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闽民申字第3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福建省晋江市池店赤塘制鞋七厂。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
投资人：林栋才，该厂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志伟，福建翔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晋江汉源塑胶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
法定代表人：张燕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红番，福建侨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林浩龙，男，汉族，1978年11月26日出生，住福建省罗源县，现住福建省晋江市。
再审申请人福建省晋江市池店赤塘制鞋七厂（以下简称赤塘七厂）因与被申请人晋江汉源塑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源公司）、二审被上诉人林浩龙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泉民终字第17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赤塘七厂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认定赤塘七厂尚欠汉源公司贷款3074220.5元，缺乏有效的证据证明，存在事实认定错误。1.在双方业务往来中，赤塘七厂除了逐批次直接向汉源公司拨付货款外，还存在以其他方式向汉源公司付款的实际情况。2006年至2010年初，赤塘七厂曾多次依照汉源公司的指示将总计196.5万元的款项，汇付给海峡公司、三叶集团、凌和公司、顺兴公司、博纬公司、富联公司等与其业务往来的六家公司，用于抵扣该六家公司与汉源公司的债权债务；2007年2至4月间，汉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燕汉以借支方式从赤塘七厂取去60万元现金的三张借据；另根据双方法定代表人的口头约定，汉源公司交易的未开票部分应给予赤塘七厂的“票点”补贴，三项合并核算，截止2010年初赤塘七厂对汉源公司的欠款数额仅为10万元左右。2.二审中，汉源公司提供了2005年至2013年的记账原始凭证及会计账簿等财务资料，其中2012年度的核算项目明细账的记账，赫然显示截止于2012年年底对赤塘七厂的应收款项额仅为10万元，而此一数额恰恰是赤塘七厂尚欠汉源公司的真实款额。（二）一、二审法院对赤塘七厂关于调查取证，传唤证人，追加诉讼当事人的书面申请却置之不理，导致对事实的错误认定。（三）汉源公司提供的“对账单”形成时间分别为2007年4月9日、2008年1月12日、2009年8月1日，汉源公司于2012年9月方提起诉讼，业已超过诉讼时效。原判决认定汉源公司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明显存在适用法律错误。1.原判决认为赤塘七厂没有明确拒付的意思表示，本案诉讼时效应从汉源公司向赤塘七厂主张权利时起算，这一认定明显错误。截止汉源公司起诉之前三年间，赤塘七厂未支付分文价款，汉源公司此时就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诉讼时效即应从赤塘七厂支付部分货款的次日开始计算。原审判决将赤塘七厂明确表示不履行支付货款作为汉源公司知道其权利受侵害的唯一原因和起算诉讼时效的唯一标准，完全排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137条所规定对权利人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的法律推定的适用，明显存在适用法律错误。2.本案属买卖合同纠纷，应优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章“买卖合同”分则的规定，而不能优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总则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对于合同当事人未约定付款期限问题作了明确的规定，本案应优先适用该规定，而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同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适用前提是：当事人没有约定付款期限且法律对此没有明文规定。即本案诉讼时效应从赤塘七厂收到货物时开始计算。3.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受人在交易时未支付价款向出卖人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请示的答复》（（2005）民二他字第35号）的规定也可以看出，本案诉讼时效应从赤塘七厂收到货物时开始起算。原判决罔顾本案的具体事实，曲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明显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五）项、第（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
