第0554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王×1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成亮、胡×1，被申请人王×2、王×5、王×4，及被申请人王×2、王×3、王×5、王×4之委托代理人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王×2、王×3、王×5、王×4诉至一审法院称：1996年，被告土门村合作社对其部分土地进行发包，原告王×2及父母王×5（2007年去世）、谭×1（2012年去世）作为该村村民，经抓阄的方式抽得五段地苹果树地块两块，共8亩，其中口粮田5.4亩，另外2.6亩属承包地，王×2妻子屈×亲自参加抽签，并经现场确认，当时一个户口本可以抽一勾，每勾4亩地，屈×用自己家的户口本和王×5、谭×1的户口本进行抓阄，结果这两个户口本都抽到了，屈×抽中的是第4勾和第5勾，屈×抽到以后就让第三人经营。1998年3月10日，在上述土地签订正式合同时，屈×和王×2因事不在场，因为王×2与王×1系一爷之孙，出于亲情之间的信任，王×2夫妇同意王×1替原告及其父母代签合同。但是，王×1却谎称王×2同意将该8亩土地由第三人承包。于是，第三人与被告土门村合作社签订了《土门村林业承包合同》，将包括王×2及其父母的8亩承包地在内的12亩地一并签在第三人名下。原告曾经与第三人约定，属于原告的8亩承包地由第三人临时经营，经营期间收益归第三人，但原告需要自己经营时，第三人必须无条件交回。2012年，原告找到第三人要求其交回上述8亩土地时，第三人据不交还，原告去村里查合同，才知有上述合同。由于被告未进行认真审核就与第三人签订了上述合同，严重侵害了四原告的合法权益，现原告父母已去世，四原告依法享有继承权，故原告诉至法院，要求：一、依法确认《东土门村林业承包合同》五段地中的第5勾4亩地归王×5、谭×1，并由四原告依法继承；该合同中的五段地中的第4勾4亩地归原告王×2承包经营；其余4亩归第三人经营。二、要求被告与四原告及第三人分别重新签订土地承包合同。
原审被告土门村合作社答辩称：1996年发包五段地时，村里还有生产队，2000年生产队才解散，当时发包是生产队经手的，原告及其父母和第三人均属于第四生产队的村民。村民范×1经营包括该涉案土地的28亩土地，第四生产队的队长范×2（现已过世）认为这么多土地由一个人承包不合理，就让第四生产队想承包土地的村民拿着户口本去抽勾。抽勾后由生产队的会计拿着合同到被告处盖章，当时具体的分地情况被告不清楚，但是为了保证生产队的村民都能抽到勾，一般都是一户一勾。1998年，村里统一分地，村里让各生产队统计一下有多少人口，确定各队的土地面积和人口确定分地方案，承包期限是30年，当时对外发包的土地统一都叫承包地，在2004年或2005年左右，因为村民还需要口粮地，被告就决定每家减去0.5亩作为口粮田，不收取承包费。2007年12月，村里开了党员代表大会，听取了党员的意见，确定了口粮地，并将土地分出了等级，依据离家的远近、土质好坏等确定口粮田的面积，有每人0.7亩、0.9亩、1.1亩、1.3亩的口粮田标准，口粮田不收取承包费。涉案土地是每人0.9亩的口粮田标准，该0.9亩不用交纳承包费。该涉案土地在树小的时候交纳的承包费是每亩80元，树长大后就按每亩130元收取承包费，不管收费的标准如何变，承包费的收取数额都是以合同签订时每户的人口为基础，通过查询经济合作社的账目，第三人王×1交纳的是240元的承包费，他承包了12亩土地，那应该减去了10多口人的口粮田，但第三人家实际没有这么多人，因此从交纳承包费的情况看，第三人王×1的12亩土地中应该有王×2及其父母的承包地。对于抽勾的情况，被告称不清楚原告抽到是哪两个勾，被告也没有当时分地的资料。村里的政策是只要1998年分的土地，按照“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的原则，不因户口的变化而改变。
原审第三人王×1述称：原告诉讼主体不合格，原告现非本村村民，没有资格承包本村的土地。根据原告所述，原告要求的8亩土地是6个人的承包地，所以原告一人起诉不适格，另外王×5和谭×1已经过世。1998年第三人和被告签订林业承包合同后，一直按照承包合同内容履行，在2008年之前，一直按照每年1700元的标准交纳承包费。2008年以后，第三人交纳的承包费是240元，第三人认为是被告减免了相关的承包费，和原告的口粮田情况没有任何关系，如果被告认为第三人少交纳了承包费，第三人可以补交承包费，但与原告没有任何关系。对于分地的过程，第三人开始称在1996年，村里没有分过地，后又称在1996年，当时确实分的是28亩土地，总共分为7个勾，每勾4亩土地，总共有五十多户参与抽勾，因为原告当时称不要地了，其把抽勾的权利让给了第三人，第一次抽勾时第三人抽中了4个勾，抽勾后因为有人不同意，生产队又组织了村民赵×1、张×1、吕×1等几个人抽了第二次勾，第三人抽中了3个勾，抽中的是第4、5、7勾，第三人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有几个人参加第二次抽勾。