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商）终字第76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市昌福有色金属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兴寿镇兴寿村东。
法定代表人赵占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卢子明，北京市隆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人宇金属加工厂，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黄村镇西磁各庄村委会西500米。
法定代表人马岩，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苗燕，北京市博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市昌福有色金属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昌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人宇金属加工厂（以下简称人宇加工厂）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4）昌民初字第62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甄洁莹担任审判长，法官王晴和法官吕云成参加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宇加工厂在一审中起诉称：2012年5月20日，人宇加工厂与昌福公司签订了《工厂转让合同》，合同约定，转让金额为60万元，昌福公司于2012年5月5日支付转让款10万元，于2012年12月31日前支付转让款20万元，剩余30万元在2013年5月1日前付清。合同签订后，人宇加工厂即将上述所有机械设备及模具等全部交付给昌福公司，但至今，昌福公司仍未支付剩余转让款。故人宇加工厂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昌福公司支付转让款50万元，并支付截至2014年3月31日的利息31875元及自2014年4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计算的利息。
昌福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一、昌福公司与人宇加工厂签订的是附条件的合同，昌福公司支付60万元转让款的条件是人宇加工厂将其生产业务与配套设备、模具等一并转让给昌福公司。合同涉及的模具系为特定业务单位制定，人宇加工厂提供的《业务单位明细表》显示，业务单位有十五家，但人宇加工厂仅为昌福公司联系了四家公司，目前仍有正常业务往来的仅有一家。故人宇加工厂无权主张支付转让款。二、人宇加工厂没有交付全部设备及模具。三、昌福公司实际接收的设备及模具与明细表严重不符，人宇加工厂交付的设备亦存在质量问题。四、昌福公司已经履行了部分合同义务，于2012年5月5日支付了10万元。于2014年3月11日支付了10.2万元。
昌福公司在一审中反诉称：昌福公司与人宇加工厂签订的《工厂转让合同》约定，转让的各种物件包括生产业务的转让，同时合同约定，“双方共同努力，使其各种业务经营顺利进展。”合同签订时，人宇加工厂保证转让的模具全部有业务，一年有80-100万元的利润。合同涉及的模具系为特定业务单位制定，人宇加工厂提供的《业务单位明细表》显示，业务单位有十五家，但人宇加工厂仅为昌福公司联系了四家公司，目前仍有正常业务往来的仅有一家。自合同签订之日起长达两年的期间内，人宇加工厂不仅未转让其全部生产业务，也未履行交付设备及模具的义务，故昌福公司提起反诉，请求判令解除《工厂转让合同》。
针对昌福公司的反诉，人宇加工厂答辩称：本案所涉《工厂转让合同》系双方协商一致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合同已经实际履行，人宇加工厂没有为昌福公司正常经营活动提供业务的合同义务，《工厂转让合同》中约定的“包括生产业务转让”是指人宇加工厂在转让上述机械设备后相应生产业务由昌福公司进行，人宇加工厂不再进行该业务生产，人宇加工厂出于方便昌福公司的考虑向其提供了业务单位名录，故人宇加工厂已经全面、恰当的履行了合同义务，应当驳回昌福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
查明：2012年5月20日，人宇加工厂（甲方）与昌福公司（乙方）签订《工厂转让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将工厂的机械设备（所有的机床、工装附件等）和正在生产的各种铝铸件活及设备、模型（钢模、木模、各种合模机等）为铸铝件生产用的各种附件，全部转让给乙方，详细物件见附件表；乙方愿意在友好的基础上，接受甲方的各种转让物件（见附件表）诚实友谊的进行下一步生产合作，双方共同努力，使其各种业务经营顺利进展；甲方转让的各种物件，包括生产业务转让，不包括铝材和其他原料，经双方协商转让金额为60万元，在2012年5月5日乙方已付给甲方转让款10万元，乙方下欠甲方转让款50万元；由于乙方资金不足，经双方协定，乙方在2012年12月31日前付给甲方转让款20万元，下余欠款30万元在2013年5月1日前付清。张振平作为丙方保证人在《工厂转让合同》上签字，人宇加工厂与昌福公司均认可张振平系双方签订合同的介绍人，其作为保证人签字的意义为保证双方履行合同。《工厂转让合同》后附有五张明细表，分别为《各种机械设备明细表》、《钟罩木模、铝模明细表》、《钢模明细表》、《其他木模型明细表》、《机加工工装、刀具明细表》，上述五张明细表的落款日期均为2012年2月21日。昌福公司与人宇加工厂均认可昌福公司系在《工厂转让合同》签订之前从人宇加工厂处拉走相关设备和模具，《工厂转让合同》签订后，昌福公司未再取走任何物品。一审庭审中，人宇加工厂认可《各种机械设备明细表》第38项所列“1041货车”归昌福公司所有，该车仍停放在人宇加工厂处，昌福公司可随时将该车辆取走，且人宇加工厂同意配合昌福公司办理车辆所有权变更登记手续。昌福公司认可《工厂转让合同》签订后人宇加工厂为其联系了四家公司。另查明，昌福公司共支付人宇加工厂转让款20.2万元，即2012年5月5日支付10万元、2014年3月11日支付10.2万元。
