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大民五终字第3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曲家山。
委托代理人：讷建宏，辽宁韬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进华，辽宁韬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信达水产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西岗区付家庄267号。
法定代表人：南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丹。
委托代理人：刘艳，辽宁华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曲家山与原审被告大连信达水产有限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26日作出（2014）西民初字第2380号民事判决。曲家山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曲家山的委托代理人张进华、讷建宏，被上诉人大连信达水产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艳、吴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曲家山一审诉称：原告系被告单位职工，2008年起与被告续签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被告每月10日前以货币或转账形式足额支付原告的工资。首先，被告在事前没有与原告协商的前提下，将工资发放方式由银行转账转变为现金发放，并要求本人签字领取，违反双方合同约定。同时双方另有其他争议，出于对被告的不信任，原告也不愿意到单位领取生活费。故被告无故拖欠原告自2013年9月以来的工资的事实成立。其次，对于发放的工资标准，被告未经法定协商程序而擅自决定，违反《关于规范企业工资支付有关问题的通知》（大劳发（2003）65号）第五条，因被告以社会平均工资60%（即2741元／月）的标准为原告缴纳保险，故被告应按每月2741元的标准支付原告工资。现原告不服仲裁裁决，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2013年9月至2014年9月的工资35633元及25%的经济补偿金8908元。
被告大连信达水产有限公司一审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因经营困难，于2008年12月起停产至今，原告因此放长假回家待岗，被告为其缴纳社会保险、公积金，并以银行转账形式每月发放上月生活费。自2013年10月起，为完善管理制度、了解员工状况等，被告通知原告每月生活费改为现金形式发放、签字领取，但原告拒绝签字领取，要求继续以银行转账形式发放生活费。首先，被告没有无故拖欠原告工资。改变工资支付方式已通知原告，原告明确知晓，现被告仍愿意发放生活费，但至今原告拒绝签字领取。其次，被告支付的生活费标准符合法律规定。被告停产后，支付的生活费标准应不低于最低工资标准的80%，扣除个人应缴纳的保险公积金等，应不低于本市城镇居民最低生活保障线，现被告每月支付的生活费均符合该标准，而原告所述支付标准属于社会保险缴费基数标准，而非支付生活费标准。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1月1日，原、被告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原告从事养殖或其他工作，工作地点为公司内。该合同第十二条约定，“甲方（本案被告）于每月10日前以货币或转账形式足额支付乙方（本案原告）工资。如遇节假日或休息日，应提前到最近的工作日支付。甲方应书面记录支付乙方工资的时间、数额、工作天数、签字等情况，并向乙方提供工资清单”。2008年6月26日，大连市人民政府下发大政办发（2008）97号文件，治理被告承包的生产养殖海域，造成被告海面养殖作业场所不存在。被告因此实行经济性裁员，解除了与原告签订的劳动合同，原告不同意并提起诉讼。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作出（2009）西民初字第140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撤销被告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双方继续履行原劳动合同。被告不服上诉，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大民一终字第3384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此后，被告陆续停产，并安排原告息工待岗。被告每月向原告发放生活费，发放方式为银行转账。自2013年10月起（应发放2013年9月生活费），被告改以现金形式签字领取的方式发放生活费并电话通知原告。同时，被告将领取生活费的通知张贴在原告居住的职工宿舍楼外，通知原告到被告处签字领取生活费。原告不同意发放方式的改变并拒绝领取，并主动到主管部门反映情况，要求被告继续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发放生活费。
2014年7月14日，原告向大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被告支付2013年9月至2014年6月工资（2741元／月×10个月）及拖欠工资25%的经济补偿金。该仲裁委作出大劳人仲裁字（2014）第759-77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被告支付原告2013年9月至2014年6月生活费5811.58元（即2013年9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生活费）。原告不服该裁决，向本院提起诉讼。
另查，自2013年9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原告每月应领生活费1040元，扣除个人应缴纳的社会保险费、个人承担的公积金及个人应承担的水电费后实际未领的生活费合计5811.58元。其中，原告个人应缴纳的社会保险费包括：2013年9月1日至2014年5月31日，原告个人承担养老保险219.28元／月，失业保险27.41元／月，医疗保险54.82元／月，均按照2012年全市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的60%（即2741元）为缴费基数；2014年6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原告个人承担养老保险236.24元／月，失业保险29.53元／月，医疗保险59.06元／月，均按照2013年全市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的60%（即2953元）为缴费基数；原告另个人承担当年度大病保险24元／年。
再查，根据《大连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调整最低工资标准的通知》（大政办发（2013）77号）的精神，自2013年7月1日起，大连市西岗辖区最低工资标准调整为1300元。根据《大连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提高城乡居民最低生活保障和农村五保对象供养标准的通知》（大政办发（2013）59号）的精神，大连市西岗辖区城市居民和农村居民的最低生活保障标准为每人每月530元。根据《大连市人民政府转发省政府关于完善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制度意见的通知》（大政发（2007）77号）的精神，从2006年7月1日起，企业职工（含公益性岗位职工）缴纳基本养老、失业、工伤和生育保险的缴费基数，最低不低于全市上年度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的60%，最高不超过全市上年度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的300%。根据《关于公布2012年全市在岗职工平均工资等有关问题的通知》（大人社发（2013）121号）的精神，2012年全市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4568元。根据《关于公布2012年全市在岗职工平均工资等有关问题的通知》（大人社发（2014）107号）的精神，2013年全市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4922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劳动关系合法有效，原、被告双方应依法履行劳动合同权利和合同义务。用人单位应依法支付息工待岗人员生活费。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体现在被告拖欠工资的事实是否成立和被告发放生活费的标准是否符合规定。
