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牡丹江市爱民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爱民初字第75号
原告佟子珍，男，1929年3月6日出生，住所地牡丹江市西安区。
原告佟文英，女，1966年11月21日出生，住所地牡丹江市西安区。
委托代理人佟子珍（原告佟文英的父亲），男，1929年3月6日出生，住所地牡丹江市西安区。
被告牡丹江医学院红旗医院，住所地牡丹江市爱民区通乡路5号，组织机构代码41435866-X。
法定代表人赵启超，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马凤军，黑龙江马凤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鹤，女，1990年3月4日出生，牡丹江医学院红旗医院医务科科员，住所地牡丹江市爱民区。
原告佟子珍、佟文英诉被告牡丹江�学院红旗医院（以下简称红旗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月20日立案受理，依法由审判员栾丽适用简易程序于2015年2月13日、2015年3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因案情复杂，本院将本案变更普通程序，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4日、2016年1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佟子珍、原告佟文英及其委托代理人佟子珍，被告红旗医院的委托代理人马凤军、杨鹤到庭参加诉讼。2015年5月5日至6月25日，本院依原告申请，依法分别委托牡丹江市第一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哈尔滨工业大学医院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两家鉴定机构以依据现有材料无法完成鉴定为由不予受理。2015年6月30日至2015年10月20日，原、被告庭外和解未果。本案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限六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佟子珍诉称:1964年4月10日，患者�某到被告红旗医院住院治疗阑尾炎，因被告医疗事故造成齐某双下肢截瘫，依法由被告对齐某进行治疗。2002年12月19日，原告佟子珍与被告签订继续治疗协议，被告为齐某办理家庭病床，被告医生每周二次到家巡诊，如有特殊情况电话联系，随叫随到，并做好病程记录。2014年10月27日，原告发现齐某病重，给被告医院负责家庭病床的姚某打电话，要求被告派医生救治。当天下午四点多钟，姚某领王医生到原告家，原告介绍病情后，姚某给量了血压，高压变成低压，但王医生未对齐某进行检查，也未给任何治疗，只是说没事就走了。当晚十点多，齐某病情加重，原告又给姚某打电话要求急救，但始终没来人，三十分钟后齐某死亡。原告认为被告医院违背协议，见死不救，导致齐某死亡。故原告诉至法院，要求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10万元、丧葬费2万元，诉讼费、鉴定费�被告承担。
被告红旗医院辩称:原、被告自2002年签订治疗协议后，被告一直完全履行该协议。2014年10月27日，被告派医生到原告家进行相关检查，当时患者齐某生命体征平稳，不存在抢救和治疗的问题。后来原告打电话要求急救，因急救车在外执行任务，不能及时到场，且双方协议中没有关于急诊急救的条款，被告建议家属打120急诊。患者齐某死于猝死，是其疾病发展的自然原因，其家属放弃抢救和治疗，患者的死亡原因与被告的诊疗行为没有因果关系。原告称被告见死不救不符合客观事实，患者当时并非濒临死亡，不存在见死不救的问题，被告诊疗行为没有过错，原告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案争议焦点：被告红旗医院是否按照双方签订的继续治疗协议履行了相关�务，患者齐某死亡与被告红旗医院诊疗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被告诊疗行为是否有过错，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
原告佟子珍、佟文英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法庭举证、被告质证，本院认证如下：
