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杭民终字第30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某。
委托代理人叶建伟、骆逊逸。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甲。
委托代理人楼韩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乙。
上诉人何某、张某甲因与被上诉人郑某、张某乙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3）杭萧义民初字第1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0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截止到目前为止，位于杭州市萧山区前进街道三丰村山海4组-16的家庭成员共为4人，即何某和张某甲、郑某、张某乙，其中张某甲为户主。何某系张某甲的母亲，张某甲与郑某系合法夫妻，张某乙系张某甲、郑某的婚生儿子。2012年5月21日，由张某甲、郑某共同建造的位于杭州市萧山区前进街道三丰村的三开间二层半的农村住宅所述的土地被征用，因涉及农村住宅拆迁、安置等问题，由张某甲作为户主与杭州市萧山区前进街道办事处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根据该《协议书》约定，张某甲户获得补偿款项由两部分组成，即农村住宅等财产补偿和涉及人身关系奖励等款项（俗称“人头费”）组成，共计1126080元。截止到目前为止，除因回购高层安置房留存400000元和在高层安置回迁时方可获得的按时回迁奖励款60000元外，张某甲作为户主已领取了补偿款666080元。在张某甲作为户主所领取的补偿款中，涉及农村住宅的补偿款为317211元，涉及人身关系奖励等款项，每人应得37900元。另查明，上述被征迁的农村住宅是张某甲、郑某在拆除其父母（即本案何某及其前夫）所建的砖混结构的三开间平房基础上所建造的。三开间平房被拆除后所遗留的建筑材料使用在上述被征迁的农村住宅中。上述被征迁的农村住宅建造时，本案何某早已离家在外居住，且未参与该农村住宅的建造，也未投入资金用于该农村住宅的建造。再查明，2004年12月15日，何某与案外人高天木登记结婚。婚后，二人在浙江省绍兴县钱清街道东后街居委会8组共同生活。2013年3月12日，何某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张某甲、郑某、张某乙支付何某85481.65元（其中涉及人身关系奖励等款项：过渡费9600元、搬家费300元、按时评估奖1000元、按时签约奖6000元、高层安置奖12000元、按时腾房奖4000元、征地拆迁捆绑式奖励5000元，合计37900元；涉及财产部分款项：按张某甲、郑某、张某乙利用何某所建房屋的建筑材料占房屋补偿部分的15%计算，为47581.65元）。
原审法院认为：1.根据杭州市萧山区前进街道三丰村山海4组-16的户籍登记和案涉补偿款的形成、组成等事实，应当认定，案涉补偿款应为何某与张某甲、郑某、张某乙共同共有。《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同时，该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共有人约定不得分割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维持共有关系的，应当按照约定，但共有人有重大理由需要分割的，可以请求分割；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份共有人可以随时请求分割，共同共有人在共有的基础丧失或者有重大理由需要分割时可以请求分割。……”基于目前何某与张某甲、郑某、张某乙的生活状态，原审法院认为，何某要求张某甲、郑某、张某乙返还案涉补偿款的主张，合法有据。2.根据以上认定的事实和何某与张某甲、郑某的一致意见，原审法院对何某要求张某甲、郑某、张某乙共同支付涉及人身关系奖励的补偿款项379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3.本案主要争议的焦点是何某对涉及被征迁的农村住宅是否享有份额。《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三条规定“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没有约定为按份共有或者共同共有、或者约定不明的，除共有人具有家庭关系等外，视为按份共有。”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90条规定“在共同共有关系终止时，对共有财产的分割，有协议的，按协议处理；没有协议的，应当根据等分原则处理，并且考虑共有人对共有财产的贡献大小，适当照顾共有人生产、生活的实际需要等情况。但分割夫妻共有财产，应当根据婚姻法的有关规定处理。”落实到本案，虽然何某没有参与案涉被征迁的农村住宅的建造，也未在建造过程中投入资金，但鉴于何某及其前夫所建造的平房被拆除后的建筑材料也用于案涉被拆迁的房屋中，故原审法院认定何某在被征迁的房屋中也享有一定的份额。同时，综合平房被拆除后的建筑材料、被征迁的农村住宅系三开间两层半楼房、被征迁的农村住宅实际由张某甲、郑某参与建造等事实，原审法院酌情认定，在被征迁的农村住宅补偿款317211元中，何某所占的份额为5%，计15860.55元。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张某甲、郑某、张某乙应返还何某的补偿款共计53760.55元。