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商终字第00891号
上诉人（元神被告）苏州平江医院，住所地苏州市平川路****号。
法定代表人何金彬，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陆舜，江苏丰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姝怡。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米高广告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吴中区东吴北路173号五层。
法定代表人赵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余钟，江苏正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根兴，江苏正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州平江医院（以下简称平江医院）因与被上诉人苏州米高广告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米高公司）广告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4）吴商初字第004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米高公司一审诉称：其与平江医院于2013年7月28日签订广告发布合同书1份，约定由其为平江医院提供社区灯箱广告发布服务。对方于2013年9月30日、12月30日支付其广告费59900元。2013年12月1日，平江医院出具暂停通知。截至2013年12月1日，广告发布时间为3个月19天。平江医院尚欠其广告费157870元。经多次催讨，对方一直不予支付。综上，请求判令平江医院支付广告费及画面制作费计157870元（其中广告发布费自2013年8月10日起计算至2013年12月1日止，共计3个月19天，每幅每月300元，共183幅；画面制作费18300元，合计217770元，扣除已付款59900元），支付违约金98820元。原审中，米高公司明确广告发布费自2013年8月20日起计算至2013年11月底。
平江医院一审辩称：其没有委托米高公司发布广告，根据米高公司提供的证据，对方是与平江整形美容医院签订的合同，并非与其签订的，故与其无关。合同上盖有“苏州平江医院美容科”的印章，但其美容科没有这个印章。请求驳回米高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7月8日，米高公司（乙方）与“苏州平江医院美容科”（甲方）签订广告发布合同书1份。合同载明，就乙方为甲方发布广告事宜，双方共同确认以下项目：投放品牌为社区灯箱，投放地点为社区主要出入口，广告画面制作材料为灯片，赠送LED电子显示屏183个；投放期间为2013年7月18日起至2014年7月18日，投放价格为刊例价1200元／幅／月，折后优惠价300元／幅／月（此价不含税），投放数量为183个社区灯箱（明细详见附件），投放广告折后总价款为658800元；付款方式为月付，即每月30日前支付当月183个画面费用，每月费用为54900元。本合同广告费包括广告发布费、首次制作费、电费、保养费、清洁费、维护费；按广告管理相关法规规定甲方应提供营业执照复印件；广告采用甲方提供设计样稿，未经甲方同意，乙方不得随意改动广告样稿；发布期内因甲方需要更换画面时，每次每幅画面另外向乙方支付100元（本合同共赠送两次画面）；甲方需按合同规定日期按时足额支付广告费，超过10日后，每延期一天需按合同总金额的0.3%向乙方支付违约金。验收方式：乙方发布广告后，甲方在5日内对发布情况进行验收并签字确认。如中途终止合同，由违约方赔偿对方总金额15%；合同期内，甲方如遇到政府部门整顿或检查，乙方需无条件配合先暂停广告（甲方提供通知文件），政府部门整顿或检查过后，乙方需立即恢复广告发布。该合同书抬头处甲方打印为平江整形美容医院，落款处甲方单位笔写为平江整形美容医院，地址为苏州市平江区平川路1166号，同时盖有“苏州平江医院美容科”的印章，负责人处有陈航的签名。乙方落款处盖有米高公司的合同专用章。2013年8月10日，“苏州平江医院美容科”对米高公司发布灯箱广告的情况进行验收并确认。确认单载明，由米高广告公司为“苏州平江医院美容科”发布的183幅社区灯箱广告于2013年8月1日安装完毕，现对发布广告的安装情况、画面、亮灯等作出验收。其中，安装情况一栏在满意处打勾。确认单客户（签字）处盖有“苏州平江医院美容科”的印章。