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京01民终69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懿（GuoLily），女，1961年5月3日出生，美利坚合众国国籍。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卫义，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中伦（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寅，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洪流（WuJasonHongliu），男，1962年11月5日出生，美利坚合众国国籍。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尘，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合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娥秀，女，1942年10月1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永梅，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泽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凯悦宁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海淀区学院路30号科大天工大厦A座5层08室。法定代表人：吴洪流，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蕾，女，1975年10月8日出生，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凯悦宁医药科技有限公司运营总监。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北京博瑞宁生化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昌平区科技园区中兴路10号A107室。法定代表人：周娥秀，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尘，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合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郭懿、上诉人吴洪流、上诉人周娥秀、上诉人北京凯悦宁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悦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博瑞宁生化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瑞宁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3）昌民初字第42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懿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为博瑞宁公司及凯悦宁公司协助恢复郭懿所拥有的33.3％股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吴洪流、周娥秀、凯悦宁公司、博瑞宁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可了吴洪流通过伪造郭懿签字，或隐瞒转移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诉争股权的事实，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九十九条规定，提供虚假材料或者采取其他欺诈手段隐瞒重要事实取得公司登记的，应当进行恢复、改正。二、根据已经查明的股权变更情况可知，博瑞宁公司发生股权变更及增资时，凯悦宁公司并非善意，其知道或应当知道可能存在的回转风险，故回转不具备客观上的困难，相应的损失亦应当由凯悦宁公司承担。三、本案诉争股权仍由凯悦宁公司继续持有，不具备客观上无法回转的情形。四、郭懿作为无辜受害人，其损失难以估量，只有股权回转才是对其合法权益的最有效维护，郭懿不应被剥夺继续持有股权的权利。吴洪流、周娥秀、凯悦宁公司、博瑞宁公司针对郭懿的上诉请求及事实和理由共同答辩称：一、不同意上郭懿的上诉意见，凯悦宁公司已经增资，且已经有其他股东，涉案股权无法进行回转。二、郭懿无权主张涉案《出资转让协议书》无效，郭懿没有对博瑞宁公司出资，款项是吴洪流出资的，且郭懿没有实际参与博瑞宁公司经营管理，并非真实股东。三、涉案两份《出资转让协议书》签订时，吴洪流和郭懿仍是夫妻关系，且关系较好，郭懿当时并没有提出异议，而是在离婚时才提出。吴洪流、周娥秀、凯悦宁公司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确认周娥秀与郭懿签订的《出资转让协议书》有效，依法确认周娥秀与凯悦宁公司签订的《出资转让协议书》有效。3、依法驳回郭懿的全部诉讼请求。4、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郭懿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周娥秀并未与吴洪流一同生活，在受让博瑞宁公司股权时，对吴洪流和郭懿的夫妻感情状况并不清楚。2、博瑞宁公司前身北京博瑞宁生化药物研究所（以下简称博瑞宁研究所）系吴洪流一手创办，郭懿仅为挂名股东，并未实际参与任何经营管理，实际履行出资义务的也是吴洪流。周娥秀有理由相信股权转让是吴洪流和郭懿双方夫妻的共同意思表示，吴洪流有权代表夫妻双方处分诉争股权。3、诉争股权以改制评估后的净资产作价转让，合理公允，并且周娥秀也已经按约定实际支付了股权转让款。4、凯悦宁公司自周娥秀处受让诉争股权合法有效。周娥秀取得诉争股权后完成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凯悦宁公司有理由相信周娥秀有权处分。