对于该三个勾的界限，第三人称和原告没有关系，也不清楚。至于当时是否是一户一勾，第三人称因时间太长记不清楚了。且第三人和被告签订的《林业承包合同》足以确定第三人合法享有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第三人和被告签订承包合同后又经过平谷县人民政府颁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对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进行了确认，而且已经实际履行15年。另外，原告的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
原审法院认为：1996年，被告土门村合作社将位于本村地名为“五段地”原由村民范×1承包的土地进行发包，并通知当时四队想承包土地的村民去现场抓阄，当时该地块总共被分成7个勾，每个勾4亩地。原告称当时原告和第三人都去参与了抓阄，当时是一户一勾，屈×用王×2及王×5的户口本抽到两勾，共8亩地，抽勾的时候第三人王×1的妻子胡×1也在场，当时其也抽到一勾，因为原告和第三人是一爷之孙，所以，原告抽到勾后，让第三人先经营，在1998年签订合同时，因原告未在场，基于对第三人的信任要求第三人代原告签订合同，涉案土地仍由第三人代为经营。2012年，原告想自己耕种该涉案土地，向第三人索要土地，但第三人不同意，原告去村委会查询合同，才知道第三人确将原告的8亩土地签在其名下，因此原告诉至法院。第三人持上述理由不予认可。
根据第三人提供的其与被告签订的《土门村林业承包合同》中记载：“为了完善林业承包责任制，推进果品发展，提高经济效益，经甲、乙双方同意，特立此合同，双方共同信守。一。承包期限和上缴利润：1、甲方将位于五段地12亩果园承包给乙方，承包期30年，自1998年至2028年。2、乙方在承包期内自1998年至2028年向甲方交土地承包费每年每亩130元。3、新栽果树，自2001年至2005年向甲方交土地承包费每年每亩80元。自2006年至2028年向甲方交土地承包费每年每亩130元......”，该合同的甲方处有被告的公章，乙方处有第三人“王×1”的签名。
2013年3月10日，北京市平谷区金海湖镇东土门村民委员会为原告出具证明，内容为：“我村村民屈×家住东土门大街3号，本人在我村五段地有土地8亩果园，其中有口粮田5.4亩，其余属于承包地。我村村民王×1在签土地承包合同时，将屈×的8亩土地也一并签在他的名下，我村委会特此证明。”
在原告提供有“李×1”签名的书面证言中记载：“我在东土门四队，五段地分苹果树地时，担任土门四队会计，直接参与了分地工作，那时分地是根据每一个户口本抽一勾，每勾4亩地，当时王×2和王×2父亲共有两个户口本，抽到了两勾地，所以分了8亩苹果树地，两勾地挨着。两勾地在五段地东临王×9，西临吕×1。”
在原告提供的有“范×3、王×6、范×4、王×7、叶×1、许×1、张×2、王×8”签名的书面证言中记载：“我村村民屈×，家住东土门大街3号，本人在我村五段地抽得两勾，每勾4亩，共8亩苹果树地，其中，口粮田5.4亩，其余属承包地，位置在五段地西边房子处，东临王×9地，西临吕×1地。”
在原告提供的有“赵×1、张×3、范×1”签名的书面证言记载：“王×2于1996年在五段地抽得两勾，其中王×2抽到了4勾地4亩，王×10的户头抽得第5勾4亩地，第4勾东临王×10，5勾地在西边临吕×1，两勾挨着共计8亩”。
王×11（原告父亲王×5及第三人王×1父亲的兄弟）的出庭证言内容为：“1998年左右，当时通过抓阄的方式分五段地的苹果树，总共分20多亩土地，允许全生产队的人都去抓阄，由当时的生产队长和会计做好勾，并标上号码，是一户一勾，一个勾是4亩土地。原告和其丈夫以及第三人两口子都参与了抽勾，原告家有两个户口本，其抽中两勾，第三人抽中一勾，除原告和第三人外还有赵×2、张×4、王×12、吕×1各抽中一勾，总共是7勾。后因村民需要口粮田，村根据不同的地段按照不同的标准分了口粮田，证人的承包地的位置不好，是每人1.3亩的口粮田。”
王×8的出庭证言内容为：“其当时是第四生产队的村民，因其在其他地方有承包地，因此分五段地的苹果树地时其没有参与抽勾，但是分地的时候其去了现场，当时五段地总共被分为7勾，每勾4亩地，其已经记不清楚有谁参与了抽勾。后村里按照地的位置按照不同的标准分过口粮田。”
翟×1（五段地的原承包者）出庭证言内容为：“涉案的五段地原来是其家承包，到期后，生产队不同意其继续承包，通过抽勾的方式将该涉案的28亩苹果树地重新发包，生产队年满18岁的村民均可以参与抽勾，但是按照一户一勾的原则进行的抽勾，该28亩土地总共分为7勾，抽勾时其在场，但其没有抽勾。当时抽中勾的有赵×2、张×4、吕×1、王×1、屈×两勾、王×12，抽完勾以后过了一两天打的地，至于屈×具体抽到哪一勾其不清楚。”
