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01民终7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献伟。
委托代理人：黄洋，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广西分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谢金花，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广西分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海舰（曾用名苏海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花琴。
苏海舰、黄花琴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白长林，广西道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理工职业技术学校。
法定代表人：梁辉，该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邓远东，北京市颐合中鸿律师事务所广西分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谭一玲，北京市颐合中鸿律师事务所广西分所律师。
上诉人王献伟因与被上诉人苏海舰、黄花琴、广西理工职业技术学校（以下简称职业学校）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2014）西民一初字第14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4月27日组织当事人到庭就本案争议事项进行了调查、辩论和调解。上诉人王献伟及其委托代理人黄洋，被上诉人职业学校的委托代理人邓远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依法延长审理期限，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苏某系苏海舰、黄花琴的儿子，于1994年6月24日出生，户籍所在地为广西马山县××古零镇××上级村××塘栖屯××23号。2011年8月，苏某就读于职业学校的机电技术应用专业，学制三年。2013年12月，苏某自行联系到王献伟在晨雄机电市场经营的南宁钦浦经营部实习，从事修理学徒。位于晨雄机电市场×B区×3楼××B327房为王献伟向晨雄机电市场所租，并作为宿舍供给其雇佣的员工、学徒居住，苏某亦居住于在该宿舍。2014年1月20日晚，同住该宿舍的邓文豪、杨东林、苏某在使用安装于室内的燃气热水器洗澡后发生煤气中毒。当晚23时40分许，王献伟到该宿舍进行例行卫生检查时发现三人口吐白沫，昏迷不醒，遂拨打120急救中心求救及110报警，120急救中心医生赶到后发现苏某已经死亡，邓文豪、杨东林则经医院抢救无生命危险。经广西正廉司法鉴定中心对苏某进行死因尸检鉴定，鉴定意见为苏某系因一氧化碳中毒并呼吸阻塞致呼吸功能衰竭、窒息而死亡。
2014年7月15日，苏海舰、黄花琴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一、王献伟、职业学校赔偿苏海舰、黄花琴死亡赔偿金人民币424860元、死因鉴定费11000元、丧葬费1881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以上各项共计484670元；二、案件的诉讼费由王献伟、职业学校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关于苏某死亡后果的民事责任认定问题。死者苏某在本案事发时为年近二十岁的成年人，根据其年龄、生活经验及受教育程度等情况，其对在房间内使用未按要求装置强制排气管道的燃气热水器洗澡易发生一氧化碳中毒的危险性及后果应具有充分的认知，但其却疏于防范，致使其在使用燃气热水器洗澡时发生一氧化碳中毒死亡，其主观上存在过错，应自行承担相应民事责任。苏某到王献伟经营的铺面实习，王献伟在苏某实习期间为其提供宿舍居住，应对苏某的住宿安全负有管理和注意义务，其对苏某居住的宿舍内安装使用燃气热水器存在一氧化碳中毒的危险性而没有采取装置强制排气管道等安全措施，导致苏某洗澡时发生一氧化碳中毒死亡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苏某为职业学校学生，其自行联系到王献伟处实习，生活中因洗澡发生一氧化碳中毒死亡，职业学校对苏某的死亡后果不存在过错，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综上，综合苏某、王献伟的过错程度，确定苏某对其死亡后果自行承担60%民事责任，王献伟对苏某的死亡后果承担40%的民事责任。关于苏海舰、黄花琴的各项损失。苏海舰、黄花琴主张参照2013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计算，予以确认，并作认定：1、死亡赔偿金：死者苏某虽户籍所在地为农村，但其死亡时已在职业学校就读两年多，故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参照2013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年21243元计算，死亡赔偿金为424860元（21243元／年×20年）；2、鉴定费：苏海舰、黄花琴为证实苏某的死因，委托广西正廉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花费鉴定费11000元属其合理损失，予以支持；3、丧葬费：参照2013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月平均工资3135元，丧葬费为18810元（3135元／月×6个月）；4、精神损害抚慰金：苏某的死亡，给苏海舰、黄花琴造成巨大的精神痛苦，应予以相应的精神慰藉，苏海舰、黄花琴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合法合理，予以支持。