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000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建国者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小红门东马路99号A213-A217。
法定代表人徐冲，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孙晓敏，北京市万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冯力，湖北旗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庞华忠，男，1967年8月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国彬，男，1986年11月1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彩鹏，男，1987年7月6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侯联强，男，1968年9月1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国彬，男，1986年11月1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彩鹏，男，1987年7月6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建国者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国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庞华忠、侯联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071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2日受理该案，依法组成由法官田璐担任审判长，法官全奕颖、法官王天水参加的合议庭，于2013年12月13日第一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建国者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晓敏，被上诉人庞华忠、侯联强的委托代理人李国彬到庭参加了诉讼。后本案合议庭组成人员发生了变更，变更为由法官田璐担任审判长，法官高峙、法官全奕颖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1月20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建国者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冯力，被上诉人庞华忠、侯联强的委托代理人王彩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建国者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2011年11月12日，建国者公司作为出卖方与买受方庞华忠、担保方侯联强签订《工程机械买卖合同》一份，约定买受方以分期付款方式购买三一牌设备1台，总价87万元，首付款47万元，余款40万元分4个月还清（2012年3月12日、6月12日、9月12日、12月12日），每月的12日还当月分期款10万元。合同还约定违约责任。合同签订后，建国者公司依约履行了交付设备义务，但庞华忠支付首付款47万元及二期分期款共20万元，但对2012年9月、12月的2期共计20万元的分期款推诿拒付。故建国者公司诉至法院，要求：庞华忠支付欠款20万元；违约金7000元（以10万元为本金，自2012年9月12日起计算至2013年1月7日止，按日万分之五计算，以10万元为本金，自2012年12月12日起至2013年1月7日止）；庞华忠承担建国者公司支出的律师费20700元；侯联强对上述庞华忠的应付款项向建国者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庞华忠、侯联强承担本案诉讼费。
庞华忠、侯联强在一审中共同答辩称：庞华忠、侯联强购买设备后，无法与建国者公司联系，亦不能获得售后服务，是庞华忠未向建国者公司付款的直接原因；建国者公司的供应商上海三一重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一公司）向庞华忠发出催款函，要求庞华忠将款项支付给三一公司，故庞华忠向三一公司还款20万元；庞华忠向三一公司按时付款，并未逾期。故不同意建国者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11月12日，建国者公司作为甲方（出卖方）与乙方（买受方）庞华忠、丙方（担保方）侯联强签订《工程机械买卖合同》（以下简称《买卖合同》）约定：标的物为三一牌挖掘机1台，型号为SYZ15C，设备款及运费总价87万元；产品主机保修期自交付之日起一年半内或三千小时（两者以先到为准）；产品质量要求、技术标准按制造商三一重机有限公司的企业标准执行；产品保修按出卖方的保修政策执行；交付时间为2011年11月14日（全款支付方式付款的，乙方须付清全部价款；非全款方式付款的，乙方需依照本合同付清全部首付款并办理完银行按揭、融资租赁或分期付款的全部手续，否则甲方有权延迟交付）；交付方式为甲方代办托运；乙方应在设备到达以上指定地点后12小时内对设备进行验收，同时应按装箱单检查和验收随机附件等，乙方发现交付不符合约定时，有义务妥善保管设备及附件使之完好无损并不得使用，同时应在48小时内向甲方提出书面异议，乙方擅自使用或未在期限内提出书面异议的，视为交付符合约定；甲乙双方采用分期付款方式支付货款，乙方须在提起设备前支付首付款合计47万元，乙方在提取设备后共计还款40万元；分期还款计划为：2012年3月12日还款10万元、2012年6月12日还款10万元，2012年9月12日还款10万元，2012年12月12日还款10万元；在乙方付清所有款项前，工程机械所有权属于甲方所有，直至乙方付清全部应付款项（包括但不限于首付款欠款、分期欠款、银行按揭代垫款、银行按揭贷款本金、利息、违约金）后，所有权方转移至乙方；乙方逾期付款，甲方有权终止本合同并要求乙方一次