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陕刑三终字第00123号
原公诉机关安康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东海，绰号“大川娃”，男，汉族，出生于1970年10月18日，户籍地四川省三台县，捕前住陕西省安康市汉滨区。小学文化，农民。2013年8月11日因涉嫌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2013年8月1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安康市汉滨区看守所。
辩护人赖杰，陕西江桦律师事务所律师。
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安康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刘东海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二O一四年五月十二日做出（2014）安中刑一初字第0000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刘东海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6月22日晚9时许，被告人刘东海与其妻子汪某某、朋友王某某，被害人马某某与其朋友分别在江北九华饭店西侧巷内“董胖子”餐馆就餐。期间，马某某酒后在餐馆对面路边汪某某停放摩托车处小便，王某某、汪某某即指责马某某随地小便并将小便溅到摩托车上的行为不雅，双方为此发生口角并欲厮打。被告人刘东海见状，遂与被害人马某某厮打。厮打中，刘东海持水果刀捅刺马某某下肢数刀后逃离现场。被害人马某某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马某某系股动脉、静脉断裂，失血性休克死亡。2013年8月11日，被告人刘东海到公安机关投案。
另查明，案发后，被害人马某某在安康市人民医院抢救治疗支出医疗费1494元；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及其亲友处理丧葬事宜支出交通、住宿费1341元。
据此，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刘东海因其妻及朋友指责被害人马某某随地小便发生纠纷后，竟持刀捅伤马某某腿部致其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其所犯罪名成立。被告人刘东海犯罪潜逃后，又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构成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故对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刘东海具有自首情节的意见予以采纳；对辩护人提出被害人马某某有过错的意见，经查，本案虽系被害人马某某酒后不守公德，遭他人指责发生纠纷而诱发，但因被告人刘东海自己不能正确处置，积极参与致使矛盾升级，后在厮打中竟持刀将马某某捅伤致死扩大事态。不能认定被害人马某某有过错，故对此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对辩护人提出建议对被告人刘东海减轻处罚的量刑意见，经查，被告人刘东海虽具有自首情节可依法从轻或减轻处罚，但其犯罪后果严重，应依法惩处，对其减轻处罚不能罚当其罪。故对此量刑建议不予采纳。被告人刘东海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依法应予赔偿。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赔偿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经查，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故本院不予支持；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赔偿医疗费1494元、交通、住宿费1341元的诉讼请求，经查属实且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赔偿丧葬费22165元、火化费3794元的诉讼请求，经查，火化费属于丧葬费范畴，不应重复计算。故对火化费不再单独判赔，可按照陕西省标准依法计赔丧葬费22165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认定被告人刘东海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由被告人刘东海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经济损失25000元。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其他诉讼请求。
