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33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河东区八纬路219号。
法定代表人：吴春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俊，女，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法务。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铜仁市方圆建筑工程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铜仁市沙龙路。
法定代表人：宋志坚，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久峰，北京市扬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波，北京市扬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六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铜仁市方圆建筑工程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铜仁建筑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5民初187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建六局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铜仁建筑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由铜仁建筑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我公司与铜仁建筑公司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2011年7月15日签订的《北京市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结算单》、《还款协议》应属无效；2.于学检并非我公司员工，我公司也未授权其代为行使签订经济合同的权利，且铜仁建筑公司并非善意，不构成表见代理；3.违约金条款无效且约定标准过高，应予以酌减。
铜仁建筑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
铜仁建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建六局公司向我公司支付工程款60万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为标准，其中，20万元自2014年5月1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0万元自2015年1月1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0万元自2015年10月1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诉讼费由中建六局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7月15日，中建六局公司作为发包人与铜仁建筑公司作为承包人签订《北京市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合同共分为三部分。第一部分为协议书，其中第一条工程名称：国家兽医微生物中心生物安全Ⅰ级隔离实验室等十项工程；第二条分包合同内容：装饰装修劳务分包工程，本合同分包范围：包括的楼号为生物安全Ⅱ级动物隔离实验室、生物安全Ⅱ级实验室（检测楼）、危险品库；本合同劳务作业内容为：3㎜厚铝板包雨水管、顶棚涂料、块料台阶面、矿棉吸声板吊顶、铝合金搭接型条板吊顶、铝合金方板吊顶、墙面涂料、人行坡道水泥礓磋面、石膏板吊顶、石膏板岩棉吊顶、贴瓷砖踢脚、贴地砖、贴楼板地砖、贴楼梯防滑地砖、贴墙砖、装饰配件安装等项目。第三条工程地点：北京市大兴区北京生物工程与医药产业基地，建筑面积约8593㎡；第四条合同价款总额：515755.55元【分包费按综合单价一次包定，任何情况下不予调整单价标准。其工程量待竣工时按图纸计算，工程量计算规则执行《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规范》（2003年版）。结算时调整总价】。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二十二条项目经理、施工队长及劳动力管理员约定：发包人中标建造师（项目经理）为陈家蕴，职务：项目经理，工程建造师（项目经理）证书号：津112000800674，委托权限：国家兽医微生物中心生物安全Ⅰ级隔离实验室等十项工程项目的项目管理。发包人也可委托马增昆、于学俭（手写）有现场签认用工、办理洽商变更手续的职权，人员如有变动，应提前7日书面通知承包人；承包人委派的担任驻工地履行本合同的负责人为段人峰，职务：施工队长，岗位证书号：45177177，身份证号：×××，人员如有变动，应提前7日书面通知发包人；发包人现场劳动力管理员为许如波，职责为劳动力管理；承包人委派的分包合同价款收取负责人为段人峰，身份证号：×××，职务：施工队长；第二十八条约定本工程的合同价款采用固定合同价款的结算方式；分包合同价款包含以下内容：第三十条约定发包人及承包人下列人员应当签订保证书作为本合同附件：其中发包人陈家蕴、承包人段人峰。在合同的附件中、铜仁建筑公司出具保证书内容载明段人峰作为承包人施工队长。中建六局公司国家兽医微生物中心工程项目经理部以及于学俭在协议发包人处签名或盖章，铜仁建筑公司在协议承包人处盖章。
另查，段人峰作为铜仁建筑公司的负责人（乙方）与中建六局公司（甲方）签订《铜仁市方圆（段）建筑工程劳务有限公司结算单》，一级隔离实验室、二级隔离实验室、检测楼、保藏库、备份库、危险品库、三级隔离实验室、措施费以及零工在内工程款结算金额为1106407.3元，甲方处加盖中建六局公司国家兽医微生物中心工程项目经理部印章（以下简称项目经理部印章）乙方处加盖铜仁建筑公司公章并由段人峰在负责人处签名，但未注明结算时间。同时，铜仁建筑公司提交甲方处由于学俭签名的结算单一份，内容、印章情况均与上述结算单一致。
