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49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立婷锁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相城区望亭镇项路村。
法定代表人：陆海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莉萍，江苏新天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虞倩，江苏新天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建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臧洪跃，江苏昊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气祥。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士彦，苏州市相城区诚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苏州立婷锁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建明、陆气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5）相黄民初字第04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立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黄建明、陆气祥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责任划分不明。黄建明、陆气祥共同承接我公司的木工工程，工程所需的刨板机等工具由其自行携带，原材料由其自行提供，我公司仅需要按约定支付工程款，符合承揽合同的构成要件。即使我公司与黄建明、陆气祥之间为雇佣关系，黄建明、陆气祥均以木工谋生，作为长期从事木工工作的熟练工，在切割板材时，以其经验，对于有节疤的板材理应特别注意。黄建明不仅没有注意，还戴着手套切割板材，直接影响操作的灵活性，缺乏安全意识且疏忽大意，操作是手套卷入机器导致手背部受伤，就该后果，黄建明自身也有一定过错，应承担过错责任。此外，根据我公司所了解的刨板机正常使用时，即使是处理有结疤的板材，也不会发生像黄建明一样食指、中指、无名指以及三指背部均受伤的情况，故我公司不认可黄建明所称的因为处理有节疤的板材而导致的事故。
黄建明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黄建明与立婷公司形成雇佣关系，而不是立婷公司所说的承揽合同关系，黄建明在从事雇佣工作时受伤，不存在重大过错，应当由立婷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立婷公司的上诉请求。
陆气祥辩称，一审法院审理情况充分证明黄建明和立婷公司是雇佣关系，也证明了立婷公司和陆气祥也是雇佣关系，黄建明、陆气祥都是立婷公司的雇员，所以黄建明受伤应当由立婷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与陆气祥无关。一审法院审理合法，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希望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建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立婷公司、陆气祥共同支付其医疗费1001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误工费36000元、护理费7200元、营养费3000元、残疾赔偿金6869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2662.8元、交通费500元，合计人民币127373.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7日下午1时30分许，黄建明与陆气祥在立婷公司内做卫生间的隔断、吊顶工作，在切割板材时，左手被电锯严重割伤，当日陆气祥及立婷公司股东吴某送黄建明至苏州市相城区望亭医院，再至苏州市第三人民医院，最后转至苏州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院治疗，现尚未治疗终结。经原审法院委托，苏州市立医院司法鉴定所于2015年11月30日作出苏市立司鉴所[2015]临鉴字第46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如下：1、被鉴定人黄建明因外伤致左食指伸指肌腱断裂，左中指中节骨粉碎性骨折伴骨质缺损，左中、环指背侧皮肤撕脱伤，经治疗遗留左手功能部分丧失，构成十级伤残。2、被鉴定人黄建明误工期限定为伤后180日；伤后60日予以1人护理；伤后60日予以营养支持。3、被鉴定人黄建明左手外伤的后续治疗康复费用无法明确，故不予鉴定。鉴定费2662.8元，已由黄建明向鉴定机构交纳。
以上事实，由黄建明提供的身份证明、工商材料、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票据及当事人陈述予以证明。
关于赔偿责任主体的认定，各方举证质证情况如下：
黄建明提供：2015年5月26日的警情受理告知单、苏州市公安局相城分局望亭派出所盖章出具的情况说明1份，证明因本次受伤后，因赔偿事宜，黄建明与立婷公司人员于2015年5月26日发生纠纷；陆气祥出具的证人证言，证明2015年1月3日，立婷公司的股东吴某联系陆气祥，要找木工做公司里卫生间的隔断、吊顶安装等工作，工资是200元/天/人，因黄建明与陆气祥经常一起做木工活，故陆气祥联系了黄建明，一起前往立婷公司做工，2015年1月7日下午1时30分左右，黄建明在切割板材时，因板材有节疤，板一跳，黄建明左手被电锯严重割伤，当时陆气祥也在干活。据此，黄建明主张其系立婷公司雇佣。陆气祥与黄建明一样干活，也是200元/天/人，干活时均在立婷公司食堂用餐，只是此活是陆气祥联系。本次做的工作的劳务报酬已按200元/天/人结算清。
