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民终字第17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邬昌海。
委托代理人颜永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玉根。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环晓红。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环黄宇。
以上三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胡艳华。
原审被告如皋市苏通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如皋市长江镇知青村7组19号。
法定代表人苏来文。
原审被告薛红军。
上诉人邬昌海因与被上诉人黄玉根、环晓红、环黄宇、原审被告如皋市苏通运输有限公司、薛红军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4）通潮民初字第02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黄小宏（黄玉根之子、环晓红之夫、环黄宇之父）生前系个体工商户，2006年5月办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一般经营项目：汽车配件、轮胎零售，自行车修理。许可经营项目登记栏内空白。但自2006年5月起，黄小宏就开始从事汽车轮胎修理业务。
邬昌海于2011年9月出资购买斯达-
斯太尔牌营运车辆挂靠在如皋市苏通运输有限公司经营运输业务，以该公司名义办理了行驶证，车牌号苏F×××××。双方订有挂靠协议。此后，邬昌海雇请薛红军作为驾驶员驾驶该车，薛红军领有A2驾驶证。
2012年7月1日凌晨4时许，薛红军驾驶牌号苏F×××××车辆行驶至南通市通州区五接镇开沙岛时，薛红军发现车辆后排左内侧轮胎气压不足。因此前邬昌海与黄小宏有车辆轮胎修理业务的往来，薛红军就打电话给黄小宏，要求黄小宏前来修理。凌晨6时左右，黄小宏及妻环晓红驾驶三轮车携带修理工具到现场进行修理，黄小宏将涉案轮胎卸下后发现一个铁钉戳破外胎致内胎报废，黄小宏就告知薛红军要更换内胎，经薛红军认可后，黄小宏换上自己带来的内胎并装上外胎后为轮胎充气。在充气过程中，轮胎爆裂，致黄小宏受伤，急送至如皋港人民医院救治无效后死亡。医院结论为“爆裂性死亡”。未进行尸检。
事发后，南通市通州区五接镇派出所接警处警并形成有关材料。
原审另查明，涉案轮胎标识的充气压力为830KPa，即气压标准为8.3个气压。据黄小宏之妻环晓红在公安部门的陈述，当轮胎爆炸时充气气压表上显示为10个气压。
原审还查明，事故后，邬昌海已向一审原告方支付轮胎修理费用。
原审审理中，薛红军陈述，发生事故前汽车装载存在超载行为，但超载不多。
该案审理前，黄玉根、环晓红、环黄宇曾以涉案汽车生产厂家中国重汽集团济南商用车有限公司及轮胎生产厂家山东银宝轮胎集团有限公司为共同被告诉至法院，以产品质量不合格为由要求两公司共同赔偿黄玉根、环晓红、环黄宇因黄小宏死亡造成的损失。根据黄玉根、环晓红、环黄宇的申请，法院委托“国家橡胶轮胎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对涉案轮胎进行了司法鉴定。该中心于2012年10月31日作出“质量鉴定报告”。称“轮胎属于使用中期。轮胎在行驶过程中，胎冠曾受到异物刺扎同时刺破内胎，气压逐步降低，轮胎下沉量增大，胎体受到严重曲挠，部分钢丝帘线断裂，轮胎强度严重下降。当更换新内胎进行充气时，产生爆破”。鉴定结论：“该轮胎爆裂不属于制造质量问题，是使用不当造成的”。黄玉根、环晓红、环黄宇为此支付鉴定费6000元。为此，黄玉根、环晓红、环黄宇撤回起诉而以如皋市苏通运输有限公司、邬昌海、薛红军为被告提起侵权诉讼。
审理中，为了解涉案轮胎爆裂的原因及黄小宏死亡原因，一审法院向轮胎修理专业人员咨询了有关专业知识。该人员告知：第一，涉案轮胎爆胎的发生原因，一系汽车在行驶过程中造成外胎曲挠，部分钢丝帘线断裂，为此该轮胎就不宜再继续使用，最起码不能正常使用。二系修理人在发现该情形后应及时提醒车主更换外胎，在未更换外胎情形下，充气又超过核定标准，导致轮胎爆炸的可能性增大。第二，关于死者的死亡原因，一般是气浪冲击而非轮胎直接撞击，像这样的气浪冲击力大约等于时速100码汽车的撞击力。第三，发生这种情况，是先外胎爆炸才导致内胎损坏，不可能先坏内胎再引起外胎爆炸，爆炸的引起与内胎质量好坏无关。第四，气压表上显示的气压一般与实际充气数要少一个气压左右。
