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冀01刑终85号
原公诉机关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狄杰。2014年3月26日因涉嫌犯抢劫罪被石家庄市公安局新华分局上网追逃，同年8月3日因涉嫌犯抢劫罪被太原铁路公安局汾阳车站派出所抓获，临时羁押于太原铁路公安处看守所，8月6日因涉嫌犯抢劫罪被石家庄市公安局新华分局刑事拘留，同日被取保候审，2015年8月5日因涉嫌犯抢劫罪被石家庄市公安局新华分局监视居住，2016年3月16日因涉嫌犯抢劫罪被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同年8月18日因涉嫌犯抢劫罪被本院决定逮捕，12月28日被石家庄市公安局新华分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石家庄市第一看守所。
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审理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狄杰犯抢劫罪一案，于2016年12月28日作出（2016）冀0105刑初195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狄杰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认为案件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3年7月1日20时许，被告人狄杰伙同罪犯刘某1（别名刘某2，已被另案处理）在石家庄市新华区北城路河北隆某建筑公司门口遇到开货车拉垃圾的被害人祝某，以货车撞到自己为借口向被害人索要钱财，在遭到拒绝后，采取打电话叫人过来以及用不给钱就将被害人拉到山上去等语言威胁的方式对被害人进行胁迫，当场迫使被害人祝某交出现金人民币280元。之后，刘某1骑摩托车载着狄杰离去。
另查，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4月23日以石新检公刑诉﹝2014﹞2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刘某1犯抢劫罪（共指控抢劫犯罪三起，其中包括本案犯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14年5月30日依法作出（2014）新刑初字第154号刑事判决书，以抢劫罪判处罪犯刘某1有期徒刑十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等刑罚。该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6年2月1日，被告人狄杰因不服该判决认定其与刘某1在2013年7月1日实施的行为构成抢劫罪向本院提交《刑事申诉书》，请求本院依法撤销该判决书。本院经审查于2016年6月16日出具（2016）冀0105刑申1号《驳回申诉通知书》，认为狄杰的申诉理由不成立，驳回狄杰的申诉。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当庭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1、被告人狄杰在侦查机关供述，2013年7月1日晚上，我和刘某1一起到北城路上弄人家拉垃圾的钱了。具体情况是：20时左右，我在朝阳路、电大街口玩，遇到骑摩托车的刘某1，刘某1让我上车，我就坐上刘某1的摩托车。刘某1骑摩托车到北城路，在河北隆某建筑公司门前正好有一辆拉垃圾的货车在，刘某1就把摩托车停在汽车旁边，跑过去对司机说：你开车碰到我兄弟了。司机说：我没碰人。刘某1说：你碰到我兄弟胳膊了。我知道刘某1想弄司机钱，就“啊”了一声。“啊”的意思就是承认刘某1说的司机碰到我胳膊了。刘某1跟司机要500块钱，司机拒绝给我们钱，我们就打电话叫人，刘某1还威胁司机不给钱就把你拉到山上去。司机说：我没钱，身上就这点。说着掏出180块钱，刘某1又跟司机去了收发室，要了多少钱我没有看见，刘某1没有分给我钱，之后刘某1让我滚蛋，我就自己向某走着回家了，当时刘某1还在那。实际我胳膊上没有伤，那辆车也没有碰到我。
2、罪犯刘某1在侦查机关供述，2013年7月1日晚8点左右，我骑摩托车在朝阳路、电大街口遇到狄杰，叫狄杰出去溜达溜达，狄杰就上了摩托车。狄杰说：去唱会歌吧。我说：去唱歌没钱。狄杰说：那怎么办？。我说：那咱们去碰瓷，找点钱。狄杰说：行。“碰瓷”就是去路上碰到开车的就说他开车撞了我们，找开车的要点钱。我们就一起骑摩托车到街上转，转到北城路西口附近见到一辆拉砖的蓝色货车正在倒车，我就把摩托车停到货车旁，跑过去冲司机大声说：你下来，你开车撞到我们了。司机下车问我怎么了？我说：你撞到我兄弟了，怎么办吧？狄杰说：你撞到我的胳膊了。实际没有撞到狄杰，他这么说就是找借口弄钱。司机怎么说的我记不清楚了，反正他是不承认撞了我们，不想给钱。狄杰就说：“给我哥们打电话，叫几个人过来”，狄杰假装打电话，吓唬吓唬司机，让他快给我们钱。我当时因为在泰华园抢劫过一次就没有敢拿手机，手机是狄杰的，电话也是他打的。司机赶紧说：你们说怎么办吧？我说：拿几百块钱吧。司机说：我就180块钱。狄杰说：我不管，反正你撞到我胳膊了，你就要赔钱。我就继续吓唬他：“不给就把你拉到山上去”、“180块钱就把我们打发了？”。司机说我去借点，就向看门的老头借了100元给了我们，当时司机和看门的老头在场。我和狄杰就一起骑摩托车走了，向司机要的280元钱我和狄杰两个人一起去歌厅消费用了。
