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商终字第11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广丰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珠江路626-658号明珠园2幢704室。
法定代表人孙成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为春，江苏苏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爱瑞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在上海市浦东新区航头镇中市。
法定代表人李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程钟英，女，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谭政明，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广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爱瑞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瑞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4）玄商初字第1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广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孙成果及其委托代理人胡为春，被上诉人爱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程钟英、谭政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爱瑞公司一审诉称：双方于2012年6月19日签订合同一份。由于广丰公司推迟提货计划与时间，双方又于2013年3月26日签订补充协议。根据约定，广丰公司向爱瑞公司购买通信服务器400台，用于江苏方天电力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天公司）变电站辅助监控项目，货款总金额496万元，收货联系人为方天公司王红星。爱瑞公司按约向广丰公司交付了400台通信服务器，合同约定的收货人亦予以确认，并将全部价款支付广丰公司。但广丰公司未按约于2013年12月31日前支付余款49.6万元。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广丰公司支付所欠货款49.6万元、违约金86800元（暂计算至2014年1月22日）及2014年1月23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每日百分之一标准计算的违约金。
广丰公司一审辩称：双方签订合同后，爱瑞公司未按约定时间交付货物，也未按约履行交货凭证的给付义务，存在严重违约行为，故无权在未完全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况下主张剩余货款。请求驳回爱瑞公司的诉请。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6月19日，爱瑞公司与广丰公司签订编号为NJ1206190101的《合同》一份，约定：广丰公司向爱瑞公司购买400台瑞强嵌入式多功能通信服务器，用于方天公司变电站辅助监控项目的建设，总货款496万元；收货单位所开具的收货凭证，并不代表卖方交货完毕。卖方交货后，应通知买方在7日内（含本数）开具收货凭证；交货期：2012年6月18日10台、2012年6月25日10台、2012年7月5日40台、2012年7月20日100台、2012年8月15日100台、2012年8月31日140台，收货单位方天公司，联系人王红星；卖方违反合同规定迟延交货的，应按以下规定向买方支付迟延交货违约金：迟交1-4周（含本数），每周支付迟交货物金额的1‰……买方违反合同规定迟延支付合同货款的，每迟延一天，加收合同价款的1%等。合同签订后，广丰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爱瑞公司也交付了部分服务器。
2013年3月26日，双方重新签订编号为NJ1206190101的《产品购销合同》一份，约定：广丰公司向爱瑞公司购买400台服务器，总价款496万元；2013年3月27日发30台，2013年3月28日发10台，剩余发货时间、计划根据用户要求再商议，双方根据用户实际需求签署补充协议作为本合同的重要组成部分；需方于2013年3月27日前支付合同总金额90%货款（446.4万元），其中2012年8月20日已支付49.6万元，2012年8月21日已支付62万元，2013年3月26日支付125万元四月份到期的银行承兑汇票，2013年3月27日支付209.8万元，其余10%货款（49.6万元）于2013年12月31日前付清；需方如未按本合同规定的时间付款，逾期在5日之内，自本合同规定的应付款期限第二天起至实际金额支付应付款之日止，需方按日向供方支付逾期应付款1‰的违约金，合同继续履行；供方如未按合同规定的时间交货，逾期不超过5日，自本合同第三条规定的最后交付期限之第二天起至实际交付之日止，供方按日向需方支付逾期交货1‰的违约金，合同继续履行，但如遇特殊原因，除双方协商解除合同或变更合同外，双方可协商后予以延迟。
合同订立后，广丰公司又向爱瑞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加上此前的付款，共计付款446.4万元（占总货款的90%）；爱瑞公司也陆续交付了部分服务器，加上此前交付的服务器，共计向广丰公司交付了400台服务器。
2014年1月22日方天公司的收货人王红星在收货确认单上签名确认收到400台服务器。该收货确认单显示，2013年3月27日前交付了部分货物，2013年3月27日交付30台，3月30日交付20台，后至2013年6月24日将全部货物交付完毕。因爱瑞公司未收到剩余的49.6万元（占总货款的10%）货款，遂成本诉。
