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55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兴龙线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光明新区公明办事处茨田铺社区埃迪蒙托工业园*栋第*层。
法定代表人：冯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丁礼汉，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光扬，泽丰（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德域五金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光明新区公明街道上村社区下辇工业区第*栋第*层B。
法定代表人：陈明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孙玉涛，广东巨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兴龙线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德域五金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域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5）深宝法公民初字第13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2月10日，德域公司、兴龙公司签订一份《委托加工合同》，约定：兴龙公司委托德域公司加工建行网银下壳及按键，单价人民币0.25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第五条约定，本合约签订后，兴龙公司在4个月内保证有200万套下壳及按键，不足200万订单数量以200万计算支付货款，后续订单依据兴龙公司客户所下订单自动延续，否则按违约行为处理；第六条约定，德域公司自行取货，生产OK后的产品送至兴龙公司。截至2014年4月10日，德域公司接收的加工订单为按键1040638个，下壳963920个。兴龙公司辩称，上述约定并非在4个月内未达订单200万要承担违约责任，而是在后续没有订单的情况才按违约行为处理，另外，合同约定系德域公司自行提货，德域公司未到兴龙公司提货不能由兴龙公司承担责任，而且德域公司已经处于工厂停止生产状态，德域公司系因自己的生产能力未到兴龙公司取货加工。兴龙公司还辩称，德域公司已经另案起诉货款，本案应中止审理。
德域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兴龙公司支付违约金249430.75元；2、兴龙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德域公司、兴龙公司之间依法成立的加工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应全面切实履行。双方签订《委托加工合同》约定本合约签订后，兴龙公司在4个月内保证有200万套下壳及按键，不足200万套订单数量以200万计算支付货款，后续订单依据兴龙公司客户所下订单自动延续，否则按违约行为处理。截至2014年4月10日，德域公司为兴龙公司加工的按键数量为1040638个，下壳数量为963920个，确未达到合同约定的4个月内应有200万套的数量，兴龙公司的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实际数量与200万数量的差额计算的违约金249430.25元。兴龙公司辩称德域公司因自身生产能力的原因未能自行取货，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该院认为，虽然合同约定德域公司自行取货，但德域公司系接受兴龙公司的委托进行加工，在兴龙公司没有通知取货的情况下，德域公司不可能强行取货，双方签订的合同明确约定4个月内保证有200万套下壳及按键，那么，兴龙公司应及时通知德域公司取货进行加工，兴龙公司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兴龙公司已经通知德域公司取货，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另外，对于兴龙公司称德域公司生产能力不足导致德域公司未能取货。根据兴龙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即便德域公司生产能力出现问题，也是在2014年8月或9月以后，并非2014年4月10日之前。故兴龙公司的上述辩解依据不足，该院不予采纳。关于兴龙公司申请本案中止审理的理由。该院认为，德域公司另案起诉的案件系主张兴龙公司支付2014年5月-7月的货款，跟本案并无联系，不属于本案中止审理的理由，对兴龙公司的申请，该院不予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兴龙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德域公司支付违约金249430.25元。本案受理费2521元，保全费1767元，由兴龙公司承担。
上诉人兴龙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委托加工合同》第5条约定可以明确如下内容：1、双方约定的加工货物的数量至少为200万套下壳（后壳）及按键；2、对第5条关于违约责任的理解存在分歧：(1)德域公司理解为：四个月内必须有200万套下壳及按键订单，否则视为违约。(2)兴龙公司理解为：200万套下壳（或后壳）及按键订单之外的后续订单，如果不交给德域公司丝印加工，则为视为违约。合同第6条约定，德域公司自行取货，生产OK后的产品送至兴龙公司。
二、除2013年12月10日《委托加工合同》外，兴龙公司没有向德域公司下过订单，德域公司也没有提交其收到的来自兴龙公司的订单。原判将德域公司前四个月交付的货物数量，认定为前四个月兴龙公司向德域公司所下订单的数量，是错误的。订单数量应根据订单的内容进行统计，没有订单，又如何来统计订单的数量。根据对账单统计出来的只是交付货物的数量。订单数量和交付货物的数量是不同概念，不能混为-谈。兴龙公司不存在在四个月之内所下订单数量少于200万的问题。
