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10民终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某1。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1。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某2。
上列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汤运芝，湖北楚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光华，湖北楚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2。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3。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4。
上列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令新，湖北楚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5（曾用名王某甲）。
上诉人吴某1、王某1、吴某2因与被上诉人王某2、王某3、王某4、王某5继承纠纷一案，不服荆州区人民法院（2016）鄂1003民初11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某1、王某1、吴某2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汤运芝、万光华，被上诉人王某3、王某4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令新，被上诉人王某2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令新，被上诉人王某5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吴某1、王某1、吴某2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驳回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将涉案房地产认定为被上诉人父母王某某、黄某某生前的共同财产是错误的。1.从原江陵土地局登记资料来看，涉案房地产所涉土地于1986年9月由王某6提出用地申请，在梅村村委会及村民小组同意、荆州镇委批准、原江陵土地管理局核准的情况下，完成修建。在土地登记占地性质及处理意见一栏中清楚载明，该土地属新屋基，本人申请，村组同意，镇委批准建房。其上还有王某6本人签名，所在村组签章，清理人签名，还加盖了主管部门的印章，该档案材料证实了上述事实。故一审认定涉案房地产是由被上诉人父母王某某、黄某某向梅村申请建房违背了客观事实。2.从涉案房地产的四周界址调查资料看，1999年5月，该房邻宗指界人李某某和蒋某某指认王某6为本宗地的使用人，并没有指认王某6的父母为使用人、房屋所有人，此表示一审判决认定涉案房地产为被上诉人父母共同财产是与事实不符的。3.2000年3月办理房产证时，是由王某6本人提出申请，在《荆州市房屋产权登记申请表》的家庭成员一栏中登记有王某6及上诉人的情况，而共有人一栏是空白的无任何记载。被上诉人王某5参与办证相关事宜，她也仅是为王某6代办，其对王某6、吴某1拥有涉案房屋所有权没有异议，她也认可除王某6、吴某1外没有其他共有人。涉案房屋主要由被上诉人父母居住和收益，只能认定为王某6赡养老人的一种方式，并不因为父母居住和使用房屋，来否定房屋属王某6所有。总之，从涉案房地产登记管理部门的公文书证来看，系王某6申请取得土地使用权、予以修建取得房屋产权，应属王某6、吴某1所有。即使王某6父母在建房过程中为其提供过帮助，也是对儿子的一种物资帮助，并不能否认房屋所有权归王某6、吴某1的事实。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适用《继承法》第三条等条款，将涉案房地产作为王某6父母的遗产进行分配，显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2.一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父母的房屋遗产由兄弟姐妹中一人领取房屋产权证并视为已有产生纠纷如何处理的批复》，认定以王某6名义领取产权证，可视为代表共有人登记取得的产权证明，该认定也是错误的。