上述苏海舰、黄花琴的各项损失合计484670元，由王献伟赔偿40%即193868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王献伟赔偿苏海舰、黄花琴死亡赔偿金、鉴定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193868元；二、驳回苏海舰、黄花琴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570元，由苏海舰、黄花琴负担5142元，王献伟负担3428元。
上诉人王献伟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遗漏诉讼当事人。（1）死者苏某经尸检鉴定，死于一氧化碳中毒，其生前使用过的燃气热水器，将燃烧不充分而产生的一氧化碳直接排放在死者居住的室内是造成其死亡的真正原因。依据《民法通则》、《产品质量法》、《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相关法律规定，如是因燃气热水器质量问题导致的苏某的死亡，产品制造者、销售者、安装者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一审法院对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没有通知参加诉讼，遗漏了当事人。（2）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一款规定，一审法院遗漏其他共同侵权人即同宿舍安装热水器的邓文豪和杨东林，不仅无法查明案件事实，也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二、一审法院计算赔偿标准有失偏颇。（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死者苏某自身的过错程度即使依据一审判决也有60％，如此依法对于上诉人的赔偿责任应当予以一定程度的减轻，一审法院完全支持被上诉人的精神抚慰金30000元的要求与法律规定相悖。（2）死者苏某生前为在校学生，没有固定收入，且无法证实其是否连续在南宁市××一年，单凭其在校学生的身份认定其死亡赔偿金、丧葬费适用城镇居民标准来计算，缺少说服力。三、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40%的责任过大，应予以减轻。（1）死者苏某生前于2013年11月自行来上诉人店面实习，不要求任何薪酬，双方的关系不能界定为传统意义上的“实习”，更类似于雇佣关系，上诉人不但收留苏某还提供免费食宿。上诉人对于苏某不存在必须照顾其生活起居安全的义务。（2）被上诉人职业学校对于本校学生，未经学校同意私自联系单位“实习”，且截止事发己连续多月未返回学校上课，学校至学生死亡才知道学生的去向，学校此时己丧失一个学校应尽的管理学生义务，理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用在上诉人、被上诉人之间依据责任大小分配。被上诉人苏海舰、黄花琴共同答辩称：一、上诉人所称遗漏诉讼当事人毫无依据。上诉人提供受害人使用宿舍的燃气热水器是由其私自安装，其应对受害人的安全负有管理和注意义务，且上诉人无法提供燃气热水器的产品制造者、销售者、安装者的相关信息。二、一审法院的赔偿计算合理合法，依法有据。三、受害人应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四、一审法院认定的责任划分标准有理有据。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职业学校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本案是否遗漏当事人，程序违法？本案的民事责任应当如何确定？被上诉人苏海舰、黄花琴的经济损失如何确定？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各方当事人除依据在一审提交的证据陈述诉辩主张外，上诉人王献伟在二审期间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代理人向杨东林和邓文豪的询问笔录（2016年3月7日提交的证据清单），证明死者苏某与邓文豪、杨东林一起私自取用、安装废弃的热水器。上诉人对三人的行为多次表示不同意，但三人置若罔闻。证据2、苏海顺于2014年1月21日出具的收条，证明2014年1月21日事故发生后死者苏某亲叔（苏海顺）收到上诉人2000元；住宿登记表，证明事故发生后上诉人为死者家属免费安排住宿5天费用500元；收款收据，证明晨雄机电市场办公室是事故发生出租屋的业主，上诉人租用两间出租屋作为自身和员工居住使用。
被上诉人苏海舰、黄花琴对以上证据质证意见是：证据1、三性均不予认可，因为一审法院曾就死者苏某同住的另两位工友要求上诉人提供他们的个人身份信息以及是否能够接受问询，但上诉人均称两人均已离开其工作地点，并没有相关身份信息，无法查找上述两人。证人证言均为上诉人单方采集，均作出了对被上诉人完全不利的证人证言，所有相关问题均具有引导性。两位证人均未能出庭接受问询。故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证据2、对于收条的三性没有异议，确认收到上诉人2000元整；对其他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该证据应在一审及时提交而由于上诉人逾期提交，故不予认可。
