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吉中民三终字第2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良富，住桦甸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桦甸市金禾粮业有限公司。住所：桦甸市二道甸子镇。
法定代表人：曹铁英，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桦甸市桦连粮油食品有限公司。住所：桦甸市明华街莲花胡同。
法定代表人：郭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喜顺，吉林桦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良富因与被上诉人桦甸市金禾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禾公司）、桦甸市桦连粮油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桦连公司）法律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桦甸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9日作出的（2015）桦民二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郑良富，被上诉人金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曹铁英，被上诉人桦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喜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良富在一审时诉称：金禾公司、桦连公司因与吉林市万隆粮食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卢长永，于2013年11月6日，在前郭县阳光村镇银行（简称银行）“三户联保”各贷款300万元，后卢长永潜逃。因此，银行于2014年11月11日将金禾公司、桦连公司等人起诉至前郭县人民法院，要求金禾公司、桦连公司对卢长永的贷款300万元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因郑良富具有企业法律顾问资格，又与金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曹铁英熟悉，委托郑良富处理此案，以最大化保护企业利益。2014年11月30日，桦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郭辉开车同郑良富赴前郭县和长岭县，查卢长永的粮库能否抵顶该300万元借款（因产权不清而未果）。当天长春和松原降大雪加之路滑，高速公路100多台汽车接连肇事，金禾公司、桦连公司担心交通安全，觉得诉累。因此，金禾公司、桦连公司不再陪同郑良富，特别授权委托郑良富代理。2014年12月2日，郑良富起草了卢长永涉嫌合同诈骗及银行有过错的报案材料，并与曹铁英去吉林市公安局进行了立案。2014年12月3日上午，经协商双方之间签订了代理服务费协议，约定旅差费1万元（已支付，多不退少不补），代理服务费6万元，按标的额300万元胜诉比例与6万元挂钩，结案时结清。2014年12月3、4日郑良富到前郭县法院复印了证据并递交了管辖权异议申请，经与法院沟通，同意移送桦甸市法院管辖或者驳回起诉。银行得知此消息后，立即赶赴桦甸向金禾公司、桦连公司承诺各贷款500万元（其中各替卢长永偿还150万元）、执行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原利率年12.3%另加1.5%监管费共计13.8%，降至5.6%），用减息部分偿还卢长永的贷款。郑良富为金禾公司、桦连公司起草了贷款还款协议，电子邮件传给银行，银行与金禾公司、桦连公司沟通修改后又传到金禾公司、桦连公司邮箱。经金禾公司、桦连公司确认，银行通过减息已经满足300万元的损失，该协议金禾公司、桦连公司与银行已经履行完毕。银行已撤诉，此案终结。郑良富完成了金禾公司、桦连公司的委托事务，金禾公司、桦连公司应当支付郑良富代理服务费（报酬）6万元，已支付2.2万元（各1.1万元），尚欠3.8万元以各种理由拒绝支付，根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故向法院起诉，请求法院判令金禾公司、桦连公司共同支付郑良富委托代理费3.8万元。
金禾公司在原审中未提交答辩状。
桦连公司在原审中辩称：我公司与郑良富签订的诉讼代理聘用服务协议无效，其所约定的服务费用系非法所得，应依民法通则第134条之规定予以收缴。1.郑良富不具有诉讼代理资格，诉讼代理法律服务合同是指律师、律师事务所等专业人员和机构接受当事人委托，为当事人提供诉讼活动法律帮助，明确双方权利义务关系的合同，现郑良富不是律师，也不是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只是取得了法律顾问资格证书，该证书不是执业证书，只是作为具有相应专业技术能力和水平的凭证，因此郑良富作为诉讼代理人只能以公民身份代理，我国《民事诉讼法》第58条规定：“当事人、法定代理人可以委托一至二人作为诉讼代理人。”下列人员可以被委托为诉讼代理人：（一）律师、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二）当事人的近亲属或者工作人员。（三）当事人所在社区、单位以及有关社会团体推荐的公民。从这一法律之规定可见只有上述几种人可以作为诉讼代理人，所以说郑良富不具有诉讼代理人资格。《律师法》第46条第二款规定：“没有取得律师执业证，为谋取经济利益从事诉讼代理或者辩护业务的，由所在地的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司法行政部门责令停止执业、没收违法所得1倍以上5倍以下罚款。”从这一法律规定可见公民诉讼代理是无偿，否则应受行政处罚，其所得系非法所得，应予以没收。