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
国 家 赔 偿 决 定 书
（2013）宁法委赔字第2号
赔偿请求人：孔宁生，男，汉族，原石嘴山市卫生局司机，住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大武口区，现在石嘴山监狱服刑。
委托代理人：孔勤玉，系孔宁生父亲。
赔偿义务机关：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人民检察院，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大武口区。
法定代表人：韩军，该院检察长。
委托代理人：张空军，该院国家赔�办公室主任。
委托代理人：芦敏，该院控告申诉处副处长。
复议机关：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
法定代表人：李定达，该院检察长。
委托代理人：丁华芝，该院国家赔偿办公室主任。
赔偿请求人孔宁生因违法羁押致伤申请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人民检察院（以下简称石嘴山市检察院）国家赔偿一案，不服赔偿义务机关石嘴山市检察院石检赔决（2013）2号刑事赔偿决定及复议机关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以下简称自治区检察院）宁检赔复决（2013）2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本院赔偿委员会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赔偿义务机关石嘴山市检察院查明，2009年5月20日，石嘴山市检察院反贪局将孔宁生口头传唤到院办案安全区询问，决定对孔宁生以涉嫌行贿罪立案�查，未采取强制措施。5月24日中午12时许，孔宁生乘法警转身倒水之机，冲出办案区跑至该院办公楼三楼走廊窗口扒窗逃跑，致坠楼摔伤，闻讯赶来的反贪局工作人员及时将孔宁生送往医院救治。孔宁生涉嫌行贿案，经石嘴山市检察院反贪局侦查终结后移送石嘴山市大武口区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该院于2010年6月23日对孔宁生作出不起诉决定。孔宁生涉嫌诈骗案，经移送石嘴山市公安局并经石嘴山市大武口区公安分局侦查，2011年9月26日石嘴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以诈骗罪判处孔宁生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一万元。石嘴山市检察院认为，孔宁生提出检察机关对其殴打、不让睡觉等行为的证据不足，提出的赔偿理由不符合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规定的相关情形。因其伤情系自行坠楼所致，属于国家赔偿法第十九条第五项规定的国家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形。决定对孔宁生提出的赔偿请求不予支持。
复议机关自治区检察院认为，孔宁生的身体伤残是由于其自行坠楼所致，属于国家赔偿法规定的国家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形。石嘴山市检察院的刑事赔偿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决定维持石嘴山市检察院石检赔决（2013）2号刑事赔偿决定书。
孔宁生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赔偿的事项：请求石嘴山市检察院赔偿医疗费20000元，护理费126000元（3000元×42个月），交通费6000元，继续治疗费100000元，残疾赔偿金118988.40元，精神抚慰金40000元，治疗期间的生活补助费、营养费4000元，共计414988.40元。具体事实和理由：1、石嘴山市检察院未办理任何手续，于2009年5月20日以谈话为由传唤孔宁生至该院限制人身自由至5月24日，属严重违法。2、石嘴山市检察院有刑讯逼供行为。该院未经立案就轮番进行审讯，采取不让睡觉、用手铐殴打头部的方式，强迫孔宁生承认行贿事实，导致孔宁生不堪忍受从三楼跳下。3、石嘴山市检察院在讯问期间未采取任何保护和安全防范措施，存在渎职行为。4、孔宁生跳楼后石嘴山市检察院不及时抢救，三小时后才送医院，延误救治，致孔宁生留下后遗症。5、石嘴山市检察院在孔宁生病情尚未稳定的情况下，就强迫让其出院，并用担架把孔宁生抬至其父母家中，属不负责。
本案审理过程中，本院赔偿委员会于2013年12月27日组织赔偿请求人、赔偿义务机关及复议机关，就石嘴山市检察院在限制孔宁生人身自由期间是否有刑讯逼供行为，石嘴山市检察院的办案行为与孔宁生跳楼致伤致残的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
系，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等问题进行了公开质证。