首先，被告改变生活费发放方式而原告拒绝领取，是否构成拖欠工资。根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劳部发（1994）489号）第六条，“用人单位必须书面记录支付劳动者工资的数额、时间、领取者的姓名以及签字，并保存两年以上备查。用人单位在支付工资时应向劳动者提供一份其个人的工资清单”。在当事人双方出现争议前，被告每月按规定将生活费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原告发放。双方的劳动合同第十二条约定，“甲方（本案被告）于每月10日前以货币或转账形式足额支付乙方（本案原告）工资”。根据该约定，被告对工资（生活费）的发放方式有两种，一种是货币即现金形式发放，一种是银行转账形式发放。因该约定不违反工资支付的相关规定，故被告作为用工单位在双方劳动合同约定范围内改变工资（生活费）的发放方式是企业自身的管理行为，同时，企业以完善管理、了解员工状况为目的，要求职工签字发放工资（生活费）是正当的合理的，也符合工资账簿保存两年以上备查的要求。同时，原告与被告形成劳动关系后，原告作为被告的职工，自觉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和依法领取工资（生活费）也是劳动合同的应有之意。现被告已尽通知义务，因原告不信任被告，明知生活费发放方式改变而拒绝领取。综上，被告改变生活费发放方式，原告拒绝领取不构成被告拖欠工资的法律事实。
其次，被告发放生活费的标准是否符合规定。原告在息工待岗期间一直领取被告发放的生活费，在诉讼前从未就生活费发放标准提出异议。现经本院协调，双方无法协商一致确定生活费标准。根据大劳发（2003）65号《关于规范企业工资支付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五条，“因企业生产经营原因，离开工作岗位没有与企业解除、终止劳动合同的息工人员（放假休息待岗）和离岗退养人员（内退），用人单位应支付生活费，生活费标准由用人单位与职工集体协商确定，但分别不得低于市政府规定的最低工资标准的80%和90%，用人单位支付给息工、离岗退养人员的生活费，含个人应缴纳的各种社会保险费。扣除个人应缴纳的各种社会保险费后，实际支付给息工、离岗退养人员的生活费，不得低于本市城镇居民最低生活保障线”。本案被告按照最低工资标准的80%发放2013年9月1日起的生活费，且发放数额扣除社会保险费后，高于本市城镇居民最低生活保障线，符合规定。
综上，2013年9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被告应当发给原告生活费5811.58元。因2014年7月1日起的生活费，未经仲裁前置程序，并涉及相关缴费费率及标准调整，本院暂不予处理。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拖欠工资25%的经济补偿金的请求，因被告拖欠工资的事实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告在诉讼中主张以每月2741元为标准发放生活费，系从大连市企业职工缴纳基本养老、失业、工伤和生育保险的最低缴费基数推算而来，而非息工离岗人员的生活费标准的规定。现原告处于息岗状态，且被告已停产多年，故原告主张以每月2741元为标准发放生活费的请求，缺少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大连信达水产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曲家山2013年9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期间的生活费5811.58元。二、驳回原告曲家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大连信达水产有限公司负担。
曲家山的上诉理由及请求是：2008年起双方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后，被上诉人一直以转账形式向上诉人发放工资。2013年10月起，被上诉人无故改变生活费发放形式为现金、签字领取，违反了法律规定，违反了双方的惯例。被上诉人的行为直接导致工资不能及时发放，属于克扣工资的行为，应当承担给付生活费以及25%的经济补偿金的责任。被上诉人发放生活费的标准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当按照社平工资的60%发放。上诉人在起诉时，增加了要求被上诉人支付2014年7月至9月的工资及25%的经济补偿金的请求，因该请求与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应当合并审理，原审法院对上述请求不予审理，属适用法律错误。故诉至二审法院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原一审诉讼请求。
大连信达水产有限公司二审答辩认为：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劳动合同中约定的支付方式为转帐或货币支付，被上诉人出于企业管理目的，变更工资发放形式不违反双方劳动合同的约定。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签字领取工资符合法律规定，因上诉人不去领取生活费，不构成被上诉人拖欠工资。因不存在无故拖欠的情形，原审法院对于上诉人诉请的25%的经济补偿金不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二、生活费标准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要求按照2，741元支付工资没有依据。三、上诉人关于增加的三个月的工资请求应当经过仲裁前置程序。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是否存在无故拖欠工资的事实；被上诉人发放生活费的标准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存在无故拖欠工资的行为一节。无故拖欠系指用人单位无正当理由超过规定付薪时间未支付劳动者工资。用人单位有拒付或不付工资的主观故意。本案中，被上诉人从未有拒付和不付工资的意思表示，且按月备款并通知上诉人领取。虽然被上诉人变更了生活费发放形式，但此行为不违反双方劳动合同的约定，又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上诉人对发放形式的变更有异议，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此行为会导致其合法权益受损；同时工资（生活费）发放形式属于企业内部行政管理行为，人民法院不予干涉。上诉人拒绝工资发放形式的变更，进而拒绝领取工资，不可归责于被上诉人。原审法院基于上诉人未领取到工资的事实，判令被上诉人给付工资，不等同于认定其存在拖欠工资的行为。因此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不存在无故拖欠工资的行为，不支持上诉人关于25%的经济补偿金的请求，与判令被上诉人给付工资不存在矛盾，且有事实依据并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维持。
关于被上诉人发放生活费的标准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一节。本案中，上诉人自2008年11月至今一直处于息工待岗状态，未提供劳动，其要求按照社平工资的60%发放工资，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根据。被上诉人发放的生活费的标准符合大连市政府的相关政策规定，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原审法院对上诉人的请求不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维持。
因上诉人主张的部分工资未经过仲裁前置程序，原审法院对此不予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根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曲家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付 丽
审 判 员 王迎春
代理审判员 范瑞瑶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郑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