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合民二终字第004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西蓝田伟光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国家井冈山经济技术开发区（江西吉安），组织机构代码57611254-X。
法定代表人：皮德全，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汪观利，安徽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爱华，广东雅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安徽中晨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习友路以东、芙蓉路以北21#厂房，组织机构代码57705239-0。
法定代表人：靳常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超。
委托代理人：孙庆龙，安徽承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西蓝田伟光科技有限公司（简称蓝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徽中晨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简称中晨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合高�民二初字第009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蓝田公司一审诉称，蓝田公司与中晨公司签订了多份采购订单，约定蓝田公司为中晨公司供应各种规格的LED光源产品，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合同签订后，蓝田公司按约履行了供货义务，经双方对账确认，截至2013年8月26日，中晨公司尚欠蓝田公司货款295625.05元。蓝田公司多次催要无果后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中晨公司支付蓝田公司货款295625.0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2316.4元（自2013年8月27日起算至起诉日，后款清息止）。
中晨公司一审答辩称，蓝田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经质量鉴定予以证实，给我方造成重大损失，我方请求解除合同，不应支付下欠货款，且蓝田公司应当赔偿我方的损失。
中晨公司一审中提起反诉称，蓝田公司与中晨公司签订了多份采�订单，约定蓝田公司为中晨公司供应各种规格的LED光源产品。中晨公司将该批光源产品，制成LED洗墙灯销售给客户并完成安装。客户多次投诉光源产品有严重质量问题，主要表现在产品灯珠光源内部变红灰、飘色、色差严重、微亮、死灯不亮等现象。我方经检测认为，是蓝田公司提供的光源产品存在重大质量缺陷（如存在色温漂移）导致。我方多次联系蓝田公司予以解决，但蓝田公司均称与其无关，并拒不承担退货及返修义务。我方不得不自行将相应产品拆卸、运回重新换料并二次安装，给我方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我方提起反诉，请求判令：蓝田公司赔偿中晨公司经济损失549535元（包括拆除费用101480元、二次安装费用101480元、返修工时费用107372元、返修报废的物料费用119601.5元、返修新增的物料费用119601.5元）。
针对反诉，蓝田公司一审中答辩如下：1、关于�方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进行了司法鉴定，我方对于鉴定结果存在重大异议，鉴定结论没有提到事故是我方产品所致，而是多方面的原因造成的，不能证明我方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2、我方按约提供产品，因中晨公司自身的原因导致了产品的变色，产品出现的质量问题与我方无关。
一审法院查明，自2012年11月9日至2013年8月，蓝田公司（甲方）与中晨公司（乙方）签订了11份采购订单，约定甲方为乙方供应普瑞系列45mil115-1251m、50mil100-1151m、50mil115-1251m、晶元系列35mil100-1101m、45mil115-1251m的LED光源产品。付款方式：乙方收到甲方下一批材料后，7个工作日内付前一批材料的货款。合同签订后，蓝田公司按约履行了供货义务，供货数量364160颗，供货价值632280元。2013年8月26日，经双方对账确认：截至2013年8月26日，中晨公司尚欠蓝田公司货款295625.05元。
中晨公司利用蓝田�司提供的LED光源产品制成洗墙灯销售给客户。中晨公司致函蓝田公司，称部分光源出现大面积泛绿现象，因折卸不便，请公司到现场查勘，予以解决。蓝田公司回函，称已收到不良品，经分析确认不属于我公司光源质量的原因造成。我公司安排人员到贵公司再次确认，此现象的产生是光源被硫化导致，不是我公司光源质量问题。因中晨公司拒付剩余货款，蓝田公司起诉。2013年12月2日，中晨公司申请合肥市衡正公证处对双方互发电子邮件进行了公证。
一审中，中晨公司申请对蓝田公司交付的LED光源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进行司法鉴定，安徽省质量技术协会受一审法院委托，于2014年7月28日作出皖质技协鉴字（2014）第8号产品质量鉴定书，鉴定意见如下：
1、概述：中晨公司认为LED洗墙灯中灯珠变色的原因是蓝田公司提供的LED光源（灯珠）存在质量缺陷；蓝田公司认为灯珠变色的原因是光源被硫化所致，不是光源质量问题。
2、现场勘验：现场抽取两根有变色灯珠的LED洗墙灯，发生变色的灯珠为仿流明封装LED光源，规格型号分别为1瓦白光大功率LED和1瓦暖白大功率LED，江西蓝田伟光公司生产，出厂检验日期为2012年11月至2012年12月等。
3、技术分析：……
