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甬商终字第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台美特胶带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天台县白鹤镇下宅村。
法定代表人：丁仲杨，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袁利生，天台县赤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仲利国际租赁有限公司。注册地：上海市遵义路***号虹桥上海城*栋*******单元。实际经营地：上海市长宁区金钟路631弄1号楼。
法定代表人：陈凤龙，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灿微，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蒋栋泽，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雅阁工艺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天台县平桥镇花前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张荣，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进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美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仲杨，天台美特胶带有限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海宽。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戴均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荣，浙江雅阁工艺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
上诉人天台美特胶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特公司）为与被上诉人仲利国际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仲利公司）、浙江雅阁工艺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阁公司）、李进奎、林美芳、丁仲杨、李海宽、戴均来、张荣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2014）甬东商初字第9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2年11月26日，仲利公司与美特公司签订合同号为AA12110241ACX-1的《买卖合同》一份，约定仲利公司向美特公司购买该合同第一条所列标的物，价款为3000000元。同日，仲利公司与美特公司签订合同号为AA12110241ACX的《租赁合同》一份，约定：仲利公司将“租赁事项”栏内记载的租赁物出租予美特公司；本合同租赁期间之效力，不因租赁物交付迟延或美特公司依前条第（二）（三）项规定之验收而受影响，美特公司仍应自“租赁事项”内之所定之支付日起算，迄于付清最后一期租金；租赁期间自2012年11月26日起至2015年9月26日止；租金及支付方式为：首期租金662140元于2012年11月26日支付；第1-11期每期租金为100000元，第12期资金为10000元；第13-23期每期租金为91000元，第24期租金为1000元；第25-33期每期租金为88000元；第34期租金为68000元；首期租金给付日为2012年12月26日，其余各期租金给付日为自第一期租金给付日起每隔1个月之同一日；如美特公司任何一期租金到期后仍未支付，应负违约责任，并应自违约之日起至清偿日止，按年利率20%加计迟延利息；美特公司违约时，仲利公司得终止租赁合同、请求返还租赁物，美特公司并应立即付清全部租金（包括未届期）；美特公司未依本合同之约定缴纳租金时，按租金总余额自应偿还之日起，按年利率20%加付违约金；本合同终止或仲利公司根据本合同收回租赁物时，美特公司应承担一切风险及费用，将租赁物恢复原状，并送至仲利公司指定之地点，返还予仲利公司。同日，美特公司对租赁物进行了验收。
同日，雅阁公司、李进奎、林美芳、丁仲杨、李海宽、戴均来、张荣向仲利公司出具《保证书》一份，承诺同意就美特公司与仲利公司签订的合同号为AA12110241ACX的《租赁合同》及其附件项下美特公司对仲利公司所负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为美特公司应向仲利公司支付的全部应付款项，包括租金、延付利息、违约金、费用以及其他应付款项；保证期间自开立之日起至主合同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两年。但仲利公司依约交付租赁物后，美特公司仅支付至第12期租金，于2013年12月26日出现违约情形。
另查明：2012年11月26日，美特公司向仲利公司出具《同意书》一份，载明：美特公司向仲利公司提供270000元作为合同号为AA12110241ACX的《租赁合同》的履约保证金；美特公司若有积欠仲利公司未付清款项（包括但不限于租金、延滞息、违约金、各项税费、费用等），仲利公司得由保证金直接扣除后，余额退还给美特公司；仲利公司对保证金有优先受偿的权利。该院向美特公司、雅阁公司、李进奎、林美芳、丁仲杨、李海宽、戴均来、张荣送达诉状副本等诉讼文书的时间为2014年7月12日。第13-19期租金支付期间自2013年12月26日起至2014年6月26日止，第20期至合同解除日的租金支付期间自2014年6月27日起至2014年7月12日止。仲利公司明确履约保证金充抵顺序依次为：到期未付租金、违约金。
