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宿中民三终字第0058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宿州市立医院。
法定代表人：陈新民，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孟铎，该院职工。
委托代理人：孙宇，安徽三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学英，女，1922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委托代理人：蔡荣侠，居民，系被上诉人陈学英之儿媳。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洪，男，1962年1月1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址。
委托代理人：贾心安，居民，系被上诉人王洪之妹夫。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侠，女，1970年2月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址。
上诉人宿州市立医院因与被上诉人陈学英、王洪、王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13日作出的（2014）宿埇民一初字第037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22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王磊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黄冠金、代理审判员郜周伟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学英、王洪、王侠一审起诉称：陈学英、王洪、王侠系患者王金田的直系亲属。2013年8月24日，王金田因身体不适就诊于宿州市立医院神经内科，因该院违规操作，在对患者病情判断不足的情况下仓促用药输液，导致患者突发异症昏迷，后经抢救无效死亡。事后，双方共同委托宿州市医学会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宿州市医学会宿医鉴（2013）23号鉴定书认定，宿州市立医院在该事故中承担次要责任。陈学英、王洪、王侠一审请求判令赔偿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共计76003.20元。
宿州市立医院一审答辩称：1、宿州市立医院诊疗符合规范，在患者王金田入院后治疗得当、用药合理，且当患者病情突变时抢救措施得当，已尽到合理诊疗义务；2、患者死亡结果与诊疗行为无关，尽管存在患者入院辅助检查、相关告知书签字不完善之过失，但王金田系急性心肌梗死、心源性猝死，且经宿州市医学会鉴定书认定，医方过失与患者猝死无直接因果关系；3、陈学英、王洪、王侠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因宿州市立医院不存在侵害他人生命权的行为，且与患者死亡无直接因果关系，故不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查明：王金田于1921年5月1日出生（92岁），2013年8月24日，因感觉右侧面部麻木1周，入住宿州市立医院神经内科就诊，当日输液结束约40分钟后，王金田出现胸闷、大汗、烦躁不安等症状�宿州市立医院对其抢救无效死亡。后双方共同委托宿州市医学会鉴定，该鉴定意见为：1、患者死亡原因系急性心肌梗死，心源性猝死可能；2、医方存在患者入院后相关辅助检查不够完善、相关告知书签字不完善之过失；3、医方过失与患者心源性猝死无直接因果关系；综合分析认为：患者死亡与医方诊疗行为无直接因果关系，此案不构成医疗事故。医方存在不足，承担次要责任。
另查明：陈学英于1922年10月16日出生，系王金田之妻；王洪、王侠系王金田之子女，陈学英、王洪、王侠及王金田为城镇居民。王金田在宿州市立医院治疗，支出医疗费672.42元。
一审法院认为：王金田在宿州市立医院入院治疗，与该院存在医患关系，在治疗过程中出现王金田死亡的后果，经双方共同委托的宿州市医学会进行技术鉴定，评定分析认为，宿州市立医院在为患者王金田诊疗时�存在相关辅助检查不够完善、相关告知书签字不完善的过失。且患者王金田在输液结束40分钟后病情变化，宿州市立医院不能排除其对药物有相关禁忌的可能，宿州市立医院不符合医疗操作规范，存在过失。但患者王金田的死亡与宿州市立医院无直接因果关系，不属医疗事故，故宿州市立医院不用承担医疗事故的责任，但应当承担医疗侵权责任，陈学英、王洪、王侠要求宿州市立医院承担赔偿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的诉讼请求成立，其要求的赔偿数额部分高于法律规定的部分，不予支持。宿州市立医院称不存在侵害他人生命权的行为，且与患者死亡无直接因果关系，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因王金田死亡后果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672.42元、死亡赔偿金93030元（21024元／年×5年）、丧葬费22300.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护理费85.92元（85.92元／天×1天）、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30元／天×1天）、交通费10元（10元／天×1天），共计166128.84元，鉴于宿州市立医院在对患者治疗过程中存在的过失为次要责任，承担40%的赔偿责任为宜，为66451.54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宿州市立医院于判决生效后的十日内赔偿陈学英、王洪、王侠各项损失66451.54元；二、驳回陈学英、王洪、王侠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50元，由陈学英、王洪、王侠负担110元，宿州市立医院负担740元。
宿州市立医院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医学会作出的医疗事故鉴定，仅认定宿州市立医院存在病历材料具有缺陷的过失，并非导致王金田死亡的原因，未认定王金田死亡与宿州市立医院的诊疗行为有直接因果关系，故宿州市立医院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王金田系高龄老人，原发病较多，发生意外可能性大，其死亡原因系急性心肌梗死，宿州市立医院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积极抢救但未挽回生命，一审判决认定由宿州市立医院承担40%的赔偿责任，比例过高。宿州市立医院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诉讼请求。
