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民再26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德峰，男，1971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志，山东涵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晨，山东涵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德志，男，1957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月欣，山东公允律师事务所律师。
李德峰因与李德志附义务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德中民终字第6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5月12日作出（2016）鲁民再26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德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志、陈晓晨，被申请人李德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月欣，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德峰申请再审称，请求人民法院：1.撤销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德中民终字第696号民事判决；2.驳回李德志的诉讼请求；3.诉讼费由李德志负担。事实与理由：二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一、二审凭李某的证言认定李德峰不履行赡养义务错误。李某与李德峰有摩擦，其证言与村支部书记郭鲁兴的证言相矛盾，不应采信。事实是李德峰与父母共同居住19年，尽了赡养义务，由李德峰的姨妈、舅舅、姑妈作证。二、李德志以李德峰不赡养父母为由撤销赠送协议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李德志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违反村集体土地一户一宅的原则。1993年村里分给李德峰宅基地一处，因李德峰无力盖房，将新宅基地让给李德志盖新房，两人互换宅基地，李德志将登记人为李德志的143号旧房赠与李德峰，李德峰支付了一些物料及现金，双方签订了附条件的赠送协议书。二审法院将房屋判给李德志，显失公正。四、二审法院适用法律的解释方法错误。双方对赠送协议书的内容理解发生争议时，法院应优先考虑文义解释，不能任意扩大或缩小解释协议内容。赠送协议书只是说该案当事人的父母居住涉案房屋及该房屋拆迁上楼如何居住的问题，并没有说由李德峰照顾、赡养父母，因此，由李德峰照顾赡养父母不是赠送协议书中赠与所附的义务。二审法院认为赠送协议书是附有赡养义务条件的赠与合同，李德峰不赡养父母，以此撤销赠送协议书不能令人信服。
李德志辩称，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李某是双方当事人的父亲，作为被赡养人，其证言具有最强证明力，二审法院采信其证言认定本案事实正确。二、二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首先，李德峰称赡养老人无需约定是对法律的错误认知。法律规定赠与可以附义务，本案赠送协议书附有赡养义务，李德峰未尽到赡养义务，李德志可以撤销赠与。其次，李德志的诉讼请求没有违背一户一宅原则。我国法律并未禁止通过合法形式取得宅基地。李德志于1991年办理了建设用地土地使用权证，合法取得了涉案土地的使用权。李德峰称双方于1993年互换宅基地没有事实依据。赠送协议书是在2010年签订的，根本不存在双方在1993年达成赠送意思表示一致的情形。最后，李德峰认为赠送协议书只约定被赡养人随其居住，并没有约定由李德峰照顾、赡养父母，有悖社会风俗，与婚姻家庭、继承等法律的立法目的不符，也与涉案双方签订赠送协议书的目的不符，且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李德志就是让李德峰照顾、赡养父母才将房屋赠与李德峰，赠送协议书约定父母跟随李德峰生活明确涵盖了附赡养条件的义务。三、本案房地产为不动产，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前可以撤销赠与。小产权房和宅基地的赠与要依法办理登记手续，在办理过户登记前权利没有转移，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李德峰对其父母未尽赡养义务，李德志决定撤销赠与有法律依据。
李德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2010年5月23日李德志、李德峰之间的赠送协议书。事实与理由：赠送协议书附有李德峰赡养父母的义务，但李德峰未尽赡养义务，李德志赠送李德峰的房屋居住权亦随之解除。另外，该房屋系李德志父母所建，李德志不具备处分权。李德峰辩称，一、李德志系适格的赠与人，赠送协议书有法律效力。二、根据一户一宅原则，李德峰没有宅基地，属于适格的受赠主体。三、李德峰尽了赡养义务，涉案房屋是李德峰应得宅基地换来的。要求驳回李德志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某与苏某某系夫妻，李德志与李德峰系其儿子。涉案德城区天衢办事处北厂东北街村143号地号为10-07-287的宅基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登记的土地使用者为李德志，地上北房五间。1985年建3间，李德志后建2间。1993年，李某又向所在村委会申请宅基地，李德峰因为经济原因没有在该宅基地建房，由李德志新建了房屋，并搬到新房居住。李德峰尚未结婚，与其父母一起搬至东北街村143号院内居住。李德峰与其父母在该院居住期间，修建了东、西房各2间。2010年苏某某患脑血栓，三个儿子分摊了医疗费用。2010年5月23日，李德志、李德峰在证人陶某、曾某、李某的见证下签定了一份“赠送协议书”，内容为：赠送协议书李德志于1985年在东北街建房一处（砖瓦结构，面积18.5m×16m，北房5间及偏房大门），由于李德志三弟李德峰无经济力量修建房屋，经协商，哥哥李德志同意将土地使用证姓名是李德志的房子一处（独院）赠送给三弟李德峰居住（前邻曾宪仁，后邻李连生，东西邻为胡同），现由于父母居住北房2间，经兄弟三人（李德志李某李德峰）同意，父亲李某、母亲苏某某二老长期跟随李德峰居住，如房屋拆迁上楼，二老同时跟随李德峰上楼居住，一直居住到故以上协议立字为据，绝不反悔赠送人李德志接收人李德峰证人陶延良曾某李林华2010.5.23号。