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民终字第023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施建国。
上诉人（原审原告）施美芳。
上诉人（原审原告）冯龙宝。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倪华明。
原审被告苏州正源园林发展有限公司上诉人施建国、施美芳、冯龙宝因与被上诉人倪华明、原审被告苏州正源园林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源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3）吴开民初字第04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倪华明系从事绿化劳务承包的承包商。郁苏伟、叶贤、周伟珍、陆丽娟、周来珍等人均系苏州市吴中区东山镇居民。本案事发前，郁苏伟、叶贤、周伟珍等人已跟随倪华明从事绿化劳务工作多年。其中，叶贤主要负责驾驶自己的中巴车接送工人上下班，倪华明根据路程远近支付相应费用；其他工人均按照出工天数领取工资。倪华明承接到劳务工程后，通常会先通知郁苏伟、叶贤，再由郁苏伟、叶贤通知其他工人上班的时间地点，叶贤再按约定时间驾驶中巴车将工人们送至工作地点。工人们到场工作时，倪华明会派人到现场清点和登记出工人数。每年年底，倪华明按照各个工人的出工天数支付工人工资。
2012年9月，正源公司与倪华明签订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一份，约定由正源公司将其承包的位于苏州白塘项目A3二期（以下称涉案工地）A标景观绿化工程中劳务分包给倪华明。后倪华明即联系到郁苏伟、叶贤，让其通知其他工人到涉案工地做工。后郁苏伟、周伟珍等人在涉案工地工作三个月左右。2013年春节后的正月十四，郁苏伟等继续在涉案工地做工四天，后又至其他工地做工。2013年3月6日，郁苏伟得到通知要求工人们第二天到涉案工地做工，郁苏伟就告知了叶贤、周伟珍等其他工人，约好第二天由叶贤驾车接上工人们一同到本案涉案工地做工。
2013年3月7日上午5时左右，叶贤驾驶其车牌号为苏E×××××的中型普通客车从苏州市吴中区东山镇双湾村出发，陆续接上周伟珍、郁苏伟等人，前往位于苏州市工业园区的涉案工地。周伟珍上车后坐在车厢中部靠近上下客车门的位置。车辆驶离东山镇后，又到越溪木林社区接上了几个工人。当天早上6时左右，当车辆离开木林社区行驶至东太湖路木林村路口以东约100米处时，周伟珍突然从正在行驶的车辆上掉下。后经120急救医生现场检查，发现周伟珍已经死亡，死亡原因为颅内损伤。
事发后，苏州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吴中大队委托苏州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对苏E×××××的中型普通客车安全性能进行检验，结论为该车制动连接齐全，制动有效；上下客车门锁锁止后用人力可任意开启。
2013年4月19日，苏州市公安局吴中分局越溪派出所（以下简称越溪派出所）应施建国、施美芳、冯龙宝的要求，出具书面的接处警情况一份，主要内容为：2013年3月7日6时左右，越溪派出所接到110指挥中心指令，在东太湖路木林村路口有人跳车受伤，该所民警到达后发现周伟珍已经被120急救医生确认死亡；经派出所了解，死者及车上乘客均是准备到苏州工业园区一绿化工程工地上班，该工程由正源公司承接，由倪华明承包；当场辆行驶至东太湖路木林村路口往东100米处时，靠车门坐着的周伟珍突然打开折叠车门从车上跳下，摔倒在地。
原审另查明，施建国、施美芳、冯龙宝分别系死者周伟珍的丈夫、女儿和母亲。冯龙宝共生育有包括死者周伟珍在内4个子女。
以上事实，由施建国、施美芳、冯龙宝提供的工程劳务分包合同、派出所的接处警情况、周伟珍的死亡证明、原审法院调取的派出所询问笔录、施建国、施美芳、冯龙宝的户籍资料及派出所证明、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证实。
原审原告施建国、施美芳、冯龙宝的诉讼请求为：判令倪华明、正源公司赔偿施建国、施美芳、冯龙宝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办理丧事的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合计人民币702477元；本案诉讼费用由倪华明、正源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施建国、施美芳、冯龙宝所主张的因本案事故造成的损失，经审核如下：1、死亡赔偿金5935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5146.25元（8655元／年×7年÷4）。2、丧葬费25639.50元。3、办理丧事的误工费2500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综上认定施建国、施美芳、冯龙宝主张的赔偿项目总额为人民币686825.75元。
