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大民三终字第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岩谷气体机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淮河西路5号。
法定代表人：太宅文昭，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帅、孟圆媛，辽宁兴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保税区泰然化工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保税区慧能大厦612B。
法定代表人：李淑琴，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志政，辽宁盛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大连岩谷气体机具有限公司与上诉人大连保税区泰然化工贸易有限公司因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开民初字第19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09年11月12日，原、被告双方签订《气体供应设备租用合同》及《技术服务协议》。被告租用原告液态氧、液态二氧化碳气体供应设备及配管工程（以下简称设备）向斗山船机（大连）有限公司供应气体，租赁期限自2009年9月1日至2017年8月31日，租赁合同中还明确约定了各年度租金。同时约定，被告如逾期支付租金，应按逾期租金总额的日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如被告违反协议，原告可以解除合同。由于被告严重违反合同约定，无故拖欠原告设备租金，原告于2011年诉至贵院，要求判令解除《气体供应设备租用合同书》及《技术服务协议》，判令被告偿付租金及违约金，判令被告交还租赁设备。经一审、二审审理，最终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气体供应设备租用合同》和《技术服务协议》，判令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液态氧、液态二氧化碳供应设备返还原告。该判决生效后，被告并未依判决中确定的履行期限给付2011年7月和8月设备租金及返还液态氧、液态二氧化碳气体供应设备的义务。原告遂于2013年1月25日提出强制执行申请。但直至2014年1月6日，被告才将案涉设备中的L02低温储罐和LC02低温储罐返还原告。2014年4月11日将案涉设备中的L02空温式汽化器（1个）、L02减压装置（1个）及LC02空温式汽化器（2个）、LCO2减压装置（1个）返还原告。原告认为，依照生效的民事判决确定双方《气体供应设备租用合同》和《技术服务协议》已经解除并判令被告限期返还设备、给付设备租金的情况下，被告拒不履行返还义务，拖欠原告租金，仍将案涉设备供案外人第三方斗山船机（大连）有限公司使用，并从中牟利。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给付2011年9月至2014年1月6日的设备租金及非法占用设备期间的使用费637，130元；判令被告给付原告违约金20，384元。
被告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所要求的支付拖欠设备租金以及支付违约金的诉请属于一事不再理的情形，法院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一案不再理的原则包括两个含义：当事人不得就已向法院起诉的案件重新起诉；一案判决之后产生既判力，当事人不得就争议的法律关系再行起诉。结合本案，原告曾于2011年6月向法院提起诉讼，也即本案中拖欠设备租金、解除合同、返还设备及违约金等进行诉讼，通过两级法院的审理，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6月11日作出（2012）大民三终字第277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解除了原、被告双方的租赁合同，仅保护原告2011年7至8月的租金，9月的设备租金未予保护，对于原告所提出违约金问题，该判决并未保护。现原告仍然就2011年9月份以后的设备租金及违约金的问题进行起诉，违背一事不再理原则，对此二项诉讼请求应予驳回。合同明确规定，原告对租赁设备负有定期检验，确保设备正常使用，负责对甲方技术人员进行技术指导，负责设备正常维修。同时，该合同还约定案外人斗山船机公司所使用的液态二氧化碳必须全部经被告向原告采购。通过合同约定，可以明确原、被告之间租赁关系必须具备二方面的条件。原告没有尽到自己的相关义务，同时原告在合同履行期间没有或拒绝向被告提供液态二氧化碳，原、被告之间的设备租赁合同显然形同虚设。原告于2011年6月份对被告进行了诉讼，此案审理过程中，原告方拒绝被告采购，从2011年8月末开始，原告完全不给被告供气。鉴于以上二点，双方签订的设备租赁合同不能实现其目的，因此也就不能产生相应的设备租金。对于原告主张的支付非法占用设备的使用费问题，被告不存在非法占用设备的问题。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大民三终字第277号判决书后，被告及时向原告发出了告知函，要求按照判决书的内容予以及时履行。原告在2012年6月29日向被告发信，该信件明确表示原、被告双方于2012年7月2日10时到设备的所在地进行储罐交接工作，如果本案被告未按时派人参加，本案的原告将视为被告自动返还我公司的设备。从这二份信件来看，被告完全不存在非法占用设备的问题，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11月12日，原、被告签订《气体供应设备租用合同》，约定被告租用原告液态氧、液态二氧化碳气体供应设备及配管工程向斗山船机（大连）有限公司（丙方）供气，租赁期限自2009年9月1日至2017年8月31日，租赁期满8年且被告支付全部租金后，该设备归被告所有。租金分别自2009年9月至2010年8月，月租金为24，742元；2010年9月至2011年8月，月租金为23，941元；2011年9月至2012年8月，月租金为23，159元；……。原告于每月末25日开具设备租赁发票给被告，被告依据发票金额在一周内支付款项。被告的责任及义务包括：指定工作人员管理该设备；保证丙方所有的液氧、液态二氧化碳不得自行采购，必须全部经被告向原告采购；负责设备的日常操作、维护、巡检及安全管理……，原告的责任及义务包括：保证该设备符合国家的相关法律、法规，定期检验，确保设备的正常使用；负责对被告人员进行技术指导；负责设备的正常维修；承担设备安装及检验的正常费用。双方对于违约责任约定，如被告逾期给付租金，则应按逾期租金总额的日万分之五向原告支付违约金，给原告造成损失的，应承担赔偿责任。合同签订后，案涉设备由大连市锅炉压力容器检验研究所检验，被告支付检测费用275，000元，该款项已由被告在其他应付原告的款项中予以扣除。原告向被告供应气体至2011年7月。
