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桂民申233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北部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田东支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田东县平马镇广场路花园小区*栋***号商铺。负责人：何德扬，该支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宁，男，该公司员工。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田东县盛茂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田东县祥周镇模范村仙居山**号。法定代表人：熊实兰，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朝隆，广西邕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北部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田东支公司（以下简称北部湾财险田东支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田东县盛茂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茂公司）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桂10民终3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北部湾财险田东支公司申请再审称，（一）盛茂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投保的香蕉树受冻灾死亡。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关于协调香蕉保险寒害理赔情况的报告》（以下简称农经站《协调理赔报告》）和广西香蕉产业协会（以下简称香蕉协会）于2016年9月9日出具的《证明》是伪造的。1.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由盛茂公司举证证明其投保的香蕉树遭受冻灾而死亡。但盛茂公司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本案发生保险事故。2.从农经站《协调理赔报告》、桂保监发[2016]26号《广西保监局关于政策性香蕉树种植保险寒害理赔情况的报告》、桂保监阅［2016］1号《香蕉种植保险寒害理赔第三次协商会议纪要》（以下简称《会议纪要》）等文件反映出的文本内容、与会人员、协商经过看出，协调与协商工作是针对南宁地区的理赔事宜的，并聘请专家进行田头调查，协商过程未涉及其他地区，也没有标明其他地区参照《会议纪要》执行。南宁地区的香蕉树受灾是事实，但平均损失率也仅在30%左右，《会议纪要》明确赔偿金额需要根据实际现场查勘情况确定损失率，不存在统一按每亩500元的标准予以赔偿。盛茂公司提交的农经站《协调理赔报告》在行文格式上有诸多不合理之处，真实性存疑，且该类报告是内部报告，其产生有一定的背景和目的，故该报告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北部湾财险田东支公司应按100%损失率予以赔偿，没有依据。3.一、二审法院采信香蕉协会的《证明》是错误的。《证明》属于单位证明材料，但没有单位负责人或者经办人的签名或者盖章，法院也没有进行核实调查，因此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的依据。且香蕉协会没有经手赔偿款事宜，根本不掌握相关赔偿款数据。（二）北部湾财险田东支公司接到盛茂公司报案后已经及时组织查勘，在无法确定损失程度情形下，根据实际情况和香蕉树的生物特性，设定观察期，并多次跟踪查勘定损，无任何不当之处。查勘照片、气温证明、微信订阅号的文章等大量证据足以证明盛茂公司投保的香蕉树并未发生冻灾事故。（三）二审法院对北部湾财险田东支公司的调查取证及鉴定申请不作出答复，回避本案的关键问题即损失率问题，多处违反证据裁判原则，滥用自由裁量权，判决以每亩400元酌情进行赔偿没有依据。（四）“冻害”在作物气象学上有特定的解释，故《北部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政策性水果种植保险（广西地区）条款》（以下简称《保险条款》）“释义”第三十三条第（八）项对“冻灾”的释义合法有效，应作为本案处理的依据，二审判决混淆“冻灾”与“寒害”的保险责任，对本案保险责任范围认定错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第六项、第九项以及第十三项的规定情形，请求再审本案。盛茂公司提交意见称，本案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北部湾财险田东支公司应该予以赔偿盛茂公司的损失。2016年1月24日起，全广西受强冷空气南下影响，大范围持续性低温霜冻天气，香蕉种植受灾严重。经相关单位和部门协商形成的《会议纪要》适用于广西全区。1.从保险条款适用的范围看，协商涉及到保险责任、赔偿处理、释义等保险条款的修改，而保险条款统一适用于广西地区；2.从协商参与人的身份代表看，协调人是广西壮族自治区农村经济经营管理总站、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广西监管局，协商人是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广西分公司）、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广西分公司）、北部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以下简称北部湾财险广西分公司）、香蕉协会，均代表广西地区；3.