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商终字第26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深圳金城市新材料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盐田区海山街道海景二路壹海城一区*栋*层***室。
法定代表人：龙某珍。
委托代理人：蒋月平，广东锵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广田装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沿河北路****号京基东方都会大厦***层。
法定代表人：范某全。
委托代理人：李驰，四川联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金城市新材料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城市公司）、上诉人深圳广田装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田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深圳市�湖区人民法院（2014）深罗法民二初字第3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2011年6月8日，金城市公司与广田公司签订《成都地铁2号线装饰装修工程人造石英石购销合同》，约定广田公司向金城市公司购买人造石英石30000平米，每平米单价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500元，合同签订后广田公司先支付20%订金，在完成供货任务后，广田公司支付合同约定价格的95%，剩余的5%作为质保金，质保期2年，在该合同段装饰工程质保期满后十个工作日内全部支付给金城市公司，收款时，若广田公司需要开具增值税发票，则需在此基础上提高17%作为货款结算价格，任何一方违约造成对方损失应双倍赔偿。
2、合同签订后的2011年9月9日至2012年5月9日，金城市公司按约定向广田公司交付人造石英石。根据金城市公司提交的《乙供材料进场开箱验收单》显示，广田公司的工作人员对部分石英石进行了验收。
金城市公司确认广田公司已经支付货款1080万元，广田公司称支付的货款金额为1110万元，包括了广田公司工作人员何某于2013年9月30日向金城市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某祥转账支付的30万元。
3、庭审中双方确认，金城市公司总计供货的石英石总面积为24531.36平米。
4、金城市公司提交了编号为0247XX09至0247XX15的7张深圳增值税普通发票，发票上载明涉案的石英石增值税税率为17%，税款合计89011.03元。金城市公司另提交了部分机打发票，显示金城市公司为涉案石英石开具了普通发票。
5、广田公司称金城市公司提供的石英石存在污损情形，并提交了成都地铁公司的联系单、成都市公证处于2014年4月24日公证的照片及现场记录为证。
6、金城市公司的诉讼请求：广田公司支付金城市公司货款3473819.16元及利息（利息自2012年5月10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2倍，年利率6.56%计）。
7、广田公司的反诉请求：金城市公司赔偿广田公司更换不合格地面石英石损失836943元；金城市公司承担现有不合格地面石英石更换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金城市公司提供的货物是否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及金城市公司是否需承担违约责任，二是广田公司拖欠的货款金额应如何确定。对此，该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货物的质量及责任问题。根据广田公司提交的成都地铁公司的联系单、成都市公证处于2014年4月24日公证的照片及现场记录等，应可确定实际铺入施工地点的人造石英石存在污损等问题。但鉴于金城市公司供货时，人造石英石经过了广田公司工作人员的验收确认，且石英石在2011年、2012年铺入地面后已投入使用超过2年时间，广田公司主张的污损是否因使用不当造成不可排除，加之金城市公司、广田公司双方在《成都地铁2号线装饰装修工程人造石英石购销合同》中对石英石的品质有具体的量化指标，广田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的石英石质地不符合合同的约定，不能证明涉案石英石的污损系金城市公司造成，故广田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广田公司反诉要求金城市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证据不足，对其主张，该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广田公司拖欠货款的金额。双方对总计供货的石英石总面积24531.36平米并无争议，按双方约定的500元／平米计算为12265680元。对17%的增值税税款的问题，依照《成都地铁2号线装饰装修工程人造石英石购销合同》的约定，若广田公司需要开具增值税发票，则需在此基础上提高17%作为货款结算价格。根据金城市公司提交的证据，部分货物开具了税率为17%的增值税发票，税款为89011.03元，依照双方约定，该部分税款应计入货物的价格，由广田公司负担，总计广田公司应当支付的货款为12354691.03元。金城市公司主张过高的增值税税额，由于没有提交相应增值税发票，该院不予支持。
由于广田公司已经支付部分货款，故广田公司尚需支付的余额，应扣除已经支付的款项。
关于广田公司已经支付的金额，双方没有争议的款项为1080万元。对广田公司工作人员何某于2013年9月30日向金城市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某祥转账支付的30万元，因付款人及收款人均非本案当事人，且广田公司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该笔款项系用于清偿本案货款，广田公司应就此承担举证不能之后果。
