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江中法民二终字第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司徒永辉。
上诉人（原审原告）：司徒邓春。
委托代理人：司徒永辉，身份同上。
上诉人（原审原告）：谭持优。
委托代理人：司徒永辉，身份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荣辉。
原审第三人：开平市赤水镇大津村大同村民小组。
法定代表人：司徒永烨，该村民小组组长。
上诉人司徒永辉、司徒邓春、谭持优因与被上诉人谭荣辉以及原审第三人开平市赤水镇大津村大同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大同村民小组”）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开平市人民法院（2014）江开法赤水民初字第1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3年6月18日，司徒进启与大同村民小组当时的村长林炳亮签订《万贵旱地承包合同表》，约定大同村民小组将位于开平市赤水镇大津大同村万贵约18亩耕地发包给司徒进启，该耕地东至大庆村土地交界处，南至对旭水利边，西至过水塘村土地分界处，北至大庆村土地分界处；承包期限从2004年1月至2008年12月底止，五年期满；如司徒进启继续承包，大同村民小组应优先给司徒进启承包；租金的交纳采取每五年交纳一次先交款后承包的方式，凭当年村委收款收据为准，如不交款和没有交款凭单未作承包处理。另约定，如无征收土地情况下，可包30年，即由2004年1月至2033年12月止；承包款每五年交一次，即2003年6月交500元，2008年6月交500元，2013年6月交500元等。合同签订后，司徒进启向村长林炳亮交纳了2003年至2008年的承包款500元，但未能依约交纳后续的承包款。2011年4月11日，司徒进启与谭荣辉签订《耕地租赁合同书》，约定司徒进启将其从大同村民小组处承包的上述耕地及地上建筑物、构筑物、附着物等出租给谭荣辉使用，租赁期限从2011年1月1日起至2033年12月30日止；租金的交纳采取按年支付先付后用的方式，年租金为4500元，由谭荣辉于每年1月1日交纳给司徒进启。另约定在租用期间，司徒进启有义务协调解决有关土地纠纷问题。
在履行《耕地租赁合同书》期间，司徒进启将土地交付给谭荣辉使用，谭荣辉依约交纳了2011年、2012年的承包款。2012年8月18日，司徒进启去世。2012年10月，大同村民小组发现谭荣辉在耕地上建房便以司徒进启未交纳承包款及擅自转包耕地为由阻止谭荣辉使用耕地，并发生纠纷。2013年1月29日，在村委会干部的见证下，大同村民小组与谭荣辉签订合约，约定谭荣辉未交纳2013年的承包款，待以后解决好问题，一次性交清款项。合约签订后，谭荣辉将2013年、2014年的承包款交纳给大同村民小组。因司徒永辉、司徒邓春、谭持优与谭荣辉未能就承包款的交纳问题协商一致，遂向原审法院起诉。
另查明：司徒进启的父母已去世。司徒进启与谭持优是夫妻关系，生育了司徒永辉、司徒邓春。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是承包方将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出租的方式流转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个人产生的纠纷，故此，本案的案由定为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纠纷较为适宜。
关于司徒进启与谭荣辉签订的《耕地租赁合同书》是否有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的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出租应以土地承包经营权合法有效为前提。《万贵旱地承包合同表》原约定的承包期限早已届满，“可包30年”的约定属于附生效条件的条款，司徒进启未按期交纳承包款，应视为其放弃优先承包的权利。司徒永辉、司徒邓春、谭持优于2013年向大同村民小组补交承包款时，大同村民小组拒收，也足以说明大同村民小组并无追认司徒永辉、司徒邓春、谭持优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意思表示。故此，司徒进启根据《万贵旱地承包合同表》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因承包期限届满已终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七条“承包方承担下列义务：（一）维持土地的农业用途，不得用于非农建设”的规定，司徒进启在未取得上述耕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情况下，将上述耕地出租给谭荣辉并允许谭荣辉在耕地上建房，改变了土地的农业用途，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此，司徒进启与谭荣辉签订的《耕地租赁合同书》依法无效。
关于司徒永辉、司徒邓春、谭持优的诉求应否支持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的规定，《耕地租赁合同书》是无效的合同，司徒永辉、司徒邓春、谭持优请求解除上述无效合同，并请求谭荣辉依照无效合同支付租金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合同无效后，根据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但司徒永辉、司徒邓春、谭持优不是上述耕地的所有权人，也无证据证实其取得了上述耕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等合法权利。故此，其请求谭荣辉给其返还上述耕地，因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七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司徒永辉、司徒邓春、谭持优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37元，由司徒永辉、司徒邓春、谭持优负担。
上诉人司徒永辉、司徒邓春、谭持优均不服原审判决，共同向本院上诉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的实质是谭荣辉违约，大同村民小组擅自截留、扣缴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收益，原审判决认定合同无效错误。
一、司徒进启与谭荣辉签订的《耕地租赁合同书》有效。
