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2民终6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充市嘉陵区博四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紫府路三段16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3040953224313。
法定代表人：朱弘毅，系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卫，男，汉族，1969年5月7日出生，住重庆市大渡口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户月林，男，汉族，1973年2月11日出生，住重庆市开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永瑞，重庆四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涛，重庆金牧锦扬（万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充市嘉陵区博四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充博四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户月林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开州区人民法院（2016）渝0234民初9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充博四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户月林原审诉讼请求；2.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户月林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户月林未将涉案款项直接支付给南充博四达公司，南充博四达公司与户月林之间无直接经济往来；（二）南充博四达公司和户月林之间经过了李晶、李俊、重庆瑞利泰房地产开发公司（以下简称瑞得泰公司）等几个账户，且账户信息反映出有出资和借款款多种经济关系，不能直接从资金流向上反映经济关系；（三）本案中，户月林在支付款项一年多以后才与穆道琼签订书面协议，显然不合常理。2014年4月1日左右，户月林和穆道琼、李晶、李俊之间应在有一份反映双方真实经济关系的协议。本案《项目投资协议》应当是户月林和穆道琼在投资失败之后伪造的证据，穆道琼、李晶和李俊与户月林恶意串通将穆道琼家人的个人债务转嫁到南充博四达公司，严重损害南充博四达公司的利益。前述项目投资协议书即使是穆道琼的真实意思表示，但该协议书未加盖南充博四达公司的公章，故不是南充博四达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前述投资协议真实的形成时间是查清本案事实的关键，原审关于前述协议是否事后补签不重要的裁判理由错误。
户月林答辩，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南充博四达公司法定代表人穆道琼反对南充博四达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后穆道琼的法定代表人身份被南充博四达公司强制变更；2.穆道琼与户月林联系投资事务时，穆道琼是南充博四达公司法定代表人且以该公司的名义向户月林进行融资并签订协议，户月林亦按穆道琼的指示将投资款转入了穆道琼指定账户，该投资款最终亦进入了南充博四达公司的账户，故该协议对南充博四达公司具有约束力。南充博四达公司应当按协议约定履行义务；3.南充博四达公司既没有证据证明本案债务系穆道琼或李晶等人的个人债务，也没有证据证明本案项目投资协议是事后伪造的协议。户月林作为出资人当时也不知道南充博四达公司内部采取的穆道琼担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但不持有公章、朱弘毅管理公章但不担任法定代表人的相互监督模式。签订本案投资协议时说好事后找朱弘毅加盖公章，后因项目失败，朱弘毅不愿意在协议书上加盖公章，所以协议书上没有公司公章。但是，即使该投资协议是事后补签，穆道琼也是以南充博四达公司的名义实施的民事行为，南充博四达公司仍应承担民事责任。
户月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退还原告入股资金500万元；2.判令被告以500万元为基数按照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原告支付从2015年4月2日起至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被告南充博四达公司于2014年3月24日成立，其股东由重庆瑞利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朱宏树、成都博四达投资有限公司组成，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穆道琼。重庆瑞利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2年9月10日成立，其股东由穆道琼、李俊、易伟和朱弘毅组成，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穆道琼。2014年4月1日，原告户月林（乙方）与南充博四达公司（甲方）签订了《项目投资协议》，主要内容为：经双方友好协商，就甲方投资南充市嘉陵区黄莲湾地块开发项目事宜达成如下协议：1、乙方在该项目总投资500万元该款由甲方委托乙方转入李晶的工行账户，再由李晶将该款转入李俊的招商银行账户，再由李俊自行转入南充市嘉陵区博四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账户，该款用于缴纳竞买南充市嘉陵区黄莲湾地块的保证金。2、如该地块竞买成功并合法取得后，甲方在半年内将该款对应的该项目股份确认到乙方名下。3、如果竞买成功后不能将该项目对应的该项目股份确认到乙方名下，或在2015年4月1日前不能成功竞买，则乙方有权退回该投资款。如果该款对应的项目股份确认到乙方名下后，乙方应承担该项目股份的风险和享受分本、分红的权益。甲方落款处为穆道琼签名捺印，乙方落款处为户月林、李祚屹。后李祚屹给出具书面说明，认为自己只是以在场人身份签字，并不是合同当事人。上述协议签订当日（2014年4月1日10时51分），户月林按照约定向李晶的工行账户转账支付500万元。2014年4月28日，南充博四达公司与南充市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后者将嘉陵区黄莲湾地块168552平方米出让给被告，出让价为3.79242亿元。受让人分二期向出让人支付土地出让价款，第一期付款时间为2014年5月15日，应付金额1.89621亿元，第二期付款时间2014年10月15日，应付金额1.89621亿元。