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8）吉01行再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耿长禄，男，1972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个体户，住黑龙江省桦南县桦南镇宏昌村*组***号。
委托代理人耿长江，1975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耿长禄之弟。
再审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吉林省高速公路管理局德惠管理分局，住所地德惠市松柏路高速路口。
法定代表人李福军，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史纪、苏昊然，吉林金可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耿长禄与再审被申请人吉林省高速公路管理局德惠管理分局（以下简称德惠分局）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德惠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14日作出（2015）德行初字第12号行政裁定。耿长禄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17日作出（2015）长行终字第156号行政裁定，指令德惠市人民法院继续审理。德惠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5日作出（2016）吉0183行初8号行政判决。双方均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3日作出（2016）吉01行赔终63号行政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耿长禄不服，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7年12月19日作出（2017）吉行申813号行政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耿长禄的委托代理人耿长江、再审被申请人德惠分局的委托代理人史纪、苏昊然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一审认定的事实：2014年1月29日，原告耿长禄雇佣的司机杨江驾驶黑EA08**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载海鲜由大连前往哈尔滨，当车辆在京哈高速公路1092ＫＭ+100处行驶时，将高速公路的护栏等撞坏。为此，被告德惠分局将耿长禄的车辆车头予以扣押。为了尽快把海鲜送到哈尔滨哈达市场，防止损失的扩大，耿长禄联系到一同运送海鲜的同行曹甚志，曹甚志用自己的车把耿长禄车上的海鲜运到哈尔滨哈达海鲜市场。
原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耿长禄驾驶的黑EA08**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载海鲜行驶至京哈高速公路1092ＫＭ+100处时，将高速公路的护栏等撞坏。被告德惠分局将耿长禄车辆的车头予以扣押。扣押时德惠分局未给耿长禄出具相关执法文书。德惠分局做为高速公路路政的行政执行部门，对耿长禄车辆造成的护栏损坏，责令该车辆停驶并停放指定场所。调查处理完毕后，应立即放行车辆。德惠分局应履行相关行政程序而未履行，故其扣押耿长禄车辆的行政行为违法。耿长禄要求德惠分局赔偿海鲜之请求，虽有大连三兄弟国际运输公司的证明，但耿长禄付款的相关证据并没有提供。关于耿长禄要求赔偿车辆营运损失、车辆损失，因耿长禄只提供了行驶证、运输证，未提供直接证据证明其损失的依据。雇佣司机损失，耿长禄只提供了双方的协议，此协议并不能证明雇佣司机的损失，至于拖车费之损失，因证人只证明了用其车把耿长禄托运的货物运到哈尔滨哈达市场，并没有拖车费是多少金额的证明，故耿长禄称以上损失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被告德惠分局扣押耿长禄车辆的行为违法；二、被告德惠分局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返还原告耿长禄黑EA08**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车头一辆；三、驳回原告耿长禄要求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邮寄送达费72元由被告承担。
耿长禄上诉称：原审法院已查明德惠分局将上诉人车辆予以扣押行为违法。该行为造成上诉人以下损失：一、上诉人为了防止损失扩大，联系曹甚志将海鲜运到哈尔滨哈达海鲜市场。德惠分局的扣押行为明显给上诉人的海鲜造成了损失。二、上诉人的车被扣押，导致上诉人无法继续运营，造成运营损失，上诉人按运输行业平均收入计算损失合理、合法。三、因德惠分局的扣押行为导致上诉人的车辆无法进行年检，车辆已报废，上诉人认为车辆损失为25万元。四、上诉人因车辆被扣押产生的拖车费用5000元。以上损失上诉人均提供相关证据，但原审法院未予采纳，判决对上诉人的损失未予赔偿，明显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德惠分局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550377元；上诉费用由德惠分局承担。
德惠分局上诉称，原审认定德惠分局实施了扣押上诉人耿长禄车辆的事实错误。耿长禄雇佣的司机撞坏我单位隔离护栏，企图逃跑被发现后，路政人员要求其到我单位协商赔偿事宜。我单位未对耿长禄的车辆采取任何行政行为。耿长禄的行车证、驾驶证、车钥匙均在其自已手中，我单位未实施任何妨碍耿长禄驾车离开的行政障碍。原审法院认定我单位实施了扣押车辆的行为错误。耿长禄的损失是由其自行造成，其赔偿请求应予驳回。针对耿长禄的上诉，德惠分局又补充如下意见：我单位没有实施扣押行为，所以耿长禄的损失，我单位不予赔偿，另上诉人就其损失未提供充分证据，不应予以认定。
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上诉人德惠分局就高速公路损失以耿长禄为被告向扶余市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耿长禄同时提出反诉。在该案开庭审理时，德惠分局未到庭参加诉讼，扶余市人民法院作出（2014）扶民初字第1087-1号民事裁定，按德惠分局自动撤诉处理，同时该院作出（2014）扶民初字第1087-2号民事裁定，驳回了耿长禄的起诉。
