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3）金堂刑初字第201号
公诉机关金堂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陈武伟。
辩护人蒋雪华，四川英特信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金堂县人民检察院以金检刑诉（2013）18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陈武伟犯故意杀人罪，于2013年7月1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2013年9月23日，公诉机关以本案需补充侦查为由，提出延期审理建议，本院予以准许，2013年10月22日补充侦查完毕，本院恢复审理。金堂县人民检察院检察员田伟、代理检察员杨婷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陈武伟及其辩护人蒋雪华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金堂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2年11月1日晚，被告人陈武伟因怀疑被害人王X东等人在自己开设的赌博机场所内作弊，并邀约邓凡（另案处理）等人将被害人王X东带至金堂县赵镇盘龙寺河坝边对其实施殴打。在殴打过程中，被害人王X东向河边逃跑，被告人陈武伟伙同邓凡等人追赶，后被害人王X东跳河失踪，被告人陈武伟没有施救、没有报警，数天后，在金堂县赵镇江源村11组地段沱江河中发现被害人王X东的尸体。经法医学鉴定，被害人王X东符合溺水死亡。2013年1月4日，被告人陈武伟到金堂县公安局投案自首。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陈武伟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提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规定予以判处。
被告人陈武伟对公诉机关指控其伙同他人将王X东挟持到金堂县赵镇盘龙寺河边追查，致王X东逃跑坠入河中造成其溺水死亡的事实无异议，请求从轻处罚。
被告人陈武伟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陈武伟的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其理由为：被告人陈武伟主观上没有剥夺王X东生命的故意，客观上也没有实施剥夺王X东生命的行为，对王X东的死亡结果也没有放任行为，陈武伟挟持王X东的目的是因怀疑王X东作弊，系解决纠纷，王X东逃跑坠入河中溺水死亡属意外事故，因此，被告人陈武伟的行为不构成犯罪。
经审理查明，2012年11月1日晚，被告人陈武伟因怀疑谢X益和被害人王X东在自己开设的赌博机场所内作弊赢钱，遂邀约邓凡（另案处理）等人找谢X益进行追问，谢X益否认后，被告人陈武伟等人又与谢X益一道找到被害人王X东，并将王X东带至金堂县赵镇盘龙寺河坝进行盘问，其间，其中一人踹了王X东一脚后，王X东趁机逃跑，因天黑视线差，被害人王X东坠入河中。被告人陈武伟、邓凡随后追至河边，见王X东正在河中游泳，后即脱离其视线，当被告人陈武伟等人从谢X益处获悉王X东会游泳后，认为王X东可能已经隐匿于河边草丛中或已逃走，被告人陈武伟与邓凡等人遂离开现场。同月7日，被害人王X东的尸体在金堂县赵镇江源村11组地段沱江河中被发现。经法医学鉴定，被害人王X东死亡原因属溺水死亡。
另查明：1、2013年1月4日，被告人陈武伟主动到金堂县公安局投案。2、审理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顺明、李富昭以被告人陈武伟的行为给其造成经济损失为由，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要求被告人陈武伟赔偿丧葬费、抚养费、交通费共计人民币592836.50元。经本院主持调解，被告人与死者亲属达成了赔偿协议，由被告人陈武伟赔偿被害人亲属各种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80000元，现已全部履行完毕。被害人亲属对被告人陈武伟表示谅解。
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予以证实：
