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终字第069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女，1927年7月2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马庆朝，北京市信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志远，北京市信凯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1，女，1950年8月2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闫春，北京华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6（王×1之子），1977年6月30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2，男，1993年5月13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3，女，1983年5月22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4，女，1953年12月2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5，女，1957年8月8日出生。
上诉人赵×因析产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86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赵×及其委托代理人马庆朝、吴志远，被上诉人王×1之委托代理人闫春、王×6，被上诉人王×2、王×4、王×5到庭参加了诉讼，王×3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向原审法院诉称，赵×与王×7系夫妻，二人生育长女王×1，次女王×4，长子王×8，三女王×5。2000年9月，王×8与时任海淀区四季青×村果树×队队长的刘×签订租赁合同，承租位于×村西北侧的×院一处。接手该院落后，王×8进行了较大投入，平整并加盖房屋40余间。其后，王×8与父母在该处居住生活。2003年10月1日，王×8与刘×二次续租院落至2008年9月30日。2006年6月20日，王×8突发心梗去世，王×8与妻子1995年离婚，育有婚生女王×3及非婚生子王×2。王×8死后未对上述院落及院内房屋进行分割。2006年12月30日，王×7因病去世。之后由我方负责院落的管理经营。租赁合同即将到期时，经过家庭同意，由女儿王×1作为代表，续签了租赁合同并代交了房屋租金。2012年7月，上述院落因故被拆迁，王×1私自将拆迁补偿款170万元领取占为己有，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由我方依法继承拆迁补偿款113万元。本案诉讼费由王×1承担。
王×1向原审法院辩称，诉争的×村院落的实际承租人为王×1而非王×8，在拆迁腾退时我方也是唯一的被腾退人，故相应的拆除补偿款为我方的个人财产，不应进行分割。王×8也曾在×村承租一个院落，但该院落在之前就已经被腾退，与诉争院落无关。故不同意赵×的全部诉讼请求，请求法院予以驳回。
王×2向原审法院辩称，同意赵×的诉讼请求，诉争院落的拆迁补偿款应作为王×8的遗产进行分割，因赵×在王×8死后对院落尽到了较多的管理责任，故应当予以多分。
王×3向原审法院辩称，诉争的170万元补偿款为王×8遗产，因王×8生前未留有遗嘱，故应当依照法定继承方式进行分割，由我方继承三分之一份额。
王×4向原审法院辩称，诉争院落并非王×8的遗产。2000年左右，王×1经营的工厂因建设绿化带被占用，王×8紧急为王×1联系了诉争的院落。院落承租后进行了平整及建房，建房款由王×1支出，王×1厂子里的旧料也拉过来建房使用。由王×8负责建房时的现场监督管理，我也出了部分料钱，当时建房30间左右。王×8当时在×村也承租了另外一个院落，但该院落在王×8生前就已经拆迁完毕了，并非本案诉争院落。后因王×8身体不好，我帮他联系了一个坐办公室的工作，他在生前宣布退出，并将诉争院落的管理事宜委托给我。王×8死后，诉争院落一直由王×1实际进行管理，部分散户的租金由赵×收取，故赵×也应当获得部分补偿款。因我在诉争院落的建设中曾经参与过出资，故拆迁补偿款中应有我方三分之一份额。
王×5向原审法院辩称，诉争院落为王×8的遗产，该院落被拆迁的补偿款应当作为王×8的遗产按照法定继承方式予以处理。该院落为王×8生前以自己名义承租，并与赵×共同出资出力建设房屋，由王×8实际经营管理。王×8死后，房屋由赵×实际经营管理，并经过全家同意委托王×1代表家庭出面办理房屋的续租及拆迁协议签订、拆迁款领取事宜，故相应拆迁款不应作为王×1的个人财产。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赵×与王×7系夫妻，二人生育四个子女：王×1、王×4、王×8、王×5。王×8与妻子1995年离婚，王×8育有两个子女：王×3、王×2。王×8于2006年6月20日去世，王×7于2006年12月30日去世，二人均未留有遗嘱。位于海淀区四季青镇×西北侧房屋×院（以下简称诉争院落）承租自北京市海淀区×公司（以下简称×公司）。2012年7月10日，王×1与×公司签订协议书，由该公司将诉争院落内房屋拆迁腾退。其后，王×1领取补偿款170万元，×公司将房屋拆除。原被告双方就该170万元补偿款是否为王×8的遗产及其分割问题发生争议而诉至法院。