受让人不能按时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自滞纳之日起，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1‰向出让人缴纳违约金，延期付款超过60日，经出让人催缴后仍不能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出让人有权解除合同。2015年4月13日，南充市国土资源局给被告南充博四达公司发出解除《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主要内容为：2014年4月15日，我局受嘉陵区人民政府的委托公开挂牌出让嘉陵区黄莲湾地块，面积168552平方米。你司成功竞得了该宗地国有土地使用权，成交总价款为3.79242亿元，同日签订了《挂牌成交确认书》。2014年4月28日，你司与我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签订后，你司未按合同约定履约，已构成违约，并达到了解除合同的条件。现书面通知你司：一、解除我局与你司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并依法追究你司相关违约责任。二、上述合同解除后所涉及的相关事项，由该宗土地出让收益受益人嘉陵区人民政府承担和妥善处理。经原告申请，一审法院调取了李俊和南充博四达公司的银行交易明细，该明细反映出：2014年4月1日11时01分，李晶向李俊转账500万元，2014年4月1日11时09分，李俊将包括此款在内的801万元转入重庆瑞利泰房地产有限公司（2014年4月1日当天，通过李俊账户共转入重庆瑞利泰房地产有限公司3001万元）。同日，重庆瑞利泰房地产有限公司将包括上述款项在内的共计4400.5万元再转入南充博四达公司的账户中（其中1530.5万元标明为投资款，2870万元标明为借款）。2014年4月2日，南充博四达公司将包括上述4400.5万元的共计8000万元转入南充市土地交易中心的账户中，标明该款用途为2014-C-5竞买保证金。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2014年4月1日《项目投资协议》中穆道琼的签字是其个人行为还是代表的南充博四达公司的行为。该协议第3条中有关于“竞买成功后不能将该项目对应的股份确认到户月林名下，或在2015年4月1日前不能成功竞买，则户月林有权退回该投资款”之约定，经庭审查明的事实可知，尽管南充博四达公司在2014年4月15日竞得了嘉陵区黄莲湾地块的使用权并于2014年4月28日与南充市国土资源局签订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但是由于被告未按照出让合同的约定缴纳土地出让金，南充市国土资源局已于2015年4月13日解除了与被告之间签订的出让合同，也就是说南充博四达公司对该地块并未竞买成功，如果穆道琼的签字行为代表的是南充博四达公司的话，按照该司与户月林之间的《项目投资协议》，户月林有权退回该投资款。那么作为南充博四达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穆道琼的签字是否为公司行为呢？由于穆道琼与李俊系夫妻关系，李晶系二人之子。一方面，户月林按照《项目投资协议》的约定将500万元投资款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转入了李晶账户中，李晶收到该款后，也是按照该协议的约定将该款转到李俊账户中。从户月林给李晶转账的具体时间和一审法院调取的李俊的银行明细中显示的时间间隔也可以看出，户月林是2014年4月1日10时51分将500万元转入李晶账户，李晶则是2014年4月1日11时01分将500万元转入李俊账户，李俊则是2014年4月1日11时09分将包括该款的801万元转入重庆瑞利泰房地产有限公司。同日，重庆瑞利泰房地产有限公司又将包括上述款项在内的共计4400.5万元（其中1530.5万元标注为投资款，另外2870万元标注为借款）转入了南充博四达公司的账户中，次日（2014年4月2日），南充博四达公司将包括上述款项的共计8000万元转入了南充市土地交易中心的账户中，并标明是（2014-C-5）地块的竞买保证金。从银行流水交易明细可以清晰地看出各笔资金的走向及最终归属地，即用于被告竞买嘉陵区黄莲湾（2014-C-5）地块的保证金，这也是重庆瑞利泰房地产有限公司及南充博四达公司账户在短短的一两天时间内其资金成整数快速增加的原因。虽然被告提出了重庆瑞利泰房地产有限公司向南充博四达公司支付的1530万元系作为股东缴纳的出资款的抗辩理由，但其并未提交确实、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对其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反观一审法院调取的银行流水明细中，重庆瑞利泰房地产有限公司对其转给南充博四达公司的1530.5万元标注为“投资款”而非“股本金”，对于重庆瑞利泰房地产有限公司是否缴纳该股本金系另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作调处。同时，虽然穆道琼既是重庆瑞利泰房地产有限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又是南充博四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相关资金有“操控权”，但是作为善意相对方的原告来讲是无法区分的，原告只能依据《项目投资协议》约定的相对方、资金流向及用途来判断自己投资的500万元是否用于了嘉陵区黄莲湾（2014-C-5）地块的保证金。综上分析可知，穆道琼作为南充市博四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收取的原告户月林500万元投资款系用于公司竞买嘉陵区黄莲湾（2014-C-5）地块，而非穆道琼或者其丈夫李俊和其儿子李晶挪作他用。另一方面，《项目投资协议》中约定的内容也是明确的，即该500万元系用于南充博四达公司投资嘉陵区黄莲湾地块，该内容与被告南充博四达公司和南充市国土资源局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中约定的地块一致。另外，被告还对《项目投资协议》签订时间有异议，一审法院认为，该协议不管是2014年4月1日所签还是事后补签，只要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都是有效的，据上述分析，穆道琼签订该协议是代表南充博四达公司的“融资”行为，并没有损害公司的合法权益，该融资款项最终用于竞拍土地的保证金。因此，穆道琼在《项目投资协议》上的签字是代表的被告南充博四达公司的行为，对原、被告签订的《项目投资协议》的效力予以确认，对被告提出的穆道琼在《项目投资协议》上的签字系其个人行为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关于原告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的问题。本案中，双方在《项目投资协议》中约定了在2015年4月1日前不能竞买成功，户月林有权退回投资款的内容，结合《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之规定，作为合同当事人的南充博四达公司在竞买失败后应该退还户月林500万元的投资款，鉴于双方在合同中并未约定退还款项的具体时间，考虑到原告存在资金利息损失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支持从原告主张权利之日（即起诉之日2016年2月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资金占用利息至付清之日止。