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厦民终字第26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甲，女，1978年12月4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乙，女，1981年4月26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丙，女，1983年6月6日出生，汉族。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许波元，福建省诏安县“148”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某某，男，1966年12月5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赖洪德、张其良，福建天翼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王某某，男，1976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邱兴亮，福建联合信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柳茵，福建联合信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李某甲、李某乙、李某丙因与被上诉人林某某、原审第三人王某某遗赠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3）思民初字第11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某甲、李某乙、李某丙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确认黄秀玉与林某某签订的遗赠协议无效，王某某应腾出厦门市思明区曾厝垵西里32号402室。
原审法院查明，李某甲、李某乙、李某丙与黄秀玉系母女关系。黄秀玉于1953年1月22日出生，于1998年8月12日去世，其父亲黄弄与母亲陈进英早年已故。1993年8月19日，黄秀玉与李春生经原审法院调解离婚，李某甲、李某乙由李春生抚养，李某丙由黄秀玉抚养。1998年元月18日，由于厦门环岛路征地拆迁需要，厦门市思明区环岛路征地拆迁办公室作出《关于同意黄秀金等购买统建房的决定》【思环征综字（1998）005号文件】（以下简称“005号文件”），决定提供一套三房一厅统建房给黄秀玉购置，该房屋位于厦门市思明区曾厝垵西里32号402室，面积98.65平方米，应交购房款145638元。1998年3月19日，黄秀玉在厦门群贤律师事务所郑剑云、胡安律师的见证下，自愿与林某某签署了将其享有的购买统建房的资格赠给林某某等内容的遗赠协议，遗嘱第一条内容为：“（一）在我去世后，将思明区环岛路拆迁办确定给我购置的一套三房一厅统建房赠给林某某。该房是厦门市环岛路征地拆迁征用了我的自留地，根据思环征综字（1998）005号文件而补偿给我购置的，由于我经济能力有限，购房款由林某某支付”。2012年初，李某甲、李某乙、李某丙取得上述遗赠协议。1998年8月11日黄秀玉死亡，李某丙与其父亲共同生活（李某丙户口于1995年移入曾厝垵社353号其父亲李春生住址）。林某某分别于2001年6月5日、12月12日、12月31日向亲属曾海明支付了55000元、50000元、5000元，共计11万元，由曾海明代林某某缴交厦门市思明区曾厝垵西里32号402室统建房的第一期、第二期购房款（合计80113元）。2002年12月12日，王某某（购买方）与林某某及黄秀枝就购买厦门市思明区曾厝垵西里32号402室房产签订《房产买卖合同》，购买价格24万元。王某某已经向林某某支付购房款23万元（包括第三期安置房款66811.25元直接支付给曾厝垵居委会）。王某某自2012年12月起一直居住在讼争房屋。2012年9月25日，李某甲、李某乙、李某丙向厦门市公证处申请办理继承权公证。2012年9月29日，厦门市公证处作出（2012）厦证经字第12458号公证书，公证内容如下：被继承人黄秀玉遗留的福建省厦门市曾厝垵西里32号402室房产应由其女儿李某甲、李某乙、李某丙三人共同继承（各继承1／3产权份额）。在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依林某某申请依法向厦门市思明区环岛路征地拆迁办公室原工作人员调查厦门市思明区环岛路征地拆迁办公室安置厦门市曾厝垵西里32号402室房产给黄秀玉的有关情况，该员称：按照当时的政策和规定，该套统建房是安置给黄秀玉本人，但在安置的过程中，由于考虑到她家庭其他成员的居住需要，决定安置一套三房一厅的统建房给黄秀玉购买。事实上，这套统建房的购买资格即为黄秀玉本人，其交完购房款后才将统建房给黄秀玉，若她未交购房款，是不可能将房屋交给她的。当时黄秀玉在自留地上临时搭盖房屋（无手续）需被征用，考虑到拆除后无房居住，才安置统建房给其购买，并非无偿安置，是否有自留地被征用与安置统建房之间没有必然联系。
原审法院认为，005号文件及原审法院的调查笔录，可以清楚表明提供给黄秀玉的是购买三房一厅一套统建房（即位于厦门市思明区曾厝垵西里32号402室）的资格，而不是房产。黄秀玉其本人享有该购房资格，有权按其意愿处分，无需经过其他人的同意。故黄秀玉与林某某签订的遗赠协议合法有效。李某甲、李某乙、李某丙要求确认上述遗赠协议无效及要求王某某腾出讼争房产，均缺乏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李某甲、李某乙、李某丙的全部诉讼请求。
宣判后，李某甲、李某乙、李某丙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李某甲、李某乙、李某丙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其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根据物权法定原则，资格不是权属，不能被处分，而且取得资格必须具备一定的条件。本案中如果没有李某甲、李某乙、李某丙的自留地份额，没有李某丙居住的简易搭盖，就不会有购房资格。2、原审法院认定005号文件极其片面，有袒护一方当事人之嫌。原审判决书第6页所述“黄秀玉其本人享有该购房资格，有权按其意愿处分”与前述文件最后一段所载“其安置的人口数包括你们两户各自的家庭常住户口（包括你们两位的母亲）及实际与你们居住在一起的非本村的直系亲属”明显相矛盾，该文件载明李某丙的权利。3、原审法院认定事实证据不足，证人证言的可塑性强，而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也明确规定，证人证言经质证，一方当事人有异议的，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原审判决书第6页的叙述“该员称……是安置给黄秀玉本人”与前述文件所载“其安置的人口数包括你们两户各自的家庭常住户口（包括你们两位的母亲）及实际与你们居住在一起的非本村的直系亲属”明显不符，“该员”涉嫌作伪证。4、遗赠也是赠与的一种，物权法明确规定，物权不明的情况下处分是无效的，也就是在没有办理产权证的情况下，房屋赠与是无效的（公证规则对此有明确规定）；该房屋是共同共有的，未经全体共有人同意，黄秀玉私自的处分行为侵犯了共同共有人的合法权益，也是无效的。5、原审判决以大篇幅阐明交款过程，只是说明债的过程，而本案的法律关系是指物，物权与债权是不同的。
