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03民终5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萍乡东方医院（以下简称“东方医院”），住所地萍乡市开发区公园中路356号，组织机构代码74197463-8。
法定代表人：朱金妹，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垂洲，江西萍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贺秀南，女，1969年11月26日生，汉族，住萍乡市莲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仁华，江西天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彬质，男，1965年5月24日生，汉族，住萍乡市莲花县。系被上诉人贺秀南之夫。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嘉，男，1976年5月5日生，汉族，住萍乡市莲花县。
上诉人东方医院因与被上诉人贺秀南、郭嘉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2015）安民初字第2502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2016年8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东方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垂洲，被上诉人贺秀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仁华、被上诉人郭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方医院上诉请求：一、本案是一起明显的交通责任事故赔偿纠纷案件，一审定性错误，请二审依法纠正。导致本案被上诉人损害结果发生的是一起交通事故，只能按交通肇事损害赔偿的相关规定进行审理。二、被上诉人不在医疗服务范围之内，与上诉人无相关合同关系。本案也不是因医疗服务行为产生的损害，请二审依法纠正。即使被上诉人贺秀南是上诉人的医疗服务对象，毕竟本案不是医疗服务行为造成。三、上诉人与第三人是运输合同关系，不是雇佣关系，请二审依法纠正。本案上诉人与郭嘉是合同关系而非雇佣关系，在运输过程中产生的损害后果，应由郭嘉承担。
贺秀南辩称，一审程序合法，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法且不违法，上诉人的上诉不符合事实和法律，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郭嘉辩称，维持原判。
贺秀南在一审起诉请求：判令：1、东方医院、郭嘉赔偿各项损失160854.5元［含：伤残赔偿金10117元／年×20年×20%=40468元；误工费（65天＋365天）×131.39元／天=55840.7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5天×50元／天=3250元；营养费65天×20元／天=1300元；鉴定费1600元；精神抚慰金8000元；住院护理费65天×131.39元／天=8540.3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年×7548元／年×20%÷5人=1509.6元；交通费、住宿费（湖南、南昌治疗及鉴定）2723元；后续治疗费30000元；医疗费（垫付湖南、南昌治疗费）7402.8元；衣物损失22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6日，东方医院向莲花县各社区、行政村村民发出通知。通知其组织名为“天使义工”的活动，活动内容：其为莲花县各社区、行政村年满18周岁以上的村民免费提供价值300元的全身体检套餐一份并将做好村民健康档案；注意事项及内容：“1、本次活动在院方举行，名额有限，机会难得，需要了解自身健康情况的村民可通过各社区，各村村长或主任报名，集合，院方确认好人数后安排体检日期和乘车地点，（另行通知）。2、体检当天参加体检人员需空腹。3、体检的村民需带好身份证，医保卡到院方填写健康体检表。4、体检当天院方派专车免费接送参检人员。5、参加体检人员体检结束后，都可以免费领取一份营养早餐。6、本次活动最终解释权归萍乡东方医院所有。”2014年8月12日早上，贺秀南与贺东生、刘清春、贺淑艳、朱恩彪等人分别乘坐东方医院单位车辆及郭嘉驾驶的赣Ｊ×××××号小型普通客车前往东方医院处体检。途经319国道849KM＋900M下坡路段时，因郭嘉驾驶违规的原因，将车撞向前方正常行驶的梁炳员驾驶的赣Ｊ×××××（赣J20**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尾部，造成赣Ｊ×××××小型普通客车上的乘客贺秀南、朱恩彪、刘清春受伤及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经萍乡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湘东大队进行道路交通事故认定（湘公交认字（2014）第86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当事人郭嘉负此次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当事人梁炳员、贺秀南、朱恩彪、刘清春在此次事故中无责任”。贺秀南受伤后在东方医院住院治疗，住院65天，于2014年10月16日出院。入院诊断：1、右侧额面部多处挫裂伤、割伤；2、右侧下唇软组织挫裂伤（有组织缺损）。出院诊断：1、右侧额面部多处软组织挫裂伤、割伤；2、右侧下唇软组织挫裂伤（有组织缺损）。出院医嘱：1、休息六个月至十二个月；2、适当加强体质锻炼；3、右侧颞部麻木感加重，右上眼睑肿胀以及感不适到上级医院就诊。出院后，贺秀南先后前往湖南长沙湘雅医院、南昌大学一附院等检查诊疗，花费医疗费7402.8元。经南昌大学司法医学鉴定所进行法医学司法鉴定，并于2014年11月27日作出鉴定意见：“1、贺秀南的伤残等级评定为玖级伤残；贺秀南的后续治疗费用（面部疤痕整形术及异物取出）评定为叁万元。”此后，贺秀南以被告未履行好安全保障义务，造成贺秀南等人的人身损害为由，诉至法院。另查明，贺秀南系农村户口。其母朱菊娇于1939年9月24日出生，共生育五个子女。东方医院雇佣第三人郭嘉接送参加免费体检的村民往返莲花、萍乡，每趟270元至3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个，第一，贺秀南与东方医院之间是否存在医疗服务合同关系；第二，本案系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还是医疗服务合同纠纷；第三，本案贺秀南可以获得各项赔偿的金额及承担。针对第一个案件争议焦点，合同的形式可以是书面形式、电子形式、口头形式等。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即除法律另有规定的以外，一般合同只需一方发出要约，另一方作出承诺，合同即宣告成立。要约和承诺均可以以书面形式，亦可以用口头或实际行动予以表示。在本案中，东方医院于2014年4月6日发出《“天使义工”免费体检活动通知》，对莲花县18周岁以上村民发出通知，通知需要了解自身健康情况的村民到各村村长或主任处报名集合，待院方确认人数后安排体检日期和乘车地点。