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杭拱商初字第1019号
原告：浙江康桥汽车工贸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文标。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唐超峰、郑荣。
被告：马斌雄。
被告：浙江万银汽车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伟民。
被告：浙江万国汽车有限公司。
以上三被告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任晓红。
原告浙江康桥汽车工贸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桥公司）诉被告马斌雄、浙江万银汽车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银公司）、浙江万国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国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4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在诉讼期间、双方当事人向本院申请庭外和解，因故未达成。本院于2014年6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康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唐超峰、郑荣，被告马斌雄、万银公司、万国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任晓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康桥公司诉称：被告万国公司系注册地为杭州市沈半路XX号的一家从事汽车销售等相关业务的有限责任公司，公司注册资本为1亿元，截止2013年4月26日，万国公司有三个股东，分别为浙江江铃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出资金额为2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2%；原告康桥公司出资2666.8万元，占注册资本的26.668%；被告马斌雄出资7133.2万元，占注册资本的71.332%。2013年4月26日，被告万国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被告马斌雄与被告万银公司不顾原告的强烈异议，以抬高股权到30倍溢价的价格，恶意规避原告优先购买权，签订三份股权转让协议将被告马斌雄持有的被告万国公司合计0.09%的股权以27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被告万银公司。2013年6月15日，被告马斌雄与被告万银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将其持有的被告万国公司的71.242%的股权以7124.2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被告万银公司。上述两次转让均已在工商登记机关进行变更登记。被告马斌雄与被告万银公司实际转让的被告万国公司的股权数量为71.332%，实际转让价格为7394.2万元。两被告事先故意隐瞒事实真相，把一次价格已经确定的股权转让恶意分割成两次，以合法形式掩盖其恶意规避并侵害原告股东优先购买权的非法目的，故应将两次股权转让视为一次整体对外转让，原告对被告马斌雄向被告万银公司转让的被告万国公司的71.332%的股权享有优先购买权，原告对被告万国公司71.332%的股权行使优先购买权的条件应与两被告协议转让条件相同，即转让总价为7394.2万元。综上，被告马斌雄与被告万银公司两次股权转让协议应被撤销。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撤销被告马斌雄与被告万银公司于2013年4月26日签订的三份关于万国公司0.09%股权的股权转让协议；2、撤销被告马斌雄与被告万银公司于2013年6月15日签订的关于被告万国公司71.242%股权的转让协议；3、原告对被告马斌雄与被告万银公司转让的被告万国公司71.332%股权享有优先购买权；4、原告对被告万国公司71.332%股权优先购买权的行使条件，与被告马斌雄与被告万银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转让条件相同，即总转让价为7394.2万元；5、判令三被告将被告万国公司的股权状态变更至原告持有98%的股权；6、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
被告马斌雄、万银公司、万国公司共同答辩称，1、2013年4月26日，被告马斌雄与被告万银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已经充分保障了原告的股东优先购买权，原告认为以30倍价格转让股权系恶意规避原告优先购买权的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2、2013年6月1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属于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原告不享有优先购买权；3、2013年4月26日与2013年6月1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属于不同法律性质的股权转让关系，原告将两次股权转让混为一谈，无事实依据，是对法律规定的不当理解；4、原告要求撤销被告马斌雄与被告万银公司签订的系列《股权转让协议》，无事实和法律依据；5、原告要求法庭判令三被告恢复转让前的股权状态，并由其持有万国公司98%的股权，违反公司法和公司登记管理有关规定。工商登记机关根据2013年4月26日与2013年6月15日的《股权转让协议》，对万国公司的股权转让作出合法性审查后，分别依法进行了股东变更登记，系依法作出的行政行为，原告如果认为该行政行为违法，应当依法提起行政诉讼，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综上，原告的起诉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递交如下证据：
