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二商终字第1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机床刀具厂。
法定代表人许文成，职务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鹏，山东诚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发香，山东诚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宏祥生物技术制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薛立芳，职务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薛建良，男。
委托代理人薛立芳，女，系被上诉人薛建良之女。
原审第三人薛立芳，女，1956年8月31日生，汉族，系青岛宏祥生物技术制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被上诉人薛建良之女。
上诉人青岛机床刀具厂（以下简称刀具厂）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宏祥生物技术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祥公司）、被上诉人薛建良、原审第三人薛立芳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2）崂民二商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于2013年12月26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10日受理。本院受理后，由审判员朱见晓担任审判长并主审本案，与审判员盛新国、代理审判员温燕共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20日向当事人送达了开庭传票。本院于2014年3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刀具厂委托代理人朱鹏、赵发香，被上诉人宏祥公司法定代表人薛立芳、被上诉人薛建良委托代理人薛立芳、原审第三人薛立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刀具厂在一审中诉称，其系青岛市市南区政府原工业公司所属集体企业。1993年12月29日，经市南区经济体制改革委员会以南体改发（93）13号文批复改制为股份合作制企业，并经市南工商分局变更登记注册。1995年6月，其作为控股股东出资设立宏祥公司，出资111.18万元，薛建良等44名自然人出资76.88万元。2000年4月27日，西九水村将持有宏祥公司29.94万元股份转让给刀具厂，同年5月12日，兰志琢等14名自然人将持有宏祥公司19.5万元的股份转让给刀具厂，至此刀具厂共持有宏祥公司160.62万元的股份。2000年5月至2002年11月，第三人薛立芳利用职务之便，违反《公司法》及刀具厂的章程规定，以显失公平的低价转让刀具厂的金额为483800元股权给薛建良，且至今未给付对价。宏祥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恶意串通，严重损害了刀具厂集体利益，刀具厂转出股份给他人的股权转让协议自始无效，故刀具厂请求法院：1.依法确认刀具厂享有宏祥公司股东资格，宏祥公司将刀具厂持有宏祥公司的股权转让给薛建良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2.本案诉讼费由对方承担。
宏祥公司在一审中辩称，刀具厂主张在宏祥公司的股权自2000年至2002年已分别转让给刀具厂具有劳动关系的职工及其他相关自然人，且已实际履行。该转让行为是自愿平等有偿的，合法有效。公司的股权变化已在工商管理机构办理了变更登记确认。股东对股东会、董事会违法违规行为，可自决议作出之日起60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刀具厂作为宏祥公司的股东，主张在宏祥公司的法人股权转让行为无效或主张撤销与他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早已过了诉讼时效或除斥期间。
薛建良在一审中辩称，刀具厂在2000年至2002年转让的宏祥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早已实际履行。刀具厂主张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或主张撤销与薛建良的股权转让协议需在决议作出之日起60日内作出，现早已过了诉讼时效期间。
第三人薛立芳述称，刀具厂以为宏祥公司垫资基建工程款抵股权出资，后刀具厂资金困难抽回为宏祥公司垫资基建工程抵股权的资金，转让持有的宏祥公司股权。刀具厂股权转让行为是经过民主议定的自愿平等有偿的转让行为，该行为合法有效。刀具厂主张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或主张撤销与薛建良的股权转让协议需在决议作出之日起60日内，现早已过了诉讼时效期间。
原审法院查明，1989年3月10日，青岛市市南区工业公司组建刀具厂，企业性质为集体企业，法定代表人为第三人薛立芳。1993年12月25日，刀具厂制定公司章程，章程第八条规定企业股金总额2311268元，一元一股；第十一条规定职工个人股，一经入股，一律不得退股，但在职工死亡、离退休、调离、辞职或被企业辞退、解除合同、被除名或开除等情况，经董事会批准可在企业内转让。1993年12月29日，青岛市市南区经济体制改革委员会南体改发（93）13号文件，同意将刀具厂改组为股份合作制企业，其中集体股211.1268万股（含30万股量化股），个人股20万股，同意刀具厂章程。1994年1月26日，刀具厂企业性质正式改为股份合作制。
