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1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淑君，女，汉族，1967年4月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程德智，北京市中银（银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夏石嘴山旭飞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嘴山市惠农区。
法定代表人：朱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耀强、王琦，宁夏众和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凤学，男，汉族，1959年12月23日出生。
上诉人唐淑君与被上诉人宁夏石嘴山旭飞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旭飞建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前由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6日作出（2011）石民初字第75号民事判决，判令旭飞建设公司向唐淑君支付材料款3252930元，旭飞建设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31日作出（2014）宁民终字第108号民事裁定，发回一审法院重审。该院另行组成合议庭，重审时追加王凤学为共同被告，作出（2015）石民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驳回了唐淑君的诉讼请求。唐淑君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唐淑君的委托代理人程德智、孙梅，被上诉人旭飞建设公司的委托代理李耀强，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王凤学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答辩、陈述、举证、质证等权利，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7年3月，王凤学以旭飞建设公司第三建筑工程公司的名义承包旭飞建设公司承建的石嘴山市采煤深陷区综合治理项目惠农区锦园四区二期住宅楼建筑工程二标段43-49号住宅楼工程，王凤学与旭飞建设公司签订《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唐淑君认为旭飞建设公司、王凤学从其处赊购建筑用管材及电器，所供应的材料均由工地的材料员签收，货款至今分文未付。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3）石民再终字第15号民事判决、（2012）石惠民初字第915号民事判决均确认：2007年3月，王凤学以旭飞建设公司第三建筑工程公司的名义承包旭飞建设公司承建的石嘴山市采煤深陷区综合治理项目惠农区锦园四区二期住宅楼建筑工程二标段43-49号住宅楼工程，王凤学与旭飞建设公司签订《工程施工承包合同》时，王凤学虽是旭飞建设公司职工，但从合同承包费用采取一次性包干、乙方自负盈亏等内容看，旭飞建设公司与王凤学是发包与承包关系。关于唐淑君与旭飞建设公司、王凤学之间有无买卖合同关系，从唐淑君提交的证据来看，其提交的销货清单、收条纸张不一，每份清单或收条上各有不同的8位人员签字，极不规范，唐淑君、王凤学均不能说清口头买卖合同如何订立、材料的单价和供货总价、已付款及欠付数额，唐淑君也未提交书面合同印证以上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其诉称的买卖关系不具备买卖合同基本要件，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唐淑君要求旭飞建设公司与王凤学承担付款责任无充足的事实依据，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唐淑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310元，鉴定评估费7500元，由唐淑君负担。
唐淑君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旭飞建设公司和王凤学共同支付货款3688767.9元；一、二审诉讼费、鉴定费均由旭飞建设公司和王凤学承担。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一审所提供的一系列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1、上诉人提供的销货清单及收条44张99份，上面有供货的品名、规格、供货时间，还有旭飞建设公司派驻到王凤学工地的相关职工的签字。2、王凤学、黄长江当时均为旭飞建设公司的职工，在出庭作证时证明了所供货物被上诉人均已收到，且用于旭飞建设公司的工程；同时还证明在销货清单上签字的赵晓玲、黄长江等几人均是旭飞建设公司职工，且供货发票附表曾经给旭飞建设公司提供过。3、由于旭飞建设公司对所供材料的价格有异议，才没有与旭飞建设公司最终结算。黄长江还证实，旭飞建设公司专门在2008年上半年派黄长江和旭飞建设公司第一建筑公司的负责人，专门就上诉人所供货的价格问题到银川进行市场询价。如果买卖行为和旭飞建设公司没有关系，其何必派人询价。