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菏民一终字第4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继章，教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永强，教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贾胜利，教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德龙，职工。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牛艳丽。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席文，农民。
委托代理人：贾水岭。
上诉人王继章、张永强、贾胜利、杨德龙因与被上诉人席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单县人民法院（2014）单民初字第5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25日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继章、张永强、贾胜利、杨德龙的委托代理人牛艳丽，被上诉人席文及其委托代理人贾水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2年4月陈某某等人向原告席文曾借款50万元，同年7月陈某某再次向原告借款，原告未同意。2012年7月17日被告王继章、张永强、贾胜利、杨德龙四人向原告席文立约借款50万元用于陈某某在郓城县搞工程建设，被告王继章当场给原告书写借条一份，四被告均签名并捺印；同时写明自己的身份证号码及工资账号（其中王继章、张永强、贾胜利均为工资卡号，杨德龙因未带工资卡，就写了一个农行卡号）；并注明此款出借后由李某某和杨某甲二人负责催要，借条中未注明借款期限及借款利率，但被告认可口头约定月利率3.5%。合同订立后，原告席文在提前扣除了该借款3个月的利息5.25万元（按月利率3.5%计算），以及陈某某上次借款50万元应归还的利息3.75万元（3个月按月利率2.5%计算）后，向陈某某汇款41万元，四被告均予认可。同年7月20日陈某某及其妻子梁某某给四被告出具一份借条，内容为“今借到王继章、张永强、贾胜利、杨德龙现金伍拾万元正，（500000.00元）借款人陈某某、梁某某2012年7月20日”。原告诉称借款到期后曾多次向四被告催要，四被告一直推脱不还。2014年2月19日原告起诉要求四被告归还的借款本金50万元及2013年10月21日后的相应利息。诉讼中原告变更了自己的诉讼请求，由起诉时要求四被告偿还借款50万元及2013年10月21日后的相应利息，变更为要求四被告归还借款本金44.75万元，利息自借款之日起按照2分4厘计算，且四被告互负连带清偿责任。庭审中，原、被告双方对约定借款50万元的事实均无异议。原告主张口头约定借款期限为一年，借款利率为月利率为3.5%，四被告特别授权代理人对借款的期限有异议，原告未能提供借款期为一年的相应证据；对原告主张的口头约定月利率3.5%，在庭前调查时四被告予以认可，审理中四被告的代理人否认约定借款利率，原告不予认可，被告方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主张成立或者拿出合理的理由加以说明。审理中被告代理人主张已归还原告借款20.8万元，并当庭提供了四份转账证明，证明通过银行支付原告借款17万元（3万元转账两份、1万元转账一份、10万元转账一份证人李某某出庭作证），证人张某某证明支付原告2万元，证人朱瑞银证明支付原告1.8万元，对于被告的主张已归还原告20.8万元，原告不予认可，并说明了理由：对其中的两份3万元的转账证明是陈某某的妻子梁某某汇的，而不是四被告汇款，因为陈某某欠原告借款，原告不认可是四被告的还款；对于另外两份一份1万元、一份10万元的汇款，没有直接汇给原告，原告不予认可，其中一份10万元的汇款是汇给了证人李某某，李某某当庭作证不能说明其汇款的性质；对于证人张某某证明支付原告2万元，证人没有书面证据，原告不予认可，且证人证明是陈某某给他的2万元款，而非四被告转交原告的；对于证人朱瑞银证明支付原告1.8万元，证人出庭作证时根本不认识原告，原告不予认可。另查明：中国人民银行2012年7月17日执行的六个月贷款年基准利率为5.6%。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席文主张四被告向其借款50万元，有四被告书写的借条为证，且被告对借款的事实予以认可，原、被告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双方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原、被告立约后，原告将此款汇给实际用款人陈某某，陈某某及其妻子梁某某给四被告出具一份借款50万元的借据，故四被告与实际用款人之间又形成了一种新的民间借贷关系。虽然原告未将此款直接交付给四被告，但由于实际用款人曾向原告借款，原告未准许，四被告立约后原告才同意汇款，故可认定为四被告向原告借款后又将此款转借给实际用款人，原告与四被告之间及四被告与实际用款人之间是两个独立的民间借贷关系，因此原告要求四被告归还借款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
在借条中双方未注明借款期限及借款利率，原告主张借款期限为一年，被告不予认可，原告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来证明自己的主张成立，故原告诉称借款期限为一年的主张不予认可。原告主张借款时口头约定借款利率为月利率3.5%，在开庭前调查时四被告予以认可，审理中四被告的代理人否认约定借款利率，原告不予认可，被告方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主张成立或者拿出合理的理由加以说明，且被告已认可原告在交付借款时提前扣除按月利率3.5%计算的3个月的利息5.25万元，因此原告诉称借款时双方口头约定借款利率为月利率3.5%的事实予以认可。
原告席文在交付借款时提前扣除了该借款3个月的利息5.25万元，以及陈某某上次借款50万元应归还的利息3.75万元后，向陈某某汇款41万元。对于原告提前扣除该笔借款利息5.25万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明确规定不予准许提前扣息，故已扣利息还款时应从本金中扣除；对于原告扣除实际用款人上次借款50万元应归还的利息3.75万元，与本案不是同一个法律关系，不应在本案处理。所以原、被告之间的实际借款金额应认定为41万元。原告要求四被告偿还由起诉时的50万元变更为44.75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四被告应按实际到账金额归还原告借款本金41万元。庭审中被告特别授权代理人主张已归还原告借款20.8万元，被告代理人提供的四份转账证明及三个证人出庭作证，证明支付的款项，并非四被告直接交付原告的借款，原告不予认可，被告方提供的证据只是一个孤证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成立，故被告辩称已归还原告借款20.8万元的主张不予支持。原、被告之间口头约定借款月利率3.5%虽然是双方自愿达成的共识，但是此约定数额高于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该约定明显过高。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的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因此四被告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的年基准利率5.6%的4倍（即22.4%）从2012年7月17日计算为宜支付原告利息。四被告共同立约借款，四被告之间为共同债务人，对于该借款应互负连带清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王继章、张永强、贾胜利、杨德龙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原告席文借款41万元及相应利息（计算方式：从2012年7月17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半年期贷款的年基准利率4倍即：22.4%计算），四被告之间互负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原告负担1300元，由被告王继章、张永强、贾胜利、杨德龙负担7500元（原告已垫付，待被告履行判决确定义务时，一并结算支付原告）。
