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商终字第10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九牧水处理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曾祥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童仲芬，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
负责人：马昌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媚，北京市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英，北京市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九牧水处理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财险深圳分公司）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4）深福法民二初字第40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11月8日，九牧公司为其名下所有的粤B×××××奥迪Q7小汽车向太平财险深圳分公司投保了车辆损失险及基本险不计免赔率特约等保险，保险期间自2013年11月9日起至2014年11月8日止，其中车辆损失险的赔偿限额为人民币78500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2014年3月31日，九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曾祥军驾驶该车在行驶过程中因暴雨遭水淹导致该车发动机损坏。2014年4月15日，九牧公司向锦龙公司支付该车拆装发动机费用8000元。2014年5月4日，九牧公司向深圳市华晨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支付该车发动机大修费用87000元。
太平财险深圳分公司对九牧公司主张因本案事故造成关于保险车辆的上述损失95000元没有异议，但主张上述损失属于涉案车辆损失险条款第六条第（三）项规定的免赔范围。太平财险深圳分公司提交的涉案《机动车保险投保单》（含保险条款）第2页的“投保人声明”处以比其他字体加粗的字体载明：“……2、本人已收到并仔细阅读本投保单所附的保险条款，已注意到蓝色黑体字标注部分的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提示，保险公司已就保险条款内容特别是免除责任条款向本人明确说明。上述内容均属事实，同意以此投保单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九牧公司在上述内容落款处的“投保人签章”处加盖公章。该投保单所附“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第一部分“基本险”第二章“车辆损失险”第一条载明：“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保险车辆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保险车辆的损失，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的规定负责赔偿：……（四）雷击、暴风、龙卷风、暴雨、洪水、海啸、地陷、冰陷、崖崩、雪崩、雹灾、泥石流、滑坡；……”。第六条以不同于其他普通条款的蓝色黑体字载明：“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三）保险车辆因遭水淹或因涉水行驶致使发动机损坏；……。”该投保单所附“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第三部分“附加险”第13项“发动机特别损失险条款”约定，已投保车辆损失险的车辆可投保本附加险，保险责任包括“保险车辆在积水路面涉水行驶或被水淹后致使发动机损坏”。该投保单第8页即所附保险条款尾部载明：“本人（本公司）已经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尤其是蓝体字标注部分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并对保险公司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和提示完全理解，没有异议。”九牧公司在上述内容落款处的“投保人（签章）”处加盖公章。九牧公司主张上述投保单及保险条款载明的文字内容形成时间均在九牧公司加盖公章之后，即上述投保单及保险条款落款处的九牧公司公章均为九牧公司在空白纸上所加盖，再由太平财险深圳分公司打印投保单及保险条款的文字内容，并对此申请鉴定。经该院委托鉴定，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于2014年9月3日出具粤南（2014）文鉴字第6××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机动车保险投保单》第2页投保人签章处和第8页落款投保人（签章）处‘深圳市九牧水处理科技有限公司’公章印文与印刷体文字朱墨时序关系为：印刷体文字在先，公章印文在后。”九牧公司与太平财险深圳分公司双方对上述鉴定结果均没有异议。
