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黔高民提字第35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罗建军。
委托代理人：汪俊，贵州合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夏成勇。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高建华。
一审被告：杨成刚。
一审被告：代长发。
申请再审人罗建军与被申请人夏成勇、高建华以及一审被告杨成刚、代长发合伙协议纠纷一案，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1日作出（2014）云民初字第699号民事判决。罗建军不服，向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11日作出（2014）筑民二（商）终字第840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罗建军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8月24日作出（2015）黔高民申字第358号民事裁定，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罗建军及其委托代理人汪俊，被申请人夏成勇，一审被告杨成刚、代长发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高建华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4月21日，夏成勇以高建华、杨成刚、代长发、罗建军为被告向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2012年6月22日签订的《合股经营白云区摆拢村华才冲花卉苗圃育母基地土石方回填合同》无效；2、高建华、杨成刚、代长发、罗建军10日内返还股金1500000元；3、高建华、杨成刚、代长发、罗建军按银行贷款月息0.0076元赔偿经济损失273600元；4、诉讼费由对方承担。
主要事实与理由：2012年6月，其经人介绍与高建华等人相识。高建华等人采用隐瞒真相、虚构事实的手段诱使其在《合股经营白云区摆拢村花才冲花卉苗圃育母基地土石方回填合同》上签字入股，并陆续投资1500000元。后发现根本无合同上所涉项目，经多次要求，高建华向其出具欠条。
高建华辩称，夏成勇投资1500000元属实，但退伙时经结算，收支已相抵。本案所涉项目真实存在，夏成勇在2012年8月27日就分过81800元。夏成勇退伙是事实，所欠1500000元应由罗建军承担。
杨成刚、代长发、罗建军辩称不知道夏成勇投资1500000元的事实，其不应当承担责任。
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2年6月22日，夏成勇与高建华、杨成刚、代长发及案外人高建国签订《合股经营白云区摆拢村花才冲花卉苗圃育母基地土石方回填合同》，约定五人合股经营贵阳市白云区摆拢村花才冲花卉苗圃育母基地土石方回填项目，夏成勇出资1500000元。2012年6月27日至8月16日期间，夏成勇陆续向高建华支付投资款，共计1500000元。2013年5月24日，经其余合伙人同意，夏成勇和案外人高建国退伙。2013年11月28日，高建华向夏成勇出具欠条，载明：“今欠到夏成勇花才冲花卉苗木培植基地投资退股款1500000元，退股后夏成勇退出花才冲花卉苗木培植基地全部股份，不在（再）有任何权利，此据。注：欠款由罗建军经营花才冲花卉苗木培植基地利润中欠款人高建华应得部（分）中扣除，每月支付夏成勇250000元，由夏成勇直接向罗建军收取，每月30日支付，於（逾）期按银行贷款利息支付，双方签字之日生效”。高建华作为欠款人，罗建军作为见证人均在欠条上签字，夏成勇亦在欠条上签字。
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夏成勇与高建华、杨成刚、代长发及案外人高建国签订的《合股经营白云区摆拢村花才冲花卉苗圃育母基地土石方回填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夏成勇诉称高建华等以欺诈手段使其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合同，但并未提交证据对此加以证明，故夏成勇以此理由诉请解除《合股经营白云区摆拢村花才冲花卉苗圃育母基地土石方回填合同》，不予支持。本案中，夏成勇提交欠条作为证据，但以高建华等在合伙期间相互串通损害其利益为由不认可欠条的内容。由于欠条上夏成勇的名字系其本人所签，夏成勇亦未举证证明被告相互串通，故夏成勇否认欠条内容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从欠条来看，高建华、罗建军均在欠条上签字，高建华为欠款人，罗建军为见证人和代某，欠条明确高建华所欠夏成勇退股款（实为投资款）1500000元，由罗建军从其应给付高建华的花才冲花卉苗木培植基地的利润中扣除，由夏成勇直接向罗建军收取。由此可知，高建华在花才冲花卉苗木培植基地享有利润，利润尚由罗建军掌握，罗建军对高建华在本案中的债务负有代扣的义务，但罗建军并未履行该代扣义务，故罗建军应与被告高建华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欠条还写明，欠款应在每月30日支付250000元，逾期按银行贷款支付利息。高建华作为欠款人，应积极履行自己的付款义务和积极督促代某履行代扣义务，但高建华却怠于付款和怠于督促代某履行代扣义务，故应与罗建军对夏成勇诉请的利息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因欠条在2013年11月28日出具，给付时间为每月30日，则利息应从2013年12月31日起算，直至本判决生效时为止。依上所述，夏成勇诉请债务的责任主体是高建华和罗建军，故杨成刚、代长发在本案中不承担民事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高建华、罗建军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连带偿还夏成勇投资款人民币150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250000元×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逾期天数（2013年12月31日至本判决生效之日+2014年1月31日至本判决生效之日+2014年3月1日至本判决生效之日+2014年3月31日至本判决生效之日+2014年5月1日至本判决生效之日+2014年5月31日至本判决生效之日）]，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杨成刚、代长发不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三、驳回夏成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570元，减半收取9285元，由高建华、罗建军负担。
罗建军不服一审判决，向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其不是合同签订人，在本案中不是适格的诉讼主体，也并非欠条上的借款人，只是代某和借款人，与夏成勇未形成债权债务关系。无论高建华是否有利润，其因作为好意代扣，未从中获取利益，要求其承担连带偿还责任违反公平原则。故请求：1、撤销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4）白民初字第699号民事判决，并依法判决由高建华偿还夏成勇人民币150万元及利息；2、驳回夏成勇对罗建军的起诉；3、由高建华负担本案一审诉讼费，由夏成勇、高建华承担本案二审诉讼费。
