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1）鄂刑三抗字第7号
”>抗诉机关(原公诉机关)湖北省武汉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屠五香，女，1948年3月18日出生于四川省沐川县，汉族，小学文化程度，农民，住湖北省孝感市孝南区马砦小区。系被害人肖桃芳之母。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洪兴，男，1979年4月11日出生于四川省沐川县，汉族，初中文化程度，电工，住址同上。系被害人肖桃芳之夫。
”>原审被告人程慧敏，化名张冰，女，1976年6月6日出生于湖北省孝感市，汉族，小学文化程度，无职业，租住武汉市江岸区锋尚时代大厦0919室，户籍所在地湖北省孝感市孝南区祝站镇四新区夏家田。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09年6月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9日被逮捕。2011年4月25日被释放。
”>指定辩护人李文、陈艳丽，湖北中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湖北省武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程慧敏犯故意杀人罪及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屠五香、刘洪兴共同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0年1月4日作出（2009）武刑初字第29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程慧敏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判令被告人程慧敏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洪兴、屠五香经济损失人民币8000元。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洪兴、屠五香及原审被告人程慧敏均不服，分别提出上诉。我院于2010年4月26日作出（2010）鄂刑二终字第56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判。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于2011年3月30日作出（2010）武刑重字第1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以被告人程慧敏犯故意杀人罪的证据不足，宣告无罪；并判决被告人程慧敏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宣判后,在法定期限内,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洪兴、屠五香不服，提出上诉。武汉市人民检察院以被告人程慧敏故意杀人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为由提起抗诉。
”>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1年11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湖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清发、代理检察员许强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程慧敏及其指定辩护人李文、陈艳丽，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洪兴、屠五香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原公诉机关指控：2009年6月1日8时许，被告人程慧敏因琐事与同居一室的肖某某发生矛盾，在武汉市江岸区锋尚时代大厦0919室内，趁肖某某站在窗台边一纸盒上收衣服之机，将肖从窗户推下，致使肖某某从九楼坠落,致颅脑、心脏、双肺严重损伤而当场死亡（女，殁年30岁）。案发后，被告人程慧敏打110报警投案。
”>针对上述指控，原公诉机关提交了下列证据：
1、公安机关出具的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接警工作登记表、破案及抓获经过,证实了本案的案发及被告人程慧敏自动投案的情况。
2、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平面图及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江岸区一元路7号锋尚时代大厦三楼南面平台上。尸体头朝南,脚朝北、面朝下呈匍匐状，头部距该楼主体外墙145厘米，脚部距该楼主体外墙70厘米，上穿蓝色短袖T恤，下穿黑色牛仔长裤，脚穿白色休闲鞋,头部以南有长200厘米柱状流淌血迹。
”>锋尚时代大厦0919室大门为防盗门，呈关闭状态，门锁完好，室内为一单间带一个卫生间。该室西墙开门，进门左侧即北墙依次为灶台、冰箱、卫生间。进门右侧即西墙依次摆放饭桌、双人床、化妆台、五体柜。南墙中部有一梭窗，梭窗下端窗台铺有绿色大理石，窗台距离地面95厘米；梭窗横向长179厘米、纵向高125厘米；梭窗分东西两扇，东侧梭窗开启。梭窗内侧距地面98厘米处水平方向横放一根长200厘米不锈钢钢管，两端固定在梭窗两旁的墙面上。梭窗顶端内侧使用尼龙胶固定有一窗帘，窗帘东侧部分尼龙胶脱落，脱落的窗帘搭在钢管上。梭窗下方紧靠南墙摆放有一长方体纸盒，纸盒长52厘米、宽44厘米、高32厘米。在该纸盒上面有浅显踩踏印痕。纸盒西侧地面依次为一个红色笔记本电脑纸盒及一个浅绿色纸盒。室内无明显翻动破坏痕迹。
