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株中法民二终字第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株洲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县。
法定代表人蔡本文，该联社理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兴鑫，男，1983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荷塘区。
委托代理人张江平，湖南法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郭兄平（原审被告），男，1966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巧红，女，1964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
上诉人株洲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株洲县联社）因与被上诉人郭兄平、邹巧红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株洲县人民法院（2013）株县法民二初字第4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23日和10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株洲县联社委托代理人吴兴鑫、张江平，被上诉人邹巧红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郭兄平经本院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被告郭兄平与被告邹巧红原为夫妻，二被告因感情不和，于2005年7月8日经双方协议离婚，签订了《离婚协议书》。《离婚协议书》中关于夫妻共同财产的约定是：“现住房屋，财产归邹巧红和子、女共同所有。郭兄平所有债权、债务由郭兄平个人承担，与邹巧红和子、女无关。”
该《离婚协议书》于当日经株洲市公证处依法进行了公证。之后，二被告在民政部门办理了离婚手续。被告郭兄平因做生意需要资金周转，于2010年8月31日向原株洲县黄龙农村信用合作社申请借款20万元，经双方协商后签订了一份《借款合同》，《借款合同》约定：被告郭兄平向原株洲县黄龙农村信用合作社申请借款20万元；借款期限为：从2010年8月31日起至2012年8月23日止；借款月利率为8.7‰。双方在该《借款合同》中关于违约责任还约定如下：如借款人（即被告郭兄平）逾期还款则从逾期之日起按借款合同约定的月利率基础上加付50%的罚息；且借款人（即被告郭兄平）需承担贷款方（即原株洲县黄龙农村信用合作社）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等）。在被告郭兄平与原株洲县黄龙农村信用合作社签订《借款合同》之前，被告郭兄平为达到原株洲县黄龙农村信用合作社借款之目的，委托某中介公司重新编制了一份2005年7月8日的《离婚协议书》，该《离婚协议书》中关于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约定是“现住房屋（位于石峰区白石河街散户**号）暂不做处理，仍为共同财产。”二被告均在该《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名。之后的2010年8月23日，被告郭兄平用中介公司重新编制的《离婚协议书》为幌子，用株洲市石峰区白石港河街60号房屋为被告郭兄平借款做抵押，并与原株洲县黄龙农村信用合作社签订了一份《抵押合同》，二被告同样在该《抵押合同》上签名。该《抵押合同》约定：抵押担保范围包括借款本金、利息、逾期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等费用以及抵押权人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执行费、抵押物处置费、过户费、律师费、差旅费等）和其他应付的费用；抵押财产为上述用于抵押的房屋。2012年8月26日，二被告将上述房屋在株洲市房产管理局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房屋他项权利人为株洲县太湖农村信用合作社，房屋所有权人为郭兄平、邹巧红）。原株洲县黄龙农村信用合作社于2010年8月31日向被告郭兄平发放了贷款20万元。被告郭兄平借款后，仅仅向株洲县黄龙农村信用合作社支付了部分利息17458元，并未履行偿还借款本金及尚欠利息部分义务。本案上述借款20万元于2012年8月23日已经到期。至2012年12月31日止，被告郭兄平尚欠借款本金20万元，利息35786元。
另查明：1、原株洲县黄龙农村信用合作社已于2011年8月26日并入株洲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即本案原告），不再具备独立法人资格，其所有资产，所有者权益均归株洲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承继，其所有债务和民事责任均由株洲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承担。2、在诉讼过程中，原告株洲县联社要求二被告连带承担本案律师服务费24118元及差旅费1000元，且原告株洲县联社提供了因二被告不履行偿付借款本息义务，从而聘请律师进行诉讼的法律顾问合同书、律师服务费24118元及差旅费1000元票据。原告诉至法院，要求判令：一、被告郭兄平、邹巧红连带偿还借款本金20万元、利息41180元（利息暂算至2012年12月31日）；二、两被告连带承担律师服务费24118元、差旅费1000元及诉讼费用、公告费等；三、请求确认对抵押财产（株房权证株字第000901**号）房屋及土地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
