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甬商终字第8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士英。
委托代理人：俞天天。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裕民。
委托代理人：何晓艳。
原审被告：杨杨。
原审被告：杨垚。
上述两原审被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俞天天。
原审被告：宁波市立德现代工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干国庆。
原审被告：王海波，现羁押于宁波市看守所。
上诉人杨士英为与被上诉人陈裕民、原审被告杨杨、杨垚、宁波市立德现代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德公司）、王海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2013）甬海商初字第9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杨士英与王海波系朋友关系。2012年6月，杨士英因偿还银行贷款急需用钱，找到王海波帮忙，王海波指派立德公司业务员程林英帮助杨士英办理抵押借款，后程林英介绍杨士英到陈裕民处借款，约定杨士英以两套房产作为抵押向陈裕民借款650000元。2012年6月15日，陈裕民向程林英个人银行账户转入500000元款项，其中400000元被程林英转入杨士英个人银行账户，另外100000元按王海波指示转入案外人许君祥账户。2012年6月18日，陈裕民与杨杨、杨士英、杨垚签订《抵押借款协议》一份，借款人为杨杨，借款金额为65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2年6月19日起至2013年6月18日止，借款利率为月利率1.5%，还款方式为利息每个月支付一次，第一次支付日期为2012年7月18日，到期后本金一次性归还。杨杨如逾期还款（不论全部还是部分逾期），逾期还款期间的利息按照未还借款的总额乘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该协议还约定，杨士英、杨垚自愿以名下位于宁波市海曙区呼童街175号﹤2-233﹥的办公用房（房屋所有权证号：甬房权证海曙字第××号，房屋共有权证：甬房权证海曙共字第××号）向陈裕民提供借款抵押担保，协议签订后即到房地产管理部门办理抵押物登记手续，陈裕民将在他项权证领取当天或之前将全部借款资金交付给杨杨。杨杨如未按协议规定归还借款，陈裕民有权向有管辖权的法院申请拍卖抵押物，用于抵偿借款本息及陈裕民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包括聘请律师的费用）。《抵押借款协议》签订当日，宁波市永欣公证处对此进行了公证。2012年6月20日，陈裕民及杨杨、杨士英、杨垚等人到房产管理部门进行抵押物登记，并办理他项权证。同日，陈裕民向立德公司股东谢传钢账户打入150000元款项，谢传钢当日将该款转入宁波市立德车道汽车营销有限公司。同日，杨士英给陈裕民出具收条一份，写明“今收到陈裕民人民币陆拾伍万元正（650000）”。此后，杨士英自2012年7月起，每月向陈裕民支付利息款，一直持续至2013年11月。2013年12月18日，杨士英向陈裕民出具承诺书一份，承诺对2012年6月18日杨杨向陈裕民的借款650000元，愿意作为《抵押借款协议》项下的共同还款人，向陈裕民承担还款责任。另查明，杨士英与王海波有多次经济往来，杨士英承认借给王海波200000元，王海波当庭表示认可。
陈裕民于2013年12月19日以杨杨、杨士英未按约归还借款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杨杨、杨士英共同向陈裕民归还借款650000元，利息13000元（从2013年11月20日起暂算至2013年12月19日，自2013年12月20日起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二、杨杨、杨士英承担陈裕民为案件支付的律师费23000元；三、陈裕民对杨士英、杨垚名下的位于宁波市海曙区呼童街175号﹤2-233﹥（房屋所有权证号：甬房权证海曙字第××号，房屋共有权证：甬房权证海曙共字第××号）的房产享有抵押权，有权以该房产折价或者拍卖、变卖该财产的价款优先受偿上述第一、二项款项；四、立德公司、王海波对上述第一、二项款项的还款向陈裕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案件诉讼费由杨杨、杨士英、杨垚、立德公司、王海波承担。
杨杨在原审中答辩称：借款合同上签字是本人所签，当时签字的时候具体条款也没看清，基本是按杨士英的意思办的，其他情况不清楚。
