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盐民再终字第00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维云，工人。
委托代理人张仕美，江苏德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连云港市东平饲料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任书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善涛。
委托代理人王继宏。
原审被告孙国锋，又名孙国峰，职工，现下落不明。
唐维云因与连云港市东平饲料有限公司（下称东平公司）、孙国峰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射阳县人民法院2013年7月9日作出（2010）射民再初字第00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唐维云及其委托代理人张仕美、被上诉人连云港市东平饲料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张善涛、王继宏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孙国峰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5年3月10日，东平公司起诉至射阳县人民法院称：孙国峰因购买东平公司的饲料未给付货款，经东平公司起诉后，法院判决孙国峰给付货款84000元。孙国峰不服上诉，后又撤诉，东平公司即申请执行。在执行过程中，射阳县人民法院于2006年1月10日作出裁定，查封孙国峰在临海农场渔场东北12号塘口价值10万元的成品鱼。后唐维云对上述查封提出执行异议，认为该塘已由孙国峰在2005年2月转给唐维云承包，该塘的鱼是唐维云所养殖。射阳县人民法院裁定驳回唐维云的异议，唐维云又向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查，在唐维云代理律师张仕美出具保证书的情况下，裁定撤销一审查封裁定书。原告东平公司认为，唐维云与孙国峰之间订立的协议，系两人恶意串通，损害原告方的利益，应为无效协议。请求法院确认孙国峰与唐维云之间的转包协议无效。
原审被告唐维云辩称：原审原告所诉不实，从双方递交的证据来看，孙国峰将其承包的鱼塘转包给唐维云是客观存在的。即使协议是无效的，也适用返还的原则。请求驳回东平公司的诉讼请求。
射阳县人民法院原审查明：孙国锋的妻子与唐维云的丈夫系姐弟关系。2004年1月8日，被告孙国锋（乙方）与临海农场渔场（甲方）签订了1份渔场鱼塘租赁合同，合同约定：一、竞价租赁塘口的地点、面积、租金。甲方将东北12号鱼塘、面积为202.43亩租赁给乙方，租赁期内的年亩租金312元，2004年度租金总额为63158.16元，自签订本合同之日起竞价保证金转为塘口租赁费用，3日内所欠部分一次性缴清，多余部分予以退还。租赁鱼塘所有权属甲方，乙方只在租赁期内享有淡水养殖的权利，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不得作为其他用途。二、租赁期限：乙方承租的塘口租赁期从2004年4月1日起至2007年3月30日止。乙方在合同到期时必须按时腾出鱼塘，到期若腾不出鱼塘，每延期一天，每亩收取滞纳金10元。五、有关规定：3、为保证合同履行的严肃性，乙方当年产品出售时必须预交下年度塘口租金30%，剩余部分在每年的10月31日前交清下年租金，乙方自愿以塘口产品作抵押。
因被告孙国锋欠原告东平公司的饲料价款，东平公司于2005年3月10日向射阳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孙国锋给付所欠价款84000元，庭审中，孙国锋以东平公司提供的饲料质量有问题为由提出抗辩。射阳县人民法院于2005年5月10日作出判决，认为被告的抗辩缺乏证据作证，遂判决被告孙国锋给付所欠价款84000元。后东平公司申请执行，射阳县人民法院于2006年1月10日作出民事裁定，将孙国锋在临海农场渔场东北12号塘口内价值10万元的成品鱼予以查封。唐维云提出执行异议，认为查封的孙国锋鱼塘已转包给唐维云养殖，鱼归唐维云所有，并递交了相关证据。射阳县人民法院于2006年1月23日作出（2006）射执他字第3号裁定，认为唐维云提交的证据只能证明其购买鱼饲料的情况，不能证明用于12号塘口的鱼塘养殖。唐维云与孙国锋签订的合同没有其他证据印证，而证人渔场场长朱某的证词、孙国锋的借款能够证明孙国锋仍然从事养殖，裁定驳回唐维云提出的异议。
2006年2月16日唐维云向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审查后认为唐维云复议申请理由成立，并于2006年6月16日作出（2006）盐执监字第21号民事裁定书，撤销射阳县人民法院的（2006）射执他字第3号民事裁定书。
孙国锋承包该鱼塘后，渔场于2004年2月24日出具收据，收到孙国锋缴纳承包金6万余元；2005年8月20日出具收据，收到孙国锋缴纳承包金43790.31元（收款事由：05年东北12#202.43亩＊312=63158.16-已交19367.85=43790.31）；2006年3月16日该鱼塘出鱼时，渔场会计包美静去收取承包金，其在给唐维云的收据上交款单位孙国锋后注（唐维云交），但其存根联上未注明唐维云交字样，收款：57085.26元，事由：06年底塘底费东北12#202.43亩＊312=63158.16减30元＊202.43亩=6072.90.
