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民终字第20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旭红，女，1943年7月14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云翔，江苏法德永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延美，女，1955年9月6日生，汉族，某厂退休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利平，男，1957年1月26日生，汉族，某厂退休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凯，男，1983年4月20日生，汉族，某集团职员。
以上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周云飞、刘敏，江苏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李炳树，男，1939年7月10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拥银，男，1970年4月12日生，汉族。
原审原告李凤琴，女，1958年7月20日生。
上诉人李旭红因与被上诉人周延美、孙利平、孙凯、原审原告李炳树、李凤琴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2）秦民初字第16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旭红的委托代理人张云翔、被上诉人周延美、孙凯及其与被上诉人孙利平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周云飞、刘敏到庭参加诉讼。原审原告李炳树、李凤琴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旭红、李炳树、李凤琴原审诉称，李炳春自1975年下放回宁，即被发现有精神病，精神状态时好时坏，基本生活可以自理。但是在2005年初，其精神状态一落千丈。经常莫名其妙的说有人要害他，说有人要偷他的东西，不让亲戚进家门。并且开始购买胸罩、裙子等女性衣服，并且不知羞耻地穿裙子、涂口红、眼影等走出家门。还非常开心的展示给小区的邻居看，有时还拿个针扎小布娃娃，一边扎一边诅咒。邻居们都认为其有精神病，对其敬而远之。周延美在磨盘街小区附近开鸭子店，借此和李炳春经常接触，投其所好，完全获取了没有分辨能力的李炳春的信任，把李炳春的工资卡、医保卡、身份证、户口簿等物品弄到手，每个月只给李炳春100元的生活费。2006年1月17日，周延美将精神不正常的李炳春骗至房产局，将位于南京市秦淮区磨盘街22号103室的房屋以虚假交易、未支付合同价款的形式转让到了周延美、孙利平夫妇及其子孙凯名下。房产过户后，周延美等将李炳春安排到江南明珠敬老院，又将李炳春在房屋内的所有物品搬离或清理。李炳春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没有能力单独处理和其行为能力完全不相适应的大额房产，且其行为没有征得法定监护人的追认。故起诉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返还房屋。
孙利平、孙凯辩称，李炳春是经特别程序鉴定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李旭红是李炳春突发脑梗后才获得监护权的。南京脑科医院司法鉴定所在鉴定时并无李炳春2006年的临床诊断资料，在没有到现场的情况下，仅仅依据李旭红调查取证的证人证言和调查笔录就推断李炳春在2006年系限制行为能力人，毫无事实根据。请求法院驳回李旭红、李炳树、李凤琴的诉讼请求。
周延美辩称，周延美在李炳春家门口开了一家鸭子店，与李炳春关系不错。当时，李炳春经常向其借钱，还说想卖房子。周延美正要给儿子买房，就与李炳春到房产局办理了房屋买卖手续。当时给了李炳春20万元，土地证办好后，又给了10万元。之后李炳春仍然一直居住在该房屋内。2007年11月，李炳春在路上不慎被电动车撞倒，周延美带其到医院看病挂水。之后因腿脚走路不方便，李炳春委托孙凯代领工资，帮助其购买食品及生活用品，并拿医保卡去医院拿药。2012年1月21日中午，周延美与弟弟给李炳春送菜时，看到李炳春倒在家门口，就赶紧将其送到医院，诊断为突发性脑梗。李炳春出院后，周延美将其送至江南明珠敬老院生活。在此期间，李旭红、李炳树、李凤琴从未来看过李炳春。有一次李旭红的儿子李拥银来看李炳春，周延美提出把工资卡、医保卡交给李拥银，由他来照顾舅舅。但李拥银说他是来要房子，不是来要人的。2010年7月8日，敬老院找周延美过去，李拥银也去了。当时周延美提出既然法院判决李旭红是李炳春的监护人，就要把工资卡、医保卡交给李拥银。李拥银说工资卡每月就1520元，敬老院费用每月要2000元，他不管，还是交给周延美管。2011年6月，李炳春去世，李旭红、李炳树、李凤琴对李炳春不管不问，敬老院就让周延美帮忙出费用把丧事办了。请求法院驳回李旭红、李炳树、李凤琴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炳春于1975年下放回宁，其母去世后李炳春独自生活居住在磨盘街22号103室房屋内，并与经营卤菜生意的周延美熟识。在日常生活中，李炳春喜着女装。2006年1月17日，李炳春与周延美、孙凯签订了一份《南京市房地产买卖契约》，将磨盘街22号103室房屋以20万元的价格卖给周延美、孙凯。2006年5月10日，李炳春向周延美出具收到30万元购房款的收条一张。周延美、孙利平、孙凯于2006年8月领取了房屋所有权证。此后李炳春与孙凯签订租房协议，仍居住于此房中，并每月支付租金800元。2007年11月，李炳春不慎被电动车撞伤，由周延美将其送医院治疗。期间，李炳春将工资卡和医保卡交给孙凯，委托孙凯代领工资、拿药。此后未收回工资卡、医保卡。2010年1月21日，李炳春突发性脑梗，周延美将其送医院治疗。2010年1月29日，李炳春出院后，周延美、孙凯将其送入南京江南明珠养老院生活。住养老院费用，由周延美以李炳春工资卡内钱款支付。2010年8月，李炳春外甥曾到养老院要求将李炳春接出，周延美则要求将李炳春户口从磨盘街22号103室房屋内迁出后，才可以将李炳春带出养老院，并返还工资卡、医保卡。2011年6月21日李炳春因病去世。经协商，李炳春的相关丧葬费用由孙凯垫付。