经质证，立婷公司对黄建明提供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认为公安机关的警情只证明黄建明妻子等至公司，双方产生纠纷，而无法证明黄建明主张；陆气祥的证词说明了黄建明是陆气祥联系来做工，本案所涉工程是立婷公司联系陆气祥，并发包给陆气祥，即约定做完这些工作多少钱，具体干活的机器及原材料均是陆气祥自已解决的，致黄建明受伤的刨板机也不是立婷公司的，立婷公司也未向黄建明支付任何工资。立婷公司提供：落款时间为2014年元月16日陆气祥出具的收条1份，载明“由苏州立婷锁业有限公司做厂房装修木工合计数52.5工、每工200元，共计10500元，币壹万零伍佰元整。”、现金记账一页（载明2015年2月15日领款，吴某付陆启祥人工款4200＋材料款7040），证明2014年时的工程也是陆气祥和其公司承包结算的，账册证明公司本案所涉的工作均是和陆气祥结算，除了人工费还有材料费，是公司给陆气祥，由陆气祥付给其他人。立婷公司另申请证人吴某出庭作证，证人陈述其系立婷公司股东，管理公司内部事务，本案所涉工程是其经手。立婷公司中所有木工活均是陆气祥做，平时是电话联系，本案所涉工程也是其联系陆气祥，称公司有点活要做；但其不管与水电工、木工的结账，陆气祥叫何人来做也不管，做工人有工具的，立婷公司每年要叫陆气祥做1、2次活。2015年1月7日，证人吃完中饭，路过食堂，听陆气祥说黄建明手指受伤了，证人即领了黄建明等至医院治疗，也垫付了部分费用，交了5000元在医院，当时不知黄建明姓名，随意填了一个名字。后2015年5月在证人办公室内，黄建明妻子等人来，证人又垫付了10000元，由黄建明妻子写了收条。黄建明受伤时证人不在场，受伤后，证人见到黄建明两手均戴了手套。立婷公司称除上述已付的15000元外，另付了黄建明1000元，但未提供相关证据。
经质证，陆气祥对黄建明提供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黄建明主张无异议。对立婷公司提供的收条认为与本案无关；对账册，认为立婷公司确按200元/天/人向其支付了款项。其与黄建明等一起做木工，经常是有人接了活，一人来不及做就叫其他人一起做，如是联系人承包，则由承包人与客户签协议，如不是承包，则讲好每天多少钱，联系人与其他干活人所得相同。因一直做木工，木工做活的工具，是自备的。因其与吴某是老亲，故在本次工作前，陆气祥与吴某联系过几次，已为立婷公司做过几次，均是点工，不是承包。因双方熟了，工程中所需材料，公司也叫陆气祥去联系供货商，但由公司里人收货的，本次工作中收货人是吴某的父亲，最后由公司会计将人工费结给陆气祥，材料费也是公司会计至陆气祥家中交给陆气祥，要求陆气祥再转交材料店，本次工作中所购材料是望亭肖金妹的店内购买。本次工作陆气祥是与黄建明一样是点工，每天200元，并没有承包该工作。
经质证，黄建明对陆气祥所述无异议；对于立婷公司提供的收条认为与本案无关，对账册认为其不知情，但结账是陆气祥与公司结后，再付钱给其。另事发后至医院治疗时，公司人员要求黄建明以郑海军的名义治疗，此人是立婷公司的员工，后黄建明再用本人姓名，事发至今，立婷公司已付黄建明15000元，其他无人付过款。另其割板时未带手套。
审理中，一审法院至望亭调查，肖金妹系苏州市相城区望亭镇金宏建材经营部的个体经营者，肖金妹称，立婷公司是几次向其店购买材料，一般是木匠开出单子明确需购多少材料，由公司员工，据说是老板亲戚到其店中看货，谈好后，由店内人员将货送至工地即公司内，后将送货单子给工地人员。货款是公司付的，有时公司转账，有时派谈业务的人送过来。
关于黄建明因本次事件造成的损失，各方举证质证情况如下：
黄建明提供：病历2本、住院费用清单1份、住院医疗费票据1份、门诊医疗费票据4份、挂号费单据6份，证明黄建明已治疗的经过及已花费医疗费10019.38元；黄建明住院6天，以50元/天为标准，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以50元/天为标准，主张营养费3000元；以每人每天120元为标准，主张1人护理60天的护理费7200元；黄建明构成十级伤残，且系苏州市人，以2014年度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346元为标准，主张残疾赔偿金68692元；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以200元/天为标准，主张180天的误工费36000元；主张交通费500元，但未提供相关交通费票据。
经质证，立婷公司、陆气祥对医疗费票据真实性无异议，以票面金额为准；住院伙食补助费标准过高；误工费标准过高，不认可；护理费认可80元/天/人；因无相关证据，对交通费不认可，其他费用由法院依法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立婷公司虽辩解本案所涉工程是其公司发包给陆气祥，而陆气祥雇佣了黄建明，但其未提供书面承包协议，且黄建明及陆气祥均对此否认。立婷公司申请的证人虽陈述其联系陆气祥公司要木工干活，且由陆气祥叫其他人，公司不干涉，但依黄建明、陆气祥所称，两人均做木工，平时一人联系到工作，来不及做即叫另外的人一起做，而做工所得相同，联系人并不多赚，本次工作中也明确200元/人/天，且依立婷公司提供的收条及账册也明确了公司记账也记明每人人工多少钱，材料款多少，如系承包关系，应只记发包工程价多少，无需分开记明人工费、材料费，故一审法院认为立婷公司辩解本案所涉工程是其公司发包给陆气祥，其与陆气祥系承包关系，依据不足，不予采信。而综合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陈述及一审法院向肖金梅调查的情况，可以形成一完整的证据链，证明陆气祥只是与立婷公司联系，是立婷公司需人员做卫生间隔断、吊顶安装等工作，而通过陆气祥叫了黄建明，由陆气祥与黄建明两人一起为立婷公司做工，且双方约定200元/天/人的劳务报酬，材料由立婷公司提供，即立婷公司与陆气祥、黄建明分别形成雇佣关系。现黄建明在从事雇佣活动时不慎受伤，应由立婷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陆气祥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立婷公司虽主张已为黄建明垫付及支付了共计16000元，现原告只认可15000元，否认另再收到过1000元。立婷公司对其已付15000元外的另外1000元未提供相证据证实，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发后，立婷公司已为黄建明垫付医疗费5000元，并支付黄建明10000元，共计人民币15000元。
