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3民终6807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新沂市马陵山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新沂市马陵山镇。
法定代表人：纪岩成，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成海，江苏众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蕾，江苏众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德，男，1960年6月20日生，汉族，住新沂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勇，男，1976年12月5日生，汉族，住新沂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峰，男，1984年5月27日生，汉族，住新沂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男，2002年2月28日生，汉族，住新沂市。
上诉人新沂市马陵山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马陵山镇政府）因与被上诉人徐德、刘勇、刘峰、刘某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2016）苏0381民初36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马陵山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成海、孙蕾、被上诉人徐德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刘勇、刘峰、刘某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陵山镇政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2013年6月26日，刘学斌与马陵山镇政府签订的和解协议书是刘学斌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合法有效，刘学斌与马陵山镇政府之间债权债务关系消灭。被上诉人徐德称2000年1月7日与刘学斌签订债权转移协议书,但债权转让并未通知马陵山镇政府，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也并未举证通知了马陵山镇政府,马陵山镇政府对此并不知情，因此债权转让不发生效力。马陵山镇政府有权向刘学斌履行债务，并发生清偿的法律效果。2、一审认定刘学斌与马陵山镇政府达成和解协议是同一债权的二次处分是错误的。首先，被上诉人徐德与刘学斌的债权转让行为因未通知马陵山镇政府，所以马陵山镇政府的清偿行为有效。其次，徐德在2000年1月7日前对刘学斌并未有合法有效的债权，刘学斌对(1996)民初字第168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债权，根据最高院关于金融资产公司作为判决的债权人时才可且只能转让一次，根据此规定可以看出，非金融资产公司债权人的判决债权是不能转让的。3、被上诉人徐德的合法权益并未因和解协议造成实质的损害。新沂市人民法院(1996)民初字第168号民事判决书确定金额为212143.51元，贾汪法院在执行中划扣了19万元，与刘学斌达成5.5万元和解协议在情理之中，并不能视为刘学斌放弃部分债权。一审中被上诉人徐德也并未举证证明刘学斌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其债务,因此和解协议并未给徐德造成损害。
被上诉人徐德辩称，1、在新沂市人民法院(1996)民初字第168号民事判决书执行过程中，刘学斌将债权转让给徐德，后徐德将债权转让协议书交给新沂市人民法院，新沂市人民法院予以认可，这期间产生的执行费均是由徐德负担。后徐德向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要求提审，徐州中院指令由贾汪区人民法院进行执行，在此亦是由徐德的名义进行申请的。在贾汪区人民法院执行过程中，先后对马陵山镇政府的财产进行了多次评估，徐德支出的执行费和评估等费用近20万元。2、债权转让后徐德和刘学斌通过邮寄的方式书面通知了马陵山镇政府，并且一审法院在审理期间，对原镇长王维权、分管副书记闻涛进行了调查，他们也认可上述事实。而且马陵山镇政府也提出过异议，其通过马陵山中学提出异议之诉，也能证明其知晓债权已转让的事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徐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撤销刘学斌与马陵山镇政府于2013年6月26日签订的《和解协议书》。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5年10月8日，新沂市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与新沂市飞龙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飞龙公司）签订建筑承包合同，新沂市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为飞龙公司承建办公大楼，刘学斌为实际施工人。后因飞龙公司未付清工程款，新沂市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与刘学斌作为原告起诉飞龙公司。一审法院经审理，于1997年5月25日作出（1996）民初字第16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飞龙公司给付新沂市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和刘学斌工程款等合计212143.51元，负担诉讼费用9025元。判决生效后，因飞龙公司没有履行义务，刘学斌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2000年1月7日，刘学斌（甲方）与徐德（乙方）签订《债权转移协议书》，主要内容为：“经双方共同协商后，甲方将对王庄镇原飞龙集团的所有债权（见新沂市人民法院判决书）转移给乙方。原甲方所欠魏福燕之款，由乙方负责偿还。本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本协议生效后，甲乙双方的债权债务清结”。徐德在刘学斌债权转让后，亦将上述协议交到一审法院执行机构。
