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陕03民终14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向存良，男，生于1962年1月12日。
委托代理人秦安美瑜，陕西立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太白山国家森林公园，住所地陕西省眉县汤峪镇眉县汤峪口，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1032643551086XR。
法定代表人杨文，该公园主任。
委托代理人韩笑，该公园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保熊，男，生于1978年10月26日。
委托代理人张杰，陕西红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向存良、陕西太白山国家森林公园（以下简称森林公园）与被上诉人李保熊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眉县人民法院（2016）陕0326民初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向存良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6）陕0326民初80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认定被上诉人李保熊“对自身损害后果负有责任依据不足”，该认定显然错误，被上诉人李保熊应当承担50%以上的过错责任。上诉人在工地上再三强调不许坐车下山，这属于雇员应当遵守的工作安全制度，但被上诉人不遵守安全制度，乘坐无牌无证三轮车下山，导致其受伤，具有过错。2、一审认定赔偿金额有误：①营养费没有提供医疗机构出具的加强营养的证据，仅凭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确定营养费依据不足。②夜间护理费2850元没有医疗机构出具的相关医嘱，依法不应支持。此外一天100元的护理标准过高，应按照护理依赖40%计算护理费。③误工费应当按照陕西省农林牧副渔行业工资标准80元/日计算。④住宿费没有法律依据。⑤被扶养人生活费不能仅凭父母年龄认定其符合被扶养人条件。⑥残疾辅助器具费应按照20年计算，而不应按照可预期寿命80岁计算。综上，一审判决错误，应予纠正。
上诉人森林公园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6）陕0326民初80号民事判决并发回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混淆承揽合同与建设工程合同的概念，引用不当的合同法相关规定，将过错责任强加于上诉人。上诉人与向存良之间签订的承揽合同符合形式要件。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不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上诉人的被告主体资格不适当，法律关系明显错误。在承揽合同法律关系中，上诉人没有严格审查承揽人资质的强制性义务。本案发生后，公安机关出具的事故认定书载明，上诉人不是侵权的主体，故对于上诉人主体资格一审不应认定。3、一审判决标准没有依据。陕西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没有依据。一审判决残疾辅助器具费参照司法鉴定机构的意见没有法律依据。抚养费剩余年限计算错误。赡养费无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李保熊答辩称：1、被上诉人在事故中无任何过错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其不承担过错责任完全正确。2、一审赔偿金额认定准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被上诉人李保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被告向存良与太白山国家森林公园连带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合计524065.50元。
一审眉县人民法院查明：2015年5月20日，被告森林公园与被告向存良签订施工合同，双方约定将位于森林公园内世外桃源至红桦坪段原混凝土路肩、排水沟拆除、拉运及混凝土重新浇筑工程承包给被告向存良，由被告向存良组织施工。2015年6月初，原告李保熊受雇于被告向存良工队打工，每日工资100元，由被告向存良负责发放。6月5日原告乘坐雇工王有仓所驾驶的三轮车转运石料时，车辆侧翻，致原告受伤。原告当即被送往眉县人民医院抢救治疗，花去医疗费1992.70元（被告向存良支付）。因伤情严重，当日又转至宝鸡市中医医院，住院治疗68日，经诊断为：车祸致右足、踝毁损伤；右髌骨下17cm处截肢缺失；双髋部Ⅲ℃烫伤；左足背皮肤缺损；腰1-3横突骨折（右）；闭合性颅脑损伤；额面部外伤；全身多发软组织损伤、右小腿截肢术后，花去医疗费77019.61元（被告向存良支付），出院时医嘱：休息两月，定期复查；视检查情况患肢佩戴义肢，不适随诊。原告出院后因复查等还花去交通费1200元。原告住院期间，被告向存良为原告购买人血白蛋白花费10332元、购买医疗及生活用品花费280元，被告向存良还支付住宿费1100元、支付护工护理费6535元。被告向存良还给付原告方现金41760元。
又查，2015年12月25日经陕西宝鸡科达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一、李保熊车祸致右足、踝毁损伤，右胫腓骨骨折，右小腿截肢（右膝关节下17㎝）构成六级伤残；二、后续治疗费评定为：组件式小腿假肢15000元/具，每三年更换假肢一次;大小腿假肢硅凝胶套每套6500元,每三年更换一次;残肢袜30元/只,每年每具假肢配残肢袜不少于十只。三、误工期被评定为假肢安装前一日，护理期、营养期评定为定残前一日。四、假肢安装完成前符合部分护理依赖（三级护理依赖）。花去鉴定费2400元。又查，被告向存良属个体工队，无道路施工资质。王有仓受雇于被告向存良，肇事“五征”大三轮车无牌，属于王有仓所有，向存良按300元/日为王有仓计发工资。王有仓本人无驾驶资格。又查，原告兄妹共三人。子李佳欣生于2010年3月21日，父亲李刚生于1947年12月10日，母亲宋会芳生于1951年2月5日。