2014年1月25日，铜仁建筑公司（甲方）与中建六局公司大兴国家兽医微生物中心项目（乙方）签订《还款协议书》，甲乙双方自友好合作以来，截止2013年12月31日，乙方尚欠甲方工程款60万元，现关于该工程款清偿问题双方达成以下协议：一、乙方分期偿付工程款，具体还款时间及数额如下：2014年5月1日前支付20万元；2015年1月1日前支付20万元；2015年10月1日前支付20万元；二、甲乙双方达成协议后，乙方逾期支付的，从逾期之日起，乙方每日应按逾期工程款的10%向甲方支付滞纳金等。铜仁建筑公司及于学俭在协议书上盖章或签名。
另查，2010年3月3日，中建六局公司与巴东宏华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巴东公司）签订《北京市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合同共分为三部分。第一部分为协议书，其中第一条工程名称：国家兽医微生物中心生物安全Ⅰ级隔离实验室等十项工程；第二条分包合同内容：装饰装修劳务分包工程，本合同分包范围：包括的楼号为生物安全Ⅱ级动物隔离实验室、生物安全Ⅱ级实验室（检测楼）、危险品库；本合同劳务作业内容为：3㎜厚铝板包雨水管、顶棚涂料、块料台阶面、矿棉吸声板吊顶、铝合金搭接型条板吊顶、铝合金方板吊顶、墙面涂料、人行坡道水泥礓磋面、石膏板吊顶、石膏板岩棉吊顶、贴瓷砖踢脚、贴地砖、贴楼板地砖、贴楼梯防滑地砖、贴墙砖、装饰配件安装等项目。第三条工程地点：北京市大兴区北京生物工程与医药产业基地，建筑面积约8593㎡；第四条合同价款总额：466721.1元【分包费按综合单价一次包定，任何情况下不予调整单价标准。其工程量待竣工时按图纸计算，工程量计算规则执行《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规范》（2003年版）。结算时调整总价】。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二十二条项目经理、施工队长及劳动力管理员约定：发包人中标建造师（项目经理）为陈家蕴，职务：项目经理，委托权限：代表发包人施工管理，发包人也可以为由副经理有现场签认用工、办理洽商变更手续的职权，人员如有变动，应提前7日书面通知承包人；承包人委派的担任驻工地履行本合同的负责人为段仁峰，职务：施工队长，人员如有变动，应提前7日书面通知第二十八条约定本工程的合同价款采用固定合同价款的结算方式；分包合同价款包含以下内容：第三十条约定发包人及承包人下列人员应当签订保证书作为本合同附件：其中发包人陈家蕴、承包人段仁峰。在合同的附件中、陈家蕴与段仁峰签字出具保证书。中建六局公司及委托代理人陈家蕴在协议发包人处签名或盖章，巴东公司、法人冉从密及委托代理人段仁峰在协议承包人签名或盖章。该合同于2010年7月1日于北京市建筑业管理服务中心进行了备案。段仁峰作为巴东公司的负责人（乙方）与中建六局公司（甲方）签订《巴东宏华（段）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结算单》，一级隔离实验室、二级隔离实验室、检测楼、保藏库、备份库、危险品库、三级隔离实验室、措施费以及零工在内工程款结算金额为1043592.66元，甲方处中建六局公司加盖公章同时有于学俭的签字，乙方处由巴东公司加盖公章且段仁峰在负责人处签名。
一审审理过程中，铜仁建筑公司申请段人峰出庭作证，段人峰证人证言称：我曾用名段仁峰。从2010年3月份到2010年的年底，我是受巴东公司委托作为项目负责人和收款人。当时中建六局公司项目负责人就是于学俭，整个项目全面负责到底。陈佳蕴是中建六局公司的生产经理，管生产、管工程进度、工程质量。后来，中建六局公司与巴东公司因付款问题发生矛盾，巴东公司就没有和中建六局公司合作第二期，铜仁建筑公司就接了这个工程，中建六局公司和铜仁建筑公司第二次签订了合同，铜仁公司委派我去干这个工程，我也同意了。我在铜仁建筑公司的职务和在巴东公司是一样的，负责管理施工包括结算。铜仁建筑公司和于学俭的结算手续都办完了，双方也都认可，承诺了分三次付款，但是都没有兑现，结算单上就盖过项目部公章，这个章是中建六局公司王姓员工盖的，铜仁建筑公司的两张结算单都是我签的，之所以有两张结算单，先签的是没于学俭签字的那张，当时考虑只有盖章不行，需要有人签字，堵于学俭的车，又找于学俭补签的。为了证明于学俭的身份，铜仁建筑公司提交了2016年1月29日由于学俭签字并以中建六局公司的名义向中国兽医药品监察所致函，内容：中建六局公司承建贵公司国家兽医微生物中心实验室等十项工程。现工程已经完工。我公司在此郑重承诺，待2016年2月6日前将所审定的239万元工程款支付完毕后，保证今后再也不会出现任何农民工资纠纷及分包商经济纠纷，干扰贵所正常工作的情况。如发生甘愿接受处罚，如出现一次，扣减10万元。2016年12月19日，于学俭签字并以中建六局公司名义向中国兽医药品监察所发出的《关于加快工程延期导致增加费用审核的函》，内容为：2016年11月30日，因中建六局公司给贵司发出了《关于建设单位延期索赔费用的审核意见的回复函》的函件，贵司一直未有回应，12月9日贵司组织监理单位、管理单位、审计单位、施工单位共同开会商议关于国家兽医微生物中心工程延期期间的现场经费、企业管理费、规费认定方式问题，会议确定由施工单位按工程延期原因分析上报，目的是为了划清责任，确定以时间为主线认定费用增加问题，12月13日我司按会议确定方案重新上报给各方、截止至今尚无明确回复。2013年8月份，由于现场部分工程还不具备完工条件，现场的参建单位对已经施工完成的部分工程进行了质量验收，没有达成整体工程竣工验收条件，截至目前贵司对已完工工程已经开始使用等。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案件争议的焦点有两点：一、中建六局公司国家兽医微生物中心工程项目经理部签字盖章的相关文件的效力是否及于中建六局公司；二、于学俭签认的还款协议书是否构成表见代理行为。
