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恩施中民终字第009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奚泽军，又名吴祖军，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立家，农民。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舒红，湖北洪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南艳，退休教师。
上诉人奚泽军因与被上诉人黄立家、吴南艳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宣恩县人民法院（2014）鄂宣恩民初字第003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奚泽军在一审中诉称，2007年1月27日，吴南艳乘奚泽军外出广州务工之际，以奚泽军的名义同黄立家签订了房屋及土地转让协议，并已付之实行。2008年奚泽军务工回家要求解除协议，但黄立家不同意，尔后奚泽军多次找村委会解决未果。现奚泽军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起诉，请求人民法院裁定此协议无效。
黄立家在一审中辩称，黄立家与吴南艳所签协议涉及房屋买卖及土地转让两个方面，就奚泽军要求确认房屋买卖协议无效的请求，因为奚泽军没有争议房屋的所有权，请求法院驳回奚泽军的起诉。就奚泽军要求确认土地转让协议无效的请求，请求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因为奚泽军与吴南艳系特殊关系，吴南艳在处理奚泽军的田土时，吴南艳系无权代理，而黄立家主观上是善意的，黄立家有理由相信吴南艳有处理权，故吴南艳构成表见代理，其所签订的合同有效。吴南艳签订合同之际，其表示是经过一家人商量的，奚泽军所述多次找村委会解决此事也不是真实的，奚泽军根本没有找过村委会处理过此事。
吴南艳在一审中辩称，吴南艳与黄立家签订的协议无效。
原审查明，1991年奚泽军与吴南艳之女吴晓琴结婚，婚后将户籍由宣恩县沙道沟镇鱼泉村迁至龙潭村十四组，系吴南艳的上门女婿，吴南艳为奚泽军取名“吴祖军”（未进行户籍登记），奚泽军及其妻子、子女与吴南艳及奚次连共同生活。吴南艳系沙道沟民族中学退休教师，现居住在沙道沟民族中学宿舍，其户籍为非农户口。黄立家与吴南艳之妻奚次连系表兄妹关系，黄立家户籍地为宣恩县沙道沟镇龙潭村十五组。1978年，吴南艳与其妻奚次连在龙潭村十四组共同修建本案争议房屋，房屋为木质结构，占地面积为182.2平方米，登记户主为吴南艳。1999年1月1日，奚泽军在龙潭村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承包期限至2028年12月31日，承包方式为家庭承包，经营权共有人有吴晓琴、吴荣、吴雨、奚次连、吴青玲。吴晓琴系奚泽军妻子，吴荣、吴雨系奚泽军子女，奚次连系奚泽军岳母，吴青玲系奚泽军妻妹。2006年奚泽军外出广州务工，吴南艳对外发出要约，出售其修建的位于龙潭村十四组的木质房屋一栋，经毛学元介绍，黄立家与吴南艳达成合意：吴南艳将其所建房屋出售给黄立家，并将奚泽军所承包的土地转让给黄立家经营管理使用。2007年1月27日，黄立家搬入所购买房屋并整酒庆祝，吴南艳及奚次连、吴青玲均到场，黄立家请其外甥明关祝为其拟定房屋买卖及田土转让协议，甲方为吴兰艳、吴祖军，乙方为黄立家，协议内容为：一、甲方将其所有的木质结构房屋一栋以壹万元（10000元）卖给乙方，乙方于签订协议时一次性付款。二、甲方将其承包的责任田土无偿转让给乙方经营管理使用（除现有的经济林以外的空白田土）；国家发放的良种补贴归乙方享有，由甲方协助乙方领取。三、田土转让期限为甲方享有的剩余承包期限（以政策为准）。四、本协议自双方签字后生效，一方反悔，违约方给付对方违约金2000元。协议上有黄立家本人签字，吴南艳代写“吴祖军”签名，吴南艳本人未签名，协议签订时龙潭村干部刘必安、刘受析也在场，龙潭村委会加盖公章予以认可。奚泽军在签订协议时并不在场，奚泽军之妻吴晓琴在沙道沟镇生活并知晓此事，并于2006年农历年底将此事告知奚泽军。
另查明，奚泽军土地经营承包经营权上共有权人将其妻吴晓琴误写为“吴慰琴”，吴南艳与黄立家所签协议中将黄立家误写为“黄立加”，将吴南艳误写为“吴兰艳”，吴青玲现已外嫁山西。2007年1月27日协议签订时，黄立家便向吴南艳支付房屋价款10000元，并开始经营管理原奚泽军承包经营的七块田土中的六块田土至今（舒家坝0.1亩水田除外），吴南艳协助黄立家领取发放至奚泽军账户上的良种补贴两年，奚泽军未向有关部门反映要求解决过此事。
