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14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同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大同市御河西路御泉小区1号楼。
负责人陈世珍，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景文，山西晨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X1，男，1958年8月6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X，女，1959年6月4日出生，汉族，无业。
以上二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王世梅，北京市京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二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高华君，北京市京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X1，男，1975年11月10日出生，现在押服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X2，男，1977年3月30日出生。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同市中心支公司（简称人寿大同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梁X1、林X、被上诉人张X1、张X2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14）门民初字第39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X1、林X在原审法院诉称：2014年10月6日13时50分，我二人之子梁X2骑自行车在北京市门头沟区109国道42公里处，与张X1驾驶的张X2名下的重型半挂牵引车／重型仓栅半挂车（车牌号为／）发生交通事故，致使梁X2死亡。2014年10月27日，经北京市公安局门头沟分局交通支队认定，张X1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梁X2无责任。肇事车辆在人寿大同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简称商业三者险）。张X1和张X2系肇事车辆的共有人和共同经营者。现我起诉要求张X1、张X2、人寿大同支公司赔偿死亡赔偿金878200元、丧葬费34760.5元、食宿费9743元、交通费1023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以上共计1032934.5元。
张X1在原审法院辩称：我对交通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经过及责任认定没有异议，但认为梁X1、林X主张的数额过高，同意赔偿其合理损失。
张X2在原审法院辩称：我对交通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经过及责任认定没有异议，同意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认为梁X1、林X主张的数额过高，同意赔偿其合理损失。
人寿大同支公司在原审法院辩称：我公司对交通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经过及责任认定没有异议，肇事车辆（车牌号为／）在我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但肇事司机张X1在驾驶证暂扣期间驾驶机动车，属于无证驾驶，根据保险合同的相关规定，对于梁X1、林X合理合法的诉讼请求，仅同意在交强险分项限额内进行赔偿，即便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根据保险条款，赔偿总额以主车的责任限额为限。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0月6日13时50分，张X1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车／重型仓栅半挂车（车牌号为／）由南向北行驶至北京市门头沟区109国道42公里＋600米处驶入道路左侧，适有梁X2驾驶自行车由北向南驶来，张X1驾驶车辆左后侧与梁X2身体接触，造成梁X2死亡，梁X2驾驶的自行车损坏。经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梁X2符合重度颅脑损伤死亡。经北京市公安局门头沟分局交通支队认定，张X1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双方当事人对责任认定均无异议。2015年6月17日，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门刑初字第5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判决：张X1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现该判决刑事部分已生效。
梁X1主张：1、死亡赔偿金878200元，提交户口本，证明梁X2系城镇户口，主张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张X1、张X2对此不持异议。人寿大同支公司请求法院依法判决。2、丧葬费34760.5元，主张按照2013年北京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69521元计算6个月。张X1、张X2对此不持异议。人寿大同支公司请求法院依法判决。3、食宿费9743元，提交餐费、住宿费票据，主张交通事故发生后为处理梁X2丧葬事宜亲属发生的食宿费。张X1、张X2对此不持异议。人寿大同支公司认为数额过高，且餐饮费不属于保险范围，不予认可。4、交通费10231元，提交过路费、加油费、停车费票据及飞机票行程单，主张交通事故后为处理梁X2丧葬和诉讼事宜产生的交通费。张X1、张X2对此不持异议。人寿大同支公司认为处理丧葬事宜应不超过3个人，时间不超过7天，且没有证据证明梁X1和林X居住在唐山，起诉书中写明居住在成都，其提交的票据路程与实际情况不符。5、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主张系估算。张X1、张X2对此不持异议。人寿大同支公司认为数额过高，不予认可。张X1、张X2提交由林鹏签字的收条一张，证明已赔偿梁X1、林X8600元，梁X1、林X对此不持异议。
另查，张X1驾驶的重型半挂牵引车／重型仓栅半挂车（车牌号为／）登记所有权人为张X2，系张X2和张X1共有。张X2同意与张X1承担连带责任。重型半挂牵引车（车牌号为）在人寿大同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为50万元。重型仓栅半挂车（车牌号为）在人寿大同支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为5万元。保险期限均自2014年6月22日至2015年6月21日，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人寿大同支公司认为交通事故发生时张X1驾驶证已扣满十二分，驾驶证处于被扣留状态，属于无证驾驶，并提交机动车车辆保险条款，证明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七项4的约定，驾驶证在扣留期间驾驶机动车属责任免除事项，不同意在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且根据第十二条的约定，主车和挂车连接使用时视为一体，发生保险事故时，由主车保险人和挂车保险人按照保险单上载明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的比例，在各自的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但赔偿金额总和以主车的责任限额为限，认为即使法院判决其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也应以主车的商业三者险限额为限。梁X1、林X提交北京市公安局门头沟分局交通支队出具的工作说明，证明2014年10月6日，事故发生后，张X1向该支队提供了名为“张胜利”的驾驶证，经核实，张胜利系张X1的曾用名，此驾驶证系张X1所有，经公安网查询，张X1的驾驶证状态为违法未处理，超分，停止使用，扣留，故该支队将张X1所提供的驾驶证滞留审查。梁X1、林X主张交通事故发生前张X1的驾驶证未被扣留，不属于无证驾驶，保险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且梁X1、林X认为该条款无投保人签名，对张X1、张X2没有约束力，对该保险条款的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张X1、张X2认为没有见过该条款，亦未签过字。