2013年中秋节过后，李德志、李德峰父母觉得自己生活能力不行了，需要孩子们赡养照顾了，想分房子，谁照顾自己就将房子给谁，把孩子们叫一起一说分房子的事情，李德峰就急了，说签订协议房子是他的了，跟父亲说不着，要跟大哥说，举起椅子来，李德峰的两个嫂子以为李德峰要打人，推李德峰了，李德峰摔椅子出去了。过了两三天，李某、苏某某就到李德志家去居住了，两个月后由次子李某接走。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赠送协议书合法有效，由李德峰照顾、赡养父母不是“赠送协议书”中赠与所附的义务，李德志以李德峰没有照顾父母为由要求撤销该协议，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该房屋的所有权归属属于确认之诉，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故李德志以此为由要求撤销该协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李德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李德志负担。
李德志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人民法院支持其撤销赠送协议的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李德志要求撤销涉案赠与合同的主张能否支持。关于是否尽到赡养义务的问题。李某与李德峰一起居住，自2013年10月份之后搬出不再与李德峰一起居住。李某一审、二审均陈述是李德峰不管李某的生活，李某才搬到李德志处。本案当事人的姨妈、舅舅、姑妈证明李德峰对父母不错。当事人的姐妹则认为其父母是被迫离开自己的住所，李德峰没有尽到赡养义务。被赡养人本人的意见证明效力更高，因此不能认定李德峰已经尽到了赡养义务。关于赠与协议是否赋予李德峰赡养义务的问题。二审法院认为，父母和子女居住，同住的成年子女应当承担赡养的义务，而本案中在赠与房屋的同时专门明确二老与李德峰居住的问题，其承担赡养义务的含义更为明确，因此本案中赠送协议书应当理解为附有赡养义务条件的赠与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三）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由于本案赠与协议为附有赡养义务条件的赠与合同，而不能认定李德峰已经尽到了赡养义务，2013年10月份之后本案当事人的父母甚至未与李德峰共同居住，目前已无固定居所，李德志据此主张撤销赠与具有法律依据，一审未予支持不当，对此应予变更。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13）德城民初字第2492号民事判决；二、撤销2010年5月23日李德志与李德峰之间签订的赠送协议书。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均由李德峰承担。
本案再审中，李德峰提交王某某、任某某、张某、魏某某、刘某某、王某的书面证言。基本内容为李德峰父亲去世，李德志、李某不让李德峰在李德志家哭。李德峰主张该证据证明李德志为了不正当利益不让李德峰尽赡养义务。李德志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本院再审认为，出具书面证言的证人没有到庭接受质证，无法核实证言的真实性，且证据内容与赡养无关，不予采信。李德峰提交2011年11月26日、2012年12月2日山东省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农民个人缴费专用票据及2013年10月15日、2012年2月15日李某缴纳水费的收款收据，证明李德峰为李某缴纳上述费用，尽了赡养义务。李德志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资金来源于李某，是李德峰代李某缴费。本院再审认为，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该证据只能证明李德峰为李某交了两个月的新农村合作医疗费及两个月水费，不能够证明李德峰对李某和苏某某尽了赡养义务。李德志、李德峰的姨苏某某、舅苏凤彩出庭作证，基本内容为：听姐姐苏某某说李德志与李德峰换宅基地，李德峰给李德志一些建筑材料和钱。苏某某出庭作证，基本内容为：李德峰在李某、苏某某同住一个院期间，没有照顾李某和苏某某；水电费是李德峰先出，苏某某后来自己出钱；房子是李德志的；宅基地是互换的；对李德峰是否给李德志建房款一事不知道；李某与苏某某是李德峰赶走的。李某出庭作证，基本内容：赠送协议书是要求赡养老人才可以得到房子。李德峰在2013年苏某某生病后经常与父母吵架，未尽赡养义务；李某说自己不能自理了，谁管他房子有谁的份；李德志与李德峰没有换过宅基地，李德峰也没有给过李德志钱；李德峰不要宅基地，1993年李德志出钱又买了宅基地。本院再审认为，苏某某、苏某某的证言，与苏某某、李某的证言相矛盾，证明力大小无法判断，且与原审中李某的证言不一致，故对苏某某、苏某某、苏某某、李某再审中的证言均不予采信。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中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李德峰与李德志签订的涉案赠与合同是否应予撤销。
首先，涉案赠与合同涉及的房屋为北屋五间。其中三间是1985年建造的，根据李某、李某、李某、曾某的证言和李德志离异的实际情况，1985年所建三间北屋应是李某建造；另外两间为李德志建造，李德志将李某所建三间房屋赠与不当。其次，赠送协议载明父母随李德峰居住，结合李某2013年召集李德志、李某、李德峰等人的谈话，能够认定该赠送协议含有李德峰照顾父母日常生活起居的内容，2013年10月份以后李某某、苏某某在李德志、李某某之间轮流居住，未在李德峰家居住，表明李德峰在2013年10月份之后对李某、苏某某的日常生活起居没有照顾，没有履行赠送合同所附的义务。综上，二审判决撤销赠送协议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二审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李德峰再审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德中民终字第696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林灿
代理审判员 闫爱云
代理审判员 苏 瑁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杨开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