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绍柯刑初字第675号
公诉机关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某，农民。曾因犯盗窃罪于2003年1月3日被浙江省德清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千元。因涉嫌犯诈骗罪于2014年10月2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7日被逮捕。现羁押在绍兴市柯桥区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朱国峰，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检察院以绍柯检公刑诉[2015]58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某犯职务侵占罪、合同诈骗罪、重婚罪，于2015年6月1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车新波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某及辩护人朱国峰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检察院指控：
一、职务侵占、合同诈骗
2013年4月，被告人王某在担任“绍兴野鹭针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野鹭公司”）经理之际，利用职务之便，以“野鹭公司”名义与“上海麦喆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麦喆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同月24日，“麦喆公司”根据被告人王某要求，将定金56100元通过转账方式汇入被告人王某的个人账户，后被告人王某未将定金用于准备货物而占为己有。2013年5月20日，被告人王某从“野鹭公司”离职。随后，被告人王某在未告知“麦喆公司”离职且无实际履行能力的情况下，采用虚构码单等方式，从“麦喆公司”骗取货款81322.47元。
二、合同诈骗
2014年8月，被告人王某冒用“绍兴柯桥沽龙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沽龙公司”）名义与“象山凯迪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迪公司”）口头签订购销合同，并骗得“凯迪公司”定金7万元，后被告人王某未按照合同约定准备货物，而将上述定金用于个人还债、消费等。同年9月2日，因被“凯迪公司”发现，被告人王某将1万元予以退还。
三、重婚
2005年12月26日，被告人王某与陈淑荣在湖南省绥宁县民政局婚姻登记处依法登记结婚。2013年9月始，被告人王某在未与陈淑荣解除合法婚姻的情况下，在绍兴市柯桥区华舍街道“万家人利小区”与李兰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
2014年10月24日，被告人王某主动交代了公安机关尚未掌握的重婚的事实。
为证明指控的事实，公诉人当庭提交了相关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王某身为公司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将本单位财物非法占为己有，数额较大；又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他人财物，数额较大；且明知自己已经依法登记结婚，仍与他人公开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其行为已构成职务侵占罪、合同诈骗罪、重婚罪。被告人王某在被采取强制措施期间，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重婚罪行，重婚罪属自首。被告人王某一人犯数罪，应当数罪并罚。诉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条第一款、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二百五十八条、第六十七条、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处。
被告人王某对被指控的事实均无异议并要求从轻处罚，且辩称其在“野鹭公司”的职务不包括对外签订购销合同，且其实际系个人操作与“麦喆公司”进行交易，且交易的产品不在“野鹭公司”的经营范围之内，仅是利用了“野鹭公司”的名义而已，因而其收取“麦喆公司”给付的定金56100元后用于个人消费的行为应构成合同诈骗罪而非职务侵占罪。