广丰公司认为爱瑞公司延期交货，还举证2013年4月16日的发货通知、爱瑞公司销售人员发给其上级且抄送给广丰公司的电子邮件、2013年5月10日的方天公司催货通知、电子邮件等证据。爱瑞公司经质证认为：未收到广丰公司出具的2013年4月16日发货通知；证据2电子邮件内容无法确认，即使真实，也是爱瑞公司员工向其总经理请示发货日期，不构成对外发货承诺；2013年5月10日的催货通知加盖的是技术协议章，非行政公章，无法确认其真实性。
原审法院认为：爱瑞公司与广丰公司订立的《合同》及《产品购销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双方分别于2012年6月19日、2013年3月26日订立编号同为NJ1206190101的两份合同，应视为后一合同对前一合同的重新修订。因后一合同中并未要求爱瑞公司需将原始凭证交付广丰公司后，再由广丰公司开具收货凭证才视为交货义务完成。故爱瑞公司交付货物给广丰公司实际用户方天公司即应当视为完成了合同交货义务，其有权要求广丰公司支付剩余货款。
2013年3月26日《产品购销合同》约定：2013年3月27日发货30台，2013年3月28日发货10台，剩余发货时间、计划根据用户需求再商议，甲、乙双方根据用户实际需求签署补充协议作为本合同的重要组成部分。现爱瑞公司提供的方天公司王红星签收的收货确认单显示，爱瑞公司在2013年3月27日交付30台，3月30日交付20台，2013年6月24日将全部货物陆续交付完毕。因此爱瑞公司2013年3月28日应交付的10台货物系延期两天交付。此后的发货时间，按合同约定双方应当签署补充协议，但双方并未签署。故广丰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剩余货物存在延期交付。
双方于2013年3月26日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还约定“供方如未按本合同规定的时间交货，按下列方式处理：逾期不超过5日，自本合同第三条规定的最后交付期限之第二天起至实际交付之日止，供方按日向需方支付逾期交货1‰违约金，合同继续履行。”因该违约金标准相对于爱瑞公司的逾期交付行为明显偏高，酌定调整为每日万分之二。故爱瑞公司应当给付广丰公司违约金50元。
综上，爱瑞公司向广丰公司交付产品后，广丰公司未按约定支付全部货款，违反了合同约定，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因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关于逾期付款的违约金标准约定过高，予以调整为每日万分之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南京广丰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上海爱瑞科技发展有限公司49.595万元，并自2014年1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以49.595万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二的标准给付违约金。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628元，保全费3434元，合计13062元，由爱瑞公司负担1544元，广丰公司负担11518元。
广丰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爱瑞公司一审诉讼请求，并负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为：1.双方均确认两份合同有效，后一合同是对前一合同部分条款的变更和补充。一审法院认为后一合同系对前一合同的重新修订，事实认定错误。2.合同中约定卖方交货后凭收货单位开具的收货凭证在7日内通知买方开具收货凭证。爱瑞公司未履行相关义务，客观上导致广丰公司无法按合同及财务制度的规定向爱瑞公司支付剩余货款。一审法院要求广丰公司履行向爱瑞公司支付货款的义务缺乏事实依据。3.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剩余发货时间、计划根据用户需求再商议，甲乙双方根据用户实际需求签署补充协议作为本合同的重要组成部分。”上述条款系基于广丰公司预先支付合同总货款90%的前提下签订，其订立目的是要求爱瑞公司作为卖方根据用户的具体要求履行交货义务，是否订立书面协议不是必然要求，况且交货是爱瑞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广丰公司及用户的合理交货要求必须认可接受，不存在相互协商问题。用户发给广丰公司的催货函件、广丰公司发给爱瑞公司的发货通知及相关电子邮件均可视为向爱瑞公司提出了具体明确的交货期限。爱瑞公司未及时交货，即为违约。因此，爱瑞公司主张支付货款的条件未成就，其无权向广丰公司主张剩余货款。
广丰公司为支持其诉讼主张，二审中提交要求爱瑞公司提交资料的电子邮件一份，拟证明其曾要求爱瑞公司交付发货凭证，以便于办理付款手续。
被上诉人爱瑞公司答辩称：1.2012年6月19日《合同》第四条约定“收货单位开具的收货凭证，并不代表卖方交货完毕，卖方交货后，应通知买方在7日内开具收货凭证”，规定了爱瑞公司向方天公司交货后有通知广丰公司的义务。在交货后，爱瑞公司已通过开具并交付全部发票、要求广丰公司按进度付款、催促第三方付清尾款、交付第三方开具的收货单、起诉时向广丰公司送达证据等方式履行了通知义务，广丰公司在收到通知后未开具收货凭证，系其违约。2.2013年11月，爱瑞公司曾要求广丰公司支付尾款，广丰公司也答应支付，但到年底又拒绝支付。广丰公司支付90%货款时，并未提出开具收货凭证的要求，现在提出该要求不合常理。3.方天公司作为用户未提出延迟交货事实，而且支付了全部货款，广丰公司认为爱瑞公司存在延迟交货没有依据。广丰公司一审中提交的催货函件、发货通知、邮件，均不符合证据形式要求，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也不能证实爱瑞公司存在延迟交货情形。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爱瑞公司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
