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宿中民终字第02481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赵伦传。
委托诉讼代理人：娄强，江苏义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梅。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广志，宿迁市宿城区河滨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鑫峰，江苏律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先留。
上诉人赵伦传因与被上诉人张梅、原审被告王先留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2015）宿豫皂民初字第004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伦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娄强、被上诉人张梅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广志、陈鑫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伦传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用由张梅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赵伦传与王先留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债权债务关系，自2012年2月起，王先留先后向�伦传借款400000元，赵伦传一审时提供了王先留2013年2月18日的借条及赵伦传通过他人向王先留转账的凭证。2014年2月18日王先留因无钱还款，就向赵伦传承诺，一年后不还款就将涉案房产过户给赵伦传，一年后其无钱还款，故将该房屋过户给赵伦传。赵伦传实际购买该房屋的价款是592000元，登记的交易价格为190000元是为了避税委托中介机构办理。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只有在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无偿转让财产时才可以请求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赵伦传是以合理价格取得涉案房产，符合法律规定。此外，王先留除涉案房产外，还有一处厂房，其仍有足够能力偿还张梅款项。
张梅辩称，赵伦传与王先留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事实，即便存在也与本案无关，其二人之间以房抵债不具有真实性�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先留未到庭发表意见。
张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王先留与赵伦传之间关于义乌商贸城G5-1003室房屋的买卖行为，王先留承担律师代理费5000元、诉讼活动差旅费1000元及本案一审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因债务纠纷，张梅于2014年9月12日将王先留、案外人史拥军诉至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下称宿城法院），经审理，宿城法院于2015年3月9日作出（2014）宿城民初字第2216号民事判决：王先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张梅借款本金384000元及利息。同日，宿城法院另作出（2014）宿城民初字第2217号民事判决：史拥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张梅500000元及利息；王先留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5年3月12日，王先留（甲方）与赵伦传（乙方）订立二手房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其名下义乌商贸城G5-1003室房屋一处售与乙方，房屋总面积约为43.57平方米，成交价款为190000元。后王先留及赵伦传至宿迁市房地产管理处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将涉案房屋所有权人由王先留变更为赵伦传。现张梅以王先留欠其债务、王先留与赵伦传的转让行为侵害其合法权益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请求撤销该转让行为。
一审法院另查明，涉案房屋系商业用房。王先留与案外人董江艳原系夫妻关系，二人曾于2008年7月10日在宿迁市宿城区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2011年3月21日在该处办理结婚登记；2014年9月25日在该处办理离婚登记。依王先留及赵伦传陈述，董江艳系赵伦传女婿董自永的胞姐。
