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芙民初字第2887号
原告江菊香（身份证号），女，1971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处。
原告许建斌（身份证号），男，1966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处。
委托代理人邹健，湖南人和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蔡卫华，湖南人和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湖南省人民医院，住所地长沙市解放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龙开超，院长。
委托代理人何迎健，湖南金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惠琼（身份证号），女，1973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某地，系该医院职员。
原告江菊香、许健斌诉被告湖南省人民医院（以下简称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于2012年11月12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杨宜担任审判长，与人民陪审员邓晓阳、喻方芳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江菊香、许健斌及其委托代理人邹健，被告人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何迎健、王惠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江菊香、许建斌诉称：2012年9月20日17时左右，江菊香入人民医院待产。人民医院以“子痫前期、宫内孕41＋6周单活胎”收住院。江菊香入院体格检查基本正常。9月20日22时28分，人民医院以“胎儿窘迫、羊水过少”急诊，连硬外麻下行剖宫产以LOA助娩出一活男婴，外观无畸形，Appgar评分：7-9分，wt5560g，无胎膜早破，脐带无异常。术中新生儿科医生监产予转新生儿科观察，新生儿科以“气促、呻吟查因”收治。在经新生儿科治疗18时后，于9月21日下午17时40分突然全身、四肢青紫、面色差，唇周发绀。许建斌决定转院治疗。经湖南省儿童医院诊断：呼吸心力衰竭死亡。江菊香、许健斌认为，产后男婴评分优良，并没有不良症状，无故被新生儿科收治，人民医院医护人员却风险评估不足，用药不当，护理不当致使男婴出现突发情况死亡，其行为给江菊香、许健斌造成重大损害。请求法院判决：1、人民医院赔偿死亡赔偿金331314元、丧葬费14637.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医疗费36000元、交通费1000元，共计412951.6元。2、人民医院承担本案诉讼费用。江菊香、许建斌在庭审中明确是以死亡婴儿的法定代理人身份主张婴儿的赔偿，其中医疗费包括江菊香及婴儿的医疗费。
被告人民医院辩称：一、本案是两个诉，是两个不同的医疗行为，即对婴儿和江菊香本人的治疗行为，所以会产生两个不同的医疗结果，一是对江菊香的医疗损害，一个是对婴儿死亡的赔偿责任。江菊香、许健斌应明确是哪一个诉。二、从鉴定意见可以得出结论。1、胎儿在江菊香宫内的时候就存在缺氧情况，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没有违反医疗原则，对其有充分的考虑，处理及时正确。2、婴儿出生后，人民医院没有违反医疗原则，江菊香、许健斌的诉求是要求人民医院承担婴儿死亡之后的责任，但没有向法庭提交婴儿的死亡与人民医院有因果关系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
经审理查明：2012年9月20日17时，江菊香以“子痫前期、宫内孕41＋6周、单活胎”入住人民医院待产。入院诊断：1.羊水过少；2.血压高查因、重度子痫前期？慢性高血压并发子痫前期？3.孕3产1宫内孕41＋6周LOA单活胎；4.巨大儿。9月20日20时15分，人民医院因江菊香“羊水过少，胎心监护6分，反应欠佳，胎窘诊断成立，现孕41＋6周，胎儿已成熟，或继续妊娠，恐加重胎儿窘迫，甚至可能发生胎死宫内，可考虑手术终止妊娠，但江菊香刚刚入院，血压高，血压未控制，相关检查结果需完善，若急诊手术恐术中血压升高，发生心脑血管意外，危及生命，B超显示胎儿体重较大，急诊手术术中可能发生产时产后大出血等，且江菊香未系统产检，亦不排除胎儿宫内慢性缺血缺氧，可能导致缺血缺氧性脑病、脑瘫，影响新生儿预后”。拟完善术前准备，行急诊剖宫产终止妊娠。江菊香丈夫许健斌签字表示愿意承担手术风险及同意手术。江菊香经人民医院施子宫下段剖宫产术于9月20日22时28分产下体重5560g的男婴，出生后Apgar评分1分钟7分（呼吸1分、心跳2分、肤色1分、肌张力1分、反应2分），给予保暖，清理呼吸道、给氧；5分钟评9分（呼吸2分、心跳2分、肤色1分、肌张力2分、反应2分）。因新生儿出现气促及呻吟，立即转入人民医院小儿科。诊断为：1.气促、呻吟查因、胎粪吸入综合症、新生儿呼吸窘迫综合症、新生儿肺炎、新生儿湿肺；2.新生儿脑病；3.巨大儿；4.高危儿；5.新生窘息（轻度）。对新生儿采取相关治疗。9月21日17时40分新生儿突然出现全身、四肢青紫，经皮血氧饱和度逐渐降至75%，立予复苏囊加压给氧，清理气道，面色差，唇周发绀。医生反复向江菊香、许健斌交代病情的严重性、危险性及新生儿需住院继续治疗。但江菊香、许健斌强烈要求出院，在签字表示愿意承担一切后果后，江菊香、许健斌带着新生儿出院。出院诊断：1.新生儿胎粪吸入综合症；2.Ⅱ型呼吸衰竭；3.新生儿呼吸窘迫综合症；4.新生儿败血症（临床诊断）；5.肺动脉高压、右心增大、卵圆孔未闭；6.新生儿窒息；7.新生儿低血糖症；8.巨大儿；9.高危儿；10.新生儿脑病？出院医嘱：外院继续治疗。
2012年9月21日，湖南省儿童医院出具死亡证明书：江菊香婴儿死于呼吸心力衰竭。
2012年9月29日，江菊香从人民医院出院。出院诊断：1.孕3产2宫内孕41＋周LOA剖宫产单活男婴；2.血压高查因：子痫前期重度？慢性高血压并发子痫前期重度？3.产后大出血：胎盘因素、宫缩乏力；4.胎盘部分植入。
