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昆民四终字第4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继红，女，汉族，1968年11月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陈红、袁蜀萍，均为云南天石智硕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利明，男，汉族，1954年5月2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陈水泉，云南大韬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缪莉，女，汉族，1956年9月2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陈水泉，云南大韬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云，男，汉族，1969年10月2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晓军、奉青，云南大韬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尹磊，女，汉族，1968年1月2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晓军、奉青，云南大韬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杨继红因与被上诉人黄利明、缪莉、杨云、尹磊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2014）盘法民三初字第3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因各方申请调解，本院依法扣除审限一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以下事实：2013年6月4日，杨继红与杨云签订借款合同，杨云向杨继红借款900万元，尹磊作为连带保证人。2013年11月28日至2013年12月30日杨继红住云南省精神病医院治疗，出院诊断为:“双相情感障碍，目前为伴有精神病性症状的重度抑郁发作”，2012年12月21日黄利明、缪莉等人去该医院与杨继红签署了落款为2013年11月26日的《债权转让协议》及《通知》，《债权转让协议》的内容是：“第一条：丙方（指杨继红）将其对杨云、尹磊所享有的债权中的540万元人民币转让给甲方（指黄利明）和乙方（指缪莉），由杨云、尹磊直接向甲方和乙方清偿。丙方不得向杨云、尹磊主张所转让的债权，也不得将本协议项下债权再次对外转让，未经甲方和乙方同意，杨云、尹磊不得向丙方或丙方委托的其他第三方清偿所转让债务。第二条：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至杨云、尹磊还清甲方和乙方受让的上述债权之日止，杨云、尹磊在此期间应按月利率2%的标准按月向甲方和乙方支付利息。第三条：杨云、尹磊应在原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限一个月内清偿完毕甲方和乙方受让的全部债权，若到期杨云、尹磊不能全部清偿，甲方和乙方有权继续追讨”。《通知》内容是：“本人杨继红（身份证号码：）已于2013年11月26日将本人对杨云（身份证号码：）、尹磊（身份证号码：）享有的债权中的540万元人民币转让给黄利明（身份证号码：）和缪莉（身份证号码：），请在接此通知后按原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借款期限向上述债权受让人清偿债务，并按月利率2%的标准向其支付利息”。杨继红的债权人杨云于2014年1月13日通过恒丰银行向黄利明转让了人民币540万元债权。杨继红主张其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签署的《债权转让合同、通知》，并且不是完全行为能力人，遂诉至原审法院，要求确认其签署的《债权转让合同、通知》无效。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债权转让合同》、《通知》是否无效。杨继红主张《债权转让合同、通知》无效，主要理由有三：其一是根据《投资协议书》杨继红与案外人云南滇和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有债权债务关系，其与黄利明、缪莉之间不存在债务关系，黄利明仅凭胁迫杨继红签署《债权转让合同、通知》就杨继红对杨云的债权进行了收取，该转让债权无法律基础，违法了法律关于债权转让的相关规定；其二是杨继红认为《债权转让合同、通知》是在精神病医院住院期间签署的，并使用了胁迫的手段，属于合同无效的情形；其三是《债权转让合同、通知》是各被告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转让合同无效。对于杨继红第一项辩称，杨继红与黄利明、缪莉之间没有债权债务关系，欠缺债权转让法律基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的规定，转让债权的构成要件：一是要求转让人有可转让的债权；二是转让人与受让人达成合意；三是通知了债务人。本案杨继红作为杨云、尹磊的债权人，其有权转让自己的债权，并且已经通知了债务人杨云，符合债权转让构成要件。杨继红与黄利明、缪莉是否有债权债务关系不影响其转移自己的债权，杨继红主张其与黄利明、缪莉没有债权债务关系是另外一个法律关系，其可另案处理，故对其辩称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杨继红的第二项辩称，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9条：“以给公民及其亲友的生命健康、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为要挟，或者以给法人的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为要挟，迫使对方作出违背真实的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胁迫行为。”