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陕07民终4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董芳，女,汉族，系死者郭亮亮之妻。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佳俐，女，汉族，系死者郭亮亮之女。
法定代理人董芳，系郭佳俐之母。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保银，男，汉族，系死者郭亮亮之父。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军兰，女，汉族，系死者郭亮亮之母。
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德科，陕西兴振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瑞军，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郭志壮，陕西磷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勉县致远运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明涛，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杜积明，该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董芳、郭佳俐、郭保银、张军兰因与被上诉人杨瑞军、原审被告勉县致远运输有限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略阳县人民法院（2015）略民初字第005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董芳、张军兰及董芳、张军兰、郭保银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德科，被上诉人杨瑞军及其委托代理人郭志壮，原审被告勉县致远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委托代理人杜积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5年6月15日，杨瑞军与勉县致远运输有限公司签订了汽车消费贷款购车合同（分期付款购车合同），杨瑞军以分期付款的方式购买勉县致远运输有限公司经销的东风牌DFL3310A23货车一辆，车牌号陕F392**。双方约定，车款付清前勉县致远运输有限公司拥有该车的所有权，杨瑞军拥有使用权、收益权，该车由杨瑞军自主经营。杨瑞军购车后，雇佣郭亮亮为驾驶员，2015年7月22日21时50分许，郭亮亮驾驶陕F392**号货车由略阳县白水江向勉县方向行驶，行至309省道勉康线27KM＋400M下坡右缓弯处时，适逢王武贤驾驶陕E824**号车在其前方同向行驶，由于郭亮亮超速行驶，未与前车保持安全距离，其驾驶的陕F392**号货车右前部与陕E824**号车左后尾部碰撞。事故导致郭亮亮死亡，陕E824**号车驾驶员王武贤及乘坐人冯小菊受伤，两车均严重损坏。陕F392**号货车在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汉中中心支公司处投保有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车上人员责任险及车辆损失险等商业险。保险期间为2015年6月16日至2016年6月15日。杨瑞军共支付董芳等原告费用36059.5元,其中原告方（领款人张杰，系郭亮亮舅舅）于2015年7月24日领取的1万元，杨瑞军在领条中书面承诺，该费用不从赔偿费用中扣除，只用于原告方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和生活费用。
原审认为，郭亮亮是杨瑞军雇佣的驾驶员，其与杨瑞军之间形成劳务关系。郭亮亮在驾驶陕F392**货车的过程中受到损害，应当根据双方的过错承当相应的责任。在本案中，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是郭亮亮在驾驶陕F392**的过程中超速行驶，未与前车保持安全距离，与前车碰撞后发生侧翻，郭亮亮本人被车体挤压死亡。郭亮亮作为持有A2驾驶证的职业司机，负有安全驾驶义务，但其违反道路交通规则，不当驾驶，导致交通事故的发生，其自身亦在交通事故中伤亡，郭亮亮对于损害的发生存在重大过失。杨瑞军经营的陕F392**号货车为新购买车辆，车辆状况良好，不存在缺陷。其聘请的驾驶员郭亮亮持有A2驾驶证，陕F392**重型货车在准驾车型范围内，杨瑞军在安全保障和人员选任上并无过错。但杨瑞军从事货物运输经营活动，除保证车辆符合安全行驶标准外，对其雇佣的驾驶员负有日常监督、管理职责。其因疏于监督、管理，对郭亮亮的损害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综合以上事实，郭亮亮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重大过失，可以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故杨瑞军承担10%的赔偿责任。同时根据查明的事实，陕F392**号货车是杨瑞军采取分期付款的方式从勉县致远运输有限公司处购买，该车虽然由勉县致远运输有限公司保留所有权，但实际为杨瑞军以自己的名义独立经营，杨瑞军与勉县致远运输有限公司之间是车辆买卖关系，并非挂靠经营关系。且本案提供劳务方为郭亮亮，接受劳务方为杨瑞军，与勉县致远运输有限公司并无关联，故勉县致远运输有限公司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董芳等四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其主张死亡赔偿金487320元，被告有异议，认为郭亮亮为农村居民，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死亡赔偿金不适用交通事故中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的规定，本案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郭亮亮为农村户籍，死亡赔偿金应按照2014年陕西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故死亡赔偿金为158640元（7932元/年×20年）。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被告对郭佳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标准有异议，认为郭佳俐为农村户籍，被扶养人生活费按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不符合法律规定。经审查，郭佳俐的户籍登记在董芳之父董建祥户下，为城镇居民，故郭佳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赔偿标准应按照2014年度陕西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原告主张被扶养人为郭保银、张军兰、郭佳俐三人，抚养义务人均为二人，郭保银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赔偿年限为16年，张军兰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赔偿年限为20年，郭佳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赔偿年限为16年，被告均无异议，予以确认。郭保银、张军兰、郭佳俐三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年赔偿总额为16025元（7252元÷2＋7252元÷2＋17546元÷2），未超出2014年陕西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17546元。郭保银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58016元（7252元÷2×16年）；张军兰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72520元（7252÷2×20年）；郭佳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40368元（17546元÷2×16年），三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270904元（58016元＋72520元+140368元）；原告主张处理事故人员的误工费5000元、交通费3000元、住宿费5000元，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该部分主张依法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结合本案事实，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根据其过错程度免除赔偿义务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故对于原告的该项主张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根据本案事实和相关证据，对董芳等四原告的损失确认如下：1、丧葬费26059.5元；2、死亡赔偿金158640元；3、被扶养人生活费270904元。