本案事实与《批复》中所述事实明显不一致：涉案房屋修建时，王某6早已成家立业，土地由其申请、房屋由其修建，取得土地证时父母都健在；而《批复》所述案例中，持证人（钟某）的养父母购房时，钟某只有11、12岁，办证时其养父已经去世。本案事实与《批复》所针对案例事实大不相同，故本案不能适用《批复》对涉案房地产的问题进行认定，一审判决的认定显然是错误的。三、从证据效力大小认定原则来看，国家机关公文书证的证明力大于其他证据。但一审判决在被上诉人一方并未提出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国家机关公文书证证据的情况下，否定涉案房地产登记的效力，这是与法不符的。对照本案来看，被上诉人并不能提出证据推翻公文书证。1.被上诉人王某5与其他三被上诉人对涉案房地产具有利益上的高度一致性，其陈述意见与其他被上诉人具有高度一致性，并不能因有高度一致性就能否定公文书证的效力。2.上诉人吴某1于1986年9月2日给公公、婆婆致函在前，王某6于1986年9月25日申请办证在后，吴某1得知是王某6自己建房，又得到公公、婆婆的帮助下，又向自己一方的亲属借取大量资金来建房。所以，不能因信函来否定王某6申请土地、予以建房的事实。3.王某5是否向梅村大队缴纳500元款项，原告在原审中仅出具一张收据，并无其他凭证证明。即使王某5向梅村缴纳了款项，也是代王某6实施的行为，关于这一点，已经有申请土地建房等行为予以证实。王某5将该收据交由一审原告来出示，并不能否定王某6系涉案房地产权利人的事实。综上，一审判决认定涉案房地产为王某6父母王某某、黄某某所有，属认定事实错误；将王某6、吴某1所有的房地产按其父母王某某、黄某某的遗产进行分割，属适用法律错误，且存在证据认定方面与司法解释不相符的情况。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王某2、王某3、王某4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王某5称：一、关于建房的起因。我作为长女，父母生前诸多事务都交予我办理。1985年建房，是我率先跟父母商量，以解决弟弟妹妹长大之后的居住问题。资金来源是父母出大头，参加工作的姊妹出小头。具体筹建及日常开支由我的爱人李长发负责，完工后由我们向父母结账，这就是结算明细的由来。不仅如此，为了解决母亲居住屋面漏雨问题，我还在2001年独资加盖了第三层。二、关于房屋登记问题。1.土地、房屋权属登记手续均由本人一手经办，没有接受任何人的委托。1985年，经原荆州镇政府同意，我出资500元在梅村购置地一块，当年在该地块上建成了两层楼房。1986年原江陵土地管理部门开始涉及房屋建房用地清理、登记。2000年办理房屋产权登记。在办理这些清理、登记手续中，本人没有接受任何人的委托。在所有文件上的签名，要么是工作人员代签、要么是我本人签名。例如，关于四至指界就是我将邻居李某某、蒋某某等人的名字直接填上去的。在所有文书上没有任何一处是王某6本人的签名。2.登记在王某61人名下的原因在于由他代表我们登记。由于是我们几个大的姊妹与父母共同建房，在我具体办理土地、房屋权属登记时，我的想法是：登记在父母名下，我们几个大的又出了一点钱，也不好找父母要回出资；登记在我的名下，父母和其他姊妹会认为我自私；想来想去，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土地、房屋登记在唯一的弟弟王某6名下，由他作为代表，这样就可以解决前述两个难题。三、关于房产证、土地证在吴某1手中的原因。土地、房产证办妥后一直存放在我手中，2008年弟弟王某6生病需要医疗费，我将土地、房产证交给弟弟去贷款，后因故没有贷成，不久弟弟去世，前述证件被吴某1据有至今。在此之前，没有任何人知道房产证在何处，办的谁的名字。
王某2、王某3、王某4向一审法院的起诉请求：请求确认位于荆州×××××组，权证号为[荆州房权证城南字第（20000246）号]房产为原被告共同所有并依法分割，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某某与黄某某系夫妻关系，生育长女王某5、次女王某2、三女王某3、四女王某4、儿子王某6。王某6与吴某1系夫妻关系，生育两女王某1、吴某2。1985年王某某与黄某某夫妇从原江陵资市镇搬迁到荆州城区经商，向原江陵荆州镇梅村大队申请建房，王某甲于1985年7月1日向梅村大队交纳征用地基建房款500元，在建房时王某某与黄某某夫妇要求已参加工作的子女王某2、王某6、王某5、王某3均出了少量资金，被告吴某1曾于1986年9月2日致函公公、婆婆，要求公公、婆婆还建房时其出资的550元。砖混结构的二层房屋（现位于荆州市××区××）××后××与××夫妇××子女均在该房××段时间后搬出，此后该房一直由王某某与黄某某夫妇居住。