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桂刑一终字第37号
原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莫忠年，曾用名莫中年，农民，住都安瑶族自治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4月1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环江毛南族自治县看守所。
辩护人覃长山，广西金城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莫忠年犯故意杀人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卢凤珍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一四年十二月十八日作出（2014）河市刑一初字第3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在法定期限内，本案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和原审被告人对附带民事部分判决均没有上诉，检察院没有抗诉，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原审被告人莫忠年对刑事部分判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审阅案卷及上诉材料，讯问原审被告人莫忠年，听取莫忠年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不属于依法必须开庭审理的案件，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03年4月17日凌晨2时许，环江毛南族自治县洛阳镇久合异地移民安置场李某甲的房子被砸，蓝俊权、韦建英（均已判刑）等人闻讯起床查看，并叫韦某丙、梁某等人寻找砸房者。后被告人莫忠年与梁某、韦某丁、韦某丙、莫某乙等人在安置场“久光点”前的机耕路上见到被害人欧某，在拦截并质问欧某是否砸房子时，欧某挣脱逃跑。莫忠年与蓝俊权、韦建英等人追至移民安置场久光点班文合家附近机耕路上，再次将欧某抓住，并将欧某打倒在地。莫忠年与蓝俊权等人怕过后招来欧某报复，即叫在场人把欧某打死，后莫忠年与蓝政权、韦建英等在场的群众分别拿石头、木棒砸打欧某，致欧当场死亡。经法医鉴定，欧某因严重颅脑损伤死亡。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户籍证明、到案情况说明、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2003）河市刑一初字第6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和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04）桂刑终字第10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辨认笔录及照片、尸体勘验笔录、尸体检验报告书、刑事科学技术鉴定书，证人李某甲、莫某甲、韦某甲、袁某、李某乙、韦某乙、韦某丙、梁某、韦某丁、莫某乙、黄某的证言，同案犯蓝俊权、韦建英供述和被告人莫忠年的供述和辩解、讯问莫忠年同步录音录像等。
原判认为，被告人莫忠年等人怀疑欧某用石头砸房子而将欧某抓住，因怕欧某日后报复而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在共同犯罪中，莫忠年与蓝俊权率先提议要打死被害人欧某，起到组织、指挥作用，对被害人的死亡负有主要责任，是主犯，应按照其所参与的或者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对莫忠年关于其只跟随群众一起追赶，没有喊打死或者实际打过被害人的辩解，经查，证人李某乙、韦某丙、梁某等人均证实，当时系莫忠年与蓝俊权等人首先喊打死被害人，然后群众才一起打死被害人，之后，莫忠年等人还要求群众统一口径应付公安机关的查问。故莫忠年时隔多年后否认其犯罪行为，没有事实依据，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本案事出有因，可对莫忠年酌情从轻处罚。莫忠年对因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卢凤珍造成的物质损失，应依法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本案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经济损失，已由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2003）河市刑一初字第6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和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04）桂刑终字第10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予以确认，即共计人民币68640元，并判令蓝政权、韦建英互负连带责任进行赔偿，上述判决均已发生法律效力。故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新的诉请，不予重新计算。莫忠年作为共同侵权人，应对前述生效判决确定的赔偿负连带责任。