被上诉人职业学校对以上证据质证意见是：对于证据1、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该证据形式上看是上诉人的律师事先打印好的提问提纲，并不是询问笔录，该提问提纲有些问题邓文豪等人也未回答。从证据的要求上看，证人没有出庭作证，且该提问提纲是在一审判决后进行，早已超过举证期限。邓文豪等人的签名是否为真实的也无法核实。对于证据2、与校方无关。
对上诉人王献伟提交的证据本院综合认证如下：证据1，因证人未出庭作证，苏海舰和黄花琴及职业学校均不认可，故本院依法不予采信。证据2中的收条，苏海舰、黄花琴认可三性，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对其他项内容，因苏海舰、黄花琴不予认可，王献伟又未能提供证据佐证其主张，故本院不予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4年1月21日事故发生后，王献伟已支付死者家属2000元。
二审庭审中，王献伟自述涉案燃气热水器系其在平果县经商时购买，给其员工使用后曾发生过故障。后到南宁经商时又将该热水器带至南宁，并一直放置于铺面三楼的废物堆。2013年12月17日，一工人的儿子在涉案房屋用涉事热水器洗澡时，曾出现严重昏迷情形。
本院认为：苏某在王献伟提供的宿舍里因使用热水器洗澡导致一氧化碳中毒死亡，对该事实，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本案是否遗漏当事人，程序违法问题。王献伟上诉主张涉案热水器系同宿舍的邓文豪、杨东林、苏某共同安装，邓文豪、杨东林为共同侵权人。因王献伟对该主张无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涉事热水器系王献伟购买，本案事故发生前已出现故障及事故，王献伟作为热水器的所有权人，没有证据证明其就热水器的质量问题向产品销售者、生产者主张过权利并得到确认。现王献伟主张本案遗漏当事人、程序违法，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本案的民事责任应当如何确定的问题。苏某自行到王献伟经营的店铺实习，王献伟接受苏某并为其免费提供食、宿，即应对苏某的住宿安全负有管理和注意义务。涉案热水器系王献伟购买，该热水器已发生过故障，也曾于本案事故前发生一例煤气中毒事件。此事件本应引起王献伟足够重视，及时处置涉案热水器。但王献伟仍允许其员工使用早已存在安全隐患的热水器，导致本案事故发生，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苏某为职业学校成年学生，其在假期里自行联系到王献伟的店铺实习，职业学校对此没有过错，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死者苏某为成年人，具有民事行为能力，应当知道使用未装置强制排气管道的燃气热水器洗澡易引发一氧化碳中毒，但却疏于防范，致使其在使用燃气热水器洗澡时发生一氧化碳中毒死亡，其主观上存在过错，应自行承担相应民事责任。一审综合事故发生的原因力、过错程度，认定苏某自行承担60%民事责任，判令王献伟对苏某的死亡后果承担40%的民事责任。因苏海舰、黄花琴对一审判决按6：4比例承担责任没有异议，故本院对一审的责任比例分配予以维持。关于本案的经济损失如何确定的问题。苏某于2011年8月就读于职业学校，一审按城镇居民标准确定本案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并无不当。苏某的死亡，确实给苏海舰、黄花琴造成了巨大的精神伤害，一审根据过错程度、实际生活水平等相关情况，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一审确认苏海舰、黄花琴因苏某的死亡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为：死亡赔偿金424860元、鉴定费11000元、丧葬费1881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合计484670元，由王献伟承担40%赔偿责任即193868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事发后，王献伟已支付2000元，应予扣除，故王献伟尚应赔偿191868元。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责任比例分配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2014）西民一初字第1482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
二、变更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2014）西民一初字第1482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为：上诉人王献伟赔偿被上诉人苏海舰、黄花琴死亡赔偿金、鉴定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191868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8570元，由上诉人王献伟负担。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在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或与一审法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农虹菲
审判员 刘 萌
审判员 高翔宇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日
书记员 刘洪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