对何某变更后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张某乙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则视为对何某的主张和诉讼请求放弃抗辩的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九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五条、九十六条、第九十九条、第一百零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90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张某甲、郑某、张某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何某补偿款53760.55元；如张某甲、郑某、张某乙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何某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何某负担30元，由张某甲、郑某、张某乙负担50元。
宣判后，何某、张某甲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何某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法院认定何某早已离家出走，没有参与案涉征迁的农村住宅的建造，也未在建造过程中投入资金，与事实不符。首先，何某虽在外经商但并未脱离家庭，也尽到了作为一个母亲的责任。何某再婚后，涉及被上诉人的各项重大家庭事务，按照农村习俗也尽到了义务，提供了资金支持。何某作为家庭成员及家庭共同财产共有人身份是毋庸置疑的。有权获得其应得份额。其次，被上诉人在拆除与何某与其前夫所建造的三开间平房过程中，并未通知何某，但新房建造过程中利用了拆建原房屋的建筑材料，且在建造过程中何某还提供2000元现金支持，并非未出力出资，一审法院未能认定何某出资2000元的事实。二、一审法院认定何某在被征迁的农村住宅补偿款中占份额5%，显然不合理。首先，在双方当事人组建的家庭中，应明确以四人等分为原则，在25%的基础上适当调整，而非脱离家庭成员的背景和等分原则的基础，仅考虑贡献大小。其次，家庭成员对家庭共同财产的贡献往往无法公平衡量，应综合考虑家庭成员在日常生活中的付出。何某虽然与案外人建立婚姻关系，但双方当事人依然是同一家庭成员，与一般家庭并无不同。再次，根据农村的实际情况，农村住宅以宅基地申请为前提。被上诉人在拆除上诉人与张某甲的父亲共同建造的旧房原地建设新房时，根据我国宅基地相关法律规定，何某已经丧失了旧房宅基地的使用权和房屋所有权，由此可知何某对涉案拆迁房屋的贡献，并不仅仅是拆除旧房后获得的建筑材料在新房中运用所体现的价值，而应包括何某对申请时的面积、实际建筑面积的有利影响，但一审判决认定何某享有5%的份额，严重损害了何某的权利。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
针对何某的上诉，张某甲、郑某、张某乙共同辩称：1、张某甲、郑某、张某乙从未与何某共同生活居住，无家庭关系，无家庭共同财产。虽然何某的户口挂靠在张某甲、郑某、张某乙处以及与张某甲有血缘关系，但是何某从未与张某甲、郑某、张某乙共同居住，无家庭关系。何某在张某甲幼年时离家出走后未回家居住，与案外人高天木非法同居生活，并生育女儿高某。张某甲自何某抛弃家庭与他人非法同居起，至今从未与何某共同生活，也不可能有家庭共同财产。2、张某甲、郑某、张某乙的宅基地建造农村住宅，是根据《浙江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办法》第四十条规定：“已建的建筑物、构筑物，需要重建、扩建的，应当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确定的用途和城市规划、村庄和集镇规划，并依法重新办理规划、用地审批手续。不改变土地用途并在规定的占地面积范围内重建的，应当简化手续，及时批准。”规定，是老屋重建的。1983年张某甲与父亲张宝传、弟弟张国强移民到萧山区前进街道三丰村，当时移民宅基地因政策是不需要审批的，何某虽然户口挂靠在张某甲家庭，但是最初宅基地的确定与何某的户口没有关系。且宅基地的面积大小与一户家庭的人数无绝对必然关系，涉及到本案，如果没有何某的户口挂靠，张某甲家庭可以申请到中户标准的宅基地；尽管何某户口挂靠在张某甲处，但是张某甲家庭仍然只能申请到中户标准的宅基地。3、何某拆迁补偿涉及人身关系奖励的补偿款项37900元，是基于编号为3-038《萧山区前进街道办事处三丰村农户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是因何某户口在挂靠在张某甲家庭户处所能享受的集体土地拆迁补偿，每个拆迁的集体土地成员均享有该补偿款，如果有其他集体成员户口挂靠在张某甲、郑某、张某乙处，那么该成员亦有“人头费”的拆迁奖励，与是否具有家庭关系没有必然联系。且张某甲、郑某、张某乙在一审前就同意归还何某该款项。4、2008年张某甲、郑某、张某乙建造二层住宅拆除旧的砖混结构的三开间平房，系1989年张某甲与妻子郑某与已故父亲张宝传共同建造三间平房，并非何某与张宝传共同建造。张某甲建造新房没有利用拆除旧房的建筑材料，且期间相差20余年，旧房预制板及红砖再次利用也不符合实际情况。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驳回何某的诉讼请求。