1、被告人陈武伟供述：2012年11月1日晚10点钟左右，因为王X东和谢X益在我“场子上”耍鱼儿机时作弊赢钱，我和邓凡等人就把王X东带到盘龙寺河坝追查，我和王X东下车后走前面，邓X和唐X在后，当要走到空坝时，我只晓得走到后面的邓凡和唐X用脚踢王X东，然后王X东朝河坝树林里跑，我和邓凡两个人顺到王X东跑的方向追了过去，走到河边时，钟X和杨X通也在河边，我看到王X东在河中间游，当时他往对面游，他潜了下水又往下面游去了，途中冒了下头就不见了，杨X通就说他朝底下游去了，藏到底下的草草里去了，我就喊杨X通走了，怕人多王X东不敢上岸，怕出事，然后我们就一起回到盘龙寺河坝停车位置，我问了下谢X益王X东游得来泳不？谢X益说他游得来，然后我就放心了，后来我们就走了。
2、证人谢X益证实，2012年11月1日，陈武伟因开“鱼儿机”输了钱，即怀疑我与王X东合伙耍了手脚，带领七、八人将其带往金堂县盘龙寺河坝追问，当我否认后，陈武伟要求我联系被害人王X东再行追查，待我与王X东联系后，我与陈武伟等人一同到王X东居住房内找到王X东，陈武伟将王X东和我再次带往盘龙寺河坝追查，在河坝陈武伟带领的几人当中有人从背后踹了王X东一脚，王X东朝前一个踉跄，站定后突然就朝河坝底下跑，有2、3个小伙子去追王X东，隔王X东3、4米远的样子。陈武伟说不追，那是死路，跑不脱，但是那2、3个小伙子还是追过去了。当时河边很黑，又没有路灯，只有河对面挖沙船上探照灯照过来看得到5、6米远的距离，过了大概1、2分钟听到之前追王X东的小伙子中有人在说王X东跳河了，陈武伟也下了河坝到河边去了，他们4个人打个电筒朝河头照，刚开始是看到王X东在朝河中间的一个滩滩那边游，游没游上去不清楚，过了一会因为太黑了，电筒又看不到好宽，找不到王X东人了，也听不到划水的声音了，这时不知是谁说了一句王X东可能躲起来了，他们又打起电筒找了大概10分钟的样子，但是没有找到，他们4个人就爬上河坝喊走了。我也以为王X东是躲起来了，过两天就会回来找自己，便跟到陈武伟等人上了一辆黑色轿车走了。王X东父亲之前跟我说过王X东会游泳。
3、邓凡（另案处理）供述，证实找谢X益和王X东的过程与谢X益证词基本一致。同时证实，钟X那伙人中一个走在王X东前面的高个子突然转身就朝王X东面部踢了一脚，王X东摸了一下被踢中的脸部，然后就开始往河坝边的树林子里跑，我们都没有说话就跟到也往树林那里跑，王X东就在底下吼，他滚到河里去了，接着我们都往河边跑，我看见王X东在河里面，离岸边有两、三米远，他在那里游一游的，突然一下就不见了。陈武伟问谢X益，王X东会不会游泳，谢X益说王X东会游泳，我们就走了。
4、王顺明证词：其子王X东生前会游泳，从小就会游泳，就是在涨水期间也能够游对河，水性比较好。
5、证人杨X通证词：当天晚上是陈武伟叫我去的，还喊我叫几个人跟他去，我就叫了伍X勇、钟X路，汤X悟也跟钟X一起来了，开始我也不知道去那里干什么，后来第二天问陈武伟才知道当天晚上我们找的谢X益和一个正在“吃药”（吸毒）的娃儿在陈武伟开的赌博机场子上作弊，赢了他不少钱，陈武伟当天晚上喊我们去河坝也就是想问这两个娃儿是怎么回事。
6、证人钟X路证词：我们又一起走到了开始去的那个盘龙寺河坝，我们刚到一会儿，杨X通开车也到了，我们车子上谢X益先下车，我在车上，他过来喊我帮他劝一下，我说没有什么劝的，只要没有你什么事，我们走就是了。但当时谢X益一直喊我下去帮忙劝，我就下车，刚开车门，我就看到有个人朝河边跑去，有人在吼：“妈的X（脏话），那个娃儿跑了。”后来有几个娃儿跟到过去了，陈武伟跟过去没有我没有注意，我又听到有人在说那个娃儿藏到草笼笼里去了，然后我就跟谢X益说你走不走，你不走我走了，他当时没有说话，我和伍X勇、汤X悟就开车走了，过了十多天，谢X益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说那天晚上从小区带出来和我们一起去河坝那个娃儿出事了，我问出什么事？他说那个娃儿跑了最后跳到河里去了，一直没有找到人。
7、伍X勇证词：到了盘龙山庄以后，陈武伟、吃药的男的和陈武伟的兄弟伙下了车，我们车上只有谢X益下了车，他站在我们车子旁边，一直跟钟X在说去帮他跟陈武伟说下，不关他的事，钟X就说你说清楚就对了，不关你的事你就可以走，然后我和钟X、汤X悟正准备下车的时候，刚刚把车门开开，我就听到那边不晓得是谁吼了一句“人跑了，都躲到草笼笼里面去了”，当时天很黑，周围就只有盘龙山庄大门口有个灯，根本就看不清楚，我也就没有跟到过去看。这时钟X就对我说走了，然后我们就先走了。到了第二天下午，陈武伟和杨X通也到我屋里来耍，陈武伟说怀疑王X东在机子上动的手脚，所以昨天晚上才找他问清楚。