一审眉县人民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发包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向存良系个体工队，无道路工程施工资质和必要的安全生产条件，对此被告森林公园应当知道，但其仍将该道路工程交由被告向存良组织施工。原告作为被告向存良的雇员，在施工过程中发生事故身体受到伤害，对此，二被告应连带赔偿原告各项损失。
本案中原告各项损失或花费为：1、医疗费：89344.31元（1992.70+77019.61+10332）；2、住院伙食补助费：可按30元/日计算69日为2070元；3、营养费：营养期依鉴定意见计算至定残前一日即2015年12月24日。原告请求按20元/日计算202日，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认可，为4040元；4、护理费：原告请求住院期间护工夜间护理费2850元（75元/日，共38日），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认可；出院后护理费依鉴定意见为部分护理依赖，可按40元/日计算，护理期可计算至定残前一日为132日即为5280元；另向存良支付住院期间护工护理费6535元，以上共计14665元；5、误工费：可按原告每天实际务工收入100元标准计算至定残前一日即2015年12月24日共199日为19900元；6、交通费：1200元；7、鉴定费2400元；8、购买医疗及生活用品花费280元；9、住宿费1100元；10、残疾赔偿金：原告请求按照陕西省2015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结合原告伤残等级因素计算20年为8689元×20年×50%=8689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认可；11、残疾辅助器具费:依照鉴定意见，组件式小腿假肢15000元/具，每三年更换假肢一次;大小腿假肢硅凝胶套每套6500元,每三年更换一次;残肢袜30元/只,每年每具假肢配残肢袜不少于十只。我国居民可预期寿命按80岁计，原告现年龄为38岁，故组件式小腿假肢需更换14次，费用为210000元；大小腿假肢硅凝胶套需更换14次，费用为91000元；残肢袜费用为12600元，以上共计313600元。12、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请求儿子李佳欣抚养费25678元（7901元×13年÷2×50%）、父亲李刚赡养费15802元（7901元×12年÷3×50%））、母亲宋会芳赡养费21069元（7901元×16年÷3×50%），以上共计62549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可。13、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伤情较重，应给予精神抚慰，酌定为5000元。以上原告损失总额为601658.31元，被告向存良已支付的139019.31元（1992.70+77019.61
+10332+280+1100+6535+41760）应予扣除。
本案中存在交通事故侵权和雇佣合同两种法律关系的竞合，受害人有权选择其中任何一种法律关系主张赔偿，原告请求按雇佣合同法律关系主张权利并无不当，故被告向存良辩称原告应当向负有事故责任的三轮车司机王有仓要求赔偿的理由不能成立；被告向存良同时认为原告对自身损害后果负有责任，依据不足，不予支持。被告森林公园请求驳回原告要求其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向存良再赔偿原告李保熊各项经济损失共计462639元，被告陕西太白山国家森林公园负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原告李保熊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限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9041元，由被告向存良与被告陕西太白山国家森林公园各半负担。
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各方均认可之本案基础法律关系所依据的事实为：上诉人向存良与上诉人森林公园签订关于部分路段路肩及排水设施的混凝土施工合同后，接受被上诉人李保熊提供劳务，期间李保熊因乘坐第三人王有仓驾驶车辆发生事故致李保熊受损害。
因此，根据《侵权责任法》之规定，李保熊为向存良提供劳务过程中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李保熊所受损害系第三人未取得驾驶资格，驾驶无牌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所致。经公安机关事故认定，李保熊系副驾驶乘员，在本起事故中无责任。故作为接受劳务者即向存良，应当承担对李保熊的赔偿责任。关于向存良主张向工人反复强调施工期间不得乘坐车辆之理由。本院认为：1、李保熊是否存在过错已经事故责任认定书予以明确；2、车辆无牌，驾驶者无照，但仍在施工现场参与施工。向存良对此负有审查义务和监管责任；3、施工车辆此前曾发生过安全险情但向存良仍未采取任何有效防范措施，故对事故酿成难辞其咎。综上三点，向存良欲减轻自己责任之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森林公园主张对李保熊损害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本身系承揽合同的延伸，由于其具有一定技术性和专业性，且有相关行政机关对其资质予以管理和规范，属于特殊的承揽合同。