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黑06刑初25号
公诉机关黑龙江省大庆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庞XX，曾用名庞X峰，男，1989年5月20日出生，汉族，大学文化，无职业。2015年10月8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21日被批准逮捕，同日执行。现羁押于黑龙江省肇州县看守所。
辩护人王立群，黑龙江孟繁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大庆市人民检察院以庆检诉刑诉〔2016〕2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庞XX犯故意杀人罪、盗窃罪一案，于2016年3月1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大庆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张思达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庞XX及辩护人王立群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大庆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10月7日21时许，被告人庞XX将其前女友被害人刘X（女，殁年25岁）约至黑龙江省肇州县晶楠宾馆404房间，要求刘X承担一部分其所欠债务责任，二人发生争吵，庞XX骑在刘X身上，采取用枕头捂压口鼻、用手掐脖子方式致刘X死亡。庞XX杀死刘X后，拿走其包内300元现金和一张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银行卡，并从卡上取款1500元。经鉴定，被害人刘X系生前被他人捂口鼻、扼颈造成机械性窒息死亡。
2015年10月8日9时30分，被告人庞XX在亲属陪同下主动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呼兰区学院路派出所投案，并如实供述犯罪的主要事实。
针对上述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物证房卡（附照片），书证受案登记表、破案经过、投案情况说明、户籍证明、银行卡交易流水单、宾馆入住及押金凭证、车辆信息、借款协议、个人贷款保证保险投保单、车辆转押协议、借据、卖兑房协议书、提取笔录等，证人于XX、康XX、孙X红等人的证言，被告人庞XX的供述与辩解，肇州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鉴定意见书、大庆市公安局刑事技术支队鉴定意见书，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辨认、指认笔录，视频资料、监控录像等证据。
大庆市人民检察院据此认为，被告人庞XX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庞XX秘密窃取他人财物，数额较大，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四条之规定，应当以盗窃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庞XX犯数罪，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对其数罪并罚。庞XX主动投案，如实供述犯罪的主要事实，系自首，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之规定对其处罚。
被告人庞XX对指控无辩解。
辩护人的辩护意见：被告人有自首情节，应从轻或减轻处罚；当庭自愿认罪、认罪态度好，有悔罪表现，系初犯、偶犯；被害人对案件的引发有一定责任；被告人属于间接故意，量刑时应当比照直接故意从轻处罚；有积极赔偿意愿，在量刑时应酌情考虑。
经审理查明，2015年10月7日21时许，被告人庞XX将其前女友被害人刘X约至大庆市肇州县晶楠宾馆404房间，要求刘X为庞XX承担一部分债务，二人因此事发生争吵。庞XX骑在刘X身上，用枕头捂压口鼻、用手掐脖子的方式将刘X杀死。庞XX杀死刘X后，拿走刘X包内300元现金和1张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银行卡，并从卡上取款1500元。经鉴定，被害人刘X系生前被他人捂口鼻、扼颈造成机械性窒息死亡。