九牧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太平财险深圳分公司支付九牧公司车辆损失险的保险理赔款95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九牧公司与太平财险深圳分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上述合同依法成立，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九牧公司主张涉案投保单及保险条款上的九牧公司公章形成于打印文字内容之前，并对此申请鉴定。经该院委托鉴定，鉴定结果显示涉案投保单及保险条款的印刷体文字在先、公章印文在后，故对九牧公司的上述主张，该院依法不予采信。涉案保险条款中，关于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保险车辆因遭水淹或因涉水行驶致使发动机损坏的保险条款，属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该条款以区别于其他普通条款的蓝色黑体字醒目载明，且保险人在投保单中已向九牧公司作出明确说明，九牧公司表示完全理解并加盖公章确认，上述条款依法成立。涉案保险车辆因暴雨造成的损失范围显然大于因遭水淹或因涉水行驶致使发动机损坏的范围，涉案保险合同在合同约定的损失范围内就部分损失进行了免赔约定，系当事人对合同权利和义务的特别约定，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涉案保险条款对“保险车辆在积水路面涉水行驶或被水淹后致使发动机损坏”的保险责任另行约定了车辆损失险的附加险即发动机特别损失险条款，说明保险条款对于发动机是否因遭水淹或因涉水行驶造成损坏分别约定了不同的保险费率，上述约定符合权利和义务相一致的原则，九牧公司没有为涉案车辆投保发动机特别损失险，就应当对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发动机因遭水淹或因涉水行驶造成的损失具有合理的预期。综上，太平财险深圳分公司关于九牧公司请求的涉案损失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的答辩意见依法成立，该院予以采纳。九牧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法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九牧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2175元，因适用简易程序，该院收取案件受理费1087.5元，鉴定费10560元（已由九牧公司预交），由九牧公司负担。
上诉人九牧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本案发动机损坏系暴雨所致，属于车辆损失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首先，根据太平财险深圳分公司提供的《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第二章车辆损失险第一条第四款可知，保险人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条件为：一是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二是造成保险事故的原因为暴雨、洪水；三是造成保险车辆受损。该保险条款的内容并未将投保车辆的发动机排除在保险标的之外，而发动机作为车辆不可缺少的部件，其所受到损失应视为投保车辆损失的一部分，保险公司应该予以理赔。2014年3月31日，深圳出现30年来3月份最强的大暴雨降水，从气象部门获悉，深圳此次记录到平均雨量125.1毫米，最大累积雨量317.9毫米（红树林），最大小时雨强114.8毫米（红树林），创下有历史记录以来的新高，属于特大暴雨的范畴。而宝安大道因积水几近瘫痪，九牧公司的保险车辆驾驶人虽具有丰富的驾驶经验，但凭借他的判断也没有预料到作为交通主干道会有如此深的积水。九牧公司行驶至宝安大道与大洋路的交叉路口附近时，因路面积水致发动机受损，符合保险合同第二章车辆损失险第一条第四款的规定，属于保险事故，太平财险深圳分公司理应承担赔偿责任。
二、本案发动机受损是因暴雨导致发动机损坏所致，并非是九牧公司涉水行驶，太平财险深圳分公司以九牧公司未购买附加险“发动机特别损失险条款”（俗称涉水险）并以《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第二章车辆损失险第六条规定为由拒赔，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首先，九牧公司法定代表人合法驾驶涉案车辆在暴雨中行驶，对暴雨的发生、持续时间、路面状况、积水程度和降雨量均无法准确预料，对积水多深可能导致发动机进水，亦因为不具备专业知识而难以判断。九牧公司法定代表人在暴雨中驾驶车辆正常行驶不违反保险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故九牧公司法定代表人驾驶车辆在暴雨中行驶属于正常使用车辆范围，即九牧公司在保险事故的发生上并无主观故意或重大过失。其次，涉水行驶是指在天气状况良好情况下，驾驶人员误操作或故意驶入河流、沟渠、水塘等情形。在此情况下，涉水行驶是导致发动机进水的最主要原因，保险公司可拒赔。但在车辆正常行驶过程中，突遇暴雨等恶劣天气，在路面积水的情况下不得已涉水行驶，暴雨是导致车辆发动机进水的最主要原因，对此保险公司应当承担理赔责任。