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长民二终字第2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中心支公司，住所：长春市。
负责人申刚，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楠，吉林铭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丛某某，男，1999年10月2日生，汉族，学生，住长春市绿园区。
法定代理人杜占荣（丛某某的母亲）。
委托代理人许丽娟，长春市长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春学，男，1965年4月23日生，汉族，司机，住长春市宽城区。
委托代理人王立柱，长春市宽城区律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公共交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地所：长春市南关区。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丛某某、张春学、长春公共交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绿民一初字第11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长春中心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楠，被上诉人丛某某的法定代理人杜占荣及委托代理人许丽娟，被上诉人张春学的委托代理人王立柱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长春公共交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公交集团公司）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缺席审理终结。
丛某某原审诉称：2014年2月22日，被告张春学驾驶公交集团公司名下的吉A316**号公交车，沿青年路由北向南行驶至崇文路左转弯时，将原告丛某某左脚轧伤，原告受伤后到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零八医院住院治疗。本次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被告张春学负全部责任，丛某某无责任。现原告提起诉讼，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三被告赔偿原告：1、医疗费13500.00元（31011元-17511元）、护理费8904.38元、交通费68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200.00元、残疾赔偿金44549.20元、鉴定费1000.00元、家教课时费12800.00元、后因家教也未能达到升高中被迫留级一年，产生按法定退休年龄计算必然少工作一年的损失42846.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0元，以上合计142485.58元；2、诉讼费、鉴定费由被告承担。
张春学、公交集团公司原审辩称：医疗费张春学垫付17511.00元，交通费过高，住院伙食补助要求看票据，鉴定费1000.00元如有票据我方认可，家教课时费12800.00元我方不予赔偿，后因家教也未能达到升高中产生的42846.00元我方不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0元要求过高。
太平洋财险长春中心支公司原审辩称：一是投保了交强险和不计免赔的30万第三者责任险。原告有证据的合理损失同意在交强险内予以赔偿。因肇事车辆有逃逸情节，商业险部分不予理赔。二是诉讼费、鉴定费、家教课时费、因少工作一年而发生的42846元损失不在理赔范围内。三是精神抚慰金过高，交通费过高，医疗费应根据原告出示的用药清单按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核定。甲类100%赔付，乙类赔80%，丙类不赔付，其他质证时发表意见。
本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4年2月22日5时50分许，被告张春学驾驶吉A316**号275路公交车，沿青年路由北向南行驶至崇文路左转弯时，左前轮将由东向西横过青年路的原告丛某某左脚轧伤，发生事故后张春学驾驶肇事车辆离开现场。原告受伤后至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零八医院住院治疗82天。经长春交通警察支队绿园区交警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春学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丛某某无责任。诉前原告自行委托吉林正达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了鉴定，结论（鉴定意见）为：丛某某此次外伤致左足损伤后果评定为十级伤残。另查，事故车辆吉A316**号车系营运公交车辆，所有权登记在公交集团公司名下，张春学与该公司为挂靠关系。该事故车辆在被告太平洋财险长春中心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为300，000.00元，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后，被告张春学垫付了17511.00元医疗费。
原审法院认为：一、被告张春学在此次交通事故中存在过错，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被告公交集团公司就张春学应承担的部分负连带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死亡的，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本案中张春学作为车辆驾驶人，此次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驾驶行为存在过错，故就原告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公交集团公司作为车辆所有人和张春学的被挂靠方，与张春学驾驶行为存在利益关系，故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关于原告此次交通事故的合理损失：1、医疗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原告主张的医疗费和门诊费有住院病历、用药清单以及票据为凭，住院82天，花费住院费31011.21元，其中被告张春学垫付了17511.00元。以上原审法院予以确认。2、住院伙食补助费，因原告住院82天，故住院伙食补助费为8200.00元（100元／×82天）。3、护理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原告护理费根据医嘱住院期间为二级护理1个月零14天，故护理费为3447.82元（2361.92元／月×1个月＋108.59元／天×（14天-4天）］。4、交通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原告主张交通费686.00元，结合原告住院天数和实际情况，原审法院酌情支持500.00元。5、残疾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经鉴定，原告此次交通事故构成十级伤残，原告系长春市七十八中学学生，故残疾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计算为44549.20元（22274.60元×20年×10%）。6、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此次交通事故致使原告身体受伤程度达到十级伤残，对学业和身心健康造成不良影响，故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7、关于原告主张家教课时费12800.00元，因本次交通事故导致原告无法正常接受教育，原告提供了学校证明、补课收据，能够证明原告实际发生补课费用12800.00元，该费用不超市场合理范畴，而这与本案被告对丛某某的侵权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原告主张家教课时费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原告系学生，该费用应比照成人误工费，在强制责任险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中予以理赔。8、鉴定费，原告鉴定费1000.00元，有票据为凭，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因家教也未能达到升高中被迫留级一年，产生按法定退休年龄计算必然少工作一年的损失42846元，因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三、被告太平洋财险长春中心支公司应当依法律规定在强制险赔偿限额内以及依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的约定对原告的合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因事故车辆在被告太平洋财险长春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故被告太平洋财险长春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下（1万元）直接赔偿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下（11万元）直接赔偿原告护理费3447.82元、残疾赔偿金44549.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0元、交通费500.00元、家教课时费12800.00元。原告的医疗费31011.2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200.00元，合计超出强制险赔偿限额部分，即扣除1万元为29211.21元，按事故责任认定由张春学、公交集团公司连带承担赔偿责任。