原告曾于2011年将被告诉至原审法院，要求解除《气体供应设备租用合同》及《技术服务协议》，被告给付原告2011年7月至9月的设备租金71，823元及违约金73，814.38元，被告向原告返还设备。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6月11日对该案作出（2012）大民三终字第277号终审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气体供应设备租用合同》及《技术服务协议》；被告将液态氧、液态二氧化碳气体供应设备返还给原告；被告给付原告2011年7月、8月的设备租金47，882元。原告于2012年6月12日收到该判决，被告于2012年6月14日收到该判决。
2012年6月15日，被告向原告发出告知书，通知原告于2012年6月25日前拆卸并搬走案涉设备（按国家有关规定，压力容器拆卸必须有该容器的图纸等相关资料，该资料在原告处，案涉设备由原告自行拆卸，如由被告拆卸，所有费用由原告承担），如原告未按期拆卸该设备而延误被告正常施工影响生产，原告应按被告订购设备金额的万分之五支付滞纳金（影响生产造成的损失另行计算），由此造成的一切后果由原告自行负担。原告业务担当马明强于同日签收该告知书。
2012年6月29日，原告业务担当马明强向被告发函，要求被告在收到通知后于2012年7月2日10时委派相关人员到斗山船机（大连）有限公司进行储罐交接工作，如被告未按时派员参加，原告将视为被告自动返还案涉设备。
原告就上述判决被告所应履行的义务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后，原审法院于2013年10月11日询问被告经理邹民，邹民自述案涉设备因被告与斗山船机（大连）有限公司的合同正在履行，且案涉设备的拆卸须相关部门批准，原告须提供图纸，故申请延期执行。原审法院于2013年11月21日询问斗山船机（大连）有限公司经理崔光哲，在回答其为何至今仍在使用案涉设备时，其自述其与被告在处理换罐事务上延误。原告于2014年1月6日收到被告返还的2个低温储罐；2014年4月11日，原告收到被告返还的剩余设备。
本案2014年10月13日庭审过程中，原告提交了销货单位为原告、购货单位为被告、金额为217，694.60元的2联发票（发票联和抵扣联），被告拒绝接受该发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纠纷产生的原因是，原告认为被告未支付合同约定租金及未按期履行（2012）大民三终字第277号生效民事判决所确定的返还义务而非法占用案涉设备；而被告认为原告未履行合同约定义务、未向被告供应气体导致案涉合同无法履行，本次诉讼属于重复诉讼。双方诉辩意见所涉及的核心法律问题是，原告是否有权主张合同解除前的租金以及一方当事人未按期履行先前生效裁判而给对方当事人造成的财产损害应如何救济。
关于第一个问题，（2012）大民三终字第277号终审判决于2012年6月14日生效，该判决解决的是2011年7月和8月的设备租金问题，同时也明确了案涉合同自2012年6月14日解除，而原告本次起诉的是2011年9月至2014年1月6日的设备租金问题。从表象上来看，前诉和后诉的事实和理由似乎一致，但实质上，后诉提起的案件事实是在前诉审理过程中新发生的事实，区别于前诉而又形成的一个新的、独立的民事法律关系。故此，2011年9月至合同解除前，即2012年6月14日，该期间的设备租赁关系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所规定的情形。因此，原审法院不仅应当受理原告对于该期间租金的起诉，而且应该进行实体审。被告拒付租金的理由体现为原告未履行合同约定义务、未向被告供应气体，而根据（2012）大民三终字第277号生效判决所体现的内容，被告已将检验费用从其应付原告的款项中予以扣除，至于原告提供技术指导、正常维修等义务，因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设备出现问题时原告拒绝履行技术指导、维修等义务，故原审法院对该抗辩不予采信。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被告租用原告的案涉设备，被告给付原告租金，至于在租赁期间被告是否实际使用案涉设备，非本案所要考察的内容。原告是否向被告供应气体，亦不能构成被告拒付租金的理由。合同还约定原告于每月末25日开具设备租赁发票，该义务相较于主合同义务而言属从合同义务，不能构成被告拒付租金的合理抗辩。因此，被告应向原告支付2011年9月至2012年6月14日的设备租金，即219，238.53元（23，159元×9个月＋23，159÷30天×14天）。
关于第二个问题，即对于被告未按期履行返还义务而给原告造成的财产损失应如何救济，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在本案诉讼中请求判令上诉人支付2011年9月至2014年1月6日的设备租金，其事实依据是被告在法院确定的返还期限届满之后仍占用案涉设备。该事实是（2012）大民三终字第277号生效判决所处理的纠纷状态之延续，通过判令被告在2012年6月25日前返还案涉房屋，对案涉设备的所有权人给予了救济。被告未按期履行上述返还义务而继续占用案涉设备的行为，原告如认为造成其财产损失，对此的救济应当通过（2012）大民三终字第277号生效判决的执行程序解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非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95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非金钱给付义务，按照已造成损失的双倍标准支付迟延履行金。据此，在（2012）大民三终字第277号生效判决的执行程序中，原告应通过有执行权的法院作出裁定，以确定被告是否应支付迟延履行金。