射阳县人民法院原审另查明：2005年2月7日，孙国锋（甲方）与唐维云（乙方）签订协议1份，言明：由甲方因欠乙方欠款人民币壹拾万元整，至今无力归还，现甲方将农场渔场202亩鱼塘转出给乙方，以此协议一事。1.甲方鱼塘转给乙方，从2005年2月7日至2007年3月31日鱼塘所有权归属乙方。2.甲方鱼塘转给乙方，乙方承担塘口转让费叁万元整，甲方下欠乙方七万元整，以甲方给乙方打工抵债，乙方每年以壹万三千元工资给甲方作为逐额抵债直至债务还清为止。3.甲方给乙方打工必须按要求工作。2005年5月25日，孙国锋与射阳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海通信用社签订保证担保个人借款合同，向信用社借款15万元，用于购饲料，期限为2005年5月25日至2006年4月10日，2005年9月15日还本金5万元及其利息。后因鱼塘在2006年3月15日左右出鱼，海通信用社工作人员陶令华、杨乃科即到鱼塘，要求孙国锋归还贷款，当时由唐维云给付海通信用社112500元，由杨乃科出具收条，收条载明：“暂收唐维云人民币壹拾壹万元贰仟伍佰元，用于归还孙国锋欠我社贷款”。因此款超出孙国锋应付款，余款九千余元由信用社于16日以孙国锋的名义存入信用社。
射阳县人民法院原审还查明：射阳县人民法院于2006年11月9日受理了（2006）射民二初字第1123号原告南通天成饲料有限公司诉被告李以林的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天成公司申请对李以林于2006年承包的位于临海农场东北12号鱼塘的15万元鱼价款进行保全，射阳县人民法院对该塘的15万元鱼价款予以冻结，并已执行到位。后案外人姚圣殿提出异议，认为该鱼塘是其承包，请求解除保全措施。射阳县人民法院裁定认为：孙国锋先后与李以林、案外人姚圣殿订立临海农场东北12号鱼塘转让协议，落款日期均为2006年6月28日。结合其他证据，案外人姚圣殿提交的转让协议上的时间不是真实的，其所持与孙国锋的转让协议，没有实际履行。据此，射阳县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了姚圣殿执行异议。该裁定书送达后，当事人均没有再提出任何异议。孙国锋在该案中到庭作证，证明其虽与李以林、姚圣殿签订协议，但鱼塘还是孙养鱼的，到最后卖鱼时塘还是孙国锋自己的，转让只是个形式。
射阳县人民法院原审认为：1.从两被告签订的合同内容来看，是一份极不完整的合同。通常承包协议中最重要的条款，即承包金如何承担，但此协议中没有约定；而从实际承包金的交纳来看，2005年度的承包金仍系孙国锋所交，因为在2005年8月份，由孙国锋向渔场交纳了承包金，此点有渔场的收据证实。唐维云虽辩解是其交纳的，但没有任何依据，也与2006年3月唐维云明确要求渔场会计包美静在其交纳承包金的收据上注明是其交纳承包金的行为相互矛盾，所以理当认定2005年度承包金仍是孙国锋交纳。2.从合同的履行来看，也有重大矛盾。协议中约定承包期为2年，唐维云庭审中陈述只承包1年，但双方没有签订终止合同，对于后来由谁承包唐维云也说不清楚，而事实上这一情节涉及唐维云的重大利益，因为渔场按照合同约定收取了该鱼塘06年度的承包金63158.16元，而该款唐维云称由其交纳；唐维云认为此承包金以后与孙国锋结账，但从双方原协议上可以看出，孙国锋已差唐维云10万元，协议约定由孙国锋为唐维云打工还款，对如此数额的承包金，唐维云怎么能不去了解下一轮鱼塘的承包者是谁？因为如果2006年度承包金确实是她交纳的，她有权向下一轮的承包者主张权利，要求其给付。3.从孙国锋与海通信用社贷款来看，合同是孙国锋自己签订，可以认定借款行为人是孙国锋；但后来信用社工作人员到12号塘口收取贷款时，还款行为人是唐维云；那么只能综合合同的签订及还款时的情况分析，孙国锋签订合同并拿到了贷款，而信用社工作人员因为有人代为偿还孙国峰的贷款，而向交款人出具暂收条与贷款合同并不矛盾，信用社出具暂收条的行为并不必然证实该贷款即是唐维云所用。因为某人偿还了贷款，即据此推断出贷款就是某人所有，这样的推理显然缺乏依据。故被告唐维云陈述是因为联保，而以孙国锋名义申请贷款及贷款为她所用缺乏充分证据佐证。4.从孙国锋、唐维云提交的证据来看，印证唐维云承包鱼塘的证据，均是在东平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以后来完成的，且其购买饲料的证据均只是单方证据，证人牛某陈述与唐维云陈述有矛盾；唐维云申请出庭作证的另一位证人同时陈述“唐维云在我这里买鱼种，唐说过基地与农场都有塘”。况且即便是唐维云购买饲料、鱼种，在两被告的协议履行中存有如此矛盾的情况下，也不能即据此证实鱼塘是唐维云所承包养殖。5.综合射阳县人民法院（2006）射民二初字第1123号案件，同样是射阳县人民法院查封该12号鱼塘，同样的出现了案外人依据转包合同提出异议的情况。射阳县人民法院裁定驳回案外人姚圣殿的异议申请请求，当事人均没有异议，该裁定书已发生效力。