4、鉴定结论：被鉴定的LED洗墙灯发生变色是由于使用的仿流明封装LED光源存在质量缺陷；未发现被鉴定的LED洗墙灯的仿流明封装LED光源变色与光源被硫化有关。
针对蓝田公司对鉴定意见提出的异议，安徽省质量技术协会答复称：1、关于鉴定人资质问题：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均具有鉴定资质；2、对异议“鉴定结论存在重大问题，其结论不具有法律效力”的答复：鉴定的样品来自双方认可的产品，其中包含变色和未变色的灯珠；对各物料FTIR图谱分析在高分子材料研究中，是最常用的分析方法之一。3、对异议“第二条鉴定结论不明确，且缺乏依据”的答复：经过勘验和测试，认为被鉴定的仿流明封装LED光源在高温高湿的环境中，导致PC透镜与硅胶界面的粘合强度产生问题以及封装模块内脱层缺陷和材料的老化变色。致使LED洗墙灯发生变色，存在质量缺陷。……4、对异议“第三条鉴定结论是在没有进行任何实验分析的情况下做出的，同样缺乏依据”的答复：……鉴定组认为诱因来自PC透镜的内部。在此情况下，分析可能来自外部物质对其内部材料产生硫化反应的影响没有意义。
一审法院于2014年11月17日对中晨公司厂区内封存的有质量问题的LED光源数量进行了清点，蓝田公司经通知未到场参加清点。经清点：已拆下的LED光源因单体体积过小、数量庞大，不易清点，采用秤重计算的方式，经称重，已拆下有质量问题的LED光源重量为8130g，单颗光源重量为3.1g，经计算为26225颗；未拆除的LED光源（安装于LED洗墙灯内，因发现质量问题尚未来得及拆除）分三类：1.2米洗墙灯48套，每套光源27颗；1米洗墙灯625套，每套光源20颗；0.5米洗墙灯93套，每套光源10颗，合计为14726颗（未拆除）。已拆除和未拆除的光源数量总计为40951颗，蓝田公司总计供货数量为364160颗。发生质量问题的光源数量占总供货数量的11%，涉及货款69550元（632280元×11%）。
一审另查明，2012年11月，中晨公司和安徽美照光电产品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照公司）签订了买卖合同，约定中晨公司向美照公司提供LED洗墙灯，合同总金额为841420元，2013年11月8日，美照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载明：中晨公司于2013年9月完成了LED洗墙灯的产品安装。在使用中，发现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不良现象主要表现为产品灯珠光源内部变红灰、飘色、色差严重、微亮、死灯不亮等现象。中晨公司自行拆卸了有质量问题的产品，由其运回重新换料并二次安装到工地现场。
中晨公司对上述有质量问题的LED洗墙灯进行拆卸、修理并重新安装，发生以下人工费用：工时单价为17元，拆电源及支架、端盖花费310工时，费用5270元；砸玻璃、清胶花费2260工时，费用38420元；拆灯珠、焊灯珠花费1336工时，费用22712元；盖透镜花费214工时，费用3638元；灌胶、盖玻璃花费1092工时，费用18564元；上电源、上支架花费385工时，费用6545元；打端盖、钻孔花费508工时，费用8636元；固定支架、包装老化花费211工时，费用3587元，以上人工费用合计107372元。
一审法院认为，蓝田公司与中晨公司签订了11份《采购订单》，蓝田公司交付的部分LED光源经司法鉴定质量存在缺陷，且中晨公司使用该部分LED光源制成的LED洗墙灯在实际使用中出现灯珠变色情况，致客户无法正常使用，蓝田公司已构成根本违约。现中晨公司辩称应当解除合同，因其并未提起反诉，且11份采购订单已全部履行完毕，故该院不予支持。中晨公司辩称不应支付下欠货款，因蓝田公司提供的部分产品出现质量问题，故该院予以部分支持。现中晨公司欠付蓝田公司货款295625.05元，扣除有质量问题的光源货款69550元，中晨公司仍应支付226075.05元。至于逾期付款利息，蓝田公司主张从双方对账之日即2013年8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该院酌情予以支持。
中晨公司提起反诉，请求蓝田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549535元，中晨公司使用蓝田公司提供的LED光源制成的LED洗墙灯在销售给客户使用中出现灯珠变色情况，中晨公司将有质量问题LED洗墙灯进行拆卸、修理并重新安装，所实际发生的相关费用损失与蓝田公司的违约行为存在因果关系，蓝田公司应予赔偿。其中人工费用107372元，已实际发生且符合客观实际，该院予以支持。至于中晨公司诉请蓝田公司承担其他各项损失：拆除费用101480元、二次安装费用101480元、返修报废的物料费用119601.5元、返修新增的物料费用119601.5元，因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院不予支持。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中晨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蓝田公司支付货款226075.05元及逾期利息（以226075.05元为基数，自2013年8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二�蓝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中晨经济损失107372元；三、判决第一、二项相冲抵后，中晨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蓝田公司支付货款118703.0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226075.05元为基数，自2013年8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四、驳回蓝田公司的其他本诉请求；五、驳回中晨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5770元，减半收取为2885元，保全费2070元，合计4955元，由蓝田公司承担；反诉案件受理费7300元，减半收取为3650元，由中晨公司负担；鉴定费77000元，由蓝田公司负担。