关于原告主张的违约金，因合同约定原告须于每月末25日开具设备租赁发票给被告，被告依据发票金额在一周内支付款项，而实际上案涉合同被判决解除前，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按约履行了开具发票的义务，致使被告无法按照发票金额支付租金，故对原告主张的违约金，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95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大连保税区泰然化工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大连岩谷气体机具有限公司设备租金219，238.53元；二、驳回原告大连岩谷气体机具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331元，由原告负担4，589元，被告负担5，742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宣判后，大连岩谷气体机具有限公司和大连保税区泰然化工贸易有限公司不服，都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大连岩谷气体机具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大连保税区泰然化工贸易有限公司支付非法占用设备期间的使用费410，048元（自2012年6月25日至2014年1月6日）及利息20，384元。理由：大连保税区泰然化工贸易有限公司未按期返还设备，直至2014年1月6日返还部分设备，2014年4月11日将剩余设备返还，应通过诉讼程序解决，不应通过执行程序解决。
上诉人大连保税区泰然化工贸易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理由：1、大连中院（2012）大民三终字第277号民事判决已判决解除双方租赁合同，保护了对方2011年8月份以前的设备租金，现又索要2011年9月份以后租金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2、自2011年8月起对方未对案涉设备定期安检、停止供气，双方的设备租用合同已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不能产生租金。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我院（2012）大民三终字第277号民事判决生效后，上诉人大连岩谷气体机具有限公司与上诉人大连保税区泰然化工贸易有限公司均应自觉履行该生效判决。上诉人大连保税区泰然化工贸易有限公司未按该判决履行义务，逾期返还设备应承担责任，故一审法院按上诉人大连岩谷气体机具有限公司的请求，判决上诉人大连保税区泰然化工贸易有限公司支付上诉人大连岩谷气体机具有限公司设备租金219，238.53元并无不当。
上诉人大连岩谷气体机具有限公司上诉称，应判决对方给付非法占用设备期间的使用费410，048元（自2012年6月25日至2014年1月6日）及利息20，384元问题，是其认为因对方未按期履行（2012）大民三终字第277号民事判决义务而继续占用案涉设备造成，即在执行过程中，因上诉人大连保税区泰然化工贸易有限公司逾期履行生效判决产生的问题，故原审法院认为应在（2012）大民三终字第277号生效判决执行程序中，通过有执行权的法院作出裁定解决并无不当。故上诉人大连岩谷气体机具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大连保税区泰然化工贸易有限公司称（2012）大民三终字第277号民事判决已判决解除双方租赁合同，保护了对方2011年8月份以前的设备租金，现又索要2011年9月份以后租金违反法律规定，违背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因本案上诉人大连岩谷气体机具有限公司此项请求与（2012）大民三终字第277号民事判决中判决的租金，是不同时间段内而非同一时间段内的租金，并未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故其此项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大连保税区泰然化工贸易有限公司上诉称，自2011年8月起对方违反合同约定义务，停止供气，双方的设备租用合同已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不能产生租金。因大连市锅炉压力容器检验所已对案涉设备检验合格，（2012）大民三终字第277号民事判决书中已认定上诉人大连保税区泰然化工贸易有限公司已将检验费用自行扣除，而且租金是在租赁期间产生，故原审法院认定其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设备出现问题时对方拒绝履行技术指导、维修等义务，不能构成拒付租金的抗辩理由并无不当，且仍然使用案涉设备，其此项上诉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大连岩谷气体机具有限公司、上诉人大连保税区泰然化工贸易有限公司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331元，由上诉人大连岩谷气体机具有限公司承担4，589元（已预交），由上诉人大连保税区泰然化工贸易有限公司承担5，742元（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桑盛红
审 判 员 贾青钢
代理审判员 吴义军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日
书 记 员 李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