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23民终3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武定县培林农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武定县培林公司）
法定代表人段景珍，原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欧佳琼，元谋县天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人段欣邑，女，1982年10月3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暨第三人段景培，男，1959年9月20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永福，男，1971年5月8日生，汉族，高中文化，农民。
上诉人武定县培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罗永福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武定县人民法院(2016)云2329民初100号民事判决，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中准许罗永福申请变更原公司股东段景珍、段欣邑为被告和追加段景培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于2016年5月11日，6月13日开庭审理了本案，原武定培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被告人段景珍的委托代理人欧加琼、被告人原公司股东段欣邑的委托代理人暨第三人段景培、被上诉人罗永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本案法律事实是:被告武定县培林公司于2015年2月15日至2016年1月10日雇佣原告罗永福为其工作，月工资3800元，但一直未给付。2016年1月11日被告向原告出具了欠条，内容为“今欠到插甸镇街子坡村33号罗永福2015年2月15日至2016年1月10日在插甸宏成种植基地种植、收购、销售辣椒工资每月3800元，含人车在内，合计34880元，再加上修理等杂费3980元，共计欠款38860元。”被告未给付欠款，原告遂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原告提供的证据证实原告为被告提供了劳务，为被告完成了工作，被告应当按照约定支付原告报酬。故原告主张应由被告支付工资及修理费等欠款38860元的诉讼请求成立，依法予以支持。被告不应由公司支付欠款的辩解意见无证据，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判决:由被告武定县培林农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罗永福劳务费用人民币38860元。案件受理费772元，依法减半收取386元，由被告武定县培林农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宣判后，武定培林公司不服，提出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罗永福的诉讼请求；二、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其上诉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一审时向法庭提交的“欠条”属于虚假证据，系段景培与被上诉人恶意串通伪造，理由如下:2015年1月17日，本公司就与张自明达成了《土地转让协议》，将公司在武定县插甸镇宏成种植基地的土地500亩转让给张自明种植，故从此时起，本公司在式定县插甸镇宏成种植基地没有种植、也没有收购、销售辣椒的业务发生；其次，公司法定代表人段景珍不认识被上诉人，从未和上诉人打过交道，更没有为被上诉人出具过所谓“欠条”。上诉人诉称“段景珍和段景培找到他，雇请他代工跑运输等等言辞，以及经多次催要，段景珍亲笔写下一份欠条给我，均属于捏造事实的虚假陈述。“欠条”是段景培所写。“欠条”的日期为2016年1月11日，在此期间，段景培早已经不是本公司聘用员工，他的行为无权代表本公司，也无权代表本公司出具欠条给被上诉人。其次，在该“欠条”中已经落款了公司名称加盖了公章，在落款了时间之后，又在尾部特意加上了公司法人代表段景珍以及电话有悖常理，属于有意为之，其目的是将这一笔莫须有的所谓债务祸嫁于本公司。该证据属于虚假证据，系段景培与被上诉人恶意串通伪造。二、原判决漏列了被告、当事人，判决不公。武定培林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虽然为李林东，李林东系段景培的舅子，公司自成立以来实质为段景培所有。2015年5月份，李林东将股权转让给段景珍，公司的法人也变更段景珍。在股权转让过程中，李林东及段景培从未申报过尚欠被上诉人劳务费的情况，自公司的法人变更为段景珍之后，段景珍从未授权过段景培及其他任何人签订过合同，更没有同意过使用公章。三、上诉人自称与段景培一起收购辣椒、米葱，该行为是属于被上诉人与段景培合伙、还是属于本公司的行为或是段景培个人行为?都属于本案应当查清的事实，段景培作为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人应该参加诉讼，但原审法院没有追加段景培参加诉讼，属于漏列了当事人，在事实未查清情况下，仅仅凭一张疑点重重的欠条，在没有其他有效证据佐证的情况下，草率作出判决，实属认定事实不清，判决不公。四、培林公司在第一次庭审中已注销登记，不具有被告主体资格，更不应承担民事责任。
