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55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骏舟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北碚区施家梁镇陵峡路15号，组织机构代码74289918-2。
法定代表人：马达，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卢延瑞，重庆鲁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荣，重庆鲁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大贤。
委托代理人：杨文，重庆金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骏舟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舟公司）与被上诉人王大贤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4日作出（2014）渝北法民初字第06118号民事判决，骏舟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由审判员陈瑜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康炜主审，与审判员李盛刚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21日、2014年10月17日对本案进行了审理，骏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马达及其委托代理人王荣，王大贤的委托代理人杨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重庆力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杰公司）是骏舟公司的前身，2011年2月16日，力杰公司名称变更为重庆舟海房地产信息咨询有限公司，2011年9月16日，重庆舟海房地产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重庆骏舟商贸有限公司，即骏舟公司。
2003年3月3日，重庆市北碚区国土资源局与力杰公司签订《重庆市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重庆市北碚区国土资源局将位于重庆市北碚区城北新区8号地块，面积为17981.50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挂牌出让给力杰公司作为综合建设用地。
2004年6月26日，以力杰公司为甲方，以王大贤为乙方，双方签订《公司开发项目内部承包协议》，约定甲方同意将“云山花园”项目承包给乙方全权负责开发，经双方协商，就有关事宜达成以下协议：1.项目基本概况：甲方项目暂定名为“云山花园”，地块位于北碚城北二期八号地，总面积26.972亩。甲方向乙方提供该地块开发中甲方应提供的企业法人所应提供的一切手续，协助乙方办理该项目的手续。甲方按建筑面积收取乙方管理服务费每平方米3元。2.项目责任：乙方是项目第一责任人，对项目负有终身不可推卸的经济、法律责任。该项目为乙方承担，投资人为乙方，是该项目的权利人。甲方不投资，不承担债权债务，只承担管理责任。为独立核算，自负盈亏，该项目的土地费、配套费和相关税费乙方负责缴纳。甲方的债权债务从签订合同时以前的与乙方无关联。如乙方受到相关职能部门处罚时，合同签订后的债权债务由乙方自行承担其经济或法律责任。3.甲方对项目的服务做到有求必应，尽心尽力，不得因甲方办事拖拉延误乙方工作的开展；甲方派一名人员协助乙方办理一切手续，工资由乙方支付。乙方应服从甲方的工作指导和管理，遵守甲方对该项目的有关规定。甲方对该项目有监督和协助管理的权力（特别是财务、施工质量、安全等）。4.账户开设：甲方凭该项目的计委立项批复，在银行开设有乙方监章的专项账户，甲方提供第三号专用项目财务章供乙方使用。在完清各种税费及项目的各项费用后，乙方归还甲方但必须登报申明无债务，甲方无权截留或挪用乙方的款项。5.乙方承包开发的“云山花园”项目工程的房屋，由乙方自行销售，甲方不得干涉或阻挠。6.管理费的收缴：乙方承包此项目向甲方缴纳管理服务费。……。同日，力杰公司出具法人授权书，载明兹有王大贤同志任力杰公司项目经理，现由该公司法人马达同志授权王大贤同志对北碚城北八号地26.972亩行使法人资格，对外签订经济合同，独立承担债权债务及法律责任。
2006年9月18日，王大贤作为甲方，马达（系骏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作为乙方，双方签订《股东合作开发北碚城北二期八号地的协议书》，约定力杰公司获得北碚城北二期八号地26.791亩的开发项目，名称为云山花园，该项目土地款作价1285.97万元，乙方投资入股200万元，其余金额作为甲方投资股份，甲乙双方按股份获利和承担风险，所建房屋产权和土地使用权归甲乙双方所有。协议还对双方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
其后，王大贤对“云山花园”项目进行了实际开发和销售。关于纳税情况，庭审中，双方举示的税收通用缴款书上显示的缴款单位均为力杰公司。王大贤、骏舟公司均认可骏舟公司委托王大贤就云山花园项目开设两个专用账户，即工商银行和建设银行账户，账户上的资金由王大贤、马达等人入股的资金、借款和销售房屋的房款组成，账户上的资金由王大贤控制和支配，税款是从该两个账户上支付出去的。王大贤陈述目前所有房屋已销售完毕，已将利润分配给各股东，将债权人的借款归还完毕；骏舟公司表示不清楚利润分配和借款归还情况。
庭审中，王大贤、骏舟公司均认可：2012年11月6日，重庆市北碚区地方税务局退还云山花园项目税款2237601.39元到骏舟公司账户上。
王大贤一审诉称：重庆力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是骏舟公司的前身，2004年6月26日，力杰公司与王大贤签订云山花园项目《公司开发项目内部承包协议》，该协议约定，投资人系王大贤，是云山花园项目的权利人，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土地费、配套费和相关税费由王大贤缴纳，协议签订后的债权债务由王大贤承担。协议签订后，王大贤即对上述项目进行开发建设，经过了竣工验收登记备案、购房业主产权登记。王大贤履行协议过程中，完清了土地费、配套费和相关税费，2012年10月11日，北碚区地方税务局稽查局《土地增值税计算表》载明，纳税人力杰公司云山花园项目（商业、车库）应补缴税额-2237601.39元。骏舟公司申请将应退税额2237601.39元退到骏舟公司账户上，且未支付给王大贤。王大贤催收未果，遂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骏舟公司将北碚区地方税务局退还的王大贤承包云山花园项目多缴纳的税款2237601.39元归还给王大贤；2.骏舟公司支付王大贤利息损失，该损失以2237601.39元为基数，自2012年11月6日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诉讼费由骏舟公司承担。