8、汤X悟证词：我们又跟到他们的车来到盘龙寺河坝，车停后，谢X益下车去了，我当时在车上耍，钟X和伍X勇也在车上，谢X益就过来喊钟X下车帮忙说一下，我们三个就下了车，杨X通的车也到了，我当时就看到那个吸毒的王X东就往河边漆黑的地方跑，我都不晓得是怎么回事，钟X就说你们的事情我管不到，说完就喊我上车，我就上车走了。
9、证人唐X证词：2012年10月份或11月的一天，那天晚上8点钟的样子我找陈武伟还钱，我到了金堂县盘龙寺的一条烂路那，具体的路名我记不得了，到了那我就看见陈武伟站在路边，他看到我就过来给我说他现在没有钱，别人欠他的钱都没有还，让我再等一段时间，然后我就走了，走的时候我也没注意是几点钟。
10、翁X勇证词：我就跟到唐X所说的车来到了一条大河边的一个坡坡上，停下后，我看到跟到一起来的除了那辆黑色车和奥拓车以外，还有一辆车，但那辆车的颜色太晚了我不能确定，应该是深色，那三个车上下来了估计有7、8个人，就站在靠河边的坝坝上说什么，唐X下车在门前站了一下，我就说这么晚了跑到河坝里来要啥子钱，不要出啥问题把我们“笼”起了，唐X想了一下，回到车里，我听到那堆人有人在吼啥子，吼的内容是要打哪个，哪个又想跑什么的，那么久了具体我有些记不到了，我们又在车上坐了两、三分钟就开车走了，后来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11、金堂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认定被害人王X东系溺水死亡的结论。
12、被害人王X东的父亲王顺明、母亲李富昭与被告人陈武伟的妻子谢小英、母亲秦中琪达成的赔偿协议。王顺明、李富昭请求本院对被告人陈武伟从轻处罚的申请书、谅解书；支付赔偿款的收条。
13、被告人陈武伟于2013年1月4日主动到金堂县公安局刑侦大队一中队投案，如实供述其犯罪基本事实，公安机关出具的到案经过。
14、本案的立案、破案报告；被告人的户籍证明等证据。以上证据经庭审质证，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陈武伟因怀疑他人作弊赢钱，即邀约邓凡等人对被害人实施暴力威胁，当被害人逃离现场后坠入河中时，被告人陈武伟却轻信被害人已游泳隐匿或逃走，遂离开现场，致被害人溺水死亡，其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陈武伟的行为构成犯罪成立，但认定被告人陈武伟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定性不准。其理由为：被告人陈武伟在盘问、威胁被害人及被害人坠入河中后，主观上无剥夺被害人生命的故意，对被害人死亡的结果，其既不希望发生，也未采取放任态度，仅因轻信能够避免而离开现场，其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而非故意杀人罪。被告人陈武伟的辩护人提出系意外事件，不构成犯罪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陈武伟案发后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并能如实供述自己的基本犯罪事实，属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归案后，认罪态度好，有悔罪表现，并赔偿了被害人家属的经济损失，得到了被害人家属的谅解，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陈武伟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现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1月5日起至2019年1月4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欧大兴
人民陪审员 孔祥云
人民陪审员 陈春莲
二〇一三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何泓屿
附有关主要法律如下：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过失致人死亡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
“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的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