杨士英、杨垚在原审中共同答辩称：1.对涉案《抵押借款协议》没有异议，但是陈裕民在诉状中称《抵押借款协议》签订后其按约履行了相应的合同义务，但是没有向法庭提供借款的相应凭证，因为这笔借款实际上是立德公司、王海波介绍的，所借的款项也不是直接打给杨士英、杨杨，杨士英、杨垚也没有收到过借款。杨士英之所以按约支付利息然后向陈裕民出具共同还款的承诺书是因为出于对公证协议的相信；2.案件争议焦点系借款是否交付的事实认定问题。无论根据法律还是生活常理，借款应当直接交付给借款人，除非有借款人指示或约定。涉案借款合同中也明确约定了借款直接交付给借款人，并没有可以交付给第三人的约定。同时，杨士英、杨垚也从未指示过借款交付给第三方，但是陈裕民提供的借款交付凭证显示650000借款全部交付给第三方，此事实足以认定陈裕民未按约提供借款；3.程林英作证说其打入杨士英账户的400000元系陈裕民提供的借款，鉴于此款确实是用作归还杨士英银行贷款，杨士英对此追认陈裕民提供400000元借款，而对于剩余250000元借款，杨士英、杨垚完全有权认为陈裕民并未提供；4.虽然王海波陈述其收到陈裕民提供的650000元借款，并表示就自己使用剩余250000元借款可以与杨士英结算，但此行为完全属于王海波个人意思表示，并非与杨士英有此约定。杨士英从未表示过立德公司或王海波可以代为接收涉案650000元借款；5.杨士英虽然表示其相信王海波或者委托其操办借款手续，但其真实意思表示系认为对方属于中间人，介绍陈裕民提供借款并办理收到贷款后的还贷手续，并没有指示其为借款接收人的意思表示，更没有意思表示其可以擅自扣除借款或用作其他用途。综上，案件只能认定陈裕民提供400000元借款，剩余250000元借款未收到，与杨士英、杨杨、杨垚无关。
立德公司在原审中未作答辩。
王海波在原审中答辩称：陈裕民确实出借650000元，立德公司也按约接收。杨士英承认收到400000元，另外250000元未打给杨士英的依据因其本人被关押无法提供，但是立德公司财务账册中应有结算，如果没有结算可以与杨士英单独结算。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案件争议焦点为陈裕民向程林英账户打入500000元，向谢传钢账户打入150000元的行为是否构成对借款人杨杨的交付。陈裕民认为，已按杨士英、杨杨指示提供650000元借款。杨杨、杨士英否认曾指示立德公司或王海波代为接收涉案650000元借款，但承认陈裕民提供400000元借款，对于另外250000元借款，认为陈裕民并未按约提供。对于上述争议，该院结合相关证据分析如下：首先，从案件借款方内部关系来看，杨士英与杨杨系母子关系，杨杨为在校学生，其在庭审中对借款事实均不知情，整个借款过程均为杨士英办理，给陈裕民出具的收条及偿还利息均为杨士英完成，还向陈裕民出具还款承诺书。王海波也在笔录中证实杨士英为实际借款人。故涉案杨士英的借款、收款及还款行为的法律效力均应及于杨杨。其次，从王海波帮助杨士英借款的性质来看，双方虽无明确约定，但应属于委托关系，王海波依约处理委托事项的法律效果应及于杨士英。对于委托权限杨士英与王海波虽无明确约定，杨士英也否认曾指示王海波代为收取借款，但杨士英在庭审中多次表示借款是由王海波操作的，杨杨、杨士英是向陈裕民借钱，但是陈裕民是否把钱打给王海波并不清楚，杨士英是直接跟王海波接触的，是跟王海波结算的，让王海波操作的意思包括由王海波向他人借款并帮其还贷，并表示相信王海波会处理好事情，即“王海波会把钱借来，然后帮我还贷”。而事实证明，立德公司员工确实把400000元借款打入杨士英账户，存在帮助其还贷的行为。而对于上述借款操作方式杨士英直至陈裕民起诉前均无异议，结合陈裕民与杨士英互不熟悉、杨士英与王海波一直有经济往来、王海波及立德公司为此笔借款提供担保及杨士英明确表示是和王海波直接接触并结算等有关事实，应认定杨士英默认王海波有权代其接收借款。再次，从《抵押借款协议》履行情况看，杨士英先后向陈裕民出具收条、承诺书，并持续一年多向陈裕民支付利息，并未对陈裕民是否提供借款的事实提出异议。第四，杨士英对650000元的借款去向是明知的。在开庭前的询问笔录中，杨士英在陈述650000元借款的用途时表示，王海波替她还的钱要拿去还银行，然后她又借给王海波290000元，还表示“这两笔600000元加上前面借陈裕民的650000元共1250000元，我们只拿回100000元，另外还借给王海波290000元，其余的钱都被王海波扣下了”，扣下的原因是“之前是王海波替我们还银行的贷款的，这些钱就相当于还给王海波了”。上述陈述表明，杨士英不仅能说出借款的用途，还对王海波扣下部分借款的事实是明知的，这与其否认收到过650000元的事实存在直接矛盾。第五，王海波的帮助借款行为均是通过立德公司员工来完成，而王海波当庭对程林英、谢传钢的收款行为表示认可，并表示愿意就另外250000元借款与杨士英单独结算，杨士英也当庭表示同意。因此，王海波认可收到陈裕民650000元借款，该收款行为的效力应及于杨杨及杨士英，应据此确认陈裕民按约提供650000元借款。
综合上述分析，该院认为，陈裕民与杨杨签订了《抵押借款协议》，向杨杨出借650000元借款，杨士英向陈裕民出具了收条、还款承诺书并按月支付利息，可以认定陈裕民与杨杨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合法有效，杨杨应按约还款。杨士英自愿承诺与杨杨共同还款，依法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陈裕民要求杨杨、杨士英共同归还借款本金650000元并支付利息的诉请合法有据，予以支持。杨士英、杨垚自愿为杨杨向陈裕民的借款提供抵押担保，且已依法办理抵押登记手续。