凯悦宁公司支付了公允的对价，并亦完成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本案不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周娥秀有理由相信股权转让是吴洪流和郭懿夫妻共同意思表示，吴洪流有权代表夫妻双方处分诉争股权，故周娥秀与郭懿签订的《出资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凯悦宁公司因信赖工商登记，支付了合理对价，受让诉争股权是善意的，故周秀娥与凯悦宁公司签订的《出资转让协议书》亦合法有效。郭懿针对吴洪流、周娥秀、凯悦宁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和理由共同答辩称：一、不同意吴洪流、周娥秀、凯悦宁公司的上诉意见，应在维持一审判决第一、二项的基础上，改判第三项。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没有遗漏，吴洪流、周娥秀、凯悦宁公司认为遗漏了重要事实，与客观情况不符，且并未提供证据佐证。郭懿是否出资，并不影响其股东资格，吴洪流的出资是夫妻共同财产，郭懿存在出资。郭懿是否参与经营管理，与股东资格无关，公司设立之初，郭懿也曾是高管。关于股权转让时夫妻关系较好，郭懿予以同意的说法与事实不符，郭懿的股权被转让，也是后来委托律师调取工商资料才知晓，并非当时同意。三、一审判决认定两次《出资转让协议书》无效适用法律正确。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夫妻表见代理的问题，法律原意是指日常生活的支持而非重大财产的处分，本案不属于表见代理，且吴洪流与其母亲周娥秀的转让行为具有恶意，周娥秀并非行业专家，不具有管理公司的能力，转让是在离婚前夕，应当推定为恶意串通行为。博瑞宁公司针对吴洪流、周娥秀、凯悦宁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和理由答辩称：同意吴洪流、周娥秀、凯悦宁公司的上诉意见。郭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确认署名为郭懿与周娥秀的关于博瑞宁公司《出资转让协议书》无效；2、确认周娥秀再次恶意将股权转让给凯悦宁公司的《出资转让协议书》无效；3、博瑞宁公司及凯悦宁公司协助恢复郭懿名下拥有的33.3％股权；4、吴洪流、周娥秀、凯悦宁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娥秀与吴洪流系母子关系，郭懿与吴洪流于1988年6月2日登记结婚。2003年12月，郭懿与吴洪流及案外人陈班各自出资2万元，成立了博瑞宁研究所,企业类型为股份制(合作)。博瑞宁研究所章程第十四条约定，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全部或部分出资。第十五条约定，职工个人股只得在本企业职工之间转让。但遇股东调出、辞退、辞职、除名、退休、亡故等情况，可由企业暂用公积金收购这些股份，然后再由企业向新加入企业的职工或其他老职工转让所收购的股份。2011年1月24日,博瑞宁研究所召开第一届第三次股东和职工大会,大会达成决议有：同意单位改制为有限责任公司,名称为博瑞宁公司；同意增加新股东周娥秀，同意吴洪流将在博瑞宁研究所改制评估后的净资产出资12.49万元转让给周娥秀，同意郭懿将在博瑞宁研究所改制评估后的净资产出资12.49万元转让给周娥秀。同意增加注册资本至43.47万元，其中周娥秀以改制评估后的净资产出资24.98万元，陈班以改制评估后的净资产出资12.49万元。改制评估后的净资产已由华源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于2011年1月20日出具的华源总评字【2011】第8031号评估报告确认，其改制评估后的净资产总额为43.482524万元。吴洪流在庭审中陈述该决议中郭懿的名字不是其本人所签。工商登记档案中有署名为郭懿与周娥秀的《出资转让协议书》一份，内容为郭懿愿意将博瑞宁研究所改制评估后的净资产出资12.49万元转让给周娥秀，于2011年1月24日正式转让。庭审中周娥秀、吴洪流陈述，周娥秀在签订协议当日向吴洪流支付了12.49万元转让款，吴洪流陈述该转让协议中郭懿的签字确实非郭懿本人所签。2011年1月24日周娥秀办理了涉及到郭懿的股权变更的工商登记手续。同日，周娥秀与陈班制定了新的公司章程。2011年3月8日，博瑞宁研究所经核准将其名称变更为博瑞宁公司。2011年11月8日，博瑞宁公司的股东周娥秀、陈班召开股东会议，达成的决议为周娥秀愿意将博瑞宁公司实缴28.98万元货币出资股权转让给凯悦宁公司，陈班愿意将博瑞宁公司实缴14.49万元货币出资股权转让给凯悦宁公司；同意增加注册资本及实收资本57.53万元，其中凯悦宁公司以货币出资57.53万元。周娥秀、陈班分别与凯悦宁公司签订了《出资转让协议书》，将所拥有的博瑞宁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凯悦宁公司，该股权转让亦办理完毕了工商登记手续。博瑞宁公司的注册资本变更为101万元，股东变更为凯悦宁公司。此时凯悦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吴洪流。另查，2005年11月30日，博瑞宁研究所及杨光作为股东出资设立了北京凯悦宁科技有限公司，设立时的法定代表人为吴洪流；2011年7月27日，博瑞宁研究所将其持有的北京凯悦宁科技有限公司的股份转让给周娥秀，杨光将其所持有的股份转让给石向欣。2012年北京凯悦宁科技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凯悦宁公司。再查，郭懿于1992年后长期定居于美国。2011年6月郭懿与吴洪流在美利坚合众国国加利福尼亚州圣地亚哥县高级法院进行离婚诉讼，目前该案仍在审理过程中。案件审理过程中，该院对周娥秀及吴洪流进行了询问。周娥秀对该院询问“为什么要购买郭懿的股权”，答复为“我不太清楚”，问“给过郭懿钱吗”，答复为“没有，我给吴洪流了”，问“参加过公司股东会吗”，答复为“没有，都是我儿子代我履行职责”。询问吴洪流“凯悦宁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你吗”，吴洪流回答“是的”，问“股权转让的钱去哪了”，答复为“我存到周娥秀名下，然后分别入资到博瑞宁和凯悦宁公司名下”，问“凯悦宁公司购买博瑞宁公司股权你知道吗”，答复为“我知道”，问“在此股权交易中代表周娥秀签字的是谁”，答复为“是我”。