关于广田公司主张的5%的质保金（643914.27元），双方约定质保期2年，在该合同段装饰工程质保期满后十个工作日内全部支付给金城市公司，至本案一审辩论终结时，已超过双方约定的2年质保期，且如前文所述，广田公司主张的金城市公司需对石英石污损承担责任的证据不足，故广田公司要求扣留5%质保金的主张，与合同约定相悖，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广田公司尚需支付货款1554691.03元（计算方式为：12354691.03元-10800000元）。其中质保金643914.27元应于质保期满之日（即2014年5月9日）支付，其余货款910776.76元应于完成供货任务之日（2012年5月9日）支付，由于广田公司未及时付款，故广田公司应依照合同约定，分别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基准贷款利率的两倍计付至清偿之日的利息。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广田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偿金城市公司货款1554691.03元及利息（该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基准贷款利率的两倍，以910776.76元为基数，自2012年5月9日计至2014年5月8日；以人民币1554691.03元为基数自2014年5月9日计至清偿之日）。二、驳回金城市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广田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受理费34590元，由广田公司负担18000元，由金城市公司负担16590元；反诉受理费6084元，由广田公司负担。
上诉人金城市公司提起上诉称：一、金城市公司开具的11812583.32元发票均为增值税发票，广田公司应支付开具增值税发票上浮17%的金额为2008139.16元。金城市公司与广田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第四条第3款约定：“若甲方需要乙方开具增值税发票，需在此价格（每平方米500元）的基础上提高17%作为货款结算价格”。金城市公司给广田公司开具了11812583.32元金额的增值税发票，但一审法院认定金城市公司只提交了612605.32元的增值税发票（税款为89011.03元），而未将其他11199978元的发票认定为增值税发票。实际上，金城市公司提交的所有1181258332元的发票均为增值税发票是不证自明的事实，合议庭未认定属于犯常识性错误，且金城市公司提交的《增值税纳税申报表》可以证明上述发票确属增值税发票。而广田公司主张的应以能否抵扣作为价格上浮的条件，既不符合《购销合同》第四条第3款的约定，也不是合同签订时双方的本意。双方之所�约定开具增值税发票价格需上浮17%，是因为金城市公司出售的石材单价较低，若开具增值税发票会加重金城市公司的生产成本，故只要发生该额外成本，均应由广田公司承担，至于广田公司要求开具增值税发票是出于抵扣的考虑还是其他原因，与金城市公司无关。故金城市公司供货的货物金额12265680元，加上开具11812583.32元增值税发票上浮17%的2008139.16元，广田公司应付款金额总计为14273819.16元，扣减已支付的1080万，广田公司尚欠款3473819.16元。二、广田公司应付利息为1426622.94元，从2012年5月10日起，按同期同类（3年-5年期）银行贷款利率两倍，暂计至2015年9月11日，实际计算至清偿之日止。综上，一审法院计算的广田公司应付总货款及利息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支持金城市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针对金城市公司的上诉，广田公司答辩称：金城市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已确认没有提供产品检验合格证明，所以金城市公司无法证明其提供给广田公司的产品质量合格，其无权要求广田公司支付尾款和质保金。相反金城市公司应当向广田公司提供修理、退货等服务。至于货款，不应当上浮17%，供货金额仅为12265680元。广田公司支付金额为1110万元，一审判决认定广田公司付款金额为1080万元与事实不符。一审判决认为应当按照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2倍计算利息，没有法律依据。广田公司为了返修和更换问题的材料，受到了很大的损失。金城市公司的上诉请求不应得到支持。
上诉人广田公司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部分内容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撤销。具体理由如下：一、金城市公司在向广田公司交货时，未提供任何合法有效的质检报告，也从未告知过广田公司相关石材需要采用特殊的保养方法和�施。广田公司虽在收货时予以了外观验收，但不能因此免除金城市公司出具检验报告及承担质量瑕疵责任的义务。（1）出卖人向买受人交付合格、合规的商品，是出卖人的举证责任。本案中，金城市公司需提供达到合同约定标准的石材，并有相关的检验报告为证，用以表明其向广田公司交付了合格且符合约定的货品。但金城市公司在交货时未向广田公司提供过任何合法有效的质检报告，即金城市公司无法证明其向广田公司交付了合格、合规的货品。（2）金城市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检验报告》，其送检时间是2012年7月3日，此时本案的货品早已交付和安装完毕，因此该《检验报告》检测的对象不是金城市公司向广田公司交付的石材，不能据此得出金城市公司交付的货品合格、合规的结论。这也从另一方面说明了金城市公司无法证明其向广田公司交付了合格、合规的货品。（3）虽然广田公司接收了相关货品，但广田公司施工现场仅作外观验收，而这种外观验收并不能免除金城市公司应承担的质保责任，通过外观验收并不意味着金城市公司的货品质量合格，也不能免除金城市公司应当提供合法有效检验报告的义务。（4）金城市公司不能举证其所提交的货品合格、合规，则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因此，金城市公司在无法证明其产品合格合规的前提下，无权要求广田公司支付相应货款。二、广田公司实际向金城市公司付款金额为1110万元，而非1080万元。在广田公司实际付款金额问题上，存在争议的是一笔由广田公司工作人员何某向金城市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及股东李某祥转账支付的30万元。结合本案相关证据，可知广田公司在此前向会城市公司付款时，有多笔付款均是由广田公司工作人员何某通过个人账户向金城市公司予以付�，并且金城市公司对相关付款也均予以了确认。由此可知，广田公司通过何某向金城市公司付款系双方的商业习惯。而本案争议的30万元款项，也是采用该商业习惯的方式进行付款。虽然这笔款项转账到了金城市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暨股东李某祥的账户中，但基于李某祥即是法定代表人也是公司股东的特殊身份，这也认定该笔款项系广田公司付来的货款。三、由于金城市公司所交付的石材存在变色、发污等质量问题尚需解决，且广田公司为此所花费的支出已超过金城市公司的质保金，加之金城市公司不能出具其产品合格、合规的有效检验报告，因此，广田公司在相关问题得到妥善处理前，不应向金城市公司退还质保金。四、一审判决中，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基准贷款利率的两倍计算利息缺乏法律依据，广田公司认为该利息标准过高，应仅按照基准利率计算利息。五、广田公司为返修和更换金城市公司提供的石材，遭受了较大的损失，支出了大量的费用，且广田公司已针对反诉请求进行了举证，请求支持广田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
