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襄阳中民四终字第002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枣阳市鑫昱源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昱源纺织公司）。住所地：枣阳市北关社区新华北路。
法定代表人杨锡锋，鑫昱源纺织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永东，湖北胜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枣阳市金鹏棉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鹏棉业公司）。住所地：枣阳市刘升镇北盛街。
法定代表人连国鹏，金鹏棉业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剑，湖北法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原审第三人李远保，男。
上诉人鑫昱源纺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金鹏棉业公司及原审第三人李远保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枣阳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30日作出的（2013）鄂枣阳民二初字第003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8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鑫昱源纺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永东，被上诉人金鹏棉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剑，原审第三人李远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鑫昱源纺织公司原审中诉称：金鹏棉业公司所申请执行的鄂F8D7**轿车为鑫昱源纺织公司所有，而不属李远保所有；金鹏棉业公司对属于鑫昱源纺织公司的鄂F8D7**轿车申请执行是完全错误的，其行为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综上，枣阳市人民法院作出（2013）鄂枣阳执异字第00012号执行裁定，驳回鑫昱源纺织公司作为案外人的执行异议，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确认鄂F8D7**轿车为鑫昱源纺织公司所有，并停止对该车的执行。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金鹏棉业公司承担。
金鹏棉业公司原审中辩称：鑫昱源纺织公司对涉案车辆不享有所有权，现车辆占有使用人均为李远保，属李远保所有。鑫昱源纺织公司的诉称无事实依据。综上，鑫昱源纺织公司的异议理由不能成立，应驳回其诉讼请求。
李远保原审中述称：涉案车辆确实在2012年7月13日以193500元卖给了鑫昱源纺织公司。李远保要到吴店，屠总（屠加友）说已是下午四点半了，让李远保开车快点，后来，李远保驾驶该车行驶在路上时，车辆被枣阳市人民法院扣了。
原审判决认定：金鹏棉业公司与李远保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于2012年8月3日向枣阳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在审理该案过程中，枣阳市人民法院根据金鹏棉业公司的财产保全申请，作出（2012）鄂枣阳民一初字第00616-1号民事裁定，裁定将登记在李远保名下的一辆鄂F8D7**天籁轿车予以查封或冻结，并于2012年8月14日向李远保送达了该裁定。同日，枣阳市人民法院在襄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办理了查封登记。李远保在收到裁定书时称，“我们老板替我还了棉纱款，我欠老板的钱，在当年7月初，已将车抵给鑫昱源纺织公司老总，我们老板到潜江去了，现在拿不出抵债协议”。后鑫昱源纺织公司未提出异议，李远保也未向枣阳市人民法院申请复议。2012年9月26日，枣阳市人民法院作出（2012）鄂枣阳民一初字第00616号民事判决，判决李远保支付金鹏棉业公司货款426200元。判决生效后，李远保未自动履行，金鹏棉业公司于2012年11月14日向枣阳市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3年10月24日，枣阳市人民法院发现李远保驾驶F8D729轿车行踪，遂予以强制扣押，并向驾驶人李远保送达了（2012）鄂枣阳执字第00821-1号执行裁定书。