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77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芦明松，男，1957年11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昆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俊杰，北京市惠诚(昆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斌，男，1975年7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苏州市工业园区东港新村**幢***室，系芦明松的女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玲生，男，1988年2月1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马鞍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传好，上海同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芦明松因与被上诉人李玲生企业出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5)青民二(商)初字第5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芦明松上诉请求：撤销(2015)青民二(商)初字第538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双方对涉案企业转让协议并未约定解除条件，而在和解协议中也仅是约定“如QS无法办理成功，则双方就终止企业转让协议另外协商”，并未明确协议直接解除条件，而是需要双方协商。故一审法院以符合双方约定的解除条件为由解除涉案转让协议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另外，房屋租赁部分的内容无效也不能成为解除转让协议的理由，上诉人对此也不存在过错。上诉人不同意解除转让协议，故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交还转让所涉设备也没有依据。况且，即便解除涉案企业转让协议，上诉人已经经营很长一段时间，且解除协议的过错在于被上诉人，不应当由上诉人全额返还转让款。最后，即使解除涉案转让协议，一审法院的处理也有所遗漏，双方还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该股权转让协议与涉案企业转让协议密不可分，应当一并予以处理，而一审法院对此未作处理，显属不当。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判决有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其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李玲生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双方在和解协议中已经明确，若QS证办不下来就应当终止协议，而此后QS证确实无法办理，在房屋租赁纠纷发生后，更进一步导致转让协议的解除，故一审法院认定协议解除，并无不妥。协议解除后，一审法院对协议解除的后果进行了处理，尚属公平合理。事实上本案纠纷对被上诉人造成巨大损失，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李玲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2年6月30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二、上诉人返还转让款20万元。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增加诉讼请求，请求判令上诉人赔偿经济损失183,770元(设备款3万元，办理注册商标费1,400元，办理许可证的手续费、材料费和辅导费12,370元，库存物资中瓶盖2万元，玻璃瓶6万元，纸箱2万元，商标标签4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上海勤发调味食品有限公司(简称勤发公司)经营范围为食品植物油(半精炼、全精炼)[分装]，注册地为嘉定区，公司原股东为上诉人及案外人张某某。2012年6月28日，上诉人和张某某作为出让方、被上诉人和案外人李韩作为受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上诉人和张某某将两人持有的勤发公司全部股份转让给被上诉人和李韩，转让价为50万元，该公司的经营范围、注册地未有变更。该股权转让办理了相应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
2012年6月30日，被上诉人和上诉人签订《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勤发公司以20万元整体转让给被上诉人，上诉人将勤发商标注册权，企业法人执照，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税务登记证，机构代码证，以及和生产勤发麻油所用的机械，化验仪器等设备全部转让给被上诉人，证照以及相关证件转好后，被上诉人一次性付给上诉人贰拾万元；上诉人的房屋、场地租给被上诉人暂定期为拾年，租金为每年四万(三年为一合同期限)期满再续；生产许可证到期续办时，上诉人主动协助被上诉人把证办好。协议签订后，上诉人将位于上海市青浦区白鹤镇朱浦村外青松公路2599弄朱家525号的一层共260平方米的房屋、设备及相关证照交付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开始经营勤发公司。2012年7月28日，被上诉人和上诉人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就勤发公司的全国工业生产许可证有效期过短，后续办理事宜达成以下协议：一、被上诉人在QS有效期内企业运行时，遵守监管部门检查企业的记录等资料完整(检验报告、设施、卫生等)，若续办QS时监管部门要求标准提高(需机器化验设备)等硬件设施由被上诉人自行解决，办理QS的费用(包括招待费)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每年缴纳的税金不低于上诉人操作时的缴税额度。二、上诉人协助被上诉人办理QS全国工业生产许可证并且承诺第一条被上诉人只要遵守，就可以把QS许可证续办下来。