一审法院再查明，宿城法院作出的（2014）宿城民初字第2216、2217号两份民事判决中明确的王先留对张梅承担的债务均发生于王先留与董江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上述两份民事判决已于2015年4月7日发生法律效力。张梅已于2015年4月21日就上述两份民事判决向宿城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本案中，就张梅与王先留的债权债务关系，宿城法院已�2015年3月9日作出两份民事判决，确认王先留对张梅享有的384000元债权及利息承担还款责任；对张梅对史拥军享有的500000元债权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而王先留在2015年3月12日即与赵伦传签订“二手房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王先留将其名下位于宿迁市义乌国际商贸城G5-1003号商业用房一处以190000元价格转让给赵伦传。关于涉案房产的转让价格，王先留及赵伦传辩称，合同中载明的190000元售价确实低于市场价值，但王先留对赵伦传欠有592000元的借款本息，房屋的实际转让价格即为592000元，之所以在合同中写明低价是为了规避房产交易契税。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王先留与赵伦传在订立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时，就房屋价款已作出明确约定，王先留为证实其与赵伦传存在借贷关系，提交了与赵伦传之间的借条复印件、银行明细表予以佐证，但不能证实双方之间确实存在借贷关系以及涉案房屋的实际交易价格为592000元。即使王先留与赵伦传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也没有证据证实借贷金额是房产交易价格的组成部分，故对王先留及赵伦传该辩解不予采纳。
综上，涉案房屋登记面积为43.57平方米，即使依据王先留及赵伦传认可的市场价值即12000元至15000元每平方米左右，该房屋总价也在520000元以上，王先留在对张梅承担大额债务未能履行的情形下，以190000元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向其前妻董江艳的亲属转让涉案房产，损害了张梅的利益。另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王先留对张梅应承担的债务均发生在其与董江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赵伦传作为董江艳的亲属对此应当知晓，�张梅要求撤销王先留向赵伦传转让房屋行为的主张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本案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张梅自愿撤回要求王先留承担律师代理费5000元、诉讼活动差旅费1000元的诉讼请求，系当事人对自身诉权的处分，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照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撤销王先留向赵伦传出售位于宿迁市义乌国际商贸城G5-1003号房屋的行为。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王先留负担（张梅已预付，王先留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张梅）。
本院二审期间，赵伦传围绕其上诉主张，提交如下证据：
1.王先留、董江艳出具的承诺书复印件，证明王先留与赵伦传之间存在400000元的借贷关系，加上利息合计592000元，王先留承诺若2015年2月18日无法还款，就将涉案房屋转让给赵伦传。
2.董自勇出庭证言，其作证称：董自勇是王先留前妻的弟弟，是赵伦传的女婿，董自勇和董江艳都在义乌商贸城做生意。2010年左右，王先留因办工厂需要资金，就通过董自勇向赵伦传借钱周转，董自勇也曾借款给王先留，而王先留及董江艳也向董自勇出借过款项。王先留出具给赵伦传承诺书大概是2013年，当时董自勇在场，王先留承诺如果还不起钱，就把门面房抵给赵伦传。后来房屋过户时候，是董自勇找的中介公司，交易价款写成190000元是为了避税。赵伦传借给王先留的钱，王先留都出具了借条，注明是写给赵伦传的。赵伦传借给王先留的本金为400000元，该数目是根据借条确定的数字，因为诉讼，需要证据证明借款事实，所以调取了银行明细账，该明细账中的钱不是400000元�该证言可以证明赵伦传通过董自勇向王先留支付款项的事实，赵伦传与王先留之间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涉案房屋转让价格之所以是190000元，是为了过户时避税。
3.2016年3月22日王先留与刘兹平（系张梅丈夫）签订的还款计划及2016年3月23日张梅与王先留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各一份。还款计划内容为张梅与王先留就双方之间债权债务最终结算，确定为680000元，王先留提供宿迁市领航门业两幢厂房作为抵押，分期归还该款项。执行和解协议内容为张梅就王先留欠其的债务申请暂缓执行到2018年3月22日。以上两份证据证明张梅与王先留达成了新的还款计划，张梅接受王先留提供的厂房作为抵押，其已经丧失了对本案房屋买卖行为行使撤销权的基础。
二审期间张梅提交“宿城区家和经济信息服务�”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涉案房屋价格约900000元至1000000元左右，王先留为规避债务，低价转让本案房屋给赵伦传。
本院组织当事人对上述证据进行了交换和质证，张梅对赵伦传提供的证据质证认为：
1.对王先留、董江艳出具的承诺书真实性有异议，该承诺书形成时间无法确定，张梅认为该承诺书系王先留与赵伦传为躲避债务，恶意串通事后书写形成。
