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五终字第31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瑞琼，住广州市越秀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添，住广州市越秀区。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梁志铭，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吴东霞，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省制药工业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
法定代表人：郑永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潘静，住广州市越秀区，是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杨宇恒，住广州市越秀区，是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李瑞琼、马添因物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5）穗越法民三初字第7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3月10日，李瑞琼、马添共同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广州市越秀区万福路XXX号之一702房屋为李瑞琼、马添补偿产权，归李瑞琼、马添所有；2.广州市越秀区万福路XXX号之一703房屋中的28.6168平方米为李瑞琼、马添补偿产权，归李瑞琼、马添所有，其余产权归广东省制药工业公司所有；3.广东省制药工业公司协助李瑞琼、马添办理上述两套房屋的补偿产权过户至李瑞琼、马添名下的过户登记手续。
原审法院认为：因原（1997）穗中法房终字第595号民事判决中关于广东省制药工业公司补偿李瑞琼、何七经济损失170300元的判项被再审撤销，广东省制药工业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执行回转的申请，原审法院立案执行并裁定李瑞琼、马添应向广东省制药工业公司返还本金163000元及利息。该案执行期间，李瑞琼、马添向原审法院陈述其要求将上述安置回迁房中的502房屋作为产权补偿，不足部分在802房屋补足，后原审法院依法拍卖了上述502房屋用于偿还李瑞琼、马添欠付广东省制药工业公司的债务。根据李瑞琼、马添陈述及（2008）越法执字第7071-1号民事裁定书的内容可知，上述502房虽原登记在广东省制药工业公司名下，但实际用于补偿产权给李瑞琼、马添。上述502房屋被拍卖执行是由于李瑞琼、马添未按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还款时间履行义务所致，房屋拍卖后李瑞琼、马添实际已丧失上述502房屋的产权，综上原因，李瑞琼、马添要求702房屋作为产权补偿，不足部分在703房屋补足理由不成立，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之规定，于2015年4月23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李瑞琼、马添的诉讼请求。一审受理费6175元，由李瑞琼、马添共同负担。
判后，李瑞琼、马添不服，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认定广州市越秀区万福路137号之一502房（以下简称“502房”）和广州市越秀区万福路XXX号之一802房（以下简称“802房”）为李瑞琼、马添的补偿产权，是基于原审法院（2008）越法执字第7071-1号《民事裁定书》以及广东省制药工业公司的陈述，该认定不符合法律规定。我国《物权法》于2007年10月1日起实施，本案涉及的502房拍卖于2010年。因此，判定502房在拍卖时的物权归属，应当适用《物权法》的相关规定。根据《物权法》的规定，我国对于物权确立以不动产登记为主，以包括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生效法律文书或政府征收决定等其他法律另行规定的确立形式为辅。本案中，502房自2004年至拍卖前一直登记于广东省制药工业公司名下，从未办理至李瑞琼、马添名下，不符合不动产依法登记发生效力的法定原则。同时，自双方当事人发生纠纷至今没有一个法律文书确立502房为李瑞琼、马添的补偿产权。原审法院单凭一份执行裁定中的一句陈述就认定502房为李瑞琼、马添的补偿产权，缺乏法律依据。二、（2008）越法执字第7071-1号《执行裁定书》不是确立物权的法律文书，不具备确立502房在拍卖前物权归属的法律效力。《执行裁定书》是人民法院执行局作出的对执行标的物裁定处分的法律文书，执行局不享有审理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消灭等实体权利归属的权力，执行局只能根据申请人的申请及职权，强制要求被申请人履行生效《民事判决书》或《民事调解书》中判令主文的义务。而（2008）越法执字第7071-1号《执行裁定书》执行的是金钱之债，其只能对拍卖后房屋权属进行裁定，并无权决定拍卖前房屋权属的归属。同时，（2008）越法执字第7071-1号《执行裁定书》的执行依据（2005）粤高法审监民再字第281号《民事判决书》也没有确定502房就是李瑞琼、马添的补偿产权。其次，该执行案件中的广东省制药工业公司申请执行的是金钱之债，在502房尚未登记于李瑞琼、马添名下或生效法律文书确立物权的情况下，502房在拍卖前不属于李瑞琼、马添的财产，其申请执行的金钱之债与502房之间并没有必然的关联性。