原审认为，本案中所争议的协议包含房屋买卖协议及田土转让协议两个法律关系。本案中争议的房屋系吴南艳与其妻于1978年修建，而奚泽军于1991年才到吴南艳家上门，奚泽军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系该房屋的相关权利人，应当驳回其主张房屋买卖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本案中吴南艳为非农户口，不是争议田地的承包土地经营权共有人，其代表奚泽军签订田土转让协议的行为属无权代理。但通过庭审调查可知，奚泽军系吴南艳上门女婿，且吴南艳将奚泽军当作儿子为其取名“吴祖军”，奚泽军的子女也均姓吴，奚泽军及其妻儿与吴南艳一起共同生活，黄立家作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吴南艳有权代理奚泽军处分其承包经营的田土，吴南艳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被代理人奚泽军理应承担代理人吴南艳代理行为的后果。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奚次连、吴青玲均在协议签订现场，吴晓琴对流转土地一事也知晓，三人均未表示反对，视为对吴南艳代理行为的默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该田土转让协议系黄立家与吴南艳真实意思表示且经过村委会盖章确认，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同时签订协议时黄立家已支付房屋价款，吴南艳亦按协议将田土交由黄立家经营管理使用，并协助黄立家领取奚泽军账户上的良种补贴两年，该协议不具有协议无效的情形且双方均已履行，奚泽军要求确认田土转让协议无效的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奚泽军要求判令两被告所签房屋买卖及田土转让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原告奚泽军承担。
上诉人奚泽军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判决程序违法，认定事实不清。首先，本案中诸多关键细节证据都是一审法院自主调查取证，未经当事人庭审质证而直接采信，程序违法。如黄立家搬家整酒，吴南艳、奚次连、吴青玲到场的证据，毛学元介绍承包土地转让与吴南艳对外发出出售房屋要约的证据，奚泽军之妻吴晓琴知晓签订买卖协议并于2006年农历年底告知奚泽军的证据，奚泽军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吴晓琴误写为“吴慰琴”的证据。其次，在协议效力认定上，一审判决无视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认定黄立家属于善意取得错误。协议签订人为吴南艳，而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并没有吴南艳的名字。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的黄立家和作为国家干部的执笔人明关祝，能够意识到和有责任查明这一事实。签订协议的现场见证人为村支部书记和村某其更明知土地承包经营权人是谁，而其却加盖了村委会公章。这是一种群体侵权行为。同时，无偿、永久性流转条款，明显是显失公平的，显失公平的协议是可变更、可撤销的。一审判决认为奚次连、吴青玲在签约现场，是对转让行为的默认，缺乏依据。本案田土转让协议因协议内容侵权，违反了法律规定，一审判决认定合同有效错误。再次，奚泽军一家六口人的土地均被流转，今后六口人的生计无法维持。二、黄立家不能因吴南艳承认其有权买卖房屋及转让田土就直接相信吴南艳有处分权，需要查看房产证和承包经营权证。奚泽军早就代表其他五承包人向黄立家、吴南艳提出意见是不争的事实。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为奚泽军为上门女婿，跟吴南艳一起生活，所以黄立家有理由相信其为有权代理，构成表见代理是错误的。房产出售和土地流转应当查看相应的权属证书，执笔人明关祝、见证人村级领导都应当清楚。根据《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八条的规定，没有承包方的书面委托，任何组织和个人无权以任何方式决定流转农户的承包土地。本案黄立家、吴南艳将以奚泽军为户主的六承包人的土地私自进行流转，其行为无效。综上，一审判决程序违法，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不公，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认定涉案土地流转协议条款无效且构成侵权。
为支持其上诉理由，奚泽军向本院提交证据一份：奚泽南、舒彩双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2003年至2007年，涉案田土系出租给奚泽南、舒彩双耕种。
