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衡中法民四终字第1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姚祖良（曾用名姚妹良），男，1976年1月13日出生，侗族，湖南省新晃侗族自治县人，初中文化，农民。
委托代理人：熊许兴，江西崇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凌均友，男，1965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湖南省衡阳县人，小学文化，农民。
委托代理人：刘秋林，湖南蒸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俩发，男，1962年7月5日出生，汉族，湖南省平江县人，小学文化，农民。
上诉人姚祖良因与被上诉人凌均友、张俩发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衡阳县人民法院（2014）蒸民一初字第2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1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姚祖良及其委托代理人熊许兴，被上诉人凌均友及其委托代理人刘秋林，被上诉人张俩发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张俩发在湖南省平江县黄金洞乡购买了一山的柞树，需要请人砍树后，运到山下加工成木板销售。2013年4月19日，张俩发与被告凌均友签订《关于生产购买柞木梳胚协议》，约定：由凌均友购买张俩发生产的柞木梳胚，货到并经验收后付清货款，凌均友不负任何生产性责任。张俩发与凌均友另约定，山上砍树和把树木运到山下，由张俩发负责，工人工资由张俩发支付，因张俩发没钱，工人工资由凌均友代付，待双方交易完成结账时在张俩发的货款中予以扣除；将木料加工成木板由凌均友负责，工人工资由凌均友支付。由于张俩发请不到工人做工，经凌均友介绍，请来原告姚祖良及卓理发、李荣锦到山上砍树，约定：姚祖良负责油锯伐树、切料，每天工资250元；卓理发、李荣锦负责将锯好的树木滚下山，每人每天工资150元。张俩发免费为姚祖良、卓理发、李荣锦提供食宿，但没有按照操作规程给姚祖良配备副手和提供劳保服等林业安全生产措施。姚祖良也没有经过油锯伐树操作岗前培训。同年10月30日，姚祖良在砍伐树木时被锯断的树木碾压受伤。姚祖良受伤后，在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湖南总队医院住院治疗20天，花费医疗费20479元。2014年3月10日，经江西德林假肢矫形康复器具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姚祖良因左小腿远端截肢，应选配左小腿骨骼式假肢；左小腿骨骼式假肢价格为14800元；假肢使用需4年更换1次，假肢适配总费用为177600元。同年3月20日，姚祖良的伤情经宜丰光大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左舟状骨，左第1、2、3、4跖骨，左足第1、2、3、4、5耻骨多发骨折，舟距关节及舟跗关节脱位并左小腿下段以远缺如；重物砸伤可以形成；现遗留有左小腿下段以远缺如后遗症；构成六级伤残，劳动能力大部分丧失；误工时间为90天；假肢更换费用为177600元；营养期为90天；护理期为60天。姚祖良花费鉴定费2250元。张俩发已支付姚祖良住院医药费20479元、首次假肢安装费用13000元、现金6000元，合计39479元。
另查明：原告姚祖良有兄弟2人，父亲已亡，母亲杨红梅（1944年12月27日出生）需要赡养；姚祖良夫妇育有一子姚志敏（2004年7月30日出生）。
原告姚祖良于2014年4月4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凌均友赔偿其医药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残疾器具费等损失共计356257.5元。同年5月13日，原审法院根据被告凌均友的申请，追加被告张俩发为本案共同被告参加诉讼。
原审法院经审理核定原告姚祖良的各项损失为：1、住院医药费20479元；2、误工费5384元（21836元/年÷365天×90天）；3、护理费4920元（82元/天×60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30元/天×20天）；5、残疾赔偿金83720元（8372元/年×20年×50％），被扶养人姚志敏、杨红梅的生活费分别为11542.5元、12825元，两项合计108087.5元；6、残疾辅助器具费177600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8、交通费1000元；9、司法鉴定费2250元；10、营养费1350元。以上合计346670.5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一起因雇员从事劳务活动引起的侵权之诉。本案中，原告姚祖良虽系被告凌均友介绍来伐树，但其所伐树木属被告张俩发购买，并由张俩发负责伐树和将树木运输到山下的费用，即姚祖良等工人的工资、食宿由张俩发负责。因此，张俩发是姚祖良提供劳务的接受者，属于接受劳务一方，与姚祖良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凌均友受张俩发的请求介绍姚祖良来做工，属于代理行为，该代理行为取得了张俩发的确认，其代理行为的后果（责任和义务），由被代理人张俩发承担。姚祖良主张凌均友承担雇主责任，于法不符；主张凌均友与张俩发是利益共同体，亦是雇主，未提供足够的证据予以证明，且与张俩发认可的事实不符。