江菊香住院费用为20337.41元，已交23000元；江菊香婴儿费用为18385.61元，已交13000元。
2013年7月2日，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根据本院的委托，对人民医院对江菊香婴儿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或过失；其过错或过失与损害后果有无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鉴定。该中心作出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2013）临鉴字第99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四、分析说明1、江菊香于2012年9月20日因“停经41＋6周，发现双下肢浮肿1月余，伴血压高14天”于17：44入院，入院诊断：1.血压高查因：重度子痫前期？慢性高血压并发子痫前期？2.孕3产1宫内孕41＋6周LOA单活胎；3.巨大儿。江菊香为高危产妇，医方在2012年9月20日20：15的病程记录中，对江菊香和胎儿的情况及是否及时终止妊娠均有详细分析，有危重、疑难病人病情告知书、剖宫产手术知情同意书。告知书虽对患者的病情危险性、可能出现的预后及意外进行了详细告知，但未对可供选择或替代的医疗方案及风险进行说明，江菊香于17：50分入院，21：00被送入手术室，21：20行麻醉，22：20开始行剖宫产术。医方在诊疗过程中，对该高危产妇稍有延误，存在过失。2、剖宫产术时，羊水粘稠，胎粪污染黄绿色，胎儿体重5560克，Apgar评分1分钟7分，5分钟9分，提示胎儿宫内重度窒息，新生儿窒息，胎儿取出后经处理立即转儿科进行抢救，诊断为：“1.气促、呻吟查因，胎粪吸入综合症，新生儿呼吸窘迫综合症，新生儿肺炎，新生儿湿肺；2.新生脑病；3.巨大儿；4.高危儿；5.新生儿窒息（轻度）”，立即给予积极抢救治疗，清洁呼吸道，洗胃，机械通气，多巴胺维持循环、纠酸、降胝肺动脉压力、抗感染等治疗，以上说明该过程医方对胎儿缺氧的严重后果有充分的估计，处理及时正确。3、患儿在上呼吸机的情况下，酌情使用力月西、芬太尼未违反医疗原则。综上所述：人民医院对江菊香婴儿生产过程中，告知欠充分，手术稍有延误，存在过失，其参与度为10-20%（供法庭参考）。五、鉴定意见、综上所述：人民医院对江菊香婴儿生产过程中，告知欠充分，手术稍有延误，存在过失，其参与度为10-20%（供法庭参考）。
2014年1月17日，本院根据江菊香、许健斌的申请，组织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的专家出庭接受质询，经过质询，专家对鉴定结论作出说明：1、关于用药方面。芬太尼是麻醉药（第二类精神药品），主要是影响呼吸的，当时患儿是在上呼吸机，所有没有禁忌。西地那菲片在病历资料中没有显示这种药品。2、关于新生儿评分方面。阿氏评分是一个量表的，是对新生儿一个参考，但不能完全概括为一个临床诊断，出生一分钟时评7分就已经提示婴儿有宫内窒息的症状，出生五分钟评9分是经过治疗干预的结果。3、关于患儿死亡的原因。在移交鉴定的病历中没有显示死亡的结果，病历资料显示患儿自动出院，对于确切的死亡原因没有法医的认定。临床死亡原因是可以经过医生临床诊断认定，但是病理死亡原因是必须经过解剖才能确认，病理死亡原因才是最确切的。因为没有尸检结果，所有鉴定没有涉及死亡原因，鉴定只是看医疗过程是否有过错，以及过错与损害程度的关系。4、关于新生儿疾病的原因。新生儿的疾病不能分成出生前和出生后两部分，两个时间段都是有影响的。江菊香没有在医院作产前检查。鉴定结论在认定参与度已经考虑江菊香本人的延误没有及时做产前检查，所以对人民医院的认定只是轻微责任。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2013）临鉴字第99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人民医院的病历及手术记录、质询记录等证据证明，以上证据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经江菊香、许健斌、人民医院申请，本院委托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所作的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2013）临鉴字第99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所依据的证据真实、充分，程序合法，相关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鉴定结论具有科学性，对该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本院予以采信。现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人民医院对江菊香在生产过程中存在过失，但是否导致江菊香婴儿的死亡。经审查认为，鉴定结论“人民医院对江菊香婴儿生产过程中，告知欠充分，手术稍有延误，存在过失，其参与度为10-20%（供法庭参考）。”目前因未对江菊香婴儿进行尸体解剖，故无法查明婴儿具体的病理死亡原因。根据相关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说明新生儿的疾病不能分成出生前和出生后两部分，分娩也是一个较为复杂的过程。虽然目前证据尚不足以证明人民医院的行为直接导致江菊香婴儿的死亡，但人民医院对江菊香进院时的病危症状是能够得知的，应当引起高度重视，并立即采取积极措施。因此，人民医院对江菊香婴儿死亡负有一定责任。江菊香怀孕期间未进行系统的产前检查，对其自身疾病注意不够，必然对胎儿及其生产过程有一定影响，且江菊香、许健斌在婴儿病重尚未治愈的情况下擅自出院，应对婴儿死亡的后果承担主要责任。本院根据鉴定结论酌情确认人民医院对江菊香婴儿死亡所造成的损失承担10%的赔偿责任。
