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终字第8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烨。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金盈，北京盈科（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海鹰。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建华。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徐学航，浙江泽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诗涵。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郑朴生，河南君信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烨因与被上诉人郭海鹰、郭建华、郭诗涵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4）杭下商初字第21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10月27日，郭诗涵出具借条，言明：因购买杭州市余杭西溪华东园住宅（34幢2单元202室）资金不足，于2013年10月27日借到父郭建华母郭海鹰人民币伍拾万元整。同日，郭海鹰向陈烨账户汇入500000元，同时郭海鹰又向陈烨账户现金存入50000元。2013年10月27日，因陈烨、郭诗涵购房需要，郭诗涵又将郭海鹰银行卡中的43463元汇入杭州溪上鼎园置业有限公司账户，上述款项合计593463元。2014年2月20日，郭诗涵出具还款承诺书，言明：本人及丈夫陈烨曾于2012年5月13日及7月1日向出借人郭海鹰借款人民币99000元，用于购买杭州西溪山庄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商品房一套，又于2013年10月27日向出借人郭海鹰、郭建华借款593463元，用于购买杭州余杭区西溪华东园商品房一套，所以欠款总计692463元。现因郭海鹰、郭建华向本人及陈烨追讨欠款，由于本人目前尚无还款能力，特承诺本人郭诗涵将于承诺书签定之日起至2014年8月1日止，偿还郭海鹰、郭建华全部债务。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浙汉博（2014）文鉴字第87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日期为2013年10月27日的借条上借款人处陈烨签名字迹不是陈烨书写。郭海鹰和郭建华系夫妻关系。陈烨和郭诗涵于2010年2月10日登记结婚。2014年8月18日，郭海鹰、郭建华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郭诗涵、陈烨共同归还郭海鹰、郭建华借款本金593463元，并支付自2014年8月10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5.6%计收的利息；2、郭诗涵、陈烨共同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陈烨、郭诗涵对于郭海鹰向陈烨账户汇入550000元以及向杭州溪上鼎园置业有限公司汇款43463元，用于陈烨、郭诗涵婚后购买商品房的事实予以确认。陈烨辩称其中50000元系其个人存款，但其提供的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仅能证明取款事实，不能证明该款即为本案郭海鹰、郭建华主张的50000元借款，故对该辩称不予采纳；陈烨还辩称其余543463元的性质属于郭海鹰、郭建华对其夫妻的赠予，而非借款，但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相反，郭诗涵认可本案郭海鹰、郭建华主张的款项性质为借款，同时郭海鹰、郭建华亦提供了郭诗涵出具的借条和还款承诺书，故本案款项的性质应为借款。虽然涉案借条上借款人处“陈烨”签名并非其本人书写，但由于本案借款发生于陈烨与郭诗涵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因此本案借款应属陈烨和郭诗涵的夫妻共同债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陈烨、郭诗涵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归还郭海鹰、郭建华借款本金593463元。二、陈烨、郭诗涵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支付郭海鹰、郭建华借款利息（自2014年8月10日起按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735元，减半收取4867.50元，由陈烨、郭诗涵共同负担。本案鉴定费6000元，由郭海鹰、郭建华负担。
宣判后，陈烨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原审认定2013年10月27日郭诗涵出具借条的事实，但该借款事实与实际情况并不相符。经司法鉴定，陈烨并未在借条上签字。郭诗涵出具的借条从书写习惯、还款利息、出具时间、借款期限等方面看均不合情理。此系郭海鹰、郭建华与郭诗涵串通勾结，伪造陈烨笔迹，向法院出示虚假证据，企图在离婚过程中使陈烨少分财产。2、原审判决认定郭海鹰向陈烨帐户存入5万元，但却忽视该款是陈烨的自有资金。陈烨尾号为“394602”的银行卡是工资卡，该卡一直放在家中由郭诗涵和她父母使用。2013年7月19日，郭海鹰从陈烨银行卡中取出5万元做理财，直到10月27日购房时，郭海鹰才将5万元存入陈烨账户。郭海鹰同天分二次将5万元和50万元通过存款和转账至陈烨账户，且该5万元未写在50万元的借条上不合情理。3、原审判决认定郭诗涵将郭海鹰银行卡中的43463元汇入杭州溪上鼎园置业有限公司账户的事实，却未查清该43463元是郭海鹰主动拿信用卡给郭诗涵付尾款，而事后陈烨通过承担郭海鹰、郭建华在杭州居住开销以及向郭海鹰账户还款13463元，已经作出适当弥补，该43463元也未写在购房当日的借条数额中。4、郭诗涵一审提交还款承诺书已超过举证期限，在第三次开庭才出示，不排除是在第一、二次开庭后郭海鹰教唆郭诗涵补签。二、原审判决将案涉款项性质认定为借款依据不足。郭海鹰、郭建华不能证明其已与陈烨、郭诗涵达成借款合意，双方不存在借款关系。郭诗涵出具的借条和还款承诺书均为其单方意思表示，不能作为陈烨夫妻二人的共同意思表示。同时，无论从借条的鉴定结论、内容描述以及还款承诺书的出示时间来看，均有事后补签的嫌疑。陈烨与郭诗涵因小孩教育问题发生分歧，进而激化家庭矛盾。郭诗涵父母为报复陈烨才引发本案诉讼。因此，不排除郭诗涵与郭海鹰、郭建华互相勾结损害陈烨的行为。郭海鹰、郭建华从未以口头或书面形式要求郭诗涵、陈烨还款，直到本案诉讼前陈烨也未收到还款通知。三、案涉款项应认定为婚后父母为子女出资买房的赠与。根据《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当事人结婚后，父母为双方购置房屋出资的，该出资应当认定对夫妻双方的赠与，但父母明确表示赠与一方的除外。婚后父母为子女购房的出资只要否定了借贷关系，就应认定为赠与关系。一方当事人无须对赠与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借贷关系的一方应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郭诗涵、陈烨夫妻均为80后，婚后一直在杭州工作且没有住房，因此双方家庭共同凑钱出资买房符合当代社会家庭的普遍做法。银行13本涵于本
