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1民终139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九州码头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石井街鸦岗文楼海边。法定代表人：凌志帆，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童鸿飞、叶小珊，广东宏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建粤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广州市海珠区滨江中路308号12楼自编C室（仅限办公用途）。法定代表人：林楚泽，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庄，股东、监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雷，广东巨龙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陈维丰，男，汉族，户籍住址广州市天河区。上诉人广州九州码头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州码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建粤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粤公司）及原审原告陈维丰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1民初149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九州码头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改判九州码头公司无需向建粤公司返还30万元，由陈维丰承担返还款项的义务；三、改判九州码头公司无需向建粤公司支付利息；四、判决建粤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九州码头公司没有收到建粤公司的租金30万元，无需返还任何款项给建粤公司。黄庄支付给陈维丰的10万元及20万元并非涉案租金。九州码头公司与建粤公司于2014年4月6日签署《土地租赁合同》第三条约定，建粤公司应当在签署合同的3个工作日内一次性支付租金给九州码头公司，即应在2014年4月9日前一次性付清30万元。但黄庄于2014年12月15日及2014年12月17日分别支付20万元及10万元至陈维丰的私人账户，时间相隔半年之久，且非一次性付款，与合同约定明显不符。另，转账内容没有备注为租金，也没有任何证据显示该两笔款项为涉案租金。九州码头公司没有授权陈维丰收取任何款项，也没有出具书面的委托书。作为企业法人，若委托个人代为收款，必定会出具授权委托书，九州码头公司从未委托授权陈维丰收款，另，陈维丰当时并非九州码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建粤公司没有理由认为陈维丰有收款代理权。陈维丰称其代表九州码头公司收取了建粤公司款项，并将款项用于支付租金给广州市白云区石门街鸦岗经济联合社（下称鸦岗联社），均是其口头陈述。陈维丰基于转嫁债务的非法目的而作出的陈述，在没有任何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不应予以采信。九州码头公司在一审庭审后向鸦岗联社核实，鸦岗联社明确答复没有收到过陈维丰交来的租金。九州码头公司已提供相反证据证明陈维丰并没有将收到的款项用于向鸦岗联社交纳租金，证明陈维丰所述并非事实，且其没有代理收款的权限。一审法院没有证据或理由相信陈维丰有权代表九州码头公司收取款项，更不应支持建粤公司的主张。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无效，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当相互返还，但返还前提是九州码头公司有收到建粤公司交来的租金30万元。一审法院并未查清建粤公司是否交纳租金给九州码头公司，而事实及证据均显示九州码头公司从来没有收到租金，故九州码头公司无需返还任何款项给建粤公司。二、九州码头公司没有向建粤公司返还款项的义务，无须向建粤公司支付利息。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二审应予改正。一审法院错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五条第三款规定“委托书授权不明的，被代理人应当向第三人承担民事责任，代理人负连带责任”，该法律规定适用的前提应当是有委托书，但九州码头公司从未出具委托书给陈维丰，九州码头公司没有授权陈维丰收款，故不能适用上述法律规定。法院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建粤公司有支付租金的义务，应就支付租金给九州码头公司进行举证。建粤公司支付款项给陈维丰不能证明其支付了租金给九州码头公司。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对代理权发生争议的，由主张有代理权一方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建粤公司主张陈维丰有代理权限或陈维丰主张自己有代理权限，应由建粤公司或陈维丰进行举证，但两者均未能举证。建粤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事实主张，应承担不利后果。建粤公司辩称：陈维丰当时是九州码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至今也是九州码头公司的股东，且是签订合同的代理人，在一审庭审时陈维丰也当庭承认是其要求黄庄将租金转入其个人账户，也就是说，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订立合同并要求对方将租金转到个人账户，对方没有任何理由拒绝，九州码头公司辩称陈维丰没有代理权没有依据。陈维丰经传唤，未到庭亦未作答辩。建粤公司于2016年11月3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九州码头公司返还收取的租金30万元整；二、九州码头公司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支付利息，从2014年12月17日起算直至实际偿还之日（年利率19%）；三、九州码头公司支付违约金50万元；四、陈维丰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6日，九州码头公司（甲方，出租方）与建粤公司（乙方，承租方）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广州市白云区雅岗村“九州码头”中心偏西，货柜堆场中部，邻近新建办公楼北边土地（以下简称涉案土地）的使用权租赁给乙方使用。