本案中杨继红提供《监控视频》称其是在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通知》有证人作证，并且其是在精神病医院治疗期间，属于无效合同，经过庭审审查，杨继红提交视频是无声视频，不能证明黄利明、缪莉对杨继红有胁迫威逼恐吓的言行，从视频中也不能看出黄利明、缪莉对杨继红有胁迫的行为。杨继红证人张筱红、海翠琼出庭作证黄利明、缪莉对杨继红进行了谩骂、推搡并逼迫杨继红签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二）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本案中证人张筱红系杨继红的弟媳也是其公司员工，证人海翠琼是杨继红的护工也在杨继红公司工作，其与本案杨继红有利害关系，两证人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因此对杨继红主张胁迫的事实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杨继红主张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通知》是在2013年12月21日其在患有严重的抑郁症住云南省精神病医院治疗期间签订因此无效的主张，原审法院认为，根据黄利明提交的证据《公司各部门对接人员名单及工作安排》，有杨继红亲笔签名，落款时间为2013年12月20日，说明杨继红在住院期间有处理日常事务的工作能力，且住院治疗抑郁症并不代表杨继红丧失行为能力，故对其以住精神病医院治疗，签署的文件属于无效文件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杨继红第三项辩称四被告恶意串通转让债权债务，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审理的是债权转让纠纷，杨继红对杨云享有合法债权，将债权转让给其他人须经杨继红同意，四被告恶意串通并不能产生债权转让的法律后果，因此，杨继红主张恶意串通转让债权债务的事实并不成立，故对杨继红主张其在2013年12月21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通知》无效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八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杨继红的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由杨继红承担。
原审判决宣判后，原审原告杨继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盘龙区人民法院（2014）盘法民三初字第338号民事判决书，改判支持杨继红原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各被告承担。主要上诉事实及理由是：杨继红提交的证据已经可以认定在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时受到了黄利明等人的胁迫；杨继红作为债务人涉及众多案件，由于各被告恶意串通的行为，《债权转让协议》及《通知》的签订已经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债权转让协议》签订之后杨继红多次向债务人杨云通知其不要向黄利明、缪莉付款，杨云未按杨继红的通知执行，仍向黄利明支付款项，所以债权转让并未生效；原审法院没有认定杨云向黄利明支付款项的过程；杨继红对黄利明、缪莉并不存在欠款，涉案的540万系云南滇和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欠黄利明、缪莉的投资款，本案的债权转让缺少基础和对价。
针对杨继红的上诉，黄利明、缪莉共同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涉案的540万元系出借给杨继红个人的借款，在整个借贷过程中，540万的支付及利息的归还均是通过杨继红个人账户进行，双方的债权债务均是在个人之间进行；签署《债权转让协议》、《通知》不存在胁迫的情形；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的规定，当时杨继红通过黄利明的手机通知杨云债权转让，转让合法有效；四被上诉人并不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杨继红的证人与其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应被采纳；双方签署的债权转让不存在损害其他债权人合法权益的情形；我方提交的对接人员名单及工作安排经过法庭组织各方质证。
针对杨继红的上诉，杨云、尹磊共同发表答辩意见称：涉案债权转让行为合法有效，我方认可收到了债权转让通知，也正是因为收到通知才将款项直接支付给了黄利明；在发生涉案债权转让之前我方并不认识黄利明，故不存在恶意串通。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法庭提交新证据。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已经确认的案件事实均无异议，对此本院二审予以确认，不再赘述。上诉人杨继红认为原审法院遗漏认定以下事实：“2013年9月20日黄利明与云南滇和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签订两份《投资协议》，约定黄利明分两次合计向云南滇和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支付投资款540万元。本案中540万元其性质为投资款，债务人为云南滇和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而非杨继红”；被上诉人黄利明、缪莉认为原审法院遗漏认定以下事实：“2013年9月20日杨继红已经从云南滇和投资集团有限公司退股，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不再是杨继红，同日，杨继红以个人名义向黄利明出具借条，确认涉案540万元系民间借贷关系，同时540万的支付及相关借款利息的返还均是发生在杨继红与黄利明、缪莉个人之间”。关于涉案540万元款项性质的认定，因涉及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本院将在下文予以综合评判。
