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浙01民终60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钱蔚，女，1974年3月2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杭州市西湖区，现住杭州市下城区。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李庆峰、郭美云，浙江浙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网国投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上城区白云路22号185室。法定代表人：沈文彬。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王玲、李平，浙江天复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子杰，男，1971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上诉人钱蔚与被上诉人中网国投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网公司）、吴子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2民初20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10月14日，吴子杰（作为甲方、委托人）与中网公司（作为乙方，被委托人）签订《中网融服务协议》，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借款/融资金额不高于50万元，成本为年化13%（包含甲方向乙方支付的服务费），期限最长不超过360天，借款/融资金额、利率、期限以甲方与投资/出借方最终签署的借款协议约定为准；委托期限共36个月，自乙方同意甲方的借款额度申请之日起；甲方应按照乙方要求在乙方给予的额度内发布借款/融资信息，具体要求以《中网国投P2P注册用户服务协议》为准。2016年1月22日，吴子杰（作为乙方，借款人）与中网公司（作为丙方，投融资平台）、罗逸璐等多人（作为甲方，出借人）在法大大网站签订《借款协议》，约定：甲方以实际出借金额为准，乙方以实际募集金额为准，起息日为放款日或满标次日，借款期限90天，借款利率为年利率8.5%，借款用途为消费；甲乙双方同意授权丙方，借贷资金采用第三方托管，并按甲乙双方要求进行清算；对于丙方向乙方提供的一系列信息服务，乙方同意在借款/融资成功时向丙方支付本次借款本金的4.5%（年化）作为平台服务费，乙方同时同意委托丙方在乙方借款/融资成功时从借款/融资本金中直接扣除支付；乙方应严格履行还款义务，到期日截至16:30之前，乙方未足额支付应付款项或应付款项未到达托管账户的，则视为逾期；若因乙方逾期还款，除甲方外任何第三方已先行代偿甲方的本金和利息，则视为甲方将其债权转让给第三方，乙方则应向第三方支付第三方先行垫付的款项，并按照下述条款向第三方支付逾期罚息，自逾期开始之后，逾期本金的正常利息停止计算。罚息总额=逾期本息总额×千分之二×逾期天数。2016年1月22日，出借人按协议约定通过“易宝支付”出借款项，吴子杰“易宝支付”账户收到借款300000元（其中3375元系根据协议转入中网公司账户作为吴子杰应向中网公司支付的平台服务费）。2016年1月25日，吴子杰通过“易宝支付”账户提现296600元至其工商银行账户，并于同日向案外人徐某转账400000元。2016年4月22日，吴子杰未按时还款。中网公司于2016年4月22日向出借人归还了借款本息306375元。后，中网公司以短信形式通知吴子杰，称：中网公司已向出借人代偿本息306375元，《借款协议》项下的债权均已转移至中网公司。原审法院另查明，吴子杰与钱蔚于1997年登记结婚，于2016年3月22日登记离婚。原审法院认为，吴子杰通过中网公司经营的投融资平台，向罗逸璐等多人借款共计300000元。借款期限届满后，中网公司为吴子杰代偿本息共计306375元，根据协议约定，中网公司受让了上述债权，且已通知吴子杰。故现中网公司作为债权人诉至法院，要求吴子杰偿还债务，予以支持。吴子杰应向中网公司归还借款本金300000元、利息6375元，并以3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支付逾期利息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本案债务发生于吴子杰与钱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吴子杰与钱蔚未能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该借款为个人债务，亦未证明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吴子杰、钱蔚抗辩称吴子杰借款系用于归还其个人债务，但未提交任何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信。因此，本案债务应认定为吴子杰与钱蔚的夫妻共同债务，钱蔚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吴子杰、钱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中网公司支付借款本金300000元、利息6375元；二、吴子杰、钱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中网公司支付逾期利息（以本金3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6年4月23日起至本金还清之日止）；三、驳回中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吴子杰、钱蔚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951元，减半收取2975.5元，由吴子杰、钱蔚负担。钱蔚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由此确立了认定共同债务的基本原则为夫妻一方所举债务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否则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4条确立了由夫妻一方举证证明除外情形才能否定共同债务的性质，由此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所举债务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作为一般审判原则。但该条款是依据婚姻法本身立法精神进行解释适用的推定标准，其实质是对婚姻法第41条所作的解释。