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112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杜××，女，1970年12月1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贾更奇，男，1958年6月28日出生，北京市东城区永定门外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女，2008年11月27日出生。
法定代理人杜××，女，1970年12月17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1，女，1976年8月1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2，男，1945年3月19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全××，女，1945年12月25日出生。
原审第三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崇文门支行，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东兴隆街58号-1至2层01。
负责人周群，行长。
委托代理人王炜，男，1983年1月19日出生。
上诉人杜××、张××因与被上诉人张×1、张×2、全××，原审第三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崇文门支行（以下简称招行崇文门支行）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4）东民初字第030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2月27日，张×1诉至一审法院称：杜××系张××之母。张×2、全××系夫妻关系。张×1系张×2、全××之女。杜××与张×1之兄张×3系夫妻关系。张××系杜××与张×3所生之女。2005年，张×1借张×3之名购买北京市东城区1302号房屋。因当时认购时购房人登记在张×3名下，故之后签订购房合同及借款合同时均沿用张×3的名义。涉及该房屋的购房款和按揭贷款一直由张×1支付。张×1与张×3书面约定，张×1是该房屋的所有权人。因张×1与张×3系兄妹关系，故一直未办理房屋权属转移登记手续。2013年8月，张×3因病去世。现张×1起诉要求代张×3继续偿还招行崇文门支行的贷款本息；在该房屋的抵押权解除后，杜××、张××、张×2、全××协助张×1将北京市东城区1302号房屋的所有权变更至张×1名下。
杜××、张××辩称：杜××与张×3于2007年相识，2008年4月登记结婚，一直在涉诉房屋居住。该房屋是杜××与张×3的婚后共同财产。杜××与张×3婚后感情很好，张×3生前从未提出过其代张×1购买涉诉房屋的事。张×3去世后，杜××向法院提起继承诉讼，要求与张×3的父母即本案张×2、全××继承张×3的遗产。在该案诉讼中，张×1是作为张×2、全××的代理人参加诉讼，其没有提出涉诉房屋的权属问题。现张×1提供的关于涉诉房屋归其所有的购房协议疑点重重。涉诉房屋不是经济适用房，也不是房改房，对任何人不存在限购问题，而张×1为何不以自己的名义购房却以其兄张×3的名义购房。即使张×1与张×3之间真实存在代购事实，双方也应该在代购之前签订协议。在张×1提供的购房协议中，关于张×3承认其从未支付涉诉房屋任何费用的条款，其口气是在顺应张×1的说法，对张×1进行着解释和说明，这不是签署协议的口气。该协议中约定张×3必须无条件协助办理过户，否则承担房屋市价200%的双倍赔偿金的条款，哪像兄妹之间的约定？该违约金的约定是否合法暂且不说，即使在商界像这样的约定也是明显过高。综上，杜××、张××不同意张×1的诉讼请求。
张×2辩称：张×1与张×3签订购房协议的情况属实。张×2作为张×1与张×3的父亲非常清楚此事。该房屋是由张×2、全××出资，由张×1购买的。当时认购房屋时，张×1不在北京，张×3就认购了两套房屋。张×3当时认为在实际付款时再把一套房屋更名为张×1即可，但付款时才知道只有直系亲属才可以更名，所以在购房合同上写上了张×3的名字。张×2、全××当时在河北省唐山市，由当地派出所开了证明，但仍然不符合要求。最后，涉诉房屋的购房合同只能由张×3签名。该房屋实际上是张×2、全××给张×1购买的。关于涉及涉诉房屋归属的购房协议是张×1与张×3签订的，张×3也承认该房屋是张×1的。而且，张×3对该房屋一分钱没出。由于契税交晚了，房屋所有权证没有在购房时办下来，而是在张×3与杜××结婚后取得，但这并不表示该房屋是张×3与杜××的婚后财产。现张×2同意张×1的诉讼请求。