1995年5月12日，宏祥公司成立，法定代表人为第三人薛立芳，发起股东为刀具厂、沙子口镇西九水村以及薛建良等44名自然人。2000年4月26日，宏祥公司召开股东会，沙子口镇西九水村将持有的29.94万元股权转让给了刀具厂，2000年4月29日，宏祥公司股东变更为刀具厂及薛建良、刘育林等48名自然人。2000年4月20日，宏祥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内容如下：“因机床刀具厂在规范改制，根据［审计］评估要求将其在宏祥生物技术制品有限公司的投资111.18万元股份转让。经研究同意机床刀具厂转让，由宏祥公司自然人股东收购。”该决议有刀具厂、宏祥公司的盖章以及宏祥公司自然人股东的签字，在决议上签字的自然人除薛建良外大多同时也是刀具厂职工。2000年5月12日，宏祥公司提出变更申请，主要内容：由于我公司股东人数较多，股份变更频繁，从2000年4月份起，进行了内部股份调整，调整明细如下：1.法人西九水村股份29.94万元转让给刀具厂，刀具厂又转让给自然人薛建良、张洪琳两人；2.刀具厂转让给自然人股份55.24万元；3.自然人股东兰志琢等14人，转让股份19.5万元给刀具厂，刀具厂又转让给自然人崔秋果等二十人；自然人股东丁玲敏、朱政详贰人转让股份2.3万元给薛建良；以上调整过程5月份全部完成。2000年5月，双方签订协议书，内容如下：股东薛建良，原注册股份90000股，现受让127282股，合计具有股份217282股。后刀具厂与薛建良签订转让出资协议书，刀具厂将持有的宏祥公司25.9718万元出资转让给薛建良。2002年11月26日，刀具厂又向薛建良转让96800股股份，合计刀具厂共转让给薛建良48.38万元股份。
在庭审中，刀具厂提交青岛机床刀具厂股份合作制规范意见以及南体改办字（1999）2号文，证明该改制规范意见未得到上级主管部门的同意。刀具厂还提交房地产评估报告书，证明在股权转让时宏祥公司房地产价值为814.91万元，按投资价1：1转让股权显失公平，也损害了集体利益。宏祥公司对上述证据称，南体改办字（1999）2号文是否通过与宏祥公司无关；总资产中含有借贷，该房产的评估价值非净资产，只有净资产大于注册资本才能说明股权升值。
原审法院认为，集体企业的合并、分离、停业、迁移或主要登记事项的变更，必须符合国家的有关规定，由企业提出申请，报经原审批部门批准，依法向原登记机关办理变更登记。刀具厂于1994年1月26日改为股份合作制企业，于2000年后将所持有的宏祥公司的股权转让给薛建良，股权转让时刀具厂已变更为股份合作制企业，刀具厂与薛建良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平等的民事主体之间签订的协议，股权转让行为系公司内部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不违反刀具厂章程规定和公司法关于股权转让的规定，故对于刀具厂称股权转让协议违反法律规定无效的主张不予采信。关于刀具厂所称，股权转让时所定股权价格显失公平，仅凭刀具厂所提交的房产评估报告无法证实该主张，对此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刀具厂称薛建良、第三人薛立芳均未支付股权转让对价，严重损害了集体利益，故该协议无效问题，如薛建良接收刀具厂股权却并未交付转让款，刀具厂可另行起诉要求支付，但该理由并不构成合同无效的理由。综上，刀具厂与薛建良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刀具厂无证据证明该协议存在可确认无效的理由，故对于刀具厂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青岛机床刀具厂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9256元，由青岛机床刀具厂负担。原审判决宣判后，刀具厂不服，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刀具厂上诉称，其系1989年由市南区工业公司成立的集体企业，法定代表人薛立芳，1993年改制为股份合作制企业，集体股占大股，由政府监管。1995年，上诉人、西九水村与44名自然人成立了被上诉人宏祥公司，法定代表人薛立芳。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股权转让行为发生时，薛立芳同时担任刀具厂和宏祥公司法定代表人，将刀具厂股权进行转移，部分转让给其父亲薛建良，未经主管部门同意，也未召开股东会讨论，相关转让文件及协议系伪造，要求对股东会议决议部分股东签字及股权转让协议部分股东签字的真实性进行鉴定。2.刀具厂转让股份的对象，名义为薛建良，实为担任法定代表人的薛立芳，未经合法程序，未取得对价，导致集体财产流失。3.刀具厂在宏祥公司的股份转让是一种改制行为，原审法院未予认定属事实认定错误。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股权转让行为严重损害集体利益，转让合同应无效。2.刀具厂在宏祥公司的股权转让是一种改制行为，未获得上级部门批准，违反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同时公司内部未经股东会研究通过。3.转让时未对股权价值进行依法评估，违背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无效。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诉讼请求，诉讼费由对方承担。