本院二审认为，一、上诉人德惠分局有维护管理国家路产及查处路政违法行为两种职能，兼具资产管理人（民事主体）和行政机关（行政主体）双重身份。其在与上诉人耿长禄协商赔偿路产损失不成后，将耿长禄的车头予以扣押的行为不能排除在行政行为之外。原审判决认定德惠分局的扣押耿长禄车头未履行行政强制相关程序的行为违法并无不当。德惠分局主张其不是强制扣押耿长禄的车头，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上诉人耿长禄应当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赔偿的损失存在以及损失的具体数额。关于耿长禄主张的海鲜损失，因海鲜当天由耿长禄自行找人运到哈尔滨哈达海鲜市场，故不存在海鲜全部损毁的情况，只存在其装载的海鲜由于扣押行为导致的折价损失，但就此部分损失，耿长禄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关于耿长禄主张的营运损失，其仅提供了行驶证、运输证及根据吉林省从事运输行业上一年度平均收入计算的具体数额，未提供其他证据证实实际产生了营运损失。关于耿长禄主张的司机工资损失，其仅提供雇佣协议，未提供其向司机支付工资的直接证据。关于耿长禄主张的车辆损失，其未提供相应车辆不能年检已报废及车辆损失的直接证据。据此，上诉人耿长禄上述赔偿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耿长禄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德惠分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耿长禄、上诉人德惠分局各负担50元。
耿长禄在再审时提出：我对原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没有意见，但对我主张的损失诉求没有保护，我认为不合理。此次再审请求被申请人德惠分局赔偿我的损失。
德惠分局在再审时认为：一、我方在申请人的车辆将路产撞坏后未实施任何行政行为，是申请人自行将车辆开到我处，我方没有实施扣押申请人车辆的行为，申请人不能提供证实我方扣押其车辆的任何证据，原一、二审判决认定我方扣押申请人车辆的行为违法是错误的；二、因我方未实施扣押车辆的行为，申请人也未到我处将车辆开走进行相关检验，且从本案发生之日2014年1月29日到一审判决之日2015年9月14日未超过三个检验周期，如今已超过三个检验周期进而导致车辆强制报废的责任不能归咎于我方；三、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对于财产损失应该赔偿直接损失而非间接损失。申请人的车辆不存在灭失和损坏的情形，故不需要赔偿；其他赔偿请求因无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均不予赔偿。
本院经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事故发生后，德惠分局于2014年4月17日向扶余市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申请人耿长禄及大庆市嘉谊伟业运输有限公司赔偿财产损失，耿长禄于同年11月10日提出反诉，要求德惠分局赔偿因扣车导致的海鲜损失、营运损失等共计275808元。耿长禄于2015年5月13日向德惠市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涉案车辆原所有人为大庆市嘉谊伟业运输有限公司，耿长禄于2009年6月16日抵押贷款购买该车，于2011年6月15日全部清偿贷款。涉案车辆自2014年1月29日至今，一直停放在德惠分局封闭式的停车场内。该车注册日期为2009年6月16日，检验有效期2013年6月。根据《道路交通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规定，涉案车辆为重型半牵挂牵引车，至本案发生时其检验周期为每年检验1次，其下次有效检验期分别为2014年6月、2015年6月、2016年6月，涉案车辆至原一审法院作出实体判决的日期为2016年8月5日止，已连续超过三个检验周期。根据《机动车强制报废标准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第（四）项“在检验有效期届满后连续3个机动车检验周期内未取得机动车检验合格标志的”规定，应当强制报废。
再审庭审中，申请人及被申请人除原一、二审出示的证据外，均未出示新证据。申请人当庭提出申请，要求对被扣押的现已强制报废的车辆进行评估鉴定，以确定其损失的具体额度。对此，被申请人认为鉴定申请应在原一审期间提出，我方可以对鉴定意见发表质证意见或者提出重新鉴定申请，现在是再审期间，适用的是二审程序，侵犯了我方诉讼权利，不同意鉴定。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被申请人德惠分局未按法定程序即将申请人耿长禄的车辆扣押，扣押时也未给申请人出具相关执法文书，其扣押行为违法。原一、二审对此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并无不当。在案证据显示，申请人耿长禄被扣押的车辆至原一审判决确认被申请人的扣押行为违法时，已连续超过法律规定的三个检验周期，现仍在在被申请人处保存，致使被扣押车辆依法被强制报废，造成申请人财产损失，属于违法行为导致的直接经济损失。根据《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二项国家行政机关“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应予赔偿的规定，被申请人德惠分局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一、二审判决对此不予保护于法无据。申请人为确定其被强制报废后的车辆价值申请鉴定，鉴定得出结论后才能进行庭审质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6）吉01行赔终63号行政判决及德惠市人民法院（2016）吉0183行初8号行政判决。
二、发回德惠市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毕学柱
审 判 员 张唯春
代理审判员 沈 伟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周 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