三、在四个月内，德域公司交付的货物数量不足200万套，责任在德域公司。原因有三：1、德域公司员工人数少，人员流动性大，生产能力低下。2、2014年1月和2月正值春节长假，员工放假天数普遍超过20天。3、《委托加工合同》第6条约定，德域公司自行到兴龙公司（或兴龙公司指定的深圳市XX塑胶模具制品有限公司）取货物进行丝印文字加工，因德域公司生产能力低下，没有到兴龙公司提取加工的货物，导致四个月加工的货物不足200万。
四、须特别强调的是，兴龙公司与德域公司终结合作的时间，不是在合作开始后的第四个月的月末，在合作四个月之后的2014年5月、2014年6月、2014年7月，双方仍在继续合作。2014年8月，是因德域公司员工罢工，无法继续经营，双方合作才被迫终结。
五、根据德域公司到兴龙公司（或兴龙公司指定的深圳市XX塑胶模具制品有限公司）提货时签字的送货单，截止2014年7月28日，德域公司提取按键的数量共计2679238个，提取下壳（或后壳）的数量共计1055120个。根据德域公司提供的2014年1月至7月的对账单，德域公司交货的数量为：按键数量2388517个，下壳（或后壳）数量965600个。很明显，这些数据已远远超过200万。
六、2014年4月后期，因兴龙公司的上游客户深圳市飞X达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X达公司）告知兴龙公司，从2014年5月起，下壳（或后壳）不再要求丝印文字。因此，从2014年5月起，兴龙公司与德域公司的合作不再涉及下壳（或后壳）的丝印。为此，一审时，兴龙公司向法院递交了飞X达公司出具的证明。这表明，关于下壳（或后壳）丝印文字加工工作取消，是因为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特殊情况，并非兴龙公司故意违约取消订单，兴龙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
七、还须特别说明的是，本案的处理与(2015)深宝法公民初字第665号案件紧密关联，从实质上看，两个案件就是同-
案件，而(2015)深宝法公民初字第665号案件已经向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兴龙公司向法院提出中止审理的请求，原审法院未予准许。
八、一审时，兴龙公司向法院提出调查取证申请，一是向社保部门调取德域公司缴纳社会保险的人员名单，以证明德域公司员工数量多少；二是向德域公司所在地的物业管理公司深圳市XX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调查德域公司终结生产经营的时间。原审法院未予处理。
在本院二审调查时，兴龙公司补充上诉意见称：一、《委托加工合同》为德域公司起草，为单方格式合同。在合同中写明德域公司负责加工模具。合同内容有预定送样日和预定模具验收合格日，但是时间是空白的。兴龙公司在四个月内保证有200万套下壳及按键。四个月无起算时间，应从模具验收合格之日的次日起算，而不是2013年12月11日起算。根据对账单，模具验收合格日应为2014年1月13日。合同当中的下壳也称为后壳，在对账单中有写明。合同约定德域公司自行取货，生产完成后送至兴龙公司或兴龙公司指定的公司。兴龙公司从未向德域公司下过订单，至今为止没有见德域公司提交订单。
二、兴龙公司在统计对账单数据时，发现德域公司统计的数字有很多错误。兴龙公司统计了已交货的按键、下壳（后壳）数量，从2014年1月份对账单统计出F109按键351260个，F109后壳（下壳）323860个；从2014年2月对账单统计出F109按键272600个，F109后壳（下壳）277600个；从2014年3月份对账单统计出F109按键381914个，F109后壳（下壳）354500个；从2014年4月份对账单统计出F109按键145500个，F109后壳（下壳）82500个（对账单后的加减是退货和上个月累加的情况）。德域公司起诉时，仅算2014年1月份到4月份的订单，但在2014年5月份包括为编号为CG201404040002的订单，从单号可以看出是2014年4月4日下单，其中统计的数字是F109按键110512个，F109后壳（下壳）33240个，德域公司没有计算进去。另外，还包括CG201405130004订单，其中F109按键189440个，F109后壳（下壳）82327个，总额为F109按键299942个，F109后壳（下壳）113567个。2014年6月份对账单包括CG201404040002号订单，统计出F109按键277500个。一审时，德域公司计算有两个误区，一是仅仅统计了2014年1月份到4月份，二是涉及下壳和后壳的问题，下壳就是后壳。并且还有5、6月份的订单没有计算，导致数字计算错误。
三、兴龙公司提交一个总数统计表格，德域公司也提交了2014年1月份到7月份的对账单（并不是双方的对账单，其统计的是德域公司从兴龙公司领取原材料的数据）。根据这个表格的数据，德域公司从兴龙公司总共领走了原材料2679238个按键、1055120个下壳，而德域公司交货的按键是2388517个，下壳是965600个。
四、兴龙公司根据对账单统计1月份到6月份的总数为1728716个按键，1152027个下壳。这个数字和德域公司起诉的数字存在近90万的差距。
五、兴龙公司从来没有给德域公司下过订单，其中的订单号是飞X达公司给兴龙公司的订单，兴龙公司通过电话或者短信的方式告诉对方一个订单号，因此德域公司作出的产品才会有订单号。
兴龙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驳回德域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德域公司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
被上诉人德域公司在本院二审调查时口头答辩称：一、针对统计数量的问题，德域公司提交过一个订单和货款明细表。因为本案中货物数量较大，因此德域公司是根据兴龙公司提供的对账单进行计算，并不是按照双方的对账金额进行计算。从2014年1到7月份的对账单可以看出，从合同签订之日到2014年4月10日，兴龙公司共为德域公司提供下壳963920个。对账单显示，从2014年4月7日到2014年4月10日，按键订单数量是128880个。对账单最下边有一个1056858号订单的按键数量，这个数量与德域公司提交的送货单中的金额是一致的，其中有一部分送货单的金额不是德域公司员工签收。因此，德域公司在计算1056858号订单的基础上核定了一个按键数量为1040638个，下壳数量为963920个。从合同签订之日到2014年4月10日4个月期间，兴龙公司供应的按键数量与200万的差额为959362个，下壳与200万的差额为1631080个。因此，德域公司计算订单数量是完全按照兴龙公司提供的对账单计算的，且计算方式、依据并没有兴龙公司当庭所说的那么复杂。