夏成勇辩称：欠条是罗建军写的，他也同意还钱，应当由罗建军与高建华共同偿还我的欠款。
高建华辩称：罗建军是合伙人之一，亦是受益者，且现在工程由罗建军管理，盈利，其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成刚、代长发辩称：对原审判决无异议。
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罗建军是否应当对夏成勇的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根据高建华向夏成勇出具欠条上注明的内容，即“由罗建军经营花才冲花卉苗木培植基地利润中欠款人高建华应得部（分）中扣除，每月支付夏成勇250000元，由夏成勇直接向罗建军收取，每月30日支付，於（逾）期按银行贷款利息支付，双方签字之日生效”可知。罗建军虽不是借款人，但其在欠条上签名认可，就应当按照协议上的内容履行代扣还款的义务，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利润的取得应有一定的预期，对自己的代偿责任有审慎的义务。现罗建军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是否亏损，应按照欠条的约定向被上诉人夏成勇支付相应款项。故判决：驳回罗建军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罗建军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并依法再审。主要事实与理由：1、一、二审法院认定的罗建军未履行代扣义务、《欠条》有效以及罗建军为承担连带责任的主体，缺乏证据证明。2、一、二审法院判决罗建军承担连带偿还义务，无法律依据。3、在夏成勇不予认可《欠条》约定的情况下，一、二审法院认定双方具有合同关系，强制要求夏成勇不能放弃行使代扣的权利，违反法律规定。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三项的规定，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5、本案为合伙纠纷，一审法院遗漏了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高建国。6、本案中，高建国、夏成勇应当对高建国是否享有利润以及利润多少承担举证责任，即证明罗建军未履行代扣义务。
杨成刚、代长发同意罗建军的意见。
夏成勇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
本院再审查明，2012年5月14日，罗建军（甲方）与高建华、高建国、杨成刚、代长发（四人为乙方）签订《花卉苗圃育母基地合伙协议》。《协议》约定由罗建军出资300万元与高建华等四人共同经营花卉苗圃育母基地，罗建军占三分之一份额，高建华等四人占三分之二份额。
2013年6月4日，高建国、夏成勇与高建华、杨成刚、代长发签订《退股协议》。《协议》约定高建国、夏成勇退股后，由新成立的股东会现金返还高建国、夏成勇，如果新成立的股东会无法现金返还二人，则从该项目每月产生的利润中提取40%每月30日前返还给高建国、夏成勇。
2013年12月25日，罗建军（乙方）与高建华、高建国、杨成刚、代长发（甲方）签订《退伙协议》。协议明确由罗建军用回填土方所得利润支付完甲方所欠农户土地、荒山承包经营权流转费5959998元后所得的纯利润的5%给甲方杨成刚、代长发，协议同时约定高建华、高建国退伙，二人在花才冲花卉苗木培植基地没有任何权利和利润，《协议》没有明确夏成勇退股款1500000元的债务。
花才冲花卉苗木培植基地现由罗建军独自经营、管理。
再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审一致。
根据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结合案件事实，归纳本案争议焦点是：罗建军是否应当与高建华对夏成勇退股款1500000元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认为，合伙人对合伙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负有连带义务的每个合伙人，都负有清偿全部债务的义务；债权人有权向全体或部分合伙人主张债权，债权人向个别合伙人主张债权而未获实现的，其余合伙人仍应当对债权人没有获得实现的债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中，夏成勇与高建华、杨成刚、代长发、高建国基于《合股经营白云区摆拢村花才冲花卉苗圃育母基地土石方回填合同》，彼此间形成合伙关系，后夏成勇因故退出合伙，对于其投入合伙项目的1500000元的入伙资金，各方在《退伙协议》中明确，该1500000元由“新成立的股东会”偿还，新股东会不能现金偿还的，“从该项目每月产生的利润中提取40%每月30日前返还”，故夏成勇退伙时应分割的合伙财产1500000元为合伙债务，全体合伙人对此负连带偿还责任。虽夏成勇向高建华个人主张债权，高建华个人向夏成勇出具“欠条”，但并未改变该1500000元为连带债权债务的性质，全体合伙人仍需对该1500000元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罗建军虽辩称其未参与上述合同的签订，但从其在高建华向夏成勇出具的欠条上签注的“高建华所欠夏成勇退股款（实为投资款）1500000元，由罗建军从其应给付高建华的花才冲花卉苗木培植基地的利润中扣除，由夏成勇直接向罗建军收取”内容来看，罗建军作为合伙人，已经知道该1500000元是夏成勇投入其实际经营管理的项目的“退股款（实为投资款）”，该1500000元已经成为合伙财产的一部分，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罗建军作为合伙项目的实际控制人和受益人，其在享受项目利益的同时，应当对合伙项目的债务1500000元负偿还责任。此外，从罗建军再审提供的其与高建华、高建国、杨成刚、代长发于2013年12月25日签订的《退伙协议》来看，罗建军等人在已经明知且认可夏成勇投入的1500000元已经成为合伙财产，且该1500000元尚未从合伙财产中分割出去的情况下，约定合伙项目由罗建军单独经营管理，其余合伙人退伙，罗建军作为项目的实际承受人，应当与高建华、高建国、杨成刚、代长发四人一起，对散伙前的合伙债务1500000元承担连带责任。故罗建军所提其并非债务人，不应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此外，高建国、杨成刚、代长发作为合伙人，亦应当对该1500000元的合伙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原审仅判决高建华与罗建军承担连带责任，本应予以纠正，但鉴于夏成勇对此并未提出异议，系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从其自愿。
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筑民二（商）终字第84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冉 飞
代理审判员 刘 军
代理审判员 刘荟宇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筱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