被上诉人罗永福口头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自己2015年2月15日起去公司打工，段景珍家人都知道，与张自明的《土地转让协议》是假的，是公司因欠款，拿不到辣椒苗而将土地转到原村长张自明的名下，以张自明的名义去拿，自己在卖辣椒的时侯，还拉到昆明等市场卖过；公司注销是在一审开庭后段景珍私自去注销的，没有经过董事会。
为支持上诉主张，段景珍提交了下列证据：1、时间为2015年1月17日公司与张自明签字订的《土地转让合同》一份、2015年4月10日段景培与他人商量辣椒种植、收购的“会议纪要”一份。欲证明公司已于2015年1月17日将土地转让给张自明、没有也不可能再开展任何经营活动，辣椒种植、收购等活动是段景培与他人的行为，是否欠罗永福劳务费也就与公司无关的事实；
证据2，内资金企业登记表1份、股东会决议1份、培林公司注销清算报告1份、武定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准予注销的通知书1份，欲证明培林公司经股东会形成注销公司、成立清算组的决议，经过清算并报工商部门，工商部门已于2016年4月17日对培林公司登记注销。
对证据1，罗永福的质证意见是《转让协议》是真实的。但土地并未实际转让，只是转到村长张自明名下，以便拿到辣椒苗；会议纪要真实，会议是在段景珍家开的，段景珍参加了会议，为什么没有段景珍签字，不清楚，因他们是家庭关系。
对证据1，段景培的质证意见是两份证据是真实的，但《转让协议》是2016年补签的时间，并未真的转让土地，公司也没有收过转让款，是为了拿辣椒苗；会议纪要自己是代表公司签字的。
对两组证据，段欣邑、段景培，罗永福的质证意见是：该组证据与三人提交的一致，对真实性没有异，但段欣邑仅被告知公司要注销的事，注销及成立清算组的股东会决议、清算报告的内容段欣邑均不知道，也不是段欣邑签名，注销是段景珍一人决定，一人办理，对注销事实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证据1，形式合法、内容真实，但转让合同最基本的付款时间等重要内容缺失，会议纪要盖公司印章，对证明段景培参加商量辣椒收购等事宜是个人行为没有唯一性，结合罗永福及段景培的陈述，不能认定土地2015年1月17日已转让，且土地转让也不必然没有其他经营活动，不能证明“2015年1月17日后公司没有经营任何活动”的事实；证据2，虽然证据来源和形式合法，但因段景珍也认可决议和清算报告均非段欣邑参加和签字（辩称已电话征得段欣邑同意），段欣邑不予认可，对注销登记的行政行为本院不予评判，但该组证据不能证明公司注销清算合法、有效。
罗永福为支持答辩主张，向本院提交了武定培林公司与彭正培联合种植收购辣椒合同一份，与徐永军等的辣椒种植、收购合同一份，欲证明2015年1月、4月公司在进行生产经营活动。
经质证，段景珍主张二份合同均不是段景珍签字，段景珍也没有授权他人签合同。对该二份合同不认可。
段景培对该二份证予以认可。
本院认为，该二份证据形式合法，内容真实，合同未经段景珍签字或授权签字。但不能排除该二份合同的存在。是否能证明公司2015年1、4月在进行经营活动。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评述。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本案事实是，武定培林公司于2011年登记成立，登记股东为段景培之妻弟李林东及段景培之女段欣邑，公司登记法人代表为李林东。公司成立始终，一直由段景培具体进行一切管理和经营活动，公司的印章也由段景培保管使用（有李林东签字的“由段景培代表股东处理公司中一切事宜的”的“股东决议”）。2015年2月起，由段景培雇请了罗永福到公司武定插甸种植基地工作，2015年3月19日段景珍通过与李林东的股权转让成为武定培林公司的法人代表，未对段景培有新的明确的委托或授权，也未中止段景培的活动，也未收回或管理公司印章。2015年4月29日公司向工商局报备公司注册资金本增加为100万元（段景珍认缴出资95万元，持股比例为95%，段欣邑出资5万元，持股比例5%），经工商变更注册资金为100万元，对公司章程亦作了相应修改。2016年元月11日由段景培向罗永福出具了“欠罗永福2015年2月15日至2016年1月10日在种植基地种植、收购，销售辣椒的工资、含人车在内、加修理费共计38860元”的欠条一份，上盖“武定县培林农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印章。罗永福据此向段景培和段景珍要款未果（二人均认为应由对方付款），后罗永福提起诉讼，2016年2月29日武定县人民法院向段景珍送达了判决书，判决由培林公司向罗永福支付劳务费38860元。2016年4月段景珍向工商局申请注销武定培林公司的登记，并向工商部门提交了未经段欣邑签字的《注销公司股东会决议》、《注销清算报告》，2016年4月17日武定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予以注销登记。
