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沈中民一终字第1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森，男，汉族，个体。
委托代理人：杨壵，男，汉族，个体。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伟良，男，满族，无业。
原审被告：法库县包家屯镇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刘德军，该镇镇长。
委托代理人：刘新年，辽宁金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国营法库县八虎山林场。
法定代表人：周辉，该林场场长。
委托代理人：夏庆龙，男，满族，该林场职员。
上诉人杨森与被上诉人李伟良、原审被告法库县包家屯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包家屯镇政府）、原审第三人国营法库县八虎山林场（以下简称八虎山林场）排除妨碍纠纷一案，辽宁省法库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11日作出（2012）法民三初字第391号民事判决，杨森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朱晓英担任审判长并主审，与审判员郭净、代理审判员孔祥政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11月5日，李伟良向一审法院起诉称：2009年2月26日，我和第三人国营法库县八虎山林场签订《林地承包经营合同书》，承包了林场的第3、4、5、6、7共五个小班的国有林地354.6亩，期限30年，其中包家屯镇政府于十几年前曾在该林地内开办过珍珠岩矿，现已废业近10年。合同履行后，我对承包的林地进行管理经营，2012年我对原珍珠岩矿的老矿坑准备利用时，杨森进行阻止，并拿出与包家屯镇政府签订的期限从2005年8月19日至2013年8月18日止的《承包经营合同书》和2009年签订的将承包期延长至2023年8月18日止的《协议书》，称该矿坑已承包给他经营。包家屯镇政府十多年前越界在国有林地内开采珍珠岩矿，并不等于该土地的所有权发生变化，且包家屯镇政府的所谓老珍珠岩矿已经废业近10年，包家屯镇政府将曾经在林场的国营林地上开采过的矿坑私自发包给杨森属于无效的侵权行为。杨森承包经营的矿区占用我所承包的部分林地，我要求杨森把占我的部分返还给我。
杨森辩称：我承包的珍珠岩矿自1975年设立至今，一直为包家屯镇人民政府所属的集体企业，矿区占用土地为集体土地，包家屯镇政府对该珍珠岩矿范围内的土地有发包权，我与包家屯镇政府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书》、《协议书》合法有效，我有权经营管理自己承包的珍珠岩矿，我没有侵占李伟良承包的国有林地。且李伟良提出的是侵权之诉，李伟良用林权证证明他有争议土地的使用权，但杨森有证据证明争议土地是农村集体土地，并且是经国家法定部门批准的采矿与企业用地，因此，不能单凭李伟良的林权证，否定国家法定的证据的效力，而且李伟良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杨森矿业用地就在第三人国有林场的林地范围内，更谈不上在李伟良的承包经营范围内，应驳回李伟良的诉讼请求，林权是基于森林法的规定，土地所有权是基于土地管理法的规定，采矿权是基于矿产资源法，不动产的所有权由物权法规定，森林法、土地管理法规定的所有权是由县级人民政府确定，本案李伟良单纯以林权证主张杨森侵权，不能以他的林权证否定土地所有权证，也不能否定采矿许可证批准的采矿范围及矿区范围，故表面是侵权，实际是权与权的冲突，因此县级人民政府有权决定两权是否冲突，如何决定，一、是此案中止审理，待县级人民政府确权之后，再进行审理，县级政府的权属证书效力，不是法院能审查的，而应由行政机关确定，证据规则也不同，民事审判由证据力的大小决定，行政确权根据对错决定，确权之前，法院不便于审理，即使勉强作出也不一定具有法律效力，请求合议庭予以考虑；二、驳回李伟良的起诉，因为程序不当。经过行政确权以后，司法机关只能根据确权之后的决定作出判决，权属是行政权，司法机关不能代替行政机关作出决定。