原审法院强行以502房作为李瑞琼、马添的财产予以执行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三、原审法院以李瑞琼、马添在（2008）越法执字第7071号案执行时表示要求502房作为其补偿产权，不足部分在802房补足为由，认定502房为李瑞琼、马添补偿产权，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动产应当在登记时或民事判决生效时才依法产生物权的法律效力，而非在当事人陈述时便产生物权效力，当事人的陈述只能作为判定物权归属的证据之一，而非生效要件。若要依法确立物权，仍应当依法进行不动产登记或以民事判决或民事调解的形式在判令主文中予以确立。然而，原审法院对于502房在拍卖前的物权归属认定并非依据确立物权的民事判决或民事调解也并非依据不动产登记，明显认定事实不清，不符合法律规定。四、李瑞琼、马添请求广州市万福路XXX号之一702、703房（以下简称“702房、703房”）作为补偿产权，符合法律规定。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05）粤高法审监民再字第28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主文可知，李瑞琼、马添对502、702、703、802房中的建筑面积65m2享有补偿产权。李瑞琼、马添自回迁之日起至今一直居住在702、703房，已通过具体行为对702、703房屋主张占有、管理等物权权利，主客观上均表现出将702、703房作为补偿产权的意思，应依法予以确认。为此，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如下：一、广州市越秀区万福路XXX号之一702号房屋为上诉人补偿产权归李瑞琼、马添所有；二、改判广州市越秀区万福路XXX号之一703号房屋为李瑞琼、马添按份共同，其中28.6168平方米为补偿产权归李瑞琼、马添所有，其余为广东省制药工业公司所有；三、协助办理上述两套房屋的补偿产权过户至李瑞琼、马添名下的过户手续；四、广东省制药工业公司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广东省制药工业公司答辩称：不同意李瑞琼、马添的上诉请求。之前的生效裁判已确认广州市越秀区万福路XXX号之一502房屋作为李瑞琼、马添的产权补偿，不足部分面积23.25平方米在802房屋补足。现502房已被法院拍卖用于清偿李瑞琼、马添拖欠我方的债务。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广州市万福路福胜里X号XXX楼一层半房屋（地产面积29.9010平方米，房产面积29.9010平方米）是马金满、何七的共有产业，双方各占二分之一产权。1985年广东省制药工业公司经广州市规划局（85）城地批字第649号文，批准征用广州市万福路福胜里6号房屋兴建新楼。1987年4月22日，广东省制药工业公司与马金满、何七签订《广州市征用土地拆迁房屋交换房屋产权协议书》，约定：广东省制药工业公司征用马金满、何七万福路福胜里X号房屋，建筑面积44平方米，由广东省制药工业公司在征用范围内安置建筑面积54平方米（包括分摊楼梯走廊面积4平方米）房屋给马金满、何七作拆除原房屋的产权调换补偿。该协议经广州市房地产管理局鉴证。1987年5月25日，双方又签订了《征地拆迁协议书》，约定：马金满、何七现有房屋为砖木结构平房，建筑面积44平方米，（住用面积）叠合65平方米，现有常住人员12人（独生子女三人）；广东省制药工业公司给回新建回迁房屋居住面积123平方米以上；回迁房屋安排在新建楼的第六层西南向，88平方米居住面积，分为三套间（从西向东排列），35平方米居住面积一套间，安排在三楼的西南向，装修标准为一级三类。马金满、何七要求要回产权，广东省制药工业公司同意按马金满、何七65平方米面积给回产权，超过部分按每平方米180元造价的80%转让给马金满、何七，作无偿永久性使用，产权交换另按《征用私房交换产权协议书》办理；按业主契证面积为65平方米建筑面积，马金满、何七应补回95平方米建筑面积每平方米180元的80%为144元的造价价差13680元给广东省制药工业公司（款项分二次支付，其中5000元在搬入新楼前一个月支付，其余款项搬入后全部付完）。马金满于1987年至1990年共支付4910元给广东省制药工业公司。1992年，万福路回迁楼竣工。同年5月，广东省制药工业公司通知马金满、何七的回迁房调整安置在万福路XXX号之一502、702、703、802四个套间，马金满在四个套间分配图纸上盖了私章，并入住了上述四个套间，还将702、703二个套间改建成了一个套间。后马金满于1995年12月30日死亡，其所占二分之一产权由其妻子李瑞琼及子女继承。马添则于2000年6月2日办理了继承何七遗产的公证。
1996年，李瑞琼、何七以广东省制药工业公司提供的回迁房万福路XXX号之一502、702、703、802房不符合协议内容为由，向原广州市东山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广东省制药工业公司全面按照协议履行。原广州市东山区人民法院于1996年12月30日判决驳回了李瑞琼、何七的诉讼请求。判后，李瑞琼、何七提出上诉，本院经审理于1997年7月31日作出（1997）穗中法房终字第595号民事判决，判决：一、撤销广州市东山区人民法院（1996）东法房初字第349号民事判决；二、广东省制药公司工业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安排李瑞琼、何七回迁至本市万福路XXX号之一的502、702、703、802共四套房（四套房的建筑面积以房屋部门实测的面积为准，其中65㎡的建筑面积是对李瑞琼、何七的产权补偿，剩下部分由李瑞琼、何七永久无偿使用）；三、李瑞琼、何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将其所欠的房屋补偿款人民币8610元给付广东省制药工业公司；四、广东省制药工业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补偿李瑞琼、何七经济损失人民币170300元（该款与本判决第三项的款项可互相抵扣）；五、驳回李瑞琼、何七的其他诉讼请求；一、二审受理费人民币各1310元均由广东省制药工业公司负担。