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6民终20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招远昌大汽配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招远市。
法定代表人：邵瑞胜，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明辉，招远金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通辽市科晶硅砂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
法定代表人：张炳儒，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铖，招远市温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山东天泽昌大缸盖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的招远市。
法定代表人：王晓胜，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明辉，招远金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招远昌大汽配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通辽市科晶硅砂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通辽公司）、原审被告山东天泽昌大缸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泽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招远市人民法院（2015）招民初字第18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7月8日，通辽公司诉天泽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2015）招金民初字第130号〕经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自愿达成协议：天泽公司于2015年8月8日付给通辽公司货款45万元，逾期付款则按49.8416万元给付。天泽公司逾期未履行付款义务，通辽公司于同年8月10日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9月16日法院依据通辽公司的申请，查封了存放于大连盛川物流公司的缸盖毛型号1003021-55D/Z1960件、缸盖型号1003010B20K12件、缸体型号1002010-20K11件等价值约49万元产品。11月6日，昌大公司作为案外人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称查封的产品属于其所有，要求撤销查封裁定。法院审查后，于2015年11月23日作出（2015）招执异字第1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对存放于大连盛川物流公司的缸盖毛型号1003021-55D/Z1960件、缸盖型号1003010B20K12件、缸体型号1002010-20K11件等（详见清单）的执行，并于12月1日向通辽公司送达，通辽公司于2015年12月3日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请求撤销执行裁定书，案件继续执行。
审理中，通辽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执行人员送达（2015）招执字第1386号执行裁定书查封录像，用以证明录像中能看出大连盛川物流公司会计员提供的天泽公司存放货物的明细表，并且该明细表在该案件中存档；证据2、昌大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用以证明昌大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权限很具体，是商品流通执照而非生产企业执照，查封的产品是天泽公司的商标为CDA的产品；证据3、通辽公司在电业局抄录的天泽公司2015年1-10月份的用电记录（电业部门无昌大公司的用电记录），用以证明昌大公司在6、7、8及9月上旬车间根本没生产产品，并不是独立核算的，企业正常生产的电费应该在20万以上，6、7、8及9月上旬电费只有10万左右，表明没有进行生产，因为生产时需要开锅炉，开锅炉用电量就应在20万以上；证据4、在大连盛川物流公司仓库拍摄的查封产品照片5张，用以证明产品上是CDA商标，照片上150425、150516、150518等字样，如“150518”表示的是2015年5月18日生产，照片上的产品所显示的生产时间都在天泽公司与昌大公司签订的租赁经营合同以前，证明这些产品的生产厂家为天泽公司。
天泽公司、昌大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对录像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通过看录像听原始声音，可以知道在通辽公司录像过程中有其中一个案外人或者不明身份的人完全用诱导性、误导性的语言及行为所致，另外在执行人员要求提供清单时，仓库保管员误把昌大公司的物件清单交给了执行人员，执行人员也没有认真分辨，因此其在该执行工作中有失误，按照正常程序，执行人员在发现仓库保管员提供的货物清单单位名称与�要查封的执行对象名称不一致的时候，应当制作询问笔录，载明情况，因此该证据不应该也无法作为证明该货物是天泽公司的证据。结合昌大公司提供的昌大公司发货单，证明这些货物是由昌大公司2015年8月份以后发的。证据2、对企业信息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这个与货物产品的所有权无关，实际情况是天泽公司已经停产无法经营，所以昌大公司进行接管，并由昌大公司进行生产，与营业执照登记的信息不完全一样。证据3、对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通辽公司的证明对象有异议，因为根据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天泽公司已将企业租赁给昌大公司经营，用电明细上之所以载明“山东天泽昌大缸盖公司”，只是昌大公司沿用天泽公司原来的户头而已。正常生产时电费是20万，不生产时电费是7、8万元。证据4、对照片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CDA商标招远有三家在使用，是天泽公司许可的，没有另行签订书面的商标许可协议，是因为天泽公司把所有的东西一同租赁给昌大公司经营，其中应该包括商标。对照片上的“150518”等数字表示的是生产日期认可，但认为生产时间并不能代表产品所有权，因为正常的产品生产牵扯到库存问题，牵扯到需方要货时间问题，现在库里也应该有6、7月份的，这些虽然是天泽公司生产的，但是通过租赁合同，昌大公司对上述库存进行销售，并给天泽公司成本。
