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7民终30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文轩，男，1947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门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港口一路138号。
负责人：陈琼。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中山七路133号广东荔湾大厦2、7、8、13-15层及首层。
负责人：陈向荣。
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子惠、杨雪梅，均系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门分公司职员。
上诉人杨文轩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门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江门分公司”）、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广东分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2017）粤0704民初11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文轩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的判决；2、撤销双方签订的《国寿鑫福赢家年金保险》主合同及《国寿鑫账户年金保险（万能型）（铂金版）》、《国鑫账户两全保险（万能型）（钻石版）》两份从合同；3、人寿保险江门分公司、人寿保险广东分公司返还保险费本金4万元，并从2017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的利率赔偿利息损失给杨文轩，直至其付清本金之日止；4、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由人寿保险江门分公司、人寿保险广东分公司全部负担。事实与理由：本案焦点是人寿保险江门分公司、人寿保险广东分公司是否使用欺诈手段剥夺了杨文轩选择“关爱金”领取年龄的合法保险权利。杨文轩向人寿保险江门分公司、人寿保险广东分公司购买的并不是单纯的人身保险合同，而是着重保值理财的兼有人身保险功能的理财保险合同。杨文轩购买涉案合同的目的是确保五年期后即可取回全部理财保险金。如果人寿保险江门分公司、人寿保险广东分公司信守承诺，诚实履行涉案合同文本第13页第四条、第五条中关于“关爱金”的合同约定，由杨文轩选择“关爱金”的领取年龄，就足可以保障杨文轩人达到这一目的，就不会引起本案的纠纷。但可恨的是人寿保险江门分公司、人寿保险广东分公司从投保时起，直至发生诉讼开庭时止，竟然先后多次使用欺诈手段忽悠杨文轩。人寿保险江门分公司、人寿保险广东分公司先后六次不讲诚信，忽悠杨文轩的行为，如不属于欺诈行为，又属什么行为？人寿保险江门分公司、人寿保险广东分公司从投保之日起，一直至诉讼期间都拒不履行由杨文轩选择“关爱金“领取年龄的合同义务，先后五次找借口剥夺杨文轩的这项重大的合同权利，已完全违反了我国《保险法》第106条第一、二项之规定，按照我国《保险法》第31条，我国《合同法》第41条以及第54条之规定，杨文轩要求撤销涉案合同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法律依据充足。另外，从人寿保险江门分公司、人寿保险广东分公司在应诉后提交的一张光盘播放的录音录像实况，也可以看出其欺诈投保人的手段是早有预谋的。在该次录音录像前两小时，杨文轩才经吕鹏均邀请，到其公司会议厅参加被上诉人举办的理财保险宣传大会，杨文轩轻信吕鹏均的好话，同意购买涉案的理财保险产品。待宣传大会散会后，已差不多下班了，吕鹏均随即匆匆忙忙带杨文轩到其录音室，拿出一大堆推销保险资料，要求杨文轩照读照抄。由于时间仓促，这些资料有几十页之多，底面都打印了密密麻麻的小字，杨文轩又无随身携带老花眼镜，只好草草翻看了一下这些保险宣传资料台头的大字，便完全放松了警惕性，出于对人寿保险江门分公司、人寿保险广东分公司的信任，认为待人寿保险江门分公司、人寿保险广东分公司把涉案保险合同送达给本人时，再仔细阅读也不迟。于是便按吕鹏均的要求，照读照抄了其递上的《投保需知声明》及《电子投保确认单》，写上“本人己阅读保险条款、产品说明书和投保提示书，了解本产品的特点和保单利益的不确定性”等一段文字。但从2017年9月12日法庭补充质证播放的录像现场就可以清楚地看到，整个录音录像过程只有14分钟左右的时间。在这14分钟内，吕鹏均已占用了近10分钟，杨文轩只占用了几分钟时间。杨文轩己年近70岁，又无携带老花眼镜，更无特异功能，怎可能在短短的几分钟内，赶在下班前阅读—遍这几十页的保险资料呢？所以希望二审法官明鉴。尽管杨文轩轻信了营销人员吕鹏均的花言巧语，上当受骗购买了人寿保险江门分公司、人寿保险广东分公司的涉案理财保险产品，但绝不等于杨文轩合法权益就不受保护。选择“关爱金”领取年龄是涉案合同约定给杨文轩的合法保险权利，人寿保险江门分公司、人寿保险广东分公司使用各种欺诈手段剥夺这项重大的合同权利是依法不容的，请二审法官还一个公道。