李×1（原第四生产队的会计）出庭证言内容为：“1996分地时，其是第四生产队的会计，当时通过抽勾的形式分的地，抽中勾的有赵×1、张×4、吕×1、王×1、王×12、屈×和其父亲，总共7家，每家4亩地。抽完勾以后，其和当时的生产队长以及抽到地的户一起去打的地。”
根据原告提供的《土门村承包农林业收费登记表》显示，第三人2008年交纳承包费240元。被告称2008年以后，第三人未交纳承包费，第三人对此予以认可。
另查一、原告王×2妻子屈×曾以土门村合作社为被告、王×1为第三人提起诉讼，要求确认第三人王×1与被告签订的《土门村林业承包合同》中的12亩土地中的4亩土地归屈×所有。在该案中，屈×陈述其抽中的是五段地中的第4勾和第7勾。
另查二，四原告均为非农业户口，原告王×2居住在东土门村。四原告父母王×5、谭×1现已去世。第三人王×1家有四口人，包括王×1、胡×1及一子一女。2004年，北京市平谷区金海湖镇东土门村未进行土地确权。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在本案中，原告提供的原生产队会计李×1、原承包户翟×1和其他村民的证人证言以及村委会的证明证明在1996年原告通过“一户一勾”的抽勾方式分得位于“五段地”的8亩承包地，包含原告王×2的4亩土地及其父母王×5、谭×1的4亩土地。被告作为该涉案土地的发包方，亦称依据当时参与分地的村民的证人证言及第三人交纳承包费的情况，认可第三人的12亩承包地中有王×2及王×5、谭×1的8亩承包地。第三人虽对此不予认可，且称当时有两次抽勾，在第一次抽勾时其抽中四勾，第二次抽勾时其抽中包含涉案土地的三勾，共计12亩，该12亩土地与原告无关，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且其所称与被告及证人所陈述的“一户一勾”的抽勾原则不相符合，第三人对此亦没有作出合理解释，故法院对第三人所述不予采信。王×2及王×5、谭×1在1996年通过抽勾的方式分得位于“五段地”的8亩土地，该8亩土地包含在第三人与被告1998年3月10日签订的《土门村林业承包合同》中的12亩土地中。但因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原告所述的承包地的在该12亩承包地中的具体位置，且在庭审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对其四至范围亦不能达成一致，故原告所诉的承包地的使用权不明确。根据法律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单位之间的争议，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个人之间、个人与单位之间的争议，由乡级人民政府或者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第（四）项、第一百四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原告王×2、王×3、王×4、王×5的起诉。
王×1申请再审称：原审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王×2等没有权利抽取涉案承包地，王×2在原审中所提证据无法证明其诉讼请求，现原审裁定已经成为土地确权部门确权的依据。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诉讼请求。
各被申请人同意原审裁定。
本院再审认为：原审裁定认定“原告主张的8亩土地包含在王×1与土门村合作社签订的《土门村林业承包合同》中的12亩土地中”，影响到行政机关对土地使用界限的确权，直接影响了王×1权益的行使。本案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而原审中王×2等要求“依法确认¨¨¨第5勾4亩地归王×5、谭×1，并由四原告继承”，该诉讼请求属于继承法律关系范畴。同时，王×5、谭×1所分得土地中是否包含口粮田以及是否可以全部继承，仍需进一步审查认定。综上，原审裁定确有错误，应当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此裁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4）平民（商）初字第5409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审 判 长 申志鹏
审 判 员 赵 晖
代理审判员 王世洋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宋 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