包家屯镇政府辩称：一、包家屯镇政府对珍珠岩矿的发包是有权处置，因为该矿是1970年镇政府设立的，1975年工商正式审批设立的，是合法成立的乡属企业，二、李伟良说珍珠岩矿侵占了八虎山林场的使用权，此事不存在，珍珠岩矿最早设立在刘邦屯村，该村的土地使用证和林权证可以证明，珍珠岩矿没有侵占林场的使用权。现李伟良告的是侵权之诉，由于争议的标的是根据森林法及林木权属管理办法的规定，应由政府作出行政处理，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李伟良的起诉，同意杨森代理人刘新年的关于驳回起诉的观点。
第三人八虎山林场辩称：我林场的林地都是经法库县人民政府划拨的，并且法库县人民政府经确权颁发了使用权证和所有权证，总经营管理国有面积56767亩，故林场的林地面积不存在权属争议。上世纪70年代初期，包家屯镇政府在八虎山林场包家屯工区林地15林班，3、4、5、6、7共五个小班的附近位于包家屯乡大山屯村、刘邦屯村集体使用的面积内开办了包家屯镇政府珍珠岩矿。大约从70年代初期到90年代期间该矿由包家屯镇政府经营开采，从90年代后期到大约2000年间包家屯镇政府把该矿承包给个人经营开采。该矿从70年代到2000年开采期间，把集体面积的矿口在没有办理任何征占手续的情况下扩延到国有林地15林班3、4、5、6、7共五个小班，面积近百亩进行露天开采。林场曾多次与包家屯镇政府进行交涉，要求包家屯镇政府按规定补办征用国有林地手续，但至今没有办理，该矿大约2000年停止了开采。2009年林场把位于包家屯工区15林班的4、5、6、7小班国有林地面积为354.6亩的经营权承包给了李伟良等人，承包期30年。李伟良于2012年准备治理位于承包面积内的老矿坑时才知道，该坑口已于2005年8月19日被包家屯镇政府连同原集体面积内的珍珠岩矿一并承包给了杨森，承包期8年，后杨森与包家屯镇政府于2009年又续签了一份《协议书》，合同期至2023年8月18日止。包家屯镇政府把林场的林地承包给他人，是无权处分，杨森与镇政府应该把国有林地部分使用权交给第三人。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5年杨森与包家屯镇政府签订了《承包经营合同书》，承包范围为现有珍珠岩矿区老坑口及坑口下沿60米，承包期为2005年8月19日至2013年8月18日止，杨森与包家屯镇政府于2009年又签订《协议书》，将《承包经营合同书》的承包期延长至2023年8月18日，承包范围不变。
另查明，2009年2月26日，李伟良、ＸＸ与八虎山林场签订《林地经营承包合同》，承包范围为位于包家屯工区15林班的4、5、6、7小班，承包期限为2009年2月26日至2039年2月26日。2009年11月22日，李伟良与ＸＸ签订《协议书》，约定ＸＸ将《林地经营承包合同》的全部权利转让给李伟良，现李伟良为包家屯工区15林班的4、5、6、7小班唯一权利人。
2012年李伟良在对《林地经营承包合同》范围内的土地进行经营管理时与杨森发生争议。杨森认为李伟良侵占了珍珠岩矿的集体土地，而李伟良认为杨森承包的珍珠岩矿侵占了八虎山林场的林地。李伟良在庭审中出示了李伟良与八虎山林场签订的《林地经营承包合同》、林权证，证明李伟良对争议土地有经营管理权。
八虎山林场是根据党中央关于植树造林、绿化祖国的指示成立的，林场的所有林地都是经法库县人民政府划拨的，且经法库县人民政府确权并颁发了使用权证和所有权证，总经营管理国有面积56767亩。2009年，八虎山林场与包家屯镇刘邦屯村民委员会因为林地权属问题发生争议，法库县人民政府作出法库县人民政府林权争议处理决定书法政决（2010）第01号行政决定，确定八虎山林场对位于包家屯镇刘邦屯村的林地享有所有权。
杨森出示了《承包经营合同书》、《协议书》等，包家屯镇政府出示了集体土地所有权证、林权证、企业工商登记资料复印件等，证明珍珠岩矿位于刘邦屯村范围内，属于集体土地。
法库县人民法院会同法库县林业局，组织各方当事人到珍珠岩矿进行现场勘验，林业局工作人员利用GPS定位系统进行现场测量，作出现场勘验图，依据该图可以确定珍珠岩矿老坑口确有部分面积位于八虎山林场包家屯工区第15林班4、5、6、7小班范围内。
一审法院认为：李伟良起诉时请求确认杨森与包家屯镇政府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书》、《协议书》无效，后变更诉讼请求，要求杨森将占用的林地返还给自己，故本案案由应变更为排除妨碍纠纷。