全××辩称：同意张×2的答辩意见。张×2、全××共同出资为张×3和张×1购买了两套房屋。其中，为张×3代张×1购买的房屋支付了一部分首付款。2005年3月，张×3与开发商签订了购房合同。张×3为这套房由其签订合同表示歉意，于是与张×1签订了购房协议，确定该房屋为张×1的房屋。张×3对涉诉房屋一分钱没出，贷款都由张×1偿还。杜××与张×3于2007年确定恋爱关系，于2008年结婚，而涉诉房屋是2004年9月认购的，所以杜××与涉诉房屋没有任何关系。现全××同意张×1的诉讼请求。
招行崇文门支行述称：招行崇文门支行现知道借款人张×3已去世。现张×1同意代张×3偿还剩余贷款本息，招行崇文门支行同意，但希望尽快办理。如果法院把涉诉房屋判给谁，招行崇文门支行就同意与其办理房屋解押手续。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杜××系张××之母。张×2、全××系夫妻关系。张×1系张×2、全××之女。杜××与张×1之兄张×3系夫妻关系。张××系杜××与张×3所生之女。
2004年9月15日，张×1之兄张×3与北京崇文·新世界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签订《新景家园优先认购权确认书》，约定张×3认购北京崇文·新世界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开发建设的北京11**号房屋，建筑面积73.66平方米。
2005年3月1日，张×3与北京崇文·新世界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该合同约定，张×3购买北京崇文·新世界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开发建设的北京市东城区1302号房屋（现门牌号为北京市东城区1302号），购房款为595215元，首付款为125215元，其余房价款470000元由张×3以办理银行按揭贷款的形式支付。
2005年8月24日，张×3（借款人）与招行崇文门支行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崇文门支行（贷款人）、北京崇文·新世界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保证人）签订《个人住房抵押贷款合同》。该合同约定，招行崇文门支行向张×3发放个人住房抵押贷款470000元，用于张×3购买涉诉房屋；贷款期限自2005年8月24日至2025年8月24日；张×3按月归还贷款本息，每期等额归还本息3235.19元；张×3应在招行崇文门支行处开立存款账户，并保证在每期还款日前存入当期归还的款项及其他费用，授权招行崇文门支行于本合同约定的还款日从此账户上扣划。
此后，北京崇文·新世界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向张×3开具发票，确认收到其全部购房款。
2006年2月，北京崇文·新世界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向张×3发出《新世界新景家园房屋交付通知书》，通知张×3可入住北京市东城区1302号房屋。
2008年4月28日，杜××与张×3登记结婚。
2008年11月27日，杜××与张×3生一女即本案张××。
2010年3月23日，张×3与北京天鸿卓越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签订《产权代理协议》，约定张×3委托该公司办理涉诉房屋的所有权证。
2010年4月13日，张×3取得北京市东城区1302号房屋所有权证。
2010年7月26日，张×3与招行崇文门支行就涉诉房屋办理了抵押登记。
2013年8月20日，张×3因病去世。
一审庭审中，张×1提供一份其与“张×3”签订的落款时间为2006年12月20日的《购房协议（约定）》。该协议约定，张×1于2004年欲购买二期的房产，因简化购房手续的原因将所购买的房屋1302的产权登记在其哥哥张×3名下；张×3承认该房屋出资首付款已经由张×1于签署该《购房合同》时实际支付给开发商，张×1同时以张×3名义办理了相应的《贷款合同》，但该房屋的按揭贷款于签署该《贷款合同》之日起一直由张×1自行支付；张×3承认未为该房产支付过任何购房及按揭等费用；张×1是该房屋的所有权人，只是将该房产暂时登记于张×3名下，由张×3代为持有，张×3对该房屋不享有任何权益；张×3承认该房屋的实际购房款已经由张×1于购房时实际支付给开发商，按揭贷款也由张×1按月自行缴纳；张×3同意并承诺张×1随时有权要求其办理该房屋所有权过户登记，张×3必须无条件协助办理，否则承担违约责任，承担房屋市价200%的双倍违约金，并仍需继续履行本协议的规定，为张×1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张×3承诺即使日后结婚，该房屋所有权是张×1的个人财产，与张×3及其配偶及子女没有任何权属及利益关系，张×3或其配偶和其家人等不得就该房屋主张任何权益，否则承担上述违约责任；张×3结婚后，张×3或其配偶和其家人负有上述义务，即无条件为张×1办理房屋过户至张×1或其指定人名下的义务，否则承担违约责任，并仍需继续履行房屋过户手续。张×1提供该协议用以证明其与张×3就涉诉房屋的权属有明确约定，该房屋所有权归张×1所有。
