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3民终16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蚌埠远东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涂山东路223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300680846754L。
法定代表人：方荣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宗瀛，安徽展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晨星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中荣街裕华大厦三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300577056279T（1-1）。
法定代表人：吴凡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文刚，安徽冠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蚌埠远东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东置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徽晨星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晨星建筑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法院（2016）皖0303民初20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远东置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宗瀛、被上诉人晨星建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文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远东置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将付款方式与应付款总额混淆导致认定事实错误。双方签订的《万特国际嘉园B楼室内装修施工承包协议》第六条约定“工程款支付约50%为承兑汇票，贴息部分已含总造价内，甲方不另补偿”。该约定表明总工程款的50%为银行承兑汇票，票面金额是对总工程款的约定，不是对付款方式的约定。双方于2013年1月31日结算总工程款为4380000元，按50%付银行承兑汇票，银行承兑汇票付款应为2190000元，按3%贴息计多付工程款37370元（4380000×50%×3%），该款应从质保金中扣回。二、2013年4月25日付给高祥法60000元，一审法院未予认定与事实不符。高祥法是被上诉人承揽本项工程的合伙人，2012年6月21日高祥法与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吴凡华共同签字确认收取工程款50000元，可以证明高祥法能够代表晨星建筑公司。三、一审法院未能以已查明的事实作出判决，致晨星建筑公司逃避了应承担的修缮义务。双方签订的《万特国际嘉园B楼室内装修施工承包协议》约定“保修期内，乙方必须及时处理甲方提出的质量问题，乙方按甲方通知后24小时内必须派人员处理，并在七日内无条件（包括任何原因导致的室内墙面开裂等）予以维修完毕，费用由乙方承担。若乙方拖延维修的，则甲方有权另派施工队伍维修，一切费用在质保金中扣除。”“质保期为18个月，保修期自工程通过本协议约定的最终竣工验收之日起计。”该协议还约定工期为90天。该工程开工日期为2011年12月10日，至2012年3月10日期满。但晨星建筑公司因工程质量问题严重，始终未能进行验收，至2012年8月，远东置业公司无奈进行交付，该工程才视同验收，但质量问题并未解决。晨星建筑公司自己提交的证据也证明其维修至2014年1月13日后就不再履行维修义务，导致业主向市建管局反映，经该局查证，万特国际嘉园B楼发生多起卫生间等处渗漏，并于2014年5月19日发文要求对该小区工程进行一次质量回访，实地查看工程质量情况，远东置业公司随即组织包括晨星建筑公司在内的施工单位落实。会后，晨星建筑公司仍拒不履行维修义务，这一点晨星建筑公司一审庭审中也不否认，理由是超过质保期，远东置业公司认为讼争工程质保期应自修复后验收合格之日起重新计算，否则晨星建筑公司只要拖延至质保期满即可规避保修义务，这显然不符合约定保修的目的，也损害业主的利益。为解决业主报修的维修项目，远东置业公司依协议约定另行安排施工队维修，为此支付维修费61160元，该款应从质保金中扣除，同时还应扣除20%管理费12232元，扣除后的余款为应返还质保金。
晨星建筑公司辩称，1、双方在合同中及最后结算单中对案涉工程应付款总额已经予以明确，虽然双方在合同中约定远东置业公司可以用50%的承兑汇票支付工程款，但该约定并不是对付款总额的变更，仅仅是付款方式的约定。如远东置业公司按照约定用承兑汇票支付，晨星建筑公司并没有异议。远东置业公司实际支付中主要以转账方式支付，其支付的金额并未超过双方认可的结算价。同时，双方也未在合同中约定远东置业公司未按照约定用承兑汇票支付，应由晨星建筑公司承担贴息的责任，故远东置业公司主张贴息部分应当予以扣除的理由不能成立。2、本案工程质量问题主要在于卫生间向外阴水，大面积出现该问题不是装修质量问题，而是土建施工时没有做混凝土防水翻边，质量问题责任不在晨星建筑公司。3、案涉工程进行了竣工验收，2012年就已经交付了房屋，从维修情况表可以看出业主入住时间。远东置业公司在2012年8月份要求晨星建筑公司交纳资料费用，是与验收相关的费用，可以证实工程早已验收，故质保期早已过期。且在2014年6月5日协调会后，远东置业公司也未通知晨星建筑公司进行维修。远东置业公司主张的自行维修费用，没有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实际进行了维修、维修费用的产生以及维修的质量问题与装修有关。