陈学英答辩称：1、王金田在宿州市立医院输液后死亡是事实，宿州市立医院在治疗前没有给患者作相关检查，直接用药，不符合医疗规范，不能排除药物禁忌的可能性；2、王金田在输液后即感不适，40分钟后医生赶到，王金田已无生命体征；3、医疗事故鉴定书已认定宿州市立医院承担次要责任，故一审判决宿州市立医院承担40%的赔偿责任正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洪答辩称：同意陈学英的答辩意见。
王侠未作答辩。
二审中，宿州市立医院提供奥拉西坦注射液及丹参酮2A磺酸钠注射液说明书，以证明王金田使用的两种药物没有禁忌症的可能。
陈学英发表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予以认可，但在治疗期间，宿州市立医院为王金田用的什么药不清楚，王金田家属向宿州市立医院索要输液瓶及病历未果。
王洪发表质证意见为：王金田病危时向宿州市立医院索要输液瓶未果。
本院认证意见为：因当事人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陈学英二审提供说明一份，以证明宿州市立医院封存了事故发生当天对王金�使用的输液袋及一张药瓶条子，后单方销毁。
宿州市立医院发表质证意见为：说明上的印章系蔡荣侠从宿州市立医院投诉中心办公桌内擅自取出加盖，有监控录像为证，该证据来源不合法，但说明上所载内容属实。
本院认证意见为：因宿州市立医院对该说明上所载内容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故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予以认定。
当事人二审所举其他证据与一审相同，对其他证据的质证意见同于一审，本院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
经二审审理查明：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涉案事故发生后，宿州市立医院对封存保管的输液袋（两个袋子：丹参酮空袋子、尼可刹米及洛贝林约小半袋及一张药瓶条子）予以销毁。
本院认为：归纳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宿州市立医院应否对王金田的死亡后果承担赔偿责任。
涉案事故�生后，对双方共同封存的对王金田使用的药袋及一张药瓶条子，未经王金田家属的同意，宿州市立医院予以单方销毁，对于药瓶条子所记载的药物名称，宿州市立医院无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以致无法排除王金田对药物有相关禁忌的可能，宿州市立医院具有过错，虽然宿州市医学会认定王金田死亡与宿州市立医院诊疗行为无直接因果关系，并非无因果关系，结合宿州市医学会认定宿州市立医院在诊疗过程中亦存在其他过失，该过失是否与王金田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不明确，宿州市立医院应负有举证责任，但该院一、二审期间均不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宿州市立医院上诉称其诊疗行为与王金田的死亡不具有直接因果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
因宿州市立医院在本案事故中承担次要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一审判决认定该院承担40%的责任并无不当，但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有失允当，结合院方在涉案事故中的过错程度，对于陈学英等3人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不予支持。
陈学英等3人因王金田死亡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672.42元、死亡赔偿金93030元、丧葬费22300.50元、护理费85.9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交通费10元，共计116128.84元，宿州市立医院承担40%的赔偿责任即46451.54元。
综上，宿州市立医院的上诉请求，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的部分，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14）宿埇民一初字第0379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14）宿埇民一初字第0379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宿州市立医院于判决生效后的十日内赔偿原告陈学英、王洪、王侠66451.54元”为“上诉人宿州市立医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陈学英、王洪、王侠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共计46451.54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50元，由被上诉人陈学英、王洪、王侠负担350元，上诉人宿州市立医院负担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00元，由被上诉人陈学英、王洪、王侠负担300元，上诉人宿州市立医院负担1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磊
审 判 员 黄冠金
代理审判员 郜周伟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王 洁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一条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
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
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
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
第二十三条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
受害人确有必要到外地治疗，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受害人本人及其陪护人员实际发生的住宿费和伙食费，其合理部分应予赔偿
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
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