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01民再45号
再审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志远，男，1970年3月31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新华区。
再审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郝珊珊，女，1976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裕华区。
委托代理人赵呈利，河北球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亚卫，河北融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上诉人王志远与再审被上诉人郝珊珊为合同纠纷一案，原石家庄市桥东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29日作出（2012）东民一初南字第00453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王志远不服向原石家庄市桥东区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原石家庄市桥东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26日作出（2014）东民申字第00002号民事裁定，驳回王志远的再审申请。王志远不服向原石家庄市桥东区人民检察院申请检察监督，石家庄市桥东区人民检察院提请石家庄市人民检察院抗诉，石家庄市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7月31日作出石检民（行）监（2014）13010000236号不支持监督申请决定。王志远后于2014年10月18日向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15日作出（2015）长民监字第5号民事裁定，对本案进行再审，并于2015年12月31日作出（2015）长民再初字第28号民事判决。王志远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上诉人王志远，再审被上诉人郝珊珊的委托代理人赵呈利、张亚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郝珊珊诉称，我与被告王志远合作为福建龙净环保股份有限公司提供项目服务，根据双方约定，项目合作成功后，王志远应向我支付相关服务费共计48.7万元，其中第一笔10万元王志远应在2010年12月31日前支付。双方约定的还款期限截止后，并未依约支付这笔款项，反而避而不见，经多次催促，王志远仍旧拒绝支付。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向原告支付欠款10万元；2、被告向原告支付利息9600元（自2011年1月1日起计算，暂计至2012年8月31日，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2010年12月26日1-3年期贷款利率5.85%计算）3、本案诉讼费、公告费由被告负担。
原审被告王志远未到庭，未答辩，未提供相关证据。
原石家庄市桥东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原告称其与被告于2009年5月合作为福建龙净环保股份有限公司在河北建投沙河电厂提供项目服务。根据双方约定，项目合作成功后，被告向原告支付相关服务费。现合作项目完成，福建龙净环保股份有限公司已将项目服务费给付被告，但被告至今未给付原告。为此，原告提交2010年12月13日被告向原告打的欠条一张，载明：“今欠郝珊珊福建龙净环保股份有限公司在沙河电厂项目相关服务费（100000元）壹拾万元整，于2010年12月31日前付清（付清后第一笔服务费结清）”。落款为石家庄市帮必达道歉有限公司王志远的签字。另查明，原、被告双方对欠款利息未做明确约定。
原石家庄市桥东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原告所称被告欠其项目服务费10万元的事实，有原告提交的欠条予以证实，被告对已到期的欠款负有偿还义务，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欠款利息，因原、被告双方对利息没有约定，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对原告自起诉之日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期间的利息予以支持，对原告主张的其他利息不予支持。被告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作答辩，应视为对原告的请求放弃抗辩权。基此，一审判决为：一、被告王志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偿还原告郝珊珊欠款人民币10万元及利息（自2012年9月5日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郝珊珊其他诉讼请求。
