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湖民终字第3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加洪。
委托代理人：程时吉，浙江宪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松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芳琴。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爱明。
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许春松。
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包晓东。
上诉人杨加洪与被上诉人张松桥、张芳琴、张爱明共有纠纷一案，德清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23日作出（2014）湖德武民初字第371号民事判决，上诉人杨加洪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调查，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张松桥与案外人范阿金系夫妻，生有三女分别为张芳琴、案外人张爱琴、张爱明。杨加洪系案外人张爱琴丈夫，二人生有一子为案外人杨超越。2006年8月13日，案外人范阿金乘坐案外人杨超越驾驶的二轮摩托车与案外人墨马斯驾驶的汽车（车主为模迪•吉迪）相撞，导致案外人范阿金死亡，案外人杨超越受伤。该院判令案外人墨马斯、模迪•吉迪赔偿张松桥、张芳琴、张爱明与案外人张爱琴52590.58元，扣除已支付的1万元，实际赔偿42590.58元；判令案外人杨超越赔偿52590.57元；案外人墨马斯和杨超越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4290元，由案外人墨马斯、模迪•吉迪负担2145元，案外人杨超越负担2145元。之后，案外人墨马斯、模迪•吉迪向该院交付了执行款97326.15元（赔偿款42590.58元＋连带赔偿款52590.57元＋诉讼费2145元）。张松桥、张芳琴、张爱明与案外人张爱琴共同委托杨加洪领取该款项，杨加洪于2007年10月11日签字确认收到该院交付的执行款97326.15元。杨加洪对该笔执行款中的42590.58元制作了明细并与张松桥、张芳琴、张爱明进行了结算，明细表述为共支出24301元，剩余18289元。但杨加洪未将该笔执行款中剩余的连带赔偿款52590.57元与诉讼费2145元交还张松桥、张芳琴、张爱明及案外人张爱琴，并称上述5万余元款项经张松桥、张芳琴、张爱明同意用于支付了案外人杨超越的医疗费用；张松桥、张芳琴、张爱明认为杨加洪隐瞒领款情况，未告知领得了该笔52590.57元连带赔偿款与诉讼费2145元，杨加洪应就全部97326.15元执行款项与其结算并返还相应份额，双方纠纷成讼。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杨加洪未将执行款中54735.57元款项（连带赔偿款52590.57元＋诉讼费2145元）的相应份额交还张松桥、张芳琴、张爱明而是用作其他用途，其行为是否征得了张松桥、张芳琴、张爱明的同意？二、张松桥、张芳琴、张爱明是否在2007年结算时就知晓杨加洪领得的执行款项是97326.15元而非仅有42590.58元？三、张松桥、张芳琴、张爱明可主张款项的具体数额？对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杨加洪辩称该笔未交还的5万余元款项系用于其子即案外人杨超越的医疗费用，并且当时张松桥、张芳琴、张爱明知情并同意，但张松桥、张芳琴、张爱明均予以否认。现杨加洪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故该院无法认定其行为系双方协商同意的结果。杨加洪另辩称，杨加洪之子杨超越因伤本可另案向案外人墨马斯、模迪•吉迪主张赔偿，赔偿金约为5万余元，案外人墨马斯承担连带责任后也可向杨加洪之子杨超越追偿该52590.57元连带赔偿款，而且张松桥、张芳琴、张爱明当时同意不再就范阿金案向杨加洪之子杨超越要求赔偿，所以为了节省诉累经张松桥、张芳琴、张爱明同意直接用执行款中剩余的5万余元进行折抵；后来双方均未起诉，故可以证明张松桥、张芳琴、张爱明当时是同意该笔5万余元用于支付杨超越医疗费的。该院认为，首先，杨加洪仅作陈述并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张松桥、张芳琴、张爱明同意放弃杨加洪之子杨超越赔偿的事实，未能证明案外人杨超越可以从案外人墨马斯、模迪•吉迪处获赔的具体数额是否与54735.57元的执行款数额一致，也未有证据证明案外人墨马斯未起诉的原因。