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6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美臣保险经纪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海珠区江怡路240号538房。
法定代表人：阎国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锡峰，广东百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洁云，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东山支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德政中路250号。
负责人：王志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宋福信，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余一爱，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广州恒宏汽车俱乐部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海珠区江怡路240号11层自编1101房。
法定代表人：李明友。
原审第三人：广州恒宏汽车俱乐部有限公司天河分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黄埔大道西路668号自编北区22号22-103房。
负责人：董林甫。
上诉人美臣保险经纪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东山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东山支公司）、原审第三人广州恒宏汽车俱乐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宏公司）、广州恒宏汽车俱乐部有限公司天河分公司（以下简称恒宏天河分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4）穗海法民二初字第1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原审第三人恒宏公司及恒宏天河分公司下落不明，经本院依法公告，期限届满，均没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美臣公司原名广州美臣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于2013年6月经核准变更为现名，恒宏公司原名广州美臣汽车俱乐部有限公司，2011年2月经核准变更为现名，恒宏天河分公司是其下属没有法人资格的分支机构。美臣公司曾是恒宏公司的发起股东，2011年1月，美臣公司将其持有的恒宏公司的100%股份转让给了广州恒宏软件科技有限公司。
据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0）穗海民二初字第304号民事判决书查明，人保东山支公司与恒宏天河分公司于2008年3月25日签订了《业务合作补充协议》，约定由恒宏天河分公司代理人保东山支公司的保险业务并代收保险费，等。该案判决恒宏天河分公司向人保东山支公司支付2480435.86元及自2009年1月2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逾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恒宏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受理费26643元由两公司直接支付给人保东山支公司。之后两公司不服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9月28日作出（2010）穗中法民二终字第2148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于2011年9月30日发生法律效力。判决生效后，人保东山支公司向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由于没有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现已终结该次执行。
美臣公司作为恒宏公司股东期间曾于2009年1月12日向其增资190万元。2009年1月12日广州中庆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验资报告称，截至2009年1月12日止，广州美臣汽车俱乐部有限公司收到股东广州美臣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缴纳的新增注册资本合计190万元，全部以货币出资。根据工商银行出具的存款对账单反映，恒宏公司尾号是3847的账户于2009年1月12日收到广州市天河区大观圣梅服装设计服务部往来款190万元，次日，向广州市天河区大观圣梅服装设计服务部转出95万元，向广州市天河区东圃宝成装饰工程设计服务部转出950019元（其中19元为利息收入），余额为零。美臣公司主张增资的190万元是美臣公司与广州市天河区大观圣梅服装设计服务部之间的融资行为，美臣公司没有提供所谓的融资凭证。
诉讼中，原审法院根据人保东山支公司的申请依法采取了财产保全措施，保全了美臣公司的财产。
人保东山支公司原审诉讼请求判令：1.认定美臣公司对恒宏公司存在抽逃出资190万元的行为；2.美臣公司在190万元本息范围内（利息从2009年1月24日起按中国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就恒宏公司应向人保东山支公司清偿的债务2480435.86元和利息（利息从2009年1月24日起至2011年10月10日按中国人民银行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以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美臣公司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美臣公司辩解的以人保东山支公司与恒宏公司交易时恒宏公司的注册资本作为公示的社会责任问题，虽然人保东山支公司与恒宏天河分公司是2008年签订合同进行交易，但双方交易所产生的债务是至2011年经生效判决确认的，美臣公司在2009年对恒宏公司发生增资行为，所增加的资本直接影响到恒宏天河分公司对人保东山支公司所负债务的履行能力，因此，美臣公司的该辩解意见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规定，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将出资款项转入公司账户验资后又转出，（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三）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四）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五）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本案中，美臣公司作为恒宏公司股东期间向该公司增资190万元，并由会计师事务所出具了增资验资报告，而次日，该增资的190万元即被全部转出（甚至连同一天产生的利息19元）。上述司法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对是否已履行了出资义务发生争议，原告提供对股东履行出资义务产生合理怀疑证据的，被告股东应当就其已履行出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现美臣公司及恒宏公司均未对该增资款项在增资次日即被全部转出的行为提供合理的解释及充分的证据，因此，人保东山支公司诉请要求认定美臣公司对恒宏公司存在抽逃出资190万元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上述司法解释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现，根据（2010）海法民二初字第304号及（2010）穗中法民二终字第2148号民事判决书，恒宏公司及其天河分公司应向人保东山支公司偿还本金2480435.86元及利息等，而两公司至今没有履行该判决债务，因此，根据法律规定，美臣公司应在抽逃出资本息即190万元的本息范围内对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人保东山支公司主张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190万元的利息应自资金抽逃之日即2009年1月13日起计算，现人保东山支公司主张从2009年1月24日起计算，于美臣公司并无不利，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利息计算标准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二款及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美臣公司对恒宏公司存在抽逃出资190万元。二、美臣公司在190万元本金和利息（利息以190万元为基础自2009年1月24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范围内对恒宏公司在（2010）海民二初字第304号民事判决书中所负担的债务（包括本金2480435.86元、利息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驳回人保东山支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