上述事实，有《工厂转让合同》、明细表五张等证据及双方当事人在一、二审中的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昌福公司与人宇加工厂签订的《工厂转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予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对于昌福公司的辩称及反诉诉讼请求，该院认为，第一，《工厂转让合同》中虽然约定“双方共同努力，使其各种业务经营顺利进展”、“甲方转让的各种物件，包含生产业务的转让”，但该约定并不能推断人宇加工厂附有保证昌福公司与原合作单位继续保持业务关系的义务，另一方面，《工厂转让合同》的合同目的系工厂内各种机械设备、模型、铸件的所有权转移，原业务关系的维系并非《工厂转让合同》的合同目的，在客观上讲，人宇加工厂也不可能要求原业务合作单位与昌福公司继续维持现有的业务关系。第二，在《工厂转让合同》签订之前，昌福公司即将明细表所罗列的物品拉走，且昌福公司并未在《工厂转让合同》中对拉走物品的质量、数量提出任何异议，应当视为昌福公司认可全部物品的质量、数量。昌福公司辩称人宇加工厂没有交付全部设备及模具，对此昌福公司并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该院不予采信。综上，昌福公司的辩称意见及反诉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人宇加工厂认可《各种机械设备明细表》第38项所列“1041货车”归昌福公司所有，昌福公司可随时将该车取走，且人宇加工厂同意配合昌福公司办理车辆所有权变更登记手续，对此该院不持异议。人宇加工厂履行了《工厂转让合同》项下的义务，昌福公司应当按照约定支付剩余转让款398000元。昌福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日期支付转让款，构成违约，应当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向人宇加工厂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截至2014年3月11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共计29916元，自2014年3月12日起，逾期付款利息应当以39.8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昌福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人宇加工厂转让款三十九万八千元，并支付截至二○一四年三月十一日的利息二万九千九百一十六元及以三十九万八千元为基数，自二○一四年三月十二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计算的利息；二、驳回人宇加工厂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昌福公司的全部反诉诉讼请求。
昌福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主要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一审判决关于“在《工厂转让合同》签订之前，昌福公司即接收了上述五张明细表中载明的物件”及“在《工厂转让合同》签订之前，昌福公司即将明细表所罗列的物品拉走”的事实及认定有误。人宇加工厂没有将明细表列明的物件全部交付给昌福公司。昌福公司提交了人宇加工厂已经交付的部分物件清单和未交付的物件清单，而且一审判决书也认定了“人宇加工厂认可1041号货车仍停放在人宇加工厂处”。可以看出，人宇加工厂确实没有全部交付合同约定的物件。一审认定前后矛盾。一审判决认为“昌福公司辩称人宇加工厂没有交付全部设备及模具，对此昌福公司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不予采信”显然不妥，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规则，应由人宇加工厂提供证据证明物件全部交付给了昌福公司。一审判决关于“且昌福公司并未在《工厂转让合同》中对拉走物品的数量、质量提出异议，应当视为昌福公司认可全部物品的质量、数量”的认定有误。作为合同附件的物件清单，是双方对转让物件品种、数量的约定，是人宇加工厂应当履行的合同义务，而并非是昌福公司对已经收到物件的确认。事实情况是，2012年2月21日，人宇加工厂自制的清单，然后与昌福公司洽谈的价格。之后人宇加工厂陆续交付物件，昌福公司陆续支付转让扣款。2012年5月20日，为了明确双方的权利义务，签署了合同。由此可见，签订合同签，双方分别履行了部分合同义务，合同没有明确昌福公司应当交付的其他物品的交付时间，不代表认可已经全部交付。人宇加工厂的一系列违约行为，导致合同的继续履行已经无法实现合同主要目的，应当判决解除合同，停止履行。人宇加工厂没有及时交付客户清单，《工厂转让合同》明确约定“甲方转让的各种物件，包括生产业务的转让”。昌福公司支付合同价款，人宇加工厂应当交付相关物件，并提供有关客户资料，协助理顺与客户的关系，帮助昌福公司开展原有业务。昌福公司购买的各种模具、工装是针对特定厂家特定产品使用的，如果人宇加工厂不提供具体客户信息，昌福公司购买模具根本没有任何价值。人宇加工厂直到一审开庭时才提交15家客户清单，业务已经中断两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人宇加工厂拒绝交付剩余物件，且交付的部分物件不能正常使用或没有任何对应产品，已构成根本违约。综上，昌福公司请求本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人宇加工厂的全部诉讼请求，支持昌福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
