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聊商终字第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博瑞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济微路****号。
法定代表人：刘元柏，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淑娟，山东舜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欧亚万通海洋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聊城市嘉明开发区嘉和路**号。
法定代表人：邱宪民，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又强，高洁璞，山东永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济南博瑞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欧亚万通海洋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亚万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4）聊东商初字第13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博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淑娟，被上诉人欧亚万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又强、高洁璞，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9年11月22日、12月16日（涉案合同）、12月24日，原、被告先后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三份（被告均委托其业务人员张某具体经办）。分别约定：原告购买被告TX6111D型号镗床、CWA6185／6000型号车床及CW61160／14M型号车床各一台，每台单价分别为28万元、21万元、108万元；交货时间分别为2个半月、合同生效后2个月及2010年4月底；结算方式及时间分别约定为全款发货、预付4万元作为定金，发货前付清全款及预付20万元作为定金，发货前付清全款……。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09年11月26日通过银行汇款4万元。2009年12月31日以承兑汇票方式付款17万元，2010年1月19日以相同方式付款10万元，被告分别为原告出具了收款收据，收据中载明了收款方式及汇票的票号。2010年6月28日，被告为原告出具收款126万元的收据一份，收款方式为承兑汇票。被告主张其实际只收到114.5万元的承兑汇票，原告尚欠其11.5万元，对此主张，原告不认可，被告提供了张某的证言。此后，被告将2009年11月22日及12月24日的合同标的物交付原告，并分别于2010年12月17日、2013年12月19日为原告开具了发票。对12月16日价款为21万元的合同标的物CWA6185／6000型号车床一台以原告尚欠其货款11.5万元未交付。另查明，在2010年6月28日之后不久，原告与被告经办人张某口头约定，待原告在威海的新厂建成之后，将CWA6185／6000型号车床直接送至该厂。2014年春节前后，原告的威海分厂开设，原告遂电话通知张某送货，张某以原告尚欠货款11.5万元为由未送。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属有效合同，双方应全面履行。
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应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原告主张其已将包括本案诉争CWA6185／6000型号车床的21万元价款在内的三台设备的总价款共计157万元全部付给被告，对此，提交了被告出具的收款17万元、10万元、126万元的收据三张及通过中国银行汇款4万元的凭证一份，上述款项相加总计157万元，故原告对其主张已完成了举证责任。被告主张其为原告出具的126万元的收据实际只收到114.5万元，原告尚欠其货款11.5万元，对此，虽提交了证人张某的证言，但该证人系被告方的业务人员，其与被告有一定的利害关系，而且按照常理，如其只收到原告114.5万元的货款，其应向原告出具114.5万元的收据，或者让原告出具欠款11.5万元的欠据，而证人未按上述交易习惯办理，并且该证人证实按被告公司的财务制度，如未收到足额汇票，则不能将票据留给客户，因此，对该证人关于“只收到货款114.5万元”的证言，本院不予采信。并且原告是将三台设备的价款混在一起支付被告，如确实按被告所称尚欠11.5万元，也不能确认就是尚欠的本案的合同价款。综上，被告对其主张的仅收到原告货款114.5万元、尚欠11.5万元的事实未能提交确凿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原告与被告经办人张某口头约定“待原告在威海的新厂建成之后，将CWA6185／6000型号车床直接送至该厂”，该约定应为对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的变更。原告的新厂于2014年春节前后建成，原告起诉的时间为2014年5月27日，故其诉求未超过诉讼时效。原告按约定将货款支付被告后，被告未按约定履行交货义务，现原告要求其履行，本院应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限被告济南博瑞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交付原告山东欧亚万通海洋工程有限公司CWA6185／6000型号车床一台。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被告承担。
