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5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企陶，＊生，汉族，户籍地＊＊＊，现住＊＊＊。
委托代理人孟祥金，上海市国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莉芳，系刘企陶的女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家梅，＊生，汉族，现住美国。
委托代理人吴金根，上海优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悦，上海优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企怀，＊生，汉族，现住美国。
委托代理人傅坤，上海市商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企陶因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3）浦民一（民）初字第32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陈家梅与刘企怀系夫妻关系，两人于1982年4月11日登记结婚；刘企怀与刘企陶系兄弟关系。1987年11月27日，陈家梅的户籍迁入系争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1996年6月27日，陈家梅、刘企怀注销户口。1994年11月29日，刘企怀与出售人上海市浦东新区综合规划土地局、代理人上海市浦东新区沪东房产管理所签订《公有住房买卖合同》，确认按照94方案购买系争房屋。当时系争房屋中的同住人为刘企怀、刘企陶的父亲刘＊＊、刘企怀和陈家梅三人。后系争房屋登记在刘企怀一人名下。2004年7月14日，刘企怀作为出卖人，刘企陶作为买受人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确认由刘企陶购买系争房屋，后系争房屋登记在刘企陶名下。
2013年1月18日，陈家梅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刘企怀、刘企陶于2004年7月签订的系争房屋买卖合同无效。
原审庭审中，刘企怀与刘企陶均确认，刘企陶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购买系争房屋的对价。
原审另查明，2004年5月31日，陈家梅回国；2004年7月4日刘企怀回国；后陈家梅与刘企怀于2004年7月19日出境。
系争房屋现由刘企陶实际居住。
原审法院认为，财产所有权是指所有人依法对自己的财产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系争房屋系动迁安置后按照94方案购买所得，陈家梅无论作为同住人还是刘企怀的配偶，均对系争房屋享有一定的所有权。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陈家梅对刘企怀、刘企陶2004年7月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否明知？首先，陈家梅对此予以否认；其次，刘企怀提供经过公证的答辩状确认陈家梅对此不知情；再次，刘企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刘企怀将系争房屋的产权转移至其名下是经过陈家梅的同意或者陈家梅是明知的，且刘企陶取得系争房屋的产权未支付任何对价，故法院确认陈家梅对2004年7月的房屋买卖合同是不知情的。至于刘企陶辩称的系争房屋中有刘企怀、刘企陶父母的份额，不属于本案的处理范围；刘企陶辩称系争房屋转移至其名下是经过家庭内部协商的结果，是父母对其的赠与，但上述协商是否经过陈家梅同意，刘企陶未能提供证据，且系争房屋中存在陈家梅应有的份额，故刘企陶的上述意见，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于2014年1月8日作出判决：被告刘企怀与被告刘企陶于2004年7月19日签订的关于系争房屋的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案件受理费13，890元，由刘企怀负担6，945元，刘企陶负担6，945元。
原审判决后，刘企陶不服，上诉至本院称，上诉人刘企陶与被上诉人刘企怀的父母已决定将系争房屋赠与给其，该决定征得了诸儿女（包括刘企怀、陈家梅夫妇）的同意，刘企怀于2000年4月28日出具给上海市房产管理局的信件中虽未提起陈家梅，但出具的时间与刘企怀的父母出具的信件为同一天，故刘企陶有理由相信其父母，特别是刘企怀已征得了陈家梅的同意。2004年刘企怀夫妻一起回上海，配合刘企陶办理了系争房屋的过户手续。签署《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仅是形式，实质内容是将该房屋赠与给刘企陶，故无需支付对价。陈家梅对于系争房屋过户不知情的理由不成立。在刘企陶居住系争房屋长达八年多的时间里，陈家梅并没有向刘企陶提出居住系争房屋是有时间表的，是属于暂时居住。陈家梅的夫妻关系亦处于正常状态，故陈家梅对于房屋已过户至刘企陶名下是明知且无异议的。因此，刘企陶要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陈家梅的原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陈家梅承担。
被上诉人陈家梅辩称，刘企怀、刘企陶在未告知其情况下买卖系争房屋，其对此不知情，故合同应为无效。要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刘企怀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正确，要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中“当时系争房屋中的同住人为刘＊＊、刘企怀、陈家梅三人”的表述应为房屋出租人或受配人为刘＊＊，成年同住人为刘企怀、陈家梅，其余均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过程中，刘企陶提供了：1、刘＊＊、朱＊＊夫妇2000年4月28日致上海市洋泾派出所的信函，主要内容：“……在移民美国之前，我们原住上海浦东＊＊＊。1986年，我们的老房子拆迁了。两年后，我们迁居到＊＊＊。……自我的三子刘企怀离开上海后，我们位于＊＊＊室的房子一直空着。因为我们年纪越来越大，我们无法再打理它。此外，我的孙女刘莉芳已经二十一岁，可以独立生活。由于上述原因，我和妻子征求了在美国的三个孩子（指女儿刘＊＊、儿子刘＊＊、刘企怀）的意见，决定＊＊＊室的房产归我的长子刘企陶和我的孙女刘莉芳所有。目前的问题是，刘企陶已经离沪二十多年，他的上海的户口已经注销。我们特此致函，恳请派出所帮助我的长子刘企陶和我的孙女刘莉芳重新将户籍迁入＊＊＊室。”