归纳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欠罗永福劳务费是否是公司行为；2、应由谁向罗永福支付劳务费。
本院认为：虽然罗永福非段景珍自行或授权段景培雇请，欠罗永福劳务费的欠条也非段景珍签字或认可、同意，而由于段景珍在加入公司、成为公司法定代表人之前公司的所有管理、经营活动实际均由段景培进行，印章也由其保管使用，2015年3月19日段景珍成为股东及公司法定代表人后，虽未对段景培有明确的委托或授权，但也未明确表示中止段景培的工作，未收回公司印章，更未以一定的方式对外公知，从段景珍担任法人代表前就在公司务工的罗永福完全有理由相信其仍是在为公司务工，段景珍提交的证据也不能证明罗永福所参加的劳务活动是段景培的个人经营行为；第二，欠条虽为段景培向罗永福出具，也并非段景珍签字，但欠条明确是为公司务工，欠条盖公司印章，段景珍上诉提出“段景珍到公司后没有收回和管理过印章，是段景培擅自使用公章的行为”，的理由，因段景培是否无权代理或超越代理权的行为，属公司内部或段景珍与段景培之间的关系，不能以此对罗永福抗辩，欠罗永福劳务费及向罗永福出据欠条应认定为公司行为；
关于争议的焦点二、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证明武定培林公司已经在武定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注销登记，注销登记属工商行政管理的行政职能，本案不予评述，但清算报告程序、内容不合法，尤其在一审法院已向公司送达由公司支付罗永福劳务费的判决后，仍然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申请注销登记，明显属于恶意逃避债务的行为，根据《公司法》第二十条“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公司解散后，恶意处置公司财产给债权人造成损失的，或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公司欠罗永福的劳务费应由公司股东段景珍、段欣邑承担清偿责任。按照上述《规定》第十九条后段“承担相应责任”的含义。债权人的实质请求权的基础是《侵权责任法》，即股东承担的是侵权责任。归责原则是过错原则，即股东承担责任应根据其在未依法清算过程中的过错，本案在办理注销登记中段景珍为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清算过程及清算报告未经段欣邑，段景珍有较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段欣邑知道段景珍将注销公司后怠于履行股东职责，对公司的注销也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根据双方过错、结合双方在公司的股份、地位、作用，应由段景珍承担80%的责任，由段欣邑承担20%的责任。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第八十一条、第三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武定县人民法院（2016）云2329民初100号民事判决；
二、由段景珍在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罗永福劳务费31088元；由被告段欣邑在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罗永福劳务费7772元，段景珍与段欣邑相互承担连带责任。
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1158元由段景珍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按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于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内向武武县人民法院或与武定县人民法院同级的被执行财产所在地的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审判长 刘文亮
审判员 李发连
审判员 速 力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四日
书记员 ＸＸ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