林某某答辩称，李某甲、李某乙、李某丙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原审判决应予维持。理由是：1、黄秀玉个人享有是统建房的购买资格，不是房产，黄秀玉有权按照其意愿处分该购房资格。005号文件及原审法院的调查笔录清楚表明如下事实：统建房系按照“居者有其屋”原则提供给黄秀玉本人，与黄秀玉本人自留地被征用没有必然联系；厦门市思明区环岛路征地拆迁办公室提供给黄秀玉是统建房的购买资格而不是房产本身；如果未在规定的期限内支付足够购房款，购房资格也将丧失，而无法取得统建房。因此，李某甲、李某乙、李某丙主张统建房的购买资格等同于“安置房产”、“家庭共有财产”与事实不符。黄秀玉个人享有的统建房购买资格，有权按照其意愿处分该购房资格，无需经过他人同意。2、1997年底左右，黄秀玉因患病先后就医于厦门市中山医院、厦大医院，在此期间，李某甲、李某乙、李某丙经告知后不对黄秀玉进行照顾，而林某某作为朋友一直照顾黄秀玉。除此之外，林某某还给予黄秀玉母女生活用品、学习费用、医药费用等方面的资助。黄秀玉出于感谢，自愿与林某某签订遗赠扶养协议，该协议合法有效。3、黄秀玉去世后，林某某支付给李某甲、李某乙、李某丙亲属曾明海110000元，由曾明海代为缴交统建房的购房款，超出部分由李某甲、李某乙、李某丙亲属收取，林某某还另外支付了65000元用于李某丙的抚养费、生活费以及黄秀玉的丧葬费等。
王某某答辩称，李某甲、李某乙、李某丙对资格和安置人口数的理解不准确，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
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各方当事人提出如下意见：
一、李某甲、李某乙、李某丙认为：1、对“黄秀玉……自愿与被告签署了将其享受的购买统建房的资格赠给被告等内容的遗赠协议”中“资格”这一表述有异议，黄秀玉没有该资格；2、对“林某某分别于2001年6月5日、12月12日、12月31日向亲属曾海明支付了55000元、50000元、5000元，共计11万元”有异议，本案中没有林某某向相关部门缴纳统建房购房款的证据。3、对“曾海明”有异议，没有这个人。4、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
二、林某某认为：1、黄秀玉死亡的时间是1998年8月11日，不是8月12日，8月12日是注销户口的时间。2、“曾海明”存在笔误，应为“曾明海”。3、王某某自2012年12月起一直居住在讼争房屋存在笔误，应为自“2002年12月”起一直居住。4、对“黄秀玉在自留地上临时搭盖房屋”有异议，不是黄秀玉搭盖的，实际上是黄秀玉的姐姐黄秀金搭盖的。5、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
三、王某某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上述林某某第1、2、3点意见一致，除此之外，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部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对有异议的部分，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1、黄秀玉既是005号文件确定的通知购买人，又是被安置的对象，故黄秀玉有购买统建房的资格。李某甲、李某乙、李某丙主张黄秀玉没有资格，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2、曾明海出具的一份《证明》、两份《收条》以及统建房购买收款单位厦门市思明区曾厝垵村委会出具的二份《收款收据》相互印证，可以证实林某某向曾明海支付了购房款合计11万元，曾明海代林某某缴交了第一期、第二期购房款。李某甲、李某乙、李某丙主张林某某未缴纳房款，但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反驳，本院不予采纳。
二、经审查厦门市公安局曾厝垵边防派出所出具的《户籍注销证明》、《收（领）款收据》、《收条》、厦门市思明区曾厝垵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居住证明》等证据，本院确认如下事实：1、黄秀玉的死亡时间为1998年8月11日；2、“曾海明”为笔误，应为“曾明海”；3、王某某自2002年12月起至今一直居住在讼争房屋。
三、005号文件载明：厦门市环岛路征地拆迁需要……拆除黄秀金在你等七人自留地上建设的房屋。尽管李某丙等人主张所拆除的房屋黄秀玉参与搭盖，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因此，本院确认，征地拆迁办所拆迁的房屋由黄秀金建设。
本院认为，根据005号文件可知，尽管统建房安置的人口包括与黄秀玉居住在一起的直系亲属李某丙，但政府并非直接将统建房分配给黄秀玉和李某丙所有，而是提供一套三房一厅统建房供黄秀玉和李某丙购买，亦即黄秀玉和李某丙需要支付一定的对价即购房款145638元才能拥有该房产。故黄秀玉和李某丙所拥有的是购买资格或购买权，仅为一种缔约权，并非房产或物权。1998年黄秀玉身患重病，将不久于人世，经济能力有限，而1983年出生的李某丙当年不足15周岁，属未成年人，自然无能力购买。黄秀玉作为李某丙的监护人，衡量当时家庭之财力，对购买统建房的资格作出遗赠他人的处分，并无不当。李某丙等人请求撤销黄秀玉的遗嘱，并要求第三人王某某腾出房屋，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李某甲、李某乙、李某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原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人李某甲、李某乙、李某丙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李某甲、李某乙、李某丙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纪赐进
审 判 员 许向毅
代理审判员 刘国如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日
代书 记员 吴雅妮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