依据法政决（2010）第01号决定书及林权证可以确定，八虎山林场持有的位于包家屯镇刘邦屯村区域内的林权证合法有效，其对该林地享有使用权。李伟良与八虎山林场签订的《林地经营承包合同》合法有效，李伟良在合同期内对《林地经营承包合同》范围内的林地享有经营管理权及使用权。依据法库县林业局现场勘测图及李伟良与八虎山林场签订的《林地经营承包合同》，杨森与包家屯镇政府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书》中珍珠岩矿的承包范围确有部分土地侵占了八虎山林场包家屯工区15林班第4、5、6、7小班的林地，即现在李伟良承包的林地范围。杨森依法应将侵占的部分林地返还给李伟良。
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第一百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李伟良对其承包的位于包家屯工区第15林班第4、5、6、7小班的林地享有经营管理权，被告杨森将占用第三人国营法库县八虎山林场上述位于包家屯工区第15林班第4、5、6、7小班的部分林地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返还给原告李伟良；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000.00元，由被告杨森负担。
宣判后，杨森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原审判决以法库县法政决（2010）第01号决定和林权证作为判决本案争议地块的主要证据是错误的。原审以上述证据否定采矿许可证的法定用地资格，否定刘邦屯村依法取得的集体土地所有权依据不足。本案双方争议地块仅是李伟良主张的5小班部分林地与杨森矿区部分土地产生冲突，并不是4、5、6、7小班的部分林地与杨森矿区产生冲突。5小班林地林权证根据林场于1989年与大山屯村协议形成，而该林地（所处位置）一直行政隶属于刘邦屯村。5小班林权证取得时间为2004年，晚于刘邦屯村集体土地所有权和矿业用地取得的时间。该5小班林权证的文字说明及该林权证产生效力取得的与村集体组织签订的协议均不能证明杨森矿区侵占了八虎山林场的国有林地所有权。2、原审法院超越司法权的职责，林权与土地所有权冲突只有经过国家法律规定的行政机关法库县政府确认载决解决，法院无权判决。法院会同法库县林业局、组织各方当事人到珍珠岩矿区进行现场勘查，该测绘不是由法库县政府组织，不具有确权的法律效力。从测绘依据看，仅是林业局根据八虎山林场提供的林地图。杨森提交的土地及林业三定时土地勘界及确权依据一律不予考虑。八虎山林场绘制的林地图无本案中牵涉的5小班的具体位置。所以，原审判决依据测绘图确定珍珠岩矿区老坑口确有部分面积位于八虎山林场包家屯工区15林班4、5、6、7小班范围内，既不符合事实，也没有法律依据。3、原审法院回避本案争议土地的法律冲突，在权属未经法定程序予以解决的情况下，先是错误作出物权的确认，然后依据《物权法》作出杨森返还李伟良承包林地的错误判决，这是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李伟良的起诉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李伟良辩称：1.我于2009年2月26日与八虎山林场签订了《承包经营合同》，我对林地拥有使用权，现在杨森与包家屯镇政府签订的合同侵害了我部分权益，我要求对方返还我的土地。2.包家屯镇政府没有林场的使用权与开采权，所以其与杨森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是没有法律效力的。请求法院维护我的权益。
包家屯镇政府辩称：我们同意杨森的观点。1.该地块从人民公社的时候就是政府工矿用地。法律上森林以及山林一直都属于国家，但该地块不是国家规定的森林及山林。2.相关规定明确了林地的范围及集体用地的范围，是具有法律依据的。3.一审法院确认的图是林业局的林权图，不是政府确定的。如此认定杨森侵权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的。