张俩发雇佣姚祖良使用油锯伐树加工木料，致使姚祖良在从事劳务过程中被锯断的树木压伤，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即承担70％的赔偿责任；姚祖良未经岗前培训合格而接受张俩发安排从事油锯伐树操作，存在次要责任即自负30％的责任；凌均友与姚祖良之间不是劳务关系，在本案中没有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张俩发已支付姚祖良的39479元，可在其应承担的赔偿数额内予以抵减。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姚祖良此次事故中的各项损失346670.5元，由被告张俩发负责赔偿70％，计242669.35元，减除其已付各种费用39479元，下欠203190.35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剩余损失由原告姚祖良自负；如未在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原告姚祖良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6643元，由原告姚祖良负担1993元，被告张俩发负担4650元。
原审原告姚祖良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其与被上诉人凌均友之间的雇佣关系事实清楚，证据确凿。2、原审判决认定凌均友是代理被上诉人张俩发雇请其伐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3、即使认定凌均友雇请其是代理行为，也应当与张俩发承担连带责任。4、原审判决认定其误工费、残疾赔偿金损失事实错误。5、原审判决认定其自负30％的责任显失公平。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凌均友赔偿其80％的损失计244022.2元，张俩发承担连带责任；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凌均友答辩称：1、上诉人姚祖良上诉主张与其是雇佣关系不是事实，姚祖良与被上诉人张俩发是雇佣关系，其与张俩发是买卖合同关系，与姚祖良没有任何关系。2、姚祖良主张的代理人承担责任的理由，于法不符。3、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划分责任恰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张俩发答辩称：1、原审判令其承担全部责任其不服，其不能单独承担赔偿责任，也承担不了。2、上诉人姚祖良不是其雇请的，其雇请的是蒲师傅，姚祖良是蒲师傅喊过来的。请求依法改判。
本案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姚祖良与被上诉人凌均友之间是否形成劳务关系（雇佣关系）？2、被上诉人凌均友是否应与被上诉人张俩发承担连带责任？3、原审判决认定的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等损失是否正确？4、原审判决责任认定和划分是否正确？
针对上述二审争议焦点，本院认为：
一、关于上诉人姚祖良与被上诉人凌均友之间是否形成劳务关系（雇佣关系）。
经查，上诉人姚祖良受被上诉人凌均友、张俩发共同雇请从事伐树工作，双方形成劳务关系（雇佣关系），其中姚祖良为提供劳务一方（雇员），凌均友、张俩发为接受劳务一方（共同雇主）。凌均友虽抗辩主张其是受张俩发委托代理张俩发雇请姚祖良，张俩发也认可该委托代理关系，但凌均友未能举证证明其将该委托代理关系向姚祖良进行披露，张俩发亦并未认可该披露事实，且姚祖良及与一同做工的证人卓理发、李荣锦均陈述不明知该委托代理关系，故该委托代理关系仅为凌均友与张俩发之间的内部法律关系，不产生对姚祖良的对外效力，不影响姚祖良与凌均友、张俩发之间劳务关系的成立。因此，原审判决以凌均友与张俩发之间存在委托代理关系为由认定凌均友与姚祖良不形成劳务关系（雇佣关系）错误，应予纠正；姚祖良上诉主张其与凌均友之间形成劳务关系（雇佣关系）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被上诉人凌均友是否应与被上诉人张俩发承担连带责任。
经查，上诉人姚祖良在为被上诉人凌均友、张俩发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损害，凌均友、张俩发作为提供劳务一方（共同雇主）存在过错，系共同侵权，应依法承担连带责任。因此，姚祖良上诉主张凌均友应与张俩发承担连带责任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凌均友、张俩发作为连带责任人，在履行赔偿义务后，可依据法律规定和委托代理合同约定，依法行使追偿权。
三、关于原审判决认定的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等损失是否正确。
经查：1、关于误工费。上诉人姚祖良系农业从业人员，无固定收入，且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故原审判决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湖南省2013年度农业职工平均工资计算姚祖良的误工费为5384元（21836元/年÷365天×90天），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因此姚祖良上诉主张原审判决认定其误工费有误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2、关于残疾赔偿金。姚祖良的住所地在江西省，江西省2013年度农村居民人均村收入为8781元，高于受诉法院所在地湖南省2013年度农村居民纯收入8372元，姚祖良请求按江西省的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于法有据，故原审判决认定姚祖良的残疾赔偿金为83720元（8372元/年×20年×50％）有误，应予纠正为87810元（8781元/年×20年×50％）。3、关于残疾辅助器具费。该项损失虽然不在姚祖良的上诉请求范围内，但原审判决该项损失为177600元，含假肢4年更换1次，共更换假肢10次，赔偿期限达40年，时间过长，未考虑不确定因素，存在明显不合理、过分加重赔偿义务人负担的错误；同时本院二审将增加被上诉人凌均友承担赔偿责任，而凌均友抗辩主张其不承担赔偿责任，包含对该项损失的抗辩，故本院对姚祖良的残疾辅助器具费参照残疾赔偿金的赔偿期限纠正为：赔偿期限20年，更换假肢5次，共88800元。如20年后姚祖良需继续配置残疾辅助器具，可另行主张权利。