原判认为：本案为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告株洲县联社起诉要求被告郭兄平、邹巧红连带偿还借款本息共计241180元以及原告株洲县联社请求确认对抵押财产房屋及土地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从原告株洲县联社提供的证据材料来看，被告郭兄平与原株洲县黄龙农村信用合作社之间形成了金融借款合同关系，被告郭兄平亦不予否认。双方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当事人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均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和政策的强制性规定，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原株洲县黄龙农村信用合作社按照借款合同约定于2010年8月31日向被告郭兄平发放了贷款20万元，已经履行了作为贷款人的义务。被告郭兄平接受了原株洲县黄龙农村信用合作社提供的借款20万元后，却不按借款合同约定及时足额向原株洲县黄龙农村信用合作社履行偿还借款本息义务。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依法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被告郭兄平与被告邹巧红已于2005年7月8日通过民政部门办理了离婚手续，双方在离婚协议中已经对房产即位于株洲市石峰区白石港河街60号（又称56号）房屋一栋进行了分割处理，在该《离婚协议书》的第二项内容中明确约定：“现住房屋、财产归邹巧红和子、女共同所有。郭兄平所有债权、债务由郭兄平个人承担，与邹巧红和子、女无关。”该离婚协议书经株洲市公证处进行了公证。之后，被告郭兄平为达到原株洲县黄龙农村信用合作社借款之目的，委托某中介公司重新编制了一份《离婚协议书》，二被告均在该《离婚协议书》上签名，且被告邹巧红协同被告郭兄平为取得原株洲县黄龙农村信用合作社的信任，在被告郭兄平与原株洲县黄龙农村信用合作社签订的《抵押合同》上以抵押人的名义签名，从上述事实来看，可以确认被告邹巧红本人愿意为被告郭兄平向原株洲县黄龙农村信用合作社借款承担保证责任。但被告邹巧红在没有取得儿子郭权、女儿郭禹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将其与儿子郭权、女儿郭禹共同所有的房屋与被告郭兄平一同为被告郭兄平向原株洲县黄龙农村信用合作社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其行为损害了儿子郭权和女儿郭禹的对财产的合法权益。且郭禹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已经对被告郭兄平和邹巧红的房产抵押行为提出了异议，根据法律相关规定，二被告的房产抵押行为应依法认定无效。综上所述，被告郭兄平与原株洲县黄龙农村信用合作社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成立，被告郭兄平借款后，不按借款合同约定履行偿付借款本息义务，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依法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被告邹巧红协同被告郭兄平委托中介公司重新编制《离婚协议书》，并在《抵押合同》上签名，被告邹巧红没有举证证明其上述行为系受胁迫所致，应认定系被告邹巧红本人意愿所为，故被告邹巧红应当对被告郭兄平的借款本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被告郭兄平、邹巧红虽然与原株洲县黄龙农村信用合作社签订了《抵押合同》并在房产部门办理了抵押登记，明确了房屋他项权利人为株洲县黄龙农村信用合作社，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原株洲县黄龙农村信用合作社作为权利主体，本应在依法对抵押物进行处置后的价款理当享有优先受偿权。但因为被告郭兄平用其事实上已不再享有所有权份额的房产以及被告邹巧红未经其子女授权或同意的情况下用属于被告邹巧红及其子郭权、女郭禹共同所有的房屋为被告郭兄平借款进行抵押，二被告的抵押行为一方面因为未经其子郭权、女郭禹授权或同意，故二被告对上述房产的处分行为依法应认定无效，另一方面损害了贷款方的合法利益，对造成贷款方的损失，原告依法可以要求二被告予以赔偿。在诉讼过程中，原告未提出要求二被告赔偿损失的主张，属于原告依法处分自身民事权利，本院应当尊重原告对自身民事权利的正当处分意愿。原株洲县黄龙农村信用合作社并入株洲县联社后，其债权债务等均由株洲县联社享有和承担，故株洲县联社作为原告向被告郭兄平、邹巧红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是本案适格主体。现原告株洲县联社起诉要求被告郭兄平、邹巧红连带偿付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依法应予支持。在诉讼过程中，原告株洲县联社要求二被告连带承担本案律师服务费24118元及差旅费1000元的诉讼请求，因原告株洲县联社举证证明因二被告不履行偿付借款本息行为导致原告株洲县联社要进行诉讼，从而产生了律师服务费24118元及差旅费1000元，故原告株洲县联社的此项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但原告株洲县联社要求确认对被告郭兄平、邹巧红用于被告郭兄平借款提供抵押担保的已经株洲市公证处公证确认的属于被告邹巧红及其子郭权、女郭禹共同所有的房屋在拍卖、变卖后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被告邹巧红在本院第二次开庭审理时经本院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可以缺席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89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郭兄平在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偿还原告株洲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借款本金20万元，利息35786元（利息计算方式为：20万元×853天×8.4‰÷30天＋20万元×130天×8.4‰÷30天×0.5-17458元=35786元，利息从借款之日起