被上诉人人寿保险江门分公司、人寿保险广东分公司共同辩称：一、人寿保险江门分公司、人寿保险广东分公司依法合规向杨文轩销售保险产品，杨文轩购买涉案保险产品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人寿保险江门分公司、人寿保险广东分公司在销售过程中不存在欺骗等违规行为。2016年12月，杨文轩受答辩人营销员吕鹏均邀请，到公司参加产品说明会，现场听取涉案保险国寿鑫福赢家年金保险的产品、条款等介绍。在公司营销员吕鹏均再次向杨文轩详细阐述保险条款内容后，杨文轩以电子投保方式购买国寿鑫福赢家年金保险、国寿鑫账户年金保险（万能型）（铂金版）、国寿鑫账户两全保险（万能型）（钻石版），标准保费为40000元，期交5年，保险期间为19年。2016年12月10日，杨文轩本人在《电子投保确认单》（其中包括上诉人手抄的风险语句）、《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投保需知声明》上签字，同时人寿保险江门分公司对投保签名过程进行录音录像。2016年12月20日，营销员吕鹏均向杨文轩送达保险合同，杨文轩收到合同后并未提出异议。2017年12月26日公司对杨文轩进行电话回访，经确认，杨文轩清楚了解涉案保险产品内容、保险条款、投保声明等内容，同时知晓涉案产品最低收益为年利率2.5%，超过年利率2.5%的保险收益是不确定的。因此，人寿保险江门分公司、人寿保险广东分公司依法合规向杨文轩销售保险产品，杨文轩是基于其真实意思表示投保，并已清楚了解保险条款、保险责任、保险期间、保险收益等内容。二、人寿保险江门分公司、人寿保险广东分公司严格按照《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国寿鑫福赢家年金保险利益条款》向杨文轩支付关爱金、按照《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国寿鑫账户年金保险条款（万能型）（铂金版）》规定支付年金。根据《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国寿鑫福赢家年金保险利益条款》第四条规定“关爱金领取年龄分为三十周岁、三十五周岁、四十周岁、四十五周岁、五十周岁、五十五周岁、六十周岁、六十五周岁、七十周岁、七十五周岁、八十周岁和八十五周岁十二种，投保人在投保时可选择其中一种作为本合同的关爱金领取年龄。关爱金领取年龄一经确定，在本合同的保险期间内不得变更”，杨文轩在投保时选取的领取时间为85周岁，因此根据保险合同规定，公司将在杨文轩年满85周岁开始支付关爱金。同时，根据《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国寿鑫账户年金保险条款（万能型）（铂金版）》第五条规定“……本合同生效期满十个保单年度，且被保险人生存，年金受益人可向本公司申请年金。自年金受益人提出申请后的首个年生肖对应日起，若被保险人生存至本合同的年生效对应日，本公司每年在本合同的年生效对应日按个人账户价值的5%给付年金……”，因此若被保险人符合合同约定的年金领取条件并向公司申请，公司将按照约定向杨文轩支付年金。三、杨文轩选择关爱金领取年龄为八十五周岁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人寿保险江门分公司、人寿保险广东分公司在销售过程中不存在擅自更改年龄等违规行为。2016年12月10日，在杨文轩投保时，营销员吕鹏均向上诉人杨文轩出示国寿鑫福赢家年金保险利益条款、国寿鑫账户年金保险（万能型）（铂金版）条款，上述条款已列明杨文轩领取关爱金、年金的相关权利及领取条件，杨文轩清楚了解产品及条款后签名确认投保。2016年12月20日，向杨文轩送达保险合同，保险合同第38页电子投保单上明确记载领取年龄为85岁，同时于2016年12月26日电话回访告知其若对保险合同有异议，可在收到保险合同之日起10内申请退保，公司将退还全部保费，但杨文轩在犹豫期内也并无提出异议。因此选择关爱金的领取年龄是杨文轩的真实意思表示，人寿保险江门分公司、人寿保险广东分公司不存在擅自更改的行为。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情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杨文轩的上诉，维持原判。