同时注明“从2013年08月20日算起，合同生效日”。就上述合同书及确认单，平江医院经质证认为，合同上的甲方为平江整形美容医院，故与其无关；合同及确认单上落款处盖有“苏州平江医院美容科”印章，但其单位美容科没有这个印章，米高公司应举证证明这是其单位美容科的印章。且米高公司认为是其委托对方发布广告，米高公司应能提供其单位的营业执照复印件。2013年9月30日，米高公司收到他人汇入其银行账户款项54900元。就该笔款项，经向银行调查，系他人以现金方式汇入米高公司银行账户，相应的现金缴款单载明缴款人为平江医院4楼美容科。2013年12月30日，张淑君汇入米高公司上述账户款项5000元。米高公司称，这两笔款项都是通过银行将现金存入其账户的，是平江医院支付的部分广告发布费。对此，平江医院认为，这两笔款项不是其支付的，对银行出具的相关单据有异议，不予认可。
以上事实，有米高公司提供的广告发布合同书、广告发布确认单、银行交易凭证及当事人陈述予以证实。
米高公司为证明其履行了发布广告的义务，还提供如下证据材料：（1）小区清单及安装在小区里的灯箱广告照片，用以证明发布广告的小区范围及发布的灯箱广告内容。小区清单载明小区名称及灯箱广告放置位置，共193个；灯箱广告照片反映有3个广告画面，其一是58美丽盛典，其二是夏日美丽特惠，其三是微整形、微消费，除皱免费送等。同时这3幅广告上均载有苏州平江医院整形美容，电话6935×××9。（2）2013年8月、9月、10月、11月米高广告公司客户调查表4份，客户调查表表明“苏州平江医院美容科”对灯箱广告安装情况、画面等均满意。其中3张调查表上有陈航的签名，另1张上有杨振锋的签名。（3）2013年12月1日的米高小区灯箱广告暂停通知。该通知载明，因本院接到相关部门通知，对平江医院的内部整顿，暂停所有广告，预计暂停时间从2013年12月1日至2014年2月底，若广告画面继续会提前通知。落款处写有平江医院美容科杨主任。米高公司称，这个广告业务是与平江医院的杨盛强联系，杨盛强是美容科的实际负责人，其根据平江医院要求制作灯箱广告画面，并定期更换灯箱广告。合同是在平江医院4楼的美容科签订的。合同约定期限为一年，但2013年12月1日，杨振锋向其出具暂停通知，故广告发布到2013年11月底，之后没有通知其继续发布。除了广告发布费每月54900元外，根据合同约定，还有画面制作费，其总共制作三次画面，前两次不计费，第三次计算，每幅收取100元，共计18300元。客户调查表上签名的是陈航和杨振锋，是平江医院的工作人员。
经质证，平江医院认为，对米高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材料不予认可，其单位设有美容科，但没有陈航这个人，美容科也没有印章。美容科于2014年3月底左右已关门，美容科的人员已全部走掉了，目前已无法联系到。
审理中，原审法院要求苏州平江医院的负责人到庭就相关事宜作出陈述。苏州平江医院院长办公室主任张宇亭到庭称，苏州平江医院有美容科室，但设立的是美容外科。其单位从2009年10月搬到现在的地址即平川路1166号，美容科就设在门诊大楼的4楼，门诊大楼楼下及美容科诊疗区域都有挂牌，挂美容外科。该科室由医院统一管理，科主任是杨振锋。2014年3月医院内部整顿，整顿后美容科的医生、护士都离职了，美容科就停业了，杨振锋于2013年9月就离职了，没有听说过美容科有张淑君及陈航这两个人。其单位除财务科、医务科及院办有印章外，其余科室都没有自己的印章。米高公司发布的广告与其单位无关，因其单位没有签订过广告发布协议，没有委托杨振锋去办理发布广告，亦没有授权美容科做过类似广告。另外发布类似广告需要向省卫生厅递交医疗广告审查申请，经审查，省卫生厅发给《医疗广告审查证明》及广告样件表，再由医院提供给广告发布方，医疗机构还应一并提供给广告发布方盖有医疗机构公章的执业许可证、组织机构代码证等。现米高公司称为其单位发布广告，而其单位从没有向米高公司提供过这些材料。另张宇亭还确认苏州平江医院的美容科没有承包给其他个人经营，亦没有就美容项目和其他单位有过合作。又，张宇亭确认米高公司发布的灯箱广告上的电话6935×××9是其医院申请的，目前是医院办公室在使用，至于之前美容外科是否使用过其不清楚了。就发布医疗广告的相关程序，平江医院称其不清楚，其只知道应将广告主提供的广告样件交至工商部门进行审核是否可以对外发布就可。同时米高公司确认签订合同时没有拿到苏州平江医院的营业执照复印件，亦没有经工商部门审核发布。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所涉广告发布合同是否是平江医院美容科与米高公司签订的问题。