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09民终53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肃宁县国土资源局，住所地肃宁县肃水路。
法定代表人：白金堆，该单位局长。
委托代理人：马春荣，肃宁县忠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肃宁县第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肃宁县靖宁街。
法定代表人：王伯苓，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魏艳杰，河北清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肃宁县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肃宁国土局）因与被上诉人肃宁县第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肃宁三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肃宁县人民法院（2015）肃民初字第7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马春荣、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王伯苓、委托代理人魏艳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肃宁国土局上诉请求：1、双方约定的质量保证金的给付时间没有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附件3《工程质量保修书》第四条约定：本工程双方约定承包人向发包人支付工程质量保险金金额为合同总价10%。第五条约定：发包人在质量保修期满后14年内，将剩余保险金和利息返还承包人。第二条约定：土建工程的质量保修期为50年。本工程总价为2606867元，质量保证金260686.7元。在保险期满后，建设工程没有质量问题，上诉人会将该部分款项及利息给付原告。该条款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根据《合同法》第52条第5款的规定，不属于无效合同。虽然该条款与《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暂行办法》约定的期限不一致，但该办法属于部门规章，不属于法律法规，与其不一致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因此，原审判决以违反该办法为由，将质量保证金给付期限的约定认定无效，属于适用法律不当。2、上诉人支付的8061元的维修费应当在工程款中扣除，由于被上诉人建设的工程防水等出现质量问题，上诉人要求其维修，限期内被上诉人没有维修，上诉人在通知被上诉人只好委托其他单位进行维修，支付维修费8061元。防水等质量保证期为5年，5年出现问题被上诉人应当免费维修，因此上诉人支付的8061元的维修费应当在工程款中扣除。
被上诉人肃宁三建辩称，1、本案施工合同约定的质量保修期根据工程的不同部位分别为50年、5年、2年不等，质保金约定的是质量保修期满后返还，但具体在哪一个保修期满后返还没有约定，属于履行期限的约定不明，且双方也没有在之后达成补充协议，根据《合同法》61、62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依据《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暂行办法》确定本案质量保证金已达到给付期限是正确的。因为《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暂行办法》确定的质保金给付期限最长为两年，自竣工之日或交工之日起计算，完全可以作为国家标准、行业标准予以参照。2、上诉人主张的维修费用被告方未能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实，且上诉人在涉案工程未竣工验收的情况既投入使用，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答辩人已免除工程质量责任。
被上诉人肃宁三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05年7月11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建筑施工合同，由原告承包被告肃宁县国土资源局四号宿舍楼工程，合同价款为2551817元，开工日期为2005年7月15日，竣工日期为2006年5月15日。建设过程中由于工程部分变更，增加工程款55050元。原告按照约定履行了合同，但被告支付部分工程款后，至今尚欠原告工程款202867元.原告按期完成了工程项目并多次向被告催要拖欠工程款，但被告拒不支付，特此起诉，请求法院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202867元及利息，自2006年5月16日起按同期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履行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7月11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建筑施工合同，由原告承包被告肃宁县国土资源局四号宿舍楼工程，工程总价最终审定为2606867元，被告尚未支付原告的工程款为260686元，2015年9月25日原、被告及4号楼一单元101业主边学军达成一致协议，原告同意少收被告工程款1.8万元，被告也少收边学军1.8万元。原告主张，2005年7月15日原被告签订了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原告承建被告发包的肃宁县国土资源局4号宿舍楼施工工程，其中不包括该工程地基基础部分，地基基础部分是被告发包给其他承建商建造，按合同约定开工日是2005年7月15日，竣工日期是2006年5月15日工程价款是2551817元，施工过程中因被告变更设计增加工程量最终价款确定为2606867元，原告按照上述约定的期限进行了开工并按期完工，将工程交付被告投入使用，被告没有依法组织验收擅自出售交付业主使用。原告施工的工程不存在质量问题。