庭审中，双方明确上述170万元补偿款为诉争院落内所建房屋的地上物折价补偿款，但就诉争院落的实际承租人及院落内所建房屋的实际出资人存在争议。赵×主张王×8自2000年9月开始承租诉争院落，二人共同出资出力建造房屋30余间，由王×8实际经营管理，故院落的实际承租人为王×8。王×8死后，院落内所建房屋即应为王×8的遗产，因该遗产被拆迁所得的地上物作价补偿款也应作为王×8的遗产进行处理，王×2、王×3、王×5亦持上述意见。王×1则主张其为诉争院落的实际承租人，并实际出资建造诉争房屋，故相应补偿款为其个人财产。王×4主张诉争院落为王×1承租，并主要出资建设，其也曾为建房出资，王×8只是负责建设过程中的现场指挥，故相应补偿款不应认定为遗产。双方各自就其主张提供相应证据。
赵×就其主张向法院提交如下证据并提供证人出庭作证：
2003年10月1日，北京海淀区×公司（甲方）与王×8（乙方）签订的租赁协议复印件。该证据显示：双方协议约定：1、租赁地点在四季青乡×村北侧，果树×队。2、租赁初定5年，每年签一次合同，自2003年10月1日至2008年9月30日止。3、年租金为3万元……租赁期间，乙方对所承租的土地只有使用权，没有所有权。如需增建、改建，必须征得甲方同意后，方可施工，协议期满后，乙方建房归乙方所有……甲方签字处为刘×签字。乙方签字处为王×8签字。赵×另提供王×8建房后，将房屋出租给李×等人的租赁协议复印件。经质证，王×1以没有原件为由，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王×4称不清楚真实性，其他被告均予以认可。
刘×的证人证言，载明其在2000年担任果树×队队长时王×8承租×队的一个废弃院落。2003年10月1日续签租赁合同，至2008年9月30日，年租金为3万元，王×8建房40多间。证人刘×出庭作证，法庭向其出示2003年10月1日的租赁协议，其称名字是其签的，但是对于租金及租期都有疑问，另外其签订的协议一般会加盖有公章但该协议未加盖，协议内容中载明的合同到期后建筑物都归乙方是不可能的。刘×并称不清楚房屋的实际出资人，就知道是王×8出面建设的。王×1对刘×的证言不予认可，称其出庭表述与书面证言严重不一致。王×4称不清楚相关情况，其他被告对证言的真实性予以认可。
张×的证人证言，载明王×8在四季青乡×村（果树×队）承租的土地上所盖的这片房，是其在2003年4月份带人帮助王×8盖的，盖房时所购买的材料等费用一切由王×8支付。庭审中，证人张×作为被告王×1的证人出庭作证，称上述书面证言并非其本人签字，并称书面证言中所涉及的房屋为王×8承租的另外一处院落，并非诉争院落。诉争院落内的房屋是由王×1通过工厂财务出钱建设的，当时的财务人员是李×，材料都是从王×1的工厂拉来的。王×4称不清楚相关情况，王×1对张×的证言予以认可，并称张×的出庭证言与书面证言并不矛盾，只是反映了不同院落的建设情况。赵×及其他被告以张×给双方作证且证言完全相反为由，对张×的证言不予认可。
4、王×8及赵×交纳水电费款项的财务收据若干，赵×据此主张在王×8为诉争院落的实际承租人，王×8去世后由其代为经营管理诉争院落。王×1对加盖有×公司财务章的收据真实性认可，但称因王×8及赵×实际在该处居住并收取部分房屋的租金，其交纳水电费也很正常，对其证明目的不认可。王×4称不清楚该证据的真实性，其他被告对其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予以认可。
赵×另提供刘×1、刘×2证明，王×1以证人未出庭为由对其证言真实性不予认可。王×1就其主张提供以下证据：
1、租赁协议复印件及租金收据。租赁协议显示2009年1月5日，王×1（乙方）与×公司（甲方）签订租赁协议书，约定由王×1承租甲方一处院落，年租金为5万元，租金收据3张，显示王×1分别交纳了2009年至2011年的房屋租金。王×4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赵×及其他被告对其真实性亦予以认可，但称无法显示王×1为实际承租人。
2、腾退通知及拆迁补偿协议书，显示×公司于2012年5月8日通知王×1腾退房屋，并于2012年7月10日与王×1签订拆迁补偿协议书，约定补偿款为170万元。王×4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赵×及其他被告对其真实性亦予以认可，认可由王×1领取的170万元款项为诉争院落内房屋的地上物作价补偿款，但称上述证据无法显示王×1为实际承租人。
3、王×1与王×9签订的租赁协议书，显示2007年8月20日租户王×9承租部分房屋，租赁期限至2007年8月20日至2008年8月19日，年租金6万元，王×1称可以显示其为诉争院落的实际承租人及管理人。王×4称不清楚相关情况，赵×及其他被告对其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
王×1并提供证人张×、李×的证人证言，王×4称不清楚相关情况，赵×及其他被告以张×为双方作证且相互矛盾为由对其证言不予认可，以未出庭作证为由对李×的证言不予认可。王×3提供海淀区四季青×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一份，显示刘×自九十年代至2007年2月期间在该村所属果树×队任队长职务，赵×及其他被告对其真实性均予以认可。王×4提供聘书、吴×证明、王×10及郭×的证言、周转协议及王×8书写的字条等，主张2006年3月王×8修缮诉争院落房屋时，其曾经出资购料，后因王×8突然去世没有改造完，当时王×8已经做出了退出该院经营管理的准备，并委托其参与经营。赵×及其他被告对其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并称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