4、高祥法不是晨星建筑公司的合伙人，晨星建筑公司也未委托高祥法结算工程款，高祥法领取的60000元与晨星建筑公司无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远东置业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晨星建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远东置业公司支付晨星建筑公司工程款297330元；2.由远东置业公司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1月1日，远东置业公司与晨星建筑公司签订《万特国际嘉园B楼室内装修施工承包协议》，约定由晨星建筑公司承包远东置业公司开发的万特国际嘉园B楼室内装修工程06、07、08号户型，共计95套，工期为90天，协议总造价为4432368元，采取分批付款的方式进行支付，全部完工、竣工验收合格后2个月内完成竣工决算后十天内支付至95%，余款5%待保修期18个月（保修期自工程通过最终竣工验收之日起计）满后无质量问题十天内一次性付清，工程款支付时约50%为承兑汇票，贴息部分已含总造价内，远东置业公司不另补偿。2011年12月10日，晨星建筑公司进场开工进行装修，2013年1月31日双方对涉案工程进行结算，结算总价款为4380000元。此后，远东置业公司按合同约定陆续向晨星建筑公司支付工程款，2013年4月8日，远东置业公司最后一次以银行转账方式向晨星建筑公司支付工程款。2012年8月份，涉案工程交付使用，业主反映涉案工程内房屋存在卫生间漏水、阴水、卧室内阴水等问题，经远东置业公司要求，晨星建筑公司维修至2014年6月份。2014年6月5日，远东置业公司与晨星建筑公司及其他相关单位负责人就“万特国际嘉园B楼工程质量问题”召开专题会议并形成《会议纪要》：“1、截止6月4日，据物业公司漏水报修单统计，发现有外墙漏水、卫生间漏水、阴水、卧室内阴水等问题。2、经各单位负责人讨论研究决定，外墙渗漏归属安徽省第二建筑工程公司负责维修，卫生间渗漏归属各装修公司负责维修。3、……施工单位应在卫生间处制作钢筋混凝土防水翻边。因此，卫生间阴水及卧室内阴水问题，由远东置业公司会同装修公司及施工单位现场查看，确定责任单位，并由责任单位负责维修。4、会议决定，如施工单位及装修公司一周内对上述问题未作任何整改，远东置业公司将视为其放弃维修，并立即确定装修方案，组织施工队伍自行维修，相关费用事后结算。”对于上述事实双方当事人没有争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双方有争议的事实是：2013年4月8日，远东置业公司最后一次向晨星建筑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数额。远东置业公司主张2013年4月8日付给晨星建筑公司的工程款为611000元，并提交的2013年4月8日付款申请单。申请单上注明“付款金额为611000元；款项内容为：B楼6、7、8户型室内精装修工程款已至95%；领导批示：同意用承兑支付。”该申请单后附有两张通过网上银行大额往账登记发送的银行回执，分别是2013年4月24日支付安徽晨星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532670元、2013年4月25日支付高祥法60000元。晨星建筑公司认可收到远东置业公司直接从银行转账支付的532670元工程款，而非承兑汇票；对2013年4月25日转给高祥法个人的60000元则不予认可。经审查认为，远东置业公司虽在付款申请单上签署“同意用承兑支付”，但远东置业公司实际是通过银行转款给晨星建筑公司532670元，并没有给付晨星建筑公司承兑汇票，故不应扣除3%的银行贴息18330元；对转给高祥法个人的60000元，远东置业公司也没有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是晨星建筑公司委托或要求支付给高祥法个人的，故只能认定远东置业公司最后一次支付给晨星建筑公司的工程款为53267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远东置业公司向晨星建筑公司支付质保金的条件是否成就；2.远东置业公司变更工程款付款方式后，《万特国际嘉园B楼室内装修施工承包协议》内约定的贴息是否应当从远东置业公司应付工程款中扣除。双方签订的《万特国际嘉园B楼室内装修施工承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享受权利、履行义务。该合同明确约定余款5%待保修期18个月满后无质量问题十天内一次性付清，保修期自工程通过最终竣工验收之日起计算。由于涉案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即交付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三项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可以视为涉案工程于2012年8月份交付之日为竣工验收日，因此该保修期应当于2014年2月届满，即远东置业公司应当自2014年3月起确认涉案工程无质量问题后十日内返还质保金。鉴于2014年6月5日之前，双方一直因涉案工程质量问题进行交涉，远东置业公司未支付晨星建筑公司质保金并无不妥，但2014年6月5日至今，由于远东置业公司未能按照《会议纪要》约定组织晨星建筑公司及施工单位对涉案工程内卫生间渗漏、阴水及卧室阴水问题进行责任认定，亦未通知晨星建筑公司就相关质量问题进行维修，无法确定晨星建筑公司所做装修工程仍然存在质量问题，据此，本院认定远东置业公司向晨星建筑公司支付质保金的条件已经成就，远东置业公司应当于2014年6月15日之前支付晨星建筑公司质保金219000元及少支付的工程款78330元。远东置业公司辩称其以银行转账方式代替承兑汇票方式支付工程款，由此减少的银行贴息应当从工程款中扣除，但其与晨星建筑公司并未就变更付款方式后产生的银行贴息减少问题达成协议，且承兑汇票并不必然产生银行贴息，故对于远东置业公司该项辩解意见不予采纳。