再查，梁X1系梁X2之父，林X系梁X2之母，梁X2无配偶及子女。
上述事实，有梁X1、王世梅、高华君、张X2、王素花、高景文的当庭陈述，交通事故认定书，餐费、住宿费发票及收据，过路费、停车费、加油费发票，飞机票行程单，民事调解书，户口本，驾驶人查询信息，保险单，驾驶证，行驶证，机动车辆保险条款，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河北省张家口市阳原县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证明，北京市公安局门头沟分局交通支队出具的工作说明等证据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2015）门刑初字第5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做出张X1承担事故全部责任的认定，判决已生效，法院予以确认。张X2同意与张X1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法院对此不持异议。人寿大同支公司认为事故发生时张X1驾驶证被扣留，属于无证驾驶，根据保险条款其不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予以赔偿。根据北京市公安局门头沟分局交通支队出具的工作说明，可证实事故发生时，张X1持有驾驶证，在事故调查过程中，予以滞留审查。由此可证实，事故发生时，张X1持有驾驶证，不属于无证驾驶，亦不属于暂扣、扣留、吊销、注销驾驶证期间，不应免除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予以赔偿的责任，因此对人寿大同支公司的上述答辩意见，不予采纳。人寿大同支公司主张根据保险条款赔偿总额应以主车的责任限额为限，因该条款实质系免责条款，但人寿大同支公司未提交向被保险人尽到提示、说明义务的证据，故对该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因张X1所驾驶的车辆在人寿大同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此次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应当由人寿大同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赔偿梁X1、林X的合理损失，超过责任限额的部分，应当由人寿大同支公司根据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张X1、张X2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梁X1、林X的诉讼请求，其中死亡赔偿金878200元、丧葬费34760.5元，证据充分，计算方法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食宿费，其中餐饮费，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2014年10月13日火化当日发生的住宿费3736元，有住宿费发票证实，系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合理费用，应当予以支持；2014年10月28日发生的住宿费298元，与办理丧葬事宜之间缺乏关联性，不予支持。关于交通费，其中梁X12014年10月30日从唐山到成都的飞机票费用、2014年10月7日从拉萨到成都的飞机票费用、2014年10月7日从成都到北京的飞机票费用，林X2014年10月8日从成都到北京的飞机票费用，系为处理交通事故及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合理费用，根据票据核算为5870元，予以确认；梁X12014年12月25日从唐山到成都的飞机票费用、2015年4月2日从成都到唐山的飞机票费用、2014年11月12日从成都到唐山的飞机票费用，非本案交通事故必然产生的损失，不予支持；2014年10月13日前后发生的过路费、加油费系为本案交通事故及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合理费用，根据票据核算为940元，予以确认；停车费与本案交通事故之间缺乏关联性，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因张X1、张X2、人寿大同支公司对该项诉讼请求予以认可，法院不持异议，但梁X1、林X主张数额过高，法院根据侵权人过错程度酌定为50000元。梁X1、林X认可张X1、张X2已经赔偿8600元，法院予以确认，应在赔偿总额中扣除。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同市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梁X1、林X精神损害抚慰金、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住宿费、交通费，共计六十六万元。二、张X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梁X1、林X死亡赔偿金三十万四千九百零六元五角。三、张X2对本判决书主文第二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梁X1、林X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人寿大同支公司不服提出上诉认为：我公司只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张X1在驾驶证暂扣期间驾驶机动车，属于无证驾驶，不应在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保险条款，主车和挂车连接使用时视为一体，赔偿总额以主车的责任限额为限，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
梁X1、林X针对人寿大同支公司上诉理由辩称：张X1在事故发生时持有合法有效驾驶证，也不构成肇事逃逸，保险公司应当依据合同承担保险赔付义务。
张X2针对人寿大同支公司上诉理由辩称：不同意上诉意见，我车辆投保了全险，挂车也有单独保险，应当由保险公司赔偿。
本院经审理查明：双方在二审审理期间均未提供新证据，原审法院对证据的审核符合法律规定，据此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上述，有本院询问笔录在案证实。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义务举证予以证实。本案中，人寿大同支公司始终认为张X1于事故发生时，属于无证驾驶，但根据北京市公安局门头沟分局交通支队出具的工作说明，可证实事故发生时，张X1持有驾驶证，在事故调查过程中，才予以滞留审查，一审法院对此已经查明，人寿大同支公司在无任何新的证据予以反证的情况下，仍持该理由提出上诉，本院不予采信。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人寿大同支公司与张X2就张X1驾驶的重型半挂牵引车／重型仓栅半挂车（车牌号为／），分别签订了保险合同，各自订立了保险条款，虽然合同条款中约定了赔偿总额以主车的责任限额为限的内容，但该约定明显属于免责条款，而人寿大同支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对投保人进行了特别告知，根据法律规定，该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人寿大同支公司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保全费一千五百二十元，由张X1、张X2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七千零四十八元，由梁X1、林X负担四百六十四元（已交纳）；由张X1、张X2负担六千五百八十四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两千五百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同市中心支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永钢
代理审判员 白 云
代理审判员 张 琦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九日
法官 助理 赵小军
书 记 员 杜宏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