上述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旭飞建设公司收到材料后有支付相应货款的义务。二、一审法院以（2013）石民再终字第15号民事判决、（2012）石惠民初字第915号民事判决确认的事实为依据，来认定本案的案件事实是错误的。1、上述两份生效判决所认定的事实与本案不具有可比性。因为该案中是王凤学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签订了合同，而本案中是旭飞建设公司的董事长朱智代表旭飞建设公司和上诉人联系、洽谈的供货事宜，双方的合同缔约主体不同；2、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上诉人供货后，一直都是旭飞建设公司指派到工地工作人员负责所有货物的验收；3、按照黄长江的说法，每次施工工地需要相关物资时，先由工地向旭飞建设公司报送计划，在计划获准公司物资采购部门认可后再联系上诉人供应。可见，工程虽然表面上由王凤学内部承包，但物资采购权却由旭飞建设公司掌控，王凤学本人对此并没有决定权。4、从物资定价权来看，最终的定价权在旭飞建设公司。三、旭飞建设公司的抗辩均不能成立，依法不应采信。旭飞建设公司认为王凤学以包工包料形式从旭飞建设公司承包了7栋楼，相关材料由王凤学自购，进而认为上诉人是给王凤学供货，与旭飞建设公司无关，此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旭飞建设公司与王凤学之间的承包，仅仅是企业内部管理的一种方式，对外仍然是以旭飞建设公司的名义与相关部门发生关系，而不是以王凤学个人的名义；旭飞建设公司给王凤学付款支票存根及付款审批单，只能证明旭飞建设公司一开始就试图通过这种貌似合法的形式来规避自己的法律责任，而不能证明涉案材料与其无关。旭飞建设公司至今未提交相关采购规定或入库流程。原一审法院委托鉴定，评估程序合法，相关人员具备鉴定资质、结论客观真实正确，应作为定案依据。
旭飞建设公司辩称，一、涉案工程是由王凤学个人承包进行施工，包工包料。二、旭飞建设公司已将工程价款全部转入王凤学个人账户。三、在施工过程中的人工费、材料费、机械费均由王凤学负责支付，旭飞建设公司从未支付过任何费用。四、上诉人诉称的买卖合同关系因不具备买卖合同的基本要素不能成立。五、上诉人诉称的由旭飞建设公司董事长朱智与上诉人协商供货事宜不是事实。1、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与朱智进行过协商。2、旭飞建设公司的组织机构健全，各司其职，董事长不可能与上诉人就涉案的物资进行协商。六、上诉人上诉状中所诉称的事实没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属于上诉人自己编造的事实。综上，旭飞建设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正，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王凤学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了答辩权利。
二审中双方均坚持一审时的举证质证意见，均未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也未提交新证据。旭飞建设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唐淑君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异议，认为：1、一审判决遗漏王凤学的身份是旭飞建设公司的正式工作人员的事实；2、对王凤学内部承包的涉案工程基本事实有异议。虽然签订了承包合同，但在履行过程中不符合承包的履行形式，而是符合企业内部岗位目标责任制的约束。本院认为唐淑君的异议与生效判决确定的事实不符，依法不能成立。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石民再终字第15号民事判决，认定旭飞建设公司与王凤学在涉案工程建设中是发包与承包关系，且合同无效，判决王凤学向案外人支付工程款，旭飞建设公司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连带付款责任。
唐淑君在（2011）石民初字第75号案的庭审中认可，证据二《发票附表》28张54份和《供货清单》6张12份上的“赵晓玲”名字是其代签的。同时认可证据三《旭飞建设公司应退还货物明细及相应材料款清单》，是唐淑君凭着记忆自己写的，无相对方的签字。在本院（2014）宁民终字第108号案的询问笔录中唐淑君自认，2007年3月至2007年12月向涉案7栋楼供应材料，供应的主要是辅材，大概100多万元。当时开了150多万元的发票，付了140万元，付的是涉案43-49号7栋楼的材料款，唐淑君收到了该材料款，但不包括在此次起诉的数额内。唐淑君陈述因其不懂法，所提供的证据一“99张的收条、欠条、（各种颜色的）销货清单和收货登记清单”，制作很不统一、很不规范，但都是其给涉案工地供货的证据。
原一审中对供应材料价格先后经过两次评估，第一次宁夏五联资产评估有限公司未按原审法院要求的市场价进行评估，而是按照综合价进行评估，原审法院通知该鉴定机构其鉴定的价格依据不符合法院的委托要求，要求其将评估费1.6万元退还给唐淑君。第二次原审法院重新委托石嘴山市价格认证中心评估，唐淑君交评估费7500元，评估机构按市场价进行评估，评估结论为3252930元。石嘴山市价格认证中心据以鉴定的财物并不是实物，而是唐淑君提交的证据一。其中，2007年10月26日的《收条》和2007年10月28日的《收货登记清单》中分别载明“电钻1台”，没有规格型号、产地品牌和价格；2007年11月26日《发票附表》中载明电钻2台，单价460元，仍没有规格型号、产地品牌；石嘴山市价格认证中心涉案财物鉴定明细表上载明“电钻2台，规格型号为80SCH5-38X，产地品牌为博世，每台价格1600元”。