首先，就米高公司提供的合同及客户调查表而言，虽广告发布合同抬头及落款处打印及笔写的广告客户名称均为平江整形美容医院，但落款处盖的是“苏州平江医院美容科”的印章，且合同上写的该广告客户的地址为苏州市平江区平川路1166号，即平江医院的住所地；米高公司提供的客户调查表，其中1张调查表上有杨振锋的签名，而平江医院确认杨振锋系其美容科的负责人。其次，就米高公司提供的灯箱广告照片，这三个灯箱广告上载有的单位名称为苏州平江医院整形美容，地址为苏州市平江区平川路1166号及电话6935×××9。平江医院的办公室主任张宇亭确认上述电话号码的申请人是该医院，亦是平江医院在使用。另，就米高公司收到的款项，经查汇款经办人汇款时在现金缴款单上写明缴款人为平江医院4楼美容科。虽平江医院对合同上的“苏州平江医院美容科”的印章不予确认，但合同载明广告客户为“苏州平江医院美容科”，该美容科的地址为平江医院的住所地；现金缴款单载明缴款人为平江医院4楼美容科；灯箱广告上载明的发布广告的单位为苏州平江医院整形美容，地址及电话均为平江医院的住所地及电话。由上所述，签订合同的主体、缴款人及灯箱广告上广告发布单位均指向平江医院的美容科及平江医院。而其确认其美容科没有承包他人经营，亦没有和其他单位有类似合作项目。如有他人冒用平江医院美容科名义对外发布类似广告，但对外公布的诊疗地址及电话均是平江医院的住所地及电话，这不符合常理。且苏州平江医院美容科的主任杨振锋在米高公司出具的客户调查表上签名，对平江医院发布广告的情况予以确认。综上可确认，委托米高公司发布广告的应是平江医院的美容科。
就米高公司与平江医院美容科签订的广告发布合同的效力问题。首先，就广告发布的审查，根据《医疗广告管理办法》，医疗机构发布广告应向卫生行政部门递交医疗广告审查申请表、医疗广告成品样件等，由卫生行政部门审查合格后发放《医疗广告审查证明》后，医疗机构才能对外发布医疗广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利用广播、电影、电视、报纸、期刊以及其他媒介发布药品、医疗器械、农药、兽药等商品的广告和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进行审查的其他广告，必须在发布前依照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由有关行政主管部门对广告内容进行审查；未经审查，不得发布。本案所涉广告应是医疗广告。根据上述相关规定，就医疗广告的发布，广告法没有明确规定未经审查不得发布。虽《医疗广告管理办法》规定需经审查发布，但《医疗广告管理办法》是部门规章。因此，就本案所涉医疗广告的发布，虽米高公司确认就其发布的广告，医疗机构未向其提供医疗广告审查证明，但并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其次，平江医院美容科系平江医院未经工商登记成立的内设机构，米高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美容科与其签订合同取得了平江医院的授权，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美容科委托米高公司发布医疗广告平江医院知道或应当知道但未表示异议。虽本案所涉广告系户外广告，但该灯箱广告安置在各个小区内，亦无法确定平江医院对该广告情况应当知道，故米高公司与平江医院美容科签订的合同应认定无效。对此，米高公司与平江医院美容科均有过错，由此造成的损失由米高公司与平江医院美容科各半负担，因该美容科是平江医院的内设机构，故该美容科的责任由平江医院负担。根据米高公司提供的广告发布确认单、4个月的客户调查表及灯箱广告照片、广告暂停通知，可确认米高公司制作、发布了灯箱广告，且广告发布至2013年11底，期间亦更换画面两次。关于米高公司的损失，为制作、发布灯箱广告支出的成本，原审中，米高公司主张按其主张的广告发布费及画面制作费的80%计算，平江医院同意米高公司该核算损失的计算方法。平江医院主张的广告发布费为自2013年8月20日起至2013年11月底，即3个月加10天，为183000，画面制作费为18300元，合计201300元。据此，米高公司的损失为161040元，对此平江医院应赔偿米高公司80520元，扣除美容科已支付的59900元，平江医院还应赔偿米高公司20620元。另，如前所述，因合同确认无效，米高公司据此合同约定主张违约金，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苏州平江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苏州米高广告传播有限公司人民币20620元；二、驳回苏州米高广告传播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722元，由米高公司负担3994元，平江医院负担1728元。