3、公安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2009年6月1日，公安机关在锋尚时代大厦0919室靠近窗户地面发现一个“格兰仕光波炉”字样的纸盒，在纸盒正上方平面有极残缺压印印痕。该印痕与死者肖某某脚上所穿休闲鞋鞋底局部花纹纹型相符，但不具备鉴定条件。
4、公安机关出具的随案移送录音录像资料证实：2009年6月1日上午8时23分04秒，程慧敏和肖某某两人搭乘锋尚时代大厦电梯上楼；9时07分05秒，程慧敏的男朋友文某某进入锋尚时代大厦电梯。
5、法医鉴定结论证实：被害人肖某某系因高坠致颅脑、心脏、双肺严重损伤而死亡。
6、武安医鉴（2009）21号司法精神医学鉴定结论证实：被告人程慧敏有精神活性物质所致精神障碍，法定能力评定为完全责任能力。
7、武汉市公安局江岸区分局岸公缉毒技检字（2009）699号毒品检验报告证实：被告人程慧敏的尿液检验结果：AMP呈阳性，说明该人可能服食或注射过甲基苯丙胺（冰毒）以及MDMA（俗称“摇头丸”）和MDA（俗称“摇头丸”）等苯丙胺类毒品。
8、武汉市公安局江岸区分局岸公缉毒技检字（2009）341号毒品检验报告证实：被害人肖桃芳的尿液检验结果：AMP呈阳性，说明该人可能服食或注射过甲基苯丙胺（冰毒）以及MDMA（俗称“摇头丸”）和MDA（俗称“摇头丸”）等苯丙胺类毒品。
9、证人李某（锋尚时代大厦住户）2009年6月1日的证言：今天早上8点40分左右，我正准备出门，突然听到一声响，走到靠近平台的窗子处一看，见一个女子躺在平台上。
10、证人林某(丽都水岸洗浴中心技师)的证言：我和张冰（即程慧敏）是同事，平时接触不多，张冰性格内向，喜怒无常，经常一个人坐着发呆，不喜欢与别人交流，但她和“桃子”（肖某某）的关系较好。
11、证人程某某（被告人程慧敏的妹妹）2009年6月1日的证言：我从2008年8月份开始在锋尚时代大厦0919室居住，该房间住着我、姐姐程慧敏以及我们的孝感老乡肖某某，我们三人都在合作路丽都水岸洗浴中心上班。上班时，我姐姐用的是“张冰”这个名字，肖某某用的是“桃子”这个名字，我们3人的关系非常好。肖某某从2006年底开始吃“麻果”，程慧敏是从2007年底开始吃的，听其他人说她们两人吃“麻果”的量比较大。2009年5月19号左右我回了孝感，昨晚我与朋友打了一夜的牌，今天早上七点钟才回家，回家后发现凌晨一点程慧敏给我打过电话。今天早上9点37分，程慧敏又给我打电话，她告诉我说“桃子”死了，我不相信，问她是怎么回事。她说“桃子”想跳楼，她把“桃子”掀了下去，一会又说是“桃子”自己跳下去的。当时程慧敏的言语很混乱。过了一会，我又给程慧敏打电话，这时她好像清醒了，我再次问她是怎么回事，她肯定的告诉我说她把肖某某掀下楼了。我问她原因，她说：“我们都是神经病，桃子死了，我也要死。”
12、证人文某某（被告人程慧敏的男朋友）的证言：我和程慧敏是男女朋友，认识快两年了。最近一段时间程慧敏有点反常，总怕有人要害她，只要一听到异响就往桌子下面钻，不能看见电器指示灯，一看见指示灯就用刀子把它弄坏，遇到我们意见有分歧时，她就用跳楼自杀来威胁我。程慧敏在她住的0919室里面“溜冰”（吸毒），但瘾不算大，“桃子”也“溜冰”，“桃子”的瘾比程慧敏大的多。2009年5月31日晚12时许，程慧敏用我的手机跟“桃子”和程某某打电话，结果程某某没接，她就开始吵闹，我只好开车带她去找“桃子”，找到“桃子”后我就离开了。走时程慧敏拿了我的手机，我拿了她的手机。第二天早上六点多钟，我给“桃子”打电话，“桃子”说程慧敏又发神经了，不睡觉，情况很不稳定，我让她观察一下。到了早上八点多钟，程慧敏用“桃子”的手机给我打电话（她的手机在我手上）说：“‘桃子’掉下去了，你快点过来”，我接完电话过了四十分钟才到0919室。我问程慧敏：“‘桃子’在哪”？程慧敏说：“‘桃子’掉下去了”，我往窗户外一看，只见“桃子”躺在楼下的平台上，旁边还有血。程慧敏告诉我说，她用“桃子”的手机报了警。我在0919室问程慧敏，“桃子”是怎样掉下去的，程慧敏先说“桃子”是自己掉下去的，问了几遍，她又改口说“桃子”要害她，她把“桃子”推下去的。过了几分钟，我再次问程慧敏，她又说是“桃子”自己掉下去的。
13、证人喻某（丽都水岸洗浴中心领班）的证言：2009年6月1日上午9点30分许，我在家接到“张冰”（程慧敏）的电话，她告诉我一个人在外面很害怕，我问她有什么事，她不说。我又问她在什么地方，她说在一元路，然后就挂了电话。我来到一元路公交车站附近，看见“张冰”和警察在一起，我就和她一起去了派出所。
14、证人郑某某（被告人程慧敏同监室人犯）的证言：程慧敏是2009年6月2日到我们监室的，她刚进来时迷迷糊糊的，我问她是不是吃了“麻果”，她说是，并告诉我说她把和她一起在娱乐城做事的一个同事从九楼窗户处推出去摔死了。她说那个同事骂她是神经病，她就把那人推下去了。当时房间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15、证人肖某（被告人程慧敏同监室人犯）的证言：程慧敏刚进监室时说话很奇怪，总说有人要杀她。她告诉我们说她的好朋友骂她神经病，她烦了就把她朋友骗到窗口推了下去。后来程慧敏又说不是推的，是她把她的好朋友提起来丢下去的。她还告诉我们当时房间里只有她和她的朋友两个人。
