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8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志扬，男，1975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现住江苏省常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钊，江苏华元民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闵行毛宏服装厂，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陈行公路****号***室。
主要负责人：毛龙弟，该厂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畅治平，上海博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正骏，上海博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吴江市金虹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平望镇平西村。
法定代表人：赵佰明，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张志扬因与被上诉人上海闵行毛宏服装厂（以下简称毛宏服装厂）、原审被告吴江市金虹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虹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熟市人民法院(2014)熟虞商初字第001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志扬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毛宏服装厂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首先，与毛宏服装厂之间从未有过业务往来，不存在订购面料的事实。其次，毛宏服装厂在本案以前也始终认为涉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不是上诉人张志扬，只是在两次诉讼失败后才起诉上诉人张志扬，其主张的不确定显示是在隐瞒真相。再次，上诉人张志扬没有收到毛宏服装厂通过金虹公司“转付”的货款，一审法院认定金虹公司是代上诉人张志扬收取款项没有依据。后又补充上诉理由如下：围绕本案争议，前后发生三起诉讼，基础法律关系是毛宏服装厂与张毅、刘志英的加工合同关系。但是毛宏服装厂在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审理期间曾确认，要求张毅、刘志英加工的衣服已经完成，却还要求与张毅、刘志英解除合同，退还面料款，之后又分别两次提起诉讼，已涉嫌诈骗。
被上诉人毛宏服装厂辩称，毛宏服装厂和张志扬之间虽然没有订立书面合同，但是根据之前和金虹公司之间的生效判决书可以认定张志扬与毛宏服装厂之间存在买卖关系，一审认定并无不当。关于付款事实，毛宏服装厂向金虹公司的付款行为是受张志扬指示作出的，毛宏服装厂没有收到货物。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希望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金虹公司未到庭答辩。
毛宏服装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张志扬向毛宏服装厂返还货款103091元并支付利息（从2014年9月2日按银行同期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金虹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毛宏服装厂向张志扬订购服装面料5300米，货款为103091元。2012年9月12日，毛宏服装厂通过上海农村商业银行向金虹公司账户转入103091元，附加信息及用途为布料款。2012年9月19日，金虹公司向毛宏服装厂开具了一份增值税发票，货物名称为涤塔夫，价税合计103091元。该笔103091元系金虹公司代张志扬收取的款项。
一审法院另认定以下事实：2013年1月4日，常熟市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毛宏服装厂诉张毅、刘志英加工合同纠纷一案，2013年6月21日，常熟市人民法院作出（2013）熟虞商初字第0016号判决。关于毛宏服装厂要求张毅、刘志英返还其代购面料款的请求，毛宏服装厂认为其于2012年9月12日向金虹公司支付了103091元，该款项是其向常熟金谷布匹市场245号恒兴纺织布业处购买布料的货款，该布料已交付给张毅、刘志英，张毅、刘志英应返还。张毅、刘志英认为，并未收到常熟金谷布匹市场245号恒兴纺织布业的布料，因此不应向毛宏服装厂返还。该判决认为，毛宏服装厂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张毅、刘志英收到了该批布料，经向常熟金谷布匹市场245号恒兴纺织布业负责人的调查笔录，也无法证明张毅、刘志英收到了该批布料。毛宏服装厂主张张毅、刘志英返还布料款103091元，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在该案审理中，法院于2013年5月13日向恒兴纺织布业洪嫦姑进行了调查，问：“毛宏服装厂有无到你这里订购过布料”，洪嫦姑回答：“毛宏服装厂有到我这里订购过布料的”。问：“订购了多少，价格多少，是谁来提货的？”洪嫦姑回答：“因为当时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所以当时的单据我这里没有保留，送货单也没有留，我这里对于赊账的才会保留相应的单据。我现在打电话问一下有无单据。”（打电话）“我打电话问的，上海闵行厂这批布料我们的单据没有保留。”问：“是谁来拿的布匹你记得吗？”洪嫦姑回答：“时间太长了，我记不清楚了。上海这个厂的名字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有些印象。”