辩护人朱国峰的辩护意见是：1、被告人王某与“麦喆公司”的业务是其个人业务，仅利用了“野鹭公司”的名义，且其在公司没有签订合同的职权，因而其收取“麦喆公司”给付的定金56100元后用于个人消费的行为应构成合同诈骗罪而非职务侵占罪；2、被告人王某犯重婚罪具有自首情节，且能自愿认罪。建议对被告人王某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
一、合同诈骗
2014年8月，被告人王某冒用“沽龙公司”的名义与“凯迪公司”达成口头购销合同，待“凯迪公司”交付定金7万元后，被告人王某未按照合同约定准备货物，而将上述定金用于个人还债、消费等。同年9月2日，因被“凯迪公司”发现，被告人王某退还了现金1万元给“凯迪公司”。
另查明，2014年9月5日，毛竹根以被告人王某以“沽龙公司”的名义骗取“凯迪公司”现金7万元为由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于2014年9月10日决定对被告人王某涉嫌诈骗一案立案侦查。被告人王某在被公安机关抓获后，如实供述了该节主要事实。
二、重婚
2005年12月26日，被告人王某与陈淑荣在湖南省绥宁县民政局婚姻登记处依法登记结婚。2013年9月始，被告人王某在未与陈淑荣解除合法婚姻的情况下，在绍兴市柯桥区华舍街道“万家人利小区”与李兰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并生育一子。
另查明，被告人王某因涉嫌诈骗被采取强制措施后，主动交代了公安机关尚未掌握的重婚事实。
上述两节事实，被告人王某在开庭过程中亦无异议，并有组织机构代码证、销售合同、银行凭证、劳动合同、通讯录、证明、码单、通话详单、通话记录、银行账户交易明细、QQ聊天记录、短信照片、收款说明、名片、营业执照、运单流程、快递单、购销合同、户籍信息、结婚证、流动人口登记表、医院资料、在逃人员登记信息表、抓获经过、刑事判决书，舒登生、周道明、付春芝、毛竹根、何定海、林国芳、沈虹、林仙芬、蔡国标、王永红的证言，陈淑荣的陈述，毛竹根的辨认笔录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三、合同诈骗
2013年4月，被告人王某在担任“野鹭公司”生控部经理之际（负责公司生产和控制），以“野鹭公司”的名义与“麦喆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同月24日，“麦喆公司”根据被告人王某要求，将定金56100元通过转账方式汇入被告人王某个人账户，后被告人王某将定金占为己有。2013年5月20日，被告人王某从“野鹭公司”离职后，采用虚构码单等方式，让“麦喆公司”将货款81322.47元汇入其个人账户，后将货款占为己有。
另查明，2014年10月27日，黄宝强以被告人王某涉嫌挪用“麦喆公司”交付给其公司的货款137422.47元为由向公安机关报案，同日，公安机关决定对被告人王某涉嫌挪用资金案立案侦查。被告人王某归案后未能如实供述该节事实。本院于2013年9月13日判决解除“麦喆公司”与“野鹭公司”于2013年4月23日签订的《销售合同》，“野鹭公司”应双倍返还给“麦喆公司”定金人民币74800元及货款人民币100022.47元。
该节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的，并经当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王某的供述，证实其于2013年3月份左右到黄宝强的“野鹭公司”上班，其是生控部经理，负责主管生产和控制。后其以“野鹭公司”的名义和“麦喆公司”谈了一笔生意，货款17万元，并签订了合同。“野鹭公司”经营范围不包括“麦喆公司”的面料，但其有其他供货源，所以就接了。黄宝强事先知道“野鹭公司”和“麦喆公司”的业务，并同意“麦喆公司”将货款打到其个人账户（按照“野鹭公司”规定，货款可以不走公司账户）。其让扈倩把卡号发给对方，对方于2013年4月份打了5万多定金到其农行卡上，其收到钱款后将钱花掉了。后其发了一个假的码单给“麦喆公司”称货做好了，叫他们打尾款过来（此时其已经离职了），当时是把码单发给公司的扈倩，让她发给对方公司的，没过几天，对方打了8万多尾款过来。其将尾款8万多也花掉了。“麦喆公司”催货时，其骗称物流送货出了问题，并告诉扈倩，让扈倩也如此和对方说；
