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青民二终字第5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
法定代表人：楼正文，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得万，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王小兰，青海汇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乔福民，男，汉族，1963年出生，系西宁城北富丰建材租赁部业主。
委托代理人：李庆海，青海海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青海分公司，住所地青海省西宁市城中区。
负责人：杜ＸＸ，分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得万，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王小兰，青海汇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阳三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乔福民、原审被告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青海分公司（以下简称东阳三建青海分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宁民二初字第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3年11月19日、12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阳三建公司及原审被告东阳三建青海分公司委托代理人谢潇、熊威参加了第一次庭审诉讼，被上诉人乔福民及其委托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期间，上诉人东阳三建公司及原审被告东阳三建青海分公司终止其与谢潇、熊威的代理关系，重新委托杨得万、王小兰为本案代理人，并参加了第二次庭审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3月25日，一审原告乔福民向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称，其与东阳三建青海分公司签订建筑用钢管、扣件等物品的租赁合同。因东阳三建青海分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租金，请求东阳三建公司、东阳三建青海分公司连带支付截止2012年11月30日的租金1620148.86元，承担违约金81007元。东阳三建、东阳三建青海分公司辩称，依双方协议约定支付租金条件未成就，请求驳回乔福民的诉讼请求。
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1年4月1日，西宁城北富丰建材租赁部作为甲方与乙方东阳三建青海分公司大兴源世纪城三期项目部签订《城北富丰建筑器材租赁站合同》，约定：租赁物资的品名、规格、数量以实际签收量为准，乙方应提前五天向甲方报出备份。乙方收货后，应按送货单明细仔细检查数量和质量，甲方不承担乙方在施工中发生纠纷的法律责任；付款方式：此工程施工到10层平口业主拨款后5日内由乙方向甲方支付70%租赁费，以后每月支付本月70%租赁费，至租赁材料归还甲方后二月内付清尾款；冬季施工免三个月租金，报停时间由乙方决定，部分小班组施工不得计租；起租期为60天，不足60天按60天计算租赁费，超过起租期按实际天数计算；租赁价格钢管米／天0.016元、扣件套／天0.008元，由甲方负责送到乙方工地，乙方负责卸车，运费由甲方承担，退货时乙方负责退还至甲方；每个钢管规格误差不超过10cm（如3米钢管规格不低于2.9米），乙方退还租赁物时，应参照送货单上的品种及规格退还，否则甲方有权不予接受；不按时交纳租金，乙方向甲方支付5%的违约金，并有权收回租赁物。结算时按拖欠天数累计计算租赁费，所付款项首先结清租费，丢失物品租金计至赔偿完毕止；有效期限至退清全部租赁物及结算全部欠款为止。提货单、退货单、结算单是本合同的组成部分，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
合同签订后，乔福民向东阳三建青海分公司大兴源世纪城三期项目部工地交付钢管、扣件等租赁物，至2012年11月份，经乔福民与东阳三建青海分公司结算，自2011年4月1日至2012年11月30日，累计发生租金1620148.86元元（已扣除支付租金30万元），并由乔福民制作了《租赁结算合并表》，东阳三建青海分公司库管吴永一在该结算合并表上签字确认。
2011年9月21日，东阳三建青海分公司向乔福民支付租金10万元。2012年9月乔福民提起诉讼，双方于同年10月10日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甲方在10日内支付乙方租赁费20万元。在青海大兴源房地产公司每次向甲方支付工程款时，甲方支付乙方20万元；待甲方所承建项目主体封顶验收合格后，甲方支付乙方达到合同价款的70%。余款待总体工程竣工验收后付清；乙方必须保证满足钢管、扣件的供应并满足施工需要，甲方事先以手机短信形式提供计划单，乙方若不能满足需要造成停工、误工由乙方承担一切责任；乙方在10月15日之前撤诉。该补充协议分别由东阳三建青海分公司作为甲方的负责人熊威签字、乔福民作为乙方签字。后东阳三建青海分公司向乔福民支付20万元租金，乔福民于2012年10月11日申请撤回起诉，本院作出（2012）宁民二初字第120号民事裁定，准许撤诉。2013年3月26日乔福民又以东阳三建青海分公司每月均确认租费清单，但仍推诿付款为由，诉至法院。