四、关于原审判决责任认定和划分是否正确。
经查，本案中上诉人姚祖良在为被上诉人凌均友、张俩发提供劳务中受害，凌均友、张俩发作为接受劳务一方（雇主），在选任劳务者、提供安全生产保障、工作安排等方面均存在过错，对姚祖良的损失应共同承担主要责任，即70％的赔偿责任；姚祖良作为提供劳务一方（雇员），在自身的操作程序、安全注意等方面亦存在过错，对自身损失应承担次要责任，即自负30％的责任。原审判决对本案劳务关系（雇佣关系）双方的责任认定和划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但未认定凌均友的责任错误，应予纠正；姚祖良上诉主张原审判决认定其自负30％的责任显失公平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鉴于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姚祖良的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姚祖良的总损失亦相应纠正为：住院医药费20479元，误工费5384元，护理费49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残疾赔偿金87810元，被扶养人姚志敏、杨红梅的生活费分别为11542.5元、12825元，残疾辅助器具费88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交通费1000元，司法鉴定费2250元，营养费1350元，以上合计261760.5元。该损失由被上诉人凌均友、张俩发连带赔偿70％即183232.35元，张俩发已支付的39479元应从扣除；由姚祖良自负78528.15元。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三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八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衡阳县人民法院（2014）蒸民一初字第245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凌均友、张俩发连带赔偿上诉人姚祖良各项损失共计183232.35元（含被上诉人张俩发已支付的39479元），限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上诉人姚祖良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664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21元，共计7464元，由上诉人姚祖良负担2240元，由被上诉人凌均友、张俩发共同负担522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蒋立新
审判员 朱 玥
审判员 王海华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费奕璇
打印责任人：朱玥校对责任人：费奕璇
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款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第十四条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
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六条残疾辅助器具费按照普通适用器具的合理费用标准计算。伤情有特殊需要的，可以参照辅助器具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相应的合理费用标准。
辅助器具的更换周期和赔偿期限参照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
第三十条第一款赔偿权利人举证证明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高于受诉法院所在地标准的，残疾赔偿金或者死亡赔偿金可以按照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的相关标准计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查，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
第一百八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的规定，对上诉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时，如果发现在上诉请求以外原判确有错误的，也应予以纠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