从公平原则看，本案涉及特殊的政策性农业保险，代表广西地区的保险公司对所有广西内投保香蕉种植保险的种植户的同一次寒害在相同或者相近的条件下应进行相同或者相近的赔偿，不应歧视区别对待；4.从最大诚信的保险原则看，保险公司已经同意将本次寒害纳入保险责任范围，以赔偿损失为原则，应秉持诚实、恪守承诺；5.从此次寒害的性质和造成的损失看，田东的气温与南宁地区的气温差别不大，因此造成的损失相当；6.从文字表述看，《会议纪要》并没有明确仅适用于南宁地区。综上，本案事故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北部湾财险田东支公司应当赔偿所有的损失。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北部湾财险田东支公司再审申请理由不成立，依法应驳回其再审申请。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八十六条“人民法院受理申请再审案件后，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一条、第二百零四条等规定，对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主要审查本案是否有足以推翻原审判决的新的证据；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是否缺乏证据证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否伪造；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否未经质证；是否存在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法院调查收集而法院未有调查收集的情形；原审判决是否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是否存在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情形；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是否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关于新的证据的认定。北部湾财险田东支公司申请再审提出其有8组新证据。经审查，北部湾财险田东支公司提交的部分证据材料在一审诉讼中已经提交，不属于再审申请中的新证据；部分证据为理论学说，从证据的证明力分析，不能达到足以推翻本案二审判决关于基本事实认定的证明标准；对于提交鉴定申请事实认定的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七条的规定，该证据材料对本案判决认定基本事实和裁判结果不具证明力，因此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规定的新证据标准。故北部湾财险田东支公司以新证据申请再审的理由不成立。北部湾财险田东支公司提出农经站《协调理赔报告》以及香蕉协会的《证明》是伪造的，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在具体的再审申请事实和理由中，北部湾财险田东支公司没有提出和具体列举一、二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存在本案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四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十三项规定的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是指已经由生效刑事法律文书或者纪律处分决定所确认的行为”，但北部湾财险田东支公司并没有提交相关生效刑事法律文书或者纪律处分决定。综上，北部湾财险田东支公司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三项、第四项、第十三项申请再审，本院不予支持。北部湾财险田东支公司提出其在二审诉讼申请对香蕉协会的《证明》进行进一步调查取证以及申请对该证明上的公章进行鉴定。经审查，《证明》的内容与本案的基本事实具有一定的关联性，是认定本案事实的间接证据，并不是认定事实的唯一证据，一、二审法院是综合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对本案的基本事实作出认定，因此，北部湾财险田东支公司主张二审法院没有对《证明》的事项进行进一步调查取证以及准许公章鉴定申请不当，并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五项以及第九项的再审事由，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本案基本法律事实的认定和法律适用问题。关于是否发生了保险事故的事实认定。保险事故是指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内的事故。盛茂公司主张本案发生了香蕉树遭受寒灾致损的保险事故，但北部湾财险田东支公司以没有证据证明香蕉树死亡且不符合《保险条款》规定的“冻灾”标准为由不予认可。本案是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投保人盛茂公司主张保险标的香蕉树因受冻发生损害，已经及时向北部湾财险田东支公司报险，该保险公司进行了现场查勘，但没有可以采取砍伐查勘树芯等有效的抽样、核定方式确定香蕉树是否已经死亡和损失程度，在盛茂公司不予认可北部湾财险田东支公司查勘结论和核定结果时，北部湾财险田东支公司没有采取有效措施固定证据。