计算至2012年12月31日止）；由被告邹巧红对被告郭兄平的上述借款本息235786元承担连带偿付责任；如被告郭兄平、邹巧红未按本判决指定的上述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则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由被告郭兄平在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支付原告株洲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律师服务费24118元、差旅费1000元；由被告邹巧红对被告郭兄平应支付的律师服务费24118元、差旅费1000元承担连带偿付责任；三、驳回原告株洲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对被告郭兄平、邹巧红为被告郭兄平向原告株洲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借款提供抵押担保的财产即位于株洲市石峰区白石港河街60号（又称56号）房屋，房屋在拍卖、变拍卖所得价款后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295元。由被告郭兄平、邹巧红共同承担。
宣判后，原告株洲县联社不服，上诉至本院，请求撤消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上诉人在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供的抵押担保财产（株洲市石峰区白石港河街60号，又称56号房屋变卖、拍卖所得价款后享有优先受偿权。理由是：一、房屋所有权应归被上诉人郭兄平单独所有，而不应属被上诉人邹巧红及其子女所有。二、在株洲市房产部门抵押登记备案的《离婚协议书》效力优先于经过公证的《离婚协议书》和民政部门的《离婚协议书》效力。三、原审法院认定两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抵押行为无效，没有法律依据。四、对于侵害两被上诉人合法权益的问题，可以另行举张权利。
被上诉人邹巧红称答辩称自己与郭兄平早在2005年就离婚了，当时经过公证房屋归自己和子女。郭兄平的银行贷款债务与己无关，房屋抵押也无效，故上诉人对房屋没有任何权利。
二审开庭中，上诉人株洲县联社向法庭提交了三组证据材料，第一组（2009）第99号借款合同、抵押合同、抵押物清单，证明2009年8月20日，被告人郭兄平向株洲县黄龙农村信用合作社借款20万元，以株洲市石峰区白石河散户56号房产作为抵押物，签订了《抵押合同》，二被告均在该《抵押合同》上签名盖手模，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被上诉人邹巧红在抵押物清单上签名。第二组证据材料贷款计息清单和收回贷款凭证，拟证明2010年8月30日通过现金收回2009年的贷款本金和利息。经质证，被上诉人邹巧红对自己签名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只是认为自己不知情。本院对该两组证据材料予以认定。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并补充查明本案事实如下：株洲市石峰区白石港河街60号房屋即株洲市石峰区白石河散户56号房屋。2009年郭兄平第一次借款，办理抵押登记，被上诉人邹巧红即在抵押合同和抵押物清单上签名。
本院认为，本案系金融借款合同，双方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株洲县联社是否对抵押物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被上诉人邹巧红认为离婚协议已约定抵押物房屋归自己和子女所有，被上诉人郭兄平所有债权、债务由他个人承担，与邹巧红和子女无关，该协议同时经过公证部门公证，具有法律效力，故抵押合同及抵押物登记无效，上诉人株洲县联社对该抵押物不享有优先受偿权。本院认为，我国法律规定对不动产实行统一登记制度，未经登记的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本案离婚协议虽然经过公证，明确房屋归邹巧红和子女所有，但没有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行政部门的房屋登记上记载的所有权人仍为郭兄平，故离婚协议不具有对外效力，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另抵押合同和抵押物登记上邹巧红的签名系她本人真实意思表示，邹巧红作为房屋的所有权人，自愿用房屋抵押作担保，抵押合同合法有效。一审判决认为邹巧红未经子女授权或同意对房屋进行处分，故该行为无效，但邹巧红的子女没有被登记为房屋所有权人，他们仅对房屋具有继承权，而不具有处分权，故被上诉人邹巧红处分房屋的行为无需征得他们的同意，一审判决不当，应予改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条、第四十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株洲县人民法院（2013）株县法民二初字第44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撤销第三项，改判上诉人株洲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对被上诉人郭兄平、邹巧红为被上诉人郭兄平向上诉人株洲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借款提供抵押担保的财产即位于株洲市石峰区白石港河街60号（又称56号）房屋在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后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
本案二审受理费5295元，由被上诉人郭兄平、邹巧红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俊平
审判员 胡 芸
审判员 成 静
二〇一四年十月八日
书记员 谢宇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