同时，张×1提供一份立书人签字为“张×3”落款时间为2013年6月16日的书面材料，内容为“本人张×3……我声明并证明以下我名下的北京市东城区1302的房产，是我妹妹张×1的房产，因当时买房为简化购房手续而登记在了我名下，购房款和还房贷也都是由她（张×1）出的钱，她是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她有权以房屋产权人身份对该房产做任何处置”。张×1用以证明张×3在患病期间再次确认涉诉房屋为张×1所有。
张×2、全××对张×1所提供的上述证明材料没有异议。杜××对上述材料中的“张×3”签字提出异议，申请对2006年12月20日《购房协议（约定）》落款处甲方“张×3”的签字及2013年6月16日立书人“张×3”书写的书证落款处“张×3”的签字是否与张×3本人签字一致进行鉴定。招行崇文门支行对上述材料不发表意见。
经各方当事人选择，确定由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进行鉴定。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经鉴定向本院出具鉴定文书，鉴定意见为检材（1）落款“甲方：”处及检材（2）落款“立书人”处的2个“张×3”签名与样本中的“张×3”签名是同一人书写。对该鉴定意见，各方当事人没有异议。
张×1提供张×3账户的招商银行存款回单、客户回单和账户历史交易明细表，证明张×1在张×3生前及去世后一直以张×3名义向银行偿还贷款本息。杜××对上述证明材料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认可张×1的证明目的。张×2、全××对张×1所提供的上述证明材料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持异议。
杜××提出其于2008年4月入住涉诉房屋，从该时间起算，张×1的起诉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对此，张×1称本案系不动产纠纷，不存在诉讼时效期间。
招行崇文门支行提供证明，证明截止至2014年8月18日，张×3尚欠招行崇文门支行剩余贷款本息315155.59元。张×1对该数额没有异议。
另，张×1表示在办理涉诉房屋的权属变更登记手续过程中，所发生的税费等费用均由其承担。
一审法院判决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涉诉房屋系张×1之兄张×3与案外人北京崇文·新世界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所购买，并取得房屋所有权证。因张×3去世，张×1与杜××等就该房屋的权属发生争议，导致本案诉讼发生。张×1对于其主张的与张×3之间存在借名购房及涉诉房屋归张×1所有的事实向该院提供了其与张×3所签订的《购房协议（约定）》和张×3于2013年6月16日书写的文字材料，杜××对上述材料中的“张×3”签字的真实性表示异议，并申请司法鉴定。经鉴定，上述材料中“张×3”签名与样本中的“张×3”签名是同一人书写。对该鉴定意见，各方当事人均没有异议。据此，该院确认张×1与张×3之间存在借名购房的事实。因双方已明确约定涉诉房屋归张×1所有，故张×1现要求作为张×3法定继承人的杜××、张××、张×2、全××协助其办理涉诉房屋的权属变更登记手续，有事实依据，该院予以支持。杜××的抗辩意见，缺乏依据，该院不予采信。张×3与招行崇文门支行就购买涉诉房屋支付购房款的事宜签订了借款合同，并办理了房屋抵押手续。因张×3去世，其尚欠招行崇文门支行剩余贷款本息未予偿还。现张×1要求偿还张×3尚欠的贷款本息，招行崇文门支行同意，该院准许。招行崇文门支行同意在张×1偿还贷款本息后，与其办理解除涉诉房屋的抵押手续，该院亦准许。对于张×1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张×1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崇文门支行偿还张×3（已死亡）所欠全部剩余贷款本金及截止至贷款还清之日止的全部利息等；二、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崇文门支行于张×1偿还张×3所欠全部剩余贷款本金及利息等后十日内，协助张×1办理解除对北京市东城区一三○二号房屋的抵押登记；三、杜××、张××、张×2、全××于解除抵押登记后十日内协助张×1将北京市东城区一三○二号房屋过户至张×1名下所有，办理过程中产生的税费等费用由张×1负担。