黄玉根、环晓红、环黄宇对此质证认可一审法院调查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邬昌海认为，证人陈述不客观，轮胎使用为中期，不可能不能正常使用。另外，邬昌海认为轮胎爆炸与内胎质量存在关联。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轮胎爆炸的原因及黄小宏在涉案轮胎爆炸中受伤后死亡的原因及双方在事故中应承担的责任。对此分析如下：
黄小宏与邬昌海之间形成轮胎修理承揽业务，邬昌海为定作人，黄小宏系承揽人。在修理过程中，轮胎受压超荷爆炸致黄小宏受气浪撞击受伤不治而亡。而涉案轮胎爆炸的原因从鉴定结论及有关专业人员的分析中可以得出结论，系外胎使用不当造成。虽然邬昌海坚持认为与内胎质量存在关联，但并无证据证明，难以采信。而使用不当的主体既有车辆的所有者（使用者），也有轮胎的修理者。
具体分析他们各自使用不当的过错如下：车辆所有者（使用者）的过错在于将涉案轮胎交由不具有修理资质的黄小宏修理，存在选任过错。其次，在车辆使用一段时间后，不及时更换不宜继续使用的轮胎，在外胎胎体严重曲挠，部分钢丝帘断裂的情况下，仍然将该存在严重缺陷的轮胎交由黄小宏修理，因定作人提供不合格的定作物致事故发生。虽然被告方认为用肉眼无法从轮胎外部发现轮胎存在质量问题，更无法发现轮胎内钢丝帘断裂的情况，但并不能免除被告方作为车辆所有人对车辆进行必要的检查维护义务；而作为虽无修理资质，但有一定维修车辆轮胎经验且长期从事该修理业务的黄小宏，在涉案事故中也存在如下过错：首先，黄小宏没有修理汽车轮胎的资质，属于无证经营；其次，在修理过程中发现涉案外胎严重曲挠，部分钢丝帘断裂，其作为修理人员却没有向被告方及时提醒，并要求被告方重新更换外胎。第三，黄小宏充气时违反相关规定超标准充气。第四，黄小宏在充气时没有认真按行业规范操作，自身安全意识不强。
综上分析，涉案的事故系定作、承揽双方的过错结合而发生。根据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因加工承揽合同产生的侵权诉讼，定作人原则上不承担责任，但定作人在定作、指示、选任方面存在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具体到本案，作为定作方的被告方在定作、指示、选任方面均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对事故的发生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综合考虑由邬昌海承担25%。作为承揽方的黄小宏，在完成工作的过程中，自身过错明显，应对事故承担主要责任，以承担75%为宜。因涉案车辆实际由邬昌海出资购买，系车辆实际所有人，其民事赔偿责任由邬昌海承担。如皋市苏通运输有限公司向邬昌海出借资质，存在过错，应对邬昌海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薛红军作为邬昌海雇请的驾驶员，事故中无故意或重大过错行为，故本案中不承担责任。
争议焦点二：黄玉根、环晓红、环黄宇主张的赔偿范围认定如下：1、丧葬费22993.50元；2、死亡赔偿金593540元（参照2012年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9677元计算20年）。其理由为黄小宏生前已从事个体修理多年，已脱离农村，收入为非农性收入。并提供如皋市长江镇长青社区居民委员会证明1份，证明黄小宏户有部分承包地被征用。邬昌海、薛红军认可赔偿20年，但认为死者黄小宏生前为农村户籍，提供的所在村的证明不能证明其为失地农民。原审法院认为，黄小宏在涉案事故中死亡，其死亡赔偿金应列入赔偿范围。关于赔偿标准是适用城镇还是农村标准。依照有关规定，原则上应以户籍性质为基础，如果虽为农村户籍性质，但存在参照城镇标准计算的情形，也可以参照城镇标准计算。死者黄小宏生前领有个体汽车配件、轮胎的零售，自行车修理营业执照，且长期从事汽车轮胎修理。其生活来源已明显脱离农村，其收入为非农性收入。符合虽为农村户籍但可参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情形。加之黄小宏户在农村二轮土地承包经营后，其承包土地又有减少。