上诉人博瑞公司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为被上诉人提交了17万、10万、126万元的收款收据及4万元的转账凭证即完成了其举证责任，是不正确的。被上诉人应当就涉案争议的126万元的收据进一步提交相关承兑汇票的票号及付款银行，才能证明其完成了举证责任。涉案的其他两张收款收据与该争议的126万元的收款收据也不同，其他两张收款收据均注明了承兑汇票的票号，而该争议的126万元的收据则未注明相关的票号，确系因为经办人张某在不知道被上诉人付款不够的情况下提前开好了该收款收据。另外，原审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本案归根结底是因为票据引起的纠纷。相关法律明确规定，票据诉讼的举证责任由提出主张的一方当事人承担。即被上诉人应当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已经履行了全部的付款义务。上诉人应当在提交收款收据的同时提交承兑汇票的汇票号。同时，在买方主导的市场下，卖方为了维护其与买方的长期合作关系，在卖方提出过几天便补上承兑汇票时，上诉人的经办人基于对客户的信任便同意了该要求符合常理。二、原审以上诉人的经办人与被上诉人口头约定“待原告在威海的新厂建成之后，将CWA6185／6000车床直接送至该厂”和“2014年春节前后新厂建成”为由认定本案未过诉讼时效是错误的。因为上诉人未授权经办人张某口头续签合同的权利，上诉人也未出具任何授权委托书给张某。且被上诉人新厂建成的时间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已经于2010年终止，被上诉人于2014年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欧亚万通公司答辩称：一、被上诉人已经于原审中提供了充分证据证明向上诉人足额支付了货款。且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非票据纠纷。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的付款后，向被上诉人出具了涉案收据，应按照约定履行交付货物的义务。涉案收据为上诉人的经办人张某在被上诉人处现场开具，对上诉人主张的被上诉人未足额付款的问题，基于常理，其应当依据收到的货款金额开具收据。且若被上诉人未足额支付货款，上诉人亦应当在收据上进行标注或要求被上诉人出具欠条。上诉人基于买方市场、维护客户关系、基于信任等理由否认涉案收据的效力，不应得到支持。二、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上诉人的经办人向被上诉人承诺将涉案机床发往被上诉人的新厂，上诉人关于涉案合同权利义务已经终止的主张无事实依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被上诉人欧亚万通公司提交其公司账目，以证明其公司以承兑汇票方式支付货款均没有载明承兑汇票的票号。上诉人博瑞公司对该账目发表质证意见为：该记账凭证上面明确写明“付承兑”，却没有相应的承兑汇票。无法证明其已经支付了承兑汇票给上诉人。上次开庭被上诉人说是用收据做账，但该明细账里面没有收据，与被上诉人所称直接用收据做账是不相符的。被上诉人支付货款和上诉人给其出具收据是两个完全分离的行为。被上诉人欧亚万通公司另提交上诉人给其出具的收据原件，分别为2010年1月19日的10万元、2010年6月28日的126万元、2009年12月31日的17万元。以证明所有的收据都是张某带着空白的收据到被上诉人处，张某收到其交付的承兑汇票后，在现场给被上诉人开具收据。上诉人博瑞公司对该三份收据原件发表质证意见为：对该三种收据原件真实性没有异议，而且上次开庭我们是说张某拿收据现填还是填好邮寄过来需要回去核实，并没确定就是填好邮寄过来，跟被上诉人说的一气呵成的没有实质矛盾。但刚才被上诉人说是先给了上诉人承兑汇票，上诉人又给其开了收据，也就是说支付过程包括：被上诉人先支付了承兑汇票给上诉人，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开收据。现在上诉人就要求被上诉人提供其支付承兑汇票的证据，原件我们承认收到了一部分，但被上诉人有义务留存复印件。对被上诉人所说的以自己的习惯做账的行为，我们通过税务部门反映相关问题。如果被上诉人不能提供其已经支付承兑汇票给上诉人的话，我们认为被上诉人无法证明其已完成了付款行为。因为被上诉人支付承兑汇票的行为才是证明其付款的证据，收据仅是上诉人开具的，不能证明是被上诉人的付款行为。被上诉人的举证责任没有完成，由此造成的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上诉人是否尚欠上诉人货款11.5万元，上诉人是否应向被上诉人交付涉案机床。二、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主张其虽为被上诉人出具了126万元的收款收据，但被上诉人实际仅支付114.5万元，剩余11.5万元未支付。并主张被上诉人在提交收款收据外还应当进一步提交相关的承兑汇票票号，否则应当视为被上诉人未足额支付相关款项，并主张该收款收据仅是其单方开具的，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的付款行为。本院认为，收款收据系指收款方收到付款方支付的款项之后为付款方出具的相关凭证，以证明付款方已经履行了相关合同义务的事实。本案中，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出具了126万元的收款收据，该事实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已经履行了126万元的付款义务。如果仅以被上诉人未能提供汇票票号就简单否定涉案收据的证明效力，不仅于法无据，也明显不利于维护正常的交易秩序，并影响市场交易的效率和稳定。且本案属于买卖合同纠纷，不宜适用票据法的举证责任分配原则。因此，上诉人关于该收款收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履行了相关付款义务的主张不能成立。同时，关于上诉人主张的涉案126万元的收款收据中未载明相关汇票号，可以证明被上诉人未足额支付款项的的问题。依常理，如被上诉人确未足额支付相关款项，上诉人的业务经办人员更应在收据中载明其收到的汇票号，以明确体现其主张的事实。因此，上诉人的该项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审中上诉人提供的证人，即其业务经办人员张某陈述其与被上诉人约定待被上诉人的威海新厂建成后，将涉案机床直接送至该厂，并陈述被上诉人的新厂于2014年5月份建成。该约定应当认定为双方当事人对合同约定内容中关于交货时间的变更。因此，被上诉人主张涉案权利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上诉人关于涉案合同权利义务已经终止，被上诉人主张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因缺乏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上诉人济南博瑞机电设备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家勇
审判员 董 慧
审判员 关 淼
二〇一五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田 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