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川刑终字第425号
原公诉机关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兴旺，男，1981年10月28日出生于云南省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汉族，农民。2001年6月18日因犯盗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2003年3月6日刑满释放。2011年11月25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2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四川省会东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贺虹，四川攀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孙富彪，男，1992年7月3日出生于云南省永善县，汉族，农民。2012年7月18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四川省会东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何春，四川攀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陈兴旺、孙富彪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3年12月5日作出（2013）川凉中刑初字第28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陈兴旺、孙富彪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经过阅卷，审查上诉人的上诉理由，讯问被告人，听取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合议庭评议并作出决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认定，被告人陈兴旺因怀疑其盗窃被判刑系被害人孟某甲家所告发，即于2011年10月邀约被告人孙富彪共谋报复。同月25日20时许，二人各携带一根电警棍到孟某甲家，陈兴旺用电警棍击打孟之女熊某甲，孙富彪用电警棍击打孟之夫熊某乙，孙富彪还持跳刀向孟某甲胸部猛刺一刀，致孟死亡。2011年11月24日，陈兴旺在云南省晋宁县被抓获归案。2012年7月18日，孙富彪到上海市公安局杨园派出所投案。原判以经过庭审质证的物证、书证、证人证言、鉴定结论、勘验笔录等证据证明上述事实。原判认为被告人陈兴旺为报复，邀约被告人孙富彪共同致被害人死亡的行为均构成故意杀人罪。孙富彪作案后投案自首，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原判认定被告人陈兴旺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孙富彪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上诉人陈兴旺上诉提出：原判量刑过重，请求从轻处罚。陈兴旺的辩护人提出：陈兴旺归案后如实供述罪行，认罪、悔罪态度好，建议对其从轻处罚。
上诉人孙富彪上诉提出：原判量刑过重，请求从轻处罚。孙富彪的辩护人提出：孙富彪受陈兴旺邀约、指使参与作案，作案过程中仅刺杀被害人一刀，其没有杀人故意，应构成故意伤害罪。孙富彪系初犯、偶犯，归案后认罪态度好。建议对孙富彪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兴旺怀疑其盗窃被判刑系被害人孟某甲家告发，即于2011年10月邀约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孙富彪共谋报复。同月25日8时许，陈兴旺、孙富彪各携带电警棍1根隐匿在会东县鹿鹤乡元宝村孟某甲家附近的松林中伺机作案。20时许，二人以借宿、吃饭为名进入孟家。趁孟家人不备，陈兴旺按住孟之女熊某甲头部并用电警棍击打。孙富彪亦用电警棍击打孟之夫熊某乙，熊某乙反抗并夺过电警棍，孙富彪逃出门时，孟某甲上前阻拦，孙富彪掏出折叠刀向孟某甲胸部猛刺一刀。二人逃离现场。孟某甲因胸部刺创致心脏破裂死亡。2011年11月24日，陈兴旺在云南省晋宁县被抓获归案。2012年7月18日，孙富彪到上海市公安局杨园派出所投案。
上述事实，有经原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证实2011年10月25日20时45分，会东县鹿鹤乡人民政府副乡长王某某电话报称会东县鹿鹤乡木城山村5组18号的孟某甲被人杀死在其租住的会东县鹿鹤乡元宝山村三组烤烟房外的檐坎上，请公安机关出警调查。