申请再审人王志远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桥东区人民法院出具的（2014）东民申字第00002号民事裁定书被申请人郝珊珊提交意见称：“…此项目的服务部分是由我完成的，福建公司是应该支付给我十万元的服务费。当时这十万元由福建公司打入王志远开办的公司帐内…与福建龙净公司没有关系。”被申请人郝珊珊既然称此项目的服务部分是由她完成的，那么郝珊珊就应该提供证明其完成了此项目。原审法院仅凭郝珊珊的口述就认定其完成此项目明显是证据不足。桥东区法院审理查明：“合作项目已经完成，福建龙净环保股份有限公司已将项目服务费给付王志远，并已打入石家庄市帮必达道歉有限公司的账户。”原审法院所谓的上述审查查明没有任何证据予以支持，仅仅靠主观臆断推断出的上述结果，所以原审法院所谓的“审查查明事实”明显是错误的。事实是福建龙净公司并未与郝珊珊有过合作，也并未通知石家庄市帮必达道歉有限公司给付其他人费用，王志远所在的石家庄市帮必达道歉有限公司从未收到郝珊珊所称的福建公司打给她的10万元服务费，该事实不存在。现有福建龙净环保股份有限公司2014年10月15日出具的证明一份，如下：“我公司与石家庄市帮必达道歉有限公司于2009年至2010年合作的关于河北省建投沙河电厂脱硫项目的咨询服务是由石家庄市帮必达道歉有限公司独立完成，无第三人参与，特此证明！2014年10月15日。”该证明足以说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明显是错误的。二、即便该欠条成立，本案适用主体也是错误的，被告应为石家庄市帮必达道歉有限公司，公司债务不应当由个人承担。本案唯一证据就是那张所谓的欠条，其内容为“今欠郝珊珊福建龙净环保股份有限公司在沙河电厂项目相关服务费（100000元）壹拾万元整，同上合同承诺书相同。于2010年12月31日前付清（付清后第一笔服务费结清）”，落款为石家庄市帮必达道歉有限公司，有法定代表人王志远签字。被申请人郝珊珊出具的欠条显示，所欠款项是因石家庄市帮必达道歉有限责任公司业务服务项目产生，（付清后第一笔服务费结清）这一条就充分说明是公司的服务费，欠条上也明确写明公司的名称，而且有法定代表人王志远的签字，显然属于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是公司债务。且郝珊珊开庭陈述及法院查明，此欠款内容为公司项目服务费，是公司债务，并非王志远个人债务。王志远作为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不应承担公司债务。桥东区法院仅以未加盖公司印章，来判定石家庄市帮必达道歉有限公司的法人代表王志远，因公司业务服务项目而产生的欠条为个人行为，认定事实错误。三、本案据以作出判决的证据不足，主要证据未经质证。欠条证明的是欠款关系。欠条是交易过后产生应付账款的一方（债务人）向债权人开具的证明其欠款事实和到期还款义务的凭证，是对以往双方经纪往来的一种结算，买卖关系、劳动关系、企业承包关系、损害赔偿关系等都可能缠身欠条，在诉讼中欠条持有人必须向法官陈述欠条形成的事实，如果对方对此事实进行否认、抗辩，欠条持有人必须进一步举证证明欠条形成事实，否则要承担败诉的风险。然而郝珊珊在原审法院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给王志远或者帮必达道歉有限公司完成沙河电厂项目相关服务，单凭郝珊珊口述，原审法院就认定了郝珊珊完成了沙河电厂项目相关服务明显证据不足。四、本案所依据的欠条，并非申请人真实意思表示，因而不具有法律效力。被申请人郝珊珊提交的2010年12月13日的欠条，是申请人受到暴力威胁的情况下出具的，并非申请人真实意思表示，因而不具法律效力。为此，申请人于2010年12月14日向石家庄市公安局新华分局报案，并立案。后新华分局随作出石新公刑立字（2010）01133号立案决定书，针对新华分局以后的撤案行为，申请人目前已经向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检察院提起侦查监督申请。因此，2010年12月13日的欠条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案的关键证据是所谓的欠条，其中“相关服务费（10万）”的内容，能够明显的说明，这不是申请人真实的意思表示，此内容是在夫妻及家人人身安全受到极大威胁的情况下，迫不得已根据对方的要求形成的。一审法院在未查明签署该欠条当时的环境，是由于对方人多势众，根本就没有时间回公司取章，而只能在欠条上签署了石家庄市帮必达道歉有限公司的名称及服务内容。一审法院未给结合欠条签署的环境，单凭一纸文书，就把事实否定，有失公正。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诉讼主体错误，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再审请求：撤销石家庄市桥东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29日作出（2012）东民一初南字第00453号民事判决，驳回被申请人郝珊珊的诉讼请求。