2015年10月8日9时30分，被告人庞XX在亲属陪同下主动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呼兰区学院路派出所投案，并如实供述其犯罪的主要事实。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的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一）物证
自被告人庞XX处扣押房卡一张，系肇州县晶楠宾馆404房间房卡。
（二）书证
1.受案登记表、发破案经过、抓获经过、投案情况说明，证实2015年10月8日，被告人庞XX主动到哈尔滨市公安局呼兰分局学院路派出所投案，称在肇州县晶楠宾馆404房间内将前女友刘X掐死。
2.办案说明，证实2015年10月7日，刘X名下肇州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银行卡内有两次取款记录，经调取龙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庆肇州支行ATM机的监控，确定庞XX在作案后从刘X的这张银行卡内支取现金一次；经核对晶楠宾馆监控视频的时间比北京时间快五分钟，因此庞XX作案后离开晶楠宾馆的时间实际为21时零几秒，庞XX所取款的ATM机在晶楠宾馆东侧，距离宾馆约300米，步行5分钟左右。
3.扣押物品文件清单、发还物品文件清单，证实侦查人员从庞XX处扣押晶楠宾馆404房卡一张并已归还晶楠宾馆经理于XX；从王X处扣押人民币1300元并已归还刘X峰。
4.提取笔录、照片，证实庞XX将刘X杀死后一直未换衣物，侦查人员将庞XX所穿白色衬衫、黑色裤子、黑色休闲西服、黑色皮鞋进行了提取。
5.刘X名下尾号为3240的黑龙江省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银行卡交易明细，证实该卡2015年10月7日有两笔ATM取款，分别为500元和1500元。
6.晶楠宾馆入住及押金凭证，证实刘X于2015年10月7日18时32分入住晶楠宾馆。
7.机动车信息查询、上海嘉银金融服务有限公司的电子借条、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安个人贷款保证保险投保单、钱柜投资担保公司的车辆转押协议、借据、卖、兑房协议书等，证实庞XX用汽车抵押担保、借用刘X明房产证、工资流水贷款的情况。
8.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庞XX、被害人刘X的身份信息。
（三）证人证言
1.证人于XX的证言证实，我是晶楠宾馆经理，2015年10月8日早上，宾馆前台收银员康XX给我打电话，说她接到一个派出所人的电话，让我们到404房间看看里面的人什么情况。我领着服务员丛X芳、刘X顺到了404房间，看到床上躺着一个女的，外衣的一角蒙在脸上，头右侧枕头上有几块血迹。我看这个女的也不动，就出来报警了。这个女子是前一天18点32分登记入住的，名字叫刘X，当时就她自己开的房间。
2.证人孙X红的证言证实，我是晶楠宾馆前台收银员，2015年10月7日我值班，当天晚上6点30分来了一个20多岁的女的，用她的身份证登记入住404房间，身份证的名字是刘X。当时就她自己来的，之后没有人到吧台问这个女子，有没有人找她我不知道。晚上7点多，刘X往前台打电话要三瓶矿泉水，我让服务员姜X波送过去的。宾馆的房间门可以用房卡和钥匙开，钥匙由宾馆老板管理。每个房间就一张房卡给客人，楼层卡和经理的公共卡也能打开房间门。开完房后404房间门卡给刘X了，公共卡在经理于XX处保管，当晚除了值班服务员姜X波用过4楼楼层卡外没有其他人用过。
3.证人姜X波的证言证实，我是晶楠宾馆服务员，2015年10月7日晚4点30分到8日早上7点30分是我值班。7日晚6点30分，一个20多岁的女子到前台登记入住404，身份证上的名字是刘X，当时她一个人来的，我不知道有没有人找她。晚7点钟的时候，孙X红让我给404房间送3瓶矿泉水，送水前后没听到房间有什么异常声音。
4.证人刘X顺、丛X芳的证言证实，二人是晶楠宾馆服务员，2015年10月8日上午9点50分左右，经理于XX叫二人和她一起到404房间看看里面的人怎么回事，三人一起到了404房间，于XX敲门没人应答，就用房卡把门打开。于XX和丛X芳往屋里走了几步就出来了，于XX报的警。
5.证人康XX的证言证实，我是晶楠宾馆前台工作人员，2015年10月8日早上9点50分左右，我接到哈尔滨市呼兰区学院路派出所民警电话，问404房间住着什么人，有没有人报警，并让我们经理领着两个人去看看。我把情况告诉了经理于XX，于XX看过404房间后说人好像没有呼吸了。我将情况告诉了刚才那个警察，他让我们马上报警。
