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甬民二终字第2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伯卿。
委托代理人：康建长，浙江康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小宁，浙江康联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启新绿色世界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维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乐，北京市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集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罗立国，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韩伯卿、宁波启新绿色世界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集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集美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2月6日作出的（2014）甬鄞民初字第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2008年6月23日，原告授权他人通过集美公司与启新公司签订《宁波启新绿色世界高尔夫俱乐部入会协议书》，约定：原告享有在启新公司俱乐部范围内A-16幢寓所的产权或永久使用权，本协议签订之日即付定金10万元，本协议签订后30日内缴付会籍费百分之九十即4097691元至启新公司指定账户，启新公司将根据本协议和“翡翠、钻石会籍简章”的规定，发给原告钻石会员卡，并提供章程明示的各项服务，启新公司于2009年3月31日前交付寓所给原告等。2008年7月1日，集美公司发函给原告，要求原告将会籍费付进公司会计姜龙寅的账户。2008年7月16日，原告通过网银转账支付给姜龙寅款项4097691元。姜龙寅于2008年7月17日向集美公司转入款项8780499元，其中部分款项为原告支付的A-16号楼房款。之后，原告要求启新公司交付寓所并办理相关手续遭到拒绝，原告为此与启新公司、集美公司发生诉讼。经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浙民提字第29号民事判决，认定原告向集美公司支付会籍费即已履行了付款义务，故判令启新公司一个月内向原告交付房屋并履行其他合同义务。该判决已于2013年6月14日生效。启新公司于2011年12月22日又与深圳华侨家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侨公司）就涉案房屋签订了协议，将涉案房屋出售给华侨公司，并于2013年6月20日办理了过户登记。原告为此再次诉讼至原审法院，要求被告启新公司赔偿损失。
本案审理期间，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宁波市镇海永正房地产估价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永正公司）对涉案房屋的市场价值进行了评估，根据该估价报告的结果确认：涉案房屋在2014年11月17日的市场价值为583.8万元，综合单价为16375元／平方米；在2013年6月20日的市场价值为637.7万元，综合单价为17886元／平方米。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14877元。
原审原告韩伯卿于2013年12月26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原审被告启新公司赔偿原审原告损失8755750元（按寓所面积350.23平方米×2.5万元／平方米计算）。原审原告在原审审理期间变更了上述损失的计算依据，以涉案房屋在2013年6月20日的市场价值637.7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7月15日（生效裁判确定的履行交付房屋次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6.15%的四倍计算利息，暂计至2015年1月20日的本息共计875.6万元，之后利息计至实际支付之日止。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启新公司签订的《入会协议书》已被生效裁判认定合法有效，且认定原告已履行了付款义务，并判令被告启新公司交付房屋，故被告启新公司有向原告交付涉案房屋的义务。现被告启新公司将涉案房屋过户登记到他人名下，导致房屋不能交付，原告有主张赔偿的权利，被告启新公司应向原告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启新公司认为，原告就涉案房屋引起的纠纷再次起诉，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不应支持。原告虽然此前就同一合同标的起诉，系按约主张交付房屋等合同权利，现因该合同权利无法享有，继而主张赔偿，并非将同一争议标的分割起诉；且原告虽然有主张赔偿的权利，但启新公司是否应予赔偿以及原告的赔偿要求是否应予支持，各方均存在争议，须经裁判认定，仅通过执行程序无法解决，故原告的主张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对被告启新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被告启新公司认为，相关款项由集美公司收取，返还也应由集美公司返还，但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的认定，原告根据集美公司的指令付款，集美公司未履行其与启新公司的合作协议将款项付至共管账户与原告无涉，原告既已履行《入会协议书》约定的付款义务，启新公司不履行合同义务则应承担违约责任，包括款项返还和损失赔偿，至于启新公司认为集美公司收取款项不当，系两方因合作发生纠纷所致，启新公司承担责任后可向集美公司主张权利。关于原告主张的损失，系以涉案房屋在2013年6月20日的市场价值为依据，计算利息损失，原审法院认为不当。