另查，东阳三建青海分公司系东阳三建公司的分支机构。东阳三建青海分公司大兴源世纪城三期项目部系东阳三建青海分公司设立。西宁城北富丰建材租赁部属乔福民个人经营，经营范围为钢管、扣件与钢模板等租赁。
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西宁城北富丰建材租赁部与东阳三建青海分公司大兴源世纪城三期项目部签订的《城北富丰建筑器材租赁站合同》及《补充协议》，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东阳三建公司及其青海分公司作为大兴源世纪城工程的承建方，对其设立的项目部对外所签订的租赁合同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现西宁城北富丰建材租赁站业主乔福民主张东阳三建公司及其青海分公司应支付其自2011年4月至2012年11月间的租赁费1620148.86元，对此提供了双方签字确认的《租赁结算合并表》予以证实，东阳三建公司及其青海分公司对该结算合并表的租金不予认可，但其对库管吴永一的身份及签字不持异议，且诉讼中未能提供其他提货单、退货单等证据否定该结算合并表的效力，据此，乔福民要求支付2011年4月至2012年11月间的租赁费1620148.86元，应予支持。东阳三建及其分公司所持2012年4月至10月间乔福民没有及时向工地供应钢管等材料，造成停工5个月，依约不应计算租金，但东阳三建公司及其青海分公司未能提供该时间段工程未施工其依约向乔福民通知停工并应核减租金的证据，对其此抗辩期间不应计算租金的理由不予采纳。同时，东阳三建公司及其青海分公司所持补充协议对原租赁合同的付款方式进行了变更，约定“待甲方所承建项目主体封顶验收合格后，甲方支付乙方达到合同价款的70%。余款待总体工程竣工验收后付清”，此付款条件尚未成就，乔福民无权要求其履行支付租金义务的理由，双方虽签订《补充协议》变更了原租赁合同的付款方式，但东阳三建公司及其青海分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实其所承建该项目工程主体封顶及验收合格的具体时间，故其所约定的付款期限并不明确，乔福民作为债权人可随时要求履行，对此东阳三建公司及其青海分公司的此项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另外，乔福民主张东阳三建公司及其青海分公司应按租赁合同第8条4项的约定承担违约金81007元，因双方在补充协议中对原租赁合同的付款方式进行了变更，由于变更后的付款期限不明确，根据合同法的有关规定，乔福民享有随时主张的权利，但乔福民仍以原租赁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主张违约金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一款（四）项、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青海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共同给付乔福民租金1620148.86元；二、驳回乔福民的其他诉讼请求。
东阳三建公司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故意偏袒被上诉人。本案诉讼主体不适格，东阳三建公司和青海分公司未授权项目部对外签订合同，也未制作项目部的印章，一审判决对此事实不顾，其判决错误；乔福民与大兴源世纪城三期工地工作人员刘义签订租赁合同，又与该工地工作人员熊威签订了补充协议，双方对付款方式进行了变更。一审法院不顾该工地停工事实，判决上诉人支付租金，故意偏袒被上诉人；涉案签订合同的当事人未参加庭审，导致本案事实未能查清。（二）一审判决擅自改变合同约定，实属错误。双方对付款方式约定明确，而一审判决不顾双方约定，枉下裁判，严重曲解法律，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乔福民未提供书面答辩，但其在庭审中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原审被告东阳三建公司青海分公司同意上诉人东阳三建公司的上诉理由。
本案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应予确认。
本院另查明，东阳三建公司青海分公司分别于2012年4月20日、同年9月20日、11月14日退还扣件，多计租金30479.96元；东阳三建公司青海分公司返还扣件时缺少10495个螺丝，双方在庭审中同意以3000元计赔。该租金与短少配件计赔数额相抵后，余27479.96元应从应付租金中减除。
双方在本案中形成的争议焦点为：东阳三建公司及其青海分公司截止2012年11月30日应支付乔福民钢管及扣件租赁费数额；双方约定的支付租金期限是否明确。