1999年10月12日，广东省人民检察院以上述补偿经济损失的判决主要依据不足为由提起抗诉，本院经审理于2000年7月17日以（2000）穗中法民再字第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维持本院（1997）穗中法房终字第595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五项；二、撤销本院（1997）穗中法房终字第595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及一、二审诉讼费负担。后李瑞琼、马添又提出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以（2005）粤高法审监民再字第281号民事判决，维持了（2000）穗中法民再字第9号民事判决。因据以执行的法律文书被本院再审撤销，广东省制药工业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执行回转申请，原审法院于2009年作出（2008）越法执字第707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李瑞琼、马添向广东省制药工业公司返还本金163000元及利息。该案执行期间，李瑞琼、马添向原审法院陈述其要求将万福路XXX号之一502房屋作为产权补偿，不足部分在802房屋补足。后原审法院作出（2008）越法执字第7071-1号民事裁定，裁定拍卖登记在广东省制药工业公司名下（实际用于补偿产权给李瑞琼、马添）的万福路XXX号之一502房屋以清偿债务。原审法院依法于2010年1月25日委托广东金坤拍卖有限公司拍卖万福路137号之一502房，李少娟于2010年3月11日以235000元的价格竞得。2010年4月27日，原审法院以（2008）越法执字第7071-2号民事裁定，裁定万福路XXX号之一502房的所有权及相应的其他权利归李少娟所有。2011年7月1日，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向李少娟核发了该房屋的房地产权证，其中记载：建筑面积41.75平方米。李少娟竞得该房产后，向原审法院诉请要求李瑞琼、马添立即迁出该房屋并支付自2010年3月11日至2010年9月11日的房屋使用费。原审法院于2011年1月10日作出（2010）越法民三初字第2553号判决，判令李瑞琼、马添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一次性向李少娟支付自2010年4月27日至2010年9月11日止的房屋使用费（按房管部门评定的同期同地段私房租金市场参考价计），驳回李少娟的其他诉讼请求。该案现已发生法律效力。李瑞琼、马添于2011年5月12日向原审法院缴付了执行款2820元。
2011年8月18日，李瑞琼、马添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广东省制药工业公司交付给李瑞琼、马添一套房屋永久无偿使用（房屋面积41.75平方米，楼层5楼、地点越秀区），并赔付越秀区万福路137号502房的使用费2820元。原审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1）穗越法民三初字第2532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李瑞琼、马添的诉讼请求。判后，李瑞琼、马添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作出（2012）穗中法民五终字第1521号民事判决，认为“根据李瑞琼、马添的陈述及（2008）越法执字第7071-1号民事裁定书的内容可知，上述502房虽原登记在省制药公司名下，但实际用于补偿产权给李瑞琼、马添。上述502房屋被拍卖执行是由于李瑞琼、马添未按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还款时间履行义务所致，房屋拍卖后李瑞琼、马添实际已丧失上述502房屋的产权，但其在该房屋继续居住，由此产生的房屋使用费应由其自行承担。现李瑞琼、马添上诉要求省制药公司向其支付相关房屋占用费损失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故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据房产登记号2004登记字5606号《房地产登记簿查册表》记载：“房产地址：东山区万福路XXX号之一802房；单位名：广东省制药工业公司，占有部分：全部（所有权人）；建筑面积：40.7平方米；来函摘要-
执行明细：查封该业属广东省制药工业公司名下，按判决应补偿给李瑞琼、马添的产权，【来函文件】2008越法执字第7071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及民事裁定书各一份。”
本院认为：关于李瑞琼、马添请求将702房作为产权补偿、不足部分在703房屋补足的问题，原审判决已做评述，本院予以认同，在此不再赘述。鉴于广东省制药工业公司安排李瑞琼、何七回迁的502、702、703、802房中仅65㎡的建筑面积是对李瑞琼、何七的产权补偿，李瑞琼、马添在（2008）越法执字第7071号案中明确要求将502房屋（建筑面积41.75平方米）作为产权补偿及不足部分在802房（建筑面积40.7平方米）补足，后原审法院依法拍卖502房用于偿还李瑞琼、马添欠付广东省制药工业公司的债务，法院生效裁判文书亦已确认502房实际用于补偿产权给李瑞琼、马添及不足部分在802房补足，因此，李瑞琼、马添请求将702房作为产权补偿、不足部分在703房屋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查明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审判程序合法，判决适当，本院予以维持。李瑞琼、马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6175元，由上诉人李瑞琼、马添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文劲
审判员 钟淑敏
审判员 苗玉红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日
书记员 邱穗珠
黄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