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绍民终字第3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诸暨市玖盛外贸袜厂。
负责人：方先成。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王永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顾旭初。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欢朵。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楼通。
上诉人诸暨市玖盛外贸袜厂为与被上诉人郭欢朵、楼通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3）绍诸草民初字第2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10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杨雪伟、代理审判员兰祥燕、冯奇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负责人方先成及委托代理人王永建、顾旭初，被上诉人郭欢朵、楼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2月5日，楼克成受雇到被告处从事门卫工作。2012年2月9日楼克成到城里喝喜酒，晚上回厂后与陈伟章喝酒并用煤取暖。2012年2月10日早上楼克成被人发现不省人事，随即被送往诸暨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诸暨市人民医院诊断为一氧化碳中毒并予活血护脑、吸氧等对症处理后，楼克成病情好转。2012年2月11日，楼克成出院，出院医嘱载明：“门诊行高压氧治疗；一周后内科神经门诊复诊，复查血常规、C反应蛋白、动脉血气分析等检查。”2012年2月12日、13日楼克成到诸暨市人民医院门诊复诊但未进行高压氧治疗。出院后，楼克成回到被告处继续工作。2012年2月28日，楼克成因精神异常，再次被送往医院治疗，被诊断为一氧化碳中毒迟发型脑病。此后，楼克成多次住院治疗，但病情一直反复、加重。2013年5月19日，绍兴明鸿司法鉴定所评定：楼克成因一氧化碳中毒，并一氧化碳中毒迟发型脑病构成人体损伤一级伤残，建议误工时限为受伤日至评残日止；需一人护理，护理时限为受伤日至评残日止，护理依赖程度评定为一级护理依赖；营养补偿时限为180天。受害人楼克成为此花费鉴定费2200元。2013年6月26日，经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评定：楼克成一氧化碳所致精神障碍；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2013年8月3日，本院以（2013）绍诸草民特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认定楼克成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并指定原告郭欢朵为其监护人。2013年8月20日，楼克成死亡，享年66周岁。审理中，被告对楼克成医疗费用合理性及一氧化碳中毒在楼克成的死亡结果中的参与度申请鉴定。本院依法委托绍兴明鸿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结论为：“CO中毒（包括并发症）与楼克成死亡后果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是主要死亡原因。CO中毒在楼克成死亡后果中的参与度拟为70%-80%”；“被审查人楼克成于2012年2月10日急性CO中毒，至2013年8月20日最终死亡，期间诊疗情况未见明显不合理医疗现象。”被告花费鉴定费2240元。
另查明，楼克成先后在诸暨市人民医院、诸暨市第六人民医院住院累计194天、花费医疗费共计180793.60元。被告已赔付二原告235000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提供劳务一方与接受劳务一方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受害人楼克成受被告雇佣，在被告处从事门卫工作并在工作中因一氧化碳中毒遭受人身损害，对此事实被告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受害人楼克成对一氧化碳中毒事故及其死亡事件的发生自身是否存在明显过错，以及被告方能否以此过错主张减轻其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扩大有故意、过失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但侵权人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受害人只有一般过失的，不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三款规定确定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时，受害人有重大过失的，可以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之规定，如果提供劳务一方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自己受到伤害，则可以免除或减轻接受劳务一方的赔偿责任；如果提供劳务一方只是存在一般过失，则不减轻接受劳务一方的赔偿责任。因此，本案的关键在于查明受害人楼克成对中毒事故及其死亡事件的发生是否存在明显过错，而不在于探究被告方的过错程度为何。本案中，受害人楼克成作为一个六十多岁的成年人，其应意识到用煤取暖容易引起一氧化碳中毒事故的发生，但是其对陈伟章提议用煤取暖并未采取任何实质性的反对措施，且其在入睡前亦未将取暖的火盆移出门外，显然受害人楼克成对一氧化碳中毒事故的发生具有重大过失。楼克成在首次就诊病情好转出院后，又未严格按照出院医嘱进行门诊高压氧治疗，以致诱发或促成严重并发症、直至最终死亡，受害人楼克成不积极治疗是促成其死亡的主要诱因。综上，受害人楼克成对于一氧化碳中毒事故的发生及其自身损害结果的形成具有重大过失。结合绍兴明鸿司法鉴定所“CO中毒在楼克成死亡后果中的参与度拟为70%-80%”鉴定意见，受害人楼克成对其自身损害应自负30%的责任。