仲利公司于2014年4月14日以美特公司未按约支付租金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确认合同号为AA12110241ACX的《租赁合同》解除；二、确认合同号为AA12110241ACX的《租赁合同》项下租赁物（详见租赁事项栏）的所有权归仲利公司所有；三、美特公司返还合同号为AA12110241ACX的《租赁合同》项下租赁物（详见租赁事项栏）；四、美特公司支付仲利公司已到期租金273000元（暂计至2014年2月26日，租金计算最终时间点以解除合同通知送达对方日为准）；五、美特公司立即支付仲利公司以全部剩余租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0%计算的违约金（自2013年12月26日起暂算至2014年2月26日为63257元，要求计至判决确定的租金履行日止）；六、美特公司支付合同解除日至判决确定的租赁物返还日止的租赁物使用费（参照《租赁合同》租金标准计付）；七、雅阁公司、李进奎、林美芳、丁仲杨、李海宽、戴均来、张荣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美特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仲利公司诉讼请求依法不能成立。理由是：1.仲利公司第一、三项诉讼请求不成立，其与仲利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租赁合同》应予以撤销。因《买卖合同》系完全按照仲利公司要求办理手续的，该合同实际是仲利公司趁美特公司借款心切，以合法的租赁形式掩盖获取非法高利的目的，系无效民事法律行为，《租赁合同》实质也是仲利公司利用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故该两份合同应予以撤销；2.仲利公司第二项诉讼请求不能成立。《租赁合同》项下所有设备均系美特公司向生产厂家购买的，这有购买合同及付款凭证可以证明；3.仲利公司第四、五、六项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因仲利公司并未将设备出租给美特公司，故美特公司无须支付租金、违约金、租赁物使用费；4.仲利公司第七项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如前所述，仲利公司与美特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租赁合同》是虚假、无效的，故该诉讼请求不能成立；5.本案实际是企业融资过程中产生的纠纷，宜以借贷纠纷审理为妥，美特公司愿意支付合理、合法的借贷利息。
雅阁公司、李进奎、林美芳、丁仲杨、李海宽、戴均来、张荣在原审中未作答辩。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仲利公司与美特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租赁合同》，美特公司出具的《同意书》，雅阁公司、李进奎、林美芳、丁仲杨、李海宽、戴均来、张荣出具的《保证书》，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各方应依约全面履行。仲利公司依约向美特公司履行交付租赁标的物后，美特公司连续多期未按约支付租金，已构成违约，依据《租赁合同》的约定，仲利公司有权提前解除合同并主张返还租赁标的物。该院向美特公司、雅阁公司、李进奎、林美芳、丁仲杨、李海宽、戴均来、张荣送达诉讼文书的日期为2014年7月12日，故《租赁合同》于该日解除。基于融资租赁合同的法律特征，仲利公司在美特公司未付清全部租金前享有租赁物的所有权，双方对此亦有约定，仲利公司诉请确认《租赁合同》项下租赁物的所有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仲利公司要求美特公司支付自逾期之日起至合同解除日止的已到期未付租金，因租金系租赁有效期限内美特公司支付的费用，予以支持。因合同租赁物租赁期间为2012年11月26日至2015年9月26日，美特公司已支付至第12期租金，首期租金支付日为2012年12月26日，据此测算，美特公司尚欠仲利公司租金685533.33元（自2013年12月26日至2014年7月12日止，计算公式：91000×7＋91000／30×16）。由于美特公司另提供270000元履约保证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之规定，此为美特公司按约履行债务提供的质押担保，在拖欠租金情况下，负有减损义务的仲利公司应当优先将履约保证金用于充抵拖欠租金，否则无权主张扩大部分的损失。因上述保证金不足以清偿仲利公司的全部债务，故美特公司应优先清偿到期未付租金，充抵后，美特公司尚欠租金415533.33元。因美特公司未及时支付《租赁合同》解除前的到期租金，其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仲利公司诉请自2013年12月26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以全部剩余租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0%计算的违约金，此对美特公司有失公平，该院酌情调整为以已到期未付租金即415533.33元为基数自解除合同通知送达之次日即2014年7月13日至判决确定的租金履行日止按年利率20%计算违约金。《租赁合同》解除后，基于公平原则，美特公司应支付美特公司自合同解除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租赁物返还日止的租赁物占用费，仲利公司主张按《租赁合同》约定的租金计付标准计算，并无不当，予以支持。美特公司辩称其与仲利公司之间不存在融资租赁关系，上述租赁合同系受仲利公司欺诈而签订，并提供证据证明其购买涉案租赁物的事实，本案应以借贷纠纷处理。该院认为，虽然美特公司提供的证据证明了其购买涉案租赁物的事实，但从其提供的证据来看，美特公司购买涉案租赁物时间在前，而与仲利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租赁合同》时间在后，且上述《买卖合同》、《租赁合同》证明了仲利公司向美特公司购买涉案租赁物后再租赁给美特公司的事实，故对美特公司的辩解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百四十二条、第二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4年8月28日作出如下判决：一、确认仲利公司与美特公司于2012年11月26日签订的合同号为AA12110241ACX的《租赁合同》于2014年7月12日解除；二、确认仲利公司与美特公司于2012年11月26日签订的合同号为AA12110241ACX的《租赁合同》项下的租赁物（详见租赁事项栏）为仲利公司所有；三、美特公司返还仲利公司合同号为AA12110241ACX的《租赁合同》项下的租赁物（详见租赁事项栏）；四、美特公司支付仲利公司截至2014年7月12日的租金415533.33元；五、美特公司支付仲利公司以415533