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50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秀英，女，1929年5月2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梁桂敏，女，1956年10月1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闫会东，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全兴，男，1958年11月1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周阳，北京京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朝阳区将台乡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酒仙桥甲2号。
法定代表人刘涛，乡长。
委托代理人杨伦，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秀英因与被上诉人梁全兴、被上诉人北京市朝阳区将台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将台乡政府）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501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张印龙担任审判长，法官张慧、法官徐晨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4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秀英的委托代理人梁桂敏、闫会东，被上诉人梁全兴的委托代理人周阳，被上诉人将台乡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杨伦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秀英在一审中起诉称：1986年3月26日，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1986）朝酒民字第23号民事调解书（以下简称23号调解书），确认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将台乡小陈各庄××号（以下简称涉诉院落）中北房四间中东边两间、西房中的北边两间归孙秀英所有。之后，孙秀英的养子梁全兴私自占用归孙秀英所有的房屋，孙秀英诉至法院经（2014）朝民初字第26142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26142号判决书）判令梁全兴腾退并返还归孙秀英所有的房屋。梁全兴不服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三中民终字第04122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04122号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5年7月，因北京市第一道绿化隔离地区城市化建设项目建设，涉诉院落所在的将台地区被列入腾退范围，孙秀英得知情况后，主动向将台乡政府腾退办公室提交了前述调解书及判决书。因孙秀英与将台乡政府就补偿事宜未达成一致，故一直没有签订补偿安置协议。之后，将台乡政府在明知涉诉院落内有孙秀英所有的房屋的情况下，私自与梁全兴达成《北京市第一道绿化隔离地区城市化建设试点将台乡腾退补偿协议书》（以下简称《腾退补偿协议书》）。涉诉院落有纠纷，应当以房屋所有权人为实际被腾退人，而非宅基地使用权人，孙秀英对梁全兴的无权处分行为不进行追认。孙秀英找将台乡政府工作人员多次交涉未果，现诉至法院要求判令：1.确认梁全兴与将台乡政府就涉诉院落签订的《腾退补偿协议书》无效；2.确认腾退安置购房协议无效。
梁全兴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孙秀英诉讼请求。梁全兴与将台乡政府签订的腾退补偿协议书是合法的，梁全兴作为被腾退人是涉诉院落宅基地使用权证上的登记使用权人，有权对涉诉院落进行处分，腾退针对的是宅基地而非房屋，不论腾退补偿协议书是否无效，孙秀英都不是合法的被腾退人。孙秀英多年未曾在涉诉院落内居住。2015年8月28日，梁全兴与将台乡政府签订《腾退补偿协议书》，签订事宜在事前事后都已经告知了孙秀英的女儿梁桂敏，孙秀英并未提出异议，而只是对款项的分割有异议。涉诉院落已经全部拆除，但是腾退安置款项梁全兴并未实际全部领取。
将台乡政府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孙秀英诉讼请求，认可梁全兴所述。根据《北京市第一道绿化隔离地区城市化建设试点将台乡腾退安置办法》、《北京市第一道绿化隔离地区城市化建设试点将台乡腾退安置办法实施细则》（以下简称《将台乡腾退安置办法及实施细则》）的规定，被腾退人是宅基地使用权人，房屋权属变动不影响被腾退人认定，《腾退补偿协议书》合法有效。梁全兴签订《腾退补偿协议书》时，向将台乡政府出具了书面承诺书，写明如有他人对涉诉院落和地上房屋主张权利，或对腾退补偿款项有争议，发生法律纠纷均自行解决，故孙秀英不应起诉将台乡政府。根据将台乡相关文件规定，涉诉院落在2015年2月5日之后落户的人口不计入被腾退安置人口，孙秀英于2015年8月21日落户，故不是被腾退安置人口。