三、被上诉人不履行以上承诺一切后果自行承担，若上诉人不履行以上承诺被上诉人会控告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的损失，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2013年8月13日，因被上诉人未能按上述转让协议约定支付房屋租赁费，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审理期间，双方于2013年9月28日签订和解协议，约定：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28,265元，一次性结清租赁费(租赁至2013年6月29日的房租)及办理条形码补偿(10,000元)、未用面积补偿(3,000元)、包装费支付(3,365元)等；如无法在两ＸＸ面图上取得证明单位盖章，则被上诉人另外支付给上诉人2,000元；如QS无法办理成功，则双方就终止企业转让协议另外协商。上诉人遂撤回该案诉讼。之后，被上诉人又拖欠2013年6月30日起的房屋租金，上诉人再次于2014年6月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于2015年1月9日作出一审判决，认为系争房屋无产权证明、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有关职能部门认可其合法性的证明，判令转让协议中涉及房屋租赁部分的内容无效，被上诉人及勤发公司应予腾退及被上诉人应支付上诉人2013年6月30至2014年5月30日止的房屋使用费。2015年6月26日，被上诉人就该案向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起申诉，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15日予以立案审查，并于2015年9月25日出具民事裁定书，裁定由该院提审，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再审后于2015年12月10日出具民事裁定书，认为原审庭审违反法定程序，违法剥夺当事人的辩论权利，裁定撤销原审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一审法院重审期间，被上诉人和上诉人达成调解协议如下：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转让协议中关于房屋租赁部分的内容无效；二、被上诉人及勤发公司于2016年5月底前腾退位于本区白鹤镇朱浦村外青松公路2599弄朱家525号的房屋及场地；三、被上诉人应于2016年5月底前支付上诉人自2013年6月30日至2014年5月30日期间的房屋使用费36,666元。协议达成后，双方于2016年5月24日办理了房屋及设备的交接手续，被上诉人将上述房屋及转让设备(比色仪一台、分析天平一台、油罐二个、单头灌装机一台、压缩机一台、打包机一台、灌桶一个)交还给上诉人，被上诉人新添的设备立式灌装机一台、培养箱一个、过滤机一台、灭菌箱一个、分离机一台、瓶子若干包(约6,000个左右)，暂存放在上述房屋内，等本案纠纷判决时一并处理，但最长不能超过3个月。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1年3月14日，上海市质量技术监督局向勤发公司核发了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有效期至2014年1月15日届满。2013年10月31日，勤发公司提出生产许可延续申请。2013年12月31日，上海市质量技术监督局作出不予延续行政许可决定书，内容为“上海勤发调味食品有限公司：你单位申请延续食品生产许可[食用植物油(半精炼、全精炼)(分装)]，经审查，不符合该许可项目规定要求，根据《食品生产许可管理办法》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决定不予延续食品生产许可。理由：企业外部环境、场所面积等生产条件不符合规定要求。”2014年9月1日，上海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出具关于勤发公司食品生产许可延续申请现场核查情况的函，认为勤发公司有五个审查项目审查结论为不符合，具体项目为：一、应设置相应的质量管理机构或人员，负责质量管理体系的建立、实施和保持工作；二、明示的企业标准应按《食品安全法》的要求，经卫生行政部门备案，纳入受控文件管理；三、应制定对采购的原辅材料、包装材料以及外协加工品进行检验或验证的制度。食品标签标识应当符合相关规定；四、厂区周围应无有害气体、烟尘、粉尘、放射性物质及其他扩散性污染源；五、必须具有审查细则中规定的必备的生产设备，企业生产设备的性能和精度应能满足食品加工生产的要求。
以上事实，由被上诉人提供的转让协议、股权转让协议书、补充协议、和解协议、不予延续行政许可决定书、有关房屋租赁案件的法律文书、上诉人提供的上海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出具的函及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双方陈述予以佐证，并经庭审质证属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审理期间，被上诉人为证明其主张的经济损失，提供下列证据：一、勤发公司与上海中韬商标代理有限公司签订的商标代理合同及发票，金额为1,400元。被上诉人称注册“蜀鄉鲜”作为勤发公司生产产品的新商标。二、上海市标准化研究院出具的公告费和条码技术服务费发票，金额880元；上海市计量测试技术研究院出具的检测费发票，金额500元；青浦区质量技术监督局出具的食品生产许可审查费缴费通知，金额2,200元；整理箱收款收据，金额240元；上海市质量监督检验技术研究院出具的付款通知书，金额2,550元；勤发公司与沈燕签订的关于辅导勤发公司办理生许可证的协议，金额6,000元。上述金额合计12,370元，被上诉人称系申请延续生产许可证而支付的各项费用。三、含山县首创塑料瓶盖厂出具的证明，称被上诉人、李韩自2013年1月至12月在该厂内购瓶盖计24,300元，2014年1月至4月22日购瓶盖计7,525元，合计购瓶盖款31,825元。被上诉人称现剩余瓶盖价值2万元；四、勤发公司与安徽和县华升玻璃制品有限公司于2012年6月5日签订的原材料采购合同，内容为勤发公司向安徽和县华升玻璃制品有限公司购买不同规格的玻璃瓶，货款为501,200元。被上诉人称现剩余玻璃瓶价值6万元；五、和县联光纸箱厂收款凭证1份和上海恒和纸业有限公司送货合同单4份，金额合计36,768.80元。被上诉人称购买了纸箱，现剩余纸箱价值2万元；六、勤发公司与台州市路桥海润塑胶印刷有限公司签订的原材料采购合同及送货单，货款20万元。被上诉人称向该公司购买标签，现剩余标签价值4万元。
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均不予确认，并认为双方于2016年5月24日在房屋交接时进行了盘点，只有6,000个玻璃瓶，没有其他库存物资。
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除房屋租赁内容以外的关于勤发公司整体转让的协议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在2013年9月28日签订的和解协议中约定“如QS无法办理成功，则双方就终止企业转让协议另外协商。”该条款的文字含意即为如生产许可证无法办出，则转让协议应予终止并协商协议终止的后果处理。现生产许可证无法延续，符合双方约定的解除条件，故被上诉人要求解除协议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