被上诉人郭海鹰、郭建华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足，应予维持。一、关于借款情况。1、2013年7月份，陈烨得知其单位集资购房，且有较大优惠，便与妻子郭诗涵商量向郭诗涵父母借钱50万元购买该房，并表示可以将第一套住房卖掉用于归还借款。郭海鹰同意后，随即回到河南洛阳找亲戚朋友筹钱。同年8月30日，在陈烨签署了购房协议书且缴纳了2万元定金后，郭海鹰向朋友宁娅利借到50万元回到杭州。但考虑到陈烨夫妻二人关系不睦，之前已经闹过离婚，为防万一，郭海鹰要求陈烨夫妇签署借条。陈烨不愿意签署借条，直到同年10月27日必须交纳购房款之日的上午，才同意并签署了借条。当日下午，陈烨表示还差约10万元的资金缺口，郭海鹰才临时向朋友周小平借到5万元现金，随后将50万元以转账方式，5万元以现金方式转入了陈烨的银行卡账户，在交纳购房款的时候又通过信用卡给房地产开发公司打入余款43463元。2、关于借条的形成情况。父母借钱给子女，通常情况下不会约定利息和还款时间，此符合生活常理的。郭海鹰、郭建华在2013年8月30日向宁娅利借到50万元款项后，就明确要求陈烨签署借条，但陈烨一直不愿意签署，直到必须交纳购房款的时候才签署借条。对于其余的5万元及43463元借款，因郭诗涵称，都是一家人，不到10万元的小额借款就不用再另外打借条了，故郭海鹰、郭建华没有强求其夫妻签署借条。3、陈烨称其承担家庭全部开销包括每月3600元的房租纯属编造，郭海鹰、郭建华一直为该家庭生活承担着大部分的开销。4、关于借款中的5万元，陈烨称该款系郭海鹰从其银行卡中取出做理财，之后归还的，无任何事实依据，事实上，该款项为郭海鹰、郭建华向朋友所借。二、本案法律关系应为借款关系而非赠与关系。郭海鹰、郭建华从来没有赠与陈烨夫妇的意思表示，而且，陈烨上诉称已向郭海鹰银行账户中还款13463元，也证明其明知该款项为借贷关系且愿意归还，而绝非赠与关系。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郭诗涵答辩称：一、案涉借条客观真实，借款已实际发生，未约定借款利息与还款时间，并非不合常理。二、郭海鹰、郭建华因看到了陈烨夫妻婚姻的不稳定以及陈烨的反常表现，在多次催促陈烨还款无果后，才让郭诗涵出具还款承诺书。三、本案性质属于民间借贷而非赠与。作为父母，绝不可能将自已的养老钱赠给一个婚姻不稳定的家庭。
二审中，陈烨向本院提交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一份，证明陈烨应郭海鹰的要求，就2013年10月27日刷卡消费的一笔43463元，于2013年11月17日向郭海鹰账户转帐13463元。以上证据经质证，郭海鹰、郭建华认为，该证据并非新证据，退一步说，即使是新证据，对关联性也有异议，因为该13463元是陈烨用以归还郭海鹰当时替其交付的房屋租金。郭诗涵质证认为，本案审理的是借款事实，而非家庭成员间的诸多经济往来，故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认为，郭海鹰、郭建华、郭诗涵的异议成立，不予确认。
郭海鹰、郭建华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房屋租赁合同；2、张市生出具的证明一份；3、银行转帐凭证。以上证据拟证明郭海鹰为陈烨夫妇交纳了21600元的房租，后陈烨在2013年11月17日向郭海鹰汇款13463。以上证据经质证，陈烨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2三性均有异议，且该证据系证人证言性质，证人未出庭作证；对证据3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郭诗涵对以上证据均无异议。本院认为，以上证据反映的是双方经济往来，与本案无关联性，均不予确认。
经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事实，2013年10月27日郭海鹰通过转账向陈烨账户汇入500000元，又另外向陈烨账户现金存入50000元。同日，因陈烨、郭诗涵购房需要，郭诗涵又将郭海鹰银行卡中的43463元汇入杭州溪上鼎园置业有限公司账户。上述款项合计593463元。本案争议焦点为，该593463元是赠与抑或借款。本院认为，在父母为子女购置房屋出资时，如若具体意思表示不明，则推定为赠与，但如若有证据证明父母与子女间形成的是借贷关系，则不能认定为赠与。本案中，郭诗涵先后向其父母郭海鹰、郭建华出具了借条和还款承诺书，故原审判决将案涉款项性质认定为借款并无不当。由于案涉借款发生于陈烨与郭诗涵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因此该借款应由陈烨和郭诗涵共同偿还。对于案涉借款593463元中的50000元，陈烨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郭海鹰2013年10月27日存入的50000元系陈烨的款项，故对该50000元不予扣除。对于上述款项中的43463元，虽然陈烨提交证据证明其于2013年11月17日向郭海鹰汇款13463元，但此后双方仍有很多经济往来，郭诗涵在2014年4月20日还款承诺书中确认的借款总额593463元包含该43463元，且陈烨在本院调查时称该43463元的性质系赠与，也未主张已向郭海鹰归还借款13463元，故在借款总额中不予扣减13463元。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对陈烨的上诉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735元，由陈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洪悦琴
审判员 夏明贵
审判员 陈 剑
二〇一五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周治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