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6民终23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佛山市禅城区清江土司酒楼，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负责人万继平。
委托代理人李峰，广东聚英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佛山市万穗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法定代表人万庭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孔令文，北京市盈科（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崔洪宾。
原审被告万继平，女，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
委托代理人李峰，广东聚英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周杰，男，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
委托代理人李峰，广东聚英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佛山市禅城区清江土司酒楼（以下简称土司酒楼）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万穗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穗公司）、原审被告万继平、周杰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5）佛城法民一初字第17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2月23日，土司酒楼（甲方）与万穗公司（乙方）签订《湖北清江土司酒楼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一、概况1.建筑装修施工点：佛山市雾岗路某美食广场；2.工程内容：室内展厅装修；3.建筑装修结构：施工室内施工面积490平方米；4.承包方式：包工包料（按附件01报价表所列内容）；5.工期：自开工入场之日起45天完成本合同附件01报价表内规定的工程项目（不含本合同附件项目内容以外的增加部分）；二、展示工程总价格。1.展示工程总价款（不含税）：人民币贰拾陆万贰仟元整；2.经双方认可而变更的施工内容，变更部分的工程款按附件内容相同项目的单价计算；三、……5.工程验收。工程验收以甲方确认的施工图纸为准，甲、乙双方应及时办理隐蔽工程和中间工程的检查与验收手续，乙方须提前3天通知甲方，甲方不能按预约规定日期参加验收，由乙方组织人员进行验收，甲方应予承认，工程验收中如不符要求，甲方有权要求乙方进行整改，乙方须配合；6.工期延误。（1）以下原因造成竣工日期延误，经甲方确认，工期相应顺延：a.工程量变化或设计变更较大；b.不可抗力；……（2）因甲方未按合同约定完成其应负责的工作而影响工期的，工期顺延；（3）因乙方责任不能按期完工，工期不顺延；因乙方原因造成工程质量的问题，返工费用由乙方承担，工期不顺延。因乙方工期及工程质量问题影响甲方正常经营需要的，给甲方造成的损失，应由乙方承担赔偿责任。四、关于工程价款及结算的约定：1.付款方式：首期付款（在合同签订后2日内）支付80000元，2.施工队入场开工后第十天，甲方向乙方支付100000元；3.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尾款82000元。五、工程保修期一年，保修期从竣工日起算。七、其他约定：工程总价款包含本合同附件01报价表所列项目，如有发生其他新增项目，按所产生的实际费用给予结算。甲方必须及时按进度支付工程款给乙方，如有延期付款乙方有权停工或撤场。乙方在保障工程质量的前提下，经双方认可变更的施工内容而增加的工程量，按实际发生计算给乙方，工期另协商推迟。附件《工程预算单》上记载：工程的项目内容、单位数量、材料单价、材料合价、人工单价、工人合价、总价格等，项目内容为：一、地面部分：1.地面铺砖480平方米。二、门头部分：1.门头造型、金色不锈钢线条。9.LED发光字（甲方定，不含安装）。三、天花部分。四、室内部分：1.形象墙造型、形象墙麻石、黑色哑光漆、8厘清波、前台造型米长。五、综合部分：1、强电布置、2、弱电布置、3.空调排水、4.排气扇、5.电箱、6.材料运输费、垃圾清运费。总工程费285826.80元，优惠价262000元（不含税）。2.未列入以上项目，而又必须施工的项目属增加项目，另行计算。2014年12月23日，土司酒楼转账支付工程款50000元，2015年1月4日，土司酒楼再转账支付工程款30000元，万穗公司就上述80000元的工程款出具收条。
2015年7月24日，周杰分别在万穗公司出具的关于厨房工程项目以及门头字项目的两份《工程预算单》上签名确认，其中厨房工程项目的《工程预算单》载明：单位数量、材料单价、材料合价、人工单价、工人合价、总价格等，项目内容为：砌墙、地面过沙、防水、布水管、水管材料、处分墙面瓷片、通道灰工，总价44609元，周杰手写“到时按实际数量核准”；门头字《工程预算单》载明：树脂发光字1套，总价2600元。
另查明：万继平（乙方）与案外人佛山市某物业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物业公司）（甲方）签订《某装饰材料物流城商铺物业管理合同》两份，第一份合同约定：甲方同意将佛山市禅城区雾岗路某号商铺（总面积为491平方米）租给乙方经营之用。第二份合同约定：甲方同意将佛山市禅城区雾岗路某号商铺（总面积为70平方米）租给乙方经营之用。
再查明：2015年2月9日，佛山市万穗装饰设计有限公司的企业名称变更登记为“佛山市万穗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其经营范围为装饰工程设计、施工，展览展示服务、设计，产品图案设计，展架制作及安装等。土司酒楼于2014年12月21日注册成立，类型为个体户，经营者为万继平，经营场所为佛山市禅城区雾岗路某号。
