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长中民一终字第045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中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刘家冲北路中欣国际大厦25楼。
法定代表人康海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罗湘波，湖南联合创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大业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望城区丁字镇桃花村（湖南省望城船舶厂内）。
法定代表人谭志雄，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向芬，湖南旷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南省中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简称中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南大业建材有限公司（简称大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15）天民初字第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中欣公司因施工位于长沙市开福区三叉矶桥下“楚天逸品项目”工程与大业公司签订《楚天逸品项目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约定：大业公司从2012年5月25日开始向中欣公司的“楚天逸品项目”工程供应混凝土，直至中欣公司停止使用混凝土为止。货款支付方式为：1、地下室顶板楼面及其以下砼款由大业公司垫资，地下室顶板以上所发生的当月砼货款在次月15日内付清；2、地下室顶板楼面及其以下的所有垫资款，自楚天逸品项目地下室顶板楼面砼全部浇筑完毕之日或标准层一层柱子浇筑之日起305日内凭有效发票付清，垫资款不付利息；中欣公司指派王锡光、刘如愿在现场负责调度，要求送货时，由负责调度的人员通知大业公司；中欣公司逾期付款，自逾期之日起每日按逾期付款总额的0.5‰向大业公司支付违约金。2013年4月8日，大业公司与中欣公司进行了混凝土款的结算，大业公司垫资的地下室顶板楼面及其以下混凝土款为5254067.50元，地下室顶板楼面以上混凝土款为6051818.90元，合计11305916.40元，大业公司已收款9480314.50元，中欣公司还欠付1825601.90元。此后，大业公司继续向中欣公司发送混凝土，直至2014年10月31日止。经过大业公司与中欣公司此后的结算，中欣公司最终欠付大业公司货款5796923.90元。
原审法院认为，大业公司与中欣公司存在真实、合法的买卖合同关系。关于大业公司与中欣公司争议的大业公司主张的5796173.90元混凝土货款是否包含大业公司垫资的地下室顶板楼面及其以下混凝土款5254067.50元，以及王锡光是否有权代表中欣公司与大业公司进行结算的问题。根据当事人的举证，中欣公司已在2013年4月8日的结算书中，已对大业公司垫资的地下室顶板楼面及其以下混凝土款5254067.50元进行了结算，双方已明确确认，中欣公司仍欠1825601.90元，大业公司此后仍继续向中欣公司发送混凝土，继续发送的混凝土价值和中欣公司在2013年4月8日的未付款之和已超过大业公司主张的5796173.90元，故大业公司主张的5796173.90元混凝土货款不包括中欣公司陈述的大业公司对项目的地下室顶板楼面及其以下5254067.50元垫资款。
王锡光系合同约定的中欣公司的混凝土采购人，由王锡光代表中欣公司与大业公司进行结算也符合商业惯例。中欣公司认为王锡光没有与大业公司进行结算的权利，但中欣公司未申请王锡光出庭作证予以说明，原审法院对中欣公司的该说法不予采信。综上，中欣公司逾期付款的行为构成违约，应支付违约金，原审法院根据双方的结算情况，确定中欣公司应于2013年4月9日开始支付违约金。综合中欣公司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酌定按照每日万分之四的标准核定中欣公司截至2014年12月10日应支付的违约金为492095元，中欣公司还应依约支付此后的违约金，直至中欣公司全部偿还混凝土货款之日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由湖南省中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湖南大业建材有限公司混凝土货款5796173.90元，并支付湖南大业建材有限公司截至2014年12月10日的违约金492095元，以及自2014年12月11日起至全部货款偿还之日止的违约金（按未付混凝土货款的日利率万分之四计算）；二、驳回湖南大业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976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64764元，湖南大业建材有限公司承担8000元，湖南省中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56764元（此款湖南大业建材有限公司已预交，应由湖南省中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直接给付湖南大业建材有限公司）。