八虎山林场辩称：杨森在一审答辩期间和上诉状中已经承认争议林地系政府拨划的，并且法库县人民政府经确权颁发了使用权证和所有权证，故林场的林地面积不存在权属争议。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属实。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李伟良提交的证据：1、承包经营合同书、协议书；2、林地经营承包合同；3、李伟良与ＸＸ签订的协议书；4、林权证5份（小班号3、4、5、6、7）；杨森提供的证据：1、承包经营合同书、包家屯乡珍珠岩矿刘邦屯矿区老坑口延期承包协议书；2、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正副本、安全生产许可证、组织机构代码证一份、1998年包家屯镇政府与朱国民签订的承包合同、包家屯乡珍珠岩矿企业登记材料；3、2002、2003年包家屯珍珠岩矿第一采区矿山矿产资源储量年度报告、辽宁省法库县包家屯乡珍珠岩矿第一采区地形地质图；4、林地图2张；5、林业三定时法库县土地资源调查底图；6、林业三定时书证农业区划文件材料；7、林业三定时航片包家屯乡农业资源与区划档案；8、林业三定时法库县乡村土地利用现状图；9、林业三定时土地资源外业调查表、法库县土地利用现状图（发改委）；10、法库县土地利用现状图（包家屯镇政府）；11、法库县土地利用现状图（国土局）；12、界桩照片8张；13、包家屯乡珍珠岩矿区杨森承包经营范围图；14、1997年法库县土地利用现状图2张；包家屯镇政府提供的证据：1、企业法人登记情况查询卡；2、企业工商登记资料；3、采矿许可证；4、集体土地所有证；5、林权证；6、八虎山林场答辩状；7、承包经营合同书；8、刘邦屯矿区老坑口延包协议书；八虎山林场提供的证据：1、林权证2份、林地图3张；2、国有山林认证书1份、法库县人民政府法制办的关于包家屯乡刘邦屯村申诉情况的调查、法库县人民政府林权争议处理决定书法政决（2010）第01号；3、中共法库县委文件﹤法委发（1971）69号、法革发（1971）121号、法库县革命委员会文件法革委（1972）047号、法库县革命委员会文件法革委（1972）134号、法库县革命委员会文件法革委（1974）9号、法库县革命委员会文件法革委（1974）81号、法库县林业局文件法林字（1980）16号、法库县人民政府文件法政发（1981）84号、中共法库县委文件法委发（1981）63号、法库县人民政府文件法政发（1982）33号、辽宁省林业局文件辽林字（78）32号、法库县林业局文件法林字（1980）16号、刘廷跃同志在县林业“三定”会议上的讲话﹥及法库县林业局出据的现场勘验图1张。上述证据经过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法库县法政决（2010）第01号决定是法库县人民政府对包家屯乡刘邦屯村与八虎山国有林场林权争议的处理决定，该决定确认八虎山林场持有的在包家屯乡刘邦屯村区域内的《林权证》合法有效，八虎山林场享有该林地的所有权。法库县人民政府是确认该权属争议的合法机关，因此，原审以该决定为依据，认定八虎山林场持有的《林权证》合法有效是正确的。李伟良与八虎山林场签订的《林地经营承包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故李伟良在合同期内对《林地经营承包合同》范围内的林地享有经营管理权及使用权。
法库县林业局是法库县政府林业主管部门，该局依据八虎山林场有效的《林权证》对八虎山林场范围进行现场勘测主体资格合法，而且该现场勘测是在法院组织下，各方当事人均到现场，故法库县林业局的勘测图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即可以认定杨森现在经营承包的珍珠岩矿的部分土地侵占了八虎山林场包家屯工区15林班第4、5、6、7小班的林地，也即现在李伟良承包的林地。因此，原审判决杨森依法将侵占的部分林地返还给李伟良是正确的。杨森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0元，由上诉人杨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晓英
审 判 员 郭 净
代理审判员 孔祥政
二〇一四年四月三日
书 记 员 施 跃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规定：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