杨文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国寿鑫福赢家年金保险》主合同及《国寿鑫账户年金保险（万能型）（铂金版）》、《国寿鑫账户年金保险（万能型）（钻石版）》两份从合同；2、人寿保险江门分公司、人寿保险广东分公司返还保险费本金40000元及从2017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赔偿利息损失给杨文轩，直至付清本金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人寿保险江门分公司、人寿保险广东分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文轩于2016年12月10日向人寿保险江门分公司投保《国寿鑫福赢家年金保险》、《国寿鑫账户年金保险（万能型）（钻石版）》、《国寿鑫账户年金保险（万能型）（铂金版）》，人寿保险江门分公司销售人员吕鹏均在当日杨文轩投保前向其出示国寿鑫福赢家年金保险利益条款、国寿鑫账户年金保险（万能型）（钻石版）条款及产品说明书、国寿鑫账户年金保险（万能型）（铂金版）条款及产品说明书、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电子投保确认单、投保需知声明，杨文轩在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电子投保确认单、投保需知声明中签名确认。杨文轩分别于2016年12月10日、2016年12月15日向人寿保险江门分公司支付保险费1000元、39000元。2016年12月20日，人寿保险江门分公司将上述三份经人寿保险广东分公司签发的保险合同送达给杨文轩，保险合同包括国寿鑫福赢家年金保险利益条款、国寿鑫账户年金保险（万能型）（钻石版）条款、国寿鑫账户年金保险（万能型）（铂金版）条款等内容，其中国寿鑫福赢家年金保险利益条款列明“关爱金领取年龄分为三十周岁、三十五周岁、四十周岁、四十五周岁、五十周岁、五十五周岁、六十周岁、六十五周岁、七十周岁、七十五周岁、八十周岁和八十五周岁十二种，投保人在投保时可选择其中一种作为本合同的关爱金领取年龄……被保险人生存至本合同约定的关爱金领取日，本公司按本合同所交保险费（不计利息）给付关爱金”，国寿鑫账户年金保险（万能型）（铂金版）条款列明“若本合同生效年满十个保单年度，且被保险人生存，年金受益人可向本公司申请年金。自年金受益人提出申请后的首个年生效对应日起，若被保险人生存至本合同的年生效对应日，本公司每年在本合同的年生效对应日按当时个人账户价值的5％给付年金”。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人身保险合同纠纷，立案时将本案案由定为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不妥，应予纠正。关于杨文轩与人寿保险江门分公司签订的《国寿鑫福赢家年金保险》合同、《国寿鑫账户年金保险（万能型）（铂金版）》合同、《国寿鑫账户年金保险（万能型）（钻石版）》合同是否应撤销及人寿保险江门分公司、人寿保险广东分公司是否应返还杨文轩保险费40000元及利息的问题，杨文轩主张其于2016年12月20日收到保险合同后，要求将领取关爱金的年龄设为75岁，但人寿保险江门分公司销售人员告知杨文轩合同没有约定杨文轩可领取关爱金，关爱金即是关爱年金，且擅自将杨文轩领取关爱年金的年龄设为85岁，人寿保险江门分公司通过欺诈方式与杨文轩签订保险合同，应撤销双方签订的三份保险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的规定，人寿保险江门分公司提交的证据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投保需知声明、视频光盘可证明人寿保险江门分公司于2016年12月10日杨文轩投保时已向杨文轩出示国寿鑫福赢家年金保险利益条款、国寿鑫账户年金保险（万能型）（铂金版）条款，上述条款已列明杨文轩领取关爱金、年金的相关权利及领取条件，即人寿保险江门分公司在杨文轩投保时已明确告知杨文轩有领取关爱金、年金的权利及相关的领取条件，杨文轩主张人寿保险江门分公司通过欺诈方式与其签订保险合同，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至于人寿保险江门分公司销售人员在杨文轩投保后关于杨文轩没有领取关爱金的权利、关爱金即是关爱年金、关爱年金的领取年龄为85岁的陈述，与双方签订保险合同中的约定不符，且人寿保险江门分公司在庭审中亦确认杨文轩具有按保险合同约定条件领取关爱金、年金的权利，双方仅在杨文轩是否有选择85岁作为领取关爱金的年龄存在争议。一审法院认为，不能以此认定人寿保险江门分公司以欺诈手段与杨文轩订立保险合同，若人寿保险江门分公司、人寿保险广东分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的条件给付关爱金、年金，杨文轩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杨文轩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人寿保险江门分公司、人寿保险广东分公司通过欺诈方式与杨文轩订立保险合同，故杨文轩要求撤销双方签订的《国寿鑫福赢家年金保险》合同、《国寿鑫账户年金保险（万能型）（铂金版）》合同及《国寿鑫账户年金保险（万能型）（钻石版）》合同及要求人寿保险江门分公司、人寿保险广东分公司返还保险费40000元、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判决：驳回杨文轩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0元，减半收取计400元，由杨文轩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确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人寿保险江门分公司、人寿保险广东分公司提供的保险合同中附有三份《电子投保单》，其中一份记载申领关爱金年限为85岁，但均没有投保人杨文轩的签名确认；保险合同中附有的《电子投保确认单》上记载“本人已认可《电子投保单》的全部内容”的内容，投保人杨文轩在该单上签名；从人寿保险江门分公司提交的视频资料来看，在双方签订合同的过程中，人寿保险江门分公司并没有向投保人杨文轩出示《电子投保单》或者就《电子投保单》的内容向投保人杨文轩作出提示，也没有提请投保人杨文轩注意《电子投保确认单》上记载了“本人已认可《电子投保单》的全部内容”的内容。