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嘉民终字第4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某甲。
委托代理人：余天才，浙江开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陆某。
上诉人王某甲因与被上诉人陆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3）嘉南民初字第9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陆某与王某甲于××××年××月××日登记结婚，××××年××月××日生育女儿王某乙。王某甲系空军驻嘉某部现役军官，婚后夫妻两人主要居住于嘉兴机场部队公寓房。2008年曾因家庭琐事引起夫妻吵架，经部队组织调解平息，2008年12月11日王某甲书写欠条一份，内容为欠陆某结婚、购房、抚养孩子共计200万元整。2011年8月因婆媳不睦的家庭矛盾闹至部队，并致王某甲不能正常执行任务，同年12月19日王某甲依法向原审法院提起离婚诉讼，诉讼中陆某表示不同意离婚但无和好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未提及财产问题，王某甲根据自身实际亦明确暂不要求分割夫妻共同财产，经审理原审法院于2012年3月18日作出准予离婚、婚生女由陆某抚养的判决，因陆某不服判决该案经二审，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6月18日作出维持原判的终审判决。该判决生效后，陆某基于原离婚诉讼中未涉及的共同财产等纠纷事由起诉。
另查明，2006年10月30日即双方结婚前，陆某与其父亲共同购买了大树银河湾40幢302号房屋，房屋首付款由陆某父母支付，贷款180000元于婚后期间归还。双方婚后购买雪佛兰轿车一辆，由陆某使用至今，至双方离婚时的2012年6月，经评估该车价值47000元。
陆某于2013年4月23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分割王某甲从2011年7月至2012年6月的工资收入；由王某甲承担过错伤害赔偿10万元，并支付欠条中的100万元。王某甲在答辩期内提起反诉，要求依法分割陆某2011年8月至2012年6月的工资收入、2009年5月购置的雪佛兰轿车一辆、嘉兴市大树银河湾40幢302室住宅房屋。原审法院予以受理并决定与本诉合并审理。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在之前的离婚诉讼过程中，因双方基于各种因素考虑均未要求处理有关财产事项，而双方已于2012年6月18日经二审判决离婚，故双方均有权向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分割共同财产。至于陆某提起的损害赔偿诉讼以及夫妻间欠款纠纷等事项，王某甲提出了不应在同一案件中处理的抗辩意见，但上述事由系双方原离婚诉讼中未解决的争议，依法均可提起诉讼，本着一案解决、减少双方讼累的原则，应予一并处理。
关于对原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争议，首先应当区分之前未作处理、分割的共同财产的范围和价值。对此依据现有证据作如下认定：1.轿车一辆系婚内购买，至双方离婚时经评估价值为47000元。陆某提出购买该车时其母亲出资了10000元，但其提供的母亲钱佩玉存折取款10000元的记录不足以证明系为买车出资，而该证据陆某同时用于证明房屋贷款由其母亲归还，故对垫资购车事实不予认定。2.对于双方在离婚前一年的工资收入，本诉及反诉均提出要求作为共同财产进行分割的诉请。依照《婚姻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在双方未约定财产所有制的情况下，工资、奖金收入本身属于夫妻共同所有，但应指出，夫妻双方的收入与家庭支出存在紧密的关联性，收入本身并不能等同于离婚时客观存在的共同财产，必须考察以下情形：（1）首先应扣减双方收入中为维持家庭生活所支出的合理开支部分；（2）根据《婚姻法》第四十七条“离婚时，一方隐藏、转移、变卖、毁损夫妻共同财产……可以不分或者少分。离婚后，另一方发现有上述行为，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再次分割共同财产”的规定，审查双方有无转移财产行为。庭审查明，离婚前一年陆某的收入较低，月工资仅为1300元左右，故陆某称该收入维持本人生活亦有困难的辩解能够成立；而根据王某甲工资卡的查询结果，从王某甲提起离婚诉讼的2011年12月的当月起至离婚的2012年6月止，每月的工资收入到帐后王某甲即时ATM机取款：2011.12.07取7600元，2011.12.30取10200元（因工资到账时间略有提前，实际应算作2012年1月取款），2012年2月、3月、4月初分别取款三笔，各为7800元，2012.5.3取8100元，2012.6.6取8200元，以上七笔共计57500元。