2010年3月，李旭红诉至法院要求宣告李炳春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经南京脑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李炳春患有血管性痴呆，目前具有限制民事行为能力”，原审法院据此宣告李炳春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并指定李旭红为李炳春的监护人。同年8月，李旭红作为法定代理人以李炳春的名义在原审法院提起诉讼，以李炳春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为由，要求确认李炳春与周延美等人于2006年1月17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原审法院再次委托南京脑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李炳春在2006年1月出卖房屋时的行为能力状态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李炳春患有血管性痴呆，2006年1月17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具有限制民事行为能力”。本次鉴定依据为：1、李旭红的反映材料。2、2010年对李炳春的精神检查。3、邻居们对李炳春情况的说明。关于该份说明，系李旭红依据自己的调查，整理后作出的说明。在提交鉴定机构前，该说明未经双方当事人质证。
原审审理中，周延美、孙利平、孙凯对南京脑科医院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结论提出异议，认为2006年1月17日订立房屋买卖合同时李炳春思维意识清晰，鉴定结论认定李炳春卖房时具有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缺乏事实依据。遂申请对李炳春在2006年1月17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的精神状态重新进行鉴定，因不能提供2006年之前相关病史资料，鉴定机构无法进行鉴定，申请被退回。
原审法院另查明，李炳春2007年接受南京电视台采访的视频显示，李炳春接受采访时，着女装，但陈述清晰，回答问题准确，并无答非所问的现象。
原审诉讼中，李炳春去世，无第一顺序继承人，其兄弟姐妹李旭红、李炳树、李凤义、李凤琴为其第二顺序继承人。因李炳树申明放弃继承权，李凤义于1994年去世，李凤琴已多年失去联络下落不明。原审法院遂变更李炳春的法定继承人李旭红为原告参加诉讼。原审法院于2012年4月作出（2010）秦民初字第1355号民事判决，以李炳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为由，判决李炳春与周延美、孙凯之间签订的磨盘街22号103室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周延美、孙利平、孙凯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将磨盘街22号103室房屋返还给李旭红。该判决作出后，孙凯不服，提起上诉。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8月撤销该判决，将该案发回原审法院重审。原审法院于2012年9月4日立案重审，并通知李凤琴、李炳树与李旭红一并作为原告参加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主张民事权利，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原审诉讼中，经原审法院委托，南京脑科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报告，结论为：“李炳春患有血管性痴呆，2006年1月17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具有限制民事行为能力”。该次鉴定依据包括：1、李旭红的反映材料。2、2010年对李炳春的精神检查。3、邻居们对李炳春情况的说明。与2010年李炳春被宣告为限制行为能力人时所作鉴定的依据基本相同，并不包括李炳春2006年前的相关病案资料。李旭红系本案当事人，其陈述无法作为确定李炳春有无行为能力的依据。邻居们对李炳春情况的说明则系李旭红依据自己的调查，整理后作出的说明。部分证人虽有出庭作证，但周延美、孙利平、孙凯亦有证人证明李炳春除喜穿女人衣服外，并无精神疾病。且在该说明中作证的马某在本案中出具了否认说明事实的书面证明。故在无相关病案资料佐证的情况下，鉴定机构依据2010年对李炳春所作精神检查倒推得出李炳春在2006年即患血管性痴呆，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缺乏事实依据。另外，从李炳春2007年接受电视台采访的视频看，李炳春并无思路混乱、答非所问的现象。综上，原审法院对南京脑科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的（2010）精鉴字第282号鉴定意见书不予采信，李旭红、李炳树、李凤琴认为李炳春2006年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时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依据不足，其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李旭红、李炳树、李凤琴的诉讼请求。