3、被害人祝某陈述，我来报案，我被人抢了280元钱。在2013年7月1日20时许，我开冀Ａ×××××号货车顺北城路由东向西行驶到河北隆某建筑公司门前倒车进入公司时，有两个20岁左右的小伙子骑一辆摩托车停到我汽车前面。开车的是一个高个男子，180cm左右，瘦，大眼睛，另一个男子170cm左右，胖点儿。高个子下了摩托车，用手指着我大声说：你下来，你撞到我了。我没说话，先把车倒到隆某建筑公司门口，他们下了摩托车跟了过来。我下车后说：怎么了？高个子说：你撞到人了。矮个子指着自己的胳膊肘说：你看看，就是你刚才开车把我撞的。我说：你胳膊上没有伤，我没撞到你们。高个子就打电话说：哥们儿，我在北城路被人撞了，你们赶紧来，把他拉到山上去。我一听他们叫人，还要把我拉到山上去就害怕了，就赶紧说我撞到你了，该看病看病，你们说怎么办吧。我停车的时候注意了，确实没有碰到对方，他们也没有伤，他们就是没事找事，想弄我钱。高个子说要500块钱赔偿费。我说没那么多钱。他就说不给钱我就把你拉到山上去。矮个子指着自己的胳膊说反正你撞到我了，让我赔钱。我看没有办法，就赶紧把钱掏出来，说：我就这180块钱，你们都拿走吧。他们嫌少不要。我说：那我去借点儿去。我就向隆某建筑公司看门的老秦借了100块钱，借钱的时候他们也跟着我，我对他们两个说：只能这么多了，一共280元，算了吧。我把钱给了高个子。他们看我实在拿不出钱来，就骑摩托车向某走了。他们说把我“拉到山上去”没有明说是什么意思，我怕他们把我弄走打我，而且他们两个人看起来像混混，厉害得不行，还打电话叫人来，我看不给钱不行，也不敢不给，就给他们了。
4、证人秦某证言，2013年7月1日晚上，我在河北隆某建筑公司警卫室值班，听到门口有人吵架就出去看。我看到祝某的货车倒车在单位门前，有两个小伙子正在车门旁边指着祝某大声喊：你下来，撞到人了，他妈的，赶紧下车，别倒了。其中高个子还拍汽车玻璃。我赶过去问怎么回事，这时祝某下车了。高个子说：你撞到人了，不知道吗？祝某说：我没撞到你。我说：也没撞到你，要不打110报警吧。两个小伙子对我说：没你的事，你别管，又对祝某说：你说怎么办吧，拿钱吧，不拿钱，我把你拉到山上去。矮个子说：你瞎眼啊？撞到我了，赶紧拿钱，不服气，我叫几个人过来揍你！说完矮个子拿手机打电话叫人来。祝某一看赶紧说：你们说怎么办吧。高个子说：给500元。祝某从口袋里掏出钱数了数，说就180元给你们吧。高个子不同意，后来祝某又找我借了100元，一共280元给了高个子，他们就骑摩托车走了。
5、辨认笔录及供辨认使用照片，证实秦某对12张不同男子免冠照片进行辨认，从中指认出被告人狄杰就是抢劫祝某280元现金的矮个男子的事实。
6、本院（2014）新刑初字第154号刑事判决书，证实罪犯刘某1因犯抢劫罪被本院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等事实。
此外，还有被告人狄杰《刑事申诉书》及本院（2016）冀0105刑申1号《驳回申诉通知书》，证实狄杰不服本院（2014）新刑初字第154号刑事判决书认定2013年7月1日刘某1与狄杰的行为构成抢劫罪，向本院提出申诉，请求本院依法撤销该判决书，被本院驳回申诉的事实。
原判认为，抢劫罪是指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对被害人当场使用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方法，当场强行将公私财物抢走的行为。敲诈勒索罪是指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对被害人实施威胁或者要挟的方法，强行索取公私财物，数额较大或者多次强行索取的行为。其中，抢劫罪的“胁迫”与敲诈勒索罪的“威胁”内容有交集。仅从字面看，“威胁”既是抢劫罪的手段之一，又是敲诈勒索罪的基本行为方式。但是，其威胁的特定内涵不同：（1）从威胁的方式看，抢劫罪的威胁，是当着被害人的面直接发出的；而敲诈勒索罪的威胁可以当面发出，也可以通过书信、电话或第三者转达。（2）从实现威胁的时间看，抢劫罪的威胁表现为扬言如不交出财物，就要当场实现所威胁的内容；而敲诈勒索罪的威胁则一般表现为如不答应要求将在以后某个时间实现威胁的内容。（3）从威胁的内容看，抢劫罪的威胁，都是以杀害、伤害等侵害人身相威胁；而敲诈勒索罪的威胁内容则比较广泛，包括对人身的加害行为或者毁坏财物、名誉等。（4）从非法取得财物的时间看，抢劫罪是实施威胁当场取得财物；而敲诈勒索罪则可以在当场，也可以在事后取得。可见，这两种犯罪中的威胁既有区别，又有联系，如果案件事实同上述抢劫威胁的各特点相符合，应以抢劫罪论处。如果其中有一条不符合，则应以敲诈勒索罪论处。就本案而言，狄杰、刘某1向被害人索要钱财采取的方法是当场、当面、直接以侵害被害人的人身进行威胁，并当场迫使被害人交出财物。该事实完全符合抢劫罪的法定构成要件，故应当以抢劫罪论处。综上，被告人狄杰伙同他人在主观上具有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直接故意，在客观上当场对被害人实施了侵害人身的胁迫行为，从而使被害人产生恐惧而不敢反抗，并当场被迫交出财物，其行为严重侵犯了公私财物所有权和公民的人身权利，完全符合抢劫罪的法定构成要件，依法构成抢劫罪。