根据莫忠年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一条、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七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莫忠年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二、被告人莫忠年对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2003）河市刑一初字第6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的附带民事判决赔偿内容承担连带责任，即莫忠年与蓝俊权、韦建英连带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卢凤珍的经济损失人民币68640元；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卢凤珍的其他诉讼请求。
莫忠年上诉称，其只是喊抓小偷，起助威作用，一审认定其与蓝俊权等人提议把欧某打死错误，其到场时已有多人围殴欧某，欧某已经倒地，其承认得喊打，但其没有动手打死欧某；其只是起辅助作用，是从犯；一审采纳的言词证据不当，因为是他们将责任推给其；2014年6月7日的口供其提出有误，被干警抓手强按手印；一审量刑过重，没有证据反映被害人致命部位是其打击。
莫忠年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与莫忠年的上诉意见相同。
经审理查明，2003年4月17日凌晨2时许，环江毛南族自治县洛阳镇久合异地移民安置场李某甲的房子被砸，相邻的蓝俊权（已判刑）闻讯查看并叫人寻找砸房者。上诉人莫忠年与韦建英（已判刑）等人亦闻讯四处寻找，后在安置场“久光点”前的机耕路上截住并质问在该处的欧某是否砸房子，欧某挣脱跑开。莫忠年与蓝俊权、韦建英等人追欧某至移民安置场“久光点”班文合家附近机耕路上，再次将欧某抓住，并将欧某打倒在地。后莫忠年与蓝俊权等人提出欧某过后可能会报复，即叫在场人把欧某打死。后莫忠年与蓝俊权、韦建英等人分别用石头、木棒砸打欧某，致欧某因严重颅脑损伤而当场死亡。莫忠年于2014年4月16日被抓获归案。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户籍证明证实莫忠年的身份情况。
2、公安机关出具的到案情况说明证实，案发后莫忠年被检察院批捕，其潜逃在外，后被公安人员于2014年4月16日发现其回到环江毛南族自治县洛阳镇玉合村九伶组活动而将其抓获。
3、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2003）河市刑一初字第6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和本院（2004）桂刑终字第10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证实本案的犯罪事实及同案人蓝俊权、韦建英因本案被定罪判刑的情况。
4、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环江毛南族自治县洛阳镇玉合村都安移民场九合分场九光点二队。九光点二队共有班文和家、韦老师家两户住户。中心现场位于韦老师家南侧悬崖斜坡下的草地上。欧某尸体头南脚北俯卧在该草地上，尸体从头部至脚部旁有13块大小不一的石头，石头上沾有血迹。尸体东面遗留数块石头和两根木棒。尸体头部前的地上有一60厘米×30厘米的血泊，血泊南侧方向有一130厘米×60厘米的喷溅状血迹。距尸体约8米的北侧小斜坡有一石堆，石堆有翻动痕迹。
5、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莫忠年归案后到案发现场辨认其与群众一起开始追赶被害人的路口、追上和殴打被害人及商量打死被害人的地方。
6、尸体勘验笔录、尸体检验报告书证实，死者欧某头部有大小不一的7处创口。解剖可见头右侧皮下大片状淤血，右枕部至右额部颅骨粉碎性骨折，对应部位的大脑有脑挫伤、脑出血。鉴定结论：死者欧某因严重颅脑损伤而死亡。
7、刑事科学技术鉴定书证实，经检验，从现场提取的作案凶器木棒及4块石头上检出“A”型人血，欧某尸体血型为“A”型。
8、证人证言
（1）李某甲、莫某甲证实，2003年4月17日凌晨2时许李某甲房屋被人拿石头砸。李某甲大喊：“谁砸我的房子？”后来砸房子的人被场里的群众追。莫某甲还证实，当时其从门缝看砸其房子的人，确认他就是后来被打死的人。
（2）韦某甲、袁某证实，2003年4月17日凌晨2时许他们听到有人喊“有人拿石头砸房子”，他们赶到班文合家前机耕路上见欧某已被场里的人打倒在地上，有群众拿石头朝欧某身上砸，有人拿木板乱打。基本上场里的移民中的中青年都参与了。韦某甲还证实，被追的人喊“明天我叫人来杀死你们去”，其听得出是欧某的声音。袁某还证实，群众打了被害人一下子，莫忠年讲“全部拿石头打，如果哪个不打我以后找你们”，莫忠年率先用石头砸欧某，并在案发当天早上组织群众说不准讲他的事。
（3）李某乙证实，2003年4月17日凌晨，韦建英告诉其称有人用石头砸房子。后来其走到欧某被打的地方一会，听见莫忠年说“这次不搞死他（欧某），以后他来报复我们”。又说“大家去拿石头”。随后群众就拿石头去砸倒在地上的欧某。天亮后，莫忠年还在三岔路口对群众说“公安机关查案时，统一口径说是大家一起打死他的”。
（4）韦某乙证实，当时群众围住欧某并将他打倒在地后，欧某还继续威胁说以后要报复。莫忠年说：“现在成这样，如果留他（欧某）回去，以后肯定来找我们报复的。”后来群众一起把欧某打死。当晚追赶在较前面的有莫忠年等人。