2.现场勘查笔录、照片及提取笔录，证实现场位于会东县鹿鹤乡元宝山村三组孟某甲家，大门为双开铁门，东侧单门上靠近地面处有少量喷溅状血迹；大门北侧地面有大量喷溅状血迹，该血迹从檐坎上一堆土豆处开始一直向南延伸至大门门槛处，又向北延伸到石阶，延伸到廊檐上，转向西北向延伸到廊檐中部处，有一女性尸体仰卧于廊檐地面；尸体头西脚东，全身被血迹浸染；尸体下地面有1.71×0.6m的血泊；尸体北侧地面有一把木柄斧头，木柄上有大量转移血迹，斧刃干净；尸体脚旁有二根木柱，西柱上距地面1.75m处有一铁钉上挂有一塑料袋，袋内有黑色TW–36电警棍一根；尸体西侧有一无腿方桌，该桌子东南、西侧不同距离的地面上分别有三个红河香烟烟头。中心现场近台阶处地面有一绿色布遮阳帽，帽沿上有一残缺的血鞋印；檐坎土豆堆东侧地面有一塑料纸上有大量喷溅状血迹；塑料纸东侧地面有一残缺血鞋印；女尸北侧地面也有一残缺血鞋印；尸体东侧搭在檐坎的阁楼上的木梯上有少量转移血迹。在孟某甲家房外南侧菜地内有一根用白色塑料袋包着并用胶水粘着的长32×1.5cm的螺纹钢；螺纹钢附近有明显的踩踏痕迹；孟某甲房屋西侧的小山梁上松林内能清楚看见孟某甲家房屋及人的活动情况；据村民介绍此处偏僻，平时极少有人会到此处位置。经勘查小松林地面落满松针，可见明显踩踏、坐下的痕迹；在小松林里发现12枚云烟烟头、鸡蛋壳、用过的卫生纸、大小不一的包装盒、纸质的食品包装盒、富星胶水外包装、冰山泉矿泉水包装纸、砍断的小松枝，断面较新鲜，断面上有一枚摁灭的云烟头、今麦郎系列今野拉面包装袋、新鲜的大便及擦拭的卫生纸；松林中有多根被砍断的小松枝和削有大量的松树皮在地面；在坎下有透明包装袋，袋内有2个冰山泉矿泉水瓶、紫云烟空盒，盒内有剥下的鸡蛋壳；美好火腿肠外包装、心相印卫生纸外包装、想乐五香茶蛋外包装、今麦郎拉面外包装。现场提取7个烟头、4份血迹、2个食品包装盒、包装袋、矿泉水瓶、烟盒、包装纸、电警棍、绿色太阳帽。
3.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及照片，证实死者颈部有血迹附着，剑突上2cm处有一4×1.2cm创口，该创口创缘整齐，创壁光滑，创角上钝下锐，创腔内未见间桥组织；胸腹、双腿内侧、右小腿、右足、右背部粘附有大量血迹。解剖所见，胸、肋骨无骨折；剑突下有创口刺破胸壁进入胸腔，途经心包到达右心室，心包下缘有一3.9cm创口，心包内有积血50ml，右心室有3.9cm，右心室心肌全层破裂，势必引发短时间大量失血死亡。鉴定意见，孟某甲系心脏破裂死亡。
4.法医物证鉴定书，证实现场饭桌西侧提取的烟头、孟某甲房屋西侧的小山梁上松林内西侧、北侧地面提取的烟头中检出DNA分型，有15个STR基因座分型与陈兴旺的血样相同。现场饭桌东南侧地面提取的烟头、松林内现场东侧地面烟头、向阳旅社房间的烟头与孙富彪的血样相同，其似然比率为1.563×1019。在所送检中心现场尸体南侧血迹、中心现场院坝内塑料布上血迹、中心现场大门内侧血迹中均检出人血，有15个STR基因座分型与孟某甲的血样相同，其似然比率为1.044×101。
5.辨认、指认笔录及照片，证实在见证人的见证下，熊某甲从12张不同男性中辨认出陈兴旺就是参与杀孟某甲的戴帽子和墨镜的人。在见证人的见证下，陈兴旺从12张云南省安宁市花鸟市场街道的照片中辨认出买电警棍的地点。陈兴旺指认了买帽子和墨镜、螺纹钢的地点。
6.会东县公安局刑警大队情况说明，证实2012年7月18日孙富彪到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杨园派出所投案自首。
7.被害人熊某乙的陈述，证实2011年10月25日傍晚，他和二女儿熊某甲、妻子孟某甲在地里干完农活回到家。后有二人到他家借宿、吃饭。二人其中一人穿西服，约二十六七岁，体形偏瘦，长脸，另一人穿一件带帽子的外衣，戴一个黑色眼镜，体形偏瘦，比前一个要瘦些，长脸。饭后，戴眼镜的人按住他女儿熊某甲的头部并用电棒电击。穿西装的那人也想用电棒击打他的头，他与那人抢电棒时，熊某甲挣脱向门外跑，戴眼镜的那人追了出去。他把电棒从穿西服的人那里抢过来时，那人就跑出去了。他追出门去时，看见妻子孟某甲站在木柱子那里，说遭杀到了，向门外走了几步，又向回走时便倒在地上。被害人熊某甲的陈述证实了二被告人到她家的经过及她被打后挣脱到外面呼救、喊人的情况与熊某乙的陈述相一致。
8.证人王某某的证言，证实2011年10月25日晚，乡长李东禄打电话说木城山村三组发生命案，要他了解一下情况。他打电话给木城山村村长陈玉明后，陈玉明说孟某甲被杀死在家中。他就打电话向淌塘派出所报了案。
9.证人孟某乙的证言，证实2011年10月24日他在洛佐街上看见两个陌生男子在街上来回走了二趟。其中一个年龄有三十多岁，穿深黑色衣裤，衣服上连着帽子一直戴在头上的人。另一个要年轻些，背一个单肩挎包，外面又穿一件深色外衣，这两个人身高都不高，大概在1.65米左右。约13时许，他看见这两人在胡贵海家房背后的水塔下的石头上坐了约三四个小时。
10.证人金某某的证言，证实2011年10月24日20时许，有一陌生男子到其商店内买了几根美好火腿肠和乡巴佬鸡蛋、今麦郎方便面、统一老坛酸菜面等20多元钱的东西，后这个陌生男子到向阳旅社去住的。
11.证人潘某某的证言，证实2011年10月24日20时许，他表妹熊某甲在他家门外喊，说家里来了两个贼来抢她家，并说她家两个老人都在家里正在和这两个贼扭打，叫去帮忙。当时他和妻子走到熊家时，看见熊某乙手里拿着一电棒，另外一只手拿的火药枪。郭社长等人来后，听见熊某乙说孟某甲不行了。证人张加荣、郭云福的证言和潘某某的证言所证实的内容基本一致。
12.证人杨某某的证言，证实2011年10月底，陈兴旺带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到会东来找过他，并说他们准备开服装店的事。后听说陈兴旺因杀人被会东公安抓了。
13.证人李某某的证言，证实他是陈兴旺的舅舅，孟某甲是他的舅母。十多年前，陈兴旺说熊某乙家冤枉他偷了牲口，陈称要报复，他当时劝陈兴旺算了，之后没有听见陈兴旺再说起过这件事情。平时，他和陈兴旺也没有联系，只是知道陈兴旺后来到云南昭通去当了上门女婿。