2013年9月26日，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毛宏服装厂诉金虹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2013年12月23日，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作出判决。该判决认为，依据现有证据，仅能证明双方间有资金往来，但缺乏买卖关系的合意，双方不存在买卖关系。至于毛宏服装厂是否收到该案中款项对应的布料，均无权以买卖关系为由，要求非合同相对人的金虹公司返还该款项，遂驳回毛宏服装厂对金虹公司的诉讼请求。该案判决后，毛宏服装厂提起上诉。2014年5月27日，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二审判决，该判决认为，毛宏服装厂在常熟市人民法院（2013）熟虞商初字第0016号案件的调查取证申请书、函及庭审笔录中多次陈述，2012年9月12日向金虹公司支付103091元是用于向金谷布匹市场245号恒兴纺织布业处购买布料的货款，由于该店不能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故委托金虹公司代收货款、代开发票。因此，毛宏服装厂在发生交易时认为合同相对方是该布行，并非金虹公司。而在本案中，毛宏服装厂认为其是向金虹公司购买布料，与常熟市人民法院（2013）熟虞商初字第0016号案件中的说法相互矛盾，且未能提供合理解释，亦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该买卖关系的合同相对方为金虹公司，因此，毛宏服装厂主张与金虹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金虹服装厂为恒兴布业代收货款，代开发票，对毛宏服装厂没有交货义务。毛宏服装厂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在该案庭审中，金虹公司提交了编号为0028375号的恒铭（恒兴）纺织布业销售单，称：这是经销商提供给我方的，是常熟恒铭纺织布业提供给我方的。常熟方销售我方的产品。码单上的金额为102911元，常熟方退还了毛宏服装厂180元现金。具体时间应该是收到汇款后四天左右。一般码单提货付款之后是不保存的，而这笔业务是先付款再提货，毛宏服装厂聘请了驾驶员去提货，码单上“李”就是毛宏服装厂的驾驶员。当时常熟方跟毛宏服装厂电话确认后发货的。毛宏服装厂认为没有派姓“李”的人去提货，没有收到货，没有收到180元，其猜测可能是优惠的。
对该份销售单，张志扬在本案一审审理中表示：对销售单是我们印制的没有异议，但我们不能确认该份销售单是我们填制的。现该份销售单是金虹公司提交给法院的，不排除金虹公司在适当交货的时候使用了我方的销售单形式。同时，张志扬表示，不清楚其有无将自己的销售单交给金虹公司，不清楚把销售单借给了谁，对销售单的编号无法核实,其也不清楚在法院审理过程中有无提供给金虹公司该销售单。
对于汇款给金虹公司103091元的款项，金虹公司在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庭审中称：因为要开发票，所以打到了我方的账上。我方是代恒铭收的款。交易结束之后开具了发票。毛宏服装厂在其经销商处购买其生产的产品，由其收受货款、出具发票。其与张志扬是生产商与经销商的关系，每年出具一份销售委托书给恒铭。金虹公司并向法院提交了授权书、送货码单。
在本案一审庭审中，张志扬在回答与金虹公司的关系时回答：“其有销售金虹公司的布料”。对于金虹公司有无将103091元与其结算，其称不清楚。
张志扬向一审法院出具书面材料一份，内容为：1、本案涉及的往来至今已三年多，本人为个体户，没有帐户记录，所以对该笔往来无法以回忆的方式予以确认；2、在接到代理人转达的要求后，向银行进行了查询，银行也因时间太长不能提供往来明细。
一审法院认为，从调查笔录的内容看，洪嫦姑确认了毛宏服装厂与张志扬间存在布料买卖业务关系的事实，从金虹公司提供的销售单反映，客户是毛宏服装厂，四种品名的面料米数分别为900、950、1737、1713米，合计为5300米，与毛宏服装厂陈述购买的布料米数相吻合，金虹公司陈述该销售单是常熟恒铭纺织布业提供给金虹公司的。而张志扬对由其印制的但认为不是其填制的销售单为何在他人处未能作出合理的解释。结合毛宏服装厂提供的电汇凭证、金虹公司账户信息、授权书、名片等证据材料，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反映双方交易的整个过程。同时，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苏中商终字第023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毛宏服装厂主张与金虹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金虹服装厂为恒兴布业代收货款，代开发票，对毛宏服装厂没有交货义务。因此认定毛宏服装厂与张志扬间存在布料买卖业务关系，毛宏服装厂于2012年9月12日汇付金虹公司的103091元款项系金虹公司代张志扬收取的货款。