刘东海上诉称：本案被害人有一定过错，上诉人有自首情节，且犯罪情节一般，原判对其量刑过重，上诉人愿意积极赔偿受害人亲属损失，请二审法院从轻判处。
辩护人提出相同的辩护意见。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刘东海故意伤害他人的犯罪事实是清楚正确的，有经一审当庭举证、质证的以下证据证实。
1、证人谭某某证实，2013年6月22日晚8时许，他和马某某、李某某、陈某某等6人在江北九华巷“董胖子”餐馆吃饭。马某某酒后在餐馆对面墙边撒尿，旁边停放了一辆黄色的陕GMQ0**二轮踏板摩托车。他出餐馆后看见马某某和一个女的在争吵，好像是那个女的指责马某某不该在她停摩托车处撒尿。他即上前拉劝。这时，突然冲出两名男子和马某某发生争吵并相互厮打，其中一稍矮男子用拳头在马某某身上打。他在场拉架，只见矮个男子持一把匕首朝马某某大腿部戳了数下，马腿部被刺流血，后倒在餐馆门口。对方两男一女见状遂跑离现场。随后，陈某某电话向“110”报警。他们一起将马某某送到附近的安康市人民医院抢救。
2、证人张某某证实，2013年6月22日晚7时许，他表姐夫马某某请他和其四个老乡，在江北九华巷“董胖子”餐馆吃饭喝酒。9时许，马某某去上厕所，但厕所有人，就在餐馆对面路边撒尿。有个女人过来吵说马某某尿到了其摩托车上。紧接着后面又来了两个男的，其中胖男子要打马被他们拦住了，该男子又在墙边检了个拖把来打马，也被拦住了。马某某遂返回餐馆，该胖男子身后矮个男子冲到马身旁掐住马的脖子，马用力挣脱。这时，那个胖男子又冲过来，他即去挡胖男子。稍许，他转身看见马某某已经倒在餐馆门口了，对方两男一女就一起跑出了九华巷。随后，他们就打“120”、“110”电话，并将马送至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
3、证人何某某证明，2013年6月22日晚9时许，他和马某某等人在江北九华巷“董胖子”餐馆吃饭喝酒结束后，马某某在餐馆门口对面的墙边撒尿。这时，从该餐馆出来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子对马某某说：“你怎么在我摩托车上尿尿”，接着又冲出两个男的，其中一个胖点的男子吼着说：“你怎么在这里上厕所”。他们感觉双方要吵架，遂上前劝该男子并解释称马某某喝醉酒了。马某某即返回到餐馆门口，胖男子后面的矮个男子追过去，他和胖男子说完话后发现马某某已经倒在餐馆门口地上了，其大腿部在流血。这时一个男的和一个女的已从从九华饭店的道道里往外跑，他遂电话向“110”报警，并拨打“120”找救护车。马某某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听医生说马的腿上有四处刀孔。
4、证人李某某证实，2013年6月22日晚8时许，他和马某某等6人在九华巷子里的一餐馆吃饭喝酒。饭后，马某某在餐馆对面路边停放的一辆黄色摩托车旁边撒尿，他即返回餐馆上厕所。当他出餐馆时，看见马某某和两个男的在一起厮打，他遂上前拉劝对方，阻挡双方纠缠在一起。马某某和对方仍往一起扑，相互推搡。僵持几分钟后，马某某突然往餐馆里跑，其大腿在流血，对方两男一女就跑了。他和小何等人就把马某某送到铁路医院去救治。事后，他听谭某某说马某某的腿是对方矮个男子持匕首戳伤的。
5、证人陈某某证实，2013年6月22日晚6时许，马某某叫他到江北九华巷“董胖子”餐馆吃饭，一起吃饭的有李某某、何某某、谭某某。期间，他到火车站去买火车票，待他9时许回到餐馆时，见马某某躺在餐馆地上，其他人都在现场等“110”和“120”。过了一会儿，他们将马某某送至铁路医院救治。
6、证人王某某证实，2013年6月22日下午7时许，他和刘东海（绰号“川娃”）夫妇在江北九华巷“董胖子”餐馆吃饭。“川娃”媳妇将其一辆黄色的摩托车停在餐馆。晚上9时许，他们吃饭结束后出餐馆看见一男子正对着“川娃”媳妇的摩托车撒尿。他遂问该男子为何在此撒尿，该男子吼道：“咋了？”他看该男子喝了酒，便又说了两句，该男子就往他跟前扑，他即拿起旁边的拖把准备打。这时对方的几个人就将其抱住，刘东海便跟撒尿的男子厮打起来，刘东海用刀捅该男子的大腿。该男子当场就坐在了地上，随即又起身准备往餐馆里面跑，刘东海见状即将其绊倒，又持刀在该男子大腿上捅了几下。他上前发现该男子捂着腿坐在地上，地上留了一滩血。随后，刘东海喊他一起逃出巷子。听被刘东海刀捅的撒尿男子口音是四川人，该男子当时上身赤裸，也在“董胖子”餐馆吃饭，同行的有五六人。
7、证人代某某证实，2013年6月22日晚10时许，刘东海媳妇打电话给他说她在九华那里和别人打架了，让他到九华去把她的车取回来。他在九华附近遇见刘东海的媳妇，问她怎么回事，她说其和大川娃（刘东海）、王老二在“董胖子”那里吃饭时，有人在她摩托车边上撒尿，发生了争吵，大川娃和王老二把对方打了后逃跑了。她不敢去取车，说他当时没有在现场别人不认识，让他帮忙去取车。他从九华巷子进去，看到那辆牌照是020的黄色踏板摩托车，停放在“董胖子”餐馆对面，餐馆门前有两滩血迹，围观的人很多，但没有看见伤者。见此情景，他没有敢去取，遂返回对刘东海的媳妇说取不成，然后他就离开了。
8、公安机关依法提取的安康铁路九华饭店有限公司大门外东侧监控视频录像，经被告人刘东海、证人王某某、代某某分别辨认，确认视频中2013年6月22日21时20分16秒依次快速通过“九华饭店”门前的分别是刘东海，王某某（上身赤裸）、汪某某。