射阳县人民法院于2007年12月19日作出（2007）射民一初字第520号民事判决：孙国峰与唐维云于2005年2月7日签订的关于鱼塘转包协议无效。
唐维云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称：有新证据证明2005年孙国峰将鱼塘转承包给唐维云养殖。二审裁定已确认唐维云承包12号塘口的事实成立。
东平公司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申诉人申诉系干扰执行，以达到拖延执行的目的，请求依法驳回再审申请。本院以申请再审人提出新证据为由，提审本案后发回射阳县人民法院重审。
射阳县人民法院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
射阳县人民法院重审认为：本案当事人为证明各自主张，在原审中均提供了相关证据。东平公司提供的证据优势明显大于唐维云提供的证据，唐维云与孙国峰所签渔场转包合同系双方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射阳县人民法院作出（2010）射民再初字第0007号判决：孙国峰与唐维云于2005年2月7日签订的鱼塘转包协议无效。
唐维云不服射阳县人民法院的重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东平公司的证据取得不符合法律规定。请求改判驳回东平公司的诉讼请求。
东平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射阳县人民法院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对射阳县人民法院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有向法院提交证据的权利和义务。本案原被告就转让合同是否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向法院提交了相关证据，但是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证明力都未充分到足以否定对方提供的证据。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本院应根据法定程序对证据的证明力进行判断，现将双方当事人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比较分析如下：
被上诉人东平公司提供了孙国峰与临海农场渔场签订的承包合同以及孙国峰缴纳05年度塘口承包费和向银行贷款等书面证据，该系列证据能够证实孙国峰为12号塘口的承包人。关于上诉人提出的原告提供证据的来源问题，本院认为该系列证据是客观存在的，并且通过法定程序可以取得的，不能否定其真实性、客观性，对本案的事实具有证明力，因此上诉人关于原审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上诉人唐维云提交了其缴纳水电费和承包费、购买鱼种和饲料等书面证据，用以证实其12号塘口进行养殖活动，但该系列证据并不能证实该塘口就是由唐维云实际承包并负责经营的，且唐维云缴纳水电费和鱼塘承包费的行为均发生在射阳县人民法院下达执行裁定之后。
综上，东平公司提供的书面证据的证明力具有证明优势，结合孙国峰与唐维云的亲属关系，以及该转包协议内容和履行上的诸多疑点，可以确认唐维云与孙国峰之间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从而导致两者签订的转包协议无效。据此上诉人唐维云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射阳县人民法院（2010）射民再初字第0007号民事判决。
上诉案件受理费810元，由唐维云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 海
代理审判员 刘圣磊
代理审判员 潘 虹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王玉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