远东置业公司辩称2014年6月5日之后其自行维修产生的费用应由晨星建筑公司负担，但因无法证实该维修费用系晨星建筑公司所做工程质量导致，对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待远东置业公司确定该部分质量问题系晨星建筑公司施工所致后，可另行主张。综上所述，晨星建筑公司要求远东置业公司支付工程款297330元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远东置业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晨星建筑公司工程款29733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786元，减半收取计2893元（安徽晨星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已预交），由蚌埠远东置业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远东置业公司提交的遗失声明，晨星建筑对该份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达不到证明目的；对远东置业公司提交的高祥法出具给远东置业公司的函，晨星建筑公司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晨星建筑公司不认可函载明的内容，在案涉项目中也与高祥法没有关系；对远东置业公司提交的付款申请单，晨星建筑公司认为与高祥法无关；对远东置业公司提交的装饰统计表，晨星建筑公司认为其无法确认高祥法是如何签名的，高祥法自己书写，其与高祥法不是合伙关系，不认可高祥法合伙人的身份；对远东置业公司提交的收款收据，晨星建筑公司认为上海众恒公司与本案无关，也不能证明高祥法与晨星建筑公司是合伙关系。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意见：根据晨星建筑公司法定代表人吴凡华与高祥法共同签字认可的涉案工程结算单，结合吴凡华收取高祥法10万元款项的事实，在晨星建筑公司与远东置业公司未明确约定付款方式的情况下，远东置业公司给付高祥法的6万元，该款应视为远东置业公司已付工程款。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远东置业公司于2013年4月25日向高祥法转款60000元。远东置业公司尚欠晨星建筑公司237330元工程款。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远东置业公司主张的18330元贴息、61160元维修费及12232元管理费应否从晨星建筑公司主张返还的219000元工程质保金中扣除；2、远东置业公司已付晨星建筑公司工程款数额。
关于18330元贴息。远东置业公司与晨星建筑公司虽在协议中约定“工程款支付时约50%为承兑汇票，贴息部分已含总造价内，远东置业公司不另补偿”，但该约定只能表明远东置业公司以承兑汇票方式支付约50%的工程款时，产生的贴息已包含在工程总价款内，远东置业公司不另支付相关费用，并不能产生远东置业公司以转账方式支付工程款时就可扣减其应支付的工程款数额的后果，且用承兑汇票方式支付并不必然产生贴息，故远东置业公司主张18330元贴息应从219000元工程质保金中扣除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61160元维修费及12232元管理费。因晨星建筑公司对该费用不予认可，且远东置业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产生该费用的质量问题是由晨星建筑公司所做工程质量所致，故远东置业公司主张该费用亦应从219000元工程款中扣除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亦不予采纳。
关于远东置业公司已付工程款数额。远东置业公司与晨星建筑公司之间就支付给高祥法6万元工程款存在争议。根据查明事实，高祥法与晨星建筑公司法定代表人吴凡共同与远东置业公司进行结算，在远东置业公司与晨星建筑公司未明确约定付款方式的情况下，远东置业公司给付高祥法的6万元应视为晨星建筑公司的工程款。晨星建筑公司虽否认结算单上高祥法的签字，其认为晨星建筑公司法定代表人吴凡华在签字时结算单上无高祥法签字，根据庭审中吴凡华陈述，晨星建筑公司层持有该份结算单，现因晨星建筑公司未提供持有的结算单予以反驳，故晨星建筑公司应对此承担不利后果。远东置业公司该上诉理由符合客观事实，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远东置业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法院（2016）皖0303民初2070号民事判决；
二、蚌埠远东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安徽晨星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237330元；
三、驳回安徽晨星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786元，减半收取2893元，由蚌埠远东置业有限公司负担2310元，由安徽晨星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83元（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786元，由蚌埠远东置业有限公司负担4620元（已交纳），由安徽晨星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16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伟荣
审 判 员 耿 杰
审 判 员 陈二伟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李小芹
书 记 员 刘津津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