1、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二十五条规定，即使没有经过民主议定的程序，但承包合同签订超过一年的，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司徒永辉等人取得承包权的依据《万贵旱地承包合同表》早在2003年6月18日已签订，已履行超过十年。因此，承包合同不因没有民主议定程序而无效。
2、司徒进启及司徒永辉等人享有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有权签订《耕地租赁合同书》。按照司徒进启签订的《万贵旱地承包合同表》约定“如无征收土地情况，可包30年，即2004年1月至2033年12月止”，司徒进启及司徒永辉等人享有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万贵旱地承包合同表》中虽有“如不交款和没有交款凭单未作承包处理”，但该表述显然不适当。在有明确证据证明第一期承包款交付的情况下，承包合同已经生效，期限是2004年1月至2033年12月止。第二期交款500元的凭证因司徒进启去世，未能找到。即使未交付，需要承担的是未交款500元的违约责任，而非承包合同无效。
3、原审判决以司徒进启无权签订《耕地租赁合同书》及土地用途改变判决无效错误。《耕地租赁合同书》土地用途实际上是种植花木，原审判决认为《耕地租赁合同书》改变了土地用途，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没有事实依据。
二、谭荣辉违约，司徒永辉等人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谭荣辉返还土地及支付已使用期间的租金。从谭荣辉及大同村民小组的陈述可知，本案的实质是大同村民小组擅自截留、扣缴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收益，谭荣辉违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发包方或者其他组织、个人擅自截留、扣缴承包收益或者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收益，承包方请求返还的，应予支持。《耕地租赁合同书》有效，谭荣辉应当支付租金给司徒永辉等人，而非大同村民小组的。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认定合同无效错误，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解除2011年4月11日《耕地租赁合同书》，判令谭荣辉退回耕地给司徒永辉、司徒邓春、谭持优，并支付2012年至2014年三年的租金1350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谭荣辉承担。
被上诉人谭荣辉答辩称：关于涉案土地问题，谭荣辉与司徒永辉等人已协商过，如果大同村民小组反对涉案合同的话，司徒永辉要与大同村民小组协商好。谭荣辉已经在管理区的鉴证下将承包款交给了大同村民小组。司徒永辉、司徒邓春、谭持优的上诉没有理由，不应得到支持。
原审第三人大同村民小组答辩称：涉案土地是司徒进启任村长时与谭荣辉签订承包合同的，由于村长已更换，当时的具体情况不清楚。
本院经二审审理，对原审法院判决所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但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侵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利益的除外。”的规定，结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具体分析如下：
关于涉案《耕地租赁合同书》的效力以及所产生的法律后果的问题。查明的事实显示，司徒进启与时任大同村民小组村长林炳亮签订的《万贵旱地承包合同表》约定，大同村民小组将位于开平市赤水镇大津大同村万贵的约18亩耕地发包给司徒进启经营，如国家没有征收土地，司徒进启可承包30年，即由2004年1月至2033年12月止；租金采取每五年交纳一次的方式交纳，先交款后承包，凭当年村委会的收款收据为准，如不交款和没有交款凭单未作承包处理。以上合同内容约定，司徒进启虽然可承包30年，但并非30年是合同的约定履行期限。合同履行期限为每5年为一期，每期合同双方约定了生效的条件，即承包款每五年交纳一次，如没有交纳承包款，则合同不发生法律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关于“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的规定，由于合同签订后司徒进启只交纳了2004年至2008年五年的承包款，自2009年1月1日至今没有交纳承包款，故合同自2009年1月1日起尚未生效。对司徒进启与大同村民小组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并产生司徒进启不再享有上述耕地承包经营权的法律后果。司徒永辉、司徒邓春、谭持优辩称大同村民小组拒收承包款，但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司徒进启于2011年4月11日与谭荣辉签订《耕地租赁合同书》，将上述位于开平市赤水镇大津大同村万贵的耕地出租给谭荣辉经营，属无权处分行为；且上述土地的所有权人大同村民小组对此明确表示不予追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关于“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的规定，《耕地租赁合同书》应认定为无效。综上，司徒永辉、司徒邓春、谭持优上诉主张《耕地租赁合同书》有效，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据此，自2009年1月1日起，司徒进启不再享有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故司徒永辉、司徒邓春、谭持优诉请返还涉案土地以及要求谭荣辉支付2012年至2014年的租金，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司徒永辉、司徒邓春、谭持优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137元，由司徒永辉、司徒邓春、谭持优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镇海
审 判 员 张萍辉
代理审判员 罗晓云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梁启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