9、证人汪某某证实，2013年6月22日下午，他和刘东海、王某某（绰号“王老二”）在“董胖子”餐馆吃饭。她将其骑的摩托车停放在餐馆门口。她吃完饭出餐馆看见一男子在她摩托车旁撒尿。“王老二”说该男子不该把尿尿到摩托车上了，且这儿还有女的在。那男子听后不但没有停止，还将身体扭过来对向她们。那男子便和“王老二”吵起来，往跟前扑准备打架。该男子同路的四五个人来拉架，她当时不知被谁一把扯到边上，其中有个人还打了她一下。刘东海当时站在摩托车跟前的。
10、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示意图、照片证实，现场位于安康市汉滨区江北九华巷“董胖子”餐馆。九华巷南北走向，水泥路面，路宽550cm，路西为铁路公安处围墙，在“董胖子”餐馆大门对面距离围墙60cm处，头南尾北停放一辆黄色富先达牌踏板摩托车，车牌号陕GMQ0**。从“董胖子”餐馆大门沿九华巷向北沿途地面有行进血迹（棉签沾附提取），在距离“董胖子”餐馆大门4000cm处地面，在260cm×100cm范围内有大量血泊（棉签沾附提取）。“董胖子”餐馆大门向西开，进门为一长290cm、宽480cm的走廊，走廊西北侧地面，在180cm×200cm范围内有大量血泊（棉签沾附提取）。其他无异常。
11、陕西省安康市汉滨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公（汉滨）鉴（法医）字（2013）085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被害人马某某尸表检见，下肢共有五处创口，其中左腹股沟下缘一横形5×2.2cm创口，左大腿中段外侧一斜形2.6×1.2cm创口，左大腿下段外侧一纵形4×0.5cm创口，右大腿中段内侧两条横形分别为3×1cm、2×1cm创口，上述创口均深达肌层，创壁光滑，创角一侧较锐，一侧较钝，创腔内无组织间桥。经解剖检见，右大腿中段创口其下肌腱断裂，股动、静脉断裂，深浅动、静脉断裂，左大腿创口未见血管及肌腱断裂。综上，马某某双下肢五处创口，符合单刃锐器所致，由于锐器刺入右下肢致股动、静脉，深浅动、静脉断裂，导致失血性休克死亡。在尸检中提取死者马某某血样一份。
12、陕西省安康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安）公（司法）鉴（法医）字（2013）119号DNA鉴定书证实，提取“董胖子”餐馆血泊血迹标记为1号检材；提取现场“董胖子”餐馆门前滴落血迹标记为2号检材；提取被害人马某某血样；提取马某某之女马某甲血样；提取马某某之妻丁某某血样。经检测，在送检的“董胖子”餐馆血泊血迹及门前滴落血中检出男性DNA，支持为马某某所留。在排除双胞胎和近亲的前提下，马某某是马某甲的生物学父亲。
13、被告人刘东海供述，2013年6月22日8时许，他和朋友王某某、媳妇汪某某在江北九华巷“董胖子”餐馆吃饭。9时许吃饭结束，他去结账，王某某、汪某某先出餐馆。他付完帐出去，见四五个人在打王某某，王某某跑到餐馆门前拿起一把拖把去打那伙人。他上前去帮忙，和一个三十多岁、高约一米七五左右、体形较胖的男子厮打。该男子的朋友上前拉劝，他和该男子厮打至餐馆门口，并倒在路边停放的三轮车上。他从三轮车厢捡起一把长约十多公分的水果刀，在该男子大腿上戳了几下，该男子遂向餐馆里跑去，他追上后又在该男子腿上刺了几刀。他共刺了该男子四五刀，都在腿上，捅的哪条腿记不清。捅完人后，他遂逃离现场。途中，他将作案用的刀及上身穿的衣服都扔了。经过考虑，他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
14、指认现场笔录及照片证实，经被告人刘东海及证人王某某分别带领公安人员对作案现场进行指认，确认汉滨区江北九华巷内“董胖子”餐馆门口为其捅刺被害人马某某的作案现场。
上述证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刘东海因琐事竟持刀捅伤被害人马某某腿部致马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刘东海得知被害人死亡后，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构成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对刘东海的上诉理由，经查，被害人酒后在上诉人之妻停放的电动自行车附近随地小便行为不当，但没有对上诉造成人身、财产的侵害或人格侮辱，不构成刑法意义上的过错，上诉人刘东海却持刀捅刺被害人数刀，犯罪情节恶劣。原审判决综合考虑本案的犯罪事实及刘东海有自首情节，对其量刑是适当的。刘东海上诉称愿意给被害人亲属更多赔偿，但被害人亲属不愿接受，不能原谅其犯罪行为。故刘东海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原审判决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尤 青
代理审判员 赵进轩
代理审判员 魏桐轩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沈蓓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