2、黄宝强的证言，证实其是“野鹭公司”的老板，公司的章是严丹在管理。2013年初，其经人介绍认识了王某，同年3月中旬，其让王某在公司担任主管，负责生产和控制（未签劳动合同），没有涉及销售业务。王某曾经跟其提过有朋友一笔业务想跟其公司做，但该朋友的面料其公司没有，王某称可以去外面搞货源，其当时没多想，称只要王某朋友能带款提货（预付50%货款）、货款资金可靠，也可以的。但王某提过以后没再提了，其以为不了了之了。其没有授权王某处理公司业务，王某也没有向其汇报过关于货款走个人账户的事情。其公司的货款都是走公账的，个人不能接触。其不知道王某和“麦喆公司”签订了销售合同。2013年8月，其公司被“麦喆公司”告上法庭，其才知道“麦喆公司”的事情。后法院判其公司败诉。经协商，其公司将定金56100元和货款81322.47元返还给了上海的公司。王某离职前后，因王某在工作期间延迟交货造成损失，其公司要对王某罚款，每项罚款200元，一共罚款不超过1000元。其公司在2013年4月底将王某辞掉了，王某于2013年5月30日拿到了上海公司一笔81322.47元的货款。扈倩由王某介绍到其公司，后于2013年6月被解雇。因为扈倩不归其领导，所以扈倩也没有向其汇报公司的事务；
3、周道明的证言，证实其是“野鹭公司”的跟单主管，任职期间为2013年3月1日到同年5月20日。王某是2013年3中旬到“野鹭公司”的，负责坯布组织生产和订单执行。后王某和老板发生了矛盾，同年5月中旬就没看见王某了；
4、离职协议，证实王某于2013年5月17日从“野鹭公司离职，王某签字部分（2013年5月20日）有“公司扣款个人不同意”字样；
5、民事诉讼案卷材料，证实“麦喆公司”与“野鹭公司”签订销售合同和诉讼情况。本院于2013年9月13日判决解除“麦喆公司”与“野鹭公司”于2013年4月23日签订的《销售合同》，“野鹭公司”应双倍返还给“麦喆公司”定金人民币74800元及货款人民币100022.47元。“野鹭公司”上诉至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后撤回上诉；
6、扈倩的证言，证实其是“野鹭公司”的理单员，王某是其上司。王某在“野鹭公司”管理公司的日常事务，负责跟工厂联系，业务是老板拉进来的，所有的订单要跟王某报告。“野鹭公司”的老板不在时，要王某同意才能盖公司的章。“麦喆公司”的程淑惠与其联系称是否可以做业务，其告知了王某，王某称可以。王某让其拟了一份合同，通过QQ发给了程淑惠。“麦喆公司”盖好章后把合同寄过来了。其收到后留了份复印件，把原件给了王某，盖上“野鹭公司”的章后寄回去（是王某负责盖章事宜的）。王某跟其说让对方把钱打到王某的个人账户，其通过QQ告诉了对方王某的个人账户。后王某拿了四块样品给其，其寄给了对方。王某又把原始码单电子稿发给其，其换了“野鹭公司”的抬头后发给了“麦喆公司”，并让“麦喆公司”把货款打过来，具体多少其不记得了（此时王某已经离职了）。王某称虽然离职了，但剩下的单子会处理好，王某说尾款还是打到其个人账户上。后王某称物流出了问题，没有发货，后又称物流公司丢货了。后王某联系不上了。“麦喆公司”找到其后，其拿着“麦喆公司”的合同找王某，王某让其找“野鹭公司”的财务，后财务的人给其盖了章。盖好章后，其再次找到了王某。“麦喆公司”的人质问王某，王某称没有做货，但会想办法去借，后王某给对方写了一张欠条；
7、张越的证言，证实其是“麦喆公司”的行政管理。2012年9月，其认识了王某，还有一个叫扈倩的理单员，当时王某在“三纱公司”。后王某和扈倩到了“野鹭公司”。其公司和“野鹭公司”只做了一次生意，由程淑惠联系。王某发了一些样品，后扈倩拟了一份合同通过QQ发了过来，其打印并盖好章后，拍照给了扈倩，后扈倩也把盖章的合同拍照给其公司，表示双方认可了。后扈倩将王某的个人账户告诉其公司，其公司打钱过去了。2013年4月24日，其公司打了56100元到王某的银行卡上。15天左右后，其公司收到四种货的样布。后扈倩通过QQ发来码单，2013年5月30日，其公司将余款81322.47元打给了王某。后其公司没有收到货物，王某称已经离开“野鹭公司”，但会将货物弄好。后王某称快递公司出了问题，并找理由推脱。后其到“野鹭公司”找到扈倩，因为合同上只有各自公司的章，其让扈倩帮忙盖上“野鹭公司”的章。后其找到王某，王某称没有货，但会去借。其公司在绍兴这边做业务也会遇上很多要求打到个人账户而非公司账户的情况。其公司打余款时，不知道王某已经离职了；
8、王某农业银行卡交易记录，证实该卡存在2013年4月24日一笔56100元和2013年5月30日一笔81322.47元的存款记录；
9、严丹的证言，证实王某到其公司后，老板说以后有什么事情由王某做主，包括盖章，只要王某同意也可以盖章的。王某在公司不负责接单子，只负责管理生产、公司内部事务等。“麦喆公司”的合同是扈倩来盖章的。当时其不同意盖章，后扈倩把王某叫过来，王某把单子的情况说明了一下，还说老板知道这个事情，其就盖章了。当时合同上有“麦喆公司”的公章。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某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数额较大，其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被告人王某明知自己已经依法登记结婚，仍与他人公开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其行为已构成重婚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应予支持。被告人王某一人犯二罪，应予数罪并罚。
