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辽民三终字第2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宏龙海洋水产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五四路243号银河花园大饭店十七层。
法定代表人：高体琪，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兴洲，该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岳洪武，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梁依，女，住所地：辽宁省兴城市。
法定代理人：李冬梅，女，住所地：辽宁省葫芦岛市。
委托代理人：张春生，男，住所地：辽宁省兴城市。
上诉人福州宏龙海洋水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龙公司）与被上诉人朱梁依船员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海事法院（2013）大海商初字第2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宏龙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兴洲、岳洪武，被上诉人朱梁依的委托代理人张春生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朱忠福，男，1973年5月14日生，农民，生前居住于辽宁省兴城市碱厂乡蒋家村毛土坝屯。2001年朱忠福与本案朱梁依的法定代理人李冬梅相识并确立恋爱关系，后二人在当地举办了结婚仪式并开始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直至2013年3月18日，期间二人始终未办理结婚登记。2004年3月12日二人生下一女即本案原告朱梁依。另，朱忠福与朱梁依的户口登记于朱忠福之兄朱忠凯的户口簿上。
2012年8月7日，以宏龙公司为甲方、朱忠福为乙方，双方签订劳动合同一份，该合同首页载明乙方持卡人为李冬梅，与乙方关系为妻子。合同约定每年保底工资为60000元人民币。合同签订后朱忠福到宏龙公司的“福远渔579#渔船”上工作。2013年3月18日，朱忠福随该船在印尼海域作业放网时，因钢丝绳（断裂）打到头部、胸部和手臂当场死亡，其尸体于当地安葬。后原告因朱忠福死亡的善后事宜与宏龙公司商谈未果，故诉至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明确规定，劳动合同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确立劳动关系、明确双方权利和义务的协议，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劳动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亦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本案中，朱梁依虽未能提供加盖有宏龙公司印章的合同，但宏龙公司对于双方存有劳动合同的事实以及劳动合同的具体內容和朱忠福于宏龙公司所属船舶上工作的情况均予以认可，因此朱忠福与宏龙公司于平等协商之基础上，自愿签订的劳动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背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据此，双方建立了劳动关系，做为劳动者的朱忠福，依法应享有劳动法规范所设定的相关劳动待遇，包括养老保险、工伤保险、医疗保险、生育保险、失业保险等等，以此保护其合法权益。关于工伤保险，国务院《》第二条明确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事业单位、、、基金会、、等组织和有雇工的应当依照本条例规定参加工伤保险，为本单位全部职工或者雇工缴纳工伤保险费。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事业单位、、、基金会、、等组织的职工和的雇工，均有依照本条例的规定享受的权利。《》第六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依照本条例规定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工伤保险的用人单位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根据上述法律法规，被告本应为朱忠福缴纳工伤保险费，但其做为依法成立的企业，却置法定义务于不顾，已构成对劳动者的基本权益的严重漠视。本案中，朱忠福在从事职业活动中遭受事故致死，发生工亡，属于工伤范畴，其直系亲属依法应享受；做为宏龙公司，其理应按照《》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向朱忠福的直系亲属支付相关费用。
关于的具体标准，《》第三十九条明确规定，职工，其近亲属按照下列规定从工伤保险基金领取、和：（一）为6个月的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二）按照职工本人工资的一定比例发给由职工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无劳动能力的亲属。标准为：配偶每月40%，其他亲属每人每月30%，或者孤儿每人每月在上述标准的基础上增加10%。核定的各供养亲属的之和不应高于职工生前的工资。供养亲属的具体范围由国务院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规定；（三）标准为上一年度全国的20倍。
据此，因朱忠福实际工作的地区为福州，而根据福建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公布2012年全省城镇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的通知【闽人社文（2013）218号】，福州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为4，007元／月，所以其为4，007元×6个月=24，042元；根据国家统计局发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2012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2012年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4，565元，因此其一次性工伤补助为24，565元×20年=491，300元；关于供养亲属抚恤金，应按照职工本人工资的一定比例发给生前所供养的亲属，本案中，朱忠福之女朱梁依系由朱忠福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因此应享受抚恤金待遇，其具体标准为5，000元×30%×12个月×9年=162，000元。
关于朱忠福亲属处置善后事务的交通费、住宿费等，根据事故发生的时空范围，结合所乘坐的交通工具的必要性、合理性以及人员的正当性、关联性，并考量当地的生活水平，原审法院认定朱忠福亲属处置善后事务的合理交通费、住宿费等为5000元。
另外，关于宏龙公司拖欠朱忠福的工资，朱梁依认为月工资10000元，尚欠60000元，但未能提供充分必要的证据予以佐证，宏龙公司自认为月工资5000元，尚欠20000元未付，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对方当事人认可的除外。因此原审法院根据上述证据规则认定月工资5000元，欠付工资总额为20000元，宏龙公司亦应一并给付朱梁依。
朱梁依虽要求宏龙公司将朱忠福的骨灰交给朱梁依，但根据双方的劳动合同约定，宏龙公司方在船员死亡后有权根据实际情况及条件在当地安葬死者遗体，因此，宏龙公司对朱忠福遗体的处置行为并不违反合同约定，亦不违背相关法律规定。所以对朱梁依的此点诉求应予驳回。