2015年11月9日，原审法院对涉案铺位进行现场查看，经查，某物业公司提供的平面图中标注的6、7、8、9、18、19、20、21号铺均为土司酒楼的经营范围，其中厨房位处于承租的8、9号铺。某物业公司管理员高相文陈述，万继平向某物业公司承租北区八座某号商铺均用于经营土司酒楼。
万穗公司、土司酒楼、万继平、周杰共同确认：万穗公司于2015年3月26日完工退场，同日土司酒楼开始营业。
万穗公司陈述：万穗公司没有装饰装修的相关资质；从2014年12月18日开始，万穗公司购买材料为施工做准备，正式开工入场时间为2014年12月25日。
土司酒楼、万继平、周杰共同陈述：2014年12月17日万穗公司开工入场；万继平、周杰共同经营土司酒楼。
万穗公司于2015年9月14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土司酒楼、万继平、周杰连带向万穗公司支付工程款项159209元及利息（利息以实欠工程款总额为本金，按年利率6%计付，自2015年4月1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5年9月11日为3980元）；2.本案诉讼费由土司酒楼、万继平、周杰承担。
土司酒楼在诉讼中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万穗公司向土司酒楼支付超期施工不能营业的经济损失款98436.5元；2.万穗公司向土司酒楼支付因装修工程质量问题造成维修及材料损失款7943元。以上共计106379.5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装饰装修合同纠纷。《湖北清江土司酒楼装修工程施工合同》抬头处载明甲方为土司酒楼，甲方落款处虽仅有周杰签名，但周杰与万继平将装修工程发包给万穗公司施工的目的是为双方经营的土司酒楼实际使用，故与万穗公司就涉案装修工程达成合意的为土司酒楼、万继平、周杰，相关合同权利和义务均应由土司酒楼、万继平、周杰共同承担。万穗公司为涉案工程进行装修施工，但不具备相应施工资质，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的规定，涉案《湖北清江土司酒楼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应属无效。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第十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第十四条第（三）项规定：“当事人对建设工程实际竣工日期有争议的，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三）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本案中，万穗公司与土司酒楼、万继平、周杰均确认万穗公司已于2015年3月26日完工退场且土司酒楼于同日开始经营，即万穗公司、土司酒楼、万继平、周杰虽未办理竣工验收手续，但土司酒楼、万继平、周杰已实际使用涉案装修工程，依据上述规定，涉案装修工程已于2015年3月26日竣工验收合格，万穗公司有权诉请土司酒楼、万继平、周杰支付工程款。
关于万穗公司诉请的工程款和利息。涉案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第二条已约定：工程合同总价为262000元，经双方认可而变更的施工内容，变更部分的工程款按附件内容相同项目的单价计算。土司酒楼、万继平、周杰抗辩认为工程量未有增加。经查，第一，涉案装修工程施工合同附件《工程预算单》中并无包含厨房工程项目，门头部分项目的“LED发光字”的项目价格为零，备注亦载明“甲方定，不含安装”，即合同内项目不包含厨房工程和门头字项目。而周杰在厨房工程以及门头字项目的两张《工程预算单》上签名确认，并在厨房工程的《工程预算单》备注“到时按实际数量核准”；第二，涉案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施工面积为490平方米，而根据采信的两份《某装饰材料物流城商铺物业管理合同》，土司酒楼承租的6、7、18、19、20、21号铺的面积合计491平方米，承租的8、9号铺的面积合计70平方米，实际经营面积达560平方米，结合现场勘查时查明，涉案铺位的厨房位于8、9号铺位，可认定合同约定的490平方米的施工面积并不包含厨房工程。因土司酒楼、万继平、周杰未提供有效证据对上述两份《工程预算单》予以反驳，原审法院确认万穗公司施工的实际总造价为309209元（262000＋44609＋2600），扣减土司酒楼、万继平、周杰已支付的150000元工程款后，土司酒楼、万继平、周杰实际欠付的工程款数额为159209元。至于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的规定，涉案装修工程已于2015年3月26日交付使用，万穗公司诉请自2015年4月1日起计算利息属于自由处分权利，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准许。万穗公司诉请按照年利率6%计息，明显高于同期贷款利率，超出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土司酒楼反诉诉请的经济损失。根据涉案的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第一条第五项规定，工期自开工入场之日起45天完成本合同附件01报价表内规定的工程项目，不含本合同附件项目内容以外的增加部分。首先，关于开工日期，万穗公司、土司酒楼陈述不一致，双方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各自主张成立。其次，合同约定开工十天后工程款应支付至18万元，但至诉讼时止，土司酒楼仅支付15万元工程款。再次，增加合同外施工项目，工期应合理顺延。