二、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兴龙公司与德域公司签订《委托加工合同》时，兴龙公司声称每个月大约有50万套的按键及下壳订单，双方在合同中也确认兴龙公司保证前4个月有200万元套的订单，为此德域公司添置了生产设备，扩大了经营范围，增加了员工数量，但兴龙公司并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提供足额订单，后续订单也仅仅做了几个月就终止了。2、针对兴龙公司对《委托加工合同》第五条的上诉意见，德域公司认为，本案是加工合同关系，兴龙公司委托德域公司加工，德域公司作为加工方，依据交易习惯，兴龙公司在市场定位中处于主导，决定了加工关系是否存续及订单数量多少。不难看出，此条款是对兴龙公司加以限制，以稳定双方的加工关系。本条约定不足200万订单数量以200万数量计算支付货款，后续订单依据兴龙公司客户所下订单进行延续，均是两个独立的行为模式，否则按违约行为处理，属于法律后果。兴龙公司在200万的订单量或自动延续订单量条件方面只要有一项没有做到，就适用于违约条款。如兴龙公司所说，需同时保障上述两项条件才维持交易。无论是200万的订单量还是后续自动延续，均由兴龙公司主导，如兴龙公司理解，兴龙公司只要有任意条件不满足及可不受违约条款的约束，那么，此条款形同虚设，对兴龙公司没有任何约束，有违订立合同的初衷。3、针对兴龙公司提出的德域公司工人数量少、生产能力底下的问题，与事实不符。
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中，兴龙公司、德域公司确认：一套产品是一组按键加一个后壳（下壳）；《2014年1-7月份对账单》是兴龙公司制作的，记载了德域公司领取原材料的情况；根据《2014年1-7月份对账单》，2014年4月10日前，德域公司向兴龙公司领取原材料，其中，按键数量1185738个，后壳（下壳）963920个。
兴龙公司称：《5月对账单》、《6月对账单》、《7月对账单》记载的CG201404040002、CG201405130004号订单项下的产品，虽然分别在2014年5月、6月、7月交付，但是，订单是提前下达了，订单项下的产品数量应计入合同签订后四个月内的订单数。关于《5月对账单》、《6月对账单》、《7月对账单》记载订单号的来源，兴龙公司、德域公司确认：兴龙公司的上游客户向兴龙公司下达订单有订单号，兴龙公司没有将该订单转发给德域公司，仅是通过电话告知德域公司加工送货，并将订单号告知德域公司，德域公司在制作对账单时会按兴龙公司告知的订单号记载。
本院认为：兴龙公司与德域公司签订《委托加工合同》，约定：“本合约签订后，兴龙公司在4个月内保证有200万套下壳及按键，不足200万订单数量以200万计算支付货款。”双方意思表示明确，约定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兴龙公司、德域公司均应遵照履行。德域公司主张，从合同签订之日即2013年12月10日起至2014年4月10日四个月内，以200万套扣减兴龙公司已经下单数量后，按约定单价计算差价，符合合同约定。
根据双方确认的交易习惯，交易过程中，兴龙公司不向德域公司下达书面订单，仅是通过电话告知德域公司加工送货，德域公司则自行领取原材料，加工后送货给兴龙公司。兴龙公司明知双方在《委托加工合同》中有关于合同签订后四个月内订单数需达到200万套，否则要承担违约责任的约定，仍采取以上方式通知德域公司加工送货。在未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以兴龙公司统计记载的德域公司领取原材料的数量为兴龙公司下达订单的数量，符合常理，且不违反公平原则。2014年4月10日前，德域公司向兴龙公司领取按键1185738个、后壳（下壳）963920个。那么，根据合同约定，兴龙公司应支付的差价为231292.75元[（200万个-1185738个）×0.125+（200万个-963920个）×0.125]。
另，兴龙公司上诉称CG201404040002、CG201405130004号订单项下的产品数量，应计入合同签订后四个月内的订单数量。但是，兴龙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系在合同签订后四个月内向德域公司下达了该两份订单。因此，兴龙公司的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处理结果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5）深宝法公民初字第1347号民事判决为：上诉人深圳市兴龙线材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被上诉人深圳市德域五金塑胶制品有限公司支付231292.75元；
二、驳回被上诉人深圳市德域五金塑胶制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兴龙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042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为2521元（已由德域公司预交），由兴龙公司负担2345元，由德域公司负担176元。保全费1767元（已由德域公司预交），由兴龙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41.5元（已由兴龙公司预交），由兴龙公司负担4689元，德域公司负担35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康 春 景
审 判 员 王 伟
代理审判员 林 高 峰
二〇一六年七月六日
书 记 员 范馥馥(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