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黑民再50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杨光，男，1969年4月7日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冬青，黑龙江美盛泰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黑龙江长隆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阿城区金龙山镇吉兴村头道河子屯。
法定代表人：程玉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荣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成新，黑龙江明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杨光因与被申请人黑龙江长隆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隆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黑01民终5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0月31日作出（2017）黑民申285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杨光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冬青、被申请人长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荣伟、谭成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光申请再审称，1.《鉴定意见书》中说明了涉案工程的7个积水坑防水混凝土底板工程不符合设计要求，其表现形式为积水坑底板呈酥松、松散状，未达到钢筋混凝土的成型形状，其材料构成疑似砂+石混合物，而非水泥+砂+石+钢筋的混合物，从而导致该混凝土强度达不到图纸设计C30、P6的强度要求，更达不到抗渗的使用功能。而涉案工程的钢料、水泥、砂石等主要材料是长隆公司供料，由长隆公司在现场设立的搅拌站，搅拌出商品混凝土，作为劳务施工的杨光只是按照长隆公司技术人员和管理人员要求进行钢筋混凝土的力工作业，按合同约定杨光负责五项人工带周转材料及脚手架。2015年12月10日，长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总工程师作出的造浪池测量实际尺寸与图纸尺寸相符的证明，才是对实物的实际测量，应作为定案依据，《鉴定意见书》作出的该部分鉴定意见错误，不应作为定案依据。涉案工程防水混凝土底板工程不符合设计要求，是长隆公司供料原因导致，造浪池尺寸符合图纸的要求，工程质量问题应由长隆公司自行承担；2.根据长隆公司在原审诉状中自认和哈尔滨市阿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黑0112民初2816号已生效的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2015年6月初施工结束，杨光撤出工地，工程未验收长隆公司即投入使用，长隆公司法定代表人程玉生和该项目总工程师孙全于2016年1月1日分别在杨光出具的工程量明细表中签字。”因杨光是劳务施工，只进行人工五项作业，此涉案工程未经竣工验收，长隆公司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应支持；3.而应由长隆公司自行承担，涉案工程的防水混凝土底板工程不符合设计要求，是由于长隆公司供料原因导致，与杨光无关。造浪池尺寸符合图纸要求，且造浪池的复检工作由长隆公司负责，长隆公司从未提出异议，并由长隆公司给杨光签署了实际测量与图纸相符的证明。长隆公司主张的损失是长隆公司营业过程中发生的损失，且长隆公司对该部分损失提供的证据为复印件，不具有真实性，该部分损失与涉案工程质量不合格是否有关联性未经司法鉴定。因此，原审法院认定1,078,800元损失由杨光承担错误；4.杨光与长隆公司签订的金龙山水上乐园施工劳务合同的性质应为劳务施工合同，原审法院认定该合同为建筑施工合同错误。长隆公司与杨光签订的合同约定杨光的作业范围是五项人工带周转材料及脚手架，人工费按平方米结算，并未约定工程质量和工程竣工验收条款，根据合同约定杨光只对其作业的工程量承担责任，而杨光作业的工程量已于2016年1月1日经长隆公司法定代表人程玉生和该项目总工程师孙全在杨光出具的工程量明细表中签字确认。故杨光已全面履行了该合同，不应再对该合同承担责任。再审请求：1.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长隆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及相关费用由长隆公司承担。
长隆公司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杨光的再审申请应予驳回。