因此该条款不能突破婚姻法第41条所确立的认定夫妻共同债务须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基本原则，故不能任意扩大该条款适用范围，更不能在司法裁判中据此一刀切地将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一概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二项规定“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此为日常家事代理权的法理基础，由此确立了在夫妻一方存在诸如大额举债等超越日常家事代理权的行为中，债权人等第三人对“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负有一定的举证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对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性质如何认定的答复》[（2014）民一他字第10号]“在债权人以夫妻一方为被告起诉的债务纠纷中，对于案涉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认定。如果举债人的配偶举证证明所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则其不承担偿还责任”。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明确明确因夫妻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才是夫妻共同债务。夫妻一方超出日常生活需要范围负债的，应认定为个人债务。以上分析可知，确定夫妻共同债务的最高原则，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41条的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后续的司法解释及相关文件的精神，对夫妻共同债务及其举证责任有一个逐步清晰化的发展过程。故明确夫妻共同债务的判定标准应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所负债务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但是如果夫妻一方能够证明下列情况之一的，则不负偿还责任：（1）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的；（2）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3）所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即举债人配偶只要能够举证证明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就无须承担偿还责任。二、鉴于本案认定的事实及钱蔚所提供的相关证据材料，钱蔚已经完成了相应的举证责任。案涉借款是吴子杰个人去签署，中网公司、吴子杰从未告知过钱蔚，且款项是直接打到吴子杰账户，钱蔚根本无从知晓，也没有一分钱用于家庭生活开支。吴子杰作为银行的工作人员，根据其收入及家庭的实际经济情况毫无必要以高额的利息向中网公司借款，即使需要借款，吴子杰也完全有能力从其所任职的杭州银行中获得低息贷款。最后，涉案借款的用途是吴子杰归还其于2009年前后所产生债务（下称原始债务），该原始债务是吴子杰替第三人何肖鹏及何肖鹏的公司偿还100万元贷款所导致。在原始债务相关法律关系中：（1）100万元债务并非因家庭所需而产生；（2）100万元没有用于夫妻日常生活所需；（3）100万元的债务吴子杰也从未告知过钱蔚。也就是说，该原始债务同样是吴子杰的个人债务，与钱蔚无关。可见，虽然涉案借款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钱蔚根本无从知晓该事实，且已经证明借款没有用于日常生活需要，借款金额也远远超过了日常生活需要的范围。因此本案涉及的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而是吴子杰的个人债务。原审法院没有审查涉案借款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就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显然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本案借款为个人债务，由吴子杰个人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中网公司、吴子杰承担。中网公司答辩称，案涉款项在吴子杰收到当天转给徐某并不能证明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转账行为的性质可能有多种，可能是共同投资行为，也可能是共同购买行为，可能形成夫妻共同债权，也可能偿还夫妻共同债务。原审法院认定钱蔚抗辩吴子杰借款系用于归还其个人债务，但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完全正确。钱蔚陈述的该款项用于偿还2009年的原始债务显然与事实不符，且与本案无关。理由如下：1、钱蔚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陈述的原始债权确实存在，真实性无法确认。2、2009年至本案借款发生时（2016年1月22日）已7年时间，时间跨度之大让人对关联性产生怀疑。3、钱蔚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徐某和其陈述的原始债权当事人何肖鹏及其公司之间有任何的关系。4、根据查询，吴子杰和钱蔚的工作均为银行高管，吴子杰自己提供的收入证明显示其年收入有45万元，两人原本就有两套房子，并在2012年在江干区海棠公寓×幢×单元××室购置了一套85.46平方米的房子，所以钱蔚陈述案涉借款用于归还吴子杰2009年的原始债务完全不具有可信性。以二人的经济能力，假设原始债务确实存在，不说存款，哪怕卖一套房子，100万的债务也早就还清了。请求驳回钱蔚的上诉请求。吴子杰未发表答辩意见。二审期间，钱蔚向本院提交一份调查取证申请，要求调取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6民初3248号案件的庭审笔录，用以证明所有债务产生的原始债务为吴子杰个人债务。本院经审查认为，钱蔚申请调取的证据并不会影响本案的事实认定及实体处理，故本院对该申请不予准许。中网公司、吴子杰在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案涉借款发生于钱蔚、吴子杰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钱蔚未能提供直接证据证明吴子杰与钱蔚明确约定本案借款为个人债务，或钱蔚、吴子杰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钱蔚虽主张本案借款并非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案涉借款系归还其所谓原始借款，而致该些款项及收益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故原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钱蔚提出的上诉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951元，由钱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袁 正 茂审 判 员 夏 明 贵代理审判员 王杨沁如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书 记 员 范 晨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