2.对董自勇的证言，不认可其真实性。董自勇所述借款时间在2010年至2013年期间，而赵伦传陈述借款时间为2012年2月至2012年11月，存在明显冲突。董自勇陈述王先留每次借款都向赵伦传出具借条，注明赵伦传，而赵伦传提交的借条却未载明出借方的名称。董自勇与董江艳、王先留经营同类商品，且同时存在大量经济�来，故其陈述银行的转账记录系王先留向赵伦传借款不具有真实性。董自勇与赵伦传、王先留存在特殊的亲属关系，其证言不应采信。
3.2016年3月22日王先留与刘兹平签订的还款计划是刘兹平签字，刘兹平系张梅丈夫，但其未告知张梅签订还款计划一事。该还款计划是刘兹平与王先留针对（2014）宿城民初字第2216、2217号民事判决进行调解，而王先留至今也未按计划还款，还款计划中的宿迁市领航门业两幢厂房也并非王先留所有。王先留仍对张梅负有债务，其与赵伦传达成的房屋买卖合同仍构成履约风险。对2016年3月23日的执行和解协议真实性不认可，张梅未签过该份协议，也未向宿城法院申请暂缓执行。
赵伦传对张梅提供的证据质证认为，对“宿城区家和经济信息服务部”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宿城区家和经济信息服务部无资格对房屋价格进行鉴定。
对赵伦传提供的证据，本院认证意见为：
1.王先留、董江艳出具的承诺书为复印件，张梅对承诺书真实性不予认可，且王先留、董江艳均未到庭说明具体情况，故对该承诺书的证明效力不予采信。
2.董自勇与赵伦传具有亲属关系，其关于赵伦传与王先留就本案房屋交易价格写成190000元是为了过户避税的陈述无其他证据佐证，不予采信。且董自勇陈述其与王先留、董江艳亦存在经济往来，因赵伦传在法院诉讼需要证据证明借款事实，所以调取了银行明细账，该明细账中的钱不是400000元，故即使依董自勇所言，赵伦传提交的银行明细也不能证明赵伦传与王先留之间存在借贷事实。综上，董自勇的证言不足以达到赵伦传的证明目的。
3．2016年3月22日王先留与刘兹平签订的还款计划，张梅认可系刘兹平签字，对该还款计划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还款计划系张梅丈夫刘兹平与王先留签订，且张梅否认该还款计划已实际履行，对此王先留亦无证据证明。2016年3月23日的执行和解协议真实性张梅不予认可，即使该协议真实，也无法证明王先留已履行完毕还款义务。在张梅对王先留享有的债权依然存在的情况下，其仍享有撤销权，该两份证据无法达到赵伦传的证明目的。
对张梅提供的证据，本院认证意见为：张梅未提供证据证明宿城区家和经济信息服务部具有评估房屋价值的相应资质，故对于该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事实均无�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本案中王先留是否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涉案房屋给赵伦传，张梅行使撤销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本案中王先留与赵伦传辩称其二人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的190000元价款并非实际转让价格，写成低价目的是为规避房产交易契税，因王先留对赵伦传欠有592000元的借款本息，房屋的实际转让价格即为592000元。但王先留、赵伦传提供的借条复印件、银行明细表、承诺书复印件、董自勇证言均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本息合计592000元的借贷事实。王先留与赵伦传签订的买卖合同约定转让价款为190000元，应认定此为双方实际交易价格。而涉案房屋即使依据王先留及赵伦传认可的市场价值即12000元至15000元每平方米左右，总价也在520000元以上，�先留以190000元向赵伦传转让涉案房产，属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
王先留对张梅应承担的债务均发生在其与董江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赵伦传作为董江艳的亲属，应对此知晓，故在王先留对张梅应承担大额债务未偿还的情形下，王先留将其所有的涉案房屋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给赵伦传损害了张梅的利益，张梅对此行使撤销权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赵伦传上诉称其与王先留存在本息合计592000元的借贷事实，故涉案房屋转让价款为592000元的主张无充分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赵伦传二审中提供的还款计划及执行和解协议均无法证明王先留已经履行完毕对张梅的还款义务，在张梅对王先留享有的债权依然存在的情况下，其仍享有撤销权。赵伦传还上诉称王先留除涉案房产外，还有一处厂房，其有足够能力偿还张梅款项，该主张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赵伦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赵伦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芳芳
代理审判员 吴振环
代理审判员 葛 娜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许小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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