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2民终47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益佳轻工业品进出口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继胜，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东江，山东海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国家海洋局第一海洋研究所。
法定代表人马德毅，职务所长。
委托代理人朱兵，山东清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英，山东清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益佳轻工业品进出口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国家海洋局第一海洋研究所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5）南民初字第111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高中日担任审判长并主审、与审判员孙向东、审判员冷杰共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家海洋局第一海洋研究所在一审中诉称，原告与被告于2008年签订了一份《委托代理进口协议》，协议约定被告代理原告进口一套《便携式侧扫声纳系统》设备，设备单价为43098美元，折合成人民币为28万元。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08年8月28日通过银行转账的形式向被告支付了货款人民币28万元。2008年9月1日，原告财务又重复支付了该笔货款，导致多付被告28万元货款，原告多次向被告主张返还该笔货款，但被告拒不支付。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人民币28万元；2、判决被告支付上述款项的逾期付款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自立案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青岛益佳轻工业品进出口有限公司在一审中辩称，不同意返还28万元的货款及利息，我方已经将28万元支付给第三方代理商，该款项并未在我方实际留存。
原审查明，2008年原告国家海洋局第一海洋研究所与被告青岛益佳轻工业品进出口有限公司签订《委托代理进口协议》一份，双方约定，由原告委托被告购买便携式侧扫声纳系统一套，总值为43098美元，折合人民币28万元。2008年8月28日，原告将上述28万元汇至被告银行账号内。2008年9月1日，原告又汇入被告银行账户28万元，该笔款项在原告的预借款申请书中载明的用途为“购置侧扫声纳”。庭审中，被告认可其收到原告汇入的上述两笔28万元，但不同意返还，其称该28万元已经支付给第三方代理商，该款项并未在其处实际留存。被告提交其2008年12月15日、2008年12月18日、2009年7月31日、2011年1月31日记账凭证四份，用于证明被告接受原告委托为原告购买的设备所支付货款情况。其中，2008年12月15日系购买双频侧扫声纳系统（型号：LAB8802），支付265970.69元；2008年12月18日系购买声学波浪仪和温盐压测量仪（型号：LAB8815），支付243707.25元；2009年7月31日系购买ODEMDF3200测深仪系统（型号：LAB8811），支付301436.48元；2011年1月31日系购买微样取样器（型号LAB8806），支付297859.43元。被告称，上述四笔款项是与28万元货款支出数额及日期相近的汇款明细，因购买设备需先支付90%的货款，后支付10%的尾款，故该四笔数额与28万元稍有出入。针对被告提交的四份记账凭证，原告称该四笔汇款原告已经另行向被告预先支付相应货款，并提交汇款明细四宗，用于证明原告对于该四笔款项的汇款时间和数额。其中双频侧扫声纳系统（型号：LAB8802）系于2008年8月28日汇款，汇款金额为28万元；声学波浪仪和温盐压测量仪（型号：LAB8815）系于2008年8月29日汇款，汇款金额为276675元；ODEMDF3200测深仪系统（型号：LAB8811）系于2008年8月29日汇款，汇款金额为298256元；微样取样器（型号LAB8806）系于2008年8月21日汇款，汇款金额为296100元。
经原被告申请进行庭后对账，原告向被告出具了《2008-2012海洋一所汇款益佳明细》，其载明该期间原告共向被告支付36565421.04元购买仪器设备，被告对该数额无异议。根据该明细，被告称仅在第23项购买的仪器中，原告就尚欠被告49万余元未支付，因此对于本案原告所主张的28万元被告不应当予以返还。经庭审询问，被告称，我方与原告之间无直接的业务关系，具体业务是案外人青岛富鑫贸易有限公司与原告之间进行的。案外人青岛富鑫贸易有限公司委托我方做进出口代理，所有的投标都是原告和供货单位以被告的名义进行投标的。本案原告所提交的《委托代理进口协议》系案外人青岛富鑫贸易有限公司拿着该协议书到我单位处，由我单位加盖的公章；我方并未与原告直接签订相关协议。至于原告和我方之间的设备购买款项实际支出的费用明细无法查证，因为该费用中的运费、杂费、报检报关及报验费用，有一部分是通过被告公司支付，有一部分是通过案外人青岛富鑫贸易有限公司支付。
原审认为，当事人对于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不能提供证据或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待证事实的，由负有举证责任人承担不利法律后果。本案中，原告提交了2008年8月28日、2008年9月1日两笔28万元的银行汇款，在该款项用途中均以注明购置侧扫声纳系统，被告亦认可其收到该两笔款项。虽庭审中被告出示四份记账凭证，用于证明其替原告购买了与28万元价值相近的共计四套设备。但该四套设备中仅有一套侧扫声纳系统，另外三套设备原告已经提供相应汇款予以证明系原告另外出资购买。故，本案被告无法就原告于2008年9月1日汇款、用于购买侧扫声纳系统的支出情况提供证据证明，因此要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现被告未能提供相应证明证明该28万元的花费情况，其占有该28万元没有合法根据，应当将该款项返还给原告。故对于原告要求被告返还28万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对于原告主张被告支付28万元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因该款项系因原告自身失误所产生，且原被告双方并未就损失及相应利息达成协议，故对于该项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对于被告所称原告尚欠其欠款的主张，因其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且涉及到案外人青岛富鑫贸易有限公司，因此，该事宜应当由原被告庭后对账后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被告可另行起诉。据此判决：一、被告青岛益佳轻工业品进出口有限公司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国家海洋局第一海洋研究所购买设备款项28万元。二、驳回原告国家海洋局第一海洋研究所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00元，由原告国家海洋局第一海洋研究所承担500元，由被告青岛益佳轻工业品进出口有限公司承担5000元。因上述费用原告已经预缴，被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原告。宣判后，青岛益佳轻工业品进出口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