6.证人刘X明的证言证实，我和庞XX是朋友关系，他说做了一个烘干塔的工程资金不足，2015年5月份用我的房子在一家叫“钱柜”的贷款公司贷了15万，用我的工资流水在一家叫“上海嘉银”的贷款公司贷了6万多。他还向我借过1.4万元。
7.证人王X的证言证实，我是庞XX的女朋友，2015年10月7日晚7点多，我回家发现家里没人，庞XX给我发短信让我别找他，他明早回去。我就一直给他打电话，后来他接了电话说没在哈尔滨，第二天早回来。他让我开一间日租房，到了晚上11点40分左右，他发短信问我日租房的具体位置，到了日租房后他说把前女友刘X掐死了，等和父母见一面后再自首，并给了我1300元钱说是生活费。到了8号早上6、7点钟，庞XX的父母和亲属来了，问庞XX为什么杀人，他说刘X让他收了给别人办工作的20万元钱，但工作没办成，钱让他和刘X花了，现在钱是用高利贷和银行贷款还的，他找刘X说这事，刘X说跟她没关系，庞XX就把刘X杀了。说完之后庞XX就去学院路派出所自首了。庞XX有大半年没上班了，有四笔贷款要还，他说贷款是干烘干塔活的押金。
8.证人肖X龙的证言证实，我和庞XX是初中同学，他说在呼兰区包了一个建烘干塔钢结构的活，需要贷款30万。我帮他贷了四笔款，第一笔是用庞XX的车在平安易贷公司信用贷款贷了10万，第二笔是用车在钱柜投资担保公司贷了6万，第三笔是用刘X明的房照贷了15万，第四笔是用刘X明的房照、工资流水贷了4.8万。
9.证人庞X红、刘X敏的证言证实，二人是庞XX的父母，2015年10月8日早上6点多钟，刘X敏接到庞XX的电话，让二人去哈尔滨。二人到了哈尔滨后，庞XX说在肇州把前女友刘X掐死了，一会儿就去自首。庞XX给王X家孩子办工作拿了人家28万元钱，工作没办成，庞XX用刘X明的房子抵押贷款还了王X，庞XX让二人将贷款还上把房照还给刘X明。二人不知道庞XX买车和承包烘干塔工程的事。
10.证人孟祥欣的证言证实，我和刘X是同事，2015年10月7日，我们在一起直到下班才分开，她没说要见什么人或有什么人要来。中午吃饭时，刘X说她就剩十元钱了。
11.证人王X的证言证实，2014年4月份，我通过张X辉找庞XX给我女儿办工作，当时说可以给我女儿办到大庆市交通局工作。2014年4月25日，我一次性给庞XX汇款28万元，但后来工作一直没办成，直到2015年5月份庞XX分三四次把钱还我了。
（四）被告人供述和辩解（附讯问录像）
被告人庞XX的供述证实，刘X是我前女友，我们2014年七八月份分手的。在我们处对象的时候我向朋友借了钱，给王X女儿办工作我收了28万元，但后来工作没办成，钱已经让我和刘X花了，刘X还让我买了一辆车。我通过肖X龙办了四笔贷款，用我的车贷了两笔，用刘X明的房照和工资流水贷了两笔，我用贷款还了王X28万，剩下的钱还利息和平时花销了。2015年10月7日上午我没钱还贷款，就给刘X发信息去她那里躲两天，下午2点多到的肇州。晚上6点多，刘X告诉我开的房间是晶楠宾馆404，到了宾馆房间刘X给我开的门，房间里就她自己。坐了三五分钟我问刘X宾馆有没有水，刘X打电话让前台送了3瓶今麦郎矿泉水，我们一人打开一瓶喝了。我一边抽烟一边和刘X聊天，聊到我欠钱的事情，处对象时我给刘X买了苹果手机、首饰等，我问刘X欠钱是不是她也有一定的责任，刘X说和她没关系。我们僵持了1个多小时，我说“你信不信我掐死你”，刘X说“不信”。我坐在她身上用枕头捂了她脸几秒钟，又用手掐她的脖子，刘X不再挣扎时我松手从她身上下来，看到她嘴里流血了，因为害怕就用衣服把她的脸盖上了。我给王X打了电话，让她开一间日租房，走的时候我拿走了房卡、刘X包里的300元钱和一张农村信用社银行卡，离开宾馆我到龙江银行自动提款机用这张卡取了1500元钱。打车回哈尔滨用了400元，买吃的和烟用了80元，我把剩下的1300元钱给了王X，并告诉她我把刘X掐死了。10月8日6点多，我让我父母来哈尔滨，把杀死刘X的事告诉他们，然后他们领着我到学院路派出所自首。在晶楠宾馆我抽了四五根利群牌香烟，和刘X见面前一两天我在家做饭时划伤了左手中指，还没有康复。
（五）鉴定意见
1.肇州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制作的（黑州）公（刑技）鉴（法病）字[2015]74号《鉴定文书》，证实死者刘X系生前被他人捂口鼻、扼颈造成机械性窒息死亡。
2.大庆市公安局刑事技术支队制作的（庆）公（刑技）鉴（法物）字[2015]684号《鉴定文书》，证实刘X峰、孟X香是死者刘X的生物学父母的相对机会为99.99%；送检的现场提取枕套上的血迹、现场提取被罩上的血迹、现场提取今麦郎矿泉水瓶2瓶口检出STR分型，15个STR分型与死者刘X相同，似然比为1.971020；送检的现场烟灰缸内的五枚利群烟蒂、现场提取今麦郎矿泉水瓶1瓶口检出STR分型，15个STR分型与庞XX相同，似然比为3.861019；送检的死者刘X左右乳拭子、死者刘X阴道外拭子、死者刘X口腔拭子、死者刘X十指拭子、死者刘X颈部拭子未获得STR多态性检验结果，无法与其他样品进行比对。