（一）关于东阳三建公司及其青海分公司截止2012年11月30日应支付乔福民钢管及扣件租赁费数额问题。东阳三建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了《城北富丰建筑器材租赁站合同》一份，经比对，该份合同与乔福民在一审起诉时提交的合同内容不一致。其中双方对打印文字内容无异议，对手写内容产生争议。乔福民认为，东阳三建公司二审提交的合同中关于“钢管30万米、扣件30万个，由甲方（乔福民）一家供应”、“若乙方（东阳三建公司青海分公司）在冬休期以外的时间因故全面停工，甲方不应计算租赁费”及“吴成芳为乙方指定收料人，最终决算以东阳三建盖章后生效”的手写内容，在自己持有的合同中未作约定，不属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对自己无合同约束力。东阳三建公司认为，在乔福民提交的合同中，将扣件的计价从每日“0.007元”修改为每日“0.008元”，虽然在该修改处有“熊赴逵、杨大春”的签字，但签字人无代理权，应以其持有的合同约定即每日0.007元计算扣件租金。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明规则，东阳三建公司提供吴成芳、吴永一等四名证人出庭作证，旨在证明其持有合同手写内容的形成过程，但证人均不能证明双方协商时间、具体内容及书写人。东阳三建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己方持有合同中的争议内容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能作为约束对方当事人的合同依据。关于变更扣件计租单价问题，涉案合同约定不一致，乔福民持有的租赁合同中有东阳三建公司青海分公司熊赴逵、杨大春的签字确认，且两人均为建材租赁，收取并返还租赁物的经办人；在双方逐月审核形成的《租费结算合并表》中，相关扣件包括十字扣件、接卡、转向扣件等均以每件每日0.008元计价，证实双方对变更扣件计价标准并无异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关于“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乔福民有充足理由相信熊赴逵与杨大春有权变更扣件租赁计价标准，其主张扣件租费按每日0.008元计价并无不当。乔福民在二审提供由双方审定、签字的《租赁产品提货单》、《退货单》及《租费结算合并表》，证明截止2012年11月30日东阳三建公司青海分公司欠付钢管及扣件租金1620148.86元。东阳三建公司除对扣件计算单价持有异议外，还对租赁钢管数量有异议。经二审质证，东阳三建公司及其青海分公司不能提供证明钢管数量不实或短少的任何证据。但其提出青海分公司分别于2012年4月20日、同年9月20日、11月14日退还部分扣件，多计租金30479.96元，乔福民对此表示认可。另乔福民提出东阳三建公司青海分公司返还该部分扣件时缺少10495个螺丝，双方在庭审中同意以3000元计赔。该租金与短少配件计赔数额相抵后，余27479.96元，应从东阳三建公司及其青海分公司应付租金1620148.86元中扣减。
（二）关于双方约定租金履行期限是否明确问题。依照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第二条“待甲方所承建项目主体封顶验收合格后，甲方支付乙方（乔福民）达到合同价的70%。余款待总体工程竣工验收后付清”，该条约定虽然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双方履行租金的期限是以工程正常施工为前提。东阳三建公司青海分公司与青海大兴源房地产开发公司订立的工程施工协议中，约定工期自2011年2月22日至2012年8月31日竣工，因工程款等争议该工程长期停工，至今东阳三建公司及其分公司仍不能确定所承建的工程何时恢复施工，也不能确定工程主体封顶及竣工验收的具体时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双方当事人约定的租金履行期限并不明确，乔福民作为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债务人履行支付租金义务。
综上，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东阳三建公司青海分公司与被上诉人乔福民签订建筑器材租赁合同后，双方对租赁物的交付、返还均进行了审核及确认，东阳三建公司青海分公司应履行支付租金的义务。上诉人东阳三建公司关于租赁钢管数量不实、扣件计价标准不符合约定及支付租金不符合合同约定方式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案件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但对双方当事人二审认可的部分扣件返还后多计租赁费27479.96元，应从支付租金中予以扣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二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宁民二初字第5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乔福民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宁民二初字第5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青海分公司于本判决送达之次日起十五日内共同向乔福民支付2012年11月30日前的租金1592668.9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110元，依照一审判决确定数额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110元，由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贵成
审判员 Ｘ Ｘ
审判员 黄 斌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日
书记员 喇忠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