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现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返还转让款及赔偿损失，则需考量上诉人对于合同解除是否存在违约行为。被上诉人认为生产许可证未能通过行政管理部门的审核以及协议中涉及房屋租赁部分内容无效，导致转让协议解除，系上诉人的违约行为而产生的法律后果。对于这两项理由是否成立，一审法院论述如下：一、关于生产许可证的问题。被上诉人在受让勤发公司时，该公司有生产许可证且在有效期内。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约定了上诉人为协助义务，主要义务在于被上诉人；行政管理部门审核认定不符合项目中，除厂区周围环境一项外，其余四项均为被上诉人需制作提供的资料以及被上诉人需添置的设备，故被上诉人未能遵守补充协议中约定的第一条的内容，对生产许可证未能延续存有过错；关于厂区周围环境的问题，上诉人经营勤发公司期间获得了生产许可证，现被上诉人在相同地址经营，但因该场所周围环境的原因未能延续生产许可证，与上诉人无关，系被上诉人受让勤发公司的商业风险，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相应的后果，而不应由上诉人承担，故对生产许可证无法延续上诉人并无过错，相应的办理延续生产许可证的费用也不承担赔偿责任。二、关于房屋租赁部分的内容无效。勤发公司经营场所系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租赁，现因该房屋无合法权证而无效。对于该房屋无合法权证上诉人是明知的，而被上诉人未能进行审查，故对造成无效的后果，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均有过错。勤发公司作为食品加工企业，不能易地经营，现房屋租赁无效，亦为被上诉人无法继续经营勤发公司，致使转让协议实际无法履行的原因之一。上诉人对于房屋租赁无效存有过错，从而对转让协议解除也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综合考量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对于协议解除的过错，以及被上诉人实际经营了勤发公司一年有余的事实，一审法院确定被上诉人已支付的转让款20万元上诉人应予返还，其余损失双方各自承担，即上诉人不再赔偿被上诉人库存材料的损失，被上诉人也无需对上诉人转让设备实际使用的折旧进行赔偿，以及计算生产许可证实际使用期间的费用。被上诉人存放在腾退给上诉人的房屋内的设备材料，由被上诉人自行提取。
一审法院判决：一、李玲生与芦明松于2012年6月30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中除房屋租赁部分以外的内容解除；二、芦明松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李玲生转让款20万元；三、驳回李玲生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计2,150元，由芦明松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签订的《转让协议》系双方以勤发公司这一企业为转让标的签订的企业出售合同，内容并不违反国家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当属合法有效，对协议双方均有约束力。就合同主要义务而言，上诉人负有保证将该企业的股权、设备材料等企业产权标志及生产资料交付被上诉人的责任，而被上诉人则负有支付相应对价即转让费的责任。从实际履行情况来看，双方签订《转让协议》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联同案外人张某某、李韩共同签署了《股权转让协议》，并完成了股权变更手续，被上诉人及李韩取得了勤发公司的股权及经营权，被上诉人也支付了全部转让款，可见《转让协议》一定程度上得到了妥善履行。
然而，涉案企业转让协议中还涉及生产许可证照的续办及房屋场地出租事宜。在履行协议过程中，勤发公司的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未能成功办理有效续期手续，而根据双方于2013年9与28日签订的和解协议，如相关证照无法办理成功，则双方就终止企业转让协议另外协商。由此可知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如果生产许可证不能办理成功，双方所签订的企业转让协议将面临终止。协议所载的“终止”，应解释为现实意义上的协议终止履行，即法律意义上的协议解除。而协议所载“另外协商”，应指就协议终止后的相关善后事宜进行协商，而非对是否终止协议进行协商。结合勤发公司的业务开展依赖于相关证照效力的存续这一客观情况，可以得出结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约定，生产许可证无法办理成功时，即触发解除涉案企业转让协议的条件成就。更何况，由于双方原因，本案所涉的房屋租赁内容无效，被上诉人收购的勤发公司已经不具备经营条件。故一审法院确认解除涉案转让协议，合法有据，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双方并未约定协议的解除条件，房屋租赁部分的内容无效也不能成为解除转让协议的理由，故不同意协议解除，这一观点并不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本案所涉企业转让协议解除后，法院理应对协议解除的后果进行处理。作为企业出售合同，出售方应当归还转让款，购买方则应当归还企业股权、经营管理权及设备等相关合同标的。因此，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归还被上诉人转让款20万元，并根据实际情况，认为相关设备材料可由上诉人自行提取，并无不妥。上诉人认为不应当全额返还转让款，不同意接收设备材料，于法无据，本院亦不予采纳。至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联同案外人张某某、李韩针对勤发公司的股权转让事宜共同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以及勤发公司的股权返还问题，因涉及案外人，无法在本案中一并处理，该股权转让协议的当事各方可另行就该协议的解除及股权返还问题进行主张。一审法院对此问题不作处理，并无不可，上诉人称一审法院的处理有所遗漏的观点，本院不予认同。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300元，由上诉人芦明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晓菁
审 判 员 李非易
代理审判员 王 曦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吴嫒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