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20民终16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楚婷，女，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公民身份号码×××0028。
委托代理人：郑新佳，广东千里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柏昌，广东千里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卓卫清，女，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公民身份号码×××0026。
委托代理人：李树坚，广东香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郑佩仪，广东香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楚婷因与被上诉人卓卫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中一法民一初字第18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卓卫清经营中山市东方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卓卫清与李楚婷原系朋友关系。李楚婷与卓卫清的丈夫黄志军系同事关系，两人均在中山市新都酒店有限公司工作，李楚婷在该公司任职财务。2013年下半年至2014年期间，李楚婷负责为卓卫清经营的中山市东方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进行财务做账。卓卫清称李楚婷与其丈夫黄志军自2015年开始存在同居关系，其与黄志军从2015年3月开始分居，但没有离婚。
2011年11月8日，卓卫清因经营资金周转需要向李楚婷借款50万元。为此卓卫清立下一份借据，约定借款期限为三个月。当日李楚婷向卓卫清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交付借款50万元。2012年1月9日，卓卫清又向李楚婷借款50万元。当日李楚婷向卓卫清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交付借款30万元，并从建设银行支取现金20万元交付给卓卫清。为此卓卫清立下一份借据，载明“兹借李楚婷人民币伍拾万元正，作周转之用，为期三个月”。2012年4月11日，李楚婷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卓卫清交付款项42万元。对此双方并未签订借款借据。卓卫清于2012年4月19日向李楚婷归还借款10万元。2012年4月26日，李楚婷向卓卫清发送催款短信息，要求卓卫清于2012年5月1日前还款。次日即2012年4月27日卓卫清向李楚婷归还借款10万元。2012年12月27日，卓卫清代李楚婷向远洋地产（中山）开发有限公司支付购房款12万元。2015年5月5日，李楚婷向卓卫清发送手机短信“请问我的借款几时可以还”，卓卫清回复“我老公话会电您”，李楚婷又回复“是你欠我款，钱入你户口”。2015年5月22日，李楚婷以卓卫清尚欠借款本金110万元未还，以及自2014年1月1日起未支付利息为由，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卓卫清立即向李楚婷偿还借款本金11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4年1月1日起按每月1万元的标准计算至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5年4月30日止为16万元）；2.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由卓卫清承担。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1年至2014年期间，李楚婷与卓卫清之间的银行账户存在多笔往来款项，且交易频繁。原审庭审中，双方对卓卫清已归还借款本金32万元的事实均无异议，卓卫清称其已还清第三笔借款42万元。卓卫清提交的两份转账记录显示，其分别于2012年11月23日、同年12月25日向李楚婷汇款各5万元，合共10万元。卓卫清称该10万元款项即为归还本案所涉其中第三笔借款42万元的部分款项。李楚婷对此不予确认，主张该10万元款项并非归还借款，其在收到该款项后于当天受卓卫清的指示向中山市东方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员工喻某某分别转账支付各5万元。李楚婷提交的中国银行业务凭证显示，李楚婷分别于2012年11月23日、同年12月25日向喻某某各汇款5万元。李楚婷提交的社会保险费参保人员缴费工资明细表显示，卓卫清、喻某某均系中山市东方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员工。李楚婷提交的中国银行存款历史交易明细清单以及客户回单显示，其于2012年10月25日收款81180元，此后于当天向喻某某转账支付5万元，向中山市中盈土地房地产评估与工程咨询有限公司转账支付评估费2300元，向卓卫清转账支付28880元。
原审法院再查明：李楚婷称双方在借据上没有明确约定利息，口头约定利息按月息0.8%标准支付，第一笔50万元借款每月归还利息4000元，卓卫清于2012年1月9日借第二笔50万元借款后，每月支付利息8000元，卓卫清于2012年4月11日借第三笔42万元，后及时归还32万元，双方对所欠借款110万元口头约定每月利息为1万元。李楚婷称卓卫清自借款之日起至2013年12月份均能按期归还利息，有时通过转账方式支付，有时由卓卫清丈夫黄志军以现金方式支付。李楚婷提交的建设银行、工商银行及中国银行交易明细显示，卓卫清分别于2012年7月9日、2013年2月8日、2013年5月14日向李楚婷转账支付各1万元。李楚婷称该三笔款项均为卓卫清支付的借款利息，可以证明双方约定利息为每月1万元。卓卫清对此不予确认，认为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其之所以向李楚婷分别支付1万元是由于双方之间还存在其他很多往来款。