因此综合盛茂公司举证所证明的2016年1月广西田东的寒冷天气、盛茂公司的报险行为、相关部门协调会的召开和《会议纪要》的形成等事实，盛茂公司投保的香蕉树发生死亡之事实认定具有高度盖然性，北部湾财险田东支公司主张香蕉树没有死亡的，应负有相应的举证责任并提交反驳证据，举证不能的，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综上，二审法院认定涉案投保的香蕉树因受冻发生死亡的事实并无不当。关于是否发生了《保险条款》规定的“冻灾”事实问题。《保险条款》“释义”第三十三条载明“（八）冻灾：指因遇到0°C以下或长期持续在0°C以下的温度，引起植株体冰冻或是丧失一切生理活力，造成植株死亡或部分死亡等现象”。本案的保险标的香蕉属于热带作物，一般生长期间遭遇12°C以下的低温天气，就会发生寒害,如果气温降到4°C以下，严重冻灾寒害就会导致大部分香蕉树生长点停止或死亡。因此，大部分香蕉树不会出现气温达到0°C以下或长期持续在0°C以下时才因冻灾导致死亡之情形。另一方面，百色市气象科技服务中心提交的田东县2000年至2016年年最低温度气温表的气温数据表明田东县多年从未出现过0°C以下的严寒天气，本案香蕉因冻灾发生死亡时，其种植地广西田东县最低温度也仅为3°C左右。上述香蕉的生理特性和田东县历年最低气温看出，如按《保险条款》第三十三条第（八）项的规定，就本案保险标的而言，香蕉树受冻导致的保险事故发生概率很小甚至几乎没有。《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保险，是指投保人根据合同约定，向保险人支付保险费，保险人对于合同约定的可能发生的事故因其发生所造成的财产损失承担赔偿保险金责任，或者当被保险人死亡、伤残、疾病或者达到合同约定的年龄、期限等条件时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商业保险行为”；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订立保险合同，应当协商一致，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保险事故发生具有不确定性，但该事故必须具有发生的可能性，故如按《保险条款》第三十三条第（八）项“冻灾”的释义，《保险条款》“保险责任”第四条载明的冻灾赔偿几乎没有发生的可能性，已然不符合保险合同应有的射幸功能，更不是订立合同时投保人盛茂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也可能会出现投保人负有支付保险费义务而保险人无需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责任义务的权利义务不对等之情形产生，违背保险合同的公平原则，因此，北部湾财险田东支公司主张本案没有发生《保险合同》规定的“冻灾”天气致作物受损，本院不予采纳。二审法院认定《保险条款》第三十三条第（八）项“冻灾”的释义不产生法律约束力，并无不当。本案冻灾致香蕉树死亡事故发生时，广西南宁、百色的受灾范围大，经多次协商，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广西监管局、广西壮族自治区农业厅、广西壮族自治区农村经济经营管理总站依职责召集农户和人保财险广西分公司、太平洋财险广西分公司、北部湾财险广西分公司等三家公司对南宁辖区香蕉受损理赔进行协调并达成一致解决方案，最终形成《会议纪要》，该纪要确定人保财险广西分公司、太平洋财险广西分公司、北部湾财险广西分公司对南宁辖区受灾蕉园理赔事宜达成500元/亩的赔偿标准，同时在损失率核定方面，对于已签字确认损失程度的按已确认损失率进行赔付，对于尚未确认损失率的，各保险公司原则上参照人保财险广西分公司在该区域核定的平均损失率进行查勘核损。虽然《会议纪要》形成于处理南宁辖区具体理赔事宜过程，但该会议纪要涉及香蕉树的农业政策性保险，协商会议参与人是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部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三家保险公司的广西分公司，当时田东县等地香蕉种植受同一气温带以及同时期同一气候因素的影响均遭受寒灾，而本案的保险人为北部湾财险田东支公司，因此《会议纪要》确定的赔偿损失标准可以作为本案种植香蕉受寒灾理赔标准的指导和参考。如上分析，因举证不能，涉案香蕉树的损失率已经无法准确核定，北部湾财险田东支公司应承担相应的后果，二审法院结合合同当事人的诉求，充分考虑到广西香蕉种植政策性保险的内涵和保险公司风险收益、农户损益的关系，参考《会议纪要》确定的理赔标准，酌情确定本案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的赔偿标准为400元/亩，并以该标准乘以保险面积确定北部湾财险田东支公司应赔偿给盛茂公司的财产损失保险金额，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公平合理，适用法律亦无不当。综上，北部湾财险田东支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北部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田东支公司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孙宝林审判员  张 捷审判员  黄滔滔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七日书记员  黄兆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