投保人杨文轩诉称其在合同犹豫期内已就申领关爱金、年金的权利及年限向人寿保险江门分公司提出异议，双方也一直对该问题进行交涉，且其表示当时受到人寿保险江门分公司工作人员的误导。人寿保险江门分公司、人寿保险广东分公司在庭审中亦确认当时由于其工作人员的失误向投保人杨文轩就关爱金、年金作出了错误的解释。
本院认为：本案属人身保险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结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如下：杨文轩请求撤销双方签订的《国寿鑫福赢家年金保险》主合同及《国寿鑫账户年金保险（万能型）（铂金版）》、《国鑫账户两全保险（万能型）（钻石版）》两份从合同并请求人寿保险江门分公司、人寿保险广东分公司返还保险费40000元及利息的依据是否充分。
杨文轩主张其在签订合同时要求选择申领关爱金的年限为75岁，而人寿保险江门分公司擅自在合同中将申领关爱金的年限设置为85岁，故申请撤销涉案的保险主合同和两份从合同。人寿保险江门分公司则辩称是按杨文轩的要求设置申领关爱金年限为85岁，故不同意撤销合同或者作出更改。经审查双方提交的证据可知，设置申领关爱金年限为85岁的依据是国寿鑫福赢家年金保险的《电子投保单》。杨文轩诉称该《电子投保单》从未经其确认，亦无向其出示。人寿保险江门分公司在庭审中对其在签订合同时是否向杨文轩出示《电子投保单》则表示不清楚。经当庭播放人寿保险江门分公司提交的双方签订合同过程的视频资料，视频中未见人寿保险江门分公司、人寿保险广东分公司在签订合同过程中曾向杨文轩出示过《电子投保单》，也未对《电子投保单》及其内容作出提示，更未要求杨文轩在《电子投保单》上签名确认。综观双方提交的证据，关于确认《电子投保单》内容的表述仅仅在《电子投保确认单》上记载了“本人已认可《电子投保单》的全部内容”的内容，而该内容是决定投保人重要权利义务的格式条款，人寿保险江门分公司并未使用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相反是使用了极小的字体。人寿保险江门分公司要求杨文轩在《电子投保确认单》上签名时，亦无对“本人已认可《电子投保单》的全部内容”的内容进行提示。从签订合同过程的视频资料来看，人寿保险江门分公司除了要求杨文轩宣读《投保需知声明》外，并未对合同的重要权利义务即申领关爱金的年限作出提示或要求杨文轩确认。虽然人寿保险江门分公司在视频中声称相关文件及保险条款事前已向杨文轩出示过，但仅仅是其单方陈述，杨文轩对此予以否认，人寿保险江门分公司亦未能就此进一步举证证明。综上，本院认为，首先，《电子投保单》是保险合同的主要权利义务的载体，应当经投保人签名确认。对于如此重要的《电子投保单》，人寿保险江门分公司恰恰未要求杨文轩签名确认，显然不符合常理；其次，签订合同时，《电子投保单》由人寿保险江门分公司持有和掌控，杨文轩无法知悉《电子投保单》上记载的权利义务等内容是否与自己的真实意思表示一致，更无法通过签名确认的方式来固定《电子投保单》的内容，以防止任何一方对《电子投保单》的内容进行修改。人寿保险江门分公司在未向投保人杨文轩出示《电子投保单》或对《电子投保单》的内容作出提示的情况下，直接要求杨文轩在《电子投保确认单》上签名以确认《电子投保单》的内容，这种做法亦不符合情理；再次，人寿保险江门分公司对为何不要求投保人直接在《电子投保单》上签名确认而是要求投保人在另一份《电子投保确认单》上签名间接确认《电子投保单》的内容未能作出合理的解释。即便此时《电子投保单》的内容存放于电脑，但其内容亦应已确定，完全可以形成书面文件让投保人签名确认。如果让投保人在《电子投保确认单》上签名确认另一份内容尚未确定的《电子投保单》或者与投保人的意思表示不一致的《电子投保单》的话，其做法显然存在欺诈性质。再说，《电子投保确认单》上“本人已认可《电子投保单》的全部内容”的内容是关系投保人确认合同权利义务的格式条款，人寿保险江门分公司不但未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相反是使用了极小的字体。而投保人杨文轩作为一位已年近70岁的老年人，其辨认和认知能力显然较低，且没有其他人陪同，签订合同的整个过程也仅有十几分钟，签署的文件也众多，在此情况下，其当时未能准确理解所签署文件的全部内容也是在情理之中。