证据1.证人齐某2出庭作证。患者齐某是证人的姑姑，证明2014年10月27日上午证人去齐某家，齐某眼睛发直，脸色不好，原告给红旗医院打电话，让医院来人给看看。下午4点多来了一个男大夫和一个女大夫，女大夫用原告家的血压计给齐某量的血压，低压70高压100，证人对男大夫说患者状态不太好，不说话，眼睛发直，要不要送医院？男大夫说没事，不用送医院。大夫走时，证人追到电梯口问，大夫还说没事。下午五、六点钟证人也走了。当天晚上齐某就死亡了。
证据2.证人齐某3出�作证。患者齐某是证人的姑姑。证明证人在原告家照顾齐某十多年了。开始红旗医院给齐某针灸，一周针灸一次到两次，给开过药，有降压药、止疼药，针灸一两个月就停了。以后医院派人每周来一两次，给送降压药和止疼药，给量血压，一直持续到她去世前。齐某死亡当天早上，证人发现她不爱吃饭，不爱说话，证人让原告找医院的人来看看。当天上午原告给红旗医院打电话，下午4点多大夫来了。证人说齐某情况不太好，用不用上医院去检查。女大夫给量了血压是70、100。因为齐某平时是高压，证人问血压这么低行吗？用不用上医院看看？大夫说没事，大夫没做什么检查就走了。后来证人追到电梯口又问大夫用不用上医院，大夫说没事。当天晚上，证人问齐某吃点小米粥行不行，她说行，证人又喂她吃了豆腐，她坐在床上看了一会电视。晚上8点多钟证人躺下了，10点钟原告叫证人起来，证人看齐某不太好，让原告给医院打电话，一直等到11点多医院也没来人。后来原告打市里120，11点多钟救护车来了，抢救了一会，说是不行了。红旗医院一直也没来人。前几天齐某也吃饭，那天下午她不太爱说话，从早上起来就不太说话，跟她说话她也没什么反应，看着人也不出声。
证据3.证人王某出庭作证。齐某是证人丈夫的姐姐，
证明2014年10月27日上午证人去齐某家，证人问她怎么样，她说还行，总有病，她问证人吃没吃饭。原告给红旗医院打电话，让来人给看看，证人呆了一会就走了。下午3点多证人又去了，4点多红旗医院来了一个男医生和一个女医生，女医生拿听诊器给齐某隔着衣服量的血压，高压100，低压70，男医生说没事，眼睛还这么精神呢。男医生问给她吃没吃�压药，护理人员说没吃降压药，男医生说别给她吃降压药了。证人问高压100这么低没事吗？医生看了看说没事，然后就走了。佟文英和齐某2在后面问他，他还是说没事，就走了。
原告对三位证人证言没有异议。
被告对三位证人证言有异议。三位证人与原告是亲属关系，证明力比较低，对三位证人陈述的内容有异议，证人陈述不清楚，打电话的内容都是听说的，不是亲自打的，证明内容不客观，不真实。
证据4.牡丹江市阳明区阳明街道办事处出具证明一份。证明两位原告与患者齐某的关系。
被告对形式要件有异议，该证明是给阳明区法院开的，不是给本庭出具的，证明上也没有出证人签字。出证单位是否有资质和资格出具该证明，该证明是否有法律效力，是否能当证据使用。对两位原告与齐某的亲属关系没有异议。
证据5.牡丹江市第一人民医院院前急救病历三页、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一份。证明原告找市里医院急救车，120去了以后给齐某做的心电，当时已经死亡了，不能抢救了。送火葬厂必须开死亡证明，原告找红旗医院给开的死亡证明。原告认为患者是血压升高后脑出血死亡的，当时因为着急处理丧事，所以没有对死亡原因提出异议。
被告对形式要件没有异议。
证据6.2002年12月19日原、被告签订的关于齐某同志继续治疗协议复印件一份（原件在爱民区法院齐某诉红旗医院另一起医疗案件卷宗）。证明患者齐某于2002年与被告医院建立了医患关系，当时原告提出转院治疗或住院治疗，但被告医院不同意，经过协商办理了家庭病床，协议上明确写明：医生每周两次到家门诊，如有特殊情况，随叫随到，并做好病程记录。患者死亡当天下午4点多钟被告医生虽然到了，但没有做检查，晚上打电话根本就没到。等了半个多小时，原告没办法又给红旗医院120打电话，说是没有车，让找市里120，原告又打了市里的120，市里120五分钟就到了。等待的半小时就是治疗患者的最重要的时间，医院晚上都有值班的，但被告半个多小时都没有派医生来抢救，就是见死不救。协议中写明要做好病程记录，但被告医院来了并没有做病程记录。
被告对形式要件没有异议，对证明的问题有异议。原、被告建立的是家庭病床的医疗关系，这是一种特殊的医疗方式，被告医院严格履行了该协议。对于协议中特殊情况没有明确的约定，做好病程记录是针对特殊情况的，并不是指身体正常状态。当时被告医院没有到场是由于急救车和急救人员在外执行任务，确实不具备随叫随到的条件。原告可以随时打别的医院急诊急救电话进行抢救，原告没有及时打其他医院的急救电话，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患方对于不能进行及时救治也应承担责任。患者情况危急时，家属应当预见这种情况，正常发生紧急情况时，应拨打120急救电话，而不是找被告医院的医务科，医务科人员也不会急救，家属给被告医院打电话应当预见联系时间的过程。