经二审查明，本院二审补充确认以下案件事实：2013年3月12日，云南滇和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进行工商登记变更，杨继红不再担任云南滇和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2013年9月20日，黄利明与云南滇和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签订两份《投资协议书》，约定黄利明投资合计540万元由云南滇和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开展投资业务，杨继红在云南滇和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加盖公章处签字。同日，杨继红作为借款人以其个人名义出具《借条》载明：“近年我多次向黄利明借款，多次收到黄利明或缪莉（夫妻关系）出借给我的银行汇款和现金人民币共计伍佰肆十万元整，月利率2%。2013年12月20日归还本息，该借款用我名下的资产作担保”。经二审调查，各方均认可投资协议书涉及的540万元有400万元左右系由黄利明、缪莉个人账户打款至杨继红个人账户。
综合各方诉辩主张，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债权转让协议》、《通知》是否无效？
本院认为，本案中杨继红主张《债权转让协议》、《通知》无效的理由如下：1、涉案债权转让中涉及的540万元系发生于黄利明与云南滇和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之间的投资款，相应债务人为云南滇和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杨继红与540万元并无关系，故本案中杨继红签署《债权转让协议》、《通知》并无相应依据，该债权转让无转让对价及基础，故《债权转让协议》、《通知》无效；2、《债权转让协议》、《通知》系杨继红受到黄利明、缪莉等人胁迫的前提下签订，故《债权转让协议》、《通知》无效；3、杨继红作为债务人涉及众多案件，该《债权转让协议》、《通知》的签订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4、《债权转让协议》签订之后杨继红多次向其债务人杨云通知不要向黄利明支付款项，杨云未按杨继红要求执行，反而向黄利明支付款项540万元，该债权转让因未通知而不生效。针对杨继红主张无效的理由，本院二审认定意见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针对杨继红主张无效的第一项理由，本案中杨继红主张涉案的540万元系发生于黄利明与云南滇和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之间，款项性质为投资款，故本案债权转让缺少转让对价及基础，该转让无效；黄利明、缪莉主张540万元系杨继红所欠个人借贷，故债权转让存在转让基础及对价。本院认为，经二审查明，《投资协议》签署时杨继红已不再是云南滇和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涉案的540万元中有400万左右的款项亦是从黄利明、缪莉个人银行账户转账至杨继红个人账户，结合杨继红出具《借条》表明尚欠黄利明、缪莉借款540万元的行为，本院认定涉案540万元系发生与杨继红与黄利明、缪莉之间的债权债务，本案债权转让存在相应对价及基础，杨继红以债权转让无转让对价及基础为由主张无效不能成立，本院二审不予支持。针对杨继红主张无效的第二项理由，本案中杨继红主张《债权转让协议》、《通知》系受到胁迫签订，但从其提交的证据来看，监控视频系无声视频，其录制内容中并未反映谩骂、肢体胁迫等情形；出庭证人与杨继红存在利害关系；公安报警记录系杨继红向公安机关报案的单方陈述，并非公安机关认定事实。故杨继红针对胁迫之主张提交的证据并未形成证据锁链，其胁迫主张不能成立，同时本案中杨继红并未举证证明损害国家利益，故杨继红以胁迫为由主张无效不能成立，本院二审不予支持。针对杨继红主张无效的第三项理由，因杨继红并未举证证明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故其主张恶意串通损害了其他债权人合法权益，并以此为由主张无效不能成立，本院二审不予支持。针对杨继红主张无效的第四项理由，本案中杨继红对《债权转让协议》、《通知》上签字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作为债务人杨云亦认可收到该债权转让《通知》，杨继红虽然主张其通过电话及短信的方式告知杨云债权转让无效，不应向黄利明付款，但对该主张杨继红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杨继红该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二审不予支持。综上，本案中《债权转让协议》、《通知》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债权转让对各方均有法律约束力。
综上所述，上诉人杨继红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杨继红已预交，由杨继红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各方当事人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原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
审 判 长 孙 建
审 判 员 朱吉文
代理审判员 陈 锐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罗 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