2013年10月27日，鑫昱源纺织公司向枣阳市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并提交了两份协议，即2011年10月16日，枣阳市吉顺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顺纺织公司，甲方）与鑫昱源纺织公司（丙方）和李远保（乙方）签订债务偿还协议，该协议第四项约定：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丙三方各一份；2012年7月11日，鑫昱源纺织公司（甲方）又与李远保（乙方）签订债务抵偿协议，该协议最后约定：此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一份。另外，鑫昱源纺织公司还向枣阳市人民法院提交时间为2012年7月13日收款人为孙珍网上电子回单（货款193500元）。经枣阳市人民法院审查后，于2013年11月18日作出了（2013）鄂枣阳执异字第00012号执行裁定，裁定驳回鑫昱源纺织公司的异议。鑫昱源纺织公司对裁定不服，于2013年12月2日向枣阳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另查明：2009年9月7日，李远保以199800元价格购买了一辆品牌型号为东风日产牌EQ7204AC、车辆识别代号LGBF1AE0X9R131153小型轿车。2009年9月10日，李远保在原湖北省襄樊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办理了注册登记，并取得了机动车行驶证，该证载明号牌号码鄂F8D7**，所有人李远保。2012年10月8日，潜江市宏毅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毅纺织公司）财务总监袁传银作为被保险人在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荆州支公司）为鄂F8D7**轿车投保了交强险，保险期间自2012年10月9日0时至2013年10月8日24时止。保险到期后，袁传银又在该保险公司为鄂F8D7**轿车投保了交强险，保险期间自2013年10月15日0时至2014年10月14日24时止。2013年10月17日，鄂F8D7**轿车在潜江市违章，被潜江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六大队处罚罚款100元。同日，鑫昱源纺织公司副经理屠加友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枣阳金穗支行交纳罚款100元。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鑫昱源纺织公司向枣阳市人民法院提交了债务偿还协议、债务抵偿协议各一份支持其主张，金鹏棉业公司认为该两份协议是在枣阳市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15日下达（2012）鄂枣阳执字第00821-1号民事裁定之后，为规避法律、脱逃债务而事后虚构的，申请对上述两份协议书的形成时间予以司法鉴定，后金鹏棉业公司撤回了申请。另外，鑫昱源纺织公司认为在法院审理过程中，鄂F8D7**轿车在湖北省潜江市行驶中应有交警部门的监控录像，为此，申请枣阳市人民法院调取监控录像资料。2014年5月4日，枣阳市人民法院在潜江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调取了监控录像资料，该资料显示鄂F8D7**轿车在湖北省潜江市行驶中除2013年5月20日和2013年6月3日违章记录外，无其他记录。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争议的机动车系动产，其所有权的转移应自交付时发生效力。2012年8月14日，在原审法院采取财产保全措施时，该车登记在李远保名下，李远保辩称该车已抵偿给鑫昱源纺织公司，其老板到潜江去了，现在拿不出抵债协议。按两份协议约定，李远保持有两份协议，即使老板（杨锡锋）不在，李远保持有协议，但其未提交相关的抵付证据，且事后李远保未提出复议申请，鑫昱源纺织公司作为案外人也未向原审法院提出书面异议，故该抵付情节的真实性存疑。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后，原审法院强制扣押时，该车仍由李远保在使用和占有，处于李远保实际占有控制状态，应视为李远保尚未向鑫昱源纺织公司交付，故不发生所有权转移的效力。本案在审理过程中，鑫昱源纺织公司申请调取鄂F8D7**轿车在湖北省潜江市行驶中监控录像资料，但从潜江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调取的监控录像资料不能证实为鑫昱源纺织公司所控制，不能证实该车已交付给了鑫昱源纺织公司，故鑫昱源纺织公司主张享有本案争议车辆的所有权并要求中止执行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枣阳市鑫昱源纺织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70元，由鑫昱源纺织公司负担（已交纳）。