被上诉人宏祥公司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原审判决正确。1.被上诉人薛建良系被上诉人宏祥公司创立时的发起人之一，上诉人与薛建良股东地位相同，股权转让协议系平等主体间的协议，无违法之处，薛建良全部履行了义务。同时上诉人将其他股权转让给其他股东，转让协议均合法有效。2.被上诉人宏祥公司系依据公司法成立的，股权转让无需上级批准。3.南财字（2001）13号文件出自上诉人上级部门，其对上诉人持有宏祥公司的股权评估为0.6847元／股，转让价未“显失公平”。二、上诉人为谋取不当利益而滥用诉权。1.2011年5月19日，上诉人已在青岛日报刊登了“自即日起解算”公告，南企改（2011）4号文件未支持上诉人的行为，对涉诉案件应“遵从法院判决”，个别人觊觎上诉人遗留的大笔资金，通过诉讼拖延掌握权力的时间，反复诉讼就是手段，但改变不了符合公司法股权转让的事实。2.上诉人故意将其内部职工股与涉案的宏祥公司股权混淆，上诉人的内部职工股至今还在上诉人处，与本案无关。三、庭审中，宏祥公司补充意见为，上诉人称文书造假无法律依据，实际既有股东会决议，该股东决议是上诉人内部的股东决议，也有董事会会议记录，董事会记录是上级挂职干部执笔记录的，内容印证先召开了股东会并通过决议，后召开董事会决定转让上诉人原来持有的宏祥公司的股份，用于偿还上诉人的欠债。这些事实上诉人是无法掩盖的，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次开庭提交的答辩状与一审及重审提交的均系有效。
被上诉人薛建良的答辩意见同上。
原审第三人薛立芳的陈述意见同上。
二审庭审结束后，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提交了书面代理词。上诉人主张，一、股权转让的背景和相关事实。上诉人叙述了其成立、改制及发起设立被上诉人宏祥公司的过程，认为上诉人在薛立芳操控下分四次将在宏祥公司的全部股权擅自转让给自然人股东。二、本案的转让协议无效，理由为，1.上诉人在宏祥公司的股权转让是一种改制行为，未获得上级主管部门批准，违反行政法规，损害社会公共利益。2.未召开股东会研究讨论，相关股权转让文件系伪造。3.未对股权价值进行评估，违背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4.系被上诉人与第三人恶意串通意图侵吞集体财产，严重损害集体利益。5.股权转让相关文书存在虚假伪造情况，要求对股东会决议及股权转让协议的部分股东的签字申请笔迹鉴定。
二审庭审结束后，被上诉人宏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提交了书面代理词，被上诉人宏祥公司、薛建良与原审第三人薛立芳同时主张，一、本案焦点是被上诉人薛建良受让上诉人转让的宏祥公司股权是否合法。宏祥公司是按公司法设立的现代企业，股权转让是股东的重要民事权益，薛建良受让上诉人转让股权的一部分，并无违规违法之处。原审第三人薛立芳系上诉人职工股东，代表上诉人在宏祥公司的法人股出任宏祥公司法定代表人，薛立芳向宏祥公司的出资由宏祥公司股东、即其父薛建良承担并不违法。二、本案原告不具有诉权和胜诉权。股东会、董事会违法违规，股东可在作出决议之日起60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上诉人不论主张转让行为无效或撤销，早已超出了法定除斥期间或诉讼时效期间，依法不应支持。三、本案不存在损害股东利益、集体利益问题。上诉人将其持有111.18万股股权转让，双方认可每股1元价格，南财字（2001）13号文件对该股权评估值为每股0.6847元，未损害上诉人作为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权益，上诉人的主张不成立。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上诉人刀具厂与被上诉人薛建良等作为原始股东，按公司法关于有限责任公司的规定，依法成立被上诉人宏祥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股东可以相互之间转让部分或全部股权，作为宏祥公司的股东，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薛建良签订的《转让出资协议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定全面、诚实、善意地履行各自义务。第一，原审第三人薛立芳虽同时担任上诉人刀具厂和被上诉人宏祥公司法定代表人，但股权转让行为发生在宏祥公司的两个股东之间；上诉人无证据证实薛立芳作为两公司法定代表人，侵害了其权益。第二，被上诉人薛建良系原审第三人薛立芳的父亲，但薛建良系宏祥公司的原始股东，其与其他股东以相同的方式受让了上诉人的股权，不能仅以薛建良系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的父亲，就否认转让协议的效力。第三，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间转让股权，公司法及宏祥公司的公司章程并未规定必须召开股东会议作出决议，因此上诉人对股东会决议上部分股东签字的真实性申请鉴定无意义，其他股权转让协议股东的签字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对上诉人要求鉴定申请，本院不予支持。第四，上诉人无证据证实涉案股权转让行为系改制行为，原审法院的认定并无不当，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问题。综上，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19256元，由上诉人青岛机床刀具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见晓
审 判 员 盛新国
代理审判员 温 燕
二〇一四年五月五日
书 记 员 姚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