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29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晓莹，女，1975年6月17日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沧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玮，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费克琳，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日立建机（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泰谷路65号。
法定代表人：长谷川久，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志民，上海徐志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晓莹与被上诉人日立建机（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立建机公司”）因经济补偿金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5民初602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晓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日立建机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427,608元。事实与理由：张晓莹用于电脑系统提交报告申请报销的用户名和密码，并非只有张晓莹一人知晓，日立建机公司应当对出差报销的申请人确系张晓莹进行举证。日立建机公司用于处罚张晓莹的《劳动规则》未经民主程序，不应适用于张晓莹。
被上诉人日立建机公司辩称：张晓莹未参加考察活动，但依然在电脑系统内提交报告申请报销出差经费，且用于登录电脑系统的用户名和密码均系张晓莹个人掌握，其行为已经违反《劳动规则》中关于“虚假报告”相关规定。至于《劳动规则》，一审期间日立建机公司的工会人员已经出庭作证，证明该《劳动规则》已经经过民主程序，合法有效。日立建机公司与张晓莹系合法解除劳动合同。日立建机公司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日立建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不支付张晓莹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427,608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张晓莹自2002年12月16日起由中智上海A有限公司劳务派遣至日立建机公司工作，直至2003年12月31日。2004年1月1日至2010年12月31日期间，张晓莹由上海市B有限公司劳务派遣至日立建机公司工作。此后，日立建机公司、张晓莹签订期限为2011年1月1日起至2013年12月31日止的劳动合同，约定张晓莹在日立建机公司财务部担任副部长职务，张晓莹在中智上海A有限公司以及上海市B有限公司的派遣工作年限一并算入在日立建机公司的工作年限等。2013年12月26日，日立建机公司、张晓莹签订自2014年1月1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约定张晓莹在日立建机公司财务部担任部长职务等。2015年10月10日，日立建机公司人事部部长向张晓莹发送手机短信，以张晓莹2015年10月8日起未至公司上班，也未接到相关请假手续，故让张晓莹回复未出勤的理由等。张晓莹回复称其2015年10月8日因情况紧急进行了手术，故请公司其他员工帮忙提交病假申请，并将病假单和病历复印件等转交公司。2015年10月15日，日立建机公司向张晓莹发出“待岗通知”，通知张晓莹自2015年10月16日起在家待岗，时间暂定为15天，待岗期间张晓莹所有待遇不变等。当日，张晓莹签署了该“待岗通知”。后日立建机公司又多次通知张晓莹继续在家待岗。2015年12月11日，日立建机公司书面通知张晓莹自2015年12月12日起结束其在家待岗指令，并要求张晓莹2015年12月14日起恢复正常出勤。2016年1月28日，日立建机公司向其工会发函告知其拟解除张晓莹劳动合同并得到工会的同意回复。当日，日立建机公司向张晓莹作出“劳动合同解除通知书”，以张晓莹2015年7月8日在没有参加过自贸区企业“一带一路”考察活动的情况下向公司递交了关于其在2015年6月23日至2015年6月27日期间参加了该考察活动的出差报告，并以此为由向公司申请了680元的出差津贴，张晓莹该行为已构成向公司提供虚假报告，故公司在征求工会意见后，根据公司劳动规则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决定自2016年1月29日起解除张晓莹的劳动合同。2017年5月8日，上海市浦东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立案受理的张晓莹的仲裁申请，张晓莹要求日立建机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27,608元。2017年6月19日，上述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裁令张晓莹支付日立建机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27,608元。日立建机公司对此不服，遂提起本诉讼。