1987年该地基清理颁发土地证登记为王某6，土地使用证号为荆州国用（1998）字第0920862号，占地面积126.4平方米。2000年3月28日由王某5在房管部门办理房产证，登记产权人为王某6，房产权证号为城南字第××号，房屋建筑面积202.4平方米（不含后期加盖的第三层）。房产证办好后一直由被告王某5保管，2005年被告王某5将房产证交给王某6。该房屋在王某某去世后一直由被告王某5管理出租，租金由其母收取，后因房屋漏雨由被告王某5独自出资加盖第三层。王某某于1990年1月14日去世，黄某某于2015年12月1日去世，王某6于2009年1月18日去世，三人生前均未留下遗嘱及遗赠扶养协议。前述房屋已经于2016年3月纳入政府征收拆迁范围。
一审法院认为：父母建房成年子女少量出资，不应当视为共同投资建房，而应当理解为对父母的帮助，涉案房产应为王某某、黄某某夫妇的共同财产。原告主张按份共有的理由不能成立。在王某某去世后该房二分之一应为配偶黄某某所有，其余的二分之一为王某某的遗产依法应由其子女和黄某某共同继承，继承人未明确表示放弃继承，应视为接受继承。故黄某某、王某5、王某2、王某3、王某4、王某6各继承王某某的遗产即该房屋十二分之一的份额。至此黄某某享有该房屋十二分之七的份额，王某5、王某2、王某3、王某4、王某6各享有该房屋十二分之一的份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父母的房屋遗产由兄弟姐妹中一人领取了房屋产权证并视为己有产生纠纷应如何处理的批复》的规定，以王某6名义领取的产权证，可视为代表共有人登记取得的产权证明。被告吴某1、王某1、吴某2辨称房屋产权登记在王某6名下，其权属应当以登记的为准；即使是与父母共同建房，也应当认定为赠与的理由不能成立，其抗辩理由不予支持。王某6去世后，其继承的部分（该房屋的十二分之一）由吴某1作为配偶分得二分之一即该房屋的二十四分之一的份额，其余二分之一（该房屋的二十四分之一）由黄某某、吴某1、王某1、吴某2共同继承，各分得该房九十六分之一份额。至此黄某某享有该房屋九十六分之五十七的份额，吴某1享有该房屋九十六分之五的份额。黄某某死亡后，因未立遗赠、遗赠扶养协议，各继承人未明确表示放弃继承，应视为接受继承，王某6先于黄某某死亡，由王某6的子女代位继承王某6应继承的部分，故黄某某的遗产（该房屋九十六分之五十七的份额）由王某5、王某2、王某3、王某4各继承该房屋四百八十分之五十七的份额，王某1、吴某2各代位继承该房屋九百六十分之五十七的份额。综上讼争房屋由王某5、王某2、王某3、王某4各继承该房屋四百八十分之九十七的份额、吴某1继承该房屋九十六分之五的份额、王某1、吴某2各继承该房屋九百六十分之六十七的份额。鉴于被告王某5个人筹资修建的第三层其同意一并作为整体纳入分配，故对该房以三层为基数予以分配。据此，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位于荆州市×××区××组，房产权证号为城南字第××号，土地使用证号为荆州国用（1998）字第0920862号的房地产由原告王某2、王某3、王某4、被告王某5各继承该房屋四百八十分之九十七的份额、被告吴某1继承该房屋九十六分之五的份额、被告王某1、吴某2各继承该房屋九百六十分之六十七的份额；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3300元，由原告王某2、王某3、王某4各负担4709元；被告王某5负担4709元；被告吴某1负担1212元；被告王某1、吴某2各负担1626元。
二审中，上诉人吴某1、王某1、吴某2提交了以下六份证据：
证据一：吴某1、王某1、吴某2的居民身份证，拟证明三上诉人的民事主体身份。
证据二：王某6的公务员登记表，拟证明王某6于1970年至1988年曾在江陵食品厂工作，因在荆州城区工作，需要房屋居住，就在原××镇××组申请土地建房。
证据三：宅基地平面图、土地使用证（14-24-569号）、界址标示及土地登记收件单，拟证明王某6本人于1986年9月25日在原××镇××组申请宅基地土地使用权，并于1987年5月8日取得编号为14-24-569号的土地使用权证，又于1994年4月4日旧证换新证，同时证明涉案房产土地的四周界址的指界人为王某6，邻宗地的指界人为李某某和蒋某某。
证据四：荆州市房屋产权登记申请表、房屋其他情况表、申请书、荆州市房屋测丈调查表，拟证明王某6于2000年2月申请办理涉案房屋的房产证、产权人家庭成员一栏为王某6和三上诉人，并没有本案的被上诉人。
证据三、四同时证明从1986年开始涉案房地产的建房人、权利人都是王某6，并不是王某某和黄某某夫妇，也不是被上诉人。
证据五：涉案房屋的水电费发票，拟证明现荆州城南开发区梅村7组的涉案房产的水电登记户名也是王某6，再次证明涉案房产属王某6修建。