青岛益佳轻工业品进出口有限公司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第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不存在买卖关系，真正买卖的双方是被上诉人和案外人青岛富鑫贸易有限公司，被上诉人将其购买的进口设备等业务委托给案外人富鑫公司，因为上诉人与富鑫公司属于业务单位，富鑫公司联系上诉人，为富鑫公司代理被上诉人购买进口设备等业务出具有关手续，具体业务由富鑫公司安排人员处理，包括购买设备、报关、报检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委托代理进口协议也是富鑫公司的人员拟好条款后，到上诉人处加盖的公章，上诉人只是为被上诉人提供相应的手续并收取一定的代理费，在此期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没有任何接触，甚至彼此人员都不相识。被上诉人购买设备的款项在转到上诉人账户后，包括涉案的28万元在内均按照富鑫公司要求的时间和金额转给富鑫公司或者其指定的账户。自2008年至2012年，被上诉人转到上诉人账户的款项在扣除代理费后，全部转给了富鑫公司，至于被上诉人转到上诉人账户的每一笔款项的具体用途，上诉人不知情，被上诉人转来的款项多大3600余万元，转款次数达几十笔之多，被上诉人主张的2008年8月28日和9月1日两笔28万元，仅是其中的两笔，一审法院不合适双方总的账目，仅凭两份转账记录认定上诉人构成不当得利，属于断章取义，被上诉人的款项均转给富鑫公司，上诉人没有获益没有侵权也没有构成不当得利，即使应予以返还，也是富鑫公司返还。第二，一审法院应追加富鑫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富鑫公司与被上诉人才是真正的买卖双方，应追加富鑫公司参加本案诉讼。第三，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业已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主张28万元发生在2008年，被上诉人未在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内主张权利，因此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丧失胜诉权。综上，要求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者撤销原判，发回重审。被上诉人负担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国家海洋局第一海洋研究所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首先，国家海洋局第一海洋研究所与案外人青岛富鑫贸易有限公司并没有业务关系，益佳公司所述与事实不符。海洋一所的代理进口业务是与益佳公司签订合同，合同款也是打给益佳公司，发票也是益佳公司向海洋一所出具，因此合同主体是海洋一所与益佳公司，本案与案外人青岛富鑫贸易有限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其次，国家海洋局第一海洋研究所的证据足以证明涉诉的28万元对于益佳公司属于不当得利，依法应当返还。在一审过程中，海洋一所已经提交了2008年8月28日和2008年9月1日两笔28万元的银行汇款，且在该款项用途中均注明用于购置侧扫声纳系统，益佳公司也认可其收到该两笔款项，但对于多出的一笔28万元，益佳公司一会儿声称用于购买了测深仪，一会儿又声称用于购买了微样取样器，一会儿又声称用于购买了声学波浪仪和温盐压测量仪，但其主张都被海洋一所的付款证据推翻。事实证明，对于多出的28万元的款项，益佳公司始终不能证明其花费情况，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于多出的28万元，益佳公司没有占有的依据，属于不当得利，依法应返还给国家海洋局第一海洋研究所。再次，本案的案由是不当得利纠纷，而不是欠款合同纠纷，不需要核对双方总的账目。在庭审中，益佳公司一直主张国家海洋局第一海洋研究所尚欠其合同款，要求一并对账处理。我们认为，益佳公司的诉请属于合同欠款纠纷，与本案不属于同一个案由，不能一并处理，益佳公司若要解决欠款纠纷，应通过另案起诉的方式进行。二、本案不应追加案外人青岛富鑫贸易有限公司为第三人。如上所述，国家海洋局第一海洋研究所的工作人员并不知道青岛富鑫贸易有限公司，更没有业务关系。国家海洋局第一海洋研究所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已经充分证明其与益佳公司之间存在委托代理关系。至于益佳公司与青岛富鑫贸易有限公司之间是否有其他业务关系，与本案无关，因此本案不应追加青岛富鑫贸易有限公司为第三人。三、本案没有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本案转款虽然发生在2008年8、9月份，但当时国家海洋局第一海洋研究所并未发现重复支付的问题，直到2014年初，在主管会计郭青退休并对其经手的账目进行整理时，才发现该重复付款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因此，本案应当从2014年国家海洋局第一海洋研究所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本案没有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益佳公司在一审程序中并没有明确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根据上述规定，在二审期间提出，法院依法不应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依法查明事实并驳回益佳公司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正确，案经调解未果。
本院认为，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是：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于2008年9月1日转账的28万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即所谓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利益而使他人受损失的事实。原审已经查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有《委托代理进口协议》，约定上诉人为被上诉人代理进口便携式侧扫声纳系统，单价为43098美元（具体以进口合同为准），被上诉人于2008年8月28日及9月1日分别支付上诉人28万元，用途均用于购置侧扫声纳系统。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仅能证实其购买一台侧扫声纳系统，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其持有另一笔28万元的合法根据。故原审认定上诉人构成构成不当得利，并判决予以返还，事实和法律依据充分。虽上诉人主张实际代理被上诉人办理进口业务的系案外人青岛富鑫贸易有限公司，且已经将涉案款项转至该公司或者其指定账户，但没有提出确实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0元，由上诉人青岛益佳轻工业品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中日
审判员 冷 杰
审判员 孙向东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三日
书记员 刘云龙
速录员 于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