一审另查明，1、日立建机公司对于员工的出差报销，实行由员工凭自己专有的用户名和密码登录日立建机公司办公系统，在该系统中填写“本地/海外出差报告”等方式申请，并由日立建机公司相关管理人员在该系统中作出是否批准的决定。根据日立建机公司的办公系统查询，通过张晓莹的用户名和密码曾申请有以下的出差报告记录：2015年9月6日提出并于2015年9月9日得到批准的“2015年5月24日至2015年5月26日到安徽出差”的记录、2015年7月8日提出并于2015年7月9日得到批准的“2015年6月23日至2015年6月27日到甘肃出差”的记录、2015年12月29日提出并于2016年1月15日得到批准的“2015年6月28日至2015年7月3日到日本出差”的记录；其中“2015年6月23日至2015年6月27日到甘肃出差”的“本地/海外出差报告”显示，该出差的路线为“SH>甘肃>SH”，目的为“自贸区企业‘一带一路’考察”，出差津贴为680元等。2015年7月13日，日立建机公司依据其办公系统中的上述出差报告申请向张晓莹转账支付了上述出差津贴680元。2015年10月23日，日立建机公司人事部部长曾向张晓莹发送手机短信，要求张晓莹向公司提供Z公司发给公司的邀请函、张晓莹2015年6月23日至6月26日在甘肃住宿的宾馆名称以及张晓莹甘肃来回的航空公司名称、航班号等材料。张晓莹对此未予回复。2015年10月29日，日立建机公司人事部部长再次通过手机短信要求张晓莹提供上述材料等，张晓莹仍未予回复。2、2012年3月30日，日立建机公司人事部曾向张晓莹等员工发送主题为“公司的相关规定修订”的电子邮件，表明公司人事部对公司现有的部分规定作了修订，其中包括[就业规则]第五章工资及奖金的条款追加等内容，以上规定于2012年4月1日起实施，由于资料较大，具体内容按链接内容查阅等。同时该邮件中附有相关规定的链接。3、根据移动通信公司的查询显示，张晓莹使用的手机号于2015年6月23日至6月26日期间有漫游地为浙江杭州的记录，并无漫游地为甘肃的记录。
一审中，日立建机公司为证明其主张，还提供了以下证据材料：1、日立建机公司的《劳动规则》、日立建机公司工会出具的情况说明以及日立建机公司债权部部长兼工会委员黄某的庭审证言，其中该《劳动规则》第八十二条“辞退处分”中规定，职工具有“向公司提供虚假报告或者申告的”等行为的，公司可根据本规则的有关规定解除该职工的劳动合同；日立建机公司工会出具的情况说明中表明，2012年3月30日日立建机公司人事部员工以电子邮件方式向全体员工公开了经修改且事先征得工会同意的劳动规则等规章制度，现该邮件中的链接打不开，但工会保证现日立建机公司提供的《劳动规则》确系日立建机公司自2012年3月30日起适用至今的版本；日立建机公司债权部部长兼工会委员黄某出庭陈述称，日立建机公司现在正实施的《劳动规则》是2012年3月30日通过电子邮件方式公布的，该规则与其所持有的《劳动规则》内容一致，日立建机公司自2012年3月发布该规则后没有再公布过其他新的《劳动规则》，公司一直适用的是2012年3月公布的版本，当时公司该《劳动规则》应该是经过公司工会讨论确认过的，但其记不清自己是否曾参加过该讨论。2、日立建机公司于2017年6月26日给上海市A中心Z公司的函件以及上海市B中心有限公司于2017年6月27日的回函，以证明上海市B中心有限公司确认日立建机公司未派相关人员参加2015年6月23日至6月28日其公司安排组织的“一带一路”考察活动。经质证，张晓莹对日立建机公司证据1中的《劳动规则》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并表示其当时是收到过日立建机公司2012年3月30日发送的主题为“公司的相关规定修订”的电子邮件，但其未打开链接阅看相关规章制度，故不能确定日立建机公司现提供的《劳动规则》是否与当时电子邮件中链接内容一致；对日立建机公司工会出具的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日立建机公司债权部部长兼工会委员黄某的庭审证言，因证人与日立建机公司有利害关系，且证人也记不清是否参加过该规章制度的讨论，故对其证言内容不予认可，也不确认日立建机公司该《劳动规则》经过民主程序制定；对日立建机公司上述证据2的真实性张晓莹亦无法确认，当时张晓莹收到的是上海保税商品交易市场第一市场发出的邀请函，并非上海市B中心有限公司。对此，日立建机公司确认张晓莹当时收到的“一带一路”考察活动的邀请函系上海保税商品交易市场第一市场发出。
一审中张晓莹还表示：1、其收到去甘肃的“一带一路”考察活动邀请函后知晓是一个纯旅游的活动，由于张晓莹当时临时发烧，故就在家休息，没有去参加该活动；当时因认为不影响工作，故没有向公司上司提及该情况，并于2015年6月28日正常去日本出差；且当时自己的手机坏了，就把手机交给父母带至杭州去维修，故手机中有在杭州的漫游记录。2、其在日立建机公司办公系统中通过自己的用户名和密码确实申请了至安徽和日本的出差报告，从未申请过至甘肃的出差，也未填写去甘肃的出差报告；但由于其职位特殊，需对其他员工的报销进行审核，因此其不在公司时会由其他员工利用其用户名和密码进行审核，故其上司及公司其他员工均知晓其办公用户名和密码；其没有向日立建机公司申请过至甘肃出差的出差津贴680元，也不清楚系谁为其申请；当时其也不知晓日立建机公司转账报销了其680元出差津贴，也没有在申请中加盖自己的姓名章。3、日立建机公司解除张晓莹并非因“一带一路”的报销费用，而是因张晓莹曾举报其上司小桧山在退税款方面的违规问题，故其上司才打击报复对张晓莹予以解除。对此，日立建机公司仅确认张晓莹关于其未参加过“一带一路”甘肃考察活动的陈述，而对其余陈述日立建机公司均不予认可。此外，日立建机公司、张晓莹审理中还一致确认，张晓莹被解除劳动合同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高于本市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的三倍。
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切实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如劳动者有悖诚信，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其劳动合同。首先，关于日立建机公司所提供的《劳动规则》的效力。对此，张晓莹辩称其并未阅看该《劳动规则》，也不能确认日立建机公司现提供的版本与2012年3月30日电子邮件中所发链接内容是否一致，且该规则未经过民主程序制定，故不认可其效力。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一方面日立建机公司工会委员会出具的情况说明以及日立建机公司申请的工会委员黄某的庭审证言均能反映日立建机公司该《劳动规则》当时经过工会讨论通过，且确认日立建机公司现适用的仍是2012年3月30日发布的《劳动规则》；另一方面日立建机公司该规则当时通过电子邮件已向公司员工发送公示，且其第八十二条等相关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为此，对该《劳动规则》中第八十二条等相关内容的规定，一审法院可予确认其效力，并作为日立建机公司处理、解决双方劳动争议的依据。