本案从毛宏服装厂提供的证据、金虹公司的陈述、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等可以认定毛宏服装厂与张志扬之间存在买卖关系的事实，且双方口头达成的买卖协议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当认定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合同。本案中毛宏服装厂已履行了交付货款的义务，而张志扬否认其与毛宏服装厂间买卖关系的存在，其不可能继续履行合同，双方间已无继续履行合同的必要，现毛宏服装厂已支付张志扬货款103091元，张志扬在不履行交货义务的情况下应返还上述款项。毛宏服装厂要求张志扬返还货款103091元、支付自2014年9月2日起按银行同期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毛宏服装厂要求金虹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金虹公司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相关的诉讼权利，相应的法律后果由其自行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张志扬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上海闵行毛宏服装厂返还货款人民币103091元及利息（自2014年9月2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如采用转账方式支付，请汇入原告指定的账户，或汇入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开户银行：常熟农村商业银行金龙支行，账号：10×××79）。二、驳回上海闵行毛宏服装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16元，由毛宏服装厂负担133元，张志扬负担2483元（毛宏服装厂同意其预交案件诉讼费用2483元由张志扬向其直接支付，法院不再退还，由张志扬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毛宏服装厂支付）。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张志扬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一、2014年4月3日张志扬代理人向洪秀水（即洪嫦姑）调查的笔录，用以证明之前法院对其调查是审判员单人进行,没有核实被调查人身份，并诱导被调查人。
证据二、2016年3月7日张志扬代理人对张毅和刘志英调查的笔录，这份笔录反映毛宏服装厂与张毅、刘志英之间的业务后毛××服装厂××指定下又××了泰兴市市奇慧服装厂进行加工，与加工服装有关的化纤面料，由该二人提货以后被送到了泰兴。
证据三、上海闵行区人民法院（2014）闵民二（商）初第1527号判决书，在该案件中，毛宏服装厂是被告，判决书体现毛宏服装厂声称2012年10月30日委托案外人生产的服装已经生产完毕。
毛宏服装厂的质证意见是：关于证据一，在前案审理中对于法官调查取证的过程，详述了调查事实，不应向毛宏服装厂核实，关于洪秀水和洪嫦姑是否同一个人也需要核实；关于证据二，生效判决中已经认定布匹没有实际交付。关于证据三，张志扬的证明目的从判决书中无法体现。
本院认证意见：张志扬提供的证据因毛宏服装厂未提出异议，故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是对证据反映的内容应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和事实予以综合认定。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因此毛宏服装厂对其主张的张志扬系买卖合同相对人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毛宏服装厂认为其合同相对人系恒兴布业，并向张志扬主张权利，提供了“恒兴布业销售单”，张志扬认可该空白销售单系其印制，但对毛宏服装厂提供的销售单却未能作出解释；而收取毛宏服装厂款项的金虹公司确认收款原因是为其经销商恒兴布业代收款项、代开发票，并明确恒兴布业的经营者系张志扬，张志扬亦认可系恒兴布业的经营者，恒兴布业的洪某某也证实毛宏服装厂向恒兴布业购买布匹的事实。因此，毛宏服装厂的证据可以证明其主张。张志扬二审中补充的上诉理由及二审提供的证据，实质是认为毛宏服装厂已经提取货物，则张志扬应当就履行义务的事实进行举证。但是，张志扬二审提供的民事判决书并不能反映与本案的关系，张毅、刘志英的陈述亦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因此张志扬主张毛宏服装厂已提取货物依据亦不充分。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张志扬与毛宏服装厂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具有相应的事实依据。
综上，张志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16元，由上诉人张志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柏宏忠
审 判 员 蒋毅颖
代理审判员 韩小安
二〇一七年四月一日
书 记 员 姚 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