针对广田公司的上诉，金城市公司答辩称：1、金城市公司提供的石材符合合同约定，广田公司称金城市公司的石材存在质量问题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首先，金城市公司在供货时广田公司现场进行验收。2、关于地铁这种重大的工程项目，有关市政工程项目有严格的招投标和材料供应的程序，金城市公司在供应人造石英石时附有检验报告书，当时检验报告书也确实交给了广田公司，而且在一审庭审中金城市公司也提交了检验报告，因为检验报告是针对不同的批次制作的。金城市公司作为地铁工程的材料供应商，不仅供应石材给成都地铁，而且深圳地铁5、6号线、杭州地铁等多个地铁项目�金城市公司都是上述地铁项目人造石英石的材料供应商，石材完全符合合同约定。3、一审法院认定广田公司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金城市公司的材料不符合质量要求正确，广田公司仅仅是出具了一些公证书等证据，无法证实人造石英石是否由金城市公司提供的。人造石英石是因为材质的问题还是因安装、使用不当而出现质量问题，均无法查证。广田公司进行公证时，该材料已使用超过两年，超过了产品的质保期限。因此，广田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金城市公司的人造石英石存在质量问题，其由此拒绝支付尾款和质保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广田公司实际上向金城市公司支付的货款应当是1080万元，关于另外一笔30万元的款项由于是个人对个人支付的，如一审判决所认定“因付款人和收款人均非本案的当事人”，且广田公司没有提供其�证据证明该批款项是用于支付本案的货款，所以广田公司主张另外支付的30万元货款不应得到支持。三、一审判决中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基准贷款利率的2倍计算利息有事实依据，该依据是双方购销合同上的第七条第一款的约定，“任何一方因违约…应双倍赔偿对方的损失”，因此一审法院以此为依据、支持两倍的利息正确。四、关于广田公司主张的返修和更换石材而遭受的损失，都是由广田公司单方出具的证据，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更换石材是由于金城市公司提供的石材产品质量原因而造成，具体更换的价格、数量及产生的费用都没有充分的证据予以支持。综上，请求驳回广田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确认原审查明的事实。
本院另查明：一、2012年3月2日、7月16日、7月18日何某多次向金城市公司账户转款，其余货款为广田公司账户或钟某�个人账户向金城市公司账户转款。二、广田公司确认石英石地砖上无商标或品牌标识，无法看出材料的提供方。三、金城市公司自2012年4月25日起被认定为增值税一般纳税人，从2012年5月1日起按增值税一般纳税人的规定征管。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一为金城市公司应否在合同约定价格上加收17%作为货款并计算利息；二为何某向李某祥转账支付的30万元是否为涉案货款；三为金城市公司的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本院分述如下：
关于争议焦点一，《成都地铁2号线装饰装修工程人造石英石购销合同》约定金城市公司加收17%货款的前提条件为金城市公司向广田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金城市公司虽为增值税一般纳税人，其仅向广田公司开具89011.03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其余发票为普通发票，并不符合加收货款的条件。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对金城市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何某曾多次从其个人账户向金城市公司账户转账支付涉案合同项下货款，但此前广田公司及包括何某在内的代付款人从未向金城市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李某祥的个人账户转账以支付货款，故由金城市公司法定代表人收款并非双方的交易习惯，亦未得到金城市公司的认可。广田公司未举证金城市公司已从李某祥处收取该30万元，故何某向李某祥转账支付的30万元不能作为本案货款。广田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广田公司作为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的主张方，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广田公司提供的公证书及检测报告，均为广田公司单方委托作出，金城市公司不予认可。广田公司不能证明公证书及检测报告中的标的与金�市公司所送货物的同一性，未能证明金城市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故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于广田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深圳金城市新材料工程有限公司上诉部分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2072元（深圳金城市新材料工程有限公司已预交46003元，其多交的23931元由本院退回深圳金城市新材料工程有限公司），由深圳金城市新材料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深圳广田装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上诉部分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5933元（深圳广田装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已预交34590元，其多交的8657元由本院退回深圳广田装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由深圳广田装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 炜
审 判 员 王 勇
代理审判员 杨 芳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霄（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