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辽14民终10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葫芦岛长山寺港口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洪海。
委托代理人张玉刚、杨洪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光。
委托代理人曹大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牛辉力。
上诉人葫芦岛长山寺港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山寺港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光、牛辉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绥中县人民法院（2015）绥民二初字第00560号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长山寺港口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玉刚、杨洪伟，被上诉人刘光及委托代理人曹大鹏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牛辉力经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
原审原告刘光起诉称，被告葫芦岛市长山寺港口有限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牛辉力，因其公司建泊位和生产需要资金，于2009年6月18日向我借款91万元，经协商，利息按信用贷款利率，2009年9月22日被告不仅没还欠款，又以扩大生产为由向我再次借款32万元，也是口头约定信用贷款利率，一年后一次还清，借款到期后，原告向被告多次索要均未果。在2012年，被告以车抵债10万元，截止到2013年9月13日，被告累计欠款113万元，后经原告多次向被告索要，被告均不能给付。现被告原法定代表人牛辉力所欠债务不能按约定偿还，原告只能诉至法院，请法院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判令被告偿还原告欠款本金113万元，并按信用社贷款利率支付欠款本金的利息。
原审被告长山寺港口公司答辩称，原告起诉答辩人的借款事实不存在，原告与被告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所谓的欠据是原法定代表人牛辉力与原告恶意串通做出的虚假债务。因为原告与被告不存在借贷关系，当然不涉及利息问题。在原告提供的欠据当中并未载明债权人以及借款事项、用途，并且在该欠据上先加盖公章后书写内容，存在瑕疵，原告必须为履行出借义务、交付款项承担举证责任。原告主张的债权均形成于被告公司成立之前，与被告公司无关，如果牛辉力个人承认，那只是牛辉力的个人债务，仅凭欠据没有其他的债权凭证无法证明双方属于民间借贷关系。欠据只能证明双方存在债务关系，对于债务关系产生的原因、性质，原告有举证义务。欠据上没有利息约定，不应支持利息。
原审被告牛辉力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一审法院查明，被告长山寺港口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牛辉力，因其公司建泊位和生产需要资金，于2009年6月18日向原告借款910000元，2009年9月22日被告又以扩大生产为由向原告再次借款320000元，亦未约定利息，原告向被告多次索要，在2012年，被告以车抵债100000元，截止到2013年9月13日，原、被告结算，被告累计欠款1130000元，后经原告多次向被告索要，被告均不能给付。现被告原法定代表人牛辉力所欠债务不能及时偿还，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偿还原告欠款本金1130000元，并按信用社贷款利率支付欠款本金的利息。
另查明，2014年8月11日长山寺港口公司修改章程，公司注册资本45000000元人民币，其中牛辉力出资31500000元，李洪海出资13500000元，李洪海为公司法定代表人，2015年2月10日，长山寺港口公司召开股东会议，吸收李春海为公司新股东，牛辉力将31500000元的股权转让给李春海，未说明李春海如何将31500000元人民币用何种方式交付给牛辉力，法定代表人为李洪海。
上述一审法院所确认的事实，有原、被告陈述，原告刘光提供的欠条一张等证据载卷为凭，一审法院经开庭质证及审查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刘光与被告牛辉力之间订立的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应为有效。被告牛辉力借款后，将款项均用于长山寺港口公司港口的扩建与经营。被告长山寺港口公司应承担责任，被告长山寺港口公司应返还借款的利息，利息从2013年9月17日以后开始计算。因被告牛辉力于2015年2月10日将长山寺港的股权转让给案外人李春海，系抽逃资金行为，对上述借款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长山寺港口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刘光借款本金人民币1130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3年9月17日开始计算至给付之日止，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被告牛辉力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14970元，邮寄送达费80元，由被告长山寺港口公司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长山寺港口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请求撤销原判，驳回刘光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在上诉人否认债权真实性的前提下，一审判决仅以一张欠条即判决上诉人偿还113万元，明显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刘光一审未能尽到法定举证责任，其债权证据不足。