对于该款，虽然王某甲为部队现役人员，但在此期间也应扣减王某甲为维持家庭生活开支包括孩子费用的合理支出，酌情确定为9100元（参照陆某的费用1300元每月×7月），余额部分48400元属于王某甲在离婚诉讼期间转移的财产，应予分割。对此王某甲辩称上述款项中有其作为现役飞行员的特殊补贴应属其个人所有，以及其中5万元用于赡养父母、自费治疗腰肌劳损2万元、任务及疗养花费1.2万元等情况，经审查认为，上述辩解意见及情况说明缺乏充分的依据，且如果涉及军人特殊补贴或者医药生活补助费，则应专款专用，根本不应当汇入王某甲的个人银行卡，故不予采纳。还需指出，陆某要求分割王某甲离婚前一年即2011年7月至2012年6月期间的收入，其中2011年12月之前王某甲的收入，无论是否取出或转于何处，因当时双方并未发生离婚诉讼，属于《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的“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的应有之意，而不符合《婚姻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故陆某要求分割2011年12月份之前对方的收入没有依据，不予支持。3.有关王某甲名下两张存折共18000元一事，该笔款项应明确为定期存款类财产，属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储蓄结余，其性质不同于上述第2项所涉王某甲的收入。查明王某甲于2011年8月29日共取款本息合计18225.39元，其中的一份原8000元存折属提前支取（定期一年未到期），虽然王某甲取款时间在其起诉离婚之前，但属王某甲为准备离婚而有意识的转出行为，故对该款应计入夫妻共同财产予以重新分割。4.王某甲要求分割嘉兴市大树银河湾40幢302室房屋一套，对涉案房产，经审理查明系在婚前由陆某与其父亲共同购买，首付款由陆某父母支付，产权归属陆某与其父母，没有证据表明王某甲参与出资共同购买或对该房屋享有份额。虽贷款系婚后偿还，但王某甲未提供其共同还贷的证据，也未提出要求分割共同还贷款项的诉讼请求，而陆某称因其父母不符合贷款条件而以其名义办理贷款并实际由父母筹措资金归还贷款一节，符合生活常理，故该房屋不属于本案应予分割的共同财产。综合以上第1-4项，原审法院认定应进行分割的共同财产总额为113625.39元（轿车47000元＋48400元＋18225.39元），依法应在陆某、王某甲间平等分割。分割时，鉴于雪佛兰轿车一辆一直由陆某管理和使用，故该车仍分割归陆某所有，对于差额部分，由王某甲从其已取得的款项中补偿陆某9812.70元。
陆某所提第二项诉讼请求，实质是双方离婚后有关损害赔偿诉讼，即以王某甲有家庭暴力及诽谤行为等为由要求赔偿10万元。陆某所诉“家庭暴力”，经审查其提供的证据1、2、3及证据10，对相关纠纷事件，公安机关接警后经调查出具了报案回执单，并且部队有信访处理意见，均不能明确证明王某甲对家庭成员实施家庭暴力行为；相反公安机关出具的有关出警情况的证明，可以证明陆某在双方离婚诉讼的过程中有到王某甲所在部队闹事、违规拍摄等情节（离婚的二审判决中对此已作认定），陆某提供了上述证据但又称公安机关的出警证明系虚假事实，不符合举证规则。有关诽谤，“诽谤”的法律含义是故意捏造并散布虚构事实以贬损他人人格、名誉的行为，但陆某提供的证据4、5、6、7所涉内容本身不能证明系王某甲捏造事实（其中证据4、7因证人未出庭不予认定），更不足以构成诽谤之精神损害。因此，陆某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王某甲实施了上述行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其诉讼请求不能成立。
关于本诉所涉200万元欠条一事（陆某诉请王某甲支付欠款100万元），经查，陆某与王某甲结婚时并没有约定夫妻间的财产所有制，故所谓夫妻之间的欠款一说缺乏法律依据。再审查“欠陆某结婚、购房、抚养孩子共计200万元”的欠条内容，其中关于购房，如前所述的理由，陆某与王某甲并无实际的共同购房行为，涉案房产系陆某与其父母所购，王某甲并无产权份额，故购房欠款事实不成立；而抚养孩子，依照婚姻法的规定是夫妻间的共同义务，即使双方离婚后法院也已判决不直接抚养孩子的王某甲每月承担一定的抚养费用；而有关结婚费用，与陆某主张的200万元差之太远，依据不足。