租赁期限为6年自2015年4月1日至2021年4月1日止。双方协商一致认定租金起算日期为2015年4月1日。双方协商约定乙方一次性交纳三年租金给予甲方，甲乙双方协商认定首三年的总租金为30万元整，此笔款项的交付期为本合同签订的三个工作日内。三年后该土地乙方的租赁价格为7000元/月。鉴于此合同租赁地块位于广州市白云区鸦岗村内，协调村委、村民，街道办各部门，产权人等各方面关系属甲方责任。本合同签订之日起，甲方尽早取得本合同所属村委方的认可，出具对本合同及本合同涉及工程项目的认可书面证明，此书面证明正式生效后本合同的其他项继续履行。在本合同中，甲方为该项目用地的合法使用方，在乙方项目运营过程中若出现相关纠纷由甲方承担。甲方承诺从乙方项目土地基建起6年内确保乙方租赁的合法性，甲方确保无土地使用权纠纷。村委会及街道各部门的关系维护等甲方配合协调，并且甲方承诺租期6年内不收回，如期限不到甲方赔偿乙方。就此项违约甲方赔偿乙方的赔偿金为100万元。乙方承租本宗土地必须进行合法经营，否则甲方有权收回土地使用权，终止合同。乙方经营项目主要为散装水泥。矿粉等物料，通过集装箱运输至本地拆箱卸载转装至其他车辆运输等等。上述合同甲方的签约代表为陈维丰，乙方的签约代表为黄庄。建粤公司提交招商银行户口历史交易明细表显示，黄庄于2014年12月15日向陈维丰的个人账户转账支付20万元，于2014年12月17日向陈维丰的个人账户转账支付10万元。黄庄确认其系根据陈维丰的指示代建粤公司将《土地租赁合同》约定首三年租金转账至陈维丰的账户，陈维丰确认其代九州码头公司收取了建粤公司预付的30万元租金，主张其在收到30万元租金后将该款项转给村里作为九州码头公司应当向村里支付的租金，但对于该主张未能提供证据证实。九州码头公司至今未将涉案土地交付给建粤公司。另查明，九州码头公司系成立于2009年3月4日的有限责任公司，陈维丰为该公司股东。建粤公司于2014年12月31日在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海珠分局登记成立，该公司股东为张凯、黄庄、杨学维。再查明，涉案土地系九州码头公司向案外人广州市白云区石门街鸦岗经济联合社承租，土地性质为农村集体土地。建粤公司提交广州市国土资源和规划委员会出具的穗国土规划公开[2017]834号、1034号《依申请公开政府信息答复书》显示，涉案土地现行控规控制为公共绿地，在《白云区功能片区土地利用总体规划（2013-2020年）》为农用地。本案审理过程中，经一审法院释明建粤公司与九州码头公司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为无效合同后，建粤公司变更其第三项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九州码头公司赔偿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50万元，其他诉讼请求不变。建粤公司明确其主张的损失50万元包括购买设备支付给案外人圳市康华环保设备有限公司的18万元，剩余的部分为预期可得收益及其利息。为证明其损失，建粤公司（甲方）提交其与案外人深圳市康华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乙方）于2016年3月7日签订的《设备制作安装合同》，该合同的主要内容为：乙方为甲方包工包料制作一台64-4除尘器、卸粉斗、卸料棚及装车通道等，并对设备进行安装等，以上设备及人工费共计189000元。合同双方签订时甲方须付给乙方总价的30%作为设备及材料的订金。设备及材料进到现场，甲方须付给乙方总价格的40%，待设备安装调试结束时，甲方须付给乙方总价格的25%，余下5%作为保证金，设备质保期为半年。等等。上述合同甲方的签约代表为张凯，乙方的签约代表为王俊。建粤公司还提交招商银行转账汇款对账单拟证实其向深圳市康华环保设备有限公司支付了上述合同约定的设备及人工费，对账单显示，2016年3月10日至2017年3月29日期间，张凯向王俊转账支付197867元，建粤公司主张张凯系其指定的代付款人，王俊系深圳市康华环保设备有限公司指定的收款方。一审法院认为，建粤公司于2014年12月31日在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海珠分局登记成立，故2014年4月6日时建粤公司为设立中的公司。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三条第一款：“发起人以设立中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公司成立后合同相对人请求公司承担合同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建粤公司成立后，有权以自己的名义要求其合同相对方承担合同责任。涉案土地为广州市白云区石井街鸦岗村第八经济合作社的集体土地，无证据证实该土地已办理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手续，或经行政主管部门依法批准补办了征用手续转为国有土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于非农业建设”，九州码头公司与建粤公司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约定九州码头公司将涉案土地出租给建粤公司作码头使用，该用途显然并非作为农业用途使用，故《土地租赁合同》因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为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得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对于建粤公司依照合同约定已经支付的租金，九州码头公司应当予以返还。