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浙杭商终字第203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杭钢旭石能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缪克能。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李雄伟、尉赟，浙江浙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戚邦俭。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刘晓东、方静，浙江方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清。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陈建明、刘晓东，浙江方仁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宁波海天进出口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叶某。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邱思佳，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浙江杭钢旭石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杭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戚邦俭、李清、原审第三人宁波海天进出口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天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5）杭上商初字第7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8月30日，戚邦俭向海天公司作出《付款指示》称，根据叶某与戚邦俭签订的关于邳州土地抵押贷款使用的协议书，其指示汇款2000000元至温岭市威龙工贸有限公司的账户，并保证该款项于2011年4月30日前归还，具体借款期限以实际到账日为准，并保证按时还本付息。同日，海天公司向戚邦俭指定的温岭市威龙工贸有限公司的账户转入2000000元。2010年10月9日，戚邦俭向海天公司作出《付款指示》称，根据叶某与戚邦俭签订的关于邳州土地抵押贷款使用的协议书，其指示汇款5000000元至杭州明珠小百货市场有限公司的账户，并保证该款项于2011年4月30日前归还，具体借款期限以实际到账日为准，并保证按时还本付息。同日，海天公司向戚邦俭指定的杭州明珠小百货市场有限公司的账户转入5000000元。2010年11月8日，被告戚邦俭向海天公司作出《付款指示》称，根据叶某与戚邦俭签订的关于邳州土地抵押贷款使用的协议书，其指示汇款3000000元至杭州明珠小百货市场有限公司的账户，并保证该款项于2011年4月30日前归还，具体借款期限以实际到账日为准，并保证按时还本付息。同日，海天公司向戚邦俭指定的杭州明珠小百货市场有限公司的账户转入3000000元。另查明，杭钢公司与第三人海天公司签订有《债权转让协议》，约定：海天公司向杭钢公司转让其对戚邦俭、杭州明珠小百货有限公司、温岭市威龙工贸有限公司的债权，具体包括：海天公司分别于2010年8月30日、10月9日、11月8日向戚邦俭、杭州明珠小百货有限公司、温岭市威龙工贸有限公司出借款项本金共计10000000元。海天公司于2015年4月向戚邦俭送达《债权转让通知书》。再查明，戚邦俭与第三人海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叶某于2010年8月30日签订有《协议书》一份，约定：位于邳州市运河镇杭州路北侧一宗地号为×××的商住用地国有建设用地属于叶某与戚邦俭个人合股投资，双方同意将该使用权抵押给工行宁波江北支行为宁波祥宏能源有限公司及宁波久盛再生资源有限公司作担保共向该银行贷款30000000元，并约定此贷款叶某使用20000000元，戚邦俭使用10000000元，贷款期限截至2011年4月30日。该贷款30000000元已归还。2011年5月9日，戚邦俭通过传真向叶某出具《借条》一份，称：“今向叶某个人借款人民币10000000元，借款期限一个月，……此借款是归还去年向叶某借款10000000元，到期时间是2011年4月30日。”又再查明，2013年9月18日，徐州中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第三人海天公司的中国进出口银行宁波分行账户转入850000元。戚邦俭系徐州中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双方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第三人海天公司是否对戚邦俭享有本案的债权，是否有权将债权转让给杭钢公司；二是本案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戚邦俭抗辩称本案所涉的10000000元来源于邳州土地抵押贷款，系其与叶某之间形成借贷关系，海天公司仅是提供借款的出借账号。对此，该院认为，戚邦俭《付款指示》中不仅指示了收款账号，而且明确向海天公司作出了“本人保证该款项于2011年4月30日前归还”及“保证按时还本付息”的意思表示。该院据此认定，戚邦俭与海天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合意。且海天公司已实际向戚邦俭指示的账号汇款10000000元，故双方之间关于10000000元的借款合同关系已生效。至于借款10000000元的款项来源，与本案讼争无关。鉴于该借款发生于戚邦俭与李清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第三人海天公司对戚邦俭享有该笔债权，故其有权将该债权转让给杭钢公司，且债权转让通知已送达戚邦俭。因此，杭钢公司作为受让债权一方，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戚邦俭在《付款指示》中明确承诺该款项于2011年4月30日前归还，而杭钢公司与第三人海天公司均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曾向戚邦俭、李清主张权利的事实，故杭钢公司于2015年4月10日向原审法院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杭钢公司、第三人关于戚邦俭在《付款指示》中“具体借款期限以实际到账日为准”的表述应理解为双方未明确还款期限的主张，该院不予采纳。