爱瑞公司质证意见：对广丰公司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据未经过公证，形式不合法，且爱瑞公司也未收到该电子邮件。
本院认证意见：因广丰公司提交的该证据真实性无法确定，且爱瑞公司也不予认可，故不予采信。
本案二审对一审双方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中另查明以下事实：1.爱瑞公司与广丰公司均确认2013年3月26日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系对2012年6月19日签订的《合同》的补充。
2.广丰公司确认爱瑞公司已将400台瑞强嵌入式多功能通信服务器交付第三方，并已从第三方收到全部货款，第三方亦未向其追究延迟交货的违约责任。
3.2014年1月23日，方天公司出具付款说明一份，载明：其已于2013年10月23日将400台智能终端项下的货款全部支付给广丰公司。
4.爱瑞公司分别于2012年8月24日、12月20日、2013年2月26日、3月19日向广丰公司开具了合计496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广丰公司已将前述发票进行抵扣。
5.广丰公司对所欠爱瑞公司货款49.6万元无异议。
6.据爱瑞公司一审陈述：其诉请违约金的依据是从2014年1月1日至5日按每日千分之一计算，从2014年1月6日至22日按每日百分之一计算，以上违约金合计为8.68万元；2014年1月23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违约金按每日百分之一计算。
以上有一审经质证的增值税发票、付款说明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经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1.爱瑞公司通知广丰公司开具收货凭证是否属于广丰公司支付货款的前提条件；2.爱瑞公司是否存在迟延交货情形，并导致广丰公司未能支付剩余货款。
本院认为：爱瑞公司与广丰公司于2012年6月19日签订《合同》后，又于2013年3月26日签订《产品购销合同》作为对前一合同的补充，两份合同均系双方当事人的自主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
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双方都违反合同约定的，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爱瑞公司与广丰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约定：广丰公司向爱瑞公司购买400台服务器，总价款496万元；2013年3月27日发30台，2013年3月28日发10台，剩余发货时间、计划根据用户要求再商议……其余10%货款（49.6万元）于2013年12月31日前付清。现有证据表明，爱瑞公司已向第三方交付了全部400台服务器，但广丰公司未于2013年12月31日前支付剩余货款49.6万元，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继续支付剩余货款的义务。爱瑞公司应于2013年3月28日交付的10台设备，其于2013年3月30日交付时，延期两天，亦存在违约行为。一审法院酌定在广丰公司应支付的剩余货款49.6万元中扣减因逾期交付货物产生的违约金50元，予以确认。故广丰公司还应向爱瑞公司给付货款49.595万元。对于逾期付款产生的违约金，因约定过高，一审法院酌定调整为每日万分之二，予以支持。
对于广丰公司认为因爱瑞公司未通知其开具收货凭证，剩余货款给付条件尚未满足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否则，将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2012年6月19日《合同》中约定“卖方交货后，应通知买方在7日内（含本数）开具收货凭证”。因该条款并未规定通知的主体和通知的形式，在广丰公司知悉案涉400台设备已经全部交付第三方，其也从第三方收到全部货款时，爱瑞公司已通过第三方告知广丰公司案涉设备已全部交付的形式履行了通知义务。又因该合同并未约定爱瑞公司通知义务是广丰公司给付剩余尾款的前提条件，即使爱瑞公司未履行通知义务，广丰公司也无理由拒付剩余货款。因此，广丰公司的相关上诉意见因缺乏证据支撑不应予支持。广丰公司认为爱瑞公司作为卖方应无条件执行买方或第三方交货指示的上诉意见也无相关法律和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广丰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9628元，由上诉人广丰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 雷
审 判 员 周毓敏
代理审判员 安时建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胡 戎
本案涉及相关法律条文和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
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
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
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
第一百二十条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