对于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王某将“麦喆公司”给付的定金56100元占为己有的行为属于职务侵占罪，以及被告人王某及辩护人朱国峰提出的被告人王某的该行为应属于合同诈骗罪的意见。经查，职务侵占罪是指公司、企业或者其他单位的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将本单位财物占为己有，数额较大的行为。所谓“利用职务上的便利”，是指行为人利用自己在本单位具有的管理、经手本单位财物的便利。而合同诈骗罪，是指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数额较大的行为。首先，王某的供述证实，其在“野鹭公司”系负责主管生产和控制，黄宝强事先知道“野鹭公司”和“麦喆公司”的业务，并同意“麦喆公司”将货款打到其个人账户。黄宝强的证言证实，其让王某在“野鹭公司”担任主管，负责生产和控制，没有涉及销售业务，其没有授权王某处理公司业务，王某也没有向其汇报过关于货款走个人账户的事情。其公司的货款都是走公账的，个人不能接触。2013年8月，其公司被“麦喆公司”告上法庭，其才知道“麦喆公司”的事情。周道明的证言证实，王某在“野鹭公司”负责坯布组织生产和订单执行。扈倩的证言证实，王某在“野鹭公司”管理公司的日常事务，负责跟工厂联系，业务是“野鹭公司”老板拉进来的。“野鹭公司”的老板不在时，要王某同意才能盖公司的章。后经王某同意，其才和“麦喆公司”联系签订销售合同。综上，黄宝强、周道明的证言证实，被告人王某在“野鹭公司”的职权范围是公司内部的生产和控制，黄宝强的证言还证实被告人王某无权直接经手货款，但被告人王某的供述证实黄宝强事先知道“野鹭公司”和“麦喆公司”的业务情况，且黄宝强同意其利用个人账户收取货款，同时，扈倩的证言证实其是经被告人王某同意后才与“麦喆公司”联系签订合同事宜的。因此，被告人王某在“野鹭公司”是否具有对外签订销售合同以及利用个人账户收取货款的职权事实不清。即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王某的行为构成职务侵占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其次，张越的证言证实，应被告人王某的要求，“麦喆公司”先后于2013年4月24日、同年5月30日将定金56100元和货款81322.47元打给王某个人账户，该事实与被告人王某的供述和银行卡交易记录能够相互印证。同时，王某的供述还证实，其收到“麦喆公司”的定金56100元后用于个人消费，后又以虚构码单的方式取得了“麦喆公司”货款81322.47元，且又将货款占为己有。因此，被告人王某系以“野鹭公司”的名义，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麦喆公司”的定金及货款，其行为符合合同诈骗罪的犯罪构成要件。采信被告人王某的相关辩解，并采纳辩护人朱国峰的相关辩护意见。
被告人王某具有犯罪前科，酌情予以从重处罚。被告人王某因涉嫌诈骗被采取强制措施后，主动供述了其重婚的事实，对其犯重婚罪依法予以从轻处罚。被告人王某在归案后仅如实供述自己的部分犯罪事实，且能自愿认罪，酌情予以从轻处罚。采纳被告人王某要求从轻处罚及辩护人朱国峰建议对被告人王某从轻处罚的意见。被告人王某的犯罪所得，应予追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五）项、第二百五十八条、第六十九条、第六十七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王某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十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犯重婚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二○一四年十月二十四日起至二○一七年十月二十三日止。罚金限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二、追缴被告人王某的犯罪所得人民币十九万七千四百二十二元四角七分，追缴后发还给绍兴野鹭针纺织品有限公司人民币十三万七千四百二十二元四角七分、发还给象山凯迪服饰有限公司人民币六万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柯玉乔
代理审判员 陈 立
人民陪审员 俞祖法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刘贞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