16、被告人程慧敏供述：2009年6月1日早上，我当时吸多了“麻果”，“桃子”说我是神经病，我气不过就把她从我们租住的房子窗户处推了出去。当天风很大，窗户杠子上挂着我的牛仔裤和T恤衫，我想换衣服，就叫“桃子”去收衣服，她站在窗户边的纸盒子上，我趁机把她推了下去。我还对她说：“帮我看看外面有没有坏人”。我把她推下去后，她喊“是我”，我连忙抓她，但没抓住，我看到她的眼睛很气愤，就像是坏人的眼睛。我把肖某某推下楼后，用她的手机打了110报警。在报警之前，我给程某某、文某某、喻某打了电话。我跟程某某说：“我们都是坏人，我把‘桃子’从九楼推了下去，你赶快把我说的话记录下来，送到公安局里去”。当时我妹妹不相信，我就对她说我确实把“桃子”从九楼推下去了。我跟文某某说：“我把‘桃子’推下去了，我害怕，你赶快过来，我要报警”。我跟喻某说：“我把‘桃子’杀了，把她从九楼推了下去，你赶快过来”。喻某过来时看见我和警察在一起。
17、公安机关出具的户籍资料，证实了被害人肖某某和被告人程慧敏的身份情况。
”>原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程慧敏犯故意杀人罪，应追究刑事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原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程慧敏犯故意杀人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重审判决宣告被告人程慧敏无罪，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武汉市人民检察院抗诉提出原审被告人程慧敏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以故意杀人罪对其定罪处罚。湖北省人民检察院支持武汉市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
”>本院开庭质证的证据与一审庭审质证的证据一致。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洪兴、屠五香提出：法院应当认定被告人程慧敏有罪，要求程慧敏赔偿其经济损失，其中:丧葬费9798.5元，死亡赔偿金931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7351.75元，交通费954元，误工费9240元，住宿费200元，共计人民币130664.25元。
”>原审被告人程慧敏二审开庭时辩称自己没有将肖某某推下楼，所作的有罪供述是其吸食“麻果”后所产生的幻觉，其内容不真实。
”>原审被告人程慧敏的辩护人提出：原审被告人程慧敏故意杀人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武汉市人民检察院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维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武刑重字第1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
”>针对控辩双方争议的焦点，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1、本案原审被告人程慧敏曾作过有罪供述，但纵观其供述的内容前后矛盾、不稳定。公安机关的《毒品鉴定报告》证实程慧敏在案发前曾吸食过毒品，《司法精神医学鉴定结论》又证实被告人程慧敏因吸食毒品存在精神障碍。不能排除被告人程慧敏所作的有罪供述是其吸食毒品后所产生的幻觉，其作的有罪供述的真实性存疑。
2、证人程某某、文某某、郑某某、肖某的证言均系传来证据，且4名证人同时又证实程慧敏告知上述事实时精神状态恍惚，程、文二人还证实程慧敏对是否推被害人前后说法不一致，故上述证人的证言不足以证明程慧敏有杀人的行为。
3、现场物证：0919室靠近窗户“格兰仕光波炉”纸盒上存留的与死者肖某某鞋底相似的印痕,只能证实肖某某曾在该纸盒上站过，不能证实程慧敏将肖某某推下楼的事实。
4、公安机关出具的《现场勘查笔录》、《尸体检验鉴定结论》只能证实肖某某系坠楼而亡，不能证实肖某某坠楼是自己滑落还是外力推动所致。且本案的卷宗材料反映，被害人肖某某案发前曾吸食过毒品，也不能排除肖某某因精神恍惚而坠楼的可能。
”>综上,本案现有证据只能证实肖某某从与原审被告人程慧敏合租的武汉市江岸区锋尚时代大厦0919室坠楼身亡的事实。
”>本院认为,认定原审被告人程慧敏将肖某某从楼上推下致死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指控的罪名不能成立。原审法院重审后认为被害人肖某某的死亡结果与原审被告人程慧敏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程慧敏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检察机关抗诉提出对原审被告人程慧敏应以故意杀人罪论处的抗诉意见及上诉人屠五香、刘洪兴请求附带民事赔偿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重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二第三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七十六条第（四）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九条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人屠五香、刘洪兴的上诉及武汉市人民检察院的抗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王建国
审判员张军
代理审判员刘刚
二Ｏ一一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记员周黎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