（5）韦某丙证实，2003年4月17日凌晨2时许，其听到韦奔猛的母亲李某甲喊“有人拿石头砸房子”。其到韦奔猛家见蓝俊权等人。后见一个人影在走，他们追过去，那人到韦老师家门前下面的一小崖跌倒，蓝俊权、莫忠年等人在旁边捡石头砸他，将他打倒。莫忠年说：“现在已把欧某打成这样了，我是党员，又是队长，如果留他回去，他肯定来报复，我们在这里也很难得住下，不如把他搞死算了。”蓝俊权也接着说“把他搞死算了”。在场的人包括莫忠年个个拿石头朝欧的头部砸，将欧某砸死。后莫忠年等人说：“调查的时候，都说是大家一起打死他的”。
（6）梁某、韦某丁、莫某乙证实，2003年4月17日凌晨2时许抓得欧某后，有的人拿石头砸，有的人拿木棒打，欧某被打倒在地，后来大家又分头找石头朝已倒地的欧某乱砸，将他砸死。韦某丁还证实，欧某倒地时，莫忠年、蓝俊权对大家说：“既然把他打成这样了，干脆把他搞死，免得以后他来报复。”
（7）黄某证实，2003年4月17日凌晨2时许，众人抓得欧某并将其打倒在地上，当时欧某还未死，蓝俊权等人对大家说要把欧某打死，免得他医好后来报复。在场的人个个拿石头砸欧某。
9、同案人供述
（1）蓝俊权供述，2003年4月17日凌晨2时许抓得欧某，众人将欧某打倒在地上后，莫忠年说；“我是队长，又是党员，现在成这样了，如果留他（欧某）回去，他肯定来报复，我们在这里住也不得安宁，不如把他搞死算了。”还说“大家一起拿石头砸‘欧老二’（欧某），哪个不砸，出事所有责任由哪个负责”，还喊检查大家是否都拿有石头。其也说：“这个人很凶，他经常来我们场捣乱，如果给他回去，他肯定来报复我们的。”后在场的人个个拿石头砸，将欧某砸死。
（2）韦建英供述，2003年4月17日凌晨2时许抓得欧某后，是莫忠年、蓝俊权叫在场的人拿石头砸死，莫忠年还说“哪个不打，我们就一起把他打死去”，也是他们二人先拿石头砸欧某，后来大家才一起砸，把欧某打到估计打死了才住手。之后莫忠年说：“大伙就说是大家同时打的，统一口径就没事了。”
10、上诉人莫忠年的供述和辩解证实，案发时，其听到蓝政权（又名蓝俊权）喊抓小偷。其走到九光点，见一帮人追一个人往玉合村委方向跑，后在班文合家房子前面的平地上追到那个人。先追到的人就殴打那人，其也上前从地上捡得几块石头朝那人身上砸。后来他们上到公路上面，韦建英和蓝政权说那人是“欧老二”（欧某），有人喊：“‘欧老二’不是好人，打死去”。其在旁边跟着喊打死“欧老二”，其喊的声音大些。蓝政权提出“欧某可能想报复我们，要杀死他去”，其和韦建英都表示同意。于是大家又下到“欧老二”旁边打他，有的人拿石头砸，有的人拿木棒打，其也从地上捡得石头朝“欧老二”的身上砸。
以上证据来源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且能相互印证，并经原审法院庭审举证、质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莫忠年上诉及其辩护人辩称，一审认定莫忠年与蓝俊权等人提议把欧某打死错误，莫忠年没有动手打死欧某，一审采纳的言词证据不当，他们将责任推给莫忠年；2014年6月7日的口供莫忠年提出有误，是被干警抓手强按手印。经查，案发时在场的袁某、李某乙、韦某乙、韦某丙、韦某丁和同案人蓝俊权、韦建英等人证实莫忠年参与提议打死欧某，其中袁某、蓝俊权还证实莫忠年提出“谁不打以后找你们”，韦某丙、蓝俊权证实莫忠年提出“我是党员、队长，我们在这里很难得住下，不如搞死他算了”等，此外，多个在场证人还证实莫忠年参与用石头砸打欧某，上述言词证据与莫忠年在案发后及其归案后向公安机关有关“蓝政权、韦建英提议打死欧某，我也说了‘不打死他，我们住这里不得安宁’，我也参与持石头砸欧某身体”等供述相吻合，所以莫忠年上诉否认参与提出犯意和殴打欧某，与在案证据不符，其以证人和同案人推责任给其的理由无证据证实，不能成立，其提出在侦查阶段有被违法讯问的情形，但在案材料反映，没有2014年6月7日讯问莫忠年的笔录，且公安机关提供的讯问录音录像未见有刑讯逼供的情形，其亦不能提供涉嫌非法取证的人员、时间、地点、方式、内容等相关线索或者材料，且二审讯问莫忠年时，其称没被刑讯逼供，故本院对其所诉和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均不予采纳。
莫忠年及其辩护人还提出，没有证据证实被害人致命部位是莫忠年打击。经查，当晚用石头砸打造成被害人头部致命伤的事实，因参与人数众多，无法具体确认是谁打击形成，但不影响对莫忠年参与提出犯意和殴打被害人这一犯罪事实的认定。故对此辩解、辩护意见本院亦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上诉人莫忠年伙同他人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在共同犯罪中，莫忠年参与提议打死被害人欧某并参与用石头砸打欧某，起组织、指挥的主要作用，是主犯，应按照其所参与的或者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莫忠年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否认原判认定的莫忠年的犯罪事实，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对莫忠年及其辩护人所提出的原判量刑过重意见，经查，原判根据莫忠年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判处的刑罚并无不当。故本院对莫忠年上诉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均不予采纳。原审判决定罪准确，量刑适当，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古华强
代理审判员 韦华国
代理审判员 雷 胜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袁善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