原审诉讼期间，李楚婷于2015年5月25日向原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的申请，要求保全卓卫清相当于价值120万元的财产，并提供房地产作为担保。原审法院经审查后作出（2015）中一法民一初字第1800-1号民事裁定，冻结卓卫清的银行存款120万元；如冻结存款不足额，则以不足的部分为限，查封属卓卫清名下的位于中山市东区兴文路88号远洋城领域16幢202房的房地产相应价值的产权份额；如冻结、查封前述财产不足额，则以不足的部分为限，查封属卓卫清名下的位于中山市东区岐关西路39号维景湾6座4卡商铺的房地产相应价值的产权份额；如冻结、查封前述财产不足额，则以不足的部分为限，查封属卓卫清名下的位于中山市东区兴文路88号远洋城领域4-095号车位、4-096号车位相应价值的产权份额；如冻结、查封前述财产仍不足额，则以不足的部分为限，查封卓卫清享有的中山市东方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相应价值的股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卓卫清向李楚婷借款142万元的事实有借据、银行客户回单、银行交易明细清单等证据在案为凭，对此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卓卫清与李楚婷之间形成借款合同关系。原审法院对卓卫清认为2012年1月9日李楚婷仅向其交付款项30万元的抗辩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尚欠借款本金数额问题。双方对卓卫清已归还借款本金32万元的事实均无异议，对此原审法院亦予以认可。卓卫清分别于2012年11月23日、同年12月25日向李楚婷汇款各5万元，合共10万元。卓卫清称该款项用于归还本案借款。李楚婷予以否认，提交银行交易明细用以证明其于同日立即将10万元款项汇入案外人喻某某账户，并提交其于2012年10月25日的银行交易明细用以佐证卓卫清此前即于2012年10月25日曾经指示李楚婷向喻某某账户转过款项。原审法院认为，李楚婷提交的上述反驳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不能够证明该10万元款项并非归还本案借款，应由李楚婷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采信卓卫清的主张，认定卓卫清分别于2012年11月23日、同年12月25日向李楚婷归还借款本金各5万元。卓卫清尚欠借款本金数额为100万元。
关于利息支付问题。本案中，双方对涉讼三笔借款均没有书面约定利息。李楚婷认为双方口头约定利息为月利率0.8%，后口头约定利息为每月1万元。其提交的银行历史明细清单不足以证实卓卫清每月支付借款利息的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之规定，原审法院对李楚婷要求卓卫清按照每月1万元标准支付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对李楚婷主张卓卫清于2012年7月9日、2013年2月8日、2013年5月14日分别向其转账支付各1万元即为支付借款利息的主张不予采纳。
关于李楚婷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李楚婷于2012年4月26日催款，卓卫清于2012年12月27日代为支付购房款抵扣借款，均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后李楚婷于2015年5月5日再次向卓卫清追讨借款，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原审法院对卓卫清的抗辩主张予以采信，卓卫清无需向李楚婷归还借款本金及支付借款利息。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楚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140元，以及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共21140元，由李楚婷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李楚婷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关于尚欠借款本金数额问题。卓卫清分别于2012年11月23日、同年12月25日向李楚婷汇款各5万元，合共10万元。李楚婷在原审期间已提交反驳证据，证实上述款项在卓卫清转账给李楚婷当日，李楚婷即将款项转给中山市东方国际旅社有限公司的员工喻某某，卓卫清为该公司经营者，李楚婷接受卓卫清的指示向喻某某代付上述款项，上述10万元显然并非用于偿还本案借款。二、关于借款是否约定利息问题。双方虽未书面约定利息，但有就利息达成口头约定。首先，李楚婷作为一般劳动人员，涉案借款共计142万元系李楚婷长期勤奋工作所得，李楚婷出借资金目的系为了获取一定收益。其次，若双方之间没有约定利息，在卓卫清未能依约还款的情况下，李楚婷早在2012年就应该向法院起诉了。正因为双方约定了利息，而卓卫清实际上也支付了2014年之前的利息，故李楚婷才会延长卓卫清的还款期限。再次，卓卫清自借款之日起至2013年12月均能按期归还利息，有时是通过转账方式，有时候是卓卫清或其丈夫通过现金方式。由于李楚婷与黄志军是同事关系，所以大部分利息都是黄志军通过现金方式直接交付给李楚婷。对此，李楚婷已提交证据证实卓卫清于2012年7月9日、2013年2月8日、2013年5月14日各向李楚婷转账支付利息1万元，该事实有力证明口头协议的存在。三、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首先，卓卫清分三次向李楚婷借款50万元、50万元、42万元，合计142万元，其中仅第一笔50万元及第二笔50万元明确约定了还款时间，42万元借款未明确还款时间。卓卫清已清偿本金32万元，应认定清偿先发生的借款，故第一笔借款50万元尚欠18万元，第二笔、第三笔借款未清偿。对于没有明确约定还款时间的42万元借款，李楚婷可随时主张，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问题。故李楚婷于2015年5月22日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其次，卓卫清向李楚婷支付利息至2013年12月，上述支付利息行为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对于卓卫清于2012年7月9日、2013年2月8日、2013年5月14日各向李楚婷转账支付利息1万元，上述支付的3万元应认定为清偿借款利息。