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35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国明。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秀英。
两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谢庆，上海海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秀丽。
委托代理人张国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三佳房地产经营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赵亮，上海合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国明、张秀英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3）闵民五（民）初字第6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2月3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国明及其与张秀英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谢庆，被上诉人张秀丽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国华，被上诉人上海三佳房地产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张林文与叶杏清系夫妻关系，其二人于婚后共育有五个子女，分别为：张国明、张秀英、张秀丽及案外人张国华、张国强。张林文于2002年8月28日去世、叶杏清于2011年5月7日去世。
2000年11月20日，因原居住的上海市凯旋路844弄32号房屋遇拆迁，张林文、叶杏清及张国华与长宁区建设委员会签订《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一份，约定原居住房屋拆迁，房屋性质为私房，被安置人数为九人，为张林文、叶杏清、张国华、李月喜、张承捷、曹伟、张国明、赵仲芳、张承良，由叶杏清代表家庭全部成员在协议文本和其他文本签字后有效。叶杏清在该协议上签字并加盖私章、张林文在该协议上加盖私章、张国华签字确认。同日，张林文与叶杏清及张国明与长宁区建设委员会还签订《上海市房屋拆迁货币化安置协议》一份，叶杏清在该协议上签字并加盖私章、张林文在该协议上加盖私章、张国明加盖私章确认。此次拆迁过程中，经家庭内部协商，张林文、叶杏清分得上海市XX区XX三村3XX号1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该房屋系租赁公房，承租人为叶杏清。
2002年6月10日，张林文、叶杏清、张秀丽将其三人户籍迁入系争房屋内。
2002年6月21日，叶杏清、张林文与张秀丽签署《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一份，载明：本户房屋坐落于闵行区龙柏街道航华三村四街坊374号101室，房屋承租人或受配人姓名叶杏清，经与本户同住成年人协商一致，同意购买上述房屋。上述房屋的房地产权利确定为张秀丽所有。该协议由张秀丽签字，并代张林文、叶杏清签字，协议落款处盖有叶杏清、张林文及张秀丽私章。经核查，系争房屋的承租人为叶杏清，房屋内家庭成员为叶杏清、张林文及张秀丽。
2002年6月27日，张秀丽（购房人、签约乙方）与上海三佳房地产经营公司（于2005年3月11日公司名称变更为上海三佳房地产经营有限公司，即本案三佳公司，出售人、签约甲方）签订《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一份，约定：乙方自愿购买甲方出售的系争房屋，房屋建筑面积为61.74平方米，房屋出售价格为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27，118元，扣除付款折扣后，房屋实际付款金额为21，694元；甲方应一次性从售房款中缴付房屋维修基金4，439元，街坊公共设施费1，235元、房屋全部售价0.5%的手续费136元及合同印花税11元；乙方应交付房屋价款、首期维修基金1，111元、房屋登记费100元及合同印花税、房地产权证印花税16元；乙方应在签订本合同后，于2002年7月31日前，将22，921元交付至中国建设银行上海分行闵行支行等。合同还对其他内容进行了约定，张秀丽在该合同上签字并加盖私章，三佳公司由代理人上海三佳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加盖公章确认。该出售合同签订后，张秀丽支付了相应的房款后，于2002年7月20日取得系争房屋的房地产权证。