森林公园与向存良签订施工合同，合同内容为道路混凝土工程，具有专业性和技术性，其性质应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而一方面，作为发包人，依照建设工程相关法律规定，在选任承包人方面负有责任。另一方面，森林同时为旅游景区，而对引发本案之肇事人及肇事车辆，均未对其是否具有驾驶人资格及行驶牌照进行审查，若非此引以为戒，待该隐患招致更大事故之时，为时已晚。故森林公园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李保熊因事故发生之残疾赔偿金、误工、护理、营养费用，已经鉴定机构予以鉴定，具有可参考性。且结合上诉人致残等级，一审对于上述费用的标准及期限的认定较为合理，两上诉人对于该部分的请求不能成立。关于住宿费同样系李保熊事故后发生之必然及合理费用，两上诉人对于该损失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关于残疾辅助器具费，系李保熊致残后生活为续之所需，故依法应当予以支持。经司法鉴定，对于残疾辅助器具单价及更换年限已作出认定。但一审对于居民可预期寿命按照80岁计缺乏法律依据。参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及国家卫计委统计数据，居民可预期寿命应为75周岁。定残时李保熊已年满37周岁，至75周岁为38年，照此计：1、组件式小腿假肢15000元/具，每三年更换假肢一次，共需约13次，更换费用需15000元/具×13次=195000元;2、大小腿假肢硅凝胶套每套6500元,每三年更换一次，共需约13次，更换费用需6500元×13次=84500元;3、残肢袜30元/只,每年每具假肢配残肢袜不少于10只，更换费用需30元/只×10只×38年=11400元。以上三项合计，则李保熊残疾辅助器具费用共需：195000元+84500元+11400元=290900元。对此一审计算时依据有误，应当予以纠正。
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属于可依法主张的费用，其父母没有固定生活来源，而其子至事故发生时年满5周岁，故被扶养人生活费依法应当予以支持。但一审认定居民预期寿命时，同残疾辅助器具费用适用标准有误，应以75周岁计算。故对于李保熊父亲李刚（定残时为68周岁）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7901元×（75-68）年÷3人×50%≈9218元；李保熊母亲宋会芳（定残时为64周岁）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7901元×（75-64）年÷3人×50%≈14485元。结合其子被扶养人生活费25678元，合计为49381元。
综合以上认定，一审对于居民预期寿命参照数值适用错误，致损失计算偏多，应予核减，总额应调整为：医疗费89344.3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70元+营养费4040元+护理费14665元+误工费19900元+交通费1200元+鉴定费2400元+医疗生活用品花费280元+住宿费1100元+残疾赔偿金8689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909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938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567170.31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向存良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依法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但在计算残疾辅助器具费及被扶养人生活费时适用标准有误，依法应予纠正。故，经合议庭评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陕西省眉县人民法院（2016）陕0326民初8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陕西省眉县人民法院（2016）陕0326民初8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向存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被上诉人李保熊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567170.31元，扣除被上诉人向存良已经垫付的139019.31元，则被上诉人向存良应再赔偿被上诉人李保熊428151元。上诉人陕西太白山国家森林公园对以上费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三、驳回上诉人向存良的其他上诉请求；
四、驳回上诉人陕西太白山国家森林公园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041元，由上诉人向存良承担3616元，由上诉人陕西太白山国家森林公园承担3616元，由被上诉人李保熊承担1809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9041元，由上诉人向存良承担4159元，由上诉人陕西太白山国家森林公园承担4159元，由被上诉人李保熊承担72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任小剑
审 判 员 王家英
代理审判员 彭 澍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张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