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10民终10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翱呈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松滋市新江口镇民主路289号。
法定代表人：廖向荣，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圣平，湖北荆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涛，男，1974年2月24日出生，汉族，松滋市人，个体经营者，住松滋市。
委托代理人：陈为，湖北金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北翱呈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翱呈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松滋市人民法院（2016）鄂1087民初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2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翱呈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圣平，被上诉人彭涛及其委托代理人陈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彭涛诉称：2013年9月20日，被告翱呈公司承接了松滋市富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惠隆佳苑商住楼工程。同年9月30日，被告翱呈公司××签订《建设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担任该工程建设的项目经理，并负责施工工作。2013年11月起，原告与被告翱呈公司惠隆佳苑项目部经理××达成钢材销售协议，由原告向被告翱呈公司惠隆佳苑工地供应钢材。截止2014年3月，原告共向被告销售钢材10批次，××支付部分钢材款后，经双方于2014年7月4日结算，下欠400000元钢材款××给原告立下欠据一份。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原告钢材款400000元；2.判令被告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4年7月4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欠款利息（按年息6%计算至起诉时止利息36000元）；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翱呈公司辩称，第一，原告提供的欠条上的“××”签名与合同上的“××”签名差别较大，欠条的真实性无法查清，原告曾为此而撤诉。第二，××不是被告的内部职工，更不是法律上的项目经理，不能以被告的名义对外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第三，原告是××个人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与被告之间没有法律上的关系。原告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
原审查明：2013年9月30日，被告翱呈公司××签订《建设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该合同约定，被告翱呈公司将其2013年9月20日承接的松滋市富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彩公司）惠隆佳苑商住楼工程（1＃楼）发包给××施工，工程规模砖混结构6＋1层、三个单元，建筑面积4555.72平方米，工程总造价338万元，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按总价包干，施工期限2013年10月20日至2014年4月20日。合同签订后，被告翱呈公司组建了“湖北翱呈建设有限公司惠隆佳苑项目部”并挂牌，但其2013年10月23日在松滋市综合招标投标中心及住建部门备案的项目经理为徐永元。施工期间，××与原告彭涛达成口头钢材买卖合同，约定自2013年11月起由其经营的松滋市闽松钢材批发部向惠隆佳苑商住楼工程（1＃楼）供应建设所需钢材。至2014年3月4日，原告彭涛经营的松滋市闽松钢材批发部分13次共向该工程工地供应了价值655798元的钢材，前2次发货单××签字，后11次××聘请的工地材料保管员赵承兴签收。××支付部分钢材款后，于2014年7月4日向原告彭涛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到闽松钢材批发部（彭涛钢材款）肆拾万元整”，同时注明“用于惠隆佳苑1＃楼”。原告彭涛因催讨欠款未果，曾于2015年7月起诉，后以关键证人××未到庭、欠条真实性无法核实为由撤回起诉，原审于2015年9月30日裁定予以准许。2016年1月8日，原告彭涛再次提起诉讼，要求被告翱呈公司清偿欠款本息，并在诉讼中于2016年3月16日对欠条上“××”的签名真实性申请鉴定。
原审另查明，××与被告翱呈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亦未在相关部门的备案名册之中。该合同第九条第4项约定：“乙方（××）在工程承包期间，不得以任何方式以甲方（翱呈公司）的名誉与任何单位或个人进行经济往来；乙方与其任何单位或个人的经济往来均由乙方自理，甲方概不承担任何经济及其一切责任。××除前述对外购买钢材用于工程建设外，还以“湖北翱呈建设有限公司惠隆佳苑项目部”的名义将该工程的劳务发包给赵云房，并签订了加盖项目部印章的书面合同。
原审认为，××与原告彭涛签订钢材买卖合同的行为性质问题，即该合同的法律后果应由谁承担。原告彭涛认为，××是被告翱呈公司授权的项目负责人，其与原告之间达成买卖合同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即使不构成职务行为，××的“项目经理”身份足以使人相信其有代理权，亦应由被告翱呈公司承担该合同的法律后果。被告翱呈公司则认为，××不是公司职工，与被告之间不是内部承包关系，属实际施工人，其行为不构成职务行为，更不具备表见代理特征，××个人承担。原审对此评判如下：
首先，被告翱呈公司承接惠隆佳苑商住楼工程（1＃楼）后，对外挂牌组建了“湖北翱呈建设有限公司惠隆佳苑项目部”，××，××的“项目经理”身份。《建筑施工企业项目经理资质管理办法》第二条的规定，建筑施工企业项目经理“是指受企业法定代表人委托对工程项目施工过程全面负责的项目管理者，是建筑施工企业法定代表人在工程项目上的代表人。”正是因为建筑施工企业对“项目经理”的这一概括性授权，××在外观上具有了代理被告翱呈公司从事特定工程管理等商事行为的代理权表象。××是否有资质在该工程中担任“项目经理”的问题，属被告翱呈公司在赋予其“项目经理”身份时应尽的审查责任和义务。本案中，被告翱呈公司作为有资质的专业建筑施工企业，××与其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具备签订内部承包合同的主体资格，××完成，并采取合同“项目经理”与备案“项目经理”分离的做法，欲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转包之事实。因此，被告翱呈公司在××代理权表象的形成上具有可归责于本人的明显过错。
