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滨中民一终字第3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滨州鑫谊热力有限公司，住所地滨州市滨城区黄河十一路1061号。
法定代表人许俊亮，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长征，山东开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云飞，山东开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大珍，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书华，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志滨，居民。
以上三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董清水，山东纵横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滨州鑫谊热力有限公司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13）滨民一初字第2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滨州鑫谊热力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长征、刘云飞，被上诉人李大珍、孙书华、孙志滨及其委托代理人董清水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12年10月30日滨州鑫谊热力有限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滨城区北镇街道办事处苏家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苏家居委会”）签订协议书，主要约定：由乙方向甲方提供卸煤服务，卸煤队伍应服从甲方的规章制度，并附《装卸工管理规定》。《装卸工管理规定》规定：装卸工进厂必须到安保处治安科办理进厂出入证并按要求在进入厂区时出示出入证；装卸工进厂必须进行安全教育，按规定每年定期进行学习；装卸工入厂后，须严格执行公司厂规厂纪，如违反规定按厂纪有关条例进行处罚，如严禁带小孩入厂、严禁吸烟、严禁厂区内打扑克打麻将、严禁打架斗殴、违章用电等；装卸工的工作范围，仅限于煤场，严禁进入其他工作区；卸车时必须严格听从煤场管理员的指挥，未经煤场管理员批准，私自卸车者扣责任人100元／次，装卸工按要求卸至规定区域，需要卸车时应尽快组织卸车，保证车辆尽快返回，不得无故拖延，若出现拖延现象扣100元／次；若没有车辆时，装卸工不得远去，只能在煤场附近或规定的休息室等候，无故远离影响卸车罚款100元／次；每天值班时间，根据煤管科管理人员的安排，正常时间8-9小时，特殊情况时间延长。2012年10月30日，苏家居委会居民孙士海（1943年3月27日出生）等20余名卸煤人员，入滨州鑫谊热力有限公司从事卸煤工作。2013年1月4日9时许，李大珍之夫，孙书华、孙志滨之父孙士海卸完煤从车上下来后突然晕倒，经医院抢救无效当日11时死亡。2013年2月28日，李大珍、孙书华、孙志滨作为申请人，以滨州鑫谊热力有限公司为被申请人，向滨州市滨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1、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工亡补助金、丧葬补助金等共计120000元；2、由被申请人承担仲裁费用。2013年3月4日，滨州市滨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立案受理，仲裁审理期间，2013年3月25日申请人变更仲裁请求为：被申请人支付非因工死亡一次性救济费31348.3元，丧葬费1000元，供养亲属抚恤金54120元。2013年4月10日滨州市滨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滨区劳人仲案字（2013）第1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被申请人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支付给申请人救济费31348.3元、丧葬费1000元，共计32348.3元。二、被申请人于2013年4月按410元／月支付申请人李大珍生活困难补助费。三、驳回申请人的其他请求。滨州鑫谊热力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诉讼。2011年度全省职工平均工资为37618元，月平均工资为3134.83元。审理中，李大珍、孙书华、孙志滨放弃供养亲属抚恤金54120元的请求，并不要求滨州鑫谊热力有限公司支付李大珍生活困难补助费。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以下统称用人单位）和与之形成劳动关系的劳动者，适用本法。”的规定，滨州鑫谊热力有限公司系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属依法成立的用人单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苏家居委会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调整的用人单位，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李大珍、孙书华、孙志滨之亲属孙士海生前在滨州鑫谊热力有限公司的处所、为滨州鑫谊热力有限公司从事卸煤工作，在工作过程中遵守滨州鑫谊热力有限公司的规章制度，接受滨州鑫谊热力有限公司的劳动管理和监督，取得劳动报酬的情形，符合劳社部发（2005）第12号《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规定的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确立劳动关系的要件。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九十四条：“用人单位非法招用未满十六周岁的未成年人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改正，处以罚款；情节严重的，由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的规定，李大珍、孙书华、孙志滨之亲属孙士海虽已超过六十周岁，但并非劳动法律、法规禁止用人单位招用的人员。同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请示的答复》（2010）行他字第10号：“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的答复，认定李大珍、孙书华、孙志滨之亲属孙士海生前与滨州鑫谊热力有限公司之间已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动用工关系。