昌大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2015年8月19日、8月26日、9月7日、8月11日、8月23日昌大公司往大连盛川物流公司发货清单，证据2、大连盛川物流有限公司2015年8月12日、8月13日、8月21日、8月27日、9月8日入库单；证据1、2用以证明通辽公司第一项诉请的原审法院查封物件系由昌大公司发货；证据3、大连盛川物流有限公司书面证据一份，用以证明原审法院2015年9月16日作出的（2015）招执字第908号及1380号执行裁定查封的物品是昌大公司的产品；证据4、昌大公司和大连盛川物流公司签定的物流服务合同一份，用以证明2015年7月1日起昌大公司配套产品的仓库保管、搬运、装卸等由大连盛川物流公司负责，昌大公司按约定支付相关费用；证据5、租赁经营合同一份，用以证明天泽公司将公司的房产设备、流动资产租赁给昌大公司经营。
通辽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是昌大公司发货通知单，这个证据只能证明本厂发过货，但证明不了货物是昌大公司的。证据2也只证明发过此货物，但证明不了货物的拥有人是昌大公司。证据3、4、5，这些所有的合同都是天泽公司、昌大公司为逃避债务虚构的假合同，证明不了查封的货物是昌大公司的。
天泽公司、昌大公司提交的2015年6月1日签订的“租赁经营合同”（甲方�泽公司、乙方昌大公司）载明：第一条乙方公司租赁土地房产和固定资产机器设备等甲方公司资产进行经营，乙方公司实行独立核算、依法纳税，自主经营，自负盈亏。乙方公司不承担甲方公司的债务，甲方公司对自己的债务独立承担偿还责任，甲方公司的工商登记、税收登记等经营渠道不变。---第五条租赁期限20年，即从2015年6月1日起至2035年5月30日止。第六条租金为每年八万元，于每年的九月上旬前支付。昌大公司以此来证明其与天泽公司系租赁经营关系、法院查封的产品系昌大公司生产、所有权归昌大公司。天泽公司、昌大公司认可租赁合同涉及的“流动资产”包括天泽公司生产的成品、半成品和生产资料，并认可昌大公司无偿接收接管了天泽公司6789992元的库存产品，昌大公司称对其中的产品销售后再付钱给天泽公司。合同落款处双方盖章，天泽公司经理王�胜签名，昌大公司经理邵瑞胜签名。通辽公司对邵瑞胜签名提出异议，认为非本人签字，并申请鉴定。2016年3月24日，经三方当事人共同选择，法院依法委托山东衡信司法鉴定中心于同年3月28日做出鉴定，鉴定意见为：检材中的“邵瑞胜”签名是其本人书写。通辽公司花鉴定费1500元。
审理中，天泽公司、昌大公司提交了2015年5月以后各自的账册和凭证，法院组织当事人对账册反映的内容进行了问询和质证。法院对昌大公司的监事、财务主管（同时为天泽公司的监事、股东、财务科长）徐炳臣进行了调查，徐炳臣证实：天泽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晓胜在昌大公司主管生产，发放工资由王晓胜签字，昌大公司的财务人员除他外还有刘金平、冯学臣，供应科杨万波，都是天泽公司员工，刘金平在天泽公司是税务会计，在昌大公司任出纳；冯学臣在天泽公司财务负责记账；并证实两公司在租赁合同中约定的2015年的8万元租金至今未支付。昌大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反映的由其办理相关手续属实，是天泽公司和昌大公司的领导商量后，邵瑞胜让其去办理的，办理注册的授权委托书签字是不是邵瑞胜本人记不清了，可能不是本人所签。
另查明，天泽公司于2004年5月14日注册成立，经营范围为“生产加工内燃机缸盖、缸体及电机框架、汽车零部件、从事国内废旧金属收购加工业务，并销售公司上述所列自产产品”，注册资本2871，0320元，法定代表人王晓胜。昌大公司于2015年5月14日注册成立，系自然人独资企业，法定代表人邵瑞胜，注册资本20万元，行业门类是批发和零售业，经营范围为“汽车发动机缸盖、缸体销售”，雇工人数1人。
原审法院依据当事人的陈述、查封录像、证人证言、租赁合同、（2015）招执异字第19号执行裁定书等认定以上事实。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执焦点是昌大公司就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经审理可以确认以下事实：法院查封在大连盛川物流公司的产品上商标标识是天泽公司拥有的CDA商标，产品上所显示的生产时间在天泽公司、昌大公司签订的租赁经营合同以前。天泽公司、昌大公司辩称法院查封的产品系昌大公司在2015年6月租赁被告天泽公司以后生产、其拥有所有权，但仅提交了本公司的出库单、大连盛川物流公司的入库单、书面证明和物流服务合同等证据，结合天泽公司、昌大公司认可昌大公司无偿接收了天泽公司库存产品和生产用电电费记录等证据，法院认为昌大公司提交的证据尚不能充分证实查封的产品是由其生产和所有的主张。另外天泽公司、昌大公司已经构成公司混同：1、天泽公司、昌大公司人员混同�天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经理王晓胜系昌大公司的实际经营主管；天泽公司的股东、监事、财务科长徐炳臣系昌大公司的监事、财务主管和工商注册手续经办人；天泽公司、昌大公司的财务出纳、会计、供应科人员等管理人员也多有相同；昌大公司工人是天泽公司员工；2、天泽公司、昌大公司经营业务和范围混同。昌大公司虽注册的行业门类是批发和零售业，经营范围为“汽车发动机缸盖、缸体销售”，不包括生产，但认可其实际从事生产加工和销售，与天泽公司经营范围完全重合；3、天泽公司、昌大公司生产经营场所相同。