本案中，《土地租赁合同》由陈维丰作为九州码头公司的代理人签订，陈维丰作为九州码头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其在委托范围内的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依法由委托人九州码头公司承担，故建粤公司要求九州码头公司返还已经支付的租金及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陈维丰确认代九州码头公司收取了建粤公司支付的租金30万元，现九州码头公司陈述其未收到该30万元租金，由于九州码头公司对陈维丰是否有权代为收取30万元租金的授权不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五条第三款的规定，建粤公司要求作为代理人陈维丰与九州码头公司连带承担返还该30万元租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利息的金额，九州码头公司明知涉案土地为集体土地，在未取得合法的土地转用手续情况下，建粤公司在未要求九州码头公司出示合法的土地转用手续的情况下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双方对于《土地租赁合同》的无效均有过错，故对建粤公司主张的起诉前的利息，应当由其自行承担，对于其提起本案诉讼之日即2016年11月30日起的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建粤公司主张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付利息依据不足，利息的计算标准一审法院酌情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计收逾期贷款利率，即在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基础上上浮40%计付。对于建粤公司要求九州码头公司赔偿其损失50万元的诉讼请求。其一，如前所述，建粤公司对于《土地租赁合同》无效，其本身亦存在过错，故对于合同无效的损失，其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其二，建粤公司主张其损失为50万元分为两部分，一部分系其为履行与九州码头公司的土地租赁合同定做设备的损失，另一部分为预期可得利益损失及其利息。对于定做设备的损失，建粤公司提交了其与案外人深圳市康华环保设备有限公司签订的《设备制作安装合同》，并提交了张凯向王俊转账付款的对账单，由于《设备制作安装合同》无法证实系为履行本案的租赁合同而签订，且建粤公司提交的转账记录无法证实系为履行《设备制作安装合同》而支付，故上述证据不足以证实建粤公司为履行《土地租赁合同》定做设备产生损失。对于建粤公司主张预期可得利益损失及其利息，由于建粤公司与九州码头公司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不具法律效力，无效合同不能产生当事人所预期的法律效果，故建粤公司主张预期利益损失及其利息不应得到支持。综上，建粤公司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因租赁合同无效遭受50万元的损失，故建粤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五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7年6月2日作出判决：一、被告广州九州码头经营有限公司向原告广州建粤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返还租金3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30万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计收逾期贷款利率，即在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基础上上浮40%的标准计付，从2016年11月30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被告陈维丰对上述第一项判决承担连带清偿的责任；三、驳回原告广州建粤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2940元，由原告广州建粤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负担7140元，被告广州九州码头经营有限公司、被告陈维丰共同负担5800元。经查，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建粤公司称：合同签订代表是陈维丰，陈维丰签订合同时是股东，后来变成法定代表人，要求我方将租金交到其个人账户，我方有理由相信陈维丰有权收取租金。根据行业惯例，一般缴纳租金并不一定要走公司账号，这样做是为了操作方便。合同实际签订时间是2014年12月，是我方向陈维丰转账的前几天，倒签合同是为争取土地优先权，因为也有其他方向承租该块土地，所以租金起算日期是2015年4月才开始起算。没有见到过陈维丰有委托书，但签订合同时陈维丰直接拿出九州码头公司的公章，在合同上盖章。因为陈维丰手上有公章，所以就相信他，我方事先也知道陈维丰是九州码头公司的实际经营者和老板。九州码头公司确认陈维丰持有该公司公章，也有权代表公司签订合同，但公司没有委托陈维丰收取租金。二审另查明，2014年8月27日，九州码头公司变更工商登记，企业类型由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股东由陈家伟、陈维丰、李红、李建明、沈沪生变更为陈维丰。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仅就九州码头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故争议焦点为九州码头公司应否承担返还租金及利息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五条第三款为，委托书授权不明的，被代理人应当向第三人承担民事责任，代理人负连带责任。九州码头公司否认出具委托书，建粤公司亦确认并未见到陈维丰出具委托书，故一审法院适用上述法律规定认定九州码头公司应返还租金及利息，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陈维丰作为九州码头公司的签约代表，与建粤公司签订《土地租赁合同》时是九州码头公司股东之一，持有九州码头公司的公章，而在建粤公司向陈维丰账户支付30万元时，九州码头公司已变更登记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陈维丰为唯一股东，因此，建粤公司主张其有理由相信陈维丰有权代表九州码头公司收取《土地租赁合同》所涉租金，理据充分。一审法院认定九州码头公司应向建粤公司返还租金30万元及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九州码头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广州九州码头经营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燕宁审判员  万力平审判员  郑怀勇二〇一七年十月十日书记员  杨仁义黄妙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