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临海市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台临民申字第13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周尧龙。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周尧国。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杨金土。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曹正舒。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谢先明。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尹绪长。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曹俊浩。
再审申请人周尧龙、周尧国、杨金土因与被申请人曹正舒、谢先明、尹绪长、曹俊浩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临海市人民法院（2012）台临商初字第20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周尧龙、周尧国、杨金土申请再审称：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第一，河沙资源属于矿产资源，依法属于国家所有。本案中，三再审申请人与四被申请人都没有采砂许可证，在合伙期间约定将购买的沙地80亩用于开采河砂，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在签订《股份转让协议》时，四被申请人明知无权开采，恶意将河沙开采权转让给三再审申请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转让协议无效。原审判决仅因协议将开采河砂写成开发而认定协议有效，是错误的。第二，根据2011年8月15日平顶山市人民政府有关通知及水库现状图、2009年3月12日平顶山市人民政府印发的《白龟山水库饮用水源保护区综合整治方案》规定，取缔饮用水源一级保护区内的机动采砂船、磁选船和沿岸违法建设的砂场。而涉案80亩沙地位于白龟山水库饮用水源保护区整治范围内，且没有采砂许可证，在该区域开采河砂属于非法行为。为此，请求法院撤销临海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台临商初字第2084号民事判决，依法重新审理，并确认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三再审申请人无须承担90万元债务及利息。
被申请人曹正舒认为：一、曹正舒和周尧龙系亲戚关系。涉案80亩沙地是通过周尧龙牵线，曹正舒和周尧龙、周尧国、杨金土、陈灼兴、谢先明、尹绪长、曹俊浩合伙于2010年购买，购买金额120万元，用途为挖砂卖砂。沙地出卖方叫杨立广，是鲁山县电信局职工。二、《股东协议书》是合伙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股东协议书》签订后，大家对该沙地进行过施工，挖来的砂只卖了五、六万元钱。购买的沙地位于白龟山水库饮用水源保护区整治范围界限，在水库上游的旱地上，与水库水源保护区无关。周尧国在向法院提供的地形图上标注了沙地的位置和白龟山水库库区的位置大体是对的。三、曹正舒当时向周尧龙提出，没有采砂许可证是不行的。周尧龙说不需要办理采砂许可证，每月只需上交2万元钱。2011年12月26日订立《股份转让协议》时，曹正舒一方并不知道采砂许可证无法办理而导致河砂无法开采的事实，只知道每月支付2万元款项就可以挖砂。四、对于周尧龙、周尧国、杨金土提出的再审申请理由，曹正舒认为退股是自己自愿亏空一半钱而退出股份，周尧龙他们也是自愿接受曹正舒一方股份转让，故退股是合法的。若不能挖砂，周尧龙一方应当要求曹正舒一方配合他们和沙地出卖方杨立广打官司。现要求法院驳回周尧龙、周尧国、杨金土的再审申请，维持原判。
