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1民终33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杜俊虎，男，汉族，1957年10月28日生，住辽宁省沈阳市东陵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雅荣，女，汉族，1960年8月18日生，住辽宁省沈阳市东陵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于瑞，吉林正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住所：长春市朝阳区西安大路1688号。
负责人：李高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沈红。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颖，女，汉族，1971年6月20日生，住长春市南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省雪龙泰达酚醛防火保温材料有限公司，住所：长春市九台经济开发区卡伦工业园北区甲二路与丙5路交汇处。
法定代表人：宋如光，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兰生，吉林集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国，男，汉族，1979年2月16日生，住吉林省松原市长岭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住所：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仙台大街1468号。
上诉人杜俊虎、李雅荣、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长经开民初字第6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以下简称华安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沈红、上诉人杜俊虎、李雅荣的委托代理人于瑞、被上诉人王颖、被上诉人吉林省雪龙泰达酚醛防火保温材料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高兰生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孙国、被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经本院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缺席审理终结。
杜俊虎、李雅荣原审诉称：原告与死者杜俭系父母子女关系。2014年5月14日20时30分，马建军酒后驾驶×××五菱牌小型普通客车沿长吉北线由西向东在道路快速车道内行驶至中山大街交汇处，与同车道前方孙国驾驶的车主为长春市北方物流有限责任公司的×××重型自卸货车车厢后部左侧接触，造成车内乘员杜俭当场死亡的事果。《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吉公交认字（2014）第000401号】认定，马建军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杜俭无责任。事故发生后，经原告了解，（1）马建军驾驶的肇事车辆的所有人是被告王颖，依《侵权责任法》第49条，被告王颖对该起交通事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马建军驾车发生交通事故当时在为被告雪龙泰达公司履行职务的过程中发生的，依《侵权责任法》第34条，被告雪龙泰达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两辆肇事车辆在相应的被告保险公司处投保了相应的保险，依法肇事车辆的承保保险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事故发生后，被告王颖给付原告4万元赔偿款。原告起诉符合《侵权责任法》等相关法律规定，原告依《民事诉讼法》第119条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原告请求，（1）判令被告华安保险公司依据交强险合同在限额内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人民币511560元、丧葬费23155.00元、交通费726.50元、被抚养人原告杜俊虎生活费71590.00元、被抚养人原告李雅荣生活费71590.00元、精神损失费50000.00元，合计人民币728621.50元的10%，即72862.15元；（2）被告华安保险公司赔偿不足部分及律师代理费7000.00元由被告王颖、大地保险公司、雪龙泰达公司、孙国承担赔偿责任；（3）案件受理费由被告王颖、大地保险公司、雪龙泰达公司、孙国承担。
王颖原审辩称：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理由如下，（1）被告王颖不是侵权人。肇事车辆的驾驶人是马建军，马建军酒后肇事并承担事故全部责任，马建军不是被告王颖的司机，也不是受被告王颖的指派，不是为被告办事。（2）即使被告王颖为本案肇事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将车辆无偿借给他人使用，尽到了合理审查注意义务，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3）马建军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马建军因不是本市户口，将自己购买的车辆落户在被告王颖名下，马建军是肇事车辆的实际所有人；本案直接侵权人是马建军，故被告王颖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大地保险公司原审辩称：双方的车辆，我公司没有查到承保手续，需要原、被告提供保单原件，证明承保的险种和承保事实；如果确实在我公司承保，需要驾驶员提供证件和相关材料；根据交强险和商业险约定，诉讼费和律师费等间接费用保险公司不承担承保责任。
雪龙泰达公司原审辩称：马建军造成的事故与本公司无关，我公司有明确规定，员工不能出厂吃饭；出事时间不是工作时间，马建军在那个时间造成的交通事故和单位没有任何关系，属于马建军的个人行为。
孙国原审辩称：应以事故责任认定书为准，拒绝承担赔偿责任。
华安保险公司原审辩称：（1）请求法院核实车辆承保是否是我方承保的；（2）根据交通认定书，事故发生与我方承保车辆无因果关系，我方不承担赔偿责任；（3）根据交强险条款10条4项，诉讼费和律师费不在承保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