张某甲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以分家析产纠纷案由处理本案适用法律关系错误，本案案由应当为返还不当得利纠纷。1、一审法院认定“上述被征迁的农村住宅是张某甲、郑某在拆除其父母（即本案原告及其前夫）所建造的砖混结构的三开间平房基础上所建造的。三开间平房被拆除后所遗留的建筑材料使用在上述被征迁的农村住宅中”，系认定事实错误。张某甲于1967年出生，何某作为张某甲的亲生母亲，在张某甲幼年时，抛弃家庭离家出走不归，与高天木非法同居并生育女儿高某。张某甲与何某丝毫没有一点母子亲情。1983年张某甲与已故父亲张宝传、弟弟张国强（已身故）移民到萧山区前进街道三丰村，何某仅户口迁移，何某未与张某甲共同生活居住。1989年，张某甲与现任妻子郑某同居生活，与已故父亲张宝传共同建造三间平房，何某从未与张某甲家庭共同生活，也没有参与建造三间平房出钱出力。2008年，张某甲与妻子郑某拆掉三间平房，建造本案拆迁的二层半住宅。期间相差20余年，旧房预制板及红砖再次利用也不符合实际情况。故法院认定在被征迁的农村住宅补偿款317211元中，何某所占的份额为5%，计15860.55元不符本案事实，应当依法撤销。2、张某甲目前家庭成员为张某甲、郑某、张某乙，不包括何某。张某甲家庭从未与何某一起居住和生活，不存在家庭关系，何某仅仅是个人户口挂靠在张某甲家庭户中，不存在共同财产。何某以“分家析产”起诉张某甲及家庭，有违公序良俗，破坏社会和谐。3、一审法院适用《物权法》家庭共有关系来处理本案纠纷不妥，一审法院支持何某要求张某甲及郑某、张某乙支付涉及人身关系奖励（俗称”人头费”）的补偿款项37900元的诉讼请求，是基于编号为3-038《萧山区前进街道办事处三丰村农户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是因何某户口在张某甲家庭户处所能享受的集体土地拆迁补偿。张某甲作为户主拿到该款项后未给予何某，张某甲未及时支付何某根据《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所应享有的“人头费”，属不当得利，应当返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驳回何某的诉讼请求。
针对张某甲的上诉，何某辩称：一、无论是最初的宅基地审批还是拆迁补偿协议，都是以何某和张某甲为一个家庭单位认定的。何某虽然在外经商但是未脱离家庭，也尽到了家庭成员的责任。在何某再婚之后，涉及何某各项重大的家庭事务，按照农村习俗都尽到的义务，提供了资金支持。本案涉及的拆迁款项、系家庭共同财产。何某对于本案涉及的拆迁房屋的贡献，并不仅仅是拆除旧房之获得的建筑材料在建新房（即本案涉及的拆迁房屋）中运用的的所体现的价值，而应该包括何某对申请时的宅基地面积、实际建筑面积的有利影响，案涉房屋建造时何某丧失了旧房所有权而且无法重新申请新的宅基地“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在被拆迁的农村住宅补偿款317211元中的，何某所占有份额为5%，是严重的低估。二、本案涉及的是以何某与张某甲为家庭成员单位的家庭共有财产的分割，因为一审法院适用《物权法》家庭共有关系来处理本案的纠纷并没有不当。即使存在张某甲所说的“不当得利”，也是张某甲和何某对负责拆迁工作的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政府前进街道的不当得利，而不是何某对于张某甲的不当得利。
郑某同意张某甲的上诉事实、理由和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依据有效证据，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均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何某认为张某甲所领取的房屋拆迁补偿款属于家庭共同财产，并要求张某甲给付其享有份额所对应款项而引起的纠纷，属于分家析产纠纷，故张某甲认为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根据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的约定，张某甲所领取补偿款，其中317211元系对被拆迁房屋的价值补偿。从查明的事实看，在涉案被征迁的农村住宅建造时，何某早已离家在外居住，未参与该农村住宅的建造，何某也没有证据证明其投入资金用于该农村住宅的建造，但考虑到涉案被征迁的农村住宅系在拆除何某与其前夫建造的平房基础上所建造的，而在建造新房时使用部分被拆除旧房的建筑材料，是当时、当地的惯常做法，原审法院鉴于此酌情确定何某在张某甲领取的317211元房屋补偿款中享有5%的份额，并无不当之处。何某认为其对房屋补偿款享有15%份额的上诉理由，以及张某甲认为何某对房屋补偿款不享有权利的上诉理由，本院均不予采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和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何某负担40元，由张某甲负担40元，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办理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建明
审 判 员 韩 昱
代理审判员 余江中
二〇一四年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朱 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