宏龙公司虽主张工伤赔偿应劳动仲裁前置，法院不予受理，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内船员劳务合同纠纷案件是否应劳动仲裁前置的请示的复函》的规定，船员劳务不同于一般的劳务合同纠纷。船长、船员和在船上工作的其他在编人员根据劳动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劳动合同所产生的工资、其他、船员遣返费用和费用的给付请求，属于第一顺序的船舶优先权请求。此类案件是极具专业特点的海事案件，应当由海事法院审理。有关船员劳务合同纠纷的案件，当事人向海事法院起诉的，不受必须经过仲裁程序的限制，海事法院应当受理。因此，宏龙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朱梁依的主体资格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八条规定，要求结婚的男女双方必须亲自到婚姻登记机关进行结婚登记，符合本法规定的，予以登记，发给结婚证。取得结婚证，即确立夫妻关系。未办理结婚登记的，应当补办登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五条规定，未按婚姻法第八条规定办理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的男女，起诉到人民法院要求离婚的，应当区别对待：一、1994年2月1日民政部《婚姻登记管理条例》公布实施以前，男女双方已经符合结婚实质要件的，按事实婚姻处理；二、1994年2月1日民政部《婚姻登记管理条例》公布实施以后，男女双方符合结婚实质要件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其在案件受理前补办结婚登记；未补办结婚登记的，按解除同居关系处理。本案中，朱忠福与李冬梅系于2001年后开始同居，不符合事实婚姻要件，不构成合法夫妻，对其性质应识别为同居关系，因此李冬梅不属于朱忠福供养亲属的范畴，对朱梁依诉讼请求当中所涵盖的李冬梅的供养亲属抚恤金本院不予支持。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五条同时规定，非婚生子女享有与婚生子女同等的权利，任何人不得加以危害和歧视。《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亦规定，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第二顺序：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继承开始后，由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第二顺序继承人不继承。没有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的，由第二顺序继承人继承。本法所说的子女，包括婚生子女、非婚生子女、养子女和有扶养关系的继子女。因此，朱梁依做为朱忠福与李冬梅的非婚生子女，其享有与婚生子女同等的权利，宏龙公司以朱梁依主体不适格为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本案中，因宏龙公司的行为既违反了双方合同的约定，又侵害了当事人的人身权利，形成了请求权竞合，对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明确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的规定处理。据此，朱梁依以劳动合同为诉因，按《》之规定提起工伤赔偿之诉并无不妥，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八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二条、第三十九条、第六十二条第二款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内船员劳务合同纠纷案件是否应劳动仲裁前置的请示的复函》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福州市宏龙海洋水产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朱梁依24，042元、491，300元、供养亲属抚恤金162，000元、交通费5，000元、拖欠工资20，000元，以上合计702，342元。二、驳回朱梁依其他之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1，284.44元，由福州市宏龙海洋水产有限公司负担4，014.31元，朱梁依承担7，270.13元。
宣判后，上诉人宏龙公司对原审判决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被上诉人为本案赔偿受偿权利人主体不适格。原审法院判决认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此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朱梁依辩称，宏龙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被上诉人有证据证明其为涉案死者的女儿，虽是非婚生女儿，但是，根据法律规定其享有与婚生子女同样的权利，应为本案赔偿受偿权利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另查明，死者朱忠福的兄长朱忠友、朱忠凯出具的《证明材料》证实其父母均已故。
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被上诉人朱梁依作为本案赔偿受偿权利人主体是否适格。
本院认为，朱忠福与宏龙公司在平等协商之基础上，自愿签订的劳动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背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据此，双方建立了劳动关系，做为劳动者的朱忠福，依法应享有劳动法规范所设定的相关劳动待遇，包括养老保险、工伤保险、医疗保险、生育保险、失业保险等，以此保护其合法权益。本案中，朱忠福依其与宏龙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在从事职业活动中遭受事故致死，发生工亡，属于工伤范畴，其直系亲属依法应享受；做为宏龙公司，其理应按照《》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向朱忠福的直系亲属支付相关费用。
关于被上诉人朱梁依是否为本案赔偿受偿权利人主体问题。原审法院依兴城市公安局碱厂派出所《证明》（原审卷宗第47页），朱忠福的兄长朱忠友、朱忠凯，姐姐朱素云出具的《证明材料》（原审卷宗第48、49、50页），兴城市碱厂中心卫生院出具的证明、2004年3月12日李冬梅生产时有朱忠福签字的手术申请单、手术记录、住院病历，原审庭审时证人出庭陈述等证据认定朱梁依为朱忠福非婚生之女并无不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五条规定，非婚生之女享有与婚生子女同等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规定，朱梁依作为朱忠福遗产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应为本案赔偿受偿权利人的适格主体。宏龙公司以朱梁依为朱忠福的合法继承人依据不足为由，上诉主张朱梁依作为对朱忠福赔偿的受偿人主体不适格，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宏龙公司主张工伤赔偿应劳动仲裁前置，法院不予受理问题。经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内船员劳务合同纠纷案件是否应劳动仲裁前置的请示的复函》已于2013年废止，原审法院判决仍依据该复函规定，作为认定有关船员劳务合同纠纷的案件，当事人向海事法院起诉的，不受必须经过仲裁程序的限制的依据不妥，本院予以纠正。本案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海事诉讼特别程序法》若干问题解释第八条，因船员劳务合同纠纷直接向海事法院提起的诉讼，海事法院应当受理的规定予以调整。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部分不当，但并不影响案件判决结果，审判程序合法，本案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284.44元由上诉人福州宏龙海洋水产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 丽
代理审判员 刘善超
代理审判员 张岩松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张 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