其次，××持《建设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与原告彭涛协商钢材买卖合同，意在表明其是被告翱呈公司惠隆佳苑商住楼工程（1＃楼）“项目经理”的身份，以使相对方相信其可以代理被告翱呈公司签订相关合同。由于该合同载明的“内部承包合同”名称及明确的“项目经理”称谓，××即为被告翱呈公司项目经理的外观特征，以致原告彭涛基于对被告翱呈公司“项目经理”身份的信赖，××有代理权并与之达成口头钢材买卖合同。之后，原告彭涛按照约定分批次将钢材送至惠隆佳苑商住楼工程（1＃楼）工地，该工地所挂“湖北翱呈建设有限公司惠隆佳苑项目部”匾牌的公示效应，××具有代理权的确信。经结算后，××虽是以个人名义向原告彭涛出具的欠据，但其在欠据上注明了所购钢材“用于惠隆佳苑1＃楼”，××是以被告翱呈公司惠隆佳苑项目部的名义与原告彭涛达成钢材买卖协议的。所以，可据此认定原告彭涛与××达成口头钢材买卖合同时，有足够的理由相信其对被告翱呈公司具有代理权。
第三，被告翱呈公司虽然在内部承包合同第九条第4项中约定了××不得以公司名义对外发生经济往来，××所赋予的“项目经理”身份，属于代理权外观表征极强的“代理权授予型表见代理”，可减轻甚至免除相对人对其真实身份及授权范围的调查核实义务，加之被告翱呈公司对外未采取其他能足以让人注意的方式明确“项目经理”的授权范围，故不能苛求此合同之外的其他相对人去逐条审查合同内容，可直接推定相对人为合理信赖，被告翱呈公司以此否定表见代理的理由不能成立。因××与被告翱呈公司之间的合同名称即为“内部承包合同”，常人一般都会依此认定双方之间为内部承包关系，即使该内部承包合同因转包违法无效，××据该合同而对外呈现的代理权表象亦不会因合同无效而自然消除。加之在原告彭涛此前诉被告松滋市建筑总公司买卖合同一案中，××的身份为“委托代理人”，与本案中的“项目经理”身份不存在冲突或互相否定的情形，××代理权外观表征的强度，故被告翱呈公司举出的原告彭涛此前诉松滋市建筑工程总公司、××买卖合同的一、二审判决书及施工合同等证据，不足以证实原告彭涛对××“项目经理”身份的信赖存在恶意。
综上所述，××在负责被告翱呈公司惠隆佳苑商住楼工程（1＃楼）建设期间，与原告彭涛达成口头钢材买卖合同的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该买卖合同的法律后果依法应由被代理人被告翱呈公司承担。被告翱呈公司拒不支付下欠的钢材款，系违约行为，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原告彭涛要求被告翱呈公司偿还下欠钢材款400000元及赔偿逾期还款利息损失的请求合法，原审予以支持，但因原告未能举证证实明确的还款日期，故逾期还款利息损失应从本案起诉之日即2016年1月8日起开始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湖北翱呈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彭涛偿还钢材款400000元，并从2016年1月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利息损失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二、驳回原告彭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从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次日起，以判决确定的利率为标准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但加倍支付的利息不得超过年利率24%。案件受理费7840元，由被告湖北翱呈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其主要的理由是：一、××与被上诉人彭涛口头达成的钢材买卖合同中构成对上诉人的表见代理行为，适用法律错误。××不是上诉人的员工，也非项目经理，而是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在购买钢材时也没有以上诉人的名义购买，××在购钢材时代表了上诉人。二、一审原告诉讼主体不适格。应以闽松钢材批发部为当事人。三、一审判决按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损失不当。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二审查明的本案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
双方二审中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是否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所欠的钢材款。
本院认为，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所欠的钢材款。其理由是：一、2013年9月30日，上诉人翱呈公司××签订《建设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该合同约定，被告翱呈公司将其2013年9月20日承接的松滋市富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惠隆佳苑商住楼工程（1＃楼）发包给××施工。对此，××有权代表上诉人对外从事有关该工程的民事行为。二、××向被上诉人购买的钢材并非自用，而是全部用于松滋市富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惠隆佳苑商住楼工程，即该钢材的实际使用者应视为上诉人。三、在松滋市富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惠隆佳苑商住楼工程工地，对外悬挂“湖北翱呈建设有限公司惠隆佳苑项目部”的牌子，表明该工程是由上诉人承建、施工和管理的项目。在债权人为善意的情况下，该工程的内部转包、分包情形，不足以抗辩对外债权。因此，上诉人对××在该工程项目中的民事法律行为，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此外，松滋市闽松钢材批发部已于2015年5月11日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注销，彭涛以个人名义进行诉讼，其主体适格。原审在确定债权的同时判决上诉人支付相应利息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800元，由上诉人翱呈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时中
审判员 韩秀士
审判员 谢成勇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唐君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