14.证人孙某某的证言，证实2011年10月间，孙富彪到上海找到他后，在杨园附近做零工。他发现孙富彪经常心神不宁，并且孙富彪家里打电话说会东的警察到他家找过他，要他回去自首。随后，孙富彪到杨园派出所投案自首。
15.云南省禄劝县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及释放证明，证实陈兴旺2001年6月18日被禄劝县人民法院以盗窃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2500元。陈兴旺于2003年3月2日刑满释放。
16.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及被害人的基本情况。
17.被告人陈兴旺的供述，供认2011年农历9月的一天，他喊孙富彪帮他到四川去报复一家人，孙富彪同意。几天后，他给家里说准备到四川开服装店，喊孙富彪和他一起去。他和孙富彪在云南省安宁市大向口地摊上买了一把折叠跳刀、二支电警棍、一个直板手机。他们到会东后，在车站附近五金店买了一根长40公分的螺纹钢，用白色塑料袋将螺纹钢包起，准备到孟家后用来打架用的。当晚他们遇见他舅舅杨世祥的儿子杨某某，他给杨某某说是到会东来开服装店的。2011年10月25日早上，他喊孙富彪向孟家走去，到孟家住房约200米处的山林内大概是9时许，他们一直躲在山林里，看见孟某甲、熊某乙、熊某甲在他家住房外的地上挖芋子。就给孙富彪说就是这家，等天黑了再动手，并说进去后由孙控制孟某甲和熊某乙，他控制熊某甲，用电警棍打。天黑后他们进孟家之前，他和孙富彪交换了上衣，孙富彪先进去，他进去时把帽子和墨镜戴起的。他身藏螺纹钢棍，孙富彪拿的折叠刀，他告诉孙要有必要时再动刀。进门后熊某乙问他们是做什么的，孙富彪说是做牲口生意的，来借宿吃饭。熊某乙同意。吃完饭后，孙富彪拿起电警棍便向熊某乙头上打去，熊某乙头偏一下，起身和孙富彪扭打在一起。他拿起电警棍从熊某甲身后抱着她，另一只手用电警棍向她头上击打，熊某甲叫了一声挣脱朝堂屋外地里跑了，他追出去没有追上，身上的螺纹钢棍也掉在地上了。他跑到熊某乙家大门台阶的第一根柱处，看见熊某乙手里拿了一根棒正要打孙富彪。孙富彪和孟某甲正在檐坎上，他上前把熊某乙手中的木棒抢下来，把熊某乙按在柱子上，喊孙富彪跑，后二人跑到白天隐藏的山林停下来时，孙富彪说孟某甲拿着一把斧头把他堵在门口，他怕脱不了身，就拿出刀杀孟某甲一刀。
18.被告人孙富彪的供述，供认他与陈兴旺到被害人孟某甲家作案的经过一致且能相互印证。其供认他和熊某乙扭打时，手中的电警棍被熊某乙抢了，他挣脱出来站在檐坎上。这时，孟某甲拿了一把大斧头挡在他前面问想做什么。他怕跑不脱，就摸出陈兴旺事先给他的跳刀朝她胸口上杀了一刀。后在逃跑路上将跳刀扔了。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兴旺因怀疑被害人孟某甲家人举报其盗窃，邀约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孙富彪对孟某甲家人实施报复，并致孟某甲死亡，陈兴旺、孙富彪的行为均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依法惩处。陈兴旺的辩护人提出陈兴旺归案后认罪、悔罪态度好的辩护意见，原判在量刑时已作为量刑情节予以考虑，故陈兴旺及其辩护人请求从轻处罚的上诉请求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关于孙富彪的辩护人提出孙富彪受邀参与作案，作案中仅刺杀被害人一刀，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的辩护意见，经审查，孙富彪在与被害人打斗中，不计后果，持事先准备的作案工具折叠刀刺向被害人要害部位，其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孙富彪上诉及其辩护人提出对其从轻处罚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之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陈兴旺、孙富彪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裁定。
本裁定自宣告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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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舒 虹
代理审判员 唐小鸿
代理审判员 谢 可
二〇一四年六月九日
书 记 员 王 耸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期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第四十八条第一款死刑只适用于罪行极其严重的犯罪分子。对于应当判处死刑的犯罪分子，如果不是必须立即执行的，可以判处死刑同时宣告缓期二年执行。
第五十七条一款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第二百三十七条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案件，由高级人民法院核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