该案腾退对象是宅基地而非房屋，梁全兴处分宅基地使用权是有权处分。孙秀英非本村村民，非本地区农民户口，在此处30年间从未居住，对房屋附着土地不享有使用权。该案尚有其他被腾退人，如将《腾退补偿协议书》确认无效会损害案外人利益。孙秀英所有的涉诉院落内四间房屋不足40平方米，地上物补偿约为3、4万元，而该案腾退补偿涉及440多万元，因此而认定《腾退补偿协议书》无效并不公平。北京朝阳区将台乡绿隔试点建设领导小组腾退办公室作为将台乡政府内设机构与梁全兴签订《腾退补偿协议书》，其涉及的民事权利义务均由将台乡政府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孙秀英与梁全兴系养母子关系。1986年3月26日该院作出23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坐落在将台乡小陈各庄一队北房四间中东边两间归孙秀英所有，西边两间归梁全兴所有，双方房屋相连的隔断墙为双方共有。西房的北边两间归孙秀英所有，南边的一间归梁全兴所有，双方房屋相连的隔断墙为双方共有。1993年10月12日，梁全兴获得了“将台乡小陈各庄×号”的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另查，“将台乡小陈各庄×号”与现“将台乡小陈各庄××号”系同一地址。2015年1月20日，该院就孙秀英起诉梁全兴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作出26142号判决，判令梁全兴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腾退位于涉诉院落内北房东边两间、西房北边两间并返还给孙秀英。梁全兴不服判决提起上诉，2015年4月20日，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0412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5年8月21日，孙秀英的户口簿登记住址变更为“朝阳区小陈各庄××号”，户别为非农业家庭户。
2015年8月28日，被腾退人梁全兴与腾退人北京市朝阳区将台乡绿隔试点建设领导小组腾退办公室签订《腾退补偿协议书》，约定根据《将台乡腾退安置办法及实施细则》，腾退宅基地为涉诉院落，腾退安置人口共5人，分别为户主梁全兴，之妻魏淑荣，之女梁薇，之女婿王凯，之外孙子王梓旭。腾退补偿款合计4446300元，其中，腾退补偿费1763552元，工程配合奖200000元，提前搬家奖1500000元，无违法建设奖556750元，搬家补助费8908元，移机费（电话移机费300元、有线电视移机费350元、空调移机费2000元、宽带移机费350元）、住房困难户购房补助款90090元，周转补助费324000元。
经询，梁全兴、将台乡政府表示涉诉院落于2015年9月份已经拆除完毕；梁全兴已经领取工程配合奖（户钱）200000元，提前搬家奖（人头钱）1500000元，周转补助费324000元，其他款项并未领取。
针对涉诉院落，北京百成首信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于2015年7月8日出具第2015-002-088号《北京市住宅房屋腾退评估报告》，认定腾退面积为222.7平方米，确认房屋腾退补偿价格为2320302元，其中房屋结构及装修价277784元，设备及附属物小计38218元，补偿基价890800元（4000元/平方米），一绿试点项目配合费556750元（2500元/平方米），无违章奖励费556750元（2500元/平方米）。另，结合《现状图》可知：1.涉诉院落内北房建筑面积为76.7平方米，对应房屋结构价款为87581元，房屋装修价款9810元。孙秀英认为23号调解书确认归其所有的北房两间建筑面积应为二分之一即38.35平方米。梁全兴认为图中北房有虚线标出部分建筑面积27.3平方米属于23号调解书确认之后的新建面积，应予扣除，故归孙秀英所有的北房两间对应面积应为扣除后的二分之一即24.7平方米；2.涉诉院落内西房建筑面积为63.72平方米，对应房屋结构价款80829元，房屋装修价款3270元。孙秀英认为23号调解书确认归其所有的西房两间建筑面积应为三分之二即42.48平方米。梁全兴认为西房中虚线标出部分建筑面积24.84平方米属于23号调解书确认之后的新建面积，应予扣除，且西房在九十年代已经将西房三间推到、重盖成四间，故归孙秀英所有的西房两间对应面积应为扣除后的二分之一即19.44平方米。
另查，《将台乡腾退安置办法及实施细则》中规定，被腾退人是指腾退范围内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或乡村两级共同批复的建房手续登记的权利人。被腾退人宅基地上房屋权属发生变动（含继承、析产、赠与）的，不影响被腾退人的认定。户口及人口的认定时间以2015年2月5日将台乡第十六届人民代表大会第五次会议通过《将台乡一绿试点范围内腾退安置人口认定方案》的日期为准。本次腾退采取定向安置方式，以认定的腾退安置人口数为安置面积计算基数，标准安置指标为50平方米/人。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
涉诉院落内北房东边两间、西房北边两间经23号民事调解书、26142号民事判决书及04122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孙秀英享有所有权，且并未认定梁全兴的翻建、扩建行为，即便存在翻建、扩建亦不足以改变孙秀英对房屋的所有权，故梁全兴主张从孙秀英所有的房屋中扣除新建面积，该院不予支持，该院结合《北京市住宅房屋腾退评估报告》及《现状图》，认定涉诉院落内归孙秀英所有的北房两间建筑面积为38.35平方米，归孙秀英所有的西房两间建筑面积为42.48平方米，合计80.83平方米。梁全兴与将台乡政府签订《腾退补偿协议书》，约定梁全兴腾退涉诉院落，并将涉诉院落内房屋交将台乡政府进行拆除，梁全兴对于归孙秀英所有的北房东边两间、西房北边两间构成无权处分，孙秀英对梁全兴的无权处分行为并未追认，梁全兴亦未在签订《腾退补偿协议书》后取得处分权，故《腾退补偿协议书》的腾退补偿中涉及孙秀英北房东边两间（38.35平方米）、西房北边两间（42.48平方米）的部分无效。