昌福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昌福公司法定代表人赵占江与《工厂转让合同》保证人张振平的谈话录音，证明《工厂转让合同》中，昌福公司购买的包括模具附带的客户，专用模具如果没有客户资料根本没有价值。
人宇加工厂同意一审判决，其针对昌福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一、《工厂转让合同》是买卖合同，合同标的是工厂内各种机械设备、模型、铸件的所有权转移，昌福公司支付对价，其已经实际收到合同标的物，合同目的已经实现，其应履行支付合同交款的义务。二、人宇加工厂没有向昌福公司提供业务客户的合同义务，《工厂转让合同》并未约定人宇加工厂为昌福公司提供业务及客户，人宇加工厂客观上也不可能要求其他单位与昌福公司保持业务关系。三、《工厂加工合同》已经实际履行，物品所有权转移的合同目的已经实现，人宇加工厂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昌福公司应继续履行合同，支付合同价款。合同附件中的设备均正常运行，昌福公司在亲自参观了上述设备运行良好后，主动要求购买。一审中，昌福公司认可货车不包括在转让合同内。昌福公司在合同签订前就已将列表中的物品全部拉走。三、昌福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综上，人宇加工厂请求本院驳回昌福公司的上诉。
本院经审查后认为，昌福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二）项规定的二审程序中新证据的范畴，人宇加工厂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亦不予认可，因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昌福公司与人宇加工厂签订的《工厂转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昌福公司上诉称，人宇加工厂未将所有客户移交给昌福公司，也未将所有设备和模具交付给昌福公司，其交付的部分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工厂转让合同》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应当判决解除。对此本院认为：第一、《工厂转让合同》的第二条明确人宇加工厂向昌福公司转让的标的系机械设备、正在生产的各种铝铸件及设备、模型等为铸铝件生产用的各种附件。合同行文中并未将“介绍所有客户并保持现有业务”明确为人宇加工厂的合同义务，亦未将此约定为合同的根本目的。《工厂转让合同》中“甲方转让的各种物件，包括生产业务转让”及“双方共同努力，使其各种业务经营顺利进展”的表述，指向并不明确，无法佐证昌福公司的上诉主张。根据实际交易经验，人宇加工厂亦无法确保所有客户与昌福公司保持稳定持续的合作关系。故对昌福公司关于《工厂转让合同》合同目的的陈述，本院不予采信。第二、人宇加工厂及昌福公司均确认《工厂转让合同》签订之前，双方已完成了模具和设备的转让，合同签订后昌福公司未再从人宇加工厂处拉走物品。《工厂转让合同》后附的五张明细表列明了应当转让的设备及模具明细，昌福公司在合同签订时并未对拉走物品的数量及质量问题提出异议，合同中也未再次写明物品移交的时间。昌福公司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合同签订后就设备和模具的数量和质量问题向人宇加工厂提出过异议，再结合昌福公司在2014年支付102000元合同款项的事实，本院认为，一审判决关于“昌福公司并未在《工厂转让合同》中对拉走物品的质量数量提出任何异议，应当视为昌福公司认可全部物品的质量数量”的认定，并无不当。昌福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期限支付转让款，应承担继续支付及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
另，人宇加工厂认可《各种机械设备明细表》第38项所列“1041货车”归昌福公司所有，现该车仍停放在人宇加工厂处，昌福公司可随时取走车辆，人宇加工厂应配合昌福公司办理车辆所有权变更登记手续。
综上，昌福公司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四千五百五十九元，由北京市昌福有色金属制造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三千六百六十八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由北京人宇金属加工厂负担八百九十一元（已交纳）；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北京市昌福有色金属制造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九千一百一十八元，由北京市昌福有色金属制造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甄洁莹
代理审判员 王 晴
代理审判员 吕云成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李连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