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玉中民三终字第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卓明先。
委托代理人陈兆福，广西典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玉林市玉州区大塘镇卫生院。
法定代表人卢伟标。
委托代理人潘妮，广西金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卓明先因与被上诉人玉林市玉州区大塘镇卫生院（以下简称大塘卫生院）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玉林市玉州区人民法院（2013）玉区法民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卓明先的委托代理人陈兆福，被上诉人大塘卫生院的法定代表人卢伟标及其委托代理人潘妮到庭参加诉讼。庭审当日，双方当事人共同向本院申请30天的庭外和解时间，在申请和解期限内双方未能达成和解协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卓明先因左侧肢体活动障碍伴乏力1月余，再发加重3天，于2011年10月26日到大塘卫生院住院治疗，诊断为高血压3级（极高危组）及中风后遗症，住6号病房的中间床位17床。2011年11月3日晚上10：40分病情加重，大塘卫生院医生建议转上级医院进一步诊治，但卓明先家属拒绝转诊并签字表示后果自负。2011年11月4日凌晨约5时许，卓明先到4号病房门口，该病房的12号床紧靠窗户，没有住人，窗户上安装了百叶窗帘。卓明先在短暂进入4号病房后出来，在门口徘徊后于5：16：20进入4号病房，于5：20从窗户坠楼。卓明先坠楼后由120急救车送往玉林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诊断为轻型颅脑损伤（颅底骨折）、上唇挫裂伤、右臂、右大腿多发骨折及皮肤裂伤、脑梗塞后遗症、高血压病，但卓明先及其家属不同意进一步检查及治疗，签字后果自负要求出院，于当天上午10时出院。出院后，卓明先未进行系统正规的治疗。2011年11月26日，卓明先到玉林市骨科医院进行X光检查，报告为：右股骨上段骨折，右桡骨远端骨折。2012年11月18日，卓明先到广西玉林市第三人民医院进行X光检查，报告意见：右侧股骨中上端陈旧性骨折愈合，右侧肘关节陈旧性脱位，右侧桡骨远端陈旧性骨折畸形愈合。2012年11月18日，卓明先自行委托玉林市公义司法鉴定所对其进行伤残程度及护理依赖程度进行评定。2012年11月21日，玉林市公义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1、卓明先右上肢的损伤已构成十级伤残；2、卓明先右下肢的损伤已构成八级伤残；3、卓明先因右上肢及右下肢的损伤其护理依赖程度评定为：大部分护理依赖。大塘卫生院对此鉴定结论不予认可，提出重新鉴定。经委托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该中心于2013年4月7日对卓明先的意外伤致残程度作出鉴定意见：卓明先之伤残已构成相当于道路交通事故八级伤残、九级伤残（多等级伤残）；对卓明先的护理依赖级别作出鉴定意见：卓明先需要部分护理依赖，其原有疾病和左侧肢体残疾的参与度为0。2013年8月27日，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对卓明先的伤残与骨折外固定对线对位不正是否有因果关系作出审查意见：卓明先因右股骨上段骨折后畸形愈合、右桡骨骨折并腕部关节脱位后右腕畸形愈合、右肘关节脱位后畸形愈合致双下肢长度相差6cm，右髋关节被动活动障碍，右肘关节、右腕关节功能丧失与受伤后骨折未复位仅行外固定制动致骨折对位对线不良存在因果关系。参照2012年7月1日起实施的《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卓明先因受伤造成的经济损失为：医疗费814.5元、残疾赔偿金39755.6元（5231元／年×20年×38%）、住院伙食补助费40元、误工费7660.25元（19131元／年÷365天×1天＋19131元／年÷365天×382天×38%）、护理费51280.41元（19131元／年÷365天×1天＋2846元／月×5年×12×30%）、被扶养人生活费17966.93元，合计117517.69元。
2012年12月12日，卓明先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大塘卫生院赔偿各项经济损失302590.2元，后变更为262710.27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卓明先、大塘卫生院存在医疗服务合同关系，卓明先到大塘卫生院治疗，根据医疗常规并无限制病人在院内病房活动的禁止性规定，卓明先在住院期间到其他病房活动而坠楼受伤，与医院的医疗服务并无直接的因果关系；大塘卫生院工作人员将病床安排紧邻窗户，未尽到合理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卓明先作为具有完全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该可以知道爬上床站在落差高度约20厘米的窗边具有危险性，但卓明先明知危险而犯险，其自身应负主要的过错责任。卓明先在坠楼被送到玉林市第一人民医院救治后，拒绝进行检查治疗，并由家属签字表示后果自负并要求出院，出院后，卓明先也没有到有技术条件的医院诊治，致使其右股骨上段骨折后畸形愈合、右桡骨骨折并腕部关节脱位后右腕畸形愈合、右肘关节脱位后畸形愈合致双下肢长度相差6cm，右髋关节被动活动障碍，右肘关节、右腕关节功能丧失造成残疾并需要部分护理依赖。卓明先的行为属于扩大损失，造成的后果应由其负主要责任。由此，应减轻大塘卫生院的过错责任程度，大塘卫生院对卓明先因坠楼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10%的赔偿责任为宜，即大塘卫生院应赔偿卓明先11751.77元。卓明先为严重中风的病人，根据其身体情况，对其需要护理的护理费支出暂按5年计算，5年后卓明先可另行向大塘卫生院主张后续的护理费。卓明先的伤残主要是由于其拒绝治疗造成，故卓明先要求大塘卫生院赔偿其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大塘卫生院赔偿卓明先医疗费、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合计11751.77元；二、驳回卓明先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920元（已减半收取）、鉴定费3723元，合计6643元，由卓明先负担6386元、大塘卫生院负担257元。