《民法通则》第134条第3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除适用上述规定外，还可以予以训诫、责令具结悔过，收缴进行非法活动的财务和非法所得。”从这一法律规定可见人民法院有权收缴非法所得。2.我公司已依约履行了给付全部代理费义务。3.郑良富只履行了部分诉讼代理义务，前郭县阳光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撤回起诉是我公司自行与其协商的结果，与郑良富的诉讼代理行为无关，因此（2014）前民初字第4046号民事裁定书未列郑良富为诉讼代理人。综上，望法院收缴郑良富的非法所得并驳回郑良富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郑良富于2012年6月28日取得法律顾问资格证书，并取得执业证书，载明工作单位为吉林省金都集团有限公司。2013年11月6日，卢长永向前郭县阳光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借款300万元，金禾公司和桦连公司为此借款担保。借款到期后，前郭县阳光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将金禾公司、桦连公司起诉至吉林省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4年11月17日，吉林省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向金禾公司、桦连公司送达了开庭传票。2014年11月30日，郑良富与两公司对卢长永粮库资产进行了实地调查，郑良富为两公司调取了证据材料，并草拟了报案材料，两公司于2014年12月2日报案。2014年12月3日，郑良富与两公司签订了诉讼代理聘用服务协议，载明两公司因与卢长永贷款担保合同纠纷一案，聘请郑良富为法律顾问，为两公司进行诉讼。具体费用约定如下：“一、两被告先付原告差旅费、交通费等费用1万元，无论诉讼结果如何，此款作为办案等消耗，相互之间不返还。二、根据本案诉讼诉争标的额300万元，被告（原告）收取法律顾问服务费用6万元（不含差旅费1万元）。分期支付：如果本案被刑事案件吸收（即先刑事后民事），两原告（被告）支付2万元，其余4万元待案件终结时结清。案件终结时以标的额300万元为基准，按照诉讼结果的比例结算，胜诉与败诉程度的比例与6万元服务费比例挂钩。即根据减少支付的比例收取。”2014年12月4日，郑良富代金禾公司、桦连公司向前郭县法院递交了管辖权异议申请书，前郭县阳光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与金禾公司、桦连公司达成私下调解协议后，郑良富为金禾公司、桦连公司草拟了还款计划书，后银行撤诉。郑良富自认金禾公司、桦连公司已经给付差旅费1万元及代理费2.2万元，剩余3.8万元代理费至今未付。
原审法院认为：金禾公司、桦连公司委托郑良富提供法律服务，双方签订了法律服务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八条“当事人、法定代理人可以委托一至二人作为诉讼代理人。下列人员可以被委托为诉讼代理人：（一）律师、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二）当事人的近亲属或者工作人员；（三）当事人所在社区、单位以及有关社会团体推荐的公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八十六条“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八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与当事人有合法劳动人事关系的职工，可以当事人工作人员的名义作为诉讼代理人”的规定，因郑良富既不是金禾公司、桦连公司单位的工作人员，也非律师或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因此，两公司与郑良富之间系公民代理关系。对于公民代理行为，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在2010年9月16日对重庆高院《关于公民代理合同中给付报酬约定的效力问题的请示》进行了答复：“未经司法行政机关批准的公民个人与他人签订的有偿法律服务合同，人民法院不予保护；但对于受托人为提供服务实际发生的差旅等合法费用，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的请求给予支持。”故郑良富主张剩余代理费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三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八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八十六条之规定。
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郑良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50元，由原告郑良富负担。
上诉人郑良富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主要理由为：1.上诉人具有法律顾问资格，不应视为公民代理。上诉人于2004年取得企业法律顾问资格证和执业证。2012年6月28日进行了换证和注册，注册为吉林省金都集团有限公司。2014年6月13日进行了注册年检。上诉人于2007年9月取得法律工作者执业证，职业机构为桦郊法律服务所，2015年4月变更为金城法律服务所。