张国明、张秀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诉称，其在母亲叶杏清2011年5月7日去世后至相关公房租赁机构要求变更承租人时发现系争房屋早在2002年7月20日已过户至张秀丽名下；经向上海市闵行区房地产登记处查询得知，张秀丽在2002年6月27日以承租人叶杏清为工龄人、职级人与三佳公司签订了《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以21，694元购买了系争房屋；经向上海市公安局查询得知，张秀丽在2002年6月10日才将其户籍迁入系争房屋，且也不居住在系争房屋内。张国明、张秀英认为，依据《上海市关于出售公有住房的暂行办法》第三条第二款规定，购买成本价公有住房的对象，应当为具有上海市常住户口的公有住房承租人、同住成年人和符合分配住房条件的职工。上海市住房制度改革办公室、上海市房产管理局《关于出售公有住房的实施细则》第四条规定，按成本价购买公有职工住房的对象为获得新分配住房的职工和在住所地具有上海市常住户口的公有住房承租人和年满18周岁的同住成年人。上海市城镇住房制度改革领导小组、上海市房屋和土地资源管理局《关于出售公有住房的暂行办法的问题解答之二》第五条规定，同住人是指本处有常住户口且实际居住三年以上，他处无住房或他处虽有住房而居住困难的。张秀丽在签署合同的前夕将户籍迁入房屋，不符合上述规定，不具有购房资格。又经笔迹鉴定，《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上叶杏清的签名并非本人签署。故请求法院判令：张秀丽与三佳公司于2002年6月27日就上海市闵行区航华三村四街坊374号101室房屋签订的《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无效。
张秀丽辩称，1、系争房屋由凯旋路的老房子动迁后分配，其与父母张林文、叶杏清的户籍原在凯旋路老房子里，三人于2002年6月共同将户籍迁入系争房屋内；2、父母考虑到其照顾较多，故决定由其购买系争房屋，当时经过商量，决定以母亲叶杏清的工龄、其现金出资的方式购买该房屋，产权归其一人所有；3、办理系争房屋购房的相关手续，包括户口登记转移、开具工龄证明、至物业签署合同等，都是由其陪同父母一起办理的，在物业公司签署合同时，因父母不识字，故经过母亲同意后由其代签，再由父母加盖自己的私章确认，该类情况在购买公房时很常见；4、在父亲张林文去世办理户籍注销手续时，家中所有的子女都已知晓该事。故请求驳回张国明、张秀英的诉讼请求。
三佳公司辩称，系争房屋的出售合同于2002年6月27日签订，并于2002年7月20日取得系争房屋的房地产权证，该合同已经履行完毕。
一审审理过程中，因张国明、张秀英否定系争房屋《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上张林文、叶杏清签名的真实性，申请对该两处笔迹进行鉴定，经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确认该协议书上“叶杏清”签名非叶杏清所写，张林文签名因缺少比对样本无法判断是否由张林文所写。经庭审质证，张国明、张秀英及张秀丽对该鉴定意见书无异议，张秀丽并表示该协议书上“叶杏清”、“张林文”二人名字均由其在物业公司人员的指导下，代二人书写。
原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秀丽及三佳公司签订的《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的效力问题。张国明、张秀英以《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上张林文、叶杏清签名均非由本人签署，张秀丽并非系争房屋的同住成年人等理由主张合同无效，对此，张秀丽认为购买该协议系张林文、叶杏清本人意愿，由二人在协议书上加盖自己的私章；张秀丽还认为系争房屋因系动迁所得，且张林文、叶杏清亦未居住满三年，其与张林文、叶杏清二人的户口都是在2002年6月才迁入，不适用居住满三年的规定，因张秀丽的抗辩意见符合事实，故予以采信。叶杏清、张林文在协议书上的私章与动迁协议上加盖的私章相同，且该私章的真实性得到双方的认可，另外，张林文在动迁协议上未签字仅加盖私章确认，显然叶杏清、张林文二人有盖章确认合同的生活习惯；至于叶杏清、张林文二人的私章存放问题，张国明、张秀英虽然主张是由张秀丽代为保管，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且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协议书上的盖章系张秀丽私盖。尽管叶杏清、张林文本人未在该协议书上签字，但却加盖私章，结合其二人签署合同的曾用方式，对于张国明、张秀英以签字否认协议书系其二人真实意思表示的主张，法院难以采信。关于张国明、张秀英提出的张秀丽无购房资格的问题，法院认为，购买系争房屋时，《本户人员情况表》中记载的家庭成员为叶杏清、张林文、张秀丽三人，故张国明、张秀英以购房资格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主张，并无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三佳公司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系其放弃相应的诉讼权利，因此产生的法律后果由其自行承担。