合计455603.5元。杨瑞军承担10%的损失，即45560.35元。杨瑞军共支付原告费用36059.5元，其中原告方于2015年7月24日领取的10000元，杨瑞军在领条中书面承诺，该费用不从原告方的赔偿费用中扣除，只用于原告方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和生活费用，杨瑞军在庭审中认为该承诺是出于原告方的胁迫，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杨瑞军该主张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该承诺应当认定为其单方民事法律行为，合法有效，自设立时起具有法律约束力，非以法律规定或者取得对方同意，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故杨瑞军支付的该10000元费用不应从赔偿费用中扣除。因此，杨瑞军实际应赔偿原告方各项损失19500.85元（45560.35元－26059.5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杨瑞军自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董芳、郭佳俐、郭保银、张军兰各项损失19500.85元；二、驳回原告董芳、郭佳俐、郭保银、张军兰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1974元，减半收取5987元，由原告董芳、郭佳俐、郭保银、张军兰负担5387元，被告杨瑞军负担600元。
上诉人董芳、郭佳俐、郭保银、张军兰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其事实及理由：一、原审未将案件事实查清。原审判决查明的事故发生过程仅是部分情形，却未查明“王武贤驾驶的陕E824**号车在郭亮亮前方路段，由于轮胎爆裂无法正常行使，而将车停在路上，适逢郭亮亮驾驶的陕F392**号车避让不过而发生碰撞”。郭亮亮驾驶车辆所载货物是被上诉人安排的，货物超过核定载重。郭亮亮驾驶车辆与停在路上的故障车发生碰撞后车辆失控，是为了保护被上诉人财产采取挽救措施，原审均未查清；二、原审认定事实错误。由于原审未将发生碰撞的真正原因查清，错误认定为发生事故的原因是郭亮亮驾驶货车未与前车保持安全距离，尤其认为杨瑞军在安全保障和人员选任上并无过错，缺乏依据；三、原审对损失认定错误。原审以农村居民标准计算郭亮亮死亡赔偿金错误，郭亮亮死前一直在城镇居住，且长期从事驾驶职业，有比较稳定的收入，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上诉人主张的处理事故人员的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虽然未能提交相应证据，但该部分损失是事故发生后必须发生的费用，对众所周知的事实无需加以证据证明，原审不予支持错误；四、原审划分责任比例显失公正。原审给受害人划分90%责任，而给雇主仅划分10%责任，显失公平，责任比例应该倒置。
被上诉人杨瑞军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上诉人称原审认定案件事实不清的理由不能成立。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系略阳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出具，上诉人无任何相反证据予以推翻，也没有证据证明是由于车辆超载引发交通事故。答辩人提交有鉴定意见书，证明车辆的制动、转向系统均属正常，上诉人称郭亮亮是为了保护答辩人的财产死亡的理由没有证据支持；二、上诉人要求改判其自身承担10%的责任理由不能成立。提供劳务者受害是按照过错责任来确定赔偿责任，本案中答辩人作为雇主不存在选任和指示过错，死者在提供劳务过程中的损害完全是由其自身违反交通法规造成的。原审根据侵权责任法规定判决上诉人承担90%责任法律适用正确；三、上诉人认为其主张的其他赔偿费用无需举证的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判决其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并无不当；四、上诉人本应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起诉，其在本案起诉后又另行起诉，意图获得双重赔偿。
原审被告勉县致远运输有限公司答辩称，答辩人不是本案责任人，原审判决公正，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经二审开庭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以杨瑞军、事故车辆保险公司等人为被告另行提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诉讼，现正在审理过程中。
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依据为【2015】第0003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该认定书系略阳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对现场勘查后依照法定程序做出，上诉人一方并未提出异议或申请复核，在诉讼中也未能提交相反证据或有足以推翻其结论的理由，原审以此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并无不当，上诉人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双方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上诉人虽提交有商品房买卖合同证实死者郭亮亮生前在城镇居住，但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实死者生前在城镇有相对稳定收入及收入情况，故原审以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主张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5000元、交通费3000元、住宿费5000元因未提交任何证据支持，其称无需举证的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故原审未予支持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死者郭亮亮和车主杨瑞军之间构成提供劳务和接受劳务关系，事发时车辆处于郭亮亮完全控制之下，郭亮亮因自身防范意识不足，违反道路交通法规致损害后果发生，其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存在重大过失，故应对由此造成的损害结果承担主要责任；被上诉人杨瑞军作为接受劳务一方，疏于监督管理亦存在一定过错，亦应承担一定赔偿责任，故原审根据双方各自过错所定责任承担原则正确，上诉人要求杨瑞军承担90%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考虑到本案交通事故亦给车主杨瑞军造成车辆及第三人人身、财产损失较为巨大，且上诉人已另案主张权利，杨瑞军另购买有保险赔偿限额10万元的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故本院酌情调整由杨瑞军承担20%赔偿责任，其余损失由上诉人一方自负。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部分判处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陕西省略阳县人民法院（2015）略民初字第0056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陕西省略阳县人民法院（2015）略民初字第0056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由被上诉人杨瑞军赔偿上诉人董芳、郭佳俐、郭保银、张军兰各项损失91120.7元（减去已付的26059.5元，杨瑞军还应再支付65061.2元）。
上述款项限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清结。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案件受理费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10974元，由上诉人董芳、郭佳俐、郭保银、张军兰负担8896元，由被上诉人杨瑞军负担2078元。上诉人多预交的1000元予以退还，由其本人持据到本院领取。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永吉
代理审判员 张 杪
代理审判员 李小艳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赵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