关于争议焦点一是周伟珍、倪华明、正源公司在事发时相互之间分别是什么关系？
首先，对于倪华明与正源公司之间的关系，倪华明和正源公司均称两者之间是劳务分包关系，施建国、施美芳、冯龙宝对此虽有异议，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故上述异议不予采纳，根据倪华明和正源公司之间的劳务分包合同，认定倪华明与正源公司之间系劳务分包关系。
其次，关于周伟珍和倪华明之间的关系，施建国、施美芳、冯龙宝称周伟珍和倪华明、正源公司均是雇佣关系；倪华明称其和周伟珍无直接关系，其和案外人叶贤之间存在承揽关系，其将涉案工地的绿化劳务交给叶贤，其是定作人，叶贤是承揽人，周伟珍系叶贤雇佣的工人。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当事人的陈述及对案外人叶贤、郁苏伟所做的调查笔录，叶贤系倪华明雇佣的驾驶员，负责接送包括周伟珍在内的所有工人上下班，倪华明按照接送次数支付费用，倪华明还根据每个工人出工天数结算工资给叶贤、郁苏伟，再由叶贤、郁苏伟发给各个工人，周伟珍和倪华明之间的关系符合雇佣关系特征，故认定周伟珍和倪华明之间系雇佣关系。至于倪华明将工人工资结算给叶贤、郁苏伟后，两人是否要抽取“人头费”，不影响周伟珍和倪华明之间的雇佣关系。
最后，关于周伟珍和正源公司之间的关系，正源公司称其和周伟珍之间无直接关系，施建国、施美芳、冯龙宝虽称因倪华明和正源公司之间系违法分包关系，所以其和正源公司之间系雇佣关系，但因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倪华明与正源公司间就涉案工地绿化工程的劳务所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违法，故对施建国、施美芳、冯龙宝的意见不予采纳。因倪华明与正源公司之间系劳务分包关系，周伟珍和倪华明之间系雇佣关系，故周伟珍和被告正源公司之间无直接关系。
本案的争议焦点二是倪华明对于周伟珍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
倪华明称，根据事发时同车人员在越溪派出所的笔录和派出所出具的接处警情况说明，周伟珍系主动跳车，自杀身亡，其对周伟珍的死亡无任何过错，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
施建国、施美芳、冯龙宝称，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周伟珍系自杀，周伟珍没有自杀的理由，公安机关也未对此作出认定；由于事发时周伟珍所乘坐的车辆上下客门乘客可以任意开启，周伟珍当时座位靠门，有可能是周伟珍不慎开启了车门导致从车中滚落；公安机关所调查的其他几名工人是被告倪华明的雇员，双方之间存在利害关系，被调查工人未出庭作证，其在公安机关的陈述相互之间有不一致的地方，故工人在公安机关所做陈述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原审法院调取的越溪派出所在事发当天对苏E×××××客车上同乘人员所做的调查笔录属于书证，本案各方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被调查人员是否出庭不影响该证据的效力；另，被调查人员虽与倪华明存在雇佣关系，但该笔录系事发后当场所做，各个被调查人对主要事实的陈述基本一致，可以互相印证，虽然细节部分有所出入，但不影响对主要事实的认定，故该书证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根据。根据该书证及越溪派出所出具的接处警情况说明，可以认定是周伟珍在事发时自行打开了车门，然后从车上坠下，导致颅脑损伤死亡；另，根据事发后公安部门对车辆安全性能所做的检测报告，未发现该车存在不符合安全行驶的条件；施建国、施美芳、冯龙宝没有证据证明倪华明在此过程中存在过错，也没有证据证明驾驶员叶贤或或车上其他同乘人员在此过程中存在过错。
综上所述，本案事发时，倪华明与正源公司之间系劳务分包关系；死者周伟珍与倪华明之间系雇佣关系，与正源公司无直接关系。周伟珍在乘坐倪华明提供的车辆去从事雇佣工作的途中从车上坠落死亡。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倪华明和正源公司对于周伟珍的死亡存在过错，故施建国、施美芳、冯龙宝要求倪华明、正源公司赔偿周伟珍死亡造成的损失的诉讼请求，难以支持。因周伟珍的死亡给施建国、施美芳、冯龙宝造成了巨大精神和财产损失，倪华明在原审审理中自愿表示给予施建国、施美芳、冯龙宝80000元的经济补偿，不违反法律的规定，尊其自愿。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倪华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施建国、施美芳、冯龙宝人民币80000元。二、驳回施建国、施美芳、冯龙宝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712元，由施建国、施美芳、冯龙宝负担。