综上，黄玉根、环晓红、环黄宇该诉请应予支持；3、被抚养人生活费50200元，列入死亡赔偿金范围一并计算；4、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认定12500元；5、鉴定费6000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黄玉根、环晓红、环黄宇因亲属黄小宏死亡造成的损失：丧葬费22993.50元，死亡赔偿金643740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50200元），鉴定费6000元，合计672733.50元，由邬昌海赔偿黄玉根、环晓红、环黄宇168183.38元。其余损失由黄玉根、环晓红、环黄宇自负。二、邬昌海赔偿黄玉根、环晓红、环黄宇精神损害抚慰金12500元。上述一、二项合计180683.38元，由邬昌海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十日内给付黄玉根、环晓红、环黄宇。三、如皋市苏通运输有限公司对邬昌海上述一、二两项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黄玉根、环晓红、环黄宇对薛红军的诉请。五、驳回黄玉根、环晓红、环黄宇的其他诉讼请求。受理费3966元，减半收取1983元，由黄玉根、环晓红、环黄宇负担1487元，邬昌海负担496元。
宣判后，邬昌海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黄小宏多年从事轮胎修补业务，邬昌海等当地从事汽车运输业主多年来也一直将轮胎修理交给其完成，邬昌海不存在选任过错。二、本案车辆从购买到事发尚不足十个月，轮胎原厂原装，并未到更换期限；其在运输途中发现轮胎气压不足随即电话通知黄小宏进行修理，已尽了“对车辆进行必要的检查维护义务”，一审认定其存在“使用不当”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黄小宏修理时对于不宜继续使用的轮胎不提出更换，仍然修补，充气时疏忽大意，充气过大，造成轮胎爆裂，应由承揽人承担责任。四、黄小宏死亡未有尸体解剖的医学鉴定，其自身是否有导致死亡的内在原因不能排除，将其死亡完全归咎于本事故依据不足。五、一审认定黄小宏生活来源已明显脱离农村不符合事实，其户尚有土地，轮胎修理营业地点及范围均在农村，死亡赔偿金应当适用农村标准。现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黄玉根、环晓红、环黄宇答辩称，一审事实认定、责任比例、适用法律均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
原审被告如皋市苏通运输有限公司、薛红军未提出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邬昌海在案涉事故中是否存在过错，如存在过错其承担责任的比例是否恰当；2、黄小宏的死亡原因；3、黄小宏的死亡赔偿金能否适用城镇标准。
本院认为，机动车载物应当符合核定的载重量，严禁超载。邬昌海作为车主雇佣薛红军从事运输业务，对车辆疏于管理，事发时车辆违规超载，致车辆轮胎非正常磨损和老化，在一定程度上增加了轮胎的危险系数，本案轮胎爆炸与超载后轮胎受损及气压过高均有关联，邬昌海在轮胎发生故障后将其交给不具备修理资质的黄小宏进行修理，同时存在选任过错。原审综合分析邬昌海的过错，确定由邬昌海承担25%的赔偿责任，黄小宏家属自负损失的75%符合双方事故中的责任比例。黄小宏系在修理轮胎过程中轮胎爆炸死亡，在出警记录及门诊病历上均有记载，邬昌海对此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本院难以采信。黄小宏虽系农村户口，但从事轮胎修理多年，并领有营业执照，可以证明其收入来源于非农，原审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综上，邬昌海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66元，由上诉人邬昌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倪红晏
代理审判员 曹 璐
代理审判员 刘彩霞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毛 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