本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定：（一）2014年5月14日20时30分，案外人马建军酒后驾驶×××五菱牌小型普通客车沿长吉北线由西向东在道路快速车道内行驶至中山大街交汇处时，车辆前部与同车道前方被告孙国驾驶的、车主为被告长春市北方物流有限责任公司的×××重型自卸货车车厢后部左侧接触，造成×××五菱牌小型普通客车车内乘员杜俭、白淑梅、刘畅、曹利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案外人马建军于2014年5月22日死亡。此次交通事故经长春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交通治安巡逻大队认定，案外人马建军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杜俭、孙国、白淑梅、刘畅、曹利无责任【吉公交认字（2014）第00040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二）原告杜俊虎系死者杜俭的父亲，原告李雅荣系死者杜俭的母亲；原告杜俊虎、李雅荣育有一女（杜鹃）一子（杜俭）。死者杜俭户籍所在地是辽宁省沈阳市东陵区王滨乡尖山子村191号，于2012年8月20日至2014年5月13日在辽宁省营口市营口象圆新材料工程技术有限公司工作，并在辽宁省营口市站前区建丰街道办事处新南湖社区所属南湖春江公寓租房居住；2014年5月14日（事故发生当日）来被告雪龙泰达公司应聘工作。死者马建军、白淑梅、刘畅均系被告雪龙泰达公司职员；死者杜俭、马建军、白淑梅、刘畅、曹利是在下班后到饭店用餐，用餐结束后返回单位途中发生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原告杜俊虎、李雅荣及其长女杜鹃来长春处理死者杜俭的后事，共支付交通费人民币726.50元；原告杜俊虎、李雅荣因诉讼聘请律师支付律师代理费人民币7,000.00元。辽宁省2014年度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人民币25,578.00元，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为人民币7,159.00元，丧葬费人民币23,155.00元。（三）×××五菱牌小型普通客车登记所有人是被告被告王颖，该车辆在被告大地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案外人马建军驾驶的×××重型自卸货车登记所有人是案外人长春市北方物流有限责任公司，实际所有人是案外人李沿成，该车辆在被告华安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交强险无责任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人民币11,000.00元。事故发生后，被告王颖给付原告杜俊虎、李雅荣人民币4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1）本案涉及的交通事故，经公安交警部门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案外人马建军承担事故全部责任，被告孙国无责任，应按公安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确认各方当事人的赔偿责任。（2）原告之子杜俭系乘坐案外人马建军驾驶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导致死亡，且案外人马建军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应当由案外人马建军承担死者杜俭损害后果的全部赔偿责任，但案外人马建军系完全民事法律行为的自然人，且由于案外人马建军亦在此次交通事故中死亡，故无法追究案外人马建军的民事赔偿责任。（3）本案肇事车辆登记所有人系被告王颖，肇事车辆驾驶人系案外人马建军，被告王颖抗辩肇事车辆系案外人马建军购买、案外人马建军是肇事车辆实际所有人，但依据现有证据无法确认案外人马建军是肇事车辆实际所有人。（4）在无法确认案外人马建军是肇事车辆实际所有人的情况下，依据肇事车辆登记，被告王颖应为肇事车辆所有人；在此种情况下，应确认案外人马建军为肇事车辆的借用人；事故发生时，该肇事车辆使用不到一年，且从公安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看，肇事车辆自身并没有存在缺陷，案外人马建军具有合法的驾驶证照；亦没有证据证明被告王颖知道或应当知道案外人马建军存在不得驾驶机动车的情形（包括饮酒），亦没有证据证明被告王颖存在管理过错；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被告王颖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5）被告大地保险公司系案外人马建军驾驶的肇事车辆的交强险承保人，死者杜俭系案外人马建军驾驶的肇事车辆的同车乘坐人，依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被告大地保险公司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6）依据公安交通部门的事故责任认定，被告孙国不承担事故责任，故被告孙国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肇事车辆登记所有权人即案外人长春市北方物流有限责任公司及实际所有权人即案外人李沿成亦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7）被告孙国驾驶的肇事车辆在被告华安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虽然公安交警部门认定被告孙国驾驶的肇事车辆无责任，但依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以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的相关规定，被告华安保险公司应在被保险人无责任赔偿限额内承担民事赔偿责任。（8）虽然案外人马建军系被告雪龙泰达公司员工，但此次事故发生时并非在工作时间内，原告亦不能证明案外人马建军或死者杜俭在事故发生时是在履行与工作有关的职务行为，原告亦不能证明案外人马建军驾驶的肇事车辆系被告雪龙泰达公司的车辆或借用的车辆，故被告雪龙泰达公司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9）虽然此次交通事故造成杜俭、马建军、白淑梅、刘畅、曹利等五人死亡，但马建军、白淑梅、刘畅、曹利的亲属并没有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且此次交通事故的发生至今已超过两年，故被告华安保险公司应在被保险人无责任赔偿限额内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赔偿款应给付原告杜俊虎、李雅荣。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四十八条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第二十一条之规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二款之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无责任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杜俊虎、李雅荣人民币11,000.00元；二、驳回原告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156.00元，收取75.00元由原告杜俊虎、李雅荣自行承担，其余案件受理费11,081.00元退回原告杜俊虎、李雅荣。