上诉人鑫昱源纺织公司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诉争的车辆没有交付错误。理由如下：（一）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能够完全证明诉争的车辆已经交付。2011年10月16日，上诉人作为保证人签订了债务偿还协议。2012年7月11日，上诉人作为债权人签订了债务抵偿协议。2012年7月13日，上诉人作为保证人履行保证义务通过网上银行支付193500元，并有收款人的记账凭证和证明。后上诉人将该车安排在同属杨锡锋为法定代表人的宏毅纺织公司使用，具体由该公司的财务总监袁传银使用为公司办理业务，为此，公司分别于2012年10月8日和2013年10月14日以袁传银的名义在太平洋财保荆州支公司投保。2013年10月17日，上诉人的副经理对该车在枣阳市进行违章处理和安全检测，其中违章记录显示自2012年7月13日以后的违章基本全是在潜江市。以上证据能够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证明该车已经交付给了上诉人。（二）存疑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原审法院对两份协议的真实性存疑，被上诉人虽然对两份协议申请了鉴定，上诉人为了积极配合原审法院查明案情，提交了原件，但不知为何被上诉人又撤回了申请，被上诉人依法应当承担不利后果。由于对法律的认识不足和自我保护意识不强，没有及时依法主张权利，原审法院就对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在对该车保全时没有提出异议存疑。在原审法院对该车进行扣押时，原审第三人驾驶该车，就对交付存疑，但应该知道该车是在年审回枣阳期间发生的，借车使用也在情理之中。本案中，原审法院正是依据以上存疑的地方作出了错误的判决结果，完全违背了以事实为依据的原则。既然对交付的真实性存疑，就需要有证据证明，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对怀疑的事实就不能作为认定依据。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仅对交付的真实性存疑，就认定没有交付，而上诉人提交了许多客观性的证据反不被采信，严重违背了以事实为依据的原则。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鄂F8D7**轿车为上诉人所有，并停止对该车的执行。
被上诉人金鹏棉业公司答辩称：上诉人对本案诉争车辆不享有物权，原审法院采取执行措施正确。上诉人的两个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李远保述称：李远保开车办私事，走在半路上别人看见是李远保在开车，车被扣押。2012年7月13日，李远保已将车抵偿给了鑫昱源纺织公司，当时就已交付了车。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1年10月16日，吉顺纺织公司（甲方）与鑫昱源纺织公司（丙方）和李远保（乙方）签订债务偿还协议，约定：在2011年元月至2011年9月期间，李远保帮吉顺纺织公司在广东市场销售棉纱，因李远保工作不力，造成吉顺纺织公司193500元货款无法收回，经甲乙丙三方协商就此债务偿还达成以下协议：李远保在2012年7月1日号之前偿还吉顺纺织公司货款；因李远保目前在鑫昱源纺织公司工作，经协商，鑫昱源纺织公司同意为李远保担保；如果到期李远保无力偿还吉顺纺织公司债务，将由鑫昱源纺织公司替李远保偿还，李远保将用自己所有的车号为鄂F8D7**的天籁车抵给鑫昱源纺织公司；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丙三方各一份。2012年7月11日，鑫昱源纺织公司（甲方）又与李远保（乙方）签订债务抵偿协议，约定：根据2011年10月16日由吉顺纺织公司、李远保、鑫昱源纺织公司三方所签的债务偿还协议第三条规定“如果到期李远保无力偿还吉顺纺织公司债务，将由鑫昱源纺织公司替李远保偿还，李远保将用自己所有的车号为鄂F8D7**的天籁车抵给鑫昱源纺织公司”，现已过协议规定期限，吉顺纺织公司已经向鑫昱源纺织公司催要李远保所欠货款，按债务偿还协议规定，鑫昱源纺织公司同意在三日之内帮李远保偿还欠款，李远保同意在鑫昱源纺织公司帮李远保偿还李远保所欠货款当天，将自己所有的车号为鄂F8D7**的天籁车以193500元抵给鑫昱源纺织公司；三个月内李远保无条件协助鑫昱源纺织公司办理过户手续；此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一份。二审庭审中，李远保陈述称，上述债务抵偿协议于2012年7月11日签订，当时没加盖鑫昱源纺织公司的公章，当时说过两天拿协议，协议是2012年7月13日交付的，2012年7月13日交付的车，不知道鑫昱源纺织公司的公章具体是在什么时间加盖在债务抵偿协议上的。