2、刘企怀于同日出具的致上海市房产管理局的信函载明：“……当我购买＊＊＊的房产时，他们两人（刘＊＊、刘企陶）都在玉门工作。因此，202室的所有权人是我。但是，我现居美国。请将＊＊＊的房产变更给我的大哥刘企陶。”
3、刘＊＊2014年2月28日出具的《声明书》载明：“……为方便刘企陶办理该房屋（系争房屋）产权过户及报户籍手续，在美国由本人代笔书写、由我父母及刘企怀分别亲笔签名确认的致上海市洋泾派出所、上海市房屋管理局的二份信函。本人则具体办理上述信函联系美国纽约律师事务所的盖章公证事宜。……”
陈家梅对刘企陶提供的上述材料的质证意见为：不能证明陈家梅对于刘企怀与刘企陶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是明知的，也不能证明陈家梅同意赠与；系争房屋是陈家梅、刘企怀的夫妻共同财产，刘＊＊、朱＊＊无权处分系争房屋。刘企怀对此的质证意见为：同意陈家梅的质证意见，系争房屋的产权不属刘＊＊、朱＊＊，刘＊＊、朱＊＊无权处分该房。
陈家梅提供了其于2014年4月22日的《声明书》，其中提及：“……他（刘企怀）就是这次回来瞒着我把浦东大道房子过户给刘企陶的。但刘企怀都一直没有告诉我，直到2012年12月26日我在上海报户口受挫才真相暴露。……”刘企陶对于陈家梅的《声明书》的意见为：其内容与陈家梅原审的起诉状一致，与刘企陶提供的证据内容相违背，不予认可。刘企怀则认可陈家梅《声明书》的内容。
刘企怀提供了：1、其本人2014年4月22日所作的《声明书》以及案外人朱＊＊2014年4月20日所作的《声明书》，刘企怀的《声明书》提及：“……我在左右为难的情况下，决定隐瞒了妻子陈家梅把这件事做了（把浦东大道房子过户给刘企陶）。房子过户给刘企陶始终是我的一块心病，但是，任何人都绝对不可以告诉陈家梅的。……”朱＊＊的《声明书》提及：“……老三的老婆（陈家梅）确实是不知道（把房屋过户给老大刘企陶）此事……”刘企陶对于刘企怀提供的两份《声明书》的意见为：刘企怀声明与其原审答辩状意思相悖。朱＊＊的《声明书》没有经过认证，且该声明书的内容与2000年的信函的内容也相悖，应以2000年的意思表示为准。陈家梅对于刘企怀提供的两份《声明书》的内容无异议，认为该两份声明书表明陈家梅对于刘企陶、刘企怀之间的房屋买卖不知晓。
二审审理过程中，就法庭有关陈家梅、刘企怀之间的夫妻关系如何的询问，陈家梅、刘企怀共同表示：“发生该事后有矛盾，以前还可以。”
本院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本案中，陈家梅与刘企怀之间为夫妻关系，按照其向法院所作的“发生该事后有矛盾，以前还可以”的表述，结合陈家梅、刘企怀审理过程中声称陈家梅直至2012年12月26日方知晓系争房屋已转让给刘企陶一事，可以认定，陈家梅与刘企怀之间的夫妻关系直至2012年12月之前一直“还可以”，双方于2004年系争房屋转让时的夫妻关系并无不睦的情形。
根据刘＊＊、朱＊＊向本市有关部门寄送信函的内容可知，系争房屋来源于原有房屋的动迁所得，1994年11月29日购买为售后公房时的房屋出租人或受配人登记为刘＊＊，成年同住人为刘企怀、陈家梅。在按照上海市94方案购买时，该户经协商，最终由刘企怀购买该房屋，产权亦登记于刘企怀的名下。鉴于该房屋为刘企怀与陈家梅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故该房屋依法属于夫妻共同财产。2004年7月14日，系争房屋由刘企怀与刘企陶通过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的方式转让给刘企陶，虽然房屋的转让方式名为买卖，但从刘＊＊、朱＊＊夫妇2000年4月28日致上海市洋泾派出所的信函、刘企怀于同日出具的致上海市房产管理局信函的内容，以及刘企陶未实际付款的事实看，实际上属于赠与方式。
本案关键是刘企怀处分系争房屋时陈家梅是否知晓的问题，本院认为，如前所述，刘企怀、陈家梅夫妇的夫妻关系于2004年7月14日刘企怀处分该房屋时并无不睦的情形；2004年5月、7月陈家梅、刘企怀先后回国，处分系争房屋的时间为双方共同在国内期间，后两人又双双于2004年7月19日共同出境，在此情况下，刘企怀不可能不将系争房屋转让情况告知陈家梅。因此，陈家梅、刘企怀现声称刘企怀隐瞒处分该房屋一事以及陈家梅对此不知情，均有违常理，结合刘＊＊、朱＊＊及刘企怀致有关部门信函内容记载的家庭内部此前对于系争房屋变更为刘企陶的协商情况（朱＊＊于本案诉讼中出具的《声明书》与刘＊＊、朱＊＊2000年向有关部门寄送的信函内容相悖，而当时家庭内部就系争房屋归属并无异议，现发生争议，朱＊＊出具的《声明书》显然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故应以2000年时信函的内容为准），应当推定陈家梅对于刘企怀处分系争房屋一事为知情，且陈家梅在长达八年的时间内对于刘企怀的处分行为及刘企陶长期实际居住于该房屋均未曾提出过异议，故应当视为其对于刘企怀处分行为的同意。系争房屋通过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的方式赠与给刘企陶，且赠与的财产权利已经转移，合法有效，故上述《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不存在无效的情形，陈家梅的原审诉请不成立，亦与诚实信用原则相悖，应当予以驳回。原审支持陈家梅的诉讼请求，显与本案事实相悖，所作判决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刘企陶的上诉请求，具有相应的依据，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3）浦民一（民）初字第322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陈家梅要求判令刘企怀与刘企陶于2004年7月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8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890元，均由陈家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懿欣
代理审判员 翟从海
代理审判员 潘俊秀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周 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