宣判后，杜俊虎、李雅荣、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华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为：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死亡赔偿金4400元。事实及理由为：我公司已经于2016年2月5日赔付白淑梅、刘畅的受益人刘晓明保险理赔款共计4400元，剩余限额为6600元。
杜俊虎、李雅荣针对华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二审答辩称：没有异议，同意保险公司按照6600元向我方赔偿。
王颖针对华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二审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雪龙公司针对华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希望维持原判
杜俊虎、李雅荣的上诉请求为：一、撤销原判第二项，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王颖承担华安保险公司根据交强险赔偿不足的剩余部分717621.50元。二、判令雪龙泰达公司与王颖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事实及理由为：一、被上诉人王颖应该承担赔偿责任。1、原审法院推定死者马建军是借用王颖的车辆，该事实的举证责任应当由王颖承担，而不应当是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由原审法院主管臆断推定。2、即使马建军借用王颖的车辆，王颖也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王颖是公司法人，马建军是公司副总，因其工作关系的特殊性，马建军职务的特殊性，王颖对马建军平时的日常生活习惯应当知悉，应当知道其一起去吃饭，明知马建军有可能饮酒，却没有尽到应尽的义务，王颖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二、雪龙泰达公司应当与王颖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本案审理程序违法，上诉人自2015年5月14日立案，至2016年7月2日审结，原审法院审理将近14个月，违反民事诉讼法第149条之规定。
华安保险公司针对杜俊虎、李雅荣的上诉请求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
王颖针对杜俊虎、李雅荣的上诉请求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原判。我不是侵权人，案外人马建军是实际车辆驾驶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马建军不是我的司机也不是受我指派，所以本次侵权行为与我无关，我只是登记的车主，马建军是实际的驾驶人，根据道交解释规定，只有在本条成立的情况下才能认为车辆的所有权人承担责任，车辆的驾驶人不是车辆所有人。
雪龙公司针对杜俊虎、李雅荣的上诉请求二审答辩称：车辆及肇事者都与我方无关，不承担任何责任。
本案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符。
另查明，杜俊虎、李雅荣针对华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并无异议，同意华安保险公司按照6600.00元对其赔偿，本院不持异议，对原审判决第一项予以更正。杜俊虎、李雅荣主张原审审理程序违法的理由是本案审理时间过长，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四款规定，本案并不存在“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故对本院对该上述主张不予支持。杜俊虎、李雅荣主张王颖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马建军驾驶车辆是履行职务的行为，但事故发生时是晚20点30分，杜俊虎、李雅荣作为原告并未完成举证义务证明马建军驾驶车辆是履行职务的行为以及王颖作为车辆所有人对事故发生存在过错。杜俊虎、李雅荣主张雪龙泰达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是马建军因执行雪龙泰达公司的工作任务造成死者杜俭的死亡，故本院对杜俊虎、李雅荣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但二审中出现了新的事实，依据新的事实，对华安保险公司承担的责任部分予以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长经开民初字第62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长经开民初字第62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无责任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杜俊虎、李雅荣人民币6600.0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75.00元由杜俊虎、李雅荣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溪
代理审判员 陈大为
代理审判员 王君伟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庞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