根据2012年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统计标准及受害人实际情况，受害人楼克成的合理损失确定如下：（1）医疗费180793.60元；（2）误工费，受害人楼克成受伤时已年逾60周岁，劳动能力有所下降，但受伤前尚在从事与劳动能力相当的工作，误工费酌情支持80元／天，误工时限为受害之日至楼克成死亡前一日即556天，80元／天x556天=44480元；（3）护理费109.83元／天x556天=61065.48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20元／天x194天=3880元；（5）营养费20元／天x180天=3600元；（6）死亡赔偿金，受害人楼克成长期在城镇居住、工作，以非农收入作为其主要生活收入来源，死亡赔偿金可按城镇居民标准进行计算为34550元／年x14年=483700元；（7）丧葬费20043.5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综合楼克成伤势、治疗的长期性，本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9）鉴定费2200元＋2000元=4200元；（9）交通费，本院酌定20元／天x194天=3880元；以上费用合计855642.58元。上述款项的70%计598949.81元由被告负责赔偿。被告已付235000元，应予扣除。此外，二原告还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21545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本案原告郭欢朵应由其儿子即原告楼通扶养，对二原告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于2014年2月10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诸暨市玖盛外贸袜厂应赔偿原告郭欢朵、楼通受害人楼克成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死亡赔偿金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598949.81元，扣除已付235000元，尚应赔偿人民币363949.81元，款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郭欢朵、楼通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285元，依法减半收取7642.50元，由原告郭欢朵、楼通负担4642.50元，由被告诸暨市玖盛外贸袜厂负担3000元。重新鉴定费2240元，由原告郭欢朵、楼通负担240元，由被告诸暨市玖盛外贸袜厂负担2000元。
上诉人诸暨市玖盛外贸袜厂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受害人楼克成煤气中毒与陈伟章提议用煤取暖有关，在一审原、被告要求追加陈伟章为被告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未追加被告程序违法；二、原审法院仅根据参与度的鉴定意见认定受害人自负30%责任，未考虑受害人自身重大过失而减轻上诉人的赔偿责任；三、受害人的收入与其租房租金明显不符常理，一审法院采信租房协议及杨尧成证言不当。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判决错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郭欢朵、楼通答辩称：一、被上诉人是以楼克成为上诉人提供劳务过程中受损害而要求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从未要求过追加陈伟章为共同被告，一审程序合法。二、一审认定楼克成对中毒事故自身损害结果的形成具有重大过失，同时结合鉴定意见判定受害人对自身损害自负30%的责任，并非是单一根据参与度鉴定意所作出的责任比例判定。三、被上诉人一家居住于城镇，28000元是一家人租房的租金，杨某的证言也证实被上诉人一家居住于城镇即现住址。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除认定一审所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楼克成出生于1947年2月21日，与郭欢朵系夫妻，有一子楼通。
本院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审查认为：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本案中，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是以楼克成受上诉人雇佣并在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要求雇主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并未要求陈伟章承担赔偿责任，故原审法院未追加陈伟章为被告程序并无不当；二、原审法院认为“受害人楼克成作为一个六十多岁的成年人，其应意识到用煤取暖容易引起一氧化碳中毒事故的发生，但是其对陈伟章提议用煤取暖并未采取任何实质性的反对措施，且其在入睡前亦未将取暖的火盆移出门外，显然受害人楼克成对一氧化碳中毒事故的发生具有重大过失。楼克成在首次就诊病情好转出院后，又未严格按照出院医嘱进行门诊高压氧治疗，以致诱发或促成严重并发症、直至最终死亡，受害人楼克成不积极治疗是促成其死亡的主要诱因。综上，受害人楼克成对于一氧化碳中毒事故的发生及其自身损害结果的形成具有重大过失”。虽然绍兴明鸿司法鉴定所法医书证审查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CO中毒在楼克成死亡后果中的参与度拟为70%-80%”，但在该鉴定意见已经分析了“被鉴定人（包括家属）首次就诊时，明知道存在较大有潜在风险，仍坚持自行出院，中断治疗，出院后未遵医嘱门诊高压氧治疗并随诊，诱发或促成严重并发症，最终死亡”的因素，因此原审法院根据鉴定意见的参与度并结合受害人楼克成对事故发生的重大过失确定受害人楼克成对其自身损害应自负30%的责任并无不当。三、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了租房协议、房东杨某的证明，并申请证人杨某出庭作证，杨某当庭所作证言与前二份证据能相互印证，且均证明房屋系楼克成一家居住，故原审法院对该证据的认定正确。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6759元，由上诉人诸暨市玖盛外贸袜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雪伟
代理审判员 兰祥燕
代理审判员 冯 奇
二〇一四年五月四日
书 记 员 陈赛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