经审理查明，2009年5月20日，石嘴山市检察院将孔宁生口头传唤至该院办案区进行讯问，5月24日中午12时许，孔宁�乘看管法警转身倒水之机，冲出办案区跑至该院办公楼三楼，从走廊窗口跳下。孔宁生坠楼后，石嘴山市检察院将其送往石嘴山市第二人民医院救护，孔宁生伤情经该医院诊断为：1、左侧股骨粗隆间粉碎性骨折；2、左侧股骨颈骨折；3、左侧骶骨骨折；4、双侧髂骨骨折；5、双侧坐骨骨折；6、左尺骨鹰嘴粉碎性开放性骨折；7、左肘关节脱位；8、左桡神经损伤；9、闭合性颅脑损伤、头皮软组织损伤；10、闭合性胸部损伤：（1）双侧创伤性湿肺；（2）左侧第四肋骨骨折；11、闭合性腹部损伤，脾损伤；12、全身多处皮肤软组织损伤。孔宁生于2009年5月24日至6月10日在石嘴山市第二人民医院治疗，2009年6月10日至7月8日在宁夏回族自治区附属医院治疗，石嘴山市检察院支付了两次治疗的全部费用54660.24元，并承担了孔宁生的护理工作。孔宁生自行治疗花费医疗费11065.48元，�宁生生活不能自理，其父亲孔勤玉对其护理了1194天，孔勤玉每月退休工资为3242元。2009年9月14日，孔宁生经宁夏泰和司法鉴定中心伤残程序鉴定为八级伤残。
另查明，孔宁生涉嫌行贿案，石嘴山市大武口区人民检察院于2010年6月23日作出不起诉决定。
又查明，石嘴山市大武口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孔宁生犯诈骗罪一案，经石嘴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于2011年9月26日作出（2011）石刑终字第51号判决，以诈骗罪判处孔宁生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一万元。孔宁生于2012年10月16日被收监执行，刑期至2017年10月15日。
上述事实，有自治区检察院调查报告、询问笔录、石嘴山市第二人民医院及宁夏回族自治区附属医院、宁夏回族自治区第五医院相关病例、医疗费票据、宁夏泰和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石嘴山市大武口区人民检察院不起诉决定书、石嘴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石嘴山市大武口区人民法院执行通知书等证据予以佐证。
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关于石嘴山市检察院对孔宁生是否存在刑讯逼供的问题。孔宁生自述，其跳楼是因为想找检察长反映报销医保金额的事没有找到，怕进看守所而产生的；其在限制人身自由期间每天的饮食是在外订的盒饭，休息是在询问室隔壁的休息室，睡在靠窗户的床上。从本案现有证据分析，孔宁生在不同时间、不同情况下对石嘴山市检察院是否对其进行过刑讯逼供前后表述不一致，且没有证据或证据线索证明石嘴山市检察院对孔宁生进行过刑讯逼供。故孔宁生提出石嘴山市检察院对其刑讯逼供的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石嘴山市检察院是否应对孔宁生跳楼致伤的后果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第一，石嘴山市检察院对孔宁生口头传唤，未办理任何法律手续，连续羁押5天，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刑事诉讼法》（1996年）第九十二条第二款“传唤、拘传持续的时间最长不得超过十二小时。不得以连续传唤、拘传的形式变相拘禁犯罪嫌疑人”，最高人民检察院《人民检察院刑事诉讼规则》（1999年）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二款“传唤犯罪嫌疑人，应当向犯罪嫌疑人出示传唤通知书和有关证件，并责令犯罪嫌疑人在传唤通知书上签名或者盖章”和第一百三十八条“一次传唤持续的时间最长不得超过十二小时。不得以连续传唤的形式变相拘禁犯罪嫌疑人”的规定。第二，孔宁生跑出办案区跳楼时石嘴山市检察院只有一人看管，违反了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人民检察院在办理直接立案侦查案件工作中加强安全防范的规定》第七条“传唤、拘传、提押、看管等工作应当交由司法警察或明确专人负责，不得出现脱节、脱岗或由一人提押、看管等情形”的规定。第三，石嘴山市检察院在羁押孔宁生期间，作为监管机关，应负有保证被羁押人人身安全的法定职责和义务，其在看管过程中，未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综上，石嘴山市检察院的违法行为与孔宁生跳楼致伤的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石嘴山市检察院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第（四）项“刑讯逼供或者以殴打、虐待等行为或者唆使、放纵他人以殴打、虐待等行为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之规定，赔偿义务机关及复议机关的决定不考虑这一因果关系，以该法第十九条第（五）项“因公民自伤自残等故意行为致使损害发生的，国家不承担赔偿责任”为由不予赔偿不当。但孔宁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能够预见跳楼行为会给自己造成的后果，仍然采取此种极端方式，对该行为及后果，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孔�生的伤残是石嘴山市检察院违法羁押与孔宁生自行跳楼行为产生的混合结果，本案应适用混合过错原则，双方应在各自的过错范围内承担责任。在具体的责任分担上，综合本案案情和各自的过错程度，对孔宁生的伤残由石嘴山市检察院承担60%责任，孔宁生自行承担40%责任。