加上不属保险理赔范围的鉴定费1000.00元，扣除被告张春学已支付的17511.00元，原告还应得到赔偿12700.21元（29211.21＋1000.00-17511.00）。因事故车辆投保了商业三者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太平洋财险长春中心支公司应当依保险合同对张春学、公交集团公司应承担的超出强制险部分进行理赔，该数额为29211.21元，其中直接支付给原告12700.21元，支付给张春学16511.00元。被告主张张春学有逃逸情节，就商业三者险不予理赔的主张，因未能提供该免责条款已明确履行告知义务的相关证据，故其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丛某某医疗费10000.00元；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丛某某护理费3447.82元、残疾赔偿金44549.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0元、交通费500.00元、家教课时费12800.00元，以上合计81297.02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丛某某12700.21元。三、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被告张春学16511.00元。四、驳回原告丛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案件受理费3150元，由原告丛某某承担1182元，被告张春学、长春公共交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承担1968元。
宣判后，太平洋财险长春中心支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为：一、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赔偿家教课时费12800.00元，减免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10000.00元，在商业险限额内不承担赔偿责任（商业险共计29211.21元）或发回重审；二、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依法应予改判或发回重审，具体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根据长春交通警察支队绿园区交警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张春学肇事后离开现场，并未对伤者丛某某进行抢救，属于肇事后逃逸。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约定，交通肇事后逃逸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家教课时费12800.00元比照成人误工费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付是缺乏法律依据的。首先，误工费是补偿受害人因交通事故而减少的收入，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本案中伤者丛某某是初中学生并无收入，不构成法律意义上的误工，赔偿误工费显然不符合法律规定。其次，根据丛某某提供的学校休学证明，丛某某伤情好转后要继续复读，花费如此高额的家教课时费显然缺乏必要性。最后，根据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的约定，家教课时费属于间接费用不再理赔范围内。2、原审判决确定给付丛某某100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于法无据。三、程序违法，丛某某诉前自行委托吉林正达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为丛某某此次外伤致左足损伤后果为十级伤残。上诉人在庭审中认为，这个鉴定意见是丛某某单方委托鉴定机构作出的，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鉴定结果缺乏客观性，当庭申请重新鉴定，法庭以吉林正达司法鉴定中心是法定的鉴定机构为由不予准许，损害了上诉人的权利。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作出公正合理的判决。
丛某某二审答辩称：一、上诉人不赔偿家教课时费的理由不能成立，对一个正常的学生来讲，父母怕自己的孩子学习跟不上都要找课后补习班补课，何况是该案的受害人丛某某因发生事故不能正常上课。发生事故当日，2014年4月22日相差4个月7天就要中考，丛某某因该事故受伤必然影响学习无法正常接受学校教育，无法进入到中考前正常的学习状态，丛某某参加课外补习班是必然产生补课费用，与此次事故有必然因果关系，该笔费用也是实际发生的费用，原审法院判决正确。二、原审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正确。丛某某2014年5月15日出院后为了参加中考到课外补习班补习，就因为补课也无法达到发生事故前的学习状态，成绩直线下滑，无法参加中考，不能按期完成学业。对其学业、身心健康均造成不良影响。丛某某本应该顺利完成初中课程，因该事故发生给丛某某造成了很大的影响，无奈丛某某向学校申请复读，参加第二年中考，迫不得已留级一年，其精神受到打击，心理也要承受很大压力，其学费也要比同龄学生多支出一年的费用，故原审法院判定金额合理。三、上诉人凭主观想象和臆测推断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刻意推拖责任的不当动机、行为与现行情理，法理，法律法规司法解释相悖，依法不应得到支持。请中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春学二审答辩称：1、不认可张春学属于肇事后逃逸，根据长春市交通警察支队绿园区交警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只说张春学肇事后离开现场，并未认定张春学肇事后逃逸，上诉人的观点不成立。2、家教费，我方认同保险公司观点。另外补充，家教课时费属于额外的费用，丛某某伤情好转后可以进行复读，再请家教花费高额费用缺乏必要性。3、精神抚慰金，按最高院司法解释，精神抚慰金额度过高。
公交集团公司二审中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答辩意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交通事故发生后，交通事故认定并未认定张春生存在逃逸行为，因此上诉人主张商业险免责的理由不能成立。交通事故造成丛某某趾骨骨折，其诉前自行委托鉴定机构鉴定伤残等级，鉴定意见为构成十级伤残。上诉人对于该鉴定意见不予认可的理由仅为该鉴定为丛某某诉前单方委托。审判实践中，并不是所有的当事人诉前单方委托的鉴定意见均不能被人民法院采信。本案中丛某某趾骨骨折，鉴定机构依据GB18667-2002《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的相关规定，结合丛某某的相应伤情，认定其构成十级伤残的鉴定意见客观公正，可为人民法院采信，原审法院未予准许上诉人的重新鉴定申请正确。结合丛某某被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程度，且丛某某因此次交通事故不能正常参加中考需要复读的相关情况，原审法院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认定适当，二审法院不予调整。二、关于丛某某主张的家教课时费12800.00元是否应予保护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的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丛某某请求保护的家教课时费并非为其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原审法院按照误工费的项目，对于丛某某的家教课时费予以保护并无法律依据，二审法院予以变更。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14）绿民一初字第1121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变更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14）绿民一初字第11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被上诉人丛某某医疗费10000.00元；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被上诉人丛某某护理费3447.82元、残疾赔偿金44549.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0元、交通费500.00元，以上合计68497.02元。
三、撤销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14）绿民一初字第1121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四、驳回被上诉人丛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中心支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150.00元，由被上诉人丛某某负担1302.00元，由被上诉人张春学、长春公共交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84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00元，由被上诉人丛某某负担120.00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中心支公司负担98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 宇
代理审判员 肖 瑶
代理审判员 高云燕
二〇一五年五月八日
书 记 员 李蓬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