至于张晓莹所称其未阅看过该《劳动规则》，且不能确认日立建机公司现提供的版本是否与当时所发版本一致的意见，一方面该陈述本身相互矛盾，另一方面张晓莹自己不予阅看该规则并不影响其效力，故一审法院对张晓莹的上述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其次，关于张晓莹是否填写了至甘肃参加“一带一路”考察活动的出差报告以及申请过该出差津贴680元的争议。从查明的事实看，日立建机公司办公系统中通过张晓莹专有用户名和密码登记的出差报告记录中包含有张晓莹至甘肃参加“一带一路”考察活动的出差报告以及出差津贴的申请事项。对此，虽然张晓莹称其未填写过该出差报告，且其上司和公司其他员工均知晓其用户名和密码，但一审法院注意到，一则张晓莹对其上司和日立建机公司其他员工知晓或掌握其用户名和密码的主张并未提供相应依据证明，且日立建机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二则张晓莹在本案中陈述其知晓“一带一路”考察活动系纯旅游活动，自己临时发烧就未参加该活动，且认为不影响工作，故未告知公司上司。而从日立建机公司办公系统中该次出差报告的信息中却可看出，该出差报告中较为详细的填写了该次出差的起止时间，出差目的等内容。如张晓莹确实未将该次出差情况告知其上司或日立建机公司，除张晓莹本人外，也无其他合理理由来确认系他人替张晓莹提交和申请了该出差报告和出差津贴；三则在张晓莹未参加该次“一带一路”考察活动的情况下，当日立建机公司人事部部长于2015年10月23日、10月29日两次通知张晓莹提供该次活动的相关材料时，张晓莹不仅未如实告知日立建机公司其并未参加该次活动，反而采取不予回应的消极方式处理；最后在日立建机公司于2015年7月13日已转账报销张晓莹上述出差津贴680元的情况下，张晓莹也并未就该笔费用向日立建机公司提出其并未参加过该次出差活动，也未申请过该笔出差津贴，故不应获得该报销津贴的情况。张晓莹称其并不知晓日立建机公司支付了其680元的出差津贴的辩解，并不符合常理，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由此，在张晓莹并未有证据证明系他人利用其用户名和密码为其填写了至甘肃参加“一带一路”考察活动的出差报告，并替其申请了出差津贴680元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结合上述分析确认系张晓莹自行填写了上述出差报告，并向日立建机公司申请了该次出差津贴680元。由于张晓莹自行确认其实际并未至甘肃参加上述考察活动，其向日立建机公司提交上述活动的出差报告，并申请出差津贴的行为，符合日立建机公司《劳动规则》第八十二条中所规定的可予解除劳动合同的严重违纪行为，日立建机公司据此解除张晓莹劳动合同有事实和制度依据，并不属违法解除。故日立建机公司要求不予支付张晓莹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的规定，做出判决：日立建机（上海）有限公司无需支付张晓莹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27,608元。案件受理费10元，免予收取。
本院审理期间，张晓莹提出异议：1、日立建机公司对《劳动规则》内容的变更未经过民主程序；2、出差报告申请并非张晓莹提交。日立建机公司未对事实提出异议。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针对张晓莹提出的异议，日立建机公司认为，一审期间公司工会工作人员到庭作证，已经陈述了修改和公示《劳动规则》的过程。用于电脑系统登录的用户名和密码均不相同，每个员工都要自己掌握，若张晓莹认为并非其提交的报告，应当对此进行举证。本院认为，日立建机公司在一审时提供了证人证言证明其制定的《劳动规则》经过民主程序，张晓莹虽不认可，但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故张晓莹的第一项异议不能成立。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用户名和密码分配给每个员工各自使用，张晓莹认为系别人利用其用户名和密码登录电脑系统，应当提供证据，在没有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张晓莹的第二项异议不能成立。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当对其主张的事实，或反驳对方的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没有证据或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日立建机公司提供《劳动规则》、证人证言等证据证明，提交虚假报告系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根据在案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确实存在以张晓莹的用户名和密码提交出差报销报告的事实，而客观上张晓莹没有出席相关考察活动。故本院认为该报告属于日立建机公司所称的虚假报告。张晓莹虽主张系他人使用其用户名和密码提交的报告，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员工用户名和密码系登录电脑系统的唯一凭证，客观上可以用于识别使用系统人员的身份，且员工也由保管自己用户名和密码的义务，在没有相反证据证明的前提下，应当认为系张晓莹提交的出差报告。故日立建机公司据此解除张晓莹劳动合同有事实和制度依据，无需支付张晓莹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张晓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蔡建辉
审判员 杨 力
审判员 叶 佳
二〇一八年六月四日
书记员 陈 姝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