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郝珊珊辩称，一、被申请人在此次项目中的作用，虽然没有签订书面协议，但在王志远写的欠条中，写明了王志远应当支付给郝珊珊的服务费，是福建龙净公司在沙河项目中的服务费。另，通过证人李某的证言也可证明郝珊珊在此次项目中所起的作用。二、该笔债务应当确定为个人债务，并非公司债务，王志远和郝珊珊合作项目，王志远均是以福建龙净环保有限公司河北办事处的工作人员身份出现的，郝珊珊自始至出具欠条时均不知道有帮必达道歉有限公司的存在，郝珊珊应得的服务费是与王志远个人的约定，在郝珊珊协助福建龙净公司中标后，王志远应给其服务费，这一点在欠条中也明确写明，跟帮必达道歉公司并没有任何干系。三、该欠条完全是在王志远自愿的情况下亲笔书写，王志远报案后新华分局侦查后认为郝珊珊与王志远之间纯属经济纠纷，并不存在敲诈勒索行为，王志远在提交的答辩中也写明欠条形成是在超市附近，并没有出现强迫暴力情况下形成了欠条，也没有证据证明王志远的陈述。综上，原审法院所做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再审查明，2010年12月13日申请再审人王志远给被申请人郝珊珊出具欠条一张，内容为：“今欠郝珊珊福建龙净环保股份有限公司在沙河电厂项目相关服务费（100000元）壹拾万元整，同上合同承诺书相同，于2010年12月31日前付清（付清后第一笔服务费结清）”。落款为：石家庄市帮必达道歉有限公司王志远.2010、12、13。庭审中申请人王志远认可欠条是其出具，但称是受威胁的情况出具的。申请再审人于2010年12月14日向石家庄市公安局新华分局报案，2011年3月14日石家庄市公安局新华分局作出撤销案件决定书。石家庄市帮必达道歉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王志远，该公司执行董事。石家庄市帮必达道歉有限公司注册资本3万元，王志远出资1.44万元，占注册资本48%；周静宜出资1.26万元，占注册资本42%；李明忠出资0.15万元，占注册资本5%；郑学军出资0.15万元，占注册资本5%。2010年股东变更，郑学军将股权转给李明忠，周静宜将股权转让给王志远。2012年2月26日石家庄市帮必达道歉有限公司被工商机关吊销营业执照。2003年7月24日王志远与周静宜登记结婚，2011年2月28日协议离婚，2011年3月7日登记结婚，2011年3月9日协议离婚。
另查明，2009年5月31日（甲方）福建龙净环保股份有限公司与（乙方）石家庄市帮必达道歉有限公司签订《项目技术咨询协议》，双方商定在河北省建投沙河电厂脱硫项目中进行技术咨询和服务合作，甲方向乙方支付服务费用。2010年8月5日福建龙净环保股份有限公司向石家庄市帮必达道歉有限公司（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东方支行，账号：50×××57，该账户2010年12月21日清零销户。）支付服务费用865900元。石家庄市帮必达道歉有限公司转款情况：2010年8月6日转入王志远名下53000元、2010年8月7日转入周静宜名下80000元、2010年8月7日转入王志远名下80000元、2010年8月7日转入周静宜名下80000元、2010年8月7日转入周静宜名下50000元、2010年8月8日转入周静宜名下80000元、2010年8月8日转入周静宜名下80000元、2010年8月8日转入周静宜名下80000元、2010年8月10日转入王志远名下35000元、2010年8月10日转入周静宜名下80000元、2010年8月10日转入周静宜名下80000元、2010年8月10日转入周静宜名下80000元。自2010年8月6日至2010年8月10日，合计转入再审申请人王志远名下168000元、周静宜名下690000元，共计858000元。再审申请人王志远称，资金转入个人名下后，转给运作福建龙净公司项目的有关办事人员。申请再审人王志远提交福建龙净环保股份有限公司2014年10月15日出具的证明一份，内容为：“我公司与石家庄市帮必达道歉有限公司于2009年至2010年合作的关于河北省建投沙河电厂脱硫项目的咨询服务是由石家庄市帮必达道歉有限公司独立完成，无第三人参与，特此证明”。申请再审人王志远提交石家庄市帮必达道歉有限公司股东兼财务周静宜2015年2月28日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在公司营业期间，该公司从未收到福建龙净环保股份有限公司要求给付郝珊珊拾万元服务费的通知。
以上事实有申请再审人提交的欠条、石家庄市公安局新华分局接受案件回执、证明、《项目技术咨询协议》、银行往来明细，被申请人提交的欠条、名片、工商登记资料、石家庄市公安局新华分局撤销案件决定书、证人李某证言，以及庭审笔录证实。