上诉人卓明先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被上诉人作为医疗机构，没有尽到为上诉人提供安全保障义务，存在明显过错，既违反医疗服务合同随附的安全保障义务，又侵犯上诉人的健康权，至少应当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被上诉人承担10%的赔偿责任错误。2、事故发生以后，因为上诉人伤势严重，上诉人到玉林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治疗后在事故发生当日上午10点多被送回被上诉人处。但被上诉人并未对上诉人的伤势进行治疗，也没有送上诉人到其他医院就诊，只是提供了一张病床，每天给上诉人打些消炎、止痛的药水。2011年11月25日，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给上诉人拍了X光片之后上诉人即出院，一审判决遗漏该事实及未认定上诉人在玉林市第一人民医院和被上诉人处共住院治疗21天错误。3、一审判决计算上诉人的误工费为7660.25元没有法律依据，属于计算错误；对生活护理费的护理期限只计算5年不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虽然患有中风，但病情已经稳定，而且上诉人只有34岁，依据有关法律规定，合理的护理期限应为20年。4、一审判决对诉讼费用、鉴定费用的分配不合理。上诉人一审起诉请求标的是302590.2元，但诉讼过程中鉴定结论出来后，上诉人已经变更诉讼请求为262710.27元，但一审判决仍按立案时标的302590.2元计算受理费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诉讼过程中，被上诉人不服上诉人提交的伤残等级评定结论，提出重新鉴定。上诉人伤残重新鉴定之后的结论比原来伤残鉴定等级高，重新鉴定费用应当由被上诉人支付，但一审判决由上诉人承担不合理。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70%经济损失。
被上诉人大塘卫生院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承担90%的责任正确，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70%的责任没有事实依据。2、上诉人的伤残和损伤参与的护理依赖，是其故意拒绝治疗造成的，属于扩大部分损失，依法应由上诉人自行承担。3、一审判决对损失的计算和诉讼费、鉴定费的分担是正确的。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侵权与违约竞合的纠纷，根据卓明先起诉的诉讼请求及理由，卓明先请求中既有精神损害抚慰金，亦明确要求大塘卫生院承担70%的过错责任，说明卓明先选择的是要求大塘卫生院承担侵权责任，并不是违约责任，一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为医疗服务合同纠纷错误，根据本案的法律关系及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规定，本案案由应定为健康权纠纷。卓明先因患血压3级（极高危组）及中风后遗症在大塘卫生院医院留医部住院治疗，卓明先系成年人，其自我保护可能性较高，而其不注意安全，在凌晨到其他病房，致使自己从三楼坠楼受伤，之后其没有及时到相关医院进行合理治疗，导致伤残加重及扩大经济损失，卓明先对本案损害后果负有主要的过错责任；而大塘卫生院存在护理工作的疏忽，未尽安全保障的附随义务，对造成卓明先坠楼受伤事件应当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一审判决根据双方过错程度，确定由卓明先对事故承担90%的责任，大塘卫生院承担­；10%的责任并无不当。卓明先上诉称，大塘卫生院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存在重大过错行为是造成卓明先发生坠楼的主要原因，大塘卫生院至少应当承担70％的民事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由于卓明先在大塘卫生院住院治疗1天后即办理出院手续，而且卓明先并未能提供确实证据证明其在该卫生院或玉林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1天的事实，故一审判决认定卓明先只住院治疗1天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卓明先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卓明先的损伤主要由其自己的过错造成，本案事故造成其两处伤残，劳动能力并未完全丧失，一审法院根据伤残程度计算出院后的误工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定。卓明先上诉提出一审判决对其误工损失的计算错误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的规定。一审判决根据卓明先的实际情况确定其的残疾护理期限暂按5年计算，5年后卓明先可另行向大塘卫生院主张后续护理费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卓明先关于残疾护理期限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卓明先上诉提出诉讼费的问题。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一条第（二）项规定：“当事人在法庭调查终结前提出减少诉讼请求数额的，按照减少后的诉讼请求数额计算退还。”卓明先在起诉时的诉讼请求数额为302590.2元，一审法院根据规定计算案件受理费为10458元正确，但卓明先已在2012年12月12日一审开庭时变更诉讼请求数额为262710.27元，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应按减少后的诉讼请求数额重新计算案件受理费。依照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三条第（一）项、第十六条规定的收取标准，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后应为2620元（262710.27元×1.5%＋1300元）÷2，一审判决计算本案的受理费为2920元并确定由上诉人分担受理费及鉴定费共6386元不当，本院对一审案件受理费的数额重新计算并对双方应负担的比例予以调整。上诉人卓明先该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由于卓明先的诉讼请求在本案中大部分败诉，一审判决确定由其负担大部分鉴定费用符合《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所规定的人民法院根据胜诉比例确定负担的原则，并无不当。卓明先关于鉴定费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判决正确，依法应予维持。卓明先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依法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判决。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240元，减半收取2620元，鉴定费3723元，合计6343元，由卓明先负担5709元，大塘卫生院负担63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20元，由卓明先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开路
审 判 员 罗耕思
代理审判员 李敦桑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岑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