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127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青，女，1982年1月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顾麟（李青之夫），男，1981年12月28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漂莱特（中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德清县乾龙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斯蒂芬·布罗迪，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蒲文明，北京市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青因与被上诉人漂莱特（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漂莱特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173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周荆担任审判长，法官邢军、法官霍思宇参加的合议庭，后合议庭成员由法官霍思宇变更为法官于洪群。本院于2014年10月8日、10月18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并于2014年10月14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青及委托代理人顾麟，被上诉人漂莱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蒲文明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青在一审中起诉称：李青于2004年3月22日入职漂莱特公司，于2013年5月初怀孕，但漂莱特公司违法辞退李青。后李青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朝阳仲裁委）申请仲裁，朝阳仲裁委作出裁决，李青对裁决不服，故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漂莱特公司支付：1.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48687.5元；2.2012年10月至2013年5月的销售佣金25125.02元；3.2013年4月至2013年5月的销售差旅费15159.25元。
漂莱特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李青的诉讼请求，双方系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双方解除劳动合同时，漂莱特公司并不清楚李青是否怀孕，李青也没有向漂莱特公司提起过，且漂莱特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时候也支付了经济补偿金。另外销售佣金是漂莱特公司返还给第三方的技术服务费，与李青并无关系，漂莱特公司也没有与李青进行相关约定，且本案所涉及的费用在双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时候已经全部支付完毕了，漂莱特公司认可仲裁裁决的结果。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李青于2004年3月22日入职，其与漂莱特公司签有劳动合同，最后一次签订的劳动合同的期限为2010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李青最后工作至2013年5月31日，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5125元。2013年5月29日，漂莱特公司向李青发出关于提前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内容为：”···部门经对你工作业绩的评估，你的销售业绩远远低于公司的要求，并且在工作中有违反公司制度的事情发生，公司有意安排你进一步培训，提高对公司规章制度和产品的了解，但是你拒绝培训。因此，公司认为你不符合本岗位工作要求，现公司与你本人协商一致，双方均同意于2013年5月31日终止劳动合同，并按国家法律、法规要求为你办理辞退手续。从2013年6月1日开始，您不必再来公司工作。”在该通知的签收回执上，李青签名，并手写”本人签字仅代表收到此通知”的字样。李青称其签收上述通知，不代表其认可漂莱特公司的解除理由。
一审庭审中，漂莱特公司提交离职支付明细，该明细载明：李青工作年限9.5年，离职补偿金数额48687.5元，备注处显示”1.员工离职前当月的工资发放到最后工作日。如有其它未发放完毕的项目奖金，加班等，将在2013年6月30日之前发放完毕，如有涉及抵扣款，假期扣款等项目，也将在2013年6月30日之前一并结算。2.离职补偿项目按政府规定缴付个人所得税，由公司直接代扣代缴。3.员工所有假期已结算完毕。”声明处显示”本人已清楚了解上述所有内容，对各条款项无任何异议。本人已与公司协商一致。”落款处有李青签名，并盖有漂莱特公司公章。李青对离职支付明细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不认可证明目的，并主张其确实收到了该明细中所显示的补偿金48687.5元，但称其签收该明细系迫于无奈，双方约定的是先给补偿金，后续再支付佣金与差旅费，但漂莱特公司后续并未支付该款项，并且主张没有该笔款项，故起诉至一审法院。