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再审认为，申请再审人王志远主张2010年12月13日给被申请人郝珊珊出具的欠条，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受胁迫情况下出具的欠条。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受胁迫的事实，不予采信。2012年2月26日石家庄市帮必达道歉有限公司被工商机关吊销营业执照后，应依法进行清算。申请再审人王志远作为占注册资本90%的股东、法定代表人，有义务对公司进行清算，公司清算义务人不依法履行清算义务，侵害了公司债权人的利益。被申请人郝珊珊除提供欠条外，另有证人李某出庭作证，证明其参与了福建龙净项目的合作，故该欠条应作为被申请人郝珊珊主张债权的证据。法定代表人代表法人行使职权，以法人名义对外作出的行为应由法人承担责任。申请再审人王志远以石家庄市帮必达道歉有限公司法人代表的身份向被申请人郝珊珊出具欠条，系职务行为，应由该公司承担付款义务。该公司收到服务费后陆续转入王志远及周静宜名下，证明再审申请人王志远个人实际占有相关服务费，故被申请人郝珊珊要求再审申请人承担欠条中的付款义务，并无不妥，应予支持。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基此，本案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一审判决为：维持原石家庄市桥东区人民法院（2012）东民一初南字第00453号民事判决。
再审上诉人王志远上诉称，一、被上诉人依法应对诉指款项依据基础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举证不能，依法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二、被上诉人郝珊珊关于上诉人王志远欠款的事实版本总计两种，一种在其诉状所述“原被告合作为龙净公司提供服务，双方约定被告应付原告48.7万”；一种在（2014）东民申字第00002号驳回上诉人再审申请裁定载明“龙净公司在沙河电厂项目服务部分由我完成，龙净公司应付我10元支付至被告公司账户后被告消失。2010年12月13日找到上诉人出具欠据”。被上诉人的两种基础法律关系事实版本既无证据证明，又相互冲突，故此无法排除被上诉人所主张欠款的基础事实是不真实的、不存在的。三、欠条为受胁迫情形下所书写，并非上诉人王志远的真实意思表示。四、证人李某为本案的利害关系人和幕后指使，其所作证言法庭应不予采信。五、被上诉人既不能证明与上诉人存在法律关系，又不能证明与邦必达公司、龙净公司存在法律关系，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给上诉人王志远或者帮必达道歉有限公司完成沙河电厂项目相关服务，单凭被上诉人郝珊珊和利害关系人李某口述，原审法院就认定了被上诉人郝珊珊完成了沙河电厂项目相关服务明显证据不足。被上诉人在无实质法律关系情况下，为获取非法利益，强迫上诉人形成欠据，以形式真实的欠据掩盖其杜撰的实质不真实的基础法律关系。但原判却回避基础事实法律关系的审理。这是不公正的。为此请求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再审被上诉人郝珊珊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1.依据2010年12月13日上诉人亲笔书写的欠条，上诉人应当支付给被上诉人有关龙净公司与沙河电厂有关项目服务费10万元。2.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的欠条系真实意思表示，是对所欠服务费的确认。上诉人抗辩欠条系受胁迫所签，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相关证据佐证。
本院再审查明事实同一审再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再审上诉人王志远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系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给再审上诉人郝珊珊出具10万元的欠条，该欠条的证据效力予以认定。该欠条载明诉指欠款10万元系福建龙净环保股份有限公司在沙河电厂项目上需支付的相关服务费。王志远作为石家庄市帮必达道歉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曾委托本案证人李某与福建龙净环保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项目技术咨询协议。该协议实质是居间合同，即促成福建龙净环保股份有限公司在河北省建投沙河电厂脱硫项目上中标。李某作证称郝珊珊曾参与福建龙净项目的合作，加之王志远为郝珊珊出具的欠条，可以证实郝珊珊在福建龙净项目合作中提供过一定的媒介服务。郝珊珊据此要求王志远承担欠条中的付款义务，并无不妥。综上，一审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5）长民再初字第28号民事判决。
二审再审案件受理费2492元，由再审上诉人王志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安军民
审判员 高玉坡
审判员 许毅鹏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一日
书记员 许钰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