故土司酒楼反诉工期延误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土司酒楼反诉的维修费、材料费损失。如证据认证所述，土司酒楼提供的证据真实性、关联性无法核实，原审法院已不予采信，其诉请该部分损失无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土司酒楼、万继平、周杰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万穗公司支付工程款159209元及利息（利息以159209元为本金，从2015年4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二、驳回万穗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土司酒楼的反诉请求。土司酒楼、万继平、周杰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受理费减半收取1782元，反诉受理费收取1214元，合计2996元，由土司酒楼、万继平、周杰负担。
上诉人土司酒楼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约定的总价262000元不包括厨房施工款，属认定事实错误，且无依据。1.涉案合同约定的施工面积为490平方米，而万穗公司实际装修施工的面积也是490平方米左右。土司酒楼的总建筑面积为561平方米，除去无需装修的电梯、卫生间、走廊等公摊面积，实际应施工的面积接近490平方米是合理的。2.设计图纸是有关大厅、房间、厨房的墙体、地面及有关设施设备的，也可以证实厨房工程属于涉案合同的施工范围之内，不属于增加工程。3.从相关的购材单据可见，在装修合同签订之时已为厨房工程购买材料，厨房工程在装修规划之内，不是额外增加的工程。况且按合同的约定，如有新增工程，应当通知万穗公司，而万穗公司未能提供土司酒楼有关增加工程的任何通知，说明土司酒楼没有增加装修工程量，双方也从未协商过增加装修工程量的事实。二、原审法院认定土司酒楼没有按约定支付工程款，有违约行为，万穗公司可以顺延装修期，明显不合理。从一审庭审双方认可及相关的资料可以证实，土司酒楼在签订涉案合同后已向万穗公司直接支付款项150000元，万穗公司陈述应收180000元，其余款项待完工后再付。按照合同约定涉案工程由万穗公司包工包料，土司酒楼在万穗公司进场前代万穗公司购买装修材料花去费用近30000元，该费用应当计入万穗公司应收款项中。且万穗公司在提起本案诉讼前从未提及土司酒楼没有按期支付该30000元以及因此而延期施工，法院却认定此系迟延交付的理由。三、土司酒楼请求万穗公司赔偿迟延交付的经营损失，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予以支持。万穗公司无正当理由迟延51天交付，应承担迟延交付的法律责任。土司酒楼提交的证据能证实土司酒楼在迟延交付期间的经营损失和因万穗公司施工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的损失。综上，土司酒楼上诉请求：1.依法发回重审或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直接改判，土司酒楼不向万穗公司支付工程款159209元及利息，驳回万穗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万穗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万穗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公正合理，应驳回土司酒楼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万继平、周杰答辩称：同意土司酒楼的上诉意见。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因万继平、周杰均未对原审判决提出上诉，故本院对原审判决万继平、周杰应承担的责任予以维持，并不再进行审查认定。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土司酒楼应否向万穗公司支付工程款159209元。
本案中，万穗公司主张厨房工程、门头字两项目不包括在双方签订的《湖北清江土司酒楼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装修工程范围内，属新增项目，土司酒楼应按实结算。土司酒楼则辩称涉案工程没有增加工程量。经审查，《湖北清江土司酒楼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第七条的约定：“工程总价款包含本合同附件01报价表所列项目，如有发生其它新增项目，按所产生的实际费用给予结算。”万穗公司提供了经周杰签名确认的厨房工程、门头字两项目的两张《工程预算单》来证明涉案工程有增加工程量，款项为47209元，而土司酒楼所举之反证不足以证明该两张《工程预算单》所列的工程量包括在涉案合同约定的装修工程范围内，原审法院据此采信该两张《工程预算单》并认定涉案工程的增加工程款为47209元（44609元＋2600元）。根据《湖北清江土司酒楼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第二条第一点“展示工程总价款（不含税）：人民币贰拾陆万贰仟元整”的约定，因土司酒楼、万穗公司均确认万穗公司收到涉案工程款150000元，故土司酒楼仍应向万穗公司支付工程款159209元（262000元-150000元＋47209元）。
综上，土司酒楼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92元，由上诉人佛山市禅城区清江土司酒楼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珊
审 判 员 张雪洁
代理审判员 潘伟丹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覃心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