综上，一方面，投保人杨文轩在签署合同时的真实意思是选择申领关爱金的年限为75岁，其并不知晓人寿保险江门分公司擅自在《电子投保单》上记载申领关爱金的年限为85岁，也就是说，杨文轩在签署合同时对申领关爱金的年限产生了重大误解。另一方面，人寿保险江门分公司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投保人杨文轩选择申领关爱金的年限为85岁的情况下，其擅自将申领关爱金的年限确定为85岁，严重损害了投保人杨文轩的保险权益，且在投保人杨文轩提出异议后，其仍然拒绝更改，其行为实际上是在违背投保人杨文轩的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强迫投保人按其意思订立涉案保险合同。虽然投保人杨文轩在合同犹豫期内没有申请退保，但其已分别就申领关爱金、年金的权利及年限向人寿保险江门分公司提出了异议，双方也一直对该问题进行交涉。人寿保险江门分公司、人寿保险广东分公司在庭审中亦确认当时由于其工作人员的失误就申领关爱金、年金问题向投保人杨文轩作出了错误的解释。投保人杨文轩也表示因此而受到人寿保险江门分公司工作人员的误导。故未在合同犹豫期内申请退保的责任不在于投保人杨文轩，相反，人寿保险江门分公司的工作人员对此存在过错。综合上述情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保险活动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第十一条“订立保险合同，应当协商一致，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除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必须保险的外，保险合同自愿订立”及第一百三十一条“保险代理人、保险经纪人及其从业人员在办理保险业务活动中不得有下列行为：……（五）利用行政权力、职务或者职业便利以及其他不正当手段强迫、引诱或者限制投保人订立保险合同”的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及第二款“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的规定，杨文轩请求撤销双方签订的《国寿鑫福赢家年金保险》主合同及《国寿鑫账户年金保险（万能型）（铂金版）》、《国鑫账户两全保险（万能型）（钻石版）》两份从合同的理由充分，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上述合同被撤销后，人寿保险江门分公司、人寿保险广东分公司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并结合其过错，承担相应的损失赔偿责任。因此，杨文轩请求人寿保险江门分公司、人寿保险广东分公司返还保险费40000元及利息的依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但利息应从起诉之日即2017年6月21日起至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杨文轩请求从2017年1月1日起计算利息，对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杨文轩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第十一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2017）粤0704民初1170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与杨文轩签订的《国寿鑫福赢家年金保险》、《国寿鑫账户年金保险（万能型）（铂金版）》、《国鑫账户两全保险（万能型）（钻石版）》三份合同；
三、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门分公司、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应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退还保险费40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7年6月21日起至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给杨文轩；
四、驳回杨文轩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00元，减半收取400元，由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门分公司、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门分公司、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春梅
审判员 黎景欣
审判员 刘邦中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梁启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