1、《股权转让协议》四份，证明：（1）2013年4月26日，被告马斌雄将其持有的万国公司0.09%的股权以27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被告万银公司；（2）2013年6月15日，被告马斌雄将其持有的万国公司的71.242%的股权以7124.2万元转让给被告万银公司；（3）2013年4月26日、2013年6月15日被告马斌雄和被告万银公司通过事先故意隐瞒事实真相，把一次价格已经确定的整体性的股权转让恶意分割成两次，以合法形式，掩盖其恶意规避并侵害原告股东优先购买权的目的；（4）被告马斌雄与被告万银公司实际转让的被告万国公司的股权数量为71.332%，转让金额为7394.2万元，双方实际交易溢价比为1：1.0366。
2、临时股东会会议记录、股东会决议各一份，证明2013年4月26日，被告万国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被告马斌雄与万银公司不顾原告的强烈异议，抬高股权至30倍溢价，恶意规避原告优先购买权，签订了三份股权转让协议。
3、工商变更登记情况、公司变更登记审核表各一份，证明被告马斌雄与万银公司之间将一次整体转让人为的故意分割成两次，以合法形式掩盖其侵犯原告优先购买权的非法目的的股权转让行为，且均已在工商登记机关进行了变更登记。
被告万国公司、马斌雄、万银公司共同发表质证意见认为：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两次股权转让系完全不同性质的转让，被告马斌雄与万银公司并未向原告隐瞒真相，也没有恶意抬高价格及规避原告优先购买权；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异议内容同证据1；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不能证明原告主张的故意分割股权转让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证明内容。
被告万国公司、马斌雄、万银公司共同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万国公司章程一份，证明万国公司章程对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与股东向股东外第三人的股权转让具体约定的内容。
2、公证书、《召开临时股东会会议通知书》、EMS回单各一份，证明万国公司于2013年3月22日以邮政特快专递方式，告知原告临时股东会会议决议内容为马斌雄股权转让事宜，并以公证书的形式进行了证据保全的事实。
3、公证书、EMS回单各一份、《股权转让通知书》四份，证明被告马斌雄2013年3月22日以邮政特快专递的形式，告知原告拟转让股权的数量与价格及明确告知原告优先购买权行使的同等条件，并以公证书的形式进行证据保全的事实。
4、公证书、《股东会会议决议》各一份、《股权转让优先购买权确认书》六份，证明临时股东会由全体股东出席，原告在《股权转让优先购买确认书》上签字，明确表示不同意以30倍的价格购买股权，放弃优先购买权的事实。
5、《股权转让协议》三份、款项收到凭证、专用完税凭证各一份，证明2014年4月26日，被告马斌雄与万银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被告马斌雄已收到万银公司支付的全部股权转让款，并已按法律规定完税的事实。
6、变更登记情况一份，证明工商登记机关按万国公司股东会决议，进行合法性审查后，对被告万国公司股权结构进行了变更登记的事实。
7、股权转让协议、款项交付凭证各一份，证明2013年6月15日被告马斌雄与万银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被告万银公司已支付股权转让款7124.2万元的事实；
8、变更登记情况一份，证明工商登记机关已按万国公司的公司决议，进行合法审查后，对被告万国公司股权结构进行了变更登记的事实。
原告发表质证意见认为：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被告可以事先隐瞒整体真实交易价格和数量，可以任意侵犯原告的优先购买权；证据2、3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内容真实性有异议，被告马斌雄与万银公司之间确定的30倍溢价的价格经事后证明并非双方之间真实交易的价格，由于内容的真实性是虚假的，此证据的合法性、关联性也存在异议；证据4，形式上真实性无异议，内容上的真实性质证意见同证据2、3的意见，且在上述股东会上，原告从未有放弃优先购买权的陈述，在事后得知两被告之间真实的交易数量和价格后，就立即提出要求行使优先购买权，被告存在恶意规避和侵害原告优先购买权的事实；证据5质证意见同证据2、3，内容上虚假，关联性、合法性有异议，付款凭证仅是被告在实施隐瞒真实价格数量规避原告优先购买权行为中的一个行为而已；证据6质证意见同证据2、3；证据7转让协议真实性无异议，该股权转让协议转让的股权数量和交易价格才是两被告之间真正的交易数量和价格，之前三十倍溢价的股权转让行为实质上是没有告诉原告作为股权转让的真实数量和价格，侵犯原告优先购买权；交付凭证只有支票，只能证明这笔款有可能打出过，无法证明是否已到账，无法证明原告的待证事实；证据8质证意见同证据7的股权转让协议。且证据2-8系统证明被告故意向原告隐瞒真实的交易数量和价格，侵犯原告优先购买权的过程的事实。
经审查，本院对原、被告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定，至于其与本案关联性及证明对象要结合本案的事实予以综合认定。
结合认定的有效证据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认定事实如下：被告万国公司系注册地为杭州市沈半路XX号的一家从事汽车销售等相关业务的有限责任公司，公司注册资本为1亿元。截止2013年4月26日，被告万国公司的股权结构为：万国公司出资2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2%；原告出资2666.8万元，占注册资本的26.668%；被告马斌雄出资7133.2万元，占注册资本的71.332%。被告万国公司的公司章程规定：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两个以上股东主张行使优先购买权的，协商确定各自的购买比例；协商不成的，按照转让时各自的出资比例行使优先购买权。2013年3月22日，被告马斌雄以全球邮政特快专递的方式向原告寄送三份股权转让通知书，内容载明：被告马斌雄拟将其持有的万国公司0.09%股权以27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被告万银公司，现就股权转让事宜，依据《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相关规定，正式通知原告，望原告在收到书面通知后30日内书面回复，确认是否同意以上转让事宜。届期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如不同意转让，应按上述价格购买，不购买的视为放弃优先购买权并同意转让。