3.大庆市公安局刑事技术支队制作的（庆）公（刑技）鉴（法物）字[2015]710号《鉴定文书》，证实送检的庞XX作案时穿的衬衣左侧下摆下缘处可疑斑迹检出人血，15个STR分型与庞XX相同，似然比为3.861019。
（六）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辨认笔录等
1.大庆市公安局肇州县局制作的《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图、现场照片，证实现场位于肇州县肇州镇和平街，中心现场位于晶楠宾馆404室，404室位于四楼走廊南侧，由东向西数第二个房间，房间门为左后内开门，门呈上锁状，门锁为电子房卡锁，打开房门，由此门进入室内。西墙处有一张双人床，床上有一女性尸体，头西足东呈仰卧位，尸体的小腿沿床边缘垂于床下。在尸体头部的西南处的被罩上有一块红色斑迹（实物/拍照提取）；此斑迹西侧40厘米处有一枕头，在枕头上有一块红色斑迹（实物/拍照提取）。在枕头的西北角处有一个女士眼镜。室内东侧的电脑桌上有三个矿泉水瓶子，有两个瓶盖呈开启状（实物/拍照提取开启的两个矿泉水瓶）。在矿泉水瓶南侧26厘米处有一个烟灰缸，在烟灰缸内有五枚烟蒂（实物/拍照提取），烟灰缸南侧15厘米处有一个白黑花纹的女士拎包，内有一些杂物，包的南侧桌面上有一张身份证和一个银行卡，身份证上的名字为刘X。
2.辨认笔录、指认照片
①晶楠宾馆服务人员孙X红、姜X波从12张不同女性正面免冠照片中辨认出2015年10月7日晚晶楠宾馆404房间的客人为刘X。
②庞X红、刘X敏分别从12张不同女性免冠照片中辨认出刘X为庞XX曾经处过的对象。
③孟X香、刘X峰分别从12张不同男性免冠照片中辨认出庞XX为刘X曾经处过的对象。
庞XX指认肇州县晶楠宾馆404房间为其掐死刘X的作案地点。
（七）视频资料
光盘2张，为晶楠宾馆大厅、前台、楼道、外面及龙江银行ATM机取款录像，证实案发当晚被害人刘X登记入住晶楠宾馆404房间、被告人庞XX出入案发现场及作案后庞XX到龙江银行ATM机取款情况。
本院认为，被告人庞XX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作案后秘密窃取被害人财物，数额较大，其行为构成盗窃罪。被告人庞XX犯数罪，应数罪并罚。案发后庞XX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犯罪行为，系自首，可从轻处罚。公诉机关指控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及适用法律正确，予以支持。关于辩护人所提被害人对案件的引发有一定责任；被告人属于间接故意，量刑时应当比照直接故意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无证据证实被告人欠款与被害人有直接关系，被害人对本案的引发无责任。被告人庞XX用手扼颈、用枕头捂被害人口鼻致被害人机械性窒息死亡，其积极追求被害人死亡的意图明显，符合直接故意的构成要件。故该辩护意见不成立，不予采纳。辩护人所提其他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鉴于被告人亲属积极赔偿被害人近亲属的经济损失，取得被害人近亲属的谅解，可对被告人从轻处罚。根据被告人庞XX的犯罪事实、犯罪性质、情节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百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五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庞XX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犯盗窃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2000元。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罚金人民币2000元。
（罚金自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张 澎
代理审判员 于 涛
代理审判员 郑丽媛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刘晓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