李旭红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是本案当事人，其陈述无法作为确定李炳春有无行为能力的依据，认为在无相关病案资料佐证的情况下，鉴定机构依据2010年对李炳春所作精神检查倒推得出其在2006年即患血管性痴呆，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缺乏依据，上诉人对此持有重大异议。1、上诉人在原审中申请的证人，均系和李炳春共同生活多年的邻居，又系李炳春单位的同事，他们对李炳春的生活及精神状况是清楚的，证明是可信的。2、证人马某出具的否认事实的书面证明是否属实，原审法院在未经证人到庭核实的情况下即采信不当。3、原审法院对2007年李炳春接受电视台采访的视频，就主观得出其精神状况正常的结论，可是电视台采访所播放的内容正是针对精神状况不健康的人群。4、人民法院应依据鉴定部门的鉴定结果审理案件，原审法院在没有明确证据的情况下，否认南京脑科医院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书，实属不当。二、原审法院对本案事实尚未完全查清。2006年1月17日，李炳春与被上诉人签订《南京市房地产买卖契约》，将诉争房屋以20万元的价格卖给被上诉人。2006年5月10日，李炳春向周延美出具收到30万元购房款的收条一张。该房以20万元的价格成交，为何最终被上诉人会多付10万元，该房款是如何支付给李炳春的，上诉人作为李炳春的亲属，并未在遗产中发现有该笔钱款，这些问题在原审中未能查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我方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周延美、孙利平、孙凯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不存在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情形。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除了上诉人对原审查明的“2006年1月17日，李炳春与周延美、孙凯签订了一份《南京市房地产买卖契约》…李炳春的相关丧葬费用由孙凯垫付”有异议外，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南京市房产经营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登记表一份，证明李炳春从1969年就患有精神病的病史。并提交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0）秦民特字第3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李炳春并判决为限制行为能力人，由上诉人担任监护人。三被上诉人质证后认为，对上诉人提交情况登记表来源不清楚，且认为该份证据不属于新证据。被上诉人认为李炳春并非患有精神疾病，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如果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不可能正常的参加工作。三被上诉人对（2010）秦民特字第3号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认可，但是认为该民事判决书只能证明李炳春在2010年1月份之后因为脑梗导致血管性痴呆，于2010年7月2日被判决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并不能证明李炳春在2010年7月2日之前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
本院认为，本案中，虽然南京脑科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报告结论为李炳春患有血管性痴呆，2006年1月17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具有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但是该鉴定依据为李旭红的反映材料、2010年对李炳春的精神检查及邻居们对李炳春情况的说明。李旭红的反映材料及邻居们对李炳春的生活及精神状况所作的说明，尚不能确定李炳春的民事行为能力，且鉴定部门出具的鉴定报告并无李炳春在2006年前的相关病案资料，原审中，被上诉人对鉴定报告不予认可，要求重新鉴定，因无相关病史资料，无法鉴定，其申请被退回，据此，鉴定机构依据2010年对李炳春所作精神检查得出李炳春在2006年患血管性痴呆，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缺乏事实依据，故原审法院对南京脑科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的（2010）精鉴字第282号鉴定意见书不予采信，并无不当。上诉人李旭红认为李炳春2006年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时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审中，虽然上诉人提交南京市房产经营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登记表称李炳春从1969年就患有精神病，但该表并非专业机构认定结论，故该表尚不能作为确定李炳春有无民事行为能力的依据。关于购房款问题。李炳春与被上诉人于2006年签订《南京市房地产买卖契约》，并办理了诉争房屋权属过户登记手续，被上诉人在原审中亦提供了李炳春出具的购房款收条，现上诉人称原审法院对被上诉人是否支付了购房款未能查清，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李炳树、李凤琴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可缺席判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7470元，由上诉人李旭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文
审 判 员 舒晓艺
代理审判员 吴 勇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朱亚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