上诉人湖南省中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判决关于“2013年4月8日，大业公司与中欣公司进行了混凝土款的结算，大业公司垫资的地下室顶板楼面及其以下混凝土款为5254067.50元，地下室顶板楼面以上混凝土款为6051818.90元，合计11305916.40元，大业公司已收款9480314.50元，中欣公司还欠付1825601.90元。此后，大业公司继续向中欣公司发送混凝土，直至2014年10月31日止。经过大业公司与中欣公司此后的结算，中欣公司最终欠付大业公司货款596923.90元。”的事实认定错误。根据上诉人中欣公司于一审过程中所提交的证据三（即原审判决中所称的2013年4月8日结算单）来看，该结算单包括“建筑公司（楚天逸品）”、“宏吉置业（楚天逸品）”、“极目楚天”三项金额，结算单中除中欣公司就楚天逸品项目与大业公司结算金额之外，还包括楚天逸品建设方湖南宏吉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就楚天逸品项目与大业公司的结算金额，以及湖南法利达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开发的极目楚天项目的计算金额。结算单中“截至本期已收款”与“本期应收款金额”两项数据来看，“截至本期已收款”应包括前述三项，“本期应收款金额”6881446.40元由“建筑公司（楚天逸品）”、“宏吉置业（楚天逸品）”、“极目楚天”三项中的＋0以上金额之和减去“截至本期已收款”金额9480314.50元后再加上“建筑公司（楚天逸品）”项下属于垫资部分的＋0以下5254067.50元构成。“建筑公司（楚天逸品）”项下＋0以下部分的5254067.50元不包括在前述“截至本期已收款”金额9480314.50元之内，应为该款项依中欣公司与大业公司之合同约定属于垫资的范畴，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中欣公司还欠付1825601.90元”的结论是错误的。中欣公司事实仅欠付大业公司货款本金5672243.9元，而非大业公司主张的5796173.90元，且依合同约定应由大业公司负责垫资的地下室部分货款至少为6945682.50元。因此，中欣公司不仅没有逾期支付货款，反而提前多付了货款。原审判决认定大业公司主张的5796173.90元混凝土货款不包括中欣公司陈述的大业公司对项目的地下室顶板楼面及其以下5254067.50元垫资款，完全错误。王锡光仅负责现场调度，无权代表中欣公司进行结算。原审判决确定中欣公司应于2013年4月9日开始支付违约金，无事实根据。根据合同九条约定“地下室顶板楼面及其以下的所有垫资款，自楚天逸品项目地下室顶板楼面砼全部浇筑完毕之日或标准层一层柱子浇筑之日起305日内凭有效发票（可以为水泥或砼发票）付清，垫资款不计利息。”事实上至迟2014年9月份，中欣公司楚天逸品项目的地下室部分仍在使用大业公司发送的混凝土，即大业公司主张的地下室部分货款仍在垫资期内，中欣公司并未逾期支付货款，且中欣公司至今未收到大业公司提交的有效票据。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大业公司主张的货款属于应予垫资的地下室顶板楼面及其以下部分，依合同约定中欣公司根本不存在逾期支付货款的违约行为，依法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进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大业公司答辩称：本案经过一审开庭审理，本案事实是清楚的，大业公司与中欣公司签订的《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真实、合法、有效，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当依法驳回中欣公司全部上诉请求。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2013年4月8日大业公司与中欣公司进行了阶段性结算，阶段性数额已经经双方确认，中欣公司已支付9480314元的货款，该笔支付款项目包括大业公司垫资的地下室顶板楼面及其以下混凝土货款进行了结算并支付，原审法院的关于该事实认定并无不当，截至2013年4月8日中欣公司仍欠付大业公司1825601.9元。该《结算单》显示大业公司收到中欣公司付款总额为本期收款总额9480314元，超过了地下室顶板楼面及其以下混凝土货款金额（即垫资款部分），中欣公司所付货款理所当然包括地下室顶板楼面及其以下混凝土货款的货款，若其不是支付垫资款，何必向大业公司支付远远超过垫资款部分的货款，其完全可以只支付垫资款以外部分的混凝土货款，如此不符合正常商业常识，因此，中欣公司支付货款只能且当然包括了垫资款部分。二、中欣公司在欠付大业公司货款情况下，应依约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自双方2013年4月8日阶段性结算后，大业公司继续向中欣公司本案所涉项目供应混凝土，在中欣公司已经支付完垫资款的情况下，中欣公司应就地下室顶板楼面以上部分混凝土货款按合同约定向大业公司及时、足额付款，但实际上，截至大业公司起诉时，其仍欠付大业公司混凝土货款5796173.9元。三、王锡光系双方合同指定负责现场管理的工作人员，其签字代表中欣公司，由王锡光代表中欣公司结算并无不当。原审法院认定王锡光有权代表中欣公司进行结算具有合同和事实依据。四、原审判决中欣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具备事实和法律依据，是否开具发票并不是中欣公司不按合同约定及时足额支付货款的抗辩理由。就地下室顶板楼面以上部分混凝土货款，中欣公司按合同约定当然应当按月及时支付，因此，从2013年4月9日起计算中欣公司逾期支付利息并无不当。
二审诉讼过程中，中欣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设备结算单（33页）、湖南大业建材有限公司混凝土送货单（171页）、付款凭证（54页），拟证明中欣公司与大业公司之间的送货及付款情况，中欣公司仅欠大业公司货款5672243.9元。大业公司质证：中欣公司提供的证据超过了举证期限；从中欣公司提供的证据来看，王锡光是中欣公司职员，中欣公司授权王锡光办理中欣公司与大业公司之间的混凝土结算，从中欣公司提供的材料、设备结算单来看，中欣公司也是根据王锡光与大业公司的结算单来付款的，王锡光有权代理中欣公司结算；材料、设备结算单中关于货款本金及中欣公司不予认可的运费部分，均系中欣公司单方意思表示，大业公司不予认可，双方之间的货款金额应以双方的结算单为准；2013年1月19日的工程结算书与本案无关；材料、设备结算单（33页）中的金额双方已经确认；湖南大业建材有限公司混凝土送货单（171页）不能证明哪些属于地面以上部分混凝土，哪些属于地面以下部分混凝土；付款凭证中没有原件的付款凭证的真实性有异议，付款凭证中部分付款凭证与大业公司无关。本院认证如下：对中欣公司与大业公司均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依法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主要为：1、中欣公司所欠大业公司货款本金的确定；2、大业公司要求中欣公司支付违约金是否应予以支持。