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南充市嘉陵区博四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原告户月林投资款5000000元；二、由被告南充市嘉陵区博四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户月林资金占用利息（以5000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2月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原告户月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被告负担。
二审中，南充博四达公司向本院提供了增值税普通发票1份。拟证明：本案及另案(南充博四达公司与沈书东之间合同纠纷一案，案号（2017）渝02民终738号)中，南充博四达公司共预交文证审查费1760元，本案文证审查费880元。
户月林质证意见：对增值税普通发票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发票与本案无关联性。
二审中，户月林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材料：
1.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2017）渝民终255号民事判决书1份；
2.李祚屹出具的情况说明及附件（身份证复印件1份、收条4张）1份；
3.南充博四达公司董事监事高管信息材料1份；
4.南充市嘉陵区土地整理项目投资合作协议1份；
5.南充博四达公司工商登记资料1份；
6.申请证人李祚屹出庭陈述证言。
以上证据材料1-6拟共同证明：穆道琼在《项目投资协议》上的签字是代表南充博四达公司的职务行为，南充博四达公司应当承担本案民事责任。
南充博四达公司质证意见：户月林提供的证据材料1，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材料2，李祚屹应该是职工监事。附件中的收条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而且，李祚屹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作所情况说明以及出庭证言不具有真实性，不应采信；证据材料3、4、5，不能证明户月林主张的待证事实。
南充博四达公司向提供的增值税普通发票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相关联，予以采信；户月林提供的证据材料1，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采信。户月林提供的证据材料2以及李祚屹的出庭证言，除关于李祚屹为南充博四达公司监事的内容之外，其余内容不予采信；户月林提供的证据材料3、5，南充博四达公司未对真实性提出异议，对真实性予以采信；户月林提供的证据材料4，未提供原件核对，不予采信。
本案二审查明：2014年3月20日，南充博四达公司任命李祚屹为南充博四达公司监事。另，本案二审中，南充博四达公司申请对本案2014年4月1日《项目投资协议》的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本院准许南充博四达公司提出的前述鉴定申请并依法委托鉴定机构进行司法鉴定之后，鉴定机构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和重庆市公信物证司法鉴定所先后函复本院因《项目投资协议》的原件持有人户月林不同意破坏检材而不予受理此次鉴定委托，并将送鉴材料退回本院。南充博四达公司预交本案文证审查费用880元（两案文证审查费共开具发票一张，发票载明金额为1760元，沈书东一案文证审查费亦为880元）。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同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认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南充博四达公司申请对《项目投资协议》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该司法鉴定因《项目投资协议》原件持有人户月林不同意破坏检材而未能顺利完成，导致《项目投资协议》形成时间不明。户月林不同意破坏检材的理由是在检材有限且在被破坏的情况下如重新鉴定将无检材。因重新鉴定须具备法定条件且本案并不必然涉及重新鉴定，故户月林不同意破坏检材的理由并不充分。因此，《项目投资协议》形成时间不明的不利后果应由户月林承担；南充博四达公司申请对《项目投资协议》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拟证明的待证事实是户月林与穆道琼恶意串通将穆道琼或其家人个人债务转移至南充博四达公司负担。若本案鉴定程序能够顺利进行且鉴定意见为《项目投资协议》形成时间并非2014年4月1日，该鉴定意见可以证明户月林与穆道琼具有恶意串通的可能性。但是，在南充博四达公司未提供其他证据进一步补强证明的情况下，仅依据《项目投资协议》形成时间并非2014年4月1日的证据事实，亦尚不足以达到证明恶意串通所须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因此，南充博四达公司关于户月林与穆道琼恶意串通将穆道琼或其家人个人债务转移至南充博四达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不予采纳；本案《项目投资协议》载明缔约甲方是南充博四达公司、缔约乙方是户月林，甲方签字处特别备注法定代表人签字或公司盖章。直至本案一审诉讼中，穆道琼仍为南充博四达公司法定代表人，户月林有正当理由相信穆道琼与其签订涉案《项目投资协议》的行为系职务行为。而且，公司监事李祚屹亦在该协议上签字，涉案资金最终亦用于支付竞拍土地使用权的保证金。因此，南充博四达公司关于户月林提供的资金未直接支付给南充博四达公司故双方之间未形成权利义务关系等上诉理由不成立，亦不采纳。
综上，南充博四达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证据证明，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南充市嘉陵区博四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文证审查费880元，由户月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向 亮
审判员 李洪武
审判员 龙江莉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张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