他一审时没有举证证明其借贷能力、资金来源、支付过程、支付方式及支付凭证。对于本案这种债务关系简单、证据单薄的大额债务纠纷，未按照最高院2011年442号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31条、辽宁省高院2009年120号民事审判会议纪要第29条的规定，以充分的证据审查本案债务形成过程。债权凭据存在重大瑕疵，明显是在一张早已盖好上诉人公司公章的空白据上书写，有违先书写后盖章的方式。刘光作为普通银行员工庭审时无法说明正常来源，二被上诉人之间没有特别亲密的关系，金额大而作为熟悉借款业务的银行职员刘光却不要求出具任何借款手续。欠据时间为2013年9月16日，而该时间正是牛辉力因滥用公司法定代表人权利形成大量虚假债务，而被其他股东限制其使用公司公章之后，此时牛辉力正与他人协商转让股权事宜，而刘光也是在牛辉力转让完全部股权后才向上诉人提起诉讼。二、股权转让并不会造成公司注册资本和公司所有的资产变化，牛辉力的股权转让与本案无关，一审判决认定牛辉力转让股权给李春海系抽逃资金行为，因此与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借据和欠据中没有写明有利息，此外也无证据证明有利息，依据合同法211条约定不明的，视为不支付利息。
被上诉人刘光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维持原判。上诉人在2009年因其公司建泊位和生产需要资金从我手中借款合计123万元，2012年以车抵债10万元，截止2013年9月13日结算累计欠款113万元。除欠据外，还有上诉人原法定代表人牛辉力的认可，欠据并无任何瑕疵，我的资金来源合理合法。上诉人提出我在牛辉力转让全部股权后才提起诉讼是错误的，上诉人是2014年8月修改的公司章程，2015年牛辉力将股权转让给李春海，而我在2013年就本案曾向绥中县法院申请过支付令，但由于支付令未能送达而没有发生法律效力。一审认定牛辉力股权转让给李春海属抽逃资金是正确的，牛辉力应当对本案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利息认定正确，自然人与法人间的借款，依法可以根据当地或当事人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
被上诉人牛辉力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于债权凭据中牛辉力签名和长山寺港口公司公章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被上诉人长山寺港口公司对借贷行为是否实际发生持有异议，出借人刘光对借款（或欠款）形成的陈述，原审与二审有前后不一致之处，且除债权凭证外原审中刘光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如刘光在原审起诉状主张2009年6月18日当天出借91万，二审改称当天出借10万，其余81万是事后多次借款累计。原审没有逐一审查每笔款项的来源、用途、交付过程等，债务形成的重要当事人之一牛辉力本人亦未到庭举证质证。
本院认为，虽然本案双方对债权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本案属大额民间借贷纠纷，出借人仅依据借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诉讼，且出借人主张现金交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并应保证各方当事人及借贷过程亲历者本人到庭，充分举证质证，结合民事证据规则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交易习惯等综合审查认定。对于是否存在虚假债务的问题，主张存在虚假债务的一方，对其主张应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并依据民间借贷解释第十九条等规定审查认定。此外，原审将公司股东转让股权的行为认定为抽逃资金，属适用法律不当。
综上，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绥中县人民法院（2015）绥民二初字第00560号民事判决；
二、发回绥中县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赵明航
代理审判员 席 贺
代理审判员 梁珏景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赵 欣
本裁定书援引的相关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
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条“人民法院认为有必要的，可以要求当事人本人到庭，就案件有关事实接受询问。在询问当事人之前，可以要求其签署保证书。
保证书应当载明据实陈述、如有虚假陈述愿意接受处罚等内容。当事人应当在保证书上签名或者捺印。
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拒绝到庭、拒绝接受询问或者拒绝签署保证书，待证事实又欠缺其他证据证明的，人民法院对其主张的事实不予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