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民再20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晟元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应金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华
委托代理人：李天阳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谷祥斌
委托代理人：钟小红
原审第三人：周更坚
再审申请人晟元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晟元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谷祥斌、原审第三人周更坚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张中民二终字第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2月31日作出（2015）湘高法民申字第143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晟元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华、李天阳，被申请人谷祥斌的委托代理人钟小红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周更坚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晟元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认定晟元公司为借款担保的事实所依据的主要证据系伪造，晟元公司没有成立过项目部，也没有刻制过项目部印章，该项目部印章系他人伪造，不对晟元公司产生法律效力；二、原审判决认定晟元公司为借款担保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周更坚不是晟元公司的职工，也没有经过晟元公司的授权，无权代表或代理公司向外借款或担保。原审判决对于借款是否已经交付的事实没有查明，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三、原审判决晟元公司承担无效担保赔偿责任超出谷祥斌的诉讼请求，谷祥斌的诉讼请求为要求晟元公司承担偿还借款的责任，而不是承担担保责任；四、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周更坚在借条上记载的所谓由晟元公司项目部为其个人借款向谷祥斌提供担保的内容对晟元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假设保证关系存在，但谷祥斌未在保证期间内主张权利，也没有在诉讼时效内主张无效保证赔偿责任，其胜诉权消灭，应当驳回对晟元公司的诉讼请求。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改判晟元公司对周更坚的借款及违约金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或驳回谷祥斌对晟元公司的起诉。
谷祥斌辩称，原审判决符合法律规定，晟元公司在其自己经营的活动中纵容或支持向周更坚违规借用资质，组建项目部进行施工是不负责任的，谷祥斌完全有理由相信周更坚是代表晟元公司施工的，晟元公司应当承担偿还借款责任。
谷祥斌向湖南省桑植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周更坚偿还谷祥斌借款5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50万元；二、判令晟元公司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三、判令周更坚和晟元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湖南省桑植县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认定：2010年1月5日，晟元公司与云南河口瑶族自治县南溪农场签订了一份《云南农垦南溪农场小南溪生产队居住区23#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签订后，该工程由周更坚组织施工，施工过程中，周更坚因工程资金短缺，于2011年6月22日向谷祥斌借款30万元，2011年7月18日向谷祥斌借款20万元，周更坚两次向谷祥斌借款共计50万元，并给谷祥斌立据借条两张，借条上约定：借款人一个月内还清借款，如到期未按时归还则由借款人承担借款数额相同的违约金。借款人签名为周更坚，在借款人签名的下方加盖了“晟元公司南溪农场居住区工程项目部”的印章。周更坚于2012年10月9日在两份借条的底部补写了“借款由公司河口项目工程担保，承诺在2012年年底前还清全部借款”字样。另认定：两份借条上使用的项目部的印章与周更坚承建南溪农场小南溪生产队居住区23#工程上使用的项目部的印章为同一印章。湖南省桑植县人民法院一审判决：一、周更坚偿还谷祥斌借款500000元并承担违约金，300000元本金的违约金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计息，自2011年7月26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00000元本金的违约金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计息，自2011年8月19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限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付清；二、晟元公司对周更坚所借谷祥斌的借款500000元及相应违约金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晟元公司在履行赔偿责任后，可以向周更坚追偿；三、驳回谷祥斌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周更坚负担；诉讼保全费4020元，由谷祥斌负担。
晟元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晟元公司对周更坚的借款及违约金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或驳回谷祥斌的起诉。
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一致。