被上诉人黄立家答辩称，一、一审法院没有自主调查取证。一审认定的事实都是奚泽军与吴南艳当庭认可的，一审庭审笔录中有记载。二、本案土地无偿转让不违反法律规定。田土的转让期限为甲方享有的剩余承包期限（以政策为准），并不是奚泽军在上诉中所称的“永久性流转”。2006年奚泽军被告知其承包的田土已经无偿转让给黄立家，其就应当在法定期限内向法院主张撤销，但其未主张。三、奚泽军在上诉状中大篇幅提到黄立家、吴南艳侵权，村干部侵权，但本案是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不是侵权纠纷，其上诉理由不能得到支持。四、本案房屋买卖合法有效。首先，吴南艳是涉案房屋登记的主体。其次，争议房屋实际交付多年。黄立家买房后整搬家酒，吴南艳之妻奚次连到场。其对房屋买卖之事是清楚的，也未提出任何异议，视为默认。奚泽军既不是本案房屋的所有权人也不是本案房屋的共有人，无权主张本案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五、吴南艳以奚泽军名义与黄立家签订田土转让协议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协议签订后，奚泽军曾到黄立家家里搬柴，其明知黄立家住着吴南艳的房子，种着其家的承包地。这可以推断奚泽军已知晓吴南艳以其名义签订协议的事实，但奚泽军未作否认表示，视为同意。六、田土转让协议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1、该田土转让发生在同一集体经济组织内部，且系同一小组。2、协议中明确约定转让期限以承包合同的剩余期限为准。3、田土转让是房屋转让的附属条件。4、协议书经村委会签章确认。七、协议双方关系特殊。黄立家与吴南艳之妻奚次连系嫡亲表兄妹关系，关系一直很好。吴南艳当初出售房屋及转让土地也是基于其已经在宣恩县沙道沟集镇购买了两套房屋。奚泽军婚后也是常住沙道沟集镇，家中老房无人管理，年久失修。同时，奚泽军常年在外务工，田土无人耕种。故，本案合同的签订不存在欺诈。黄立家在购买吴南艳家房屋及受让土地后，为了偿还借款，于2009年已经将自家房屋变卖，承包地也全部转让给了严德成。综上，上诉人奚泽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被上诉人黄立家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被上诉人吴南艳未进行答辩也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组织质证，对奚泽军提交的证据，黄立家认为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与本案无关。吴南艳认为该证据属实。2003年至2007年该地是租给奚泽南、舒彩双耕种，每年租金为600斤粮食。本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对合同效力的认定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争议协议涉及房屋买卖和田土转让两个方面的内容，因吴南艳是涉案房屋产权登记的权利人，其有权转让该房屋。故，该协议中涉及房屋买卖的部分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奚泽军二审中也未请求确认涉及房屋买卖部分的协议内容无效。故，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涉案《房屋买卖及田土转让协议》中关于田土转让部分的协议内容的效力问题。从2005年奚泽军承包户的土地承包合同载明的内容来看，奚泽军及其妻子、儿女均是该户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权人，而吴南艳并非该户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但根据农村房屋交易的习惯，作为购买房屋的一方，在受让房屋时会要求流转相应的土地，否则不利于其生产、生活。同时本案具有奚泽军属于吴南艳的上门女婿的特殊情况，在奚泽军入赘之前，涉案承包地系由吴南艳一家承包，且黄立家与吴南艳之妻奚次连系表兄妹关系，故作为同村村民的黄立家有理由相信吴南艳对田土具有处分的权利。且龙潭村委会在转让协议上加盖公章予以认可。签订协议当天，黄立家已搬进涉案房屋，并在涉案房屋中整搬家酒庆祝，奚次连、吴青玲均到场吃酒。从一审庭审笔录来看，吴晓琴对房屋买卖及田土转让也知情。可见，买卖房屋及田土转让是吴南艳家庭成员的共同意思表示。一审判决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综上，上诉人奚泽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结果正确。经合议庭评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奚泽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华忠
审判员 李 龙
审判员 刘 君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谭学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