另李青称其于2013年6月19日发现自己怀孕，并主张怀孕期间不能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漂莱特公司主张双方协商解除劳动合同时，李青并未告知其已怀孕，其并不知晓李青已怀孕，且双方已经协商解除了劳动合同，并已履行了支付补偿金的义务。
李青为证明其销售佣金及销售差旅费的主张，提交了销售佣金明细表复印件及销售费用明细表复印件，李青称上述证据的原件均已交给漂莱特公司；漂莱特公司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
2013年12月27日，李青就双方争议向朝阳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要求漂莱特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销售佣金及差旅费等。朝阳仲裁委出具京朝劳仲字（2014）第02090号仲裁裁决书，驳回了李青的诉讼请求，后李青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李青虽主张漂莱特公司在解除劳动合同之前已知晓其怀孕，但其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该项主张，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且李青关于怀孕期间不能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主张，并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其该项主张亦不予支持；现李青认可离职支付明细由其本人签署，而该明细约定了离职补偿金的数额，该数额符合法律规定，另该明细显示双方协商一致，且漂莱特公司已向李青支付了明细所载明的补偿金，一审法院对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予以采信，李青要求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李青提交的销售佣金明细表及销售费用明细表均系复印件，李青亦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的销售佣金及差旅费，一审法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青的全部诉讼请求。
李青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李青上诉称：首先，李青对于漂莱特公司提出的其离职时双方协商一致的主张不认可，2013年5月27日漂莱特公司发邮件安排李青进行培训，同年5月29日就向李青送达了提前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仅仅间隔1天，而2013年5月31日李青的签字也表明签字仅代表收到此通知，并不认可漂莱特公司的做法，且李青对漂莱特公司提供的离职支付明细提出质疑，其目的性与真实性有待验证，不能成为一审判决的主要依据。漂莱特公司恶意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虽支付过赔偿金，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条之规定，用人单位提前30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或额外支付劳动者1个月工资后，方可解除劳动合同，故要求漂莱特公司支付代通知金1个月工资5125元。其次，对于漂莱特公司提出其对销售佣金与差旅费不认可，并主张销售佣金是漂莱特公司返还给第三方的技术服务费这一主张，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李青要求漂莱特公司提供李青所负责所有客户的第三方技术服务费的相关付款凭证，以此证明漂莱特公司的主张。再次，2012年12月1日至2013年5月22日，漂莱特公司通过其账户分5次向李青账户汇款达12.4万余元，这些款项都是李青积极销售漂莱特公司产品并全额回款后得到的相应佣金和费用。若漂莱特公司予以否认，则要求漂莱特公司举证证明其汇给李青上述汇款的详细名目。综上，李青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认定漂莱特公司恶意违法终止劳动合同，并向李青支付代通知金5125元；3.认定漂莱特公司拖欠李青20**年10月至2013年5月的销售佣金，并向李青支付销售佣金25125.02元；4.认定漂莱特公司拖欠李青20**年4月至2013年5月的销售差旅费用并向李青支付差旅费用15159.25元；5.由漂莱特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漂莱特公司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李青的上诉理由答辩称：双方是经过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且漂莱特公司已经支付李青相关经济补偿金，李青予以认可。关于李青主张其怀孕情况，漂莱特公司认为双方合同解除时，漂莱特公司对李青怀孕并不知情，所以漂莱特公司不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李青主张的差旅费和佣金是不存在的。漂莱特公司不同意李青的上诉理由，请求驳回李青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中，本院依法补充查明如下事实：二审中，李青提供了其与漂莱特公司有关人员的电子往来邮件、2013年6月17日至2013年10月24日与漂莱特公司有关人员的QQ聊天记录和其在职期间与客户签订的购销合同、销售价格指导表等新证据，用以证明漂莱特公司应向其支付销售佣金和差旅费用，并称已把相应的票据原件交给了漂莱特公司。