被申请人谢先明认为：一、周尧龙和谢先明是表兄弟关系，曹正舒是谢先明姐夫，尹绪长、曹俊浩都是曹正舒的地方人，周尧龙和周尧国是堂兄弟关系。二、对于涉案80亩沙地，当时是周尧龙、杨金土还有周尧龙的师兄弟陈灼兴三人联系该沙地地主杨立广，再介绍给谢先明等人，大家合伙把这块沙地买下来，签订有买卖合同，购买金额120万元，用于开采河砂。陈灼兴在谢先明退股之前就已退股。三、《股东协议书》签订后，开采过河砂，其中设备调试时间15天至20天左右，正式开采河砂只有一个星期左右，开采的河砂卖了几万元。当时周尧龙说过该沙地能够开采，没有采砂许可证，每月需要多付一万元费用。当地人也说每月交3万元给沙管局就可以挖砂，开始时合伙人也交过钱。由于周尧龙他们没有按照原先约定去做，许多账目都虚报谎报，有欺骗行为，导致谢先明这一方无法相信他们，双方无法合作，所以谢先明一方决定退股。谢先明一方将股份转让给周尧龙一方后，周尧龙他们还继续开采过河砂。四、涉案沙地没有在白龟山水库里面，而是在水库周边。谢先明不清楚该沙地是否位于白龟山水库饮用水源保护区整治范围内。五、对于周尧龙、周尧国、杨金土提出的再审申请理由，谢先明认为当时购买沙地时都不清楚是否需要办理采砂许可证。若周尧龙一方认为沙地开采不合法，周尧龙一方应当和出卖沙地一方即杨立广打官司。而合伙人内部转让股份，双方都是自愿的，是合法的，且谢先明一方是受害者，也亏钱了。周尧龙、周尧国、杨金土的再审没有理由，要求法院驳回周尧龙、周尧国、杨金土的再审申请。
被申请人尹绪长认为：一、周尧龙、杨金土原先在河南省鲁山县挖砂，周尧龙通过亲戚曹正舒讲那边沙地挖砂好挖，生意好，于是尹绪长等人去那边看。以后尹绪长等七人合伙去那边买沙地挖砂。尹绪长这边以曹正舒为代表，另一边以周尧龙为代表。涉案80亩沙地是尹绪长等七人于2010年农历12月合伙购买，购买金额120万元，用于挖河砂。出卖方叫杨立广，书面约定给购买方永久性开采。二、《股东协议书》签订后，合伙人一起挖过砂。退股后，周尧国还叫人挖了一、二个月河砂。听说他们现已将该沙地一半出卖给他人。三、购买的80亩沙地位于白龟山水库上游，在水库外边，应该和饮用水源保护区整治范围无关。对于采砂许可证，当时周尧龙说在那里挖砂大多数没有采砂许可证，只有少数人办理，没有采砂许可证是没有关系的。尹绪长在退股时，周尧龙说采砂许可证还在托别人办理。四、对于周尧龙、周尧国、杨金土的再审申请理由，尹绪长认为尹绪长等四人的退股是内部股份转让，是合法的。周尧龙、周尧国、杨金土的再审申请不合理，要求法院维持原判。
本院审查查明：一、2010年，周尧龙、周尧国、杨金土、陈灼兴、曹正舒、谢先明、尹绪长、曹俊浩等人合伙向杨立广（河南省鲁山县人）购买河南省鲁山县滚子营乡孙街村北河80亩沙地，购买价格120万元，购买沙地用途为开采河砂。
二、2011年2月23日，周尧龙等人（甲方代表）与曹正舒等人（乙方代表）签订了《股东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共同承包投资开发河南鲁山县滚子营乡孙街村北河80亩沙地，分为二大股，由甲乙股东组成；同时约定了双方相关的权利义务。后合伙人曾开采过河砂，但未办理采砂许可证。
三、2012年12月26日，曹正舒、谢先明、尹绪长、曹俊浩（甲方）与周尧龙、周尧国、杨金土（乙方）签订了《股份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股份得价90万元转让给乙方，乙方分期付甲方，从2012年3月30日开始付10万元，以后每个月30日付10万元（乙方如无按时付款，必须按1分利息支付全额利息给甲方），直到2012年11月30日付清所有款项；股份转让后，所有债权债务均由乙方负责，与甲方无关；等等。周尧龙、周尧国、杨金土于《股份转让协议》签订当日出具欠条1张，载明：今欠曹正舒、谢先明、尹绪长、曹俊浩沙场股份转让款人民币玖拾万元整。
四、因周尧龙、周尧国、杨金土未按约支付欠款，曹正舒、谢先明、尹绪长、曹俊浩于2012年6月19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经审理，于2013年4月1日作出（2012）台临商初字第2084号民事判决，确定被告周尧龙、周尧国、杨金土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曹正舒、谢先明、尹绪长、曹俊浩转让款人民币9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月利率1%，自2012年3月31日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判决后，双方当事人均未上诉。后曹正舒、谢先明、尹绪长、曹俊浩向本院提起强制执行申请。
本院认为：根据周尧龙、周尧国、杨金土三人的再审申请理由，三再审申请人系从原判决适用法律有错误和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这两个方面主张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而要求撤销原审判决，三再审申请人无须承担90万元债务及利息。因此，本案再审审查亦从这两个方面进行分析。