案件中，铜仁建筑公司与中建六局公司之间签订的《北京市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及《铜仁市方圆（段）建筑工程劳务有限公司结算单》上加盖的虽系中建六局公司项目经理部印章而非中建六局公司合同专用章，现中建六局公司认可存在中建六局公司国家兽医微生物中心工程项目经理部公章，亦不能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合同及结算单所涉印章系铜仁建筑公司私自加盖等情形，故应认定在合同和结算单上所加盖项目经理部印章的行为系中建六局公司的行为，由此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依法应当由中建六局公司承担，故铜仁建筑公司与中建六局公司之间签订的《北京市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中建六局公司亦应按照结算单确定的结算金额支付工程款。虽中建六局公司辩称涉案合同因与案外人巴东公司签订备案合同一致，且工程实际由巴东公司施工，公司已经向巴东公司付清工程款，即使上述辩称意见属实，中建六局公司在明知存在上述备案合同的情况下，仍与铜仁建筑公司签订案涉合同并在结算单上盖章，中建六局公司据此辩称的案涉合同无效的意见，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于学俭签认的还款协议书的性质，于学俭作为签约代表与铜仁建筑公司签订合同，并在结算上签字盖章，中建六局公司亦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取消于学俭就涉案工程的代表行为，直至2016年，于学俭仍以中建六局公司的名义负责与涉案工程业主方沟通工程款相关事宜，铜仁建筑公司有理由相信于学俭仍然有权代理中建六局公司与铜仁建筑公司签订涉案合同及结算单，于学俭与铜仁建筑公司之间就未付工程款的支付情况于2014年1月25日签订还款协议书亦应构成表见代理行为，法院就此予以认可。现双方均确认涉案工程已经完工，且工程款结算价款已经确定，铜仁建筑公司按照2014年1月25日签订还款协议书的约定要求中建六局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因双方在还款协议中约定了逾期还款的违约责任，且铜仁建筑公司亦自动作出酌减，现铜仁建筑公司的该部分主张符合相关规定，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7年12月判决：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向铜仁市方圆建筑工程劳务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60万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为标准，其中，20万元自2014年5月2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0万元自2015年1月2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0万元自2015年10月2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可以归纳为：一、中建六局公司是否与铜仁建筑公司存在合同关系；二、于学俭签字的还款协议书是否对中建六局公司发生效力；三、一审判决的违约金是否过高。
关于焦点一，铜仁建筑公司提交的《北京市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以及《铜仁市方圆（段）建筑工程劳务有限公司结算单》上加盖有项目经理部印章，且中建六局公司认可其公司存在该印章，在中建六局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明上述合同和结算单上加盖的项目经理部印章系他人私刻、与其保存的项目经理部印章并非同一枚印章或该印章系他人擅自加盖的情况下，本院可以认定涉案合同上加盖项目经理部印章系中建六局公司的意思表示，双方之间存在合同关系。中建六局公司上诉所称涉案合同上未加盖合同专用章，以及没有项目经理陈家蕴签字之理由，并非订立合同的法定形式或约定形式，不影响合同成立，本院对该理由不予采信。双方之间订立《北京市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双方均应依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
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于学俭的行为对中建六局公司发生效力。首先，本案中，中建六局公司认可其与段人峰就涉案工程进行接洽，而段人峰在一审庭审中出庭作证称中建六局公司就涉案工程的负责人是于学俭。其次，双方在签订合同时，于学俭在涉案合同发包人委托代理人处签字，且该合同上加盖有项目经理部印章。再次，2016年于学俭签字并以中建六局公司的名义向中国兽医药品监察所就涉案工程致函两次，且第二次函件上有中建六局公司加盖的公章，中建六局公司虽对上述函件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反驳。综上，根据双方举证质证的情况，本院有理由认定于学俭有权代表中建六局签订还款协议书，其签署的还款协议书对中建六局公司发生效力。中建六局公司虽上诉主张铜仁建筑公司并非善意，但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中建六局公司应当按照《铜仁市方圆（段）建筑工程劳务有限公司结算单》及还款协议书向铜仁建筑公司支付剩余的工程款60万元。
关于焦点三，还款协议书约定，如中建六局公司逾期支付，每日应按逾期工程款的10%向铜仁建筑公司支付滞纳金。铜仁建筑公司在一审诉讼请求中，已经自行减少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请求违约金，且中建六局公司的逾期付款行为确给铜仁建筑公司造成了损失，故一审法院判决的违约金适当，本院不再进行酌减。
综上所述，中建六局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艳芳
审 判 员 蒋春燕
审 判 员 赵文军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刘 佳
书 记 员 徐方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