原审法院审理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二○一三年十一月二十二日作出判决：驳回张国明、张秀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2.35元、财产保全费236.94元，共计579.29元，由张国明、张秀英负担；鉴定费2，000元，由张秀丽负担。
判决后，张国明、张秀英不服，上诉于本院称，一、张秀丽不具备购买系争房屋资格。按照上海市出售公有住房相关规定以及实施细则，张秀丽并非系争房屋承租人，也不是系争房屋的安置对象和受配人，张秀丽已另行取得动迁安置补偿，在系争房屋内不具备任何权利。张秀丽的户口在2002年6月10日才迁入系争房屋内，距离签订公有住房出售合同只有十七天，未入住系争房屋满三年；同时，张秀丽与丈夫、小孩在2002年之前就在他处购买过公有住房。张秀丽不符合购买公有住房资格，故其与三佳公司签订的出售合同无效。二、关于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上的签字问题。被上诉人张秀丽是以叶杏清本人不会签字才由其代签进行辩解的，但在动迁安置协议上明明有叶杏清本人的签字，显然被上诉人的辩解与客观事实存在矛盾。被上诉人三佳公司称其仅为形式审查，并且需要户籍记载人员到场，但张秀丽认可其与叶杏清两人到物业公司办理的，张林文并没有到场，显然三佳公司在办理过程中存在瑕疵，而且两被上诉人的说法互相矛盾。鉴于协议书上的签字并不是叶杏清、张林文两位老人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张秀丽不具备购买系争公有住房资格，故两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出售合同无效。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张秀丽辩称：老房子的土地证是张林文的名字，系争房屋是张林文与叶杏清二人动迁安置房，两人都不识字，所以动迁协议上的“叶杏清”是动迁组要求叶杏清自己描上去的。张林文身体不好，2002年一直在看病，张秀丽作为他们的女儿照顾较多，所以他们商量下来让张秀丽购买房屋产权，叶杏清自己到厂里开了购买房屋所用的工龄证明，说明由张秀丽购买产权是他们的真实意思表示。又称，系争房屋是动迁所得，不是福利房，不适用居住满三年的规定，所以三人户口一起迁进去就可以购买产权了。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三佳公司辩称：一个人表达真实意思的途径除了签字还有其他方法，比如叶杏清使用私章，既然有证据证明叶杏清本人带着其一直使用的私章，可以认定该份协议是三人协商一致的真实意思表示。三佳公司对协议书签字、盖章仅做形式上的审核。故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海市关于出售公有住房的相关规定，按成本价购买公有职工住房的对象为获得新分配住房的职工和在住所地具有上海市常住户口的公有住房承租人和年满18周岁的同住成年人。基于系争房屋为上诉人张国明、张秀英与被上诉人张秀丽的父母张林文、叶杏清动迁安置所得，同时张林文、叶杏清与张秀丽三人的户口一起迁入系争房屋，表明张秀丽户口迁入已征得张林文、叶杏清的同意，故张秀丽作为系争房屋的产权人符合公房出售的政策规定。上诉人张国明、张秀英主张被上诉人张秀丽不具有购买的主体资格，因依据不足，故本院不予采信。至于在产权购买办理过程中，张林文、叶杏清在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中的签字非本人所签，是否构成非两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问题，对此，被上诉人张秀丽在一审中承认其代签行为并就代签的原因作了解释，即张林文、叶杏清的文化程度不高等，并以两位老人用私章盖章的行为表明确为两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对此，本院认为，考虑到系争房屋购买使用了叶杏清的工龄证明，且该份工龄证明系叶杏清本人前往自己单位办理的；同时考虑到该份协议书上的私章的真实性双方没有异议，结合相关的动迁协议中叶杏清的签字情况以及张林文使用私章盖章确认合同等，显然被上诉人张秀丽所作的解释较符合客观事实，故本院予以采信。虽然张林文、叶杏清两位老人的名字由张秀丽代签，但综合本案已查明事实，则不能否认两位老人对房屋产权办理至张秀丽名下是知道并认可的，该份协议书的签署系张林文、叶杏清的真实意思表示。综上所述，上诉人张国明、张秀英主张被上诉人张秀丽与被上诉人三佳公司之间签署的《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无效，依据不足，故本院难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42.35元，由上诉人张国明、张秀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孔美君
审 判 员 郑卫青
代理审判员 张 婕
二〇一四年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赵 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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