性支付所有逾期欠款、未到期应付款项及其他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差旅费、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以及为催索逾期款项而支出的一切费用）外，还可以要求乙方承担违约金，违约金按照乙方逾期还款金额的万分之五计算；未经设备所有权方书面同意，乙方不得擅自将设备转让、变卖，或进行债务担保；为保证本合同的履行，丙方自愿作为乙方的保证人，对该设备项下所有欠款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包括但不限于首付款、分期款、甲方为乙方向银行货融资租赁公司的垫付款、违约金、赔偿金以及为保护、实现债权支出或垫付的费用），保证期间为本合同生效之日起五年；乙方在此同意，如乙方出现欠款（包括首付款欠款、银行按揭款、分期款等），任何第三方代乙方偿还欠款后，该第三方即就代偿部分的债权取得代位求偿权，该第三方可向乙方进行任何方式的合法追偿，且诉讼地点设定为该第三方所在地等。建国者公司在合同上签章，庞华忠。侯联强签字确认。
合同签订后，庞华忠向建国者公司交纳首付款。2011年11月14日，建国者公司将机器交付给了庞华忠，庞华忠填写了《设备交付证书》并签名加盖手印。后庞华忠偿还建国者公司货款20万元，拖欠2012年9月12日、2012年12月12日货款共计20万元未付。庭审中，庞华忠提出其接到三一公司的催告函，并依催告函的要求将货款20万元支付给三一公司。庞华忠向法庭提交催告函及2012年9月12日、12月11日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两份证明上述事实。经查，庞华忠于该两日各向三一公司汇款10万元。庭审中，庞华忠陈述三一公司要求其向三一公司汇款，并称三一公司已通知建国者公司，庞华忠未通知建国者公司，亦未得到建国者公司的同意。
庭审中，建国者公司还提交了2011年11月12日与庞华忠的客户谈话笔录，笔录中显示在建国者公司询问“您的还款不要交给销售公司或银行方面的任何个人代存，因您让人贷存导致的钱款遗失或逾期等后果将由您自行承担，对此您是否清楚？”问题时，庞华忠回答为“是”。
另查，2013年1月6日，建国者公司与北京市万博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建国者公司诉庞华忠等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委托北京市万博律师事务所代为办理；律师费用20700元，支付时间为收到一审判决等法律文书后三天内以现金或转账方式支付。2013年6月8日，北京市万博律师事务所向建国者公司开具金额为1.2万元的律师费发票。诉讼中，建国者公司将关于律师费的诉讼请求调整为1.2万元。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建国者公司与庞华忠、侯联强签订的《买卖合同》，系合同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各方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根据建国者公司与庞华忠、侯联强签订的《买卖合同》约定，三一公司有权要求庞华忠将货款交给三一公司，建国者公司对庞华忠所享有全部债权转让给三一公司，庞华忠向三一公司履行还款义务。故庞华忠接到三一公司的催告函后直接向三一公司付款的行为符合合同约定。建国者公司对庞华忠所享有的债权已转让给三一公司，故建国者公司无权要求庞华忠履行还款义务，亦无权要求侯联强向其承担保证责任。建国者公司要求庞华忠、侯联强承担违约金、律师费均无法律及合同依据，该院予以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建国者公司的诉讼请求。
建国者公司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的上诉理由是：一审法院认定“庞华忠接到三一公司的催告函后直接向三一公司付款的行为符合合同约定”，属于认定主要事实错误。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并不涉及三一公司；《买卖合同》第十二条关于债权转让给制造商三一公司的约定不能成为庞华忠拒付款的理由，该合同文本是三一公司提供的，该条款约定是三一公司意图控制代理商债权，利用其强制地位强加给代理商的，属于无效条款或效力待定条款。一审判决确认庞华忠、侯联强不承担还款责任属于定性错误，一审判决认定庞华忠将货款付给了三一公司，所以也属于履行涉案合同的付款义务没有依据，建国者公司与三一公司之间属于买卖合同关系，建国者与庞华忠也属于买卖合同关系，两者是两个独立的法律关系。一审判决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平原则等民法基本原则和现代民法理论。此外，在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已经审结的与本案相类似的案件中，法院均支持了建国者公司的诉讼请求。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判令支持建国者公司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庞华忠、侯联强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
庞华忠、侯联强均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的答辩意见，但在本院庭审中针对建国者公司的上诉理由口头答辩称：根据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第十二条的约定，三一公司作为设备制造商有权要求买受方向三一公司履行还款义务。该买卖合同经双方当事人签字盖章，是合法有效的。庞华忠向三一公司履行付款义务是符合上述合同约定。在庞华忠已经履行付款义务的情况下，建国者仍起诉要求庞华忠、侯联强承担还款责任没有依据。建国者公司上诉提及的朝阳法院在其他案件中支持了建国者公司的诉讼请求与本案无关，案情并不相同。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建国者公司的上诉，维持一审法院判决。