在起诉之前被告已付工程款2404000元，起诉后原告又同意减少工程款18000元，现尚欠工程款184867元，按照合同约定被告扣留原告工程质量保修金是合同单上的10%为260686元，现被告所欠工程款与上述数额不符，因此所欠工程款并非质量保修金，现被告仍应将剩余款项向原告支付，并应承担合同款上的利息，因原告不存在违约行为，合同也没有约定违约金，被告要求原告支付违约金没有依据，原告施工工程不存在质量问题，因此本案当中不存在维修费。原告方提交的证据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土地局住宅楼变更图复印件一份。被告质证称，对施工合同的真实性没有意见，对其关联性发表意见：合同的附件3工程质量保修书第4条约定：本工程承包人向发包人支付工程质量保修金金额为合同总价10%，质量保修金银行利率为按招标文件规定，第五条约定发包人在质量保修期满后14天内将剩余保修金及利息返还承包人，第二条第一款约定质量保修期土建工程为50年。本工程的质量保证金为260686.7元，保修期自工程竣工验收之日50年内，因此原告现在主张工程款不应支持。对于复印件不发表质证意见。被告主张，在施工过程中原告没有按照进度施工经双方协商一致，被告分两次扣除其违约金1.6万元和3万元，另外被告要求原告对4号楼的防水及房屋进行维修，限定期限内原告没有完成，被告只得另行委托肃宁县光达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进行维修支付维修费8061元，对于被告现在不应支付剩余工程款及利息见质证意见。提交证据：肃宁县国土资源局支付三建公司住宅楼4号楼工程款情况，该证据是我局的原始账目，账目上记载在2006年8月30日扣原告违约金1.6万元，2006年9月30日付原告违约金3万元。此证据是2007年10月19日国土资源局的通知，上面有杨俊峰（三建公司负责人）的签字，肃宁县鹏洲五金电料门市部货物销售发票3张，清单一张金额为2818元，光达公司的三张建筑业统一发票，金额分别为782、3387、1074元，以上共计8061元。原告质证称，对于被告提供的支付原告工程款情况表其中两次扣原告违约金的事实，原告方不认可是被告单方决定的，并无合同依据，双方在合同中没有约定进度工期，更谈不上原告违约情形。被告提交的基建账目后款统计表关于扣原告住宅楼电料款2818元维修款5243元，是被告单方制定的并无其他证据证实，对该扣款数额原告方不认可。2007年10月19日的通知，杨俊峰的签字并非本人所签，该通知的内容也不足以证实原告施工工程存在质量问题，除杨俊峰之外的签字是其他公司人员，对于本案没有关联性，通知当中没有列明维修的项目。电料门市部的发票，只能证实土地局购买了电料不能证实该电料用于了原告施工的工程，更不能证实原告施工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三张发票对本案不存在没有关联性，电料清单从内容上看也体现不出与本案的关联性。光达建筑公司2011年6月14日的发票也不能证实原告施工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该4号楼防水是否有必要维修不能确定。根据施工合同第九页第二行的规定，工程质量有争议要由双方同意的检测工程鉴定，单纯的发票不足以证实，另外两张发票的质证意见与这张发票的质证意见相同，2011年6月15日与14日的发票标注的维修工程款不能确定维修是工程的哪个部位，更不能确定该部位有质量问题需要维修，另外从工程竣工到2011年已经经过了5年的时间，部分维修项目已经超过了维修期限，原告已免除维修责任。被告称，维修时间是在2007年维修单位相关单位报账时间是2011年，维修当时我局资金紧张，到了2011年才支付维修费，由于原告不认可维修事实，我方申请我方发包方代表李彦英出庭作证。被告证人李彦英出庭证称，我以前是国土局的职工，原来是基建工地的负责人，因为工程有质量问题曾经召集承建工程的各个公司项目负责人开会，要求各公司对有问题的地方进行维修在指定时间没有完成的或没有维修的国土局自行安排维修事宜，开会时给各公司发过通知，让他们按通知规定的时间完成，因为三建没有完成，国土局组织人员进行了维修开会的时间和维修的时间记不清了。维修费支付给谁说不清了，以单据为准。找其他公司维修不是我找的。当时4号楼的地基工程具体谁做的我不知道，但不是三建，是国土局找的人统一做的。四号楼一直没交工，有土地局职工也有其他的人入住。四号楼是否出售我不清楚。2007年四号楼有人入住。四号楼的质量问题是卫生间漏，楼顶漏，电线及各种开关灯口在2006年冬天都丢了，人们入住后什么都没有，才开始修的。谁找来我们就组织维修。当时除4号楼外其他楼也存在问题，具体哪号楼来反映记不清了，反正这几号楼都有问题，四号楼反映问题还算少。三建公司施工负责人是项目经理杨俊峰，出具2007年10月19日的通知杨俊峰去了但是他说我别签了你给我签了吧，我就给他写上名字了，开会到的就签上没到的就不签。原告质证称，证人现在是土地局的退休职工与被告方存在隶属关系因此其所作对原告不利的证言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另外从其陈述的内容上看也不能看出原告施工工程存在质量问题，而且证人也证实了被告方维修通知不具有真实性，经过询问杨俊峰称从没有参加过土地局召开的会议，也没有接到过土地局维修的通知。被告质证称，证人证言证实没意见。原告提交法律依据：河北省建筑施工合同示范文本该文本第60页第一行载明质量保证金应自竣工验收合格后满两年后的28天内支付，另外提供建设部2013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范本，范本载明的内容有保修期、缺陷责任期，缺陷责任期最长不能超过24个月，质量保证金应于缺陷责任期满后退还，用于证实即使剩余工程款算作质量保证金，根据行业惯例，也应在本案工程交工两年后支付。建设部的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暂行办法，该办法规定质量保证金应在缺陷责任期满后支付，缺陷责任期满一般为6个月、12个月和24个月。被告称，本案签订施工合同是2005年原告方提到的三个依据均是合同签订后才制定的，不适用于本案，这三个依据不是强制性规定，根据合同法约定大于法定的原则双方约定的保证金条款有效。原告称，质量保证金管理暂行办法是2005年发布的应予适用，双方签订的合同对质量保证金质量保修金何时支付约定不明确，按照约定使保修期满支付而合同约定的保修期是2年、5年和50年不等，究竟在哪个哪年合同期满后支付约定不明，但是很明显保修期不是50年，50年的保修期不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因为合同签订时原告的法定代表人已经50多岁不可能当时约定剩余款项在其不在世后支付。