再次，根据太平财险深圳分公司提供的《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第二章车辆损失险第一条第四款的规定可知，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保险车辆过程中，因暴雨造成保险车辆的损失，属于保险理赔范围。但是保险人又在上述车辆损失险第六条中规定：“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三）保险车辆因遭水淹或因涉水行驶致使发动机损坏…”，在上述条款中，并未明确规定车辆遭水淹或涉水行驶的具体原因。上述两个条款对于因暴雨所致发动机损坏是否属于赔偿范围，出现了两种相互矛盾的解释。依据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因此，九牧公司因暴雨路面积水导致发动机进水受损的损失，太平财险深圳分公司应该予以理赔。最后，在本次事故中，保险车辆发动机进水的直接原因系天降大雨，路面积水造成，并不是保险车辆在正常的天气状况下故意涉水行驶。根据保险合同的近因原则，本案中九牧公司驾驶车辆在路面有积水情况下行驶虽然是导致车辆损失时间点上最接近的原因，但是如果没有暴雨的发生，就不会存在积水，就不会有涉水行驶，因此暴雨是造成车损的决定性原因，是真正的近因。太平财险深圳分公司应该按照车辆损失险第一条第四款的规定予以理赔。事实上，如果说是在天气良好的情况下，驾驶员操作错误或者故意驶入小溪、沟渠的，对这种情况保险公司当然可以援引上述免责条款拒赔，但是不能不分原因、不分情况、不分责任的一概认定为涉水行驶导致发动机进水而拒赔，这不符合被保险人对保险的合理期待、也违背合同目的。
综上所述，九牧公司认为暴雨导致的发动机受损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九牧公司损失理应得到赔偿。九牧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太平财险深圳分公司支付九牧公司车辆损失险的保险理赔款95000元；2、判令太平财险深圳分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太平财险深圳分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状，本院二审调查时口头答辩称：一、保险合同第一条约定的保险责任条款与第六条约定的免责情形属于一般条款与特殊条款的关系，不存在相互矛盾的情形。第一条的意思是因暴雨造成的损失并不全部属于保险合同的赔偿范围，需要根据保险合同的整体约定来进行，九牧公司将该条款理解为暴雨造成全部的损失都应当进行赔偿，属于理解错误。二、免责情形中约定的遭水淹或者涉水行驶致使车辆损坏，并不是九牧公司所指仅仅是在天气良好的情况下造成的损失，而是包括所有的只要是被水淹或者涉水行驶而造成的损失。三、九牧公司在投保时并没有投保发动机特别损失险，而且太平财险深圳分公司对保险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因此免责条款合法有效。综上，太平财险深圳分公司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确认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对于涉案车辆在暴雨时涉水行驶遭水淹导致车辆发动机损坏的事实以及免责条款因保险人进行了提示说明而发生法律效力没有异议，双方对于该事故是否属于太平财险深圳分公司的保险责任存在分歧。保险责任中约定暴雨造成的损失包含本案所涉九牧公司车辆发动机的损坏，故九牧公司应当获得保险赔偿；太平财险深圳分公司则认为根据涉案保险条款的免责条款中的规定，保险车辆因遭水淹或因涉水行驶致使发动机损坏产生的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因此本案争议的实质为保险责任条款和免责条款的关系及理解与适用问题。对此，本院认为，保险责任条款中对于暴雨造成的损失属于保险责任的范围进行了规定，即暴雨造成的损失在通常情况下是应当获得保险赔偿的。但是免责条款中对于暴雨中车辆因涉水行驶或遭水淹而导致发动机损坏进行了特别的排除性规定，也就是说暴雨造成车辆损失的各种情形中，遭水淹或因涉水行驶致使发动机损坏两种情形被排除在保险赔偿之外。因此，保险条款中规定的保险责任的范围明显大于责任免除的范围，两项条款规定是一般条款与特别条款的关系，并不矛盾。根据特别条款优于一般条款的合同适用原则，免责条款的排除性规定应当优先适用。此外，涉案保险条款对“保险车辆在积水路面涉水行驶或被水淹后致使发动机损坏”的保险责任另行约定了车辆损失险的附加险即发动机特别损失险条款，说明保险条款对于发动机是否因遭水淹或因涉水行驶造成损坏分别约定了不同的保险费率，上述约定符合权利和义务相一致的原则，涉案车辆涉水行驶或被水淹后致使发动机损坏情形属于免责条款所规定的情形，应当适用免责条款，不属于保险责任的范围，太平财险深圳分公司拒赔有合同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九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175元，由上诉人九牧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 洪 涛
代理审判员 曹 圆 媛
代理审判员 梁 晴 敏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日
书 记 员 陈毓鑫（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