2014年11月，上诉人辞去了原企业的法律顾问职务，被二位被上诉人共同聘用为企业法律顾问，具体负责两名被上诉人企业的法律事务。重点解决两名被上诉人与吉林市万隆粮食有限公司之间的经济纠纷一案。2014年12月3日，针对劳务报酬，上诉人与两名被上诉人签订了《诉讼代理聘用服务费协议》。因2014年8月，国务院及有关部委取消了企业法律顾问注册制度。根据文件规定，法律顾问资格证继续有效。因此，不需要变更注册。一审认定部分事实错误。一是上诉人不是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也不是法律工作者，这与事实不符。上诉人于2007年9月取得法律工作者执业证，因此才能被聘为法律顾问。二是上诉人属于公民代理与事实不符，上诉人是以被上诉人的法律顾问身份代理在前郭县法院的案件，并非公民代理。三是上诉人的法律顾问资格证和执业证均有吉林省司法厅公章，并非未经司法行政机关批准。一审引用公民代理的规定，规避和排除了企业法律顾问的事实。一审判决以《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八十六条中的“劳动关系”确认上诉人不是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法释（2010）12号）第七条，上诉人与两名被上诉人之间应当按照“劳务关系”确认。
被上诉人金禾粮业有限公司、桦甸市桦连粮油食品有限公司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郑良富提供证据：第一份证据，吉林省金都集团有限公司开具的证明。证明2013年6月，我已解除该公司法律顾问职务。第二份证据，法律工作者执业证。证明：从业资格自2007年起，至2015年。
被上诉人金禾公司、桦连公司质证称：两份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因为在一审诉讼期间证据就存在，不是新产生的。对于第一份证据，上诉人郑良富是国家公务员（桦甸纪检委干部，没有正式退休），与吉林省金都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法律服务合同不合法。对第二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因为本案争议的是上诉人是以何种身份诉讼代理的，上诉人并没有以法律工作者的身份进行诉讼代理，而是以公民身份进行的代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签订《法律顾问合同》，所以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本院审理查明，2007年9月10日，吉林省司法厅向郑良富颁发法律服务工作者执业证，证号：30702071103154，执业机构：桦甸市桦郊法律服务所，自2007年3月至2015年3月有效。2015年4月27日，执业机构变更：桦甸市金城法律服务所，证号：30702151103834。本院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实质问题是上诉人郑良富是以何种身份签订的《诉讼代理聘用服务费协议》。（一）上诉人郑良富并没有以桦甸市桦郊法律服务所的法律工作者的身份与两名被上诉人签订协议。协议的甲乙双方分别为，甲方：金禾公司、桦连公司，乙方：郑良富。郑良富并非以桦甸市桦郊法律服务所的法律工作者名义与两名被上诉人签订《诉讼代理聘用服务费协议》，且其所收部分费用也没有以桦甸市桦郊法律服务所的名义给两名被上诉人开具收款收据。故其诉讼代理行为与桦甸市桦郊法律服务所无关，也就是说不是以法律工作者的名义签订的协议。（二）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可以认定，上诉人是以公民的身份与两名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根据双方约定的协议内容证明，上诉人并非是两名被上诉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人事关系，上诉人当然不能以两名被上诉人单位工作人员的名义作为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上诉人既没有以法律工作者的身份签订协议，又不是两名被上诉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其只能是以公民的身份与两名被上诉人签订代理协议。上诉人在一审起诉时没有主张自己是以桦甸市城郊法律服务所的法律工作者身份与两名被上诉人签订协议，二审中提出其还有法律工作者身份问题。本院认为，虽上诉人具有法律工作者身份，但在签订本案争议的协议时上诉人是以公民身份出现。故上诉人虽有法律工作者身份，但不能证明在签订本协议时是以桦甸市城郊法律服务所的法律工作者名义行使的诉讼代理权利，本案争议的协议上没有加盖桦甸市城郊法律服务所的公章或该所出具的委托函，更没有该所出具收取两名被上诉人款项的收据。（三）关于上诉人提出吉林省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前郭法院）作出的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4）前民初字第4046号民事裁定对其代理身份已经确认问题。前郭法院审理的案件是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不是针对本案上诉人与两名被上诉人之间是何种关系进行审理而作出的裁判，两件案件的当事人也与本案不同，且前郭法院的民事裁定书上也没有对上诉人与两名被上诉人之间的身份予以认定。故上诉人的该主张，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四）关于上诉人提出原审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主张，原审法院在原判决中已经论述清楚，本院在此不再赘述。
综上所述，上诉人郑良富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50元，由上诉人郑良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福柱
代理审判员 王 浩
代理审判员 赵 靖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三日
代理书记员 卫 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