被告称，合同对土建工程的质量保修期为50年，非常明确，支付保修金也应在50年以后，暂行办法是部门规章不是法律规定不能对抗合同效力。原告称，根据合同约定竣工验收是被告方的义务，竣工后原告将工程交付被告后被告方，因为相关行政许可手续不完备没有上报行政主管部门验收，对此原告方没有责任，根据双方所签合同第14页最后一行的约定竣工验收未通过的发包方不得使用，强行使用的由此发生的质量问题由发包方承担责任，该页第32.2条明确约定发包方组织有关单位验收。被告称，争议工程在2007年已经使用。原告方未向我方提交竣工验收报告和竣工资料，造成我方无法组织验收。以上有庭审笔录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当全面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当事人对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的，合同双方当事人可以订立补充协议，未达成补充协议的，应当合同有关条款或交易习惯确定。原、被告双方对2005年7月11日签订的建设工施工合同及尚有工程款184867元未结算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原告主张被告应支付其工程款184867元，被告主张上述工程款为质保金，尚未达到合同约定的支付条件不应支付且应当扣除因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花费的维修费8061元，本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关于质保金的约定质保期超过了2005年1月12日建设部和财政部联合下发的《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暂行办法》中规定的责任期，应当以《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暂行办法》中规定的责任期为限，被告称2007年涉案建设工程已经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是承包人应当在建设工程的合理使用寿命内对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承担民事责任”，被告擅自使用后，即已免除原告除主体结构质量外的质量保证责任，故被告主张扣除维修费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暂行办法》规定的最长质量保证期为二年，故原告主张被告支付其工程款的条件已经成就，故本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被告应当自2006年5月16日起按照同期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履行清之日止未付工程款的利息，被告主张不应当支付利息，本院认为，原告诉请被告按照同期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支付欠付工程款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但原告主张的计算起点不当，应自被告使用涉案工程之日起开始计算，被告主张自2007年开始使用涉案建筑但未能说明具体使用日期，原告亦未提交被告使用涉案工程的具体日期，故本院酌定以2008年1月1日起计算利息。判决：一、被告肃宁县国土资源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肃宁县第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工程款184867元及利息（利息自2008年1月1日起至2015年9月25日以202867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5年9月26日起以184867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履行清前一日止）。二、驳回原告肃宁县第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肃宁三建请求上诉人肃宁国土局支付工程款184867元，上诉人肃宁国土局主张双方合同约定该款系保证金，双方应尊重合同约定，在约定的给付保证金的期限内支付。经查，上诉人肃宁国土局与被上诉人肃宁三建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部、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于1999年12月制定的格式合同，双方对关于质量保证金的条款并未修改，该合同约定的土建工程质量保修期为50年，发包人返还承包人质量保修金的期限为保修期满后14天内，双方签订合同的时间为2005年7月11日。2005年1月12日建设部、财政部建质（2005）7号发布《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暂行办法》，双方签订的格式合同中关于质量保证金的条款与《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暂行办法》规定的缺陷责任期一般为六个月、十二个月或者二十四个月相违背，且被上诉人肃宁三建法定代表人系1950年出生，约定质量保证金50年后才能支付与客观事实明显不符，不符合一般社会交易习惯，故原审认定由上诉人肃宁国土局支付被上诉人肃宁三建工程款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上诉人主张在工程款中应予扣除其支付的维修费8061元，因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维修了涉案工程，故原审法院未予支持其主张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肃宁国土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43元，由上诉人肃宁县国土资源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景岭
审 判 员 李 霞
代理审判员 程晓明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日
书 记 员 刘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