根据鲁劳发（1993）343号《山东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山东省财政厅、山东省总工会关于调整国有企业因工与非因工死亡职工供养直系亲属生活困难补助标准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款“职工因病或非因工死亡的，发给直系亲属10个月全省上年度月平均工资的救济费”、鲁人社字（2012J304号山东省《关于公布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缴费及计发待遇基数的通知》：“各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有关养老保险省直管企业：根据省统计局2011年度统计年报，2011年度全省职工平均工资为37618元。在确定2012年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缴费及计发待遇基数时，以此为依据”、鲁劳社（2003）53号山东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财政厅《关于调整企业职工丧葬补助费标准的通知》第一条“企业职工（含离退休人员）逝世后，不分职务级别，丧葬补助费的标准调整为每人1000元。”的规定，滨州鑫谊热力有限公司应支付李大珍、孙书华、孙志滨救济费31348.3元、丧葬费1000元。滨州鑫谊热力有限公司提出为煤炭供应商卸煤的主张，经李大珍、孙书华、孙志滨质证有异议，对此滨州鑫谊热力有限公司无证据证明，故滨州鑫谊热力有限公司的这一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滨州鑫谊热力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大珍、孙书华、孙志滨救济费31348.3元、丧葬费1000元，共计32348.3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滨州鑫谊热力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滨州鑫谊热力有限公司不服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虽然具有用人单位主体资格，但上诉人并没有雇佣被上诉人亲属孙士海进行卸煤工作，其雇用单位是苏家居委会，为其发放工资的也是苏家居委会。上诉人仅是依据与苏家居委会签订的《协议书》的约定，从煤炭供应商煤款中代苏家居委会扣留卸车费用，然后交予北镇街道办事处，由北镇街道办事处转交苏家居委会，由苏家居委会扣除管理费用后向其雇佣的卸煤人员发放工资。从苏家居委会对装卸工进行管理和扣除管理费用后向装卸工发放报酬来看，苏家居委会不仅管理装卸工，也从中获取收益。可见，苏家居委会是被上诉人亲属孙士海等卸煤人的组织管理方，煤炭供应商是其实际劳务报酬支付方，其组织管理者和报酬支付方都不是上诉人。被上诉人亲属孙士海在苏家居委会的组织管理下在上诉人工作场所卸煤过程中突发疾病死亡，一审法院仅仅因为上诉人具备用工主体资格，苏家居委会不具备用工资格，就认定孙士海与上诉人存在事实劳动用工关系，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与事实不符。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依据《山东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山东省财政厅、山东省总工会关于调整国有企业因工与非因工死亡职工供养直系亲属生活困难补助标准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款“职工因病或非因工死亡后，发给直系亲属10个月全省上年度月平均工资的救济费”的规定，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救济费31348.3元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据鲁劳社（2003）53号《山东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财政厅关于调整企业职工丧葬补助费标准的通知》第一条“企业职工（含离退休人员）逝世后部分职务级别，丧葬补助费的标准调整为每人1000元”的规定，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1000元丧葬费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支付上诉人救济费31348.3元、丧葬费1000元，共计32348.3元；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三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李大珍、孙书华、孙志滨辩称，答辩人亲属孙士海生前与上诉人之间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上诉人属于依法成立的用人单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而苏家居委会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调整的用人单位，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答辩人亲属孙士海为上诉人从事卸煤工作，在工作过程中遵守上诉人公司的规章制度，接受上诉人管理和监督，取得劳动报酬，符合劳社部发（2005）12号《劳动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规定的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确立劳动关系的要件。上诉人所诉称的其不是装卸工的组织管理者和报酬支付方式，自相矛盾且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的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的近亲属孙士海与上诉人滨州鑫谊热力有限公司是否形成事实劳动关系。根据劳社部发（2005）12号《劳动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规定，事实劳动关系成立的条件为：“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孙士海在滨州鑫谊热力有限公司厂房内从事卸煤工作，直接接受公司的管理和指派，遵守公司制定的《装卸工管理规定》，其进行的卸煤工作是上诉人业务的辅助组成部分。孙士海虽通过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苏家居委会领取报酬，但是报酬的核算和发放主体为上诉人，而非苏家居委会。孙士海虽与上诉人未签订劳动合同，但与上诉人的关系符合事实劳动关系的成立要件，一审认定双方为劳动关系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滨州鑫谊热力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现文
审 判 员 王 琳
代理审判员 刘 洋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纪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