因此，该欠条的存在缺乏基础法律事实，欠条债务的形成不符合日常生活常理，故对涉案的200万欠条内容不予认定，对陆某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夫妻共同财产中：王某甲已支取的2011年12月至2012年6月的工资及家庭存款共66625.39元归王某甲所有；雪佛兰轿车一辆（牌号浙F×××××，评估价47000元）归陆某所有，有关差额部分，由王某甲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补偿陆某9812.70元；二、驳回本诉、反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上述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陆某负担4000元，王某甲负担6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50元、保全申请费1820元、评估费1500元三项均由王某甲负担。均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判决宣告后，王某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将飞行员的工作性津贴作为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错误。上诉人所在部队在一审中出具了每月收入情况证明，明确分列出各项收入名目和金额。而飞行员的工作性津贴只有飞行员才能享受，且以执行飞行任务的次数来发放。因此，该项待遇是为保障飞行员本人的营养需要，保持其应有的良好体能而设立，属于上诉人个人财产。二、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了大树银河湾40幢302室的房产中有陆某的份额，且购房贷款系婚后偿还，按照法律规定夫妻双方对任何一方名义注册登记的财产份额享有平等的共有权利，离婚时应均等分割。上诉人已在反诉中请求分割房产份额，购房贷款只是房产份额的货币表现形式。且房产分割应以当前价值为依据，而不是以共同还贷数额为据。故一审判决以上诉人未提供共同还贷证据，也未提出要求分割共同还贷款项的诉讼请求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该项诉讼请求有违法律，纯属臆断。综上，请求二审纠正一审将飞行员工作性津贴予以分割的错误，支持上诉人所提出分割房产请求中的合理部分。
陆某在二审中未作答辩。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除法律规定或当事人约定外，夫妻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应当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根据原审法院对王某甲工资卡的查询结果，王某甲在2011年12月提起离婚诉讼后，至2012年6月法院判决离婚期间，每月收入到账后即全部取出，属于离婚诉讼期间转移的共同财产，原审对该款项予以分割正确。王某甲上诉认为该款项中包含了现役飞行员的特殊津贴（包括医药生活补助费和部分出差补助），属于个人财产，应当扣除。但是，津贴是指为了补偿职工特殊或额外的劳动消耗和因其他特殊原因支付给职工的津贴，包括保健性津贴，技术性津贴等，属于工资收入的一部分，虽然空军飞行员职业较为特殊，对人的体力和精力有着较高要求，但王某甲所称的该特殊津贴并不属于《婚姻法》第十八条第（一）至（四）项规定的一方个人财产，对于该特殊津贴是否属于《婚姻法》第十八条第（五）项规定的“其他应当归一方的财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中规定，军人的伤亡保险金、伤残补助金、医药生活补助费属于个人财产，而此处的医药生活补助费系指发放给带慢性病复员军人的医药补助和生活补助，故王某甲称该特殊津贴为其个人财产并无法律依据。对王某甲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嘉兴市大树银河湾40幢302室房屋是否应作为夫妻共同财产分割。根据查明的事实，该房屋系陆某父亲与陆某在婚前购买，产权也登记于陆某及其父亲两人名下，并非单纯的夫妻共同财产或一方个人财产。陆某主张该房屋首付款及贷款均由其父母出钱，王某甲则认为房贷以夫妻共同财产偿还，可见，双方对是否以共同财产还贷存在争议，而双方对其主张均无充分证据证明。由于本案诉争房屋涉及案外人利益，王某甲要求予以分割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适当，二审予以维持。王某甲的上诉理由无相应证据支持，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42元，由上诉人王某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褚 翔
代理审判员 王世好
代理审判员 徐东文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林雪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