一审庭审中，漂莱特公司否认收到李青所述的销售佣金和差旅费用的相关报销票据，但二审庭审中，漂莱特公司提交了李青向其提交的收条、付款方为漂莱特公司，收款方为柏×，金额为26860.22元的贵州省地方税务局通用机打发票及销售申请表。漂莱特公司认可李青寄发电子邮件的地址属于漂莱特公司工作人员的邮箱地址，认可邮件应该能够收到，但称由于时间长，已经无法核对相应的邮件内容。漂莱特公司也认可李青提交的QQ聊天记录为其工作人员与李青的对话，并认可李青已向其提交了申请佣金的发票、收据和销售申请表以及相应的差旅费报销凭据。漂莱特公司称其之所以没有向李青支付佣金，是因为李青提交的申请表中所涉及的佣金计算无依据，漂莱特公司不能确定柏再刚的身份，且提出涉案佣金是支付给第三方的技术服务费用，该费用均由漂莱特公司直接向第三方支付，不存在李青垫付问题。同时，漂莱特公司提出其收到了李青的差旅费票据但已结算完毕。
李青对漂莱特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认可。李青提出，销售佣金均是由其直接向客户支付，然后再由漂莱特公司向李青支付。李青提交了其银行活期历史明细单，证明2012年12月22日漂莱特公司向其支付的84743.66元即属于佣金。对此，漂莱特公司认为该笔款项包括一段时间内的差旅费用的报销款和一部分经漂莱特公司同意向客户代付的技术服务费。但漂莱特公司不能提交其向李青支付上述费用前，已经漂莱特公司审批同意的相应证据，也不能提交李青向其交纳的有关涉案差旅费的相关票据，漂莱特公司也拒绝向本院提交其公司的相应财务账簿。
二审中，李青提交的其与漂莱特公司工作人员的QQ聊天记录显示，就涉案销售佣金事宜，李青已按照漂莱特公司的要求补充了相关材料，对于销售佣金和差旅费用，截至2013年10月18日，漂莱特公司工作人员均未表示不予支付，而是多次表示让李青再等等，直至2013年10月24日才表示”没有你的”，并告知李青”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他都不耐烦了”，”我也不清楚是什么原因，实在帮不了你了”。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劳动合同》、《工资及佣金结算单》、京朝劳仲字（2013）第10179号裁决书、《辞职报告》、《外地差旅费报销单》、电子邮件、QQ聊天记录、销售合同、销售价格指导表、银行活期历史明细、收条、发票、销售申请表、双方当事人陈述及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关于李青提出双方并非协商一致解除合同，漂莱特公司应向其支付代通知金5125元的上诉请求。根据本案查明事实，漂莱特公司2013年5月29日向李青出具的《关于提前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中载明，漂莱特公司与李青协商一致，均同意于2013年5月31日终止劳动合同。李青与漂莱特公司其后办理的《离职支付明细》”声明”中也明确记载”本人已与公司协商一致”，故一审法院对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予以采信并无不当，李青认为漂莱特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向其支付代通知金5125元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李青提出漂莱特公司应向其支付销售佣金25125.02元和差旅费15159.25元的上诉请求。李青虽然与漂莱特公司签署了《离职支付明细》，且漂莱特公司向其支付了离职补偿金48687.50元，但根据李青二审诉讼中提交的其与漂莱特公司有关人员的电子往来邮件、QQ聊天记录可以看出，漂莱特公司收取了李青提交的有关销售佣金和差旅费用票据后，并未向李青支付相应款项。对于涉案销售佣金和差旅费用的数额认定问题，在本案一审诉讼中，漂莱特公司否认收到李青所述的销售佣金和差旅费用的相关报销票据，但二审庭审中，漂莱特公司又认可收到上述票据，但仅能提交有关销售佣金所涉单据，不能提交差旅费用的相关票据，在李青举证证明漂莱特公司存在为其报销过销售佣金及差旅费用情况下，漂莱特公司应对其提出报销销售佣金及差旅费用均应经过漂莱特公司审批同意，否则不予支付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现漂莱特公司不能提交相应证据，也拒绝提交相应财务账簿，且不能提交涉案差旅费票据，对此，漂莱特公司应承担不利后果。故本院采信李青要求漂莱特公司支付2012年10月至2013年5月的销售佣金25125.02元以及支付2013年4月至2013年5月的差旅费15159.25元的上诉主张。本案由于李青提交新证据，且漂莱特公司二审出现反言，致使一审法院以李青提交的销售佣金明细表及销售费用明细表系复印件为由驳回李青主张销售佣金及差旅费的诉讼请求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但二审诉讼费用，应由李青自行负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17325号民事判决；
二、漂莱特（中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李青支付二○一二年十月至二○一三年五月的销售佣金二万五千一百二十五元零二分；
三、漂莱特（中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李青支付二○一三年四月至二○一三年五月的差旅费一万五千一百五十九元二角五分。
四、驳回李青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漂莱特（中国）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李青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荆
审 判 员 邢 军
代理审判员 于 洪 群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吴栋书记员李思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