退一步讲，即使认定双方之间没有约定利息，上述支付的3万元也应认定为清偿本金，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卓卫清主张上述3万元系支付其他款项，但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实，不应予以采信。李楚婷2015年5月5日通过手机向卓卫清追讨借款，再次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再次，李楚婷、卓卫清为朋友关系，且李楚婷与卓卫清的丈夫为同事关系，李楚婷同时为卓卫清经营的中山市东方国际旅社有限公司进行财务做账，三人见面机会较多，在这种情况下，李楚婷未考虑通过书面方式向卓卫清追讨，而是在见面时通过口头方式向卓卫清追讨。事实上，2014年起，李楚婷多次通过口头方式向卓卫清追讨借款，卓卫清也口头承诺还本付息，李楚婷一再相信卓卫清，才会给予卓卫清还本付息的宽限期，这不能成为卓卫清推卸责任、逃避债务的借口。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判令卓卫清立即向李楚婷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1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4年1月1日起按每月1万元的标准计算至清偿之日止）；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卓卫清承担。
被上诉人卓卫清二审答辩称：一、李楚婷上诉主张有约定利息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李楚婷提供的借据等证据均无显示双方有支付利息约定，李楚婷陈述口头约定月息0.8%，与其提供的利息支付金额证据互相矛盾。本案的事实不能表明双方对支付利息有明确约定，故应按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处理，不支付利息。二、李楚婷主张诉求未超过2年诉讼时效理由不成立。1.第三笔借款42万元虽未约定具体还款期间，但李楚婷于2012年4月26日发给卓卫清的催还款短信明确要求在2012年5月1日前归还，且李楚婷一审时也明确承认该条短信不仅是就该42万元借款主张还款，而是就所有借款向卓卫清主张归还。故该短信即使对三笔借款时效发生中断，当卓卫清未能按时间归还全部借款时，应证明李楚婷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犯，诉讼时效开始计算。故本案诉讼时间应当从2012年5月1日起计算。由于李楚婷已主张了还款时间，故该42万元不再是未约定还款时间可以随时主张的借款。至李楚婷起诉时超过2年诉讼时效。2.李楚婷主张的口头主张权利没有证据支持。李楚婷确认除提交的手机短信息外没有发过其他的催还款短信给卓卫清，李楚婷无法举证诉讼时效内其他催收还款信息等其他能够证明时效中断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3.由于三笔借款均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故无论2012年11月23日和12月25日的两笔汇款是否履行归还借款，卓卫清都无需再承担偿还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李楚婷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诉讼期间，李楚婷称：利息部分通过卓卫清账号转账支付，部分由卓卫清或其丈夫黄志军通过现金支付；转账有记录显示的是2012年7月9日、2013年2月8日、2013年5月14日，各转账支付1万元，其余是通过现金支付的。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首先，李楚婷主张其与卓卫清存在口头利息约定，但李楚婷仅能提交卓卫清于2012年7月9日、2013年2月8日、2013年5月14日各向李楚婷转账支付1万元的银行转账记录证实其主张，除此之外，李楚婷主张其余利息均通过现金支付，但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结合李楚婷曾为卓卫清经营的中山市东方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财务人员的事实，以及李楚婷、卓卫清在本案诉讼过程中确认双方除涉案民间借贷关系外仍存在其他多笔款项往来的事实，原审法院对李楚婷上述主张不予采信，并认定李楚婷与卓卫清之间不存在口头利息约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其次，李楚婷于2012年4月26日向卓卫清发送催款短信，要求卓卫清于2012年5月1日前还款，卓卫清于2012年4月27日向李楚婷归还借款10万元，并于2012年12月27日代李楚婷向远洋地产（中山）开发有限公司支付购房款12万元，上述事实均产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但至李楚婷于2015年5月5日向卓卫清发送手机短信再次主张还款时，已超过2年诉讼时效。虽卓卫清此后作出“我老公话会电您”的回复，但卓卫清对此并未明确同意还款，故未导致诉讼时效中断。因此，李楚婷后于2015年5月22日提起本案诉讼主张卓卫清偿还借款，已超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驳回李楚婷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李楚婷的上诉理据均不充分，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700元（上诉人李楚婷已预交），由上诉人李楚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牛庆利
代理审判员 赖晓筠
代理审判员 张群立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林蔓娜
第11页共1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