汉源公司提交意见称：双方约定的货款支付方式不是即时支付，可以赊账，是一段时间对账结算一次。汉源公司一直都认为张燕汉以借款借条形式出具的60万元是可以作为货款进行抵扣，但赤塘七厂主张是借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约束的是买受人，不是出卖人，本案属于履行不明确的情形，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而且，本案“对账单”不能算欠条，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受人在交易时未支付价款向出卖人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请示的答复》（（2005）民二他字第35号）的规定。赤塘七厂提交的“确认函”只是确认赤塘七厂有向泉州鲤城凌和化工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凌和公司）核实，不能确认凌和公司与赤塘七厂没有交易关系，也不能确认38.5万元是赤塘七厂代汉源公司偿还的货款，凌和公司2013年7月20日出具的“声明书”可予以证明。凌和公司的传真是2004年的，与本案没有关联，其他传真都不是汉源公司发的，与本案无关。请求裁定驳回赤塘七厂的再审申请。
林浩龙提交意见称：2006年起赤塘七厂向汉源公司购买部分制革材料，起初赤塘七厂都以现金付款，到后来大部分转成对公汇款，因汉源公司不想开具过多增值税发票，所以由汉源公司法人张燕汉通过传真、电话或口头通知等方式告知赤塘七厂经办人林浩龙将货款汇入与汉源公司有业务或债务关系的第三方公司三叶集团、凌和化工贸易有限公司等六家公司，合计汇款额为1965000元均是赤塘七厂偿还所欠汉源公司货款。
本院认为：本案赤塘七厂于2006年3月至2009年7月期间多次向汉源公司购买鞋底料等货物，汉源公司依约完成交货，赤塘七厂予以接收，赤塘七厂职员林浩龙亦在《汉源鞋底料》、《汉源化工（赤塘七厂）》、《汉源TPR料》三份累计货款达5789220.5元的对账单单据上签名确认，对此，双方均没有异议。根据双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供的证据可以表明，双方在案涉的三份对账单上未约定货款支付期限，而赤塘七厂已陆续向汉源公司支付货款2715000元，尚欠货款3074220.5元。赤塘七厂虽主张其按照汉源公司指示支付给泉州鲤城凌和化工贸易有限公司等六家第三方公司合计1965000元，并提供了相关录音、录像、录音书面整理材料和赤塘七厂与凌和公司之间的所谓“确认函”等，但汉源公司对此予以否认，且汉源公司在再审审查期间亦提供了凌和公司于2013年7月20日出具的“声明书”予以反驳，故在赤塘七厂没有提供其受汉源公司指示汇款并作为代收货款的其他有效证据情况下，仅凭赤塘七厂与六家第三方公司之间的所谓录音陈述和赤塘七厂与凌和公司之间的确认函，尚不足以证实汉源公司指示赤塘七厂向六家第三方公司汇款1965000元的事实。因此，赤塘七厂与汉源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其债务应当依法清偿。因赤塘七厂怠于全面履行付款义务，故汉源公司可随时主张权利并要求其清偿债务。鉴于双方当事人在案涉三份对账单上的签字确认，仅对交易货物进行结算，并未对已经支付的货款或者尚欠货款数额进行结算，更未对债权债务关系确定还款期限，而赤塘七厂在其提交的上诉状中亦自认对账单不是欠条，故案涉三份对账单不属于欠款条，本案并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受人在交易时未支付价款向出卖人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请示的答复》中关于欠款条的规定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该法条系对支付价款时间的规定，因双方在对交易货物进行结算时并未确定还款期限，故不适用上述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因赤塘七厂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已明确表示过不履行义务，故本案诉讼时效应从汉源公司向赤塘七厂主张权利时起算，但最长不超过20年诉讼时效期间。显然，本案汉源公司提起诉讼主张权利请求偿还债务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赤塘七厂主张超过诉讼时效缺乏事实根据与法律依据。
关于赤塘七厂在原审中申请调查取证及再审审查询问中提出主张有必要对汉源公司及第三方公司财务账目进行司法审计的问题。经查，赤塘七厂虽向一、二审法院提出申请调查取证，即调取所谓经汉源公司指示赤塘七厂向第三方六家公司汇款用于支付涉案货款的事宜，但因该申请调查取证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应由人民法院调查取证的事项范围，故原审法院对该项申请不予支持并无不当。鉴于赤塘七厂在原审中并没有提出申请对汉源公司及第三方公司的财务账目进行司法审计，汉源公司在再审审查询问中现也明确表示不同意进行审计，故本院对赤塘七厂提出的该项申请依法不予支持。此外，赤塘七厂在一、二审期间并未将所谓由张燕汉出具的三张共60万元的借款“收条”作为抵扣讼争货款的证据向人民法院提交，在一审庭审期间及其所提交的上诉状中亦未提出主张应将该60万元的借款予以抵扣货款，故二审法院判决对此未予处理亦无不当。
综上，赤塘七厂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五）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福建省晋江市池店赤塘制鞋七厂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翁德森
代理审判员 杨 扬
代理审判员 陈 曦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黄文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