二审审理期间，建国者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3份材料：1、（2013）朝民初字第17761号民事判决书及该案对应的《买卖合同》；2、（2013）朝民初字第7128号民事判决书及该案对应的《买卖合同》；3、（2013）朝民初字第7126号民事判决书及该案对应的《买卖合同》。上述3份材料共同用以证明建国者就同类案件曾诉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在审理该3起案件时认定买受人应当直接向建国者公司付款，故支持了建国者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现上述3份文书已经全部生效。经庭审质证，庞华忠、侯联强对建国者公司提交的上述3份证据材料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认为该2起案件案情与本案并不相同，故与本案无关。本院对上述3份证据材料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是鉴于个案案情并非完全相同，对上述证件材料的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确认。
庞华忠、侯联强亦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2）昆商初字第863—868号民事裁定书；2、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14日向王立国做出的（2012）昆商初字第863—868号协助执行通知书；3、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14日向杨会做出的（2012）昆商初字第863—868号协助执行通知书；上述3份证据共同证明建国者公司对三一公司有未偿还的债务。4、上海三一重机有限公司章程，用以证明上海三一重机公司是三一公司的全资子公司。经庭审质证，建国者公司庞华忠、侯联强提交的证据1-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据4建国者公司认为其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范畴，同时因为该章程上未加盖工商部门的公章，故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对庞华忠、侯联强提交的前述证据1-3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确认；对上述证据4的真实性不予确认。
二审期间本院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
2011年11月12日签订的《买卖合同》第十二条约定：“出卖方（建国者公司）没有履行对制造商的关于本合同标的物的付款义务或买受方（庞华忠）逾期偿还银行贷款，设备制造商通知买受方向其履行还款义务的，则出卖方对买受方所享有的全部债权转让给制造商三一公司，买受方向制造商履行还款义务，同时制造商可以代位出卖方向买受方进行任何方式的合法追偿。”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买卖合同》、《设备交付证书》、违约金的交付清单、委托代理协议、《催告函》、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及当事人法庭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建国者公司与庞华忠、侯联强签订的《买卖合同》系合同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其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根据上述《买卖合同》的约定，作为制造商的三一公司有权要求庞华忠将诉争货款支付给三一公司，此时，建国者公司对庞华忠所享有的全部债权转让给三一公司，由庞华忠向三一公司履行还款义务。本案中依据三一向庞华忠出具的催告函及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可以看出，庞华忠在接到三一公司的催告函后通过银行汇款方式向三一公司直接支付了剩余货款，其行为符合《买卖合同》上述约定。建国者公司关于三一公司不是上述《买卖合同》的合同主体，故庞华忠不应向其履行付款义务的上诉意见，因与前述《买卖合同》的约定不符，本院对其不予采信。关于建国者公司上诉称上述合同文本是由三一公司提供的，前述条款约定是三一公司意图控制代理商债权，利用其强制地位强加给代理商的，属于无效条款或效力待定条款之理由。本院认为，前述《买卖合同》中有建国者公司委托代理人的签字并加盖有建国者公司的公章，且建国者公司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在签订合同时就该条款向庞华忠、侯联强或者三一公司提出过异议，故建国者公司关于前述条款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因庞华忠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向三一公司支付货款，建国者公司对庞华忠所享有的债权已转让给三一公司，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中建国者公司无权再要求庞华忠履行还款义务，亦无权要求侯联强向其承担保证责任，并据此判令驳回建国者公司要求庞华忠、侯联强支付剩余货款、违约金及律师费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综上，建国者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四千七百一十六元，由北京建国者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四千七百一十六元，由北京建国者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 璐
代理审判员 高 峙
代理审判员 全奕颖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赵 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