本院根据人民医院的过失程度及相关标准计算江菊香、许健斌婴儿死亡的损失如下：①死亡赔偿金，根据湖南省2012年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计算为426380元（21319元×20年）；②丧葬费14637.6元符合相关规定；③医疗费：婴儿的治疗费用18385.61元有票据证明，予以确认。江菊香本人生产过程中发生的费用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不予处理；④交通费：江菊香、许健斌未提交交通费票据，酌情考虑1000元；⑤精神损害抚慰金：婴儿死亡必定给江菊香、许健斌带来精神上的痛苦，本院酌情考虑精神抚慰金30000元，上述损失共计490403.21元，由人民医院承担49040.32元（490403.21元×10%），因江菊香、许健斌尚欠人民医院婴儿的医疗费5385.61元，人民医院实际还应赔偿江菊香、许健斌43654.71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八条第二款，第九条第（三）项、第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湖南省人民医院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江菊香、许健斌43654.71元；
驳回江菊香、许健斌对湖南省人民医院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183元，由江菊香、许健斌负担1064.7元，湖南省人民医院负担118.3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通过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杨 宜
人民陪审员 邓晓阳
人民陪审员 喻方芳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钟海燕
附件：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零六条公民、法人违反合同或者不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
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
没有过错，但法律规定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
第一百一十九条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残废者生活补助费等费用；造成死亡的，并应当支付丧葬费、死者生前扶养的人必要的生活费等费用。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成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因生命、健康、身体遭受侵害，赔偿权利人起诉请求赔偿义务人赔偿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
本条所称“赔偿权利人”，是指因侵权行为或者其他他致害原因直接遭受人身损害的受害人、依法由受害人承担扶养义务的被扶养人以及死亡受害人的近亲属。
本条所称“赔偿义务人”，是指因自己或者他人的侵权行为以及其他致害原因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
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第十八条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
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权，不得让与或者继承。但赔偿义务人已经以书面方式承诺给予金钱赔偿，或者赔偿权利人已经向人民法院起诉的除外。
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
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
第三十五条本解释所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职工平均工资”，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以及经济特区和计划单列市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
“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第一款自然人因下列人格权利遭受非法侵害，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一）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
第八条第二款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
第九条精神损害抚慰金包括以下方式：
……
（三）其他损害情形的精神抚慰金。
……
第十条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
（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
（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
（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
（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
（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
法律、行政法规对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有明确规定的，适用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