关于孔宁生提出的几项赔偿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侵犯公民生命健康权的，赔偿金按照下列规定计算：（二）造成部分或者全部丧失劳动能力的，应当支付医疗费、护理费、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康复费等因残疾而增加的必要支出和继续治疗所必需的费用，以及残疾赔偿金。残疾赔偿金根据丧失劳动能力的程度，按照国家规定的伤残等级确定，最高不超过国家上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的二十倍。造成全部丧失劳动能力的，对其扶养的无劳动能力的人，还应当支付生活费”。孔宁生请求石嘴山市检察院赔偿其医疗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继续治疗费，符合法律规定。医疗费应以治疗医院的诊断证明和医疗费的单据为凭，孔宁生出院后自行治疗花费医疗费11065.48元；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本案中确定孔宁生父亲孔勤玉一人为护理人员，其每月退休工资为3242元，护理期限自石嘴山市检察院为其在宁夏回族自治区附属医院治疗结束后起算至孔宁生收监时止，即自2009年7月9日起至2012年10月15日止，共1194天，折合月为39.23个月，护理费为127183.66（3242元／月×39.23月）；对于残疾赔偿金，孔宁生经鉴定为八级伤残，丧失劳动能力30%，残疾赔偿金为314274元（52379元／年×20年×30%）。对于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康复费和继续治疗费，孔宁生对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康复费未明确提出诉请，经本院释明后，孔宁生表示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即轮椅其已自行购买，其提出的继续治疗费和康复费是一回事，即赔偿申请中的继续治疗费，孔宁生提出一次性支付10万元，从孔宁生病例医嘱看，需随诊治疗，因其本人正在服刑，孔宁生的请求与其目前身体状况基本相符，支持其一次性支付的请求。对于孔宁生主张的交通费、生活补助费、营养费，因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规定的赔偿范围，不予支持。对于孔宁生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适用精神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项“受害人对精神损害事实和严重后果的产生或者扩大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少或者不予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因孔宁生对其受伤致残行为有一定的过错，且其跳楼后，石嘴山市检察院及时送医院救治并承担了住院期间手术、治疗的全部费用及孔宁生的护理工作，避免了损害结果的扩大，综合本案中双方的行为对孔宁生受伤致残所起作用、各自的过错程度、赔偿义务机关事后采取的补救措施情况等因素，不予支持。
综上，石嘴山市检察院对孔宁生的伤残应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支付孔宁生医疗费6639.29元（11065.48元×60%）、护理费76310.2元（127183.66元×60%），残疾赔偿金188564.4元（314274元×60%），一次性支付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康复费和继续治疗费60000元（100000元×60%），以上共计331513.89元，其余40%由孔宁生自行承担。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第（四）项、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第二十九第三款、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二）项之规定，决定如下：
一、撤销石嘴山市人民检察院石检赔决字（2013）2号刑事赔偿决定书及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宁检赔复决字（2013）2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书；
二、石嘴山市人民检察院赔偿孔宁生医疗费、护理费82949.49元；
三、石嘴山市人民检察院支付孔宁生残疾赔偿金188564.4元；
四、石嘴山市人民检察院一次性支付孔宁生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康复费和继续治疗费60000元；
五、驳回孔宁生的其他国家赔偿申请。
本决定为发生法律效力的决定。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九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