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认为：周更坚因南溪农场居住区工程施工向谷祥斌借款50万元的客观事实存在，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周更坚未按约定偿还谷祥斌借款，应当承担偿还借款本金和支付利息的违约责任。谷祥斌与周更坚在借款中约定的违约金过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谷祥斌的直接损失为借款利息，而利息只能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来计算，谷祥斌请求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逾期付款利息的1.3倍。周更坚在借款借据中加盖“晟元集团有限公司南溪农场居住区工程项目部（以下简称晟元公司南溪项目部）”印章，对周更坚向谷祥斌借款提供担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条关于“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职能部门不得为保证人。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有法人书面授权的，可以在授权范围内提供保证”的规定和第二十九条关于“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未经法人书面授权或者超出授权范围与债权人订立保证合同的，该合同无效或者超出授权范围的部分无效，债权人和企业法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债权人无过错的，由企业法人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晟元公司南溪项目部的担保既没有取得晟元公司法人的书面授权，也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中有关担保的法律规定，晟元公司南溪项目部为周更坚向谷祥斌借款提供的担保属于无效担保。晟元公司南溪项目部并非独立的民事主体，不能独立地对外承担民事责任，也就不能对外承担无效保证责任。晟元公司南溪项目部仅是为南溪农场居住区工程项目施工而成立的临时性及一次性内部组织机构，资产不固定，在工程竣工验收交付使用后即被终止，要求晟元公司南溪项目部直接以自己的财产承担责任，不利于债权人权益的保护，由建筑企业直接承担其下属项目部的无效保证责任，既有利于赔偿责任的实现，也能促使建筑企业加强对项目部的监管。本案中，谷祥斌并不知晓晟元公司南溪项目部是否已取得公司法人的书面授权，谷祥斌给周更坚的借款行为本身没有过错。晟元公司承包南溪农场小南溪生产队居住区工程后，将工程交付给周更坚施工承建，在周更坚与南溪农场办理施工中的工程联系单上和建设工程竣工验收申报书中均使用的“晟元公司南溪项目部”印章，建设单位南溪农场认可该项目部就是代表晟元公司，也认可周更坚就是该工程的实际施工负责人。故晟元公司南溪项目部对周更坚向谷祥斌借款提供的无效担保的民事责任应由晟元公司承担。周更坚向谷祥斌借款所立的两份借据上使用的晟元公司南溪项目部的印章与周更坚承建南溪农场小南溪生产队居住区工程上使用的项目部的印章为同一印章。晟元公司上诉称对周更坚的借款承担无效保证的赔偿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和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处理适当。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晟元公司负担。
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谷祥斌以晟元公司南溪项目部先后两次向其借款50万元为由，将晟元公司作为借款人，向其提出诉求，要求其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但涉案款项是以周更坚个人名义所借，并且借款时周更坚也未向谷祥斌出示晟元公司的授权委托书、任命书或其他内部协议以证明周更坚系晟元公司南溪项目部的项目经理或实际负责人。晟元公司只认可周更坚与其仅是挂靠关系。况且，涉案借条亦注明所借款项并非用于晟元公司南溪项目部而是用于晟元公司河口项目部，本案也无证据证实涉案款项用于了晟元公司南溪项目部。因此，仅凭两张借条上加盖的晟元公司南溪项目部公章不足以认定涉案款项的借款人为晟元公司南溪项目部。进一步而言，现有证据也不足以认定涉案款项的借款人是晟元公司。谷祥斌提出的晟元公司南溪项目部为涉案款项借款人的理由不能成立，其要求晟元公司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诉请不能得到支持。
涉案30万元借条载明：“由我公司河口项目工程担保”和“上述借款用于晟元集团有限公司河口项目部工程承建款”，但上述为晟元公司河口项目部所设合同义务的约定并未经过晟元公司或者晟元公司河口项目部盖章确认，因此，不能认定晟元公司河口项目部对该笔借款提供了担保。晟元公司南溪项目部虽然在该借条上加盖了公章，但晟元公司南溪项目部并未在该借条上表明其保证人身份或者承诺承担保证责任，故不能认定晟元公司南溪项目部在该借条上加盖公章的行为系对该笔借款提供担保。因此，晟元公司南溪项目部对该笔借款及相应违约金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晟元公司作为晟元公司南溪项目部的设立机构亦不应对该笔30万元借款及相应违约金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涉案20万元借条虽载明：“上述借款用晟元集团河口项目部交纳保证金所用”，但并未加盖晟元公司河口项目部公章，也未表明晟元公司河口项目部的保证人身份，因此，不能认定晟元公司河口项目部对该笔借款提供了担保。该借条还载明：“本公司愿意担保并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直至还清借款为止”，并加盖了晟元公司南溪项目部公章，但周更坚在涉案借条上加盖晟元公司南溪项目部公章时并未向谷祥斌出示晟元公司的授权委托书、任命书或其他内部协议以证明周更坚有权以晟元公司南溪项目部名义对外提供担保。因此，晟元公司南溪项目部对该笔借款及相应违约金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晟元公司作为晟元公司南溪项目部的设立机构亦不应对该笔20万元借款及相应违约金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张中民二终字第16号民事判决和湖南省桑植县人民法院（2014）桑法民二重初字第11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维持湖南省桑植县人民法院（2014）桑法民二重初字第119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周更坚负担；诉讼保全费4020元，由谷祥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谷祥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 光
代理审判员 欧阳卓
代理审判员 沈 雅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陶止戈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