2012年7月13日，鑫昱源纺织公司通过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向孙珍账号支付货款193500元。原审中，鑫昱源纺织公司提供了吉顺纺织公司于2012年7月13日制作的记账凭证复印件（加盖有吉顺纺织公司公章），载明应收帐款193500元。原审中，鑫昱源纺织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供了吉顺纺织公司于2013年11月6日出具的证明，内容为，因李远保欠吉顺纺织公司货款193500元，鑫昱源纺织公司作担保，到期后，李远保无力偿还，鑫昱源纺织公司于2012年7月13日汇款193500元入吉顺纺织公司出纳孙珍账户上，吉顺纺织公司当日入账，鑫昱源纺织公司替李远保偿还吉顺纺织公司货款193500元属实，特此证明。原审庭审中，原审法院询问李远保，按李远保与鑫昱源纺织公司签订的协议，李远保的车出售给他人，李远保为何不申请复议，李远保陈述称，李远保把裁定{指（2012）鄂枣阳民一初字第00616-1号民事裁定}交给了杨锡锋，杨锡锋说让李远保放杨锡锋办公室，由杨锡锋本人来处理，让李远保安心工作。原审法院询问鑫昱源纺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既然按协议车已在先交给鑫昱源纺织公司，后来法院去查封，鑫昱源纺织公司为什么不提出异议，鑫昱源纺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回答称，原因不清楚，行政上、生产上的事都是杨总在负责。二审庭审中，本院询问鑫昱源纺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对原审法院查封本案诉争的车辆后，鑫昱源纺织公司为什么没有及时申请复议或者提出执行异议，其回答称，鑫昱源纺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锡锋不懂法。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于2012年8月14日查封了登记在李远保名下的诉争车辆，鑫昱源纺织公司、李远保主张，李远保已于2012年7月13日将诉争的车辆抵偿并交付给了鑫昱源纺织公司，金鹏棉业公司主张，鑫昱源纺织公司与李远保之间达成的抵偿协议系为规避法律、逃避债务而事后虚构的。虽然鑫昱源纺织公司提供的鑫昱源纺织公司与吉顺纺织公司、李远保签订的债务偿还协议、鑫昱源纺织公司与李远保签订的债务抵偿协议的落款时间在原审法院查封诉争车辆之前，鑫昱源纺织公司向孙珍的账户汇款193500元的时间也在原审法院查封诉争车辆之前，吉顺纺织公司也证明孙珍系吉顺纺织公司的出纳，该汇款系鑫昱源纺织公司为承担担保责任替李远保向吉顺纺织公司偿还的193500元货款，该事实印证了上述债务偿还协议和债务抵偿协议的真实性，但鑫昱源纺织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在原审法院查封诉争车辆之前，李远保已将诉争车辆实际交付给鑫昱源纺织公司用以抵偿债务。诉争车辆属于动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只有交付诉争车辆，才能转移诉争车辆的所有权，故鑫昱源纺织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在原审法院查封诉争车辆之前，鑫昱源纺织公司已取得了诉争车辆的所有权。鑫昱源纺织公司虽然举证证明与其法定代表人为同一人的宏毅纺织公司的财务总监袁传银作为被保险人为诉争车辆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相关费用由宏毅纺织公司予以报销，但该事实发生在原审法院查封诉争车辆之后，故不能证明李远保在原审法院查封诉争车辆之前已向鑫昱源纺织公司交付了诉争车辆。在原审法院查封诉争车辆之后，鑫昱源纺织公司不能基于其与李远保签订的债务抵偿协议取得诉争车辆的所有权。此外，诉争车辆被原审法院查封后，诉争车辆的所有权人李远保未申请复议，鑫昱源纺织公司知道诉争车辆被查封后未及时提出执行异议，直到诉争车辆被原审法院扣押后才提出执行异议；虽有证据证明鑫昱源纺织公司基于协议替李远保偿还了193500元的债务、李远保与鑫昱源纺织公司签订有以诉争车辆抵偿债务的协议，但李远保系鑫昱源纺织公司的职工，李远保与鑫昱源纺织公司之间存在一定的利害关系；诉争车辆被扣押时仍由李远保驾驶；原审法院据此判断李远保在诉争车辆被查封之前已将诉争车辆抵偿并交付给鑫昱源纺织公司的事实存疑，不无道理。综上所述，上诉人鑫昱源纺织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诉争车辆被查封之前已取得了诉争车辆的所有权，故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70元，由上诉人鑫昱源纺织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守军
审 判 员 赵 炬
代理审判员 尹波涛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