同日，被告万国公司以全球邮政特快专递的方式向原告寄送召开临时股东会会议的通知书一份，告知原告，因被告马斌雄拟向被告万银公司转让其持有的万国公司股权事宜而由万国公司董事会召集召开本次股东会，并告知原告会议时间、地点及议程。2013年4月26日，被告万国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就被告马斌雄拟将其持有的万国公司0.09%股权以27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被告万银公司的事宜进行讨论，被告万国公司的全体股东及董事、监事参加会议，会上，万国公司股东江铃公司明确放弃不行使优先购买权，并签署万国公司股东股权转让优先购买权确认书。原告在股东会决议及股东股权转让优先购买权确认书均主张转让价格不合理，认为明显存在排除原告优先购买权的嫌疑，且被告万银公司也系从事汽车销售业务，存在恶意收购嫌疑；应在工商或司法确认转让价格是否合理后再行判断，在合理价格情况下，原告方不放弃其优先购买权。以上事实经公证机关公证确认。同日，被告马斌雄与被告万银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三份，约定被告马斌雄将其持有的万国公司0.09%股权以27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被告万银公司，2013年5月3日，被告万银公司向被告马斌雄支付股权转让款270万元，同日，被告马斌雄缴纳股权转让所得税52.2万元。双方于当日完成股权变更工商登记。2013年6月15日，被告马斌雄与被告万银公司再次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被告马斌雄将其持有的万国公司71.24%的股权（注：实际转让的股权为71.242%）以7124.2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万银公司，双方于当日完成股权变更的工商登记。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1、本案被告马斌雄与被告万银公司在股权转让中是否存在侵犯原告优先购买权的行为；2、被告马斌雄与被告万银公司签订的四份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应撤销；3、原告是否有权以被告马斌雄与被告万银公司达成的转让价格行使优先购买权，受让万国公司71.332%的股权，是否有权主张变更案涉万国公司股权工商登记至原告名下。分别评析如下：
1、关于本案被告马斌雄与被告万银公司在股权转让中是否存在侵犯原告优先购买权行为的问题。根据案件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被告马斌雄与万银公司分别于2013年4月26日和2013年6月15日签订了四份股权转让协议，其中2013年4月26日的三份股权转让协议所涉标的系万国公司0.09%的股权，转让价格为270万元，与万国公司注册资本相比溢价达30倍；2013年6月15日股权转让协议所涉标的系万国公司71.242%的股权，转让价格为7124.2万元，与股权对应注册资本金额相同。结合被告马斌雄、万国公司在庭审中的陈述，两次转让期间万国公司的经营状况并未发生重大变化，即对应的万国公司股权的实际价值并未发生明显变化，因此，尽管被告马斌雄在签订2013年4月26日第一次股权转让协议前，已按万国公司章程规定在合理期限内告知其拟对外转让股权的事宜，但结合被告马斌雄在2013年6月15日再次向被告万银公司转让股权的价格差异、数量等因素，应认定被告马斌雄并未告知原告其拟对外转让万国公司股权的真实数量、价格，其并未履行公司法规定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的程序，构成对原告优先购买权的侵犯。被告马斌雄与万银公司抗辩称，第一次股权转让系对外转让，故转让价格明显高于第二次股东之间的转让，但其相应抗辩并不能就两次转让价格上的巨大差异作出合理说明，因此，对其相应抗辩不予采信。
2、关于本案所涉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应撤销的问题。被告马斌雄、万银公司之间规避原告优先购买权，侵犯原告对被告马斌雄拟转让的万国公司股权的优先购买权，构成共同侵权。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十五条之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停止侵害、恢复原状、赔偿损失等。而优先购买权是股权的衍生权利，属于《侵权责任法》第二条规定的适用范围。同时本院也注意到，本案股权转让协议不仅签订且已履行完毕，直接行使股东优先购买权在事实上已无法实现阻断股份转让的效力，此时应赋予优先购买权受侵害的股东以撤销权，以实现停止侵权行为的法律后果。据此，原告主张撤销被告马斌雄、万银公司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符合《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有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原告主张撤销被告马斌雄与被告万银公司签订的四份关于万国公司71.332%股权的股权转让协议的诉请予以支持。
3、关于原告是否有权主张以被告马斌雄与万银公司达成的转让价格行使优先购买权，受让万国公司71.332%股权的问题。考虑案涉万国公司71.332%股权的价值并未经评估，双方也未能就股权的实际价值进行有效举证等因素，本院对原告主张以7394.2万元价格受让被告马斌雄持有的万国公司71.332%股权的诉请不予支持，对原告主张变更案涉万国公司股权工商登记至原告名下的诉请亦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八条、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马斌雄与被告浙江万银汽车集团有限公司于2013年4月26日签订的三份关于被告浙江万国汽车有限公司0.09%股权的《股权转让协议》；
二、撤销被告马斌雄与被告浙江万银汽车集团有限公司于2013年6月15日签订的关于被告浙江万国汽车有限公司71.242%股权的《股权转让协议》；
三、驳回原告浙江康桥汽车工贸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11510元，由被告马斌雄与被告浙江万银汽车集团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分理处；帐号：12×××68；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曾碧莲
人民陪审员 杨荣发
人民陪审员 田伟伟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六日
代书 记员 樊笑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