一、中欣公司所欠大业公司货款本金的确定。大业公司起诉要求中欣公司支付混凝土货款5796173.9元，中欣公司主张其仅欠大业公司混凝土货款5672243.9元。大业公司针对其诉请提供了2014年8月9日的湖南大业混凝土有限公司商品砼结算表2张、2014年9月10日湖南大业混凝土有限公司商品砼结算表1张、2014年10月9日湖南大业混凝土有限公司商品砼结算表1张、2014年11月6日湖南大业混凝土有限公司商品砼结算表1张，5张湖南大业混凝土有限公司商品砼结算表上送货单位处均盖有“湖南大业建材有限公司对账专用章”，收货单位处未加盖公章，仅有经办人“王锡光”的签名。中欣公司上诉主张王锡光仅负责现场调度，无权代表中欣公司进行结算。本院认为，根据中欣公司与大业公司签订的《楚天逸品项目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该合同中约定“中欣公司指定专人（王锡光、刘如意）在现场负责调度，要求送货时，由该负责调度的人员通知大业公司，除此之外，大业公司将不再听取其他人员的送货调度，中欣公司调度人员若有更改，应提前书面通知大业公司调动室”，由此可见，王锡光仅是中欣公司现场负责调度的人员，合同中并没有约定王锡光有权代表中欣公司与大业公司进行混凝土货款结算，大业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王锡光有代表中欣公司与大业公司进行混凝土货款结算的权利。综上，大业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中欣公司尚欠大业公司混凝土货款5796173.9元，中欣公司自认尚欠大业公司混凝土货款5672243.9元，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
二、大业公司要求中欣公司支付违约金是否应予以支持。大业公司请求中欣公司支付截至2014年12月10日止的违约金1056000元，并支付自2014年12月11日起至货款付清之日止的后续违约金（按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日率0.5‰计算）。中欣公司与大业公司签订的《楚天逸品项目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中对货款支付方式约定为：1、地下室顶板楼面及其以下砼款由大业公司垫资，地下室顶板以上所发生的当月砼货款在次月15日内付清；2、地下室顶板楼面及其以下的所有垫资款，自楚天逸品项目地下室顶板楼面砼全部浇筑完毕之日或标准层一层柱子浇筑之日起305日内凭有效发票付清，垫资款不付利息。2013年4月8日中欣公司与大业公司进行结算，截至2013年2月，大业公司共送至中欣公司施工现场的混凝土货款其中地下室顶板楼面及其以下部分共计为5254067.50元，地下室顶板以上部分共计为6051848.90元，合计11305916.40元，截至2013年4月8日中欣公司已支付大业公司9480314.50元，尚欠1825601.90元。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货款支付方式，2013年4月8日结算中欣公司尚欠大业公司的1825601.90元应为大业公司送至中欣公司施工现场地下室顶板楼面及其以下部分混凝土的货款。大业公司并未提供确实、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中欣公司具体的付款情况其诉请的违约金的计算依据。本院认为，2013年4月8日结算中欣公司尚欠大业公司的1825601.90元的违约金应从2014年2月9日开始计算，原审法院酌定按照每日万分之四的标准核定中欣公司违约金，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截至2014年12月10日中欣公司尚欠大业公司的1825601.90元的违约金应为222723.43元。大业公司与中欣公司之间最后一次混凝土结算时间为2014年11月6日，其余混凝土货款3846642元的违约金，大业公司并未提供确实、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中欣公司具体的付款情况其诉请的违约金的计算依据，本院对2014年12月10日前的违约金依法不予支持。2014年12月11日起根据中欣公司与大业公司签订的《楚天逸品项目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的约定，中欣公司应以5672243.9元为基数，按日利率万分之四为标准支付违约金至实际偿还货款之日止。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15）天民初字第36日民事判决；
二、湖南省中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湖南大业建材有限公司混凝土货款5672243.9元，并支付湖南大业建材有限公司截至2014年12月10日的违约金222723.43元，以及自2014年12月11日至全部货款偿还之日止的违约金（按未付混凝土货款的日利率万分之四计算）；
三、驳回湖南大业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受理费5976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64764元，湖南大业建材有限公司承担8000元，湖南省中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56764元（此款湖南大业建材有限公司已预交，应由湖南省中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直接给付湖南大业建材有限公司）；二审案件受理59764元，由湖南省中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0000元，由湖南大业建材有限公司负担976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亚飞
审 判 员 张文欢
代理审判员 赵康宁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日
书 记 员 张弘治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