长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杨光给付长隆公司工程修复费用339,956.40元及利息（自长隆公司主张权利之日起至履行完毕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杨光赔偿长隆公司经济损失1,078,800元及利息（自2015年8月27日起至给付完毕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算）；3.杨光给付长隆公司司法鉴定费15,000元；4.杨光承担长隆公司律师费18,287.50元；5.杨光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长隆公司与杨光于2014年10月27日签订金龙山水上乐园施工劳务合同，约定杨光作为施工方，承包长隆公司投资建设的阿城区金龙山水上乐园的办公楼、游泳池、设备基础等工程项目；每月按进度75%向杨光拨款，余款在2015年9月30日前一次性付清。合同签订后杨光开始施工，2015年6月初工程竣工，工程未正式验收。2016年1月1日，长隆公司法定代表人程玉生和该项目总工程师孙全，分别在杨光出具的工程量明细表中签字，确认了金龙山水上乐园工程各项目的工程量、单价、总价，认可该工程所产生的费用共计9,276,369.403元。2015年6月28日，长隆公司在试营业中发现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并通知杨光到现场，其认为不是施工问题。长隆公司为维持正常经营向当地村委会、镇政府以及区政府相关部门寻求帮助协调水源，取水的地点是阿城区丽水庄园，于家店等处，经济损失1,078,800元。诉讼中，一审法院根据长隆公司申请，委托黑龙江中和力德尔工程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对工程质量进行鉴定，鉴定意见：由杨光施工队施工的金龙山水上乐园项目及海啸池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所需的修复费用预计为339,956.40元。一审法院判决：一、杨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长隆公司工程修复费339,956.40元；二、杨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长隆公司经济损失1,078,800元；三、杨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长隆公司司法鉴定费15,000元；四、驳回长隆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杨光负担。
杨光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长隆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长隆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同。二审法院认为，一、从双方签订的涉案合同内容看，杨光从长隆公司承包了涉案工程五项，包括木工、钢筋工、力工、架子工和瓦工，长隆公司支付相关费用。双方之间的关系并非一方提供劳务另一方给付劳务费这种简单意义上的劳务合同关系，因此，杨光应对其承包范围内的工程质量承担责任。在施工过程中，虽有长隆公司技术人员进行现场监督指导，但这并不是杨光不对其所施工工程质量承担责任的理由，杨光该项上诉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二、长隆公司在一审举示的证据四，能够证明长隆公司利用涉案工程进行经营过程中，因工程质量问题导致漏水严重，为维持正常经营，长隆公司租赁拉水罐车、购买水泵和水箱、雇佣工人予以补水并由此支付各种费用1,078,800元以及由当地村委会和政府帮助协调取水地点的事实。一审鉴定意见则证明杨光施工的7个积水坑的防水混凝土底板工程不符合设计要求，营业使用中漏水与该积水坑建设不符合要求有因果关系，综合以上证据和事实可以认定，由于杨光施工的积水坑质量存在问题，导致漏水，长隆公司为保证营业正常用水而额外支出的费用系由杨光造成，对此损失杨光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对此处理并无不当，杨光该项上诉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三、杨光虽然对一审鉴定意见持有异议，但因其没有举示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故对其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杨光负担。
本院再审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的法律关系性质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还是劳务合同；二、金龙山水上乐园工程是否验收，法律后果如何确定；三、金龙山水上乐园工程质量不合格，其责任应由谁承担；四、杨光应否承担长隆公司损失1,078,800元。
关于本案的法律关系性质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还是劳务合同问题。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与劳务合同是有本质区别的，一是标的种类不同。建设施工合同的标的是建设工程；而工程劳务合同的标的是工程中的劳务，即仅提供劳动力。二是报酬方式不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发包方支付的是工程款，其中包含人工工资；而劳务合同发包方支付的仅仅是人工工资。三是合同签订的条件不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必须具备一定建筑资质；而劳务合同承包人一般不需要建筑资质。四是完成方式不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承包人必须以自己的劳动力、设备、原材料、管理等独立完成工程；而劳务合同承包人提供劳务即劳动力。本案中，杨光与长隆公司签订的《金龙山水上乐园施工劳务合同》第一条约定：“1.工程名称：金龙山水上乐园办公楼、五项人工费带中转材料及脚手架，坡屋面造型待图纸出来后另谈价格后人工费按1.5倍计算。2.办公楼五项人工费价格按每平方米480元计算（坡屋面造型除外）。坡屋面造型的周转材料按粘灰面每平方米75元计算材料费。（五项包括：木工、钢筋工、力工、架子工、瓦工。含办公楼防水人工费，屋面隔气层、保温层及找坡、找平层、一层地面打夯、垫层砼。）”第七条约定：“付款方式：每月按进度75%拨款，余款2015年9月30日前一次性付清，人工费发票由长隆公司提供。”根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内容及长隆公司在原审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概括本案诉讼争议所包含的法律关系符合上述劳务合同的特征，故本院再审确认本案的法律关系性质为劳务合同。虽然原审法院将本案法律关系性质确认为建筑施工合同，但不影响双方当事人依法主张权利。