证据7.哈尔滨铁路局退票费报销凭证三张。证明原告发现患者病情严重，不能去哈尔滨了，原告把车票退了，在家积极与被告大夫联系救治。
被告对形式要件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无关。
证据8.齐某门诊医疗费用明细复印件二页。证明被告医院没有认真治疗，就是简单给一些药物，没有采取相关措施。
被告对形式要件没有异议，对证明的问题有异议。原告所说被告不采取措施不属实，被告医院是根据患者齐某的病情开具药物，并且免费提供药物，这些药物对患者的治疗是有所帮助的，被告履行了协议中的相关义务。
被告红旗医院未举证。
本院认为，原告提请出庭的三位证人证实的内容结合庭审调查，能够证明原、被告签订继续治疗协议后，被告为齐某办理家庭病床，被告定期到原告家巡诊，免费进行康复治疗，并提供相关药物；2014年10月27日上午，原告给被告打电话，当日16时被告派两位医护人员到原告家，用原告的血压计给齐某测量血压，低压70、高压100，并告知别吃降压药了；当日晚上10点多钟�原告发现齐某情况危急，再次给被告医院打电话，被告告知急救车在外执行任务不能及时到场，建议联系其他医院急救，后原告自行拨打120急救电话，牡丹江市第一人民医院到原告家，原告已经死亡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原告提供证据四能够证明原告佟子珍、佟文英分别是患者齐某的丈夫、女儿，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原告提供的证据五能够证明2014年10月28日，被告为患者齐某开具死亡医学证明书，死亡原因为呼吸循环衰竭（直肠癌），死亡日期为2014年10月27日，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原告虽主张齐某死于脑出血，但既未进行尸检，也无反驳证据，故本院对原告该主张不予支持。原告提供的证据五能够证明牡丹江市第一人民医院接到原告拨打120急救电话后于2014年10月27日23时53分出车，23时58分到达原告居住的新天地小区，初步诊断猝死，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原告提供证�六能够证明2002年12月19日，原告佟子珍与被告签订《关于齐某同志继续治疗协议》，约定：请齐某家附近的八一门诊部医师为其针灸、按摩，每日1次，每周5次；被告医院为齐某办理家庭病床，医生每周2次到家巡诊，如有特殊情况电话联系，随叫随到，并做好病程记录，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原告提供的证据七，仅能证明2014年10月27日哈尔滨铁路局出具退票费报销凭证三张计25元，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但三张票据无法证明患者齐某的病情是否严重，本院对原告欲证明的其他问题不予确认。原告提供证据八虽系复印件，但被告对其形式要件没有异议，此份证据能够证明2014年7月2日至2014年10月17日，被告给患者齐某免费提供厄贝沙坦片、布洛芬缓释片、硝苯地平缓释片、头痛宁胶囊等药物共计872.60元，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根据当事人举证、质证及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本院确认本案事实如下：
患者齐某，1933年11月14日出生，非农业户口。原告佟子珍、佟文英分别是齐某的丈夫、女儿。1964年4月10日，齐某患急性阑尾炎到被告医院诊治，因硬膜外麻醉损伤脊髓神经致齐某双下肢驰缓性瘫痪，生活不能自理。1966年8月12日认定为医疗事故。1999年11月4日，本院作出（1999）爱民初字第366号判决书，判决被告医院给予齐某安排继续治疗。2002年12月19日，原告佟子珍与被告红旗医院签订《关于齐某同志继续治疗协议》，约定：一、请齐某家附近的八一门诊部医师为其针灸、按摩，每日1次，每周5次；二、被告医院为齐某办理家庭病床，医生每周2次到家巡诊，如有特殊情况电话联系，随叫随到，并做好病程记录。协议签订后，被告医院为齐某办理家庭病床，定期到原告家巡诊，免�进行康复治疗，并免费提供相关药物。2014年10月27日上午，原告给被告打电话要求被告派人到家巡诊，当日16时许被告派两位医护人员到原告家，用原告的血压计给齐某测量血压，低压70、高压100，并告知别吃降压药了。