上诉人王继章、张永强、贾胜利、杨德龙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民事判决，共同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四上诉人虽为被上诉人席文出具了借条，但被上诉人并未将借款交付给四上诉人，而是支付给了案外人陈某某，故涉案借款合同并未生效。2、即使四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四上诉人也已偿还了被上诉人30.8万元，该款应从借款本金中扣除。3、因四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出具的借条上未约定利息，故涉案借款应视为不支付利息。四上诉人在法律意识欠缺的情况下向原审法院做出的陈述并不能视为对利息的认可。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四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不承担偿还借款的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席文答辩称：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四上诉人向法庭以下证据：证据一、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单县终兴支行的交易日志登记薄复印件一份，拟证明2013.9.11实际借款人陈某某已委托中间人李某某通过该储蓄所转给被上诉人10万元；证据二、证人杨某乙证言。证据一经由被上诉人质证，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10万元系偿还2012年4月16日陈某某、李某某等五人向席文的借款。证人杨某乙到庭作证后，四上诉人对其部分证言提出异议，被上诉人对证人证言无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因案外人李某某、陈某某等人与被上诉人席文除涉案借款外，仍存有其他债权债务关系，结合李某某一审时的证言，证据一并不能证明该10万元系偿还涉案借款，故对该证据的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对证据二，因被上诉人对证人证言无异议，四上诉人对证人陈述涉案借款约定了利息的之外证言无异议，故本院结合四上诉人在一审时的本人陈述，对证人杨某乙证言的证明力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涉案借款合同是否生效；二、涉案借款合同是否约定了利息；三、借款人已偿还金额问题。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贷款人向借款人提供借款，可直接交付给借款人，也可按照借款人的指示交付给其他人。本案贷款人席文在作为借款人的四上诉人向其出具借条后，经四上诉人同意，将款项支付给案外人陈某某，应视为实际向四上诉人交付了借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四上诉人认可借款合同成立，但认为因涉案借款未实际交付而导致合同未生效，无事实根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原审法院于原审庭审前，对四上诉人本人分别进行了调查，上诉人王继章、张永强均自认涉案借款口头约定月息为3.5%，贾胜利、杨德龙亦未否认有利息约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一款规定：“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但涉及身分关系的案件除外。”因王继章、张永强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均从事教师职业，具有一定的文化知识水平和认知能力，在接受法院调查时应明知其陈述可能产生的法律后果。四上诉人二审时以法律意识欠缺为由否认其向原审法院作出的陈述，且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故对其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因四上诉人为共同借款人，一、二审时亦均共同参加诉讼，故王继章、张永强自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及于四上诉人，被上诉人席文对双方借款时口头约定月息3.5%的事实无需承担举证责任。
关于焦点三，经审查，四上诉人原审时为证明其已偿还的借款金额，向法庭提交了四份银行转账凭证。因其中两份中国农业银行的转账凭证（各3万元）未载明转出户名，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该款系陈某某归还的其本人向被上诉人的借款，四上诉人亦未提交证据证明转出账户系四上诉人所有；另外两份中国邮政储蓄银行的转账凭证（分别为1万元、10万元）所显示转出户名为梁某某，四上诉人亦未提交证据证明转入账号系被上诉人席文所有；鉴于案外人陈某某与席文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梁某某系陈某某之妻，故仅据四份转账凭证并不足以认定上述款项系四上诉人偿还的涉案借款。四上诉人原审时另申请证人张某某、朱瑞银、李某某到庭作证。因三证人均称其交付给席文的款项系受案外人陈某某指示，且如前所述，案外人陈某某与席文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证人均不能明确陈述其交付给席文的款项系偿还的涉案借款，故原审法院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力未予确认并无不当。综合本案一、二审证据，四上诉人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偿还了涉案借款，故对四上诉人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四上诉人的各项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王继章、张永强、贾胜利、杨德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树峰
代理审判员 李 锋
代理审判员 李 兴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刘启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