在案件执行过程中，因飞龙公司开办单位原新沂市王庄镇人民政府对飞龙公司开办时注册资金不实，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申请，于2003年9月1日作出（1999）新执字第108号民事裁定，变更新沂市王庄镇人民政府为案件被执行人；后原新沂市王庄镇人民政府后更名为马陵山镇政府。此后该执行案件由本院指定徐州市贾汪区人民法院执行。在徐州市贾汪区人民法院执行过程中，徐德作为刘学斌代理人代为办理了财产评估拍卖费用的缴纳、执行案款的领取等执行事务。
2013年6月26日，马陵山镇政府（乙方）与刘学斌（甲方）签订《和解协议》，协议约定：1、乙方一次补偿甲方人民币55000元；甲方自愿放弃对乙方的经济、行政等方面的追究；3、甲方与其他人的债权债务由甲方自己解决，与乙方没有任何关系（本案执行标的如有转让或担保等，由甲方与相关人自行协商撤销）；4、甲方主动到徐州市贾汪区人民法院撤回对乙方的强制执行申请；5、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一份送贾汪区人民法院备案。协议签订时，刘学斌出具《委托书》，委托新沂市钟吾法律服务所陆化东办理撤回执行申请手续。协议签订后，马陵山镇政府给付刘学斌55000元，并将《和解协议》和刘学斌签字确认的撤回执行申请书递交到徐州市贾汪区人民法院。
2013年6月29日，刘学斌向徐德出具了书面说明一份，内容为：“贾汪法院：我在醉酒后，王庄政府来五人找我，当时脑子不清醒，按他们写好的照抄一遍，实际该案的所有权早在2000年就转移给徐德了，在此声明该案所有权归徐德所有，我给王庄政府写的材料一律作废”。徐德将该书面说明递交了贾汪区人民法院。
另查明：案件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与马陵山镇政府原书记王维权、原副镇长闻涛谈话时，王维权称：“我经手时只有徐德的官司，我听说是徐德买刘学斌官司打的……这么多年只有徐德买官司打，不知道有刘学斌……”闻涛称：“……大体印象是刘学斌的债权转给徐德了……我提出疑问后，法院执行法官拿出刘学斌与徐德的债权转让协议和债权转让通知书……”
再查明：1.刘学斌于2013年11月病逝。2.在本案法庭调查结束前，徐州市贾汪区人民法院对刘学斌申请执行马陵山镇政府的执行案件尚未裁定终结执行。3.徐德与群冠丝绸集团公司、新沂市金盾广告有限公司、吴行锋，第三人刘世明、刘学斌、陈尊华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04）新民一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徐德、群冠丝绸集团公司不服该判决，于2004年8月18日向本院上诉，本院于2005年3月6日作出（2004）徐民一终字第1824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载明刘学斌应支付徐德短少物品损失86398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本案中，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2000年1月7日，刘学斌即与徐德签订《债权转移协议书》，将其对马陵山镇政府的全部债权转让给徐德，并已经通知马陵山镇政府，该债权转让行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受保护。债权转让之后，刘学斌对马陵山镇政府即不享有债权，其在此情况下又与马陵山镇政府达成协议，放弃部分债权低价和解，对同一债权进行了二次处分，其行为对债权人徐德的合法权益造成了实质上的损害，因此，本案符合债权人撤销权的构成要件，对徐德要求撤销刘学斌与马陵山镇政府于2013年6月26日签订的《和解协议书》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规定，判决：撤销刘学斌与新沂市马陵山镇人民政府于2013年6月26日签订的《和解协议书》。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徐德负担。
二审期间，徐德向本院提供新沂市人民法院于2010年9月30日作出的（2010）新执异字第0020号民事裁定书，该案申请执行人刘学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系徐德，被执行人马陵山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是方恒宝（该镇司法助理），而马陵山镇政府与刘学斌签订和解协议是方恒宝具体操作，马陵山镇政府向法庭提交其签订和解协议的录音录像中都有方恒宝，以证明马陵山镇政府已明知涉案债权已经转让给徐德。马陵山镇政府质证认为，该民事裁定书无法反映被上诉人所要主张的内容，不能证明刘学斌已将债权转让通知上诉人，该份裁定书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为，关于刘学斌与马陵山镇政府签订的《和解协议书》应否予以撤销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债权人转让权利的通知不得撤销，但经受让人同意的除外。”依据本条的规定，债权人向第三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在通知债务人后，债权人不可再撤销这一通知，此时受让人和债务人已形成合同关系，原债权人与债务人的合同关系解除，债务人应当向受让人履行合同义务。具体到本案，2000年1月7日，刘学斌与徐德签订了《债权转移协议书》，协议约定将刘学斌对马陵山镇政府享有的债权转让给徐德，该协议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对于转让协议是否通知债务人马陵山镇政府的问题。债权转让后，徐德将上述协议交到了一审法院执行机构，在案件的执行过程中，依据一审法院对马陵山镇政府原工作人员的调查询问以及所涉相关诉讼，可以证明在2013年6月26日刘学斌与马陵山镇政府签订《和解协议书》之前，已将涉案债权转让通知了马陵山镇政府，马陵山镇政府已知悉刘学斌对其的债权已经转让给徐德。
债权转让后，马陵山镇政府应向徐德履行义务，但却与刘学斌签订《和解协议书》，其在签订《和解协议书》时亦非善意，应当认定损害了债权人徐德的权利，在此情形下，一审法院对刘学斌与马陵山镇政府签订的《和解协议书》予以撤销，并无不当。
综上，新沂市马陵山镇人民政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新沂市马陵山镇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费 蜜
审判员 周东海
审判员 黄传宝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五日
书记员 王嫣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