杭钢公司、第三人还主张称，徐州中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3年9月18日转账至第三人海天公司账号内的850000元系代戚邦俭归还本案的利息，诉讼时效应自此重新计算，然而杭钢公司、第三人均未就该事实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该院不予采纳。杭钢公司又主张称，戚邦俭于2011年5月9日向叶某出具的《借条》系戚邦俭自愿归还本案借款且将本案债务转移给叶某的意思表示，诉讼时效应自该意思表示向债权人作出（即本案诉讼过程中向杭钢公司、第三人出示借条）之日起算。对此，该院认为，该《借条》仅能证明戚邦俭对于其所负的10000000元债务予以认可，并不能证明戚邦俭自愿向第三人或杭钢公司偿还，戚邦俭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已明确作出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且该《借条》亦非债务转移，因此，杭钢公司的上述主张该院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之规定，该院于2015年7月9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杭钢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129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杭钢公司负担。上诉人杭钢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案涉借款未明确约定还款期限，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戚邦俭分别于2010年8月30日、10月9日、11月8日向海天公司出具《付款指示》，该付款指示载明：……具体借款期限以实际到账日为准，并保证按时还本付息。”首先，该表述的内容明确借款期限是以实际到账日为准，包括还款的期限也是以实际到账日为准，案涉借款没有约定确定的还款期限。其次，该“具体借款期限以实际到账日为准”表述的前后内容，均与还款的内容相关，该表述出现的位置也表明了实际到账日主要强调的是还款日期。再次，海天公司均于上述《付款指示》出具当日即向戚邦俭指定的账号支付借款，戚邦俭没有必要多此一举的对出借款项的到账日期进行说明，该“实际到账日”指的就是还款到账日。最后，上述《付款指示》从形式而言是戚邦俭单方作出的意思表示，而戚邦俭在原审过程中又对该《付款指示》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关联性也有异议，在原审法院的提示下才作出了对载明内容无异议的表示；戚邦俭与海天公司没有就还款期限达成合意。综上，案涉借款未约定还款期限，出借人得以随时主张还款。二、戚邦俭当庭出具的《借条》证明了本案未过诉讼时效。1、该《借条》表明戚邦俭本人一直以来均愿意归还案涉借款，只不过戚邦俭希望通过与案外人叶某个人形成新的借款的方式来清偿旧的借款。这也是海天公司一直进行催讨的结果。2、上述还款方式就是戚邦俭欠海天公司的钱由案外人叶某个人来归还（戚邦俭与叶某间再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其本质是一种债务转移。但该债务转移的意思表示，没有向海天公司作出，更没有取得债权人的同意；但该行为是戚邦俭积极履行债务的表现。从诉讼时效而言，这是戚邦俭作出了对于案涉债权债务的确认及愿意归还的意思表示。三、戚邦俭已通过案外人徐州中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归还了85万元。案外人徐州中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海天公司支付85万元是事实，而且海天公司及杭钢公司均认为，该款项就是归还案涉借款的。案外人徐州中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具有明显瑕疵。按其证明内容，该85万元系“根据北京高院判决替海天支付的利息”，该内容表明只有先有北京高院的判决，才能根据该判决付款。但该证据表明的逻辑顺序显然与事实不符，北京高院的判决落款时间为2014年12月18日，而案外人徐州中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付款时间为2013年9月17日，是付款在前，判决书在后。该证明，是为了“配合”本案审理而刻意出具的、意思表示不真实的证据。原审法院不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还以杭钢公司未尽举证责任为由得出了该85万元不是归还案涉借款的结论，认定事实错误。海天公司一直就案涉借款积极主张权利，包括其法定代表人叶某多次到戚邦俭工作地点主张权利。诉讼时效制度的设立目的，是为了督促债权人积极行使权利、尽快稳定社会关系，而对于行使权利的理解，则应当充分考量债权人与债务人之间的关系、社会身份、往来习惯等因素后综合认定。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诉讼时效相关司法解释之精神，在适用诉讼时效制度时，如果存在既可以做有利于权利人的理解也可以做有利于义务人的理解的情形，那么，在不违背基本法理的基础上，应做有利于权利人的理解。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杭钢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均由戚邦俭、李清负担。被上诉人戚邦俭答辩称：杭钢公司提起诉讼已经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85万元也没有证据证明是归还本案的利息，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李清答辩称：同意戚邦俭的答辩意见。且借款关系与李清无关，请求维持原审判决。原审被告海天公司陈述意见称：一、本案所涉1000万元系2010年8月30日祥宏能源和久盛公司向工行宁波江北支行贷款3000万元中的一部分，该笔贷款到期时间是2011年4月30日，以上事实原审法院亦已查明。