.33元为基数自2014年7月13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租金履行日止按年利率20%计算的违约金；六、美特公司支付仲利公司自2014年7月13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租赁物返还日止按上述《租赁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计算的租赁物占用费；上述第三、四、五、六项义务，美特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七、美特公司、雅阁公司、李进奎、林美芳、丁仲杨、李海宽、戴均来、张荣对上述第四、五、六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美特公司追偿；八、驳回仲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22”128元，公告费650元，合计22778元，由美特公司、雅阁公司、李进奎、林美芳、丁仲杨、李海宽、戴均来、张荣负担。
美特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美特公司与仲利公司之间实际系借贷关系，仲利公司以融资租赁模式掩盖借贷模式，其实际出借给美特公司的款项为1986860元，美特公司亦已实际归还借款本息1110000元，并愿意归还剩余借款本息。虽然《买卖合同》中约定仲利公司以3000000元价格购买涉案设备，但仲利公司未能提供已经支付全部价款的凭证，可知仲利公司实际未向美特公司购买涉案设备。涉案设备系美特公司向案外人购买，有合同及付款凭证为证，其所有权应属于美特公司。《买卖合同》、《租赁合同》无效。美特公司无须向仲利公司返还涉案设备，亦无须向仲利公司支付租金415533.33元及相应违约金。综上，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有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仲利公司的诉讼请求。
仲利公司答辩称：仲利公司系具有合法资质的融资租赁公司，又与美特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租赁合同》，并为涉案设备办理保险，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承租人将其自有物出卖给出租人，再通过融资租赁合同将租赁物从出租人处租回的，人民法院不应仅以承租人和出卖人系同一人为由认定不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可知上述情况仍属于融资租赁关系。另外，双方在履约过程中，仲利公司多次通过电话、实地拜访等方式向美特公司催要租金。从以上情形分析，仲利公司与美特公司并非借贷关系而是融资租赁关系。《买卖合同》系美特公司与仲利公司真实意思表示。现《买卖合同》约定售价为3000000元，但美特公司亦须按《租赁合同》约定向仲利公司支付首期租金662140元、履约保证金270000元，按《咨询服务合同》约定向仲利公司支付服务费81000元，扣除上述费用后，仲利公司仅须向美特公司支付货款1986860元，故仲利公司已经完成支付货款义务。仲利公司享有该批设备的所有权。由于美特公司未按约支付到期租金，按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仲利公司有权解除《租赁合同》，并要求返还租赁物及相应违约金。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雅阁公司、李进奎、林美芳、丁仲杨、李海宽、戴均来、张荣未作答辩。
二审中，美特公司、雅阁公司、李进奎、林美芳、丁仲杨、李海宽、戴均来、张荣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仲利公司向本院提供了汇款单据、美特公司的收据各一份，增值税专用发票（发票联）九份，拟证明仲利公司向美特公司支付款项3000000元的事实。经质证，美特公司认为确实收到仲利公司的1986860元款项，但未收取3000000元款项。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仅能证实仲利公司实际向美特公司交付款项1986860元，尚不足以证实仲利公司交付的款项数额为3000000元的事实，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美特公司与仲利公司之间是否存在融资租赁关系，仲利公司是否有权解除《租赁合同》，要求美特公司返还租赁物，支付租赁费415533.33元、相应违约金及租赁物占用费。对此，本院认为，仲利公司与美特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买卖合同》签订后，仲利公司应按约支付美特公司货款3000000元，但因美特公司亦须支付仲利公司首期租金662140元、咨询服务费81000元以及履约保证金270000元，仲利公司仅须向美特公司支付款项1986860元，现仲利公司于2012年11月29日支付完毕，故仲利公司可按约在不占有涉案设备的情况下取得涉案设备的所有权。《租赁合同》符合融资租赁合同特征，仲利公司向美特公司购买涉案设备后，又将该设备返租给美特公司的行为并未违反法律规定，美特公司不能以出卖人与承租人为同一人为由否认仲利公司与美特公司之间的融资租赁关系。故仲利公司称其与美特公司之间系融资租赁关系证据充足，理由充分，本院予以采信。现美特公司未按《租赁合同》约定的期限和数额支付租金，且已符合《租赁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而美特公司至今未付尚欠租金，故仲利公司有权解除《租赁合同》，并要求返还租赁物即涉案设备。另外，原审法院认定的美特公司尚须支付仲利公司的租赁费415533.33元、违约金及租赁物占用费计算方式并无不妥。雅阁公司、李进奎、林美芳、丁仲杨、李海宽、戴均来、张荣应按约对美特公司的上述债务向仲利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128元，由上诉人天台美特胶带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文君
审 判 员 徐梦梦
审 判 员 毛 姣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日
代书记员 鲁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