证据六：董某某的证人证言：1990年元旦，王伯住院的时候，我去看过他，王伯当时说我的身体不好，怕死在儿子王某6家里，对后人不好，我就劝他不要紧，病好以后，就到王某6家里休养。王某6家里建房我是知道的，问王某6建房花了多少钱，王某6说花了2万多，没有说楼房是他自已修建的还是他父亲修建的，只是说做房子花费了2万多。与王某6同事时，王某6的工资收入是40元左右。拟证明涉案房屋是王某6修建。
被上诉人王某2、王某3、王某4对上诉人吴某1、王某1、吴某2提交的证据进行了质证：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据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证明内容有异议，与本案没有关联，说明了建房的原因，王某6的工作地点在江陵滩桥供销社，不在荆州城区。证据三中土地使用权证上的王某6是本案的王某5写的，四至、界址图都是王某5写的，对待证事实有异议，不能证明涉案土地及房屋是已故的王某6的财产。证据四申请书上写的是王某6，但是是王某5的老公书写的文字部分，王某5又签的王某6名字，对待证事实有异议。对证据五中水电的发票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和待证事实有异议，因为房产证上写的是王某6的名字，所以发票写的也是王某6。对证据六证言的真实性有异议，王某6当时的工资收入是月40元，拿出2万元建房不现实。
被上诉人王某5同意三被上诉人王某2、王某3、王某4的以上质证意见，同时认为证据四中的手印是王某5本人按的，王某6没有参加，证据五中的水电开户是王某5本人经手办的。
被上诉人王某2、王某3、王某4提交了以下一份证据：
证据一：2009年4月13日吴某1以王某1的名义向黄某某写的一封信，拟证明婆媳关系不睦，黄某某向吴某1索要给儿子王某6治病的5000元，吴某1承诺每年归还，给儿子治病的5000元都要索要，房屋是不会赠与给王某6的。
上诉人吴某1、王某1、吴某2对被上诉人王某2、王某3、王某4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婆媳关系与母子关系是不能等同的，在家里，黄某某只有一个儿子，对儿子肯定是关心的。这份材料不能证明本案房产的归属，上诉人主张的是王某6建房，父母可能提供帮助，不是父母赠与房屋。
被上诉人王某5对被上诉人王某2、王某3、王某4提交该份证据无异议。
综合各方的举证、质证意见，本院认为：对三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予以采信，证据二至证据五的形式上具备真实性，但以上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房产为王某6实际建造。证据六证人证言不足以证明涉案房产为王某6实际建造。对被上诉人王某2、王某3、王某4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对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
在二审期间，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多次调解，但因双方的调解意见始终存在分歧，调解未果。
本院认为：本案讼争房产修建时王某5、王某6已成家，王某2、王某3已成年但未成家，王某4还未成年，修建房屋的起因是为解决整个家庭的居住问题，征用地基建房款费用系王某5交纳，建房由五姊妹的父母王某某、黄某某组织，建房资金绝大部分由王某某、黄某某出资，房屋修建后五姊妹分别居住了一小段时间，之后由王某某、黄某某单独居住，王某某去世后，该房地产由黄某某收取租金直至其去世。因合法建造房屋等事实行为设立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一审法院认定王某某、黄某某建房，其成年子女的少量出资为对父母的帮助，并据此将涉案房地产作为其父母王某某、黄某某的遗产，按法定继承处理并无不当。三上诉人诉称房产为王某6与吴某1的父母帮助出资修建的上诉理由与被上诉人王某2、王某3、王某4提交的吴某1的亲笔书信、黄某某之弟黄俊的证言明显矛盾，不足采信。本院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300元，由上诉人吴某1、王某1、吴某2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元亮
审判员 杨叶玲
审判员 王 茜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日
书记员 李迎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