平江医院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认定案涉广告发布合同系其美容科与米高公司签订的理由有三，一是合同上有苏州平江医院美容科的印章，二是客户调查表有一张是杨振锋签名，三是米高公司汇款的缴款人为平江医院四楼美容科。这是适用证据错误。首先案涉广告发布合同客户即甲方是平江美容医院，合同结尾甲方单位也是平江美容医院，负责人陈航。该合同有明确的主体后，加盖印章与合同主体不同，即加盖了苏州平江医院美容科印章。因此，米高公司负有义务证明平江整形美容医院即是上诉人平江医院，或最低证明陈航是平江医院的职工，但米高公司没有完成上述证明义务，也未证明合同上的印章系平江医院所有。其次，客户调查表无法从字面读出是杨振锋，且签字与落款时间明显不是一人书写，原审仅凭米高公司陈述就认定时杨振锋签字。其三，银行账户明细清单上有标注平江医院4楼美容科，米高公司称系农行出具的证明。但银行不可能知道汇款人从四楼汇款，原审法院认定该事实应当有相应证据，但原审中我方没有看到，也没有进行质证。二、原审中米高公司坚称合同是平江医院起草的，并在平江医院处签订，但经过我方指出合同眉头、眉脚有米高公司的宣传时，米高公司难以自圆其说。我方怀疑本案中米高公司与陈航等恶意串通，一审中米高公司称已找到陈航和杨振锋，称陈航不是真名，但又未让他们出庭作证，仅凭提供的几张照片，无法证实广告发布的真实性。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法院判决第一项，驳回米高公司的诉讼请求，米高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被上诉人米高公司二审答辩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依法维持原判。
对于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原审中平江医院并未对米高公司提供的客户调查表进行质证，二审中，其发表如下意见：陈航本非是其单位员工，杨振峰在2013年9月已经离职，所以当时不可能代表医院或者部门去签署客户调查表。另外，一审中米高公司陈述陈航其人真名并非“陈航”，所以对这三份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首先，陈航代表平江整形美容医院与米高公司签订案涉广告合同，并加盖苏州平江医院美容科印章，而平江医院对陈航的身份并不予认可。但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平江医院美容科主任杨振锋确在2013年11月28日的客户调查表上签字，杨振锋的签字系代表平江医院美容科对陈航与米高公司签订广告合同的行为的追认，该追认使案涉合同的效力及于平江医院美容科。但是，由于平江医院美容科系平江医院内设机构，并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其对外授权陈航签订案涉合同并进行美容相关业务宣传的行为没有得到平江医院的授权，因平江医院美容科的行为系无权代理，故案涉合同最终应属无效。
其次，在无权代理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利益），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而平江医院虽不认可案涉合同，但因米高公司的履行行为，使平江医院实际上获得了扩大影响力的广告宣传而从中受益，平江医院应当为该获利向米高公司进行补偿，原审法院根据米高公司对广告成本的陈述以及双方的共同认定，结合合同履行过程和广告的实际影响力，认定本案双方对广告制作和发布成本各自承担一半的费用较为公平、合理，本院予以认定。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其关于陈航等人与被上诉人米高公司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的主张亦并无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22元，由上诉人苏州平江医院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骆利群
审 判 员 孙晓蕾
代理审判员 李 诚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钱 曦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