对于黄建明的损失，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依黄建明提供的证据，一审法院核定医疗费为10019元；黄建明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营养费3000元、残疾赔偿金6869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均未超出法律允许范围，应予认定；参照苏州地区同类别护工报酬标准，一审法院酌情以每人每天100元的标准，认定1人护理60天的护理费6000元；在本案中虽双方确认本案所涉工作中黄建明劳务报酬为200元/天，但此并非黄建明每天的固定收入，必须要有活做才有收入，故一审法院认为黄建明以200元/天为标准计算误工费不合理，一审法院酌情以2015年度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7173元为标准，认定黄建明180天的误工费18332元；黄建明虽未提供交通费票据，但为就诊治疗，黄建明及陪护人员必然发生交通费，一审法院综合黄建明就诊次数等因素，酌情认定交通费200元。综上所述，本案中黄建明损失为：医疗费1001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营养费3000元、残疾赔偿金6869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护理费6000元、误工费18332元、交通费200元，合计人民币111543元。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黄建明与立婷公司系雇佣关系，现黄建明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立婷公司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本案中黄建明的损失为人民币111543元，该款应由立婷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扣除已付的15000元，立婷公司尚应赔付黄建明人民币96543元。陆气祥不承担赔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人和国民法通则》张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苏州立婷锁业有限公司应赔偿黄建明人民币111543元，扣除已付的15000元，苏州立婷锁业有限公司尚应赔付黄建明人民币96543元。二、驳回黄建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00元、鉴定费2662.8元，合计人民币2862.8元，由苏州立婷锁业有限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给付黄建明。
本院二审期间，立婷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视频资料一份，记录内容为导致黄建明受伤的机器的操作流程，用以证明按通常的操作流程，如果不戴手套并用正确的手势操作，是不可能同时伤到食指、中指和无名指的，也不可能伤到手指背部，因为黄建明操作时戴了手套，手套的线被机器卷进去，手指来不及躲避才导致了事故的发生。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黄建明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视频中的机器是导致其受伤的机器，通常就称作电锯，和视频一样是两手推送操作，其在操作机器时没有戴手套，因板材存在节疤而跳动，导致其受伤，节疤在板材内部，事先看不出来，其在操作工程中不存在过错。陆气祥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视频资料只能证明黄建明受伤时使用的机器，不能证明黄建明受伤时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黄建明、陆气祥、立婷公司之间的关系以及黄建明对受伤是否存在过错。陆气祥、黄建明在立婷公司做卫生间吊顶、隔断的木工工作，黄建明在使用电锯切割板材过程中受伤，导致本案纠纷。立婷公司认为其将木工工程发包给陆气祥施工，与陆气祥构成承揽关系，对此，立婷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陆气祥也不予认可；立婷公司对工程区分人工费与材料费进行结算，也无证据证明材料费支付给陆气祥，材料实际由陆气祥购买，人工费按照200元/人/天计算，也与承揽关系中按劳动成果计价的结算方式不符。黄建明虽由陆气祥找来施工，但与陆气祥同工同酬，双方共同为立婷公司提供劳务，立婷公司与陆气祥、黄建明之间应为雇佣关系。黄建明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应由雇主承担赔偿责任。立婷公司认为黄建明在板材切割过程中存在过错，但仅提供证据证明电锯的操作方式，不足以证明黄建明在操作时有违反程序的重大过失或故意，故对立婷公司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黄建明因本次受伤产生的损失应由其雇主立婷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综上，上诉人立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苏州立婷锁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稚群
审 判 员 叶 刚
代理审判员 郭 锐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张维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