首先，由于《入会协议书》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原告虽有权主张损失，应以合同不能履行给其造成的实际损失为赔偿依据，违约赔偿具有补偿损失的性质；其次，涉案房屋在2013年6月20日的市场价值并非原告基于合同的可得利益损失，被告启新公司未履行交付义务导致原告权利受损的状态持续存在，原告选择2013年6月20日的房屋市场价值系因此时价格较高，如房屋在2014年11月17日的市场价值较高，原告极有可能选择此时的价值作为损失依据，其主张损失并非以可得利益为标准而是以价值为标准，且原告本就认为启新公司将涉案房屋转让给华侨公司系恶意串通，既然原告认为该交易行为并不真实，则涉案房屋在该时间点的市场价值并不属于原告可以获得的利益；再者，原告主张计算损失的依据系以涉案房屋的市场价值为基数计算利息，该市场价值中既包括房屋在出卖给原告时的价值即原告的已付款项，也包括了房屋的增值利益，就增值利益再计算利息系重复计算损失，故对原告主张的损失计算依据和方式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不能取得涉案房屋所受实际损失应为涉案房屋在评估时的市场价值，即永正公司对涉案房屋在2014年11月17日的评估价583.8万元，被告启新公司应对此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启新公司认为本案有虚假诉讼之嫌，但原告与被告启新公司的合同关系已经生效裁判认定合法有效，被告启新公司的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宁波启新绿色世界有限公司赔偿原告韩伯卿损失583.8万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韩伯卿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本案受理费73092元，由原告韩伯卿负担20426元，被告宁波启新绿色世界有限公司负担5266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宁波启新绿色世界有限公司负担。鉴定费14877元，由原告负担5000元，由被告宁波启新绿色世界有限公司负担9877元。
宣判后，原审原告韩伯卿、原审被告启新公司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韩伯卿上诉称：一、上诉人的诉请依法成立，应予支持。启新公司拒不履行生效判决的内容，应赔偿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上诉人以2013年6月20日过户之日的市场价值主张损失，是由于启新公司的恶意过户侵权行为。根据《物权法》、《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上诉人主张2013年6月20日市场价值的财产损失及相应利息，应予支持，原审判决数额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原审判决程序违法，应予撤销。原审法院没有按照上诉人申请的时间段进行评估，而是要求评估公司对诉争房屋以2014年11月17日的市场价进行评估，系先入为主，对上诉人显失公平。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启新公司答辩称：韩伯卿认为其已取得房屋所有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再审判决是债权给付之诉，不是物权确认之诉。韩伯卿认为本案是物权纠纷及房屋不能交付是由启新公司造成的，也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韩伯卿要求启新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
启新公司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对基本事实认定错误。韩伯卿虽然没有取得房屋，但其交付的体现房屋价值的会籍费一直在集美公司账户中，并没有损失。如韩伯卿对房屋享有所有权，其损失也仅限于房屋评估后的超值部分；如《入会协议书》不再履行，集美公司也应返还会籍费。综合《入会协议书》内容看，韩伯卿取得的应是房屋的永久使用权。二、原审判决对本案是会籍合同纠纷还是房屋销售合同纠纷的法律关系、赔偿损失的事实基础等基本事实认定不清。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在《入会协议书》没有解除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不得依韩伯卿的单方请求，强制判决合同变更。如本案适用合同解除，原审法院也应判决由集美公司返还会籍费，并按过错原则赔偿可得利益损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启新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判令集美公司返还本金和利息。
韩伯卿答辩称：启新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启新公司的上诉请求。
集美公司均未在答辩期内提供答辩意见。
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启新公司提供下列证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案件庭审笔录一份，拟证明再审期间启新公司已陈述诉争房屋已卖出，韩伯卿对此明知，故启新公司没有隐瞒事实及与华侨公司恶意串通。
韩伯卿经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证明对象不认可，当时启新公司确实提出过这个问题，但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经调查没有过户，房屋还在启新公司名下。
集美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因韩伯卿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据此，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不能证明启新公司拟证明的事项。
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浙民提字第29号民事判决已于2013年6月14日生效。该判决认定“韩伯卿已履行了《入会协议书》约定的付款义务，启新公司拒绝履行《入会协议书》的义务，有违诚信，启新公司与集美公司内部合作发生的矛盾，与韩伯卿无涉”，并判令启新公司向韩伯卿交付诉争房屋。但启新公司在该判决生效后，于2013年6月20日将该房屋过户登记到华侨公司名下，导致该房屋不能交付，启新公司应向韩伯卿承担赔偿责任。对该赔偿数额，原审法院以该房屋在评估时的市场价值，即永正公司在2014年11月17日的评估价583.8万元计算，基本合理。原审法院据此判决启新公司赔偿给韩伯卿损失583.8万元，并无不当。韩伯卿、启新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足，本院均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092元，由上诉人韩伯卿负担20426元、宁波启新绿色世界有限公司负担5266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灵波
代理审判员 郑 辉
代理审判员 张梦霞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三日
代书 记员 陆 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