一审中，唐淑君申请追加在材料单上签字的赵晓玲为共同被告，与旭飞建设公司共同承担付款责任，原审法院未予准许。旭飞建设公司在鉴定结论作出后申请追加王凤学为被告，原审法院也未予准许。本院发回重审后，经旭飞建设公司再次申请，原审法院追回王凤学为被告。但唐淑君未变更诉讼请求，只要求旭飞建设公司承担付款责任，不要求王凤学承担付款责任。一审法院在闭庭后，单方询问唐淑君是否诉请王凤学担责，并制作了询问笔录，但未就王凤学应否承担责任及承担多大的责任进行审理，该行为应属程序违法。
唐淑君曾于2010年就涉案法律关系，以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的案由向原审法院起诉旭飞建设公司，案号为（2010）石民初字第87号，当事人与（2011）石民初字第75号案相同。后唐淑君主动撤回了起诉。本案属于撤诉后重新起诉的案件。
本院认为，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唐淑唐并未变更诉讼请求要求王凤学承担支付材料款的责任，故对其上诉请求中要求王凤学与旭飞建设公司共同承担责任的部分，二审法院不予审理。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唐淑君与旭飞建设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其要求旭飞建设公司支付材料款的请求应否得到支持。
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根据法律规定，此类合同内容应包括当事人的名称或者姓名和住所、标的、数量、质量、价款、履行期限、地点和方式、违约责任、解决争议的方法等主要条款，除即时清结者外一般应订立书面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唐淑君主张其与旭飞建设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但其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实。理由如下：一、唐淑君主张其与旭飞建设公司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未商定材料价格、在旭飞建设公司未支付任何材料款的情况下，持续供应涉案工程辅材达300余万元，既不符合交易习惯，也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合同订立的相关规定。二、唐淑君以王凤学认可收到其所供材料、王凤学是旭飞建设公司的职工，主张其与旭飞建设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其既未出示旭飞建设公司给王凤学的授权委托书，也与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不符。三、原一审中唐淑君曾经申请追加赵晓玲为共同被告，要求其与旭飞建设公司共同承担付款责任，可以看出唐淑君并不明确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到底是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之规定“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唐淑君对涉案买卖合同是与何人订立、如何订立、如何履行均无法说清，不能证明其与旭飞建设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另外，唐淑君提交的证据一极不规范、不统一，属于瑕疵证据，证据二、证据三均为其单方制作，无合同相对方的签字，没有证明效力，鉴定机构依据有瑕疵的证据作出材料款价值为3252930元的鉴定意见，明显高出唐淑君在证据二中载明的价值和二审询问笔录中陈述的价值，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故，唐淑君要求旭飞建设公司支付材料款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在唐淑君未要求王凤学承担付款责任的前提下，却在闭庭后单方询问唐淑君是否诉请王凤学担责，且未就王凤学应否承担责任及承担多大的责任进行审理，在判决书说理部分认定“唐淑君要求王凤学承担付款责任无充足的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属于超诉讼请求范围审理，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原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虽然超诉讼请求审理，但驳回的仅为唐淑君对旭飞建设公司的诉讼请求，未影响实体处理，依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310元，由唐淑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利芬
审 判 员 魏元景
代理审判员 孙泽诚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刘丹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