公诉机关的指控，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依法成立。辩护人提出狄杰的行为属于敲诈勒索的辩护观点依法不能成立。被告人狄杰辩解其一直在被害人汽车后边，没有向司机要钱，没有抢钱，也不知道是谁向司机要钱的辩护观点与刘某1供述、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以及其本人在侦查机关供述均相矛盾，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至于狄杰在乘坐刘某1摩托车过程中是否因突然停车被摔倒、摔伤与本案的定性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并且，狄杰及其辩护人当庭提出狄杰右胳膊被摔伤的观点与狄杰在公安机关供述、刘某1供述、被害人祝某陈述、证人秦某证言均矛盾，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狄杰、刘某1在共同犯罪中所起的作用。证据证实，刘某1驾驶摩托车载着狄杰寻找被抢目标，在见到被害人之后刘某1自行停车并首先向被害人提出要钱的犯意；狄杰与刘某1一起到达犯罪现场，狄杰在刘某1向被害人提出要钱的犯意后积极响应，在要得钱后与刘某1一起离去。
关于在犯罪中是谁实施了给别人打电话召集他人前来的行为，供证不一致。其中，狄杰与刘某1互相推诿，均称是对方所为，并且刘某1供述其因在不久前实施过抢劫，故当时没有敢随身携带电话。狄杰在当庭供述其带着一部小黄蜂牌黄色手机。被害人祝某陈述存在矛盾之处，先说是刘某1打电话叫人，后说记不清是谁打电话叫人。证人秦某证实是狄杰打电话叫的人。故狄杰提出不是他而是刘某1打电话叫人的观点证据不充分。
关于狄杰、刘某1是否在犯罪前预谋，是否共同使用了所抢钱款，二被告人的供述不一致。刘某1、祝某、秦某均证实在抢得钱后刘某1与狄杰一起骑摩托车离开现场，且刘某1供述其和狄杰因为想去唱歌没有钱才去抢钱，抢钱后二人一起去歌厅消费把钱花了。狄杰的供述自相矛盾，曾分别供述：在取得被害人的钱款后，“我就自己走着向某回家了”、“我就向某走了”、“我坐刘某1的摩托车到友谊大街上，刘某1让我下车滚蛋，我就回家了”等等，该供述与在场人刘某1、祝某、秦某所证实的情况相矛盾。故狄杰提出刘某1一个人把钱拿走了的观点不足信。
鉴于以上证据情况，原判认为，狄杰与刘某1在共同犯罪中所起作用没有明显主从之分，辩护人提出狄杰是被动地被刘某1拉入案件，是出于对刘某1的恐惧帮助刘某1“碰瓷”强索钱财的辩护观点没有证据证实，辩护人提出狄杰所起作用很小，如实供述了案情的辩护观点与事实不符，均不予采纳。从被抢目标的选择、犯意的提起，接收被害人钱财方面看，狄杰所起作用相对较小，罪责相对较轻，酌情予以从轻处罚。辩护人提出狄杰是初犯的辩护观点与事实相符，予以采纳。
为了打击犯罪，保护公民的人身权利和财产权利不受侵犯，综合考虑本案的犯罪情节、社会危害后果以及被告人狄杰是初犯，在共同犯罪中所起作用相对较小、拒不认罪等情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六十四之规定，判决如下：1、被告人狄杰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千元；2、责令被告人狄杰依法退赔被害人祝某违法所得人民币280元。
原审被告人狄杰上诉提出：其在犯罪中起的作用较小，现已深感后悔，原判对其的量刑重。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狄杰抢劫犯罪的事实清楚，正确，有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狄杰伙同他人，以其被碰伤为由，采用言语威胁的方法，当场劫取被害人财物，其行为已构成抢劫罪。应依法予以惩处。综合全案证据，可以认定上诉人狄杰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和辅助作用，属从犯，依法应当对其从轻、减轻处罚。另鉴于上诉人狄杰初次偶然参与犯罪，社会危害性较小，在二审期间认罪、悔罪，其亲属代其与被害人达成和解，并赔偿了损失，被害人亦对其表示了谅解并请求法院对其从宽处理。社区矫正部门也同意其在辖区进行社区矫正。符合适用缓刑条件，可依法对其适用缓刑。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二）项、第二百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16）冀0105刑初195号刑事判决；
二、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狄杰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千元（已缴纳）。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淑然
审判员 刘 斌
审判员 张立新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王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