原审案件诉讼费5100元（其中受理费100元，保全费5000元），由美臣公司负担。
上诉人美臣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美臣公司不存在抽逃出资行为。（1）美臣公司对恒宏公司增资行为在2009年1月12已经完成，增资的190万元亦已全部出资到位，增资款项在全部注入恒宏公司账户时，已转为公司资产，恒宏公司在其后处分该款项的行为与美臣公司无关。恒宏公司向案外人的转款属于企业之问的往来款，而企业间的交易行为不一定有书面协议。（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的决定》第八条规定：“删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一项……”，即表示，现行法律规定的抽逃出资行为不包括：“将出资款项转入公司账户验资后又转出的行为”，第十三条的规定：“本决定施行后尚未终审的股东出资相关纠纷案件，…适用本决定。”现本案仍在二审审理阶段，尚未发生法律效力，故应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的相关法律规定。美臣公司将增资款项转出的行为不构成法律规定的抽逃出资。2.美臣公司不应在190万元本息内对恒宏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根据（2010）穗海民二初字第304号民事判决书中查明的事实可知，人保东山支公司与恒宏天河分公司于2008年3月25日签订《业务合作补充协议》，在该交易发生时，恒宏公司的注册资金为人民币10万元，而且该10万元注册资金已全部出资到位，即表示人保东山支公司在与恒宏天河分公司签约时已明确知道恒宏公司的实际注册资金情况。公司的注册资金是公司向社会公示的责任能力，交易相对方正是基于公司的注册资金产生对其责任能力的判断和预期，故公司债权人基于公司注册资金产生的对公司偿债能力的预期应当与公司当时的注资情况相对应。而美臣公司的增资行为发生在2009年1月，即人保东山支公司与恒宏天河分公司的交易发生时，恒宏公司尚未增加注册资金，且其注册资金10万元实际到位。所以，人保东山支公司对于恒宏天河分公司责任能力的判断应以恒宏公司当时的注册资金10万元为依据，恒宏天河分公司能否偿还人保东山支公司的债务与此后美臣公司增加注册资金是否到位并无直接的因果关系。根据最高院《关于股东因公司设立后的增资瑕疵应否对公司债权人承担责任问题的复函》的规定，应以交易时间作为是否承担责任的界点，而非以债务确定的时间。美臣公司上诉请求判令：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人保东山支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人保东山支公司负担。
被上诉人人保东山支公司答辩称：1.美臣公司存在抽逃出资行为。美臣公司是恒宏公司的唯一股东，能够控制恒宏公司行为，恒宏公司将美臣公司的出资连同利息全部转出显然是美臣公司的意志。现美臣公司主张恒宏公司向案外人转款是因为恒宏公司和案外人之间存在交易关系，然而对该交易关系的具体内容美臣公司又不能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不能合理解释向恒宏公司出资190万元，第二天即将190万元出资连同19元的利息全部转出的事实。美臣公司显然是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2.美臣公司应在190万元本息范围内对恒宏公司及恒宏天河分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虽然人保东山支公司与恒宏天河分公司是2008年3月25日签订《业务合作补充协议》并开始进行交易的，但该交易持续时间较长，所涉交易合同高达四千多份，相关债权债务双方长期争议，直至2011年9月28日才由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故美臣公司2009年1月对恒宏公司的增资行为，所增加的资本直接影响到恒宏公司对人保东山支公司所负债务的履行能力。美臣公司增资之后又抽逃所增资本，该行为就算是根据美辰公司援引的《最高人民法院执行工作办公室﹤关于股东因公司设立后的增资瑕疵应否对公司债权人承担责任问题的复函﹥》，美臣公司对恒宏公司20O9年1月12日增资注册之后的交易人（公司债权人）也要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的有关规定，在当事人之间就是否已履行出资义务产生争议，人保东山支公司提供对美臣公司履行出资义务产生合理怀疑的证据，而美臣公司却没有就其已经履行出资义务进行任何举证的情况下，美臣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败诉责任。综上，人保东山支公司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原审第三人恒宏公司、恒宏天河分公司未到庭及答辩。
经审查，美臣公司、人保东山支公司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恒宏公司在2009年1月12日美臣公司增资之前的注册资本为10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美臣公司是否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2.美臣公司是否应向人保东山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美臣公司是否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问题。虽然2014年修正后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一款已把“将出资款项转入公司账户验资后又转出”条款删除，但该根据条款第（二）项规定，股东抽逃出资也包括“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的行为。美臣公司于2009年1月12日向恒宏公司增资190万元后，次日便将上述190万元连同利息一并转出，且美臣公司对于为何向广州市天河区大观圣梅服装设计服务部、广州市天河区东圃包成装饰工程实际服务部转款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也无作出合理解释。且美臣公司将其100%股权转让给了广州恒宏软件科技有限公司并办理完手续后，也没有将其增资的190万元补足给恒宏公司。故美臣公司的行为符合上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情形，应当认定为抽逃出资。
关于美臣公司是否应向人保东山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问题。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据此，美臣公司抽逃出资而未履行其应尽的出资义务，人保东山支公司有权要求美臣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其次，美臣公司主张其未履行增资义务与恒宏天河分公司能否偿还债务之间并无直接因果关系，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只要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而并未要求该行为给公司债权人造成实际损失，即并未要求该行为与公司能否偿还债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美臣公司的上述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再次，美臣公司主张其增加注册资金的行为发生在人保东山支公司与恒宏天河分公司交易之后，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执行工作办公室关于股东因公司设立后的增资瑕疵应否对公司债权人承担责任问题的复函》（（2003）执他字第33号）的规定，以交易时间作为是否承担责任的界点。本院认为，上述复函为2003年最高人民法院针对执行过程中产生的个案问题的批复，所涉及的案件与本案案情并不相同，故该复函的内容不应适用于本案情形。因此，原审依法判令美臣公司在其抽逃出资的本息范围内对恒宏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美臣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美臣保险经纪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莫 芳
代理审判员 江志文
代理审判员 马 莉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李泳筠
杨佐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