案件审理过程中，经法院向×公司副总经理刘×2核实，其表示该公司于2007年左右将下属各村集体的院落出租权统一拿回公司，2007年之前都是村里背着公司私自出租的，不知道是不是出租给了王×8。该公司目前没有备案的2007年之前的租赁协议。王×1曾经和该公司签订了租赁协议，租赁了上述院落，后来拆迁了，向王×1支付地上物作价补偿款170万元。原被告各方对上述情况均予以认可。另查，王×8死亡后，王×1又组织对诉争院落内房屋进行了小部分的修缮、翻盖，但其他当事人主张相应款项系使用院落内原房屋的租金收益。
上述事实，有租赁协议书、拆迁协议书、财务收据、证明、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证人证言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定：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诉争院落内房屋被腾退后获得的170万元补偿款是否可以认定为王×8的遗产。因上述款项明确为房屋的地上物作价补偿款，故上述款项的性质与该院落的实际承租人、院落内所建房屋的实际出资人是否为王×8直接相关。王×1主张依据其签订的租赁及拆迁协议，应认定其为实际承租人及建房出资人，王×8仅代为管理房屋，王×4亦认可王×1实际承租，王×8仅指挥房屋建设并未实际出资。赵×及其他被告则主张王×8为诉争院落的实际承租人及共同建房出资人，王×8死后家庭共同承租，王×1作为家庭代表签订租赁协议。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就自身的主张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否则将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王×1提供的书面证据可以显示自2009年至房屋被腾退前，王×1为诉争院落的承租人及拆迁时的被腾退人。赵×提供王×8签订的租赁协议为复印件，且该协议的相对方签订人刘×当庭核实该份复印件时也称租赁期限、合同到期后的租赁物归属等与当时果树×队出租房屋的基本精神不符，无法核实其真实性。赵×提供的张×的证言亦被张×当庭推翻，其他证据均不能直接显示王×8系诉争院落的实际承租人及建房出资人，亦不能证明王×1作为家庭代表签订租赁及拆迁协议。而王×1提供的证人证言等证据具有证据优势，结合王×4的表述，可以印证王×1作为实际承租人并将原工厂老料用于建房的表述，故法院对赵×的主张不予采信。王×4主张其也曾为建房出资、出力，并参与了房屋的管理经营，但未就此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因诉争的170万元款项无法认定为王×8的遗产，应为王×1的个人财产，故不存在继承或代位继承的情况，法院对赵×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赵×的全部诉讼请求。
判决后，赵×不服，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诉争院落为王×8所租，40余间房屋是王×8所建，170万元地上物拆迁补偿款是王×8的遗产，赵×等有权继承依法分割，并且赵×应该多分为由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赵×的原审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由王×1承担。
王×5、王×2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王×1同意原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王×4坚持一审答辩意见。
王×3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未提交答辩意见。
二审诉讼中王×2提交2006年6月21日委托书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王×11委托王×1办理王×8身后一切事宜，王×1、王×4对该证据不予认可，赵×、王×5对该证据予以认可。赵×、王×5、王×1、王×4、王×3在二审诉讼中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并对所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赵×认为诉争院落为王×8所租，40余间房屋是王×8所建，王×1主张依据其签订的租赁及拆迁协议，应认定其为实际承租人及建房出资人，原审判决就赵×及王×1提交的证据分别做出分析、认定王×1提供的证人证言等证据具有证据优势。现赵×在二审中并未提交新的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对于其此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就王×2提交2006年6月21日委托书复印件一份，其提交的委托书为复印件，无原件予以印证，且王×1、王×4对该证据不予认可，故对于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审法院根据本案的事实作出的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万零五十元，由赵×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一万四千九百七十元，由赵×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牛旭云
审 判 员 赵文哲
代理审判员 刘福春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胡春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