陈裕民要求对抵押房产的处置所得优先受偿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立德公司、王海波自愿为杨杨向陈裕民的借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依法应在保证担保的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立德公司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可以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三条、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4年7月10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杨杨、杨士英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陈裕民借款650000元并支付利息13000元（从2013年11月20日起暂算至2013年12月19日，自2013年12月20日起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杨杨、杨士英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裕民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代理费23000元；三、陈裕民对杨士英、杨垚名下位于宁波市海曙区呼童街175号﹤2-233﹥房产（房屋所有权证号：甬房权证海曙字第××号，房屋共有权证：甬房权证海曙共字第××号）享有抵押权，有权以该房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上述第一项、第二项还款；四、立德公司、王海波对杨杨的上述第一项、第二项还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立德公司、王海波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杨杨追偿。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660元，财产保全费3920元，公告费300元，合计14880元，由杨杨、杨士英、杨垚、立德公司、王海波共同负担。
杨士英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抵押借款协议》中载明的借款人为杨扬，抵押人为杨士英、杨垚，而出借人陈裕民也未提供证据证实杨士英指示将涉案借款汇入程林英、谢传钢或其他人账户，故即使《抵押借款协议》中约定借款数额为650000元，在陈裕民仅提供证据证实其汇入杨士英账户的款项为400000元的情况下，应认定杨杨、杨士英向陈裕民借款400000元。王海波是一家房产中介机构负责人，其仅受杨士英委托归还银行贷款，但并无受托接收他人借款的权利。杨士英也未委托程林英、谢传钢接收涉案借款，故陈裕民汇入程林英账户但未转入杨士英账户的100000元款项以及汇入谢传钢账户的150000元款项与杨士英、杨杨无关。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有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陈裕民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杨杨、杨垚的答辩意见与杨士英的上诉意见一致。
立德公司与王海波未作答辩。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出借人陈裕民是否已按照《抵押借款协议》约定向借款人杨杨交付借款650000元，杨杨、杨士英是否应归还陈裕民借款650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对此，本院认为，《抵押借款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虽然陈裕民汇出的650000元款项中，仅400000元最终汇入杨士英账户，且杨士英仅认可陈裕民向其交付借款400000元，但陈裕民汇入程林英账户的500000元款项时间早于《抵押借款协议》签订时间，而《抵押借款协议》签订同日，陈裕民汇入谢传钢账户150000元，杨士英也向陈裕民出具了收取650000元借款的收条，且之后至2013年11月，杨士英原直按《抵押借款协议》约定向陈裕民支付相应利息，亦在2013年12月18日的承诺书中确认杨杨向陈裕民的借款数额为650000元。杨士英作为杨杨的母亲，杨杨又在一审庭审中表示其在涉案借款关系中的行为受杨士英指示，故杨士英的上述行为效力应对杨杨有约束力，可认定陈裕民已按约向杨杨交付借款650000元，杨杨应按约向陈裕民归还借款650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杨士英作为共同还款人，亦应承担上述责任。另外，原审法院认定的杨杨、杨士英应支付陈裕民的利息及相应计算标准并无不妥。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660元，由上诉人杨士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文君
审 判 员 徐梦梦
审 判 员 毛 姣
二〇一四年九月一日
代书记员 鲁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