其次，对于张松桥、张芳琴、张爱明而言，本可立即就97326.15元执行款现金进行结算受偿；但是若经过杨加洪所称的折抵，实际上意味着彻底放弃剩余54735.57元执行款的相应份额。因此，杨加洪所称的抵扣虽未影响其自身利益，但构成对张松桥、张芳琴、张爱明利益的减损，在无证据证明张松桥、张芳琴、张爱明愿意承受该利益减损后果的情况下，不能依据杨加洪的推理或案外人杨超越与墨马斯没有起诉的事实来推定张松桥、张芳琴、张爱明同意将该笔54735.57元执行款全部或部分用以支付案外人杨超越的医疗费用。对于争议焦点二，杨加洪辩称，张松桥、张芳琴、张爱明应在2007年而非2013年就知晓相关款项情况；张松桥、张芳琴、张爱明则陈述称，杨加洪一直隐瞒情况，且领款过程其均未经手，直至2013年为此打架后才到法院询问得知实际领得款项与杨加洪所称不符。该院认为，杨加洪接受张松桥、张芳琴、张爱明的委托领取执行款项，理应尽到如实告知义务，现杨加洪无证据证明其对相关款项情况进行了告知。并且，在作为证据的相关款项结算单据明细上，只有42590.58元部分的明细，而无54735.57元的用途说明。此外，也无其他证据可以证明张松桥、张芳琴、张爱明参与或知晓领款情况。另经该院调取其他案件材料，发现张爱明确因2013年9月与案外人张爱琴（杨加洪之妻）为上述款项事宜发生争议被打受伤，并为此于2014年另案向该院起诉。由于领款凭证在该院均有存档，因此可以调阅复印，不能以张松桥、张芳琴、张爱明持有加盖该院庭室印章的相应领款凭证的复印件就认定其早已知情。张松桥、张芳琴、张爱明诉请全部9万余元而非其自称被隐瞒的5万余元执行款中的份额，系其自由行使处分权的一种方式，可能导致其诉讼请求全部或部分不能得以支持，但不能因此推定张松桥、张芳琴、张爱明在2007年就知晓了领得的款项总额为9万多元。因此，该院对杨加洪所称张松桥、张芳琴、张爱明在2007年就知晓相关款项情况的抗辩意见，因杨加洪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该院不予采纳。对于争议焦点三，杨加洪接受张松桥、张芳琴、张爱明的委托前往领取了97326.15元执行款，理应按照委托合同的约定将上述款项全额结算或交还，除非经过共有人的同意，不得挪作其他用途。对于97326.15元执行款项中的案外人墨马斯连带清偿的52590.57元赔偿款与案外人墨马斯支付的2145元诉讼费，杨加洪未将其中张松桥、张芳琴、张爱明应得的部分交还三人，又未能证明张松桥、张芳琴、张爱明对此知情或同意张松桥、张芳琴、张爱明使用。故张松桥、张芳琴、张爱明有权主张该笔54735.57元款项（连带赔偿款52590.57元＋诉讼费2145元）中其应得部分。对于执行款项中墨马斯支付的42590.58元赔偿款，双方结算时的明细显示为扣除各项支出后剩余18289元。因张松桥、张芳琴、张爱明已表示对其中的费用支出情况予以认可，故对其要求返还已支出费用中相应份额的诉请不予支持。对于剩余的18289元，张松桥、张芳琴、张爱明称当时考虑到亲戚关系，曾同意由杨加洪保管，杨加洪给其子案外人杨超越治疗也可以，但现在张松桥、张芳琴、张爱明隐瞒其余所领款项，所以要求返还该18289元中相应份额。该院认为张松桥、张芳琴、张爱明当时同意将该18289元交由杨加洪处分，且杨加洪对该18289元的相关情况并无隐瞒，张松桥、张芳琴、张爱明现在反悔于法无据，故对张松桥、张芳琴、张爱明主张该剩余18289元中相应份额的诉请不予支持。因此，该院对张松桥、张芳琴、张爱明主张墨马斯支付的42590.58元赔偿款中相应份额的诉请不予支持。综上，由于该笔97326.15元系执行款，其性质为人身损害赔偿款与诉讼费，属张松桥、张芳琴、张爱明与案外人张爱琴共有的财产，各共有人应平等享有。现张松桥、张芳琴、张爱明主张该笔款项中相应份额，因其中42590.58元诉前已结算处置完毕，该院以剩余的54735.57元为总额（连带赔偿款52590.57元＋诉讼费2145元=54735.57元），对张松桥、张芳琴、张爱明的诉请在41051.68元范围内予以支持（54735.57元÷4人×3人=41051.68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杨加洪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交还张松桥、张芳琴、张爱明执行款41051.68元。二、驳回张松桥、张芳琴、张爱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杨加洪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25元减半收取812.5元，由张松桥、张芳琴、张爱明负担355.5，由杨加洪负担457元。