二、该笔贷款在2010年至2012年期间进行了数次转贷，戚邦俭作为保证人在转贷材料上均予以签字确认。故，该3000万元贷款的诉讼时效因转贷而中断，并重新计算至2014年。三、2013-2014年间，除了本案1000万元所对应的3000万元合作项目，海天公司与戚邦俭之间还有王小秋一案（金额2000万元）和进出口银行一案（金额5000万元）等系列纠纷，叶某与戚邦俭之间往来账目十分复杂且金额巨大，双方一直在沟通和催讨，该1000万元当然不会例外，故诉讼时效不会超过。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杭钢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期间，上诉人杭钢公司与被上诉人戚邦俭、李清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二审期间，原审第三人海天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下列新的证据材料：1、编号2010年江北字0163号小企业借款合同、借款借据。2、编号2010年江北字0169号小企业循环借款合同及借款借据。3、编号2010年江北字0177号小企业循环借款合同、借款借据。4、最高额抵押合同（2010年）。5、2011年银行还款凭证一组。证据1-5共同用于证明案涉1000万元借款来源于2010年8月宁波祥宏能源有限公司及宁波久盛再生资源有限公司的3000万元银行贷款。6、编号2011年江北字0161号小企业借款合同、借款借据。7、国内保理业务合同、借款借据。8、最高额抵押合同（2011年）。9、银行还款凭证。10、浙江民泰商业银行借款合同（叶某）、借款借据。11、浙江民泰商业银行最高额保证合同。12、浙江民泰商业银行保证借款合同、借款借据。13、借款借据、大额汇兑支付来账客户通知单、网银电子回单。14、银行还款凭证。证据6-14共同用于证明上述贷款的转贷过程；以及戚邦俭通过承担担保责任的方式，延续还款责任，就还款期限没有明确约定。15、温岭市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16、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证据15、16共同用于证明2013年至2014年间，叶某与戚邦俭就案涉1000万元在内的相关资金已实际形成诉讼，双方互相主张权利。就海天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材料，杭钢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到5的真实性、合法性以及受让债权之间的关联性没有异议。对证据6到14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几组合同证明了3000万元贷款一直在延续，戚邦俭获得的1000万元也在不断的延续和发展。在此期间，双方的资金往来、人员往来包括所涉的1000万元与对应的贷款之间，对应贷款的担保之间没有中断过，海天公司转让给杭钢公司的债权是有效、合法的，且具有完整的诉讼时效。对证据15、16的真实性、合法性都没有异议，戚邦俭、海天公司之间的往来并不简单，双方之间是资金的结合，权利都在互相主张，说明诉讼时效没有中断。被上诉人戚邦俭、李清认为上述证据均系复印件，真实性有异议，且已经超过了举证期限，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材料不足以证明借款到期后海天公司向戚邦俭主张权利的事实，本院对其证明效力在本案中不予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关键在于杭钢公司于2015年4月10日提起诉讼向戚邦俭主张归还借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杭钢公司主张的债权系从海天公司处受让而来，从海天公司依戚邦俭作出的《付款指示》完成借款交付、戚邦俭与海天公司法定代表人订立的协议书内容以及戚邦俭向叶某出具的借条内容来看，可以确认双方约定的借款到期日即为《付款指示》中载明的2011年4月30日。杭钢公司主张当事人之间并未约定借款期限与上述直接证据、书面证据显示的内容不符，本院无法采纳。本案中，戚邦俭明确提出了诉讼时效抗辩，而海天公司、杭钢公司均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曾向戚邦俭主张过权利的事实，故杭钢公司于2015年4月10日提起诉讼主张权利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期间。戚邦俭于2011年5月9日向叶某出具借条的行为即便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但从该日起重新计算至杭钢公司提起诉讼之时，也已超过两年。戚邦俭的上述行为也不属于“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的行为，戚邦俭仍然可以基于法律规定作出诉讼时效抗辩。此外，徐州中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3年9月18日向海天公司转账的行为，海天公司或杭钢公司也未能证明该行为系代戚邦俭归还本案借款本息，故本院亦无法认定该行为构成诉讼时效届满后的自愿履行行为。综上，杭钢公司主张其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无法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海天公司怠于行使权利或者未能妥善保全行使权利的证据，相应的法律风险本院也无法认定由他人承担。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1290元，由上诉人浙江杭钢旭石能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系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江平审 判 员  崔 丽代理审判员  夏文杰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二日书 记 员  张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