第一方面，河砂资源属于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开采河砂应当经行政许可即应当取得采砂许可证。周尧龙、曹正舒等人合伙购买沙地，与沙地出卖方签订了《转让协议书》。对于合伙人合伙购买沙地，该行为并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只是购买沙地后若用于开采河砂尚需要办理采砂许可证。因此，双方订立的沙地买卖合同并不当然无效。根据周尧龙、周尧国、杨金土的主张，因没有取得采砂许可证而导致沙地买卖合同无效。那么，至曹正舒一方退股时，尚未取得采砂许可证是由于该沙地自始不能办理采砂许可证，还是周尧龙等合伙人购买沙地后怠于办理采砂许可证或其它原因所造成，在本案再审审查过程中难以直接确定。另外，周尧龙、周尧国、杨金土主张沙地买卖合同无效，涉及到沙地出卖方的利益，尚应当结合沙地出卖方的抗辩意见和举证情况予以综合确定。因此，对于沙地买卖双方所订立沙地买卖合同的效力性问题，不在本案再审审查中予以确认。周尧龙、周尧国、杨金土若认为该沙地买卖合同无效而造成经济损失，可另案向沙地出卖方主张。
周尧龙、曹正舒等人合伙购买沙地，签订了《股东协议书》，系合伙人真实意思表示。《股东协议书》签订后，合伙人从事了合伙事务，进行了河砂开采作业。后合伙人之间即曹正舒、谢先明、尹绪长、曹俊浩一方和周尧龙、周尧国、杨金土一方于2011年12月26日自愿签订了《股份转让协议》，约定曹正舒一方将股份作价90万元转让给周尧龙一方。该《股份转让协议》系合伙人之间达成的合意，其股份转让行为系合伙人之间内部事务行为，不涉及到沙地出卖方或其他第三人的利益。因此，合伙人之间达成的股份转让合同，并不属于沙地买卖合同的从合同。即使作为沙地买卖合同的主合同无效，也并不导致合伙人内部股份转让合同无效。在无证据证明曹正舒一方存有恶意转让股权行为之情形下，原审判决书中作出四原告与三被告签订的《股东转让协议》系双方意思自治下的行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故该协议为有效协议，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的认定并无不当，原审据此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作出判决，其法律适用正确。由此，本院对周尧龙、周尧国、杨金土提出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股份转让协议》无效的再审理由不予采纳。
第二方面，根据周尧龙、周尧国、杨金土提出再审申请时提供的新证据，即平政（2009）13号“平顶山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白龟山水库饮用水源保护区综合整治方案的通知”文件复印件1份（以下简称整治通知）、《平顶山市白龟湖饮用水源保护管理办法》复印件1份（2011年8月15日印发，以下简称管理办法）、水库地形图复印件1份，拟证明涉案沙地位于白龟山水库饮水水源保护区整治范围内，曹正舒等人明知有水源保护区综合整治方案规定，将导致《股东协议书》无法履行，才恶意将河砂开采权转让给周尧龙一方，是无效的事实。对此，曹正舒等认为涉案沙地位于白龟山水库上游，和饮用水源保护区整治范围无关。
针对周尧龙等三人提供的新证据，其中“整治通知”将白龟山水库高程103.0米以下划定为饮用水源地一级保护区。其中《管理办法》第七条规定将白龟湖水源保护范围划分为一、二级保护区和准保护区，一级保护区为白龟湖高程103.0米以下区域，应河、大浪河、澎河、荡泽河、沙河、团城河、清水河等主要支流入库口上游2000米的水域及其沿岸50米的陆域，沙河干流昭平湖至白龟湖间的水域；第十六条规定在白龟湖饮用水源一级保护区内禁止下列行为：……（七）从事畜禽养殖、网箱养殖、围网养殖、餐饮、非法采砂、选矿活动。根据以上规定，平顶山市人民政府发文明确规定了白龟湖饮用水源一级保护区内禁止非法采砂活动。但该两份证据均不能直接证明河南省鲁山县滚子营乡孙街村北河的沙地即涉案沙地是位于白龟湖水源一级保护区范围内的事实。另外，水库地形图仅表明白龟山水库位置及涉案沙地大体位置，亦不能表明涉案沙地是位于白龟湖水源一级保护区范围内。因此，周尧龙、周尧国、杨金土提供的新证据，不能直接证明涉案沙地系位于白龟湖饮用水源一级保护区内而不能进行采砂活动的事实，也不能证明曹正舒、谢先明、尹绪长、曹俊浩恶意转让河砂开采权的事实。故周尧龙、周尧国、杨金土提出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周尧龙、周尧国、杨金土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周尧龙、周尧国、杨金土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王建平
审 判 员 周幼萍
审 判 员 朱 玛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九日
代书记员 王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