杨加洪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从领取执行款到本案一审起诉已时隔6年5个月，张松桥、张芳琴、张爱明一审诉讼请求超过2年诉讼时效。另外，一审判决不应让杨加洪承担有无超过诉讼时效的举证责任。事实上，杨加洪在2007年11月22日对执行款中42590.59元进行结算时，就已经告知张松桥、张芳琴、张爱明全部领取执行款的事实；二、执行款中54735.57元用作杨超越的医药费等，是征得张松桥、张芳琴、张爱明同意的。涉案当事人关系特殊，事故发生时大家是关系和睦的亲戚，判断是否征得张松桥、张芳琴、张爱明同意应当在当年的特定时空中考察，而不应该以张松桥、张芳琴、张爱明在法庭上的表态为准。另外，（2006）德民初字第1656号案件开始时未列杨超越为被告，后来才追加其为被告，可见张松桥、张芳琴、张爱明并不愿意把杨超越当做被告，也不要求其赔偿范阿金死亡造成的损失；三、一审程序不合法，一审时民事起诉状上有三个原告的签名，其中张芳琴的签字和捺印都不是其本人所签，一审开庭时张芳琴本人也未到庭。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改判驳回张松桥、张芳琴、张爱明的全部诉讼请求，或撤销原判发回重审，诉讼费用由张松桥、张芳琴、张爱明承担。
张松桥、张芳琴、张爱明二审答辩称：杨加洪在上诉状中陈述的事实不符合本案实际。关于诉讼时效，张松桥、张芳琴、张爱明直到一审起诉前才知道杨加洪领取的执行款是97326.15元，因此不存在所谓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一审时张松桥三人已经提交了本次交通事故处理完毕后杨加洪会同其他亲属以及邻居对交通事故赔偿款项进行决算的证据，决算金额与杨加洪领取的款项相差一半。杨加洪认为执行款5万余元用于杨超越的医药费是征得张松桥、张芳琴、张爱明同意的，事实上张松桥三人并未同意。另外，张爱明是经张芳琴委托才在起诉状上代签名字的。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二审中，杨加洪向本院申请证人张爱琴出庭作证，证明杨加洪曾告知张松桥三人领取的执行款总计9万余元，张爱琴的父亲姐妹均同意将连带赔偿款5万余元用于支付杨超越的医药费。张松桥、张芳琴、张爱明经质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张爱琴与杨加洪有夫妻关系，与本案也存在利害关系，故其证言不可采信。
本院经审查认为，张爱琴作为杨加洪妻子，与本案存在较为密切的利害关系，其出具的证言缺乏其他证据的支持，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故对张爱琴的证言效力本院不予认定。
根据原审期间的证据，结合当事人的陈述，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张松桥、张芳琴、张爱明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杨加洪将54735.57元执行款用作其他用途是否征得了张松桥、张芳琴、张爱明的同意。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张松桥、张芳琴、张爱明在2013年得知杨加洪领取了97326.15元执行款，遂于2014年3月17日向一审法院起诉，未超过二年诉讼时效。杨加洪诉称，其在2007年领取执行款时张松桥、张芳琴、张爱明已经得知执行款数额为九万余元的事实，因此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07年开始计算。本院认为，杨加洪主张其在2007年即告知张松桥、张芳琴、张爱明其所领取全部执行款的数额，但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从相关款项结算单据明细上看，双方也只对42590.58元部分作出了结算明细，而无54735.57元部分的结算，因此，对杨加洪的该节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杨加洪主张其将54735.57元执行款用作杨超越的医疗费已经过张松桥、张芳琴、张爱明的同意，但张松桥、张芳琴、张爱明对此予以否认。在杨加洪未能举证证明该项主张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杨加洪将54735.57元执行款用作其他用途系未经张松桥、张芳琴、张爱明同意并无不当。
另外，关于杨加洪诉称张芳琴在一审起诉状上的签名为张爱明代书、捺印由张爱明代办、一审程序违法的主张，本院经查实，起诉状上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均是张芳琴本人真实意思的表示，虽然签名和捺印确系张爱明代办，但张芳琴对此已经予以追认，故对杨加洪的该节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25元，由上诉人杨加洪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冯杰民
审 判 员 邱金海
代理审判员 周辰晨
二〇一四年八月一日
书 记 员 贾艳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