上诉人施建国、施美芳、冯龙宝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倪华明对周伟珍死亡具有一定过错。倪华明作为雇主，负有将雇员安全送至目的地的义务。倪华明关于周伟珍自己跳车的说法并无事实依据，公安机关对此也无定论。周伟珍家庭和睦，夫妻恩爱，女儿乖巧，并无理由跳车自杀。即使跳车真实发生，也存在三种可能性：一是自杀，二是不慎被人推下车，三是由于车辆门锁可人力任意开启，故急刹车时周伟珍慌乱中抓住车门上的绳子，导致车门开启并滚下车去。相比之下，第三种可能性概率最高。事发当天，同车人员并无上诉人亲朋好友，上诉人亦不熟悉，原审法院以“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将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不合理。二、同车人员的调查笔录属于证人证言而非书证。上述调查笔录仅是公安机关立案依据，未经质证不能当然作为民事诉讼中的证据，且调查笔录内容是对证人的陈述所做的记录，故其证据形式属于证人证言，证人根据法律规定应出庭作证并接受当事人质询。事实上，同车人员均受倪华明雇佣，有利害关系。此外，部分证人证言经不起推敲，如张珍云坐在最后一排，先听到跳车声音再看到周伟珍跳车，自相矛盾。蒋耕耘坐在周伟珍后排，却能看清周伟珍举动，与实际情况不符。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撤销原判，重新公正判决，并判决倪华明承担一、二审案件诉讼费。
被上诉人倪华明辩称：一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正源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
二审另查明，2013年3月7日即周伟珍事发当天，公安机关对同车人员陆丽娟、周来珍、蒋耕耘、张珍云、胡娟分别作了询问笔录。陆丽娟陈述：“…刚行驶了一段路，那个周慧珍就突然拉开车门跳了下去，驾驶员马上停车，然后有人打电话报警…”；周来珍陈述：“…车子从木林那边刚开出来没多少路，周惠珍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用一只手拉住车内开门的把手，然后把门打开，之后她就像走路一样，一只脚跨出了车门。我就坐在门后面的位置上，当时我还试图伸手想去拉住她，但是拉不住…”；蒋耕耘陈述：“…接完之后，车子就开到一条大路上，刚开没多久，我就看见周惠珍突然站了起来，她当时什么也没有讲，往边一跨，打开了车子侧边的折叠门，然后一下子跳下车去，车子马上停了下来，坐在她边上的阿姨想拉都没有拉住…”；张珍云陈述：“…车子开了一会儿，在东太湖路上的时候，突然听到‘砰’的一声，之后车子紧急刹车，当时我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后来下车看到周伟珍面朝上平躺在地上，头部都是血…”；胡娟陈述：“…坐在车子侧门边上的周惠珍突然站了起来，当时一句话没有讲，把侧门打了开来，一下子就下了车，大家都没来得及反映过来，就听见一声响，车子马上停了下来…”。上述询问笔录经原审法院调取后，由各方当事人在原审庭审中予以质证。
上述事实，有原审法院调取的询问笔录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涉案事发当天，公安机关对周伟珍同车人员陆丽娟、周来珍、蒋耕耘、张珍云、胡娟分别作了询问笔录，上述人员对周伟珍主动跳车的相关陈述基本一致并能相互印证。上述询问笔录系由公安部门制作，且经原审法院调取后由本案各方当事人予以质证，形式、来源均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认定。上诉人主张周伟珍并非跳车或即使跳车也存在多种可能性，但并无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本院难以支持。
综上，上诉人施建国、施美芳、冯龙宝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12元，由上诉人施建国、施美芳、冯龙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 平
审 判 员 孙 毅
代理审判员 沈军芳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沈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