当日晚上10点多钟，原告发现齐某病情危急，再次给被告打电话要求出诊，被告告知急救车在外执行任务不能及时到场，建议联系其他医院急救，后原告自行拨打120急救电话，牡丹江市第一人民医院急救车于23时58分赶到原告家，诊断齐某为猝死。2014年10月28日，被告给齐某开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死亡原因为呼吸循环衰竭（直肠癌）。原告虽对齐某死亡原因有异议，认为齐某系死于脑出血，但原告未对齐某死亡原因进行尸检，其举示的证据亦不足以证实其主张。诉讼中，本院依原告申请，依法先后委托牡丹江市第一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哈尔滨工业�学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对被告医院诊疗行为与患者齐某死亡是否有因果关系，被告医院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过错程度进行司法鉴定，两家鉴定机构均以依据现有材料无法完成鉴定为由不予受理，原告于2016年1月12日当庭撤回司法鉴定申请。
本院认为，患者齐某与被告医院因治疗阑尾炎发生医疗纠纷后，经本院判决被告给予患者继续治疗。经双方协商自愿签订了《继续治疗协议》，该协议是原、被告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协议合法有效。被告按协议的约定为原告办理了家庭病床，定期到家巡诊，免费进行康复治疗，并免费提供药物，已全面履行了协议约定的义务。
在患者死亡当天，根据原告的证人王某证实“当天上午去齐某家，证人问她怎么样，她说还行，总有病，她问证人吃�吃饭”，说明患者在白天意识清醒，能说话交流，没有出现生命危象。被告接到原告电话后下午派两名医护人员到原告家出诊，测量患者血压后告知原告停吃降压药。根据原告证人齐某3证实“当天晚上，证人问齐某吃点小米粥行不行，她说行，证人又喂她吃了豆腐，她坐在床上看了一会儿电视。晚上8点多钟证人躺下了，10点钟原告叫证人起来，证人看齐某不太好，让原告给医院打电话”，说明患者是在晚上10点多钟病情危急，在原告拨打被告医院电话被告知救护车在外执行任务不能到场后，原告应及时与其他医院联系进行急救。根据《家庭病床暂行工作条例》第二条规定“家庭病床是医疗单位对适合在家庭条件下进行检查、治疗和护理的某些病人，而在其家庭就地建立的病床”，家庭病床不是急诊急�的诊疗方式，故原告以被告未及时到场延误患者治疗最佳时机导致患者死亡为由，要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患者齐某死亡与被告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被告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患者一方主张医疗机构承担诊疗过失责任的，应当提交医疗机构有过错、诊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证据。本案原告虽对被告出具的死亡证明书中患者死亡原因为呼吸循环衰竭（直肠癌）不予认可，认为是死于脑出血，但原告既未对患者进行尸检进一步明确死亡原因，亦未提供反驳证据证实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本院对原告提出患者齐某死于脑出血的主张不予支持。经本院依法释明，原告虽申请对上述事项进行司法鉴定，但在本院依法委托鉴定机构后，两家鉴定机构均以“基于死者齐某死亡前无详细医疗书证资料及尸体检验报告，难以做出正确的鉴定意见”为由不予受理。此后原告又撤回司法鉴定申请。故原告要求被告承担医疗侵权赔偿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事实及理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佟子珍、佟文英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原告佟子珍、佟文英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栾 丽
审 判 员 刘凤羽
代理审判员 李 雪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耿云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