4、天泽公司、昌大公司财务混同。天泽公司、昌大公司使用相同的电力缴费账户、工人社会保险费户头等等，昌大公司发放工资、财务报销、具体用款均由天泽公司经理王晓胜签字批准；5、天泽公司、昌大公司资产混同。审理中天泽公司、�大公司认可昌大公司无偿接收了天泽公司6789992元的库存产品并销售，销售产品款项未支付给天泽公司，租赁合同中约定的租赁费亦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天泽公司、昌大公司还共同使用天泽公司的产品商标等等。综上，天泽公司、昌大公司人格、资产混同。在此情形下，不论被查封的资产为何方公司生产，均可作为被执行标的物。天泽公司在对外负有经营债务情况下，与邵瑞胜合意后安排本公司监事、财务科长徐炳臣注册办理成立昌大公司，该公司系注册资本仅20万元的自然人个人独资销售企业，却租赁了注册资本2800多万元的生产企业，成立后由天泽公司实际控制，又未提供证据证明租赁后向天泽公司注入资金经营而且无偿接收了巨额库存产品，称在原地原厂接收原厂大部分工人组织生产，天泽公司、昌大公司以租赁天泽公司生产经营为由意图逃避对外债务，其辩�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采纳。昌大公司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通辽公司诉请继续执行被查封的天泽公司、昌大公司混同的公司资产依法应予支持。关于通辽公司诉请撤销法院作出的（2015）招执异字第19号执行裁定书一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四条规定：对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判决准许对该执行标的执行的，执行异议裁定失效，执行法院可以根据申请执行人的申请或者依职权恢复执行。故通辽公司要求撤销执行裁定书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通辽公司申请鉴定租赁合同中“邵瑞胜”签名是否本人所签，因鉴定结论是邵瑞胜本人所签，故其应自行承担鉴定费1500元。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三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准许执行本院查封的存放于大连盛川物流公司的缸盖毛型号1003021-55D/Z1960件、缸盖型号1003010B20K12件、缸体型号1002010-20K11件等产品（详见清单）。二、驳回通辽市科晶硅砂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650元，由天泽公司、昌大公司负担。
上诉人昌大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通辽公司与天泽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被执行人主体是天泽公司，上诉人与天泽公司各属独立的企业法人，应各自独立承担责任。即使天泽公司与上诉人真正存在某种利益关系，也应通过其他诉讼程序解决，而不应在执行异议之诉中予以确认。二、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天泽公司人格、资产混同太过于主观臆断。首先，其认定天泽公司与上诉人的董事长“合意后”没有证据证明；其次，其认定天泽公司与上诉人以租赁生产经营为由逃避对外债务，也无证据证明；最后，其认定天泽公司与上诉人构成公司混同列举的五条理由太过牵强。三、原审法院没有查清事实、亦未履行法定程序，贸然查封了上诉人的产品已是错误，现在主观臆断上诉人与天泽公司构成公司混同更是错误。四、上诉人提供的系列证据足以证明原审法院查封的货物系上诉人所有，上诉人具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主观臆断，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通辽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与天泽公司虽然在法律上是独立的法人，但实为一班人马，两块牌子，已经构成公司混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合理、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原审被告天泽公司答辩称，同意上诉人的意见。
本院二审审理中，上诉人主张其在与天泽公司签订租赁合同之后，未变更相关工商登记。上诉人认可其留用天泽公司部分职工，但未与留用的职工签订劳动合同，其继续以天泽公司的名义为留用职工缴纳社会保险费。天泽公司主张其与上诉人签订租赁合同之后即已不再经营，仅剩6、7个管理人员，该6、7个人同时也在上诉人处工作，需要处理天泽公司的业务时，再由该6、7个人出面处理。天泽公司主张其未与上诉人留用的职工办理解除劳动关系的手续，一是与职工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二是上诉人利用天泽公司的社会保险账户为职工缴纳社会保险费，如果办理变更，职工的社会保险费将无法交纳或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工商登记材料显示，上诉人成立于其与天泽公司签订租赁合同之前半月，其注册资本仅为20万元，雇工人数为1人，其获准经营的范围并不包括汽车发动机缸盖、缸体的生产。此种情形下，上诉人与天泽公司签订租赁合同，接受天泽公司相关资产，利用天泽公司的场所、设备、人员等进行经营，原审法院认定二者构成企业混同并无不当。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法院已经查封的财产系其单独所有，拥有完全所有权，其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650元，由上诉人招远昌大汽配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守远
审判员 衣振国
审判员 姜松诚
二〇一六年七月七日
书记员 车丽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