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条规定，当事人依照法律规定可以明示选择涉外民事关系适用的法律。当事人在该院审理期间均表示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解决双方的纠纷，故应认定双方当事人均选择适用中国法律作为处理本案纠纷的准据法。该选择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符合我国法律规定，故本案纠纷的实体解决适用双方当事人共同选择的中国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而恶意串通的构成要件有以下几点：一是当事人出于恶意，即主观心理状态为故意；二是当事人之间相互串通。即恶意串通的故意须为各方当事人皆有方能成立；三、当事人明知或应知会损害他人利益。从以上关于恶意串通构成要件看，订立合同的当事人内心真实意思与其所作出的意思表示是否一致以及双方之间是否形成串通或配合，只是认定是否构成恶意串通的部分要件，除此以外，还须证明签订合同的当事人明知或应知会损害他人的利益，即在主观目的上存有恶意。本案中，吴洪流伪造郭懿签字，与其母亲周娥秀签订协议，将郭懿名下股权转让给周娥秀。而周娥秀系吴洪流之母，其称对吴洪流与郭懿的夫妻关系情况不了解与生活常理不符。受让公司股权并非日常生活消费小事，当事人对此项交易应进行多方询问，而周娥秀在吴洪流与郭懿夫妻关系出现问题、郭懿长居美国的情形下，其未直接与郭懿进行核实，即受让股权与常理不符，且其未向郭懿支付股权转让款。在该院询问中其还表示并未与郭懿签订过书面协议，未参加过公司的股东会等等，上述行为显示吴洪流向周娥秀转让郭懿名下的股权并非正常的商业行为。周娥秀与吴洪流在未告知郭懿的情况下，恶意串通将郭懿名下的股权进行转让，该行为损害了郭懿作为股东的权利，故周娥秀与署名为郭懿的《出资转让协议书》应为无效。而就周娥秀与凯悦宁公司之间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该院认为，周娥秀系凯悦宁公司的大股东，其在取得博瑞宁公司的股权后，又将博瑞宁公司股权转让给凯悦宁公司，而凯悦宁公司此时的法定代表人为吴洪流，吴洪流陈述其知晓股权转让的事实，且代表周娥秀在《股权转让协议书》上签字，上述转让行为无法认定为善意。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利益的合同应为无效，故对该协议的效力该院亦不能予以认可。郭懿要求将已转让的股权恢复原状，但其对博瑞宁公司的股权已经过两次转让，且凯悦宁公司在受让上述股权后，对博瑞宁公司进行了增资，股权状况发生变化，在这种情况下回转股权已客观不能，故该院对郭懿要求将股权恢复登记至其名下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吴洪流辩称郭懿系博瑞宁公司的名义股东，郭懿对博瑞宁研究所的出资实际为其支付，郭懿未参与博瑞宁生化研究所的经营及股东会议，因而对博瑞宁公司的股权没有处分权。对此该院认为，公司股东以工商登记信息及出资情况确认其身份，在博瑞宁研究所的企业章程及工商登记中均显示郭懿为公司股东，且实际履行了出资的义务，股东是否实际参加公司的经营过程并不是确认其身份的要素。且吴洪流并未通过诉讼程序主张其为实际股东的权利，故对其该项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周娥秀与署有郭懿名字的《出资转让协议书》无效；二、周娥秀与凯悦宁公司签订的《出资转让协议书》无效；三、驳回郭懿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关于周娥秀分别与郭懿、凯悦宁公司签订的《出资转让协议书》的效力一节，本院认为，吴洪流伪造郭懿签字，与其母亲周娥秀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将郭懿名下股权转让给周娥秀，周娥秀受让郭懿名下股权未征得郭懿的同意，故吴洪流与周娥秀属于恶意串通损害了郭懿的利益，一审法院判决确认署名为郭懿与周娥秀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无效并无不当。周娥秀系凯悦宁公司的大股东，其在取得博瑞宁公司的股权后，又将博瑞宁公司股权转让给凯悦宁公司，而凯悦宁公司此时的法定代表人为吴洪流，故应当认定凯悦宁公司对吴洪流伪造郭懿签名与周娥秀恶意转让股权的行为系明知，故一审法院认定凯悦宁公司再行受让周娥秀持有的博瑞宁公司的股权亦不善意并判决确认二者之间的《出资转让协议书》无效，本院予以认同。综上，本院对吴洪流、周娥秀、凯悦宁公司对上述两份《出资转让协议书》效力的上诉意见不予支持。吴洪流、周娥秀、凯悦宁公司上诉对郭懿的股东资格提出异议，认为郭懿仅为挂名股东，并未实际参与任何经营管理，实际履行出资义务的也是吴洪流，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吴洪流、周娥秀、凯悦宁公司并未提举有效证据否定郭懿股东资格，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主张亦不予支持。郭懿上诉认为诉争股权应当恢复登记至其名下，提供虚假材料或者采取其他欺诈手段隐瞒重要事实取得公司登记的，应当进行恢复、改正，且博瑞宁公司发生股权变更及增资时，凯悦宁公司并非善意，本案诉争股权不具备客观上无法回转的情形。对此本院认为，诉争股权已经过两次转让，且博瑞宁公司进行了增资，已经有其他股东的存在，股权状况客观发生变化，一审法院基于此认为回转股权已客观不能并无不当，对于郭懿要求恢复登记至其名下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郭懿、吴洪流、周娥秀、凯悦宁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0元，由郭懿、吴洪流、周娥秀、北京凯悦宁医药科技有限公司分别负担70元（均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甄洁莹审 判 员  王 晴代理审判员  徐 硕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书 记 员  郭 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