关于金龙山水上乐园工程是否验收，法律后果如何确定问题。长隆公司在本院再审过程中认同杨光施工的工程未经验收即投入使用，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九条规定：“建设工程竣工后，发包人应当根据施工图纸及说明书、国家颁布的施工验收规范和质量检验标准及时进行验收。验收合格的，发包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价款，并接收该工程。建设工程竣工经验收合格后，方可交付使用；未经验收或者验收不合格的，不得交付使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但是承包人应当在建设工程的合理使用寿命内对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承担民事责任。”故长隆公司在涉案工程未经验收即投入使用，应承担一定的法律后果。
三、关于金龙山水上乐园工程质量不合格，其责任应由谁承担问题。原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鉴定：1.鉴定环流河和海啸池的7个积水坑，施工方没有制作水泥地面是否符合施工要求？营业使用中漏水与该积水坑建设不符合要求有因果关系？2.海啸池南半部分高度、坡度、长度是否符合图纸要求？3.对于以上不合格部分重新施工的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为：“由杨光施工队施工的金龙山水上乐园项目环流河及海啸池工程，其工程实物现状存在以下质量问题：1.鉴定的环流河和海啸池的7个积水坑，被申请方施工的防水混凝土底板工程不符合设计要求，营业使用中漏水与该积水坑建设不符合要求有因果关系；2.海啸池南半部分高度、坡度、长度不符合设计图纸要求；3.上述质量问题按建议的修复方案进行修复，所需的修复费用预计为339,956.40元（详见附表）。”
因双方签订的合同系劳务合同，杨光出劳务，施工材料由长隆公司提供，而鉴定报告中对于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是杨光施工原因还是长隆公司提供的施工材料不合格所致没有作出明确界定。长隆公司法定代表人程玉生于2015年12月10日签名确认“造浪池测量实际尺寸与图纸尺寸相符。”而鉴定结论与长隆公司的确认不一致，故鉴定结论不足以证实金龙山水上乐园项目环流河及海啸池工程存在的质量问题系杨光施工所致，但是对鉴定意见第3项所需修复费用预计为339,956.40元，本院再审予以确认。根据公平原则，对上述工程不合格所需修复费用339,956.40元，由杨光与长隆公司各自承担169,978.20元，鉴定费用15,000元，由杨光与长隆公司各自承担7500元。
四、关于杨光应否承担长隆公司损失1,078,800元问题。长隆公司主张的损失1,078,800元的构成明细：“1.租赁10台罐车租金880，000元，每台每班1600元/天×10台×55（个台班、夜班）——证据：租赁协议、收据。2.四台水泵损失费用98,800元：(购买四台水泵款6400元，4×1600元——证据：购买水泵禧龙批发综合市场商品信誉卡及水泵照片。(四台水泵加油费92,400元，4台×30元/台小时×14小时×55个夜班——证据：汽油加油票据、柴油加油票据（赵威）及金龙山镇吉兴村委会证明。3.人工费88,000元，8人×200元/天×55个夜班——证据：拉水人工费明细。4.修建卸车坡道加平台费10,000元——证据：收据、照片。5.购买水箱（1个）款2000元——证据：禧龙批发综合市场商品信誉卡及水箱照片。以上合计：1,078,800元。”因长隆公司开办经营的金龙山水上乐园项目性质需要大量用水，又根据本案的法律关系性质，长隆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该损失与杨光劳务施工存在因果关系，故原审法院支持长隆公司的此项请求，判决杨光承担长隆公司损失1,078,8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杨光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黑01民终503号民事判决及哈尔滨市阿城区人民法院（2016）黑0112民初2108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
二、维持哈尔滨市阿城区人民法院（2016）黑0112民初2108号民事判决主文第四项；
三、变更哈尔滨市阿城区人民法院（2016）黑0112民初2108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为杨光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黑龙江长隆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修复费169,978.20元；
四、变更哈尔滨市阿城区人民法院（2016）黑0112民初2108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三项为杨光承担鉴定费用75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45,600元，杨光负担7700元，黑龙江长隆投资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7,900元。
审判长 刘 伟
审判员 冯 涛
审判员 李雪松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高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