骏舟公司一审辩称：土地增值税是骏舟公司缴纳的，应当退还给骏舟公司，且双方签订的协议对土地增值税没有约定，综上，请求驳回王大贤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房地产开发企业应当具备相应的资质等级。本案中，王大贤系自然人，不具有房地产开发资质等级。骏舟公司将“云山花园”项目承包给王大贤全权负责开发，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双方签订的《公司开发项目内部承包协议》无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根据《公司开发项目内部承包协议》，王大贤是“云山花园”项目的实际开发主体，该项目由王大贤投资，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相关税费由王大贤负责缴纳，项目房产由王大贤自行销售；骏舟公司不投资、不承担债权债务，只承担管理责任，收取管理费。并且，在协议履行过程中，税费是从“云山花园”项目专用账户上支出的，该账户由王大贤实际控制，账户的资金来源是王大贤筹集的入股资金、债权以及销售房产收入。据此，一审法院认为，“云山花园”项目税款是王大贤实际缴纳的。税务部门就该项目退还至骏舟公司账户的税款2237601.39元，应当由王大贤享有。王大贤要求骏舟公司返还该笔税款，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骏舟公司辩称税款系骏舟公司缴纳，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双方均认可税款于2012年11月6日退还至骏舟公司账户上，骏舟公司未及时返还税款，应当赔偿王大贤利息损失。该损失以2237601.39元为基数，自2012年11月7日起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三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重庆骏舟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王大贤云山花园项目税款2237601.39元；二、重庆骏舟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王大贤利息损失，该损失以2237601.39元为基数，自2012年11月7日起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26300元，减半收取13150元，由重庆骏舟商贸有限公司负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骏舟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王大贤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股东发起人名录、涉税签证及发票应与本案有关联；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既然认定双方内部承包合同无效，就应属自始无效，且引用了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关于合同无效处理条款，但判决却只判决骏舟公司返还退税款，未对王大贤获得的利润进行处理，显失公平。
王大贤二审答辩：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王大贤与骏舟公司二审共同确认，双方2004年6月26日签订内部承包协议时，王大贤承包经营的“云山花园”项目所涉土地使用权费用，已由王大贤向骏舟公司的前身力杰公司支付完毕。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的法律关系及合同效力；2、股东发起人名录、涉税签证及发票是否与本案有关联；3、骏舟公司是否应向王大贤返还退税款。本院分别评析如下：
1、对于王大贤与骏舟公司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定性为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根据查明的事实，力杰公司取得涉案项目的土地使用权后，在与王大贤签订内部承包合同时，王大贤向力杰公司支付了土地使用权的相关费用，并以力杰公司的名义对涉案项目进行开发、销售，王大贤实为借用力杰公司的房地产开发资质对涉案项目进行开发。力杰公司出借资质供王大贤开发房地产，并收取管理费，双方之间不符合一方出资一方出地，共同经营共担风险的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的经营特征。故一审判决认定双方法律关系为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或承包合同纠纷均属不当。力杰公司将其取得的土地使用权向王大贤个人转让，王大贤再借用力杰公司的资质对涉案项目进行开发、销售，本案应定性为合同纠纷。
因王大贤作为自然人不具有房地产开发的资质和权利，力杰公司将其以出让方式取得的土地使用权向王大贤转让，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八条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
2、对于骏舟公司提出股东发起人名录、涉税签证及发票与本案有关联的上诉理由，因王大贤作为涉案项目的投资人，其与骏舟公司法定代表人马达签订的股东合作协议书实为两自然人参与王大贤投资的约定，与王大贤和骏舟公司之间的合同纠纷无关，马达与王大贤之间的纠纷可另行解决。王大贤认可涉税签证及发票的真实性，但该款项属于税务事务所签证费用，且骏舟公司不能证明该款项与退税款存在直接的关联，其提出应扣减的辩称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3、对于骏舟公司是否应向王大贤返还退税款的问题，因该款项虽以力杰公司名义向税务机关缴纳，但系王大贤控制的云山花园专用帐户支出，帐户的资金来源系王大贤的入股资金及销售收入组成。王大贤以合同无效为由，请求应由骏舟公司向王大贤返还，符合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应予支持。至于骏舟公司提出未对王大贤利润进行处理的问题，因骏舟公司在一审中既无抗辩，又无请求，该问题不属于本案二审审理范围，本院不作评判。
一审法院其他评判，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上诉人骏舟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主张。一审判决对双方法律关系定性错误，但认定双方合同无效正确，判决结果尚可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300元，由重庆骏舟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瑜
审 判 员 李盛刚
代理审判员 康 炜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杨 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