在该通知中的群体为不特定多数人，且没有明确表示其一旦有村民报名其即受此约束。只能认定为免费体检的广告，属于要约邀请的范畴。贺秀南等村民向东方医院及其在莲花开展“天使义工”的其他人员报名，要求去体检属于其向东方医院发出的要约。东方医院安排贺秀南在指定地点集合可以认定为其对贺秀南要约的承诺。因该免费体检合同的范围包含了接送，从贺秀南坐上东方医院安排的车辆之时开始，可以认定双方之间属于免费体检合同关系，而体检作为医疗服务的一种，故可以认定双方之间成立医疗服务合同关系。针对本案第二个案件争议焦点，东方医院提出本案系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因造成贺秀南受伤的是交通事故，而肇事方系东方医院雇请的车辆，贺秀南可以以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要求赔偿。因贺秀南乘坐该车辆系服从东方医院的安排前往东方医院处进行免费体检，在该次活动中亦承诺免费接送，免费接送亦要保障安全。双方之间亦成立医疗服务合同，在履行有关医疗服务合同附属约定过程中所受到的伤害，贺秀南亦可以依照合同请求赔偿。故本案是侵权与违约的竞合，贺秀南选择追究东方医院的违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针对本案第三个案件争议焦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在本案中，第三人郭嘉受东方医院雇佣驾驶车辆途中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贺秀南受伤，作为雇主的东方医院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贺秀南因东方医院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可获得的各项赔偿计算如下：1、伤残赔偿金10117元／年×20年×20%=40468元；2、误工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本院计算贺秀南的误工期间为2014年8月12日至2014年11月26日，共计106天，因贺秀南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工作情况，亦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其又系农村户口，参照2015年农林牧副渔行业在岗平均工资28569元／年，计算其误工费为28569元／年÷365天／年×106天=8296.75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65天×30元／天=1950元；4、营养费65天×20元／天=1300元；鉴定费1600元；5、住院护理费，因原告没有提供护理人员工资损失证明或支付护理费的相关证据，本院参照2015年居民服务行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32051元／年，计算其住院护理费为32051元／年÷365天／年×65天=5707.71元；6、被扶养人生活费5年×7548元／年×20%÷5人=1509.6元；7、后续治疗费30000元；8、医疗费（垫付湖南、南昌治疗费）7402.8元；上述款合计98234.86元。贺秀南请求的衣物损失没有提供足够证据且法律没有明确规定，不予支持。贺秀南以医疗服务合同纠纷起诉，要求追究东方医院的违约责任，依法不能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故对其要求东方医院支付精神抚慰金的请求不予支持。贺秀南请求的交通费、住宿费（湖南、南昌治疗及鉴定）2723元，仅有东方医院的出院证明不适转上级医院治疗，东方医院为一级医院，萍乡市区范围内有三级甲等综合性医院，贺秀南舍近求远在没有医疗机构转诊证明的情况下擅自前往长沙、南昌治疗，其所花交通费、住宿费系扩大损失，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萍乡市东方医院赔偿贺秀南各项损失98234.86元，该款限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履行；二、驳回贺秀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16元，由贺秀南负担1369元，萍乡东方医院负担2147元。
二审指定的举证期限内，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本院以双方在一审程序中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二审审理查明的其它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医疗服务合同纠纷案件。关于上诉人东方医院与被上诉人贺秀南之间是否存在医疗服务合同关系的问题，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在本案中，其一，上诉人东方医院发出的《“天使义工”免费体检活动通知》，对象系18岁以上莲花县各社区、各行政村村民，该通知中的对象系不特定的多数人，该通知的目的是为各社区各行政村村民提供免费健康体检项目。这一通知的性质系要约邀请，即希望他人向自己人发出要约的意思表示。其二，被上诉人贺秀南在通过东方医院发出的体检通知后，知晓该体检活动的具体内容，并报名要求参加体检活动，被上诉人贺秀南的行为系合同法上的要约行为。其三，上诉人东方医院根据体检通知关于“体检当天院方派专车免费接送参检人员”的内容，安排被上诉人贺秀南在指定的地点集合乘车前往上诉人处体检，这一行为系上诉人东方医院对被上诉人贺秀南发出要约的承诺。其四，根据体验通知的内容以及被上诉人贺秀南与上诉人东方医院之间的要约、承诺行为，自被上诉人贺秀南开始乘坐上诉人东方医院安排的车辆时，体检合同关系已经形成，然而，体检系医疗机构提供医疗服务的范畴，所以，上诉人东方医院与被上诉人贺秀南之间构成医疗服务合同关系。上诉人东方医院在履行医疗服务合同时，未充分保障合同相对人的人身安全，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关于本案法律关系的竞合问题，本案被上诉人贺秀南系因交通事故受伤，所以，被上诉人贺秀南与交通事故侵权人之间存在侵权法律关系，同时被上诉人贺秀南与上诉人东方医院之间存在医疗服务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因此，被上诉人贺秀南选择由上诉人东方医院承担违约责任具有充分的法律依据。至于上诉人东方医院与被上诉人郭嘉的法律关系的性质，并不影响上诉人东方医院在本案中承担违约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东方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147元，由上诉人萍乡东方医院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
审 判 长 杨发良
审 判 员 黄 薇
代理审判员 宋迎娟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曾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