蓝田公司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蓝田公司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依据是安徽省质量技术协会出具的皖质技协鉴字（2014）第8号《产品质量鉴定书》，该鉴定书所载鉴定意见充满主观臆断及随意性，缺乏公正、严谨、专业的科学�及权威性，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1、鉴定意见的2.8.3项、3.7项、4.1项记载，LED洗墙灯芯片存在使用不是普瑞芯片的其他芯片的情况。实际上2.8.3项记载的两种不同芯片均是普瑞产品，只是产品型号不同。2、鉴定意见3.7项仅是推测和臆断，并未实施科学检测和严格论证。3、鉴定结论4.1项作出产品不符合采购订单要求的结论，显属主观偏见并超出鉴定机构权限。4、鉴定意见4.2项的依据是芯片中存在非普瑞芯片产品，但如前所述该依据不符合事实。5、鉴定意见认为灯珠变色的诱因来自灯珠内部，该结论不具有唯一性。6、鉴定意见4.3项“未发现被鉴定的LED洗墙灯的仿流明封装LED光源变色与光源被硫化有关”是在鉴定人未作任何检验、检测的情况下作出的。蓝田公司认为，实际上灯珠变色原因在于中晨公司使用的灌封胶或透镜粘结胶，或者是使用不当，产生有害物质与灯珠内部的部件发生化学反应，才导致灯珠内部变色。鉴定过程中蓝田公司曾要求对中晨公司使用的填充胶与灯珠之间是否存在化学反应，以及这种化学反应是否为导致灯珠变色的原因进行鉴定。鉴定机构也要求中晨公司提供使用的填充胶样本。但从鉴定结论看，鉴定机构并未收集样本进行检验分析。7、在蓝田公司对鉴定意见提出异议后，鉴定机构取消了鉴定结论第一项（4.1项）。该事件表明本次鉴定存在主观偏向及严重不负责任的随意性，鉴定结论之间应是不可割裂的逻辑整体，取消一项结论以后，鉴定意见即变成一个不完整的文件，不具备合法性、有效性和权威性，不应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二、一审判决认定蓝田公司提供存在质量问题的产品数量及金额没有合法证据证明。三、一审判决认定中晨公司的人工费损失金额无任何证据证明。四、一审法院无视蓝田公司对鉴定书的合理异议和重新鉴定的申请，依据该份存在多种问题的鉴定书直接作出判决，违反法定程序，侵害了蓝田公司的诉讼权利。五、一审判决关于案件受理费、鉴定费的分配不正确。综上，蓝田公司请求二审法院判决：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依法改判中晨公司支付蓝田公司剩余货款69550元（一审判决驳回的部分货款）及逾期利息（自2013年8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款清息止），驳回中晨公司全部反诉请求；一审、二审受理费、保全费等全部诉讼费及鉴定费由中晨公司承担。
中晨公司答辩称，一、本案鉴定涉及的样品来自双方认可的产品，上诉人确认为其生产的产品无误。经一审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供LED光源存在质量缺陷，未发现上诉人所称的“LED光源变色与被硫化有关”。鉴定机构及人员具备鉴定资质，鉴定程序合法。因此鉴定结论合法有效。二、被上诉人因使用上诉人的缺陷产品导致客户无法正常使用，经与上诉人多数交涉无果，被上诉人自行拆卸、换料并重新安装。上诉人的违约行为不仅造成被上诉人直接经济损失数十万元，还导致被上诉人的客户拒绝支付货款，给被上诉人造成严重经济损失及行业内名誉损失。综上，一审判决认定的被上诉人损失金额远低于实际损失，上诉人的上诉事项与案件客观事实不符，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全部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蓝田公司请求重新鉴定。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关于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的资质问题。本院经登录安徽法院网（网址www.ahcourt.gov.cn），查实皖质技协鉴字（2014）第8号《产品质量鉴定书》的出具者安徽省质量技术协会被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确定为2014年度该院的评估、拍卖及其他专业机构（网址www.ahcourt.gov.cn／siten／fygg／58444.html），鉴定专家组的三名成员具备相关领域的高级技术职称，两名检测人员具备中国科学院合肥物质科学研究院的高级技术职称，因此本院认为本案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具备鉴定资质。
关于鉴定书的有效性问题。本院认为，尽管鉴定机构取消了鉴定结论的第一项，但根据鉴定书3.4节的a）、b）项以及3.5节记载的内容，即变色灯珠的PC透镜的内层附着一层使其变色的棕黄色物质，外层未发现这些物质，棕黄色物质含有来自灯珠内的物质成份，并且给出意见“如果是外部款胶导致的产品，应该更容易聚集在PC透镜的外部”、“诱因来自PC透镜内部”，等等。由此可知，鉴定书明显认为LED光源变色的原因在于光源产品本身。鉴定书的这一结论是清楚的，并不依赖于鉴定结论的第一项。在经过专利技术检测分析、已经得出结论并认为蓝田公司主张理由不存在的情况下，鉴定机构不再就蓝田公司主张作进一步技术上的鉴别，本院认为该做法具有合理性，也符合经济原则。
关于存在质量问题的产品的数量确定问题。本院认为，鉴于该类产品数量众多难以清点，一审法院采取先称量总质量，然后除以单个产品的质量，从而得出产品总数量的做法，是实践中人们在面对大量同类物体的具体数目难以确定时，经常采取的一种估算方法，无不妥之处。
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92元，江西蓝田伟光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宏强
审判员 朱治能
审判员 汪 寒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马玢馨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