杜××、张××不服一审法院的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张×1的诉讼请求。其上诉理由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中张×1出示的所有购房手续及付款凭证均系张×3以自己名义所为。一审法院未查明张×1如何向张×3支付房款而由张×3再以自己名义购房的事实。张×1提交的遗书声明、《购房协议（约定）》虽经鉴定系张×3签字笔迹，但上述材料内容不能证明系张×3的真实意思表示。张×1应对上述材料围绕意思表示真实、行为内容真实进行举证证明。张×1及其父母、张×3没有对杜××、张××提到过涉诉房屋系张×1所有。张×1长期未出示遗书声明及《购房协议（约定）》、默默无闻地为杜××一家居住的涉诉房屋偿还房贷、即便已经结婚另购房屋，都不告知杜××涉诉房屋系其购买等情形，显然违背生活常理。张×3不会签署伤害杜××母女权益的书面材料，《购房协议（约定）》应系倒签，遗书声明及《购房协议（约定）》系张×3受到胁迫所签，不是张×3的真实意思表示。
借名买房能够得到法院支持的法定要件是“借名人实际享有房屋权益”。张×1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张×3“确实存在出资关系”和“借名登记的约定”，所以张×1应当承担证据不足的法律后果。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杜××、张××的上诉请求。
张×1同意一审判决，其在二审中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杜××认为涉诉房屋系其与张×3的夫妻共同财产，但没有提交相应证据。涉诉房屋的房产材料及还款凭证均系我方出具，且杜××另有房屋居住。涉诉房屋登记在张×3名下，因为当时换名不方便，所以我们兄妹进行了相应约定，且由我偿还房贷。后张×3生病去世，双方未来及办理相关过户手续。杜××、张××的上诉意见与事实不符，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2、全××同意一审判决，在二审中均答辩称：同意张×1的答辩意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招行崇文门支行在二审中陈述：同意一审判决，同意履行法院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房屋所有权证，居民户口簿，结婚证，北京市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商品房买卖合同》，《个人住房抵押贷款合同》，《新景家园优先认购权确认书》，发票，招商银行存款回单、客户回单，账户历史交易明细表，北京市住宅公共维修基金专用收据，《新世界新景家园房屋交付通知书》，《产权代理协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契税完税证，《购房协议（约定）》，2013年6月16日的文字材料，鉴定文书及当事人陈述意见等在案为证。
本院认为：一审中，经鉴定，本案《购房协议（约定）》及2013年6月16日文字材料上的“张×3”签名系张×3本人所签，各方当事人对此鉴定意见均无异议。张×3在上述两份书面材料中均确认涉诉房屋归张×1所有，现杜××、张××认为上述材料系张×3受胁迫所签，但未就此提交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因张×1系涉诉房屋的实际购房人，其要求张×3的法定继承人杜××、张××、张×2、全××协助其办理涉诉房屋的权属变更登记手续，合法有据，应予支持。张×1要求偿还张×3尚欠的涉诉房屋贷款本息，招行崇文门支行同意张×1偿还贷款本息后，办理涉诉房屋的解除抵押手续，一审法院在此基础上作出相应判决，亦无不当。综上，杜××、张××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杜××、张×2、全××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一审案件鉴定费11200元，由杜××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杜××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妍
审 判 员 姚 颖
代理审判员 窦江涛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史天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