孙秀英主张腾退安置购房协议无效一节，该案腾退采取定向安置方式，以认定的腾退安置人口数为安置面积计算基数，按安置人口数分配购房指标，而非以对涉诉院落房屋是否享有所有权为认定依据，亦非直接对涉诉院落内房屋所有权人进行房屋安置，同时，孙秀英在本案中并非腾退安置人口，亦即孙秀英并无购房指标，故孙秀英该项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梁全兴与北京市朝阳区将台乡人民政府签订的《北京市第一道绿化隔离地区城市化建设试点将台乡腾退补偿协议书》的腾退补偿中涉及孙秀英的北房东边两间（38.35平方米）、西房北边两间（42.48平方米）部分无效；二、驳回孙秀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孙秀英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涉案《腾退补偿协议书》应全部无效，而非部分无效。首先，被腾退房屋小陈各庄××号院系孙秀英与梁全兴共有，被腾退人应为孙秀英与梁全兴，根据地随房走和宅基地共有的法律性质，孙秀英不仅是房屋所有权人，也是宅基地使用权人。梁全兴户口性质为居民，梁全兴提交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证不具有合法性，故其不是××号院合法的宅基地使用权人，无权签订补偿协议，仅以梁全兴为被腾退人签订补偿协议属于合同主体错误。其次，一审判决没有指明无效条款，孙秀英的补偿权益不仅包括被腾退房屋部分的拆迁利益，也应及于院内设备设施、林木所有权及宅基地使用权的拆迁权益，但补偿协议无法区分房屋补偿与宅基地使用权补偿亦不能计算出具体金额。再次一审法院违反了民事诉讼的处分原则。孙秀英在一审中主张的是确认合同无效，无非部分无效，一审法院超出诉讼请求之外进行裁判。二、孙秀英为适格的腾退安置人口，有购房指标，有权签订腾退安置购房协议，《腾退安置购房协议》应为无效。本案腾退安置人口的认定与户口的认定有关，户口认定时间以2015年2月5日，虽然孙秀英在户口登记簿上的登记时间为2015年8月21日，但是是因为梁全兴个人主观原因导致不能及时登记，入户立户的时间应以属地派出所同意的时间为准而不是参照户口登记簿的时间。请求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孙秀英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梁全兴、将台乡政府承担。
孙秀英就其上诉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梁全兴针对孙秀英的上诉理由答辩称：梁全兴是合法的宅基地使用权人，依据腾退办法和实施细则，孙秀英不符合被腾退人安置资格，因此合同都是有效的，且协议也没有侵犯孙秀英的合法权益。拆迁发生在2015年，涉诉房屋已经进行过翻建，一审不应当按照1986年的比例进行确认。但梁全兴对此没有上诉，表示同意维持原判。
梁全兴就其答辩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将台乡政府针对孙秀英的上诉理由答辩称：根据政策规定，宅基地的使用权人或登记人是被腾退人，因此腾退安置协议是有效的，孙秀英的权益应在家庭内部解决。孙秀英的入户时间是2015年8月，不属于政策规定的腾退安置人口。但将台乡政府对此没有上诉，不同意孙秀英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将台乡政府就其答辩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23号调解书、26142号判决书、04122号判决书、《腾退安置补偿协议书》、《腾退安置办法》、《实施细则》、《北京市住宅房屋腾退评估报告》、《现状图》及各方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为证。
本院认为：经生效调解书及判决书确认涉诉院落内北房四间中东边两间归孙秀英所有，西边两间归梁全兴所有，双方房屋相连的隔断墙为双方共有。西房的北边两间归孙秀英所有，南边的一间归梁全兴所有，双方房屋相连的隔断墙为双方共有。在双方对涉诉院落内房屋归各自所有部分享有权益的情形下，且孙秀英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梁全兴持有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不真实的情况下，故本院对孙秀英有关梁全兴无权签订补偿协议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因梁全兴对孙秀英所有的涉案院落内房屋无权处分，一审法院判决涉案补偿协议涉及孙秀英所有房屋的部分无效并无不当，故本院对孙秀英有关涉诉协议应当全部无效，也未指明无效条款，一审法院超出诉讼请求之外进行裁判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予采纳。根据腾退安置办法规定“腾退补偿安置方式采取定向安置方式”，腾退安置办法实施细则中规定“认定时间以2015年2月5日将台乡第十六届人民代表大会第五次会议通过《将台乡一绿试点范围内腾退安置人口认定方案》的日期为准”，本案腾退安置不是以涉诉院落房屋是否享有所有权为认定依据，结合孙秀英落户时间为2015年8月21日的事实，孙秀英在本案中并非腾退安置人口，故本院对孙秀英有关其为适格的腾退安置人口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予采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35元，由孙秀英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孙秀英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印 龙
代理审判员 张 慧
代理审判员 徐 晨
二〇一六年六月六日
书 记 员 张思齐书记员邸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