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1）深中法民一终字第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某。
委托代理人李某，广东XX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詹某某。
委托代理人梁某，广东XX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民X保险（中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
代表人马某，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某，职员。
上诉人刘某某为与被上诉人詹某某、民X保险（中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民X公司）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0）深南法民一初字第8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9年7月13日19时26分许，被告詹某某驾驶粤BRA1**号车沿深圳市南山区创业路由西往东方向行驶至文心五路路口时，车头与由北往南方向在人行横道上骑行自行车的原告发生碰撞，造成原告受伤。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南山大队经现场勘查及调查取证后，认为此次道路交通事故成因无法查清。事故发生当日，原告进入深圳市第六人民医院治疗，并于2010年3月29日出院，出院诊断为：”重型开放性颅脑损伤：1、右颞部硬膜外血肿；2、右颞叶脑挫裂伤；3、左额叶脑挫裂伤；4、颅内积气；5、蛛网膜下腔出血；6、右颞骨骨折；7、颅底骨折；8、脑脊液右耳漏；9、右顶头皮血肿；10、左侧动眼神经损伤”。出院医嘱为：”1、继续休息一个月；2、口服药物治疗，加强功能锻炼；3、门诊随诊；4、住院期间陪护：2名×4个月，1名×4个月零16天”。经原告家属申请，2010年2月3日，深圳市康宁医院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作出《道路交通事故精神伤残鉴定意见书》，评定原告因本次交通事故引发的”器质性智能损害（轻度偏轻）”为九级伤残，原告为此支付检查费、鉴定费共3642元；2010年4月18日，广东龙城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原告的重型开放性颅脑损伤的伤残等级为九级，脑脊液右耳漏的伤残等级为十级，左侧动眼神经损伤致左眼睑下垂的伤残等级为十级”，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700元。被告詹某某已经支付原告医疗费共计187721.17元，另向原告支付其他费用共12000元。原告另主张交通费2000元，并提交出租车票据若干、公交车票据若干。原告为农村户籍，其与丈夫何小云育有两子即何明明（出生于1993年9月10日，农村户籍）、何亮亮（出生于2003年4月9日，农村户籍）；原告父亲刘观怀出生于1949年10月10日，原告母亲许喜香出生于1947年8月22日，原告的父母均为农村户籍，共有五个子女（含原告）。被告詹某某为粤BRA1**号车所有人。被告民X公司为粤BRA1**号车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承保公司，保险期间为2008年9月11日至2009年9月10日。
双方当事人对原告的残疾赔偿金适用标准存在争议。原告主张其在事故发生前已经在深圳连续居住满一年以上并且有固定收入，因此，残疾赔偿金的计算应当适用城镇居民标准，为此提交如下证据：1、深圳市赛科净化机电工程设备有限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复印件、该公司出具并有深圳市公安局新桥派出所盖章确认”情况属实”的居住情况证明、该公司出具的收入情况证明及员工工资表若干。营业执照复印件显示：深圳市赛科净化机电工程设备有限公司系经深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的有限责任公司，营业期间为2005年12月12日至2015年12月12日；居住情况证明的落款时间为2009年8月15日，内容为：”原告于2008年5月10日至2009年4月在该公司工作，工作期间一直居住在深圳市宝安区沙井新二村第三工业区南岭路138号厂房宿舍”；收入情况证明的落款时间为2009年8月15日，记录了2008年5月至2009年4月期间原告每月的收入情况，其中2008年5月的实发工资为800元，2008年6月、7月的实发工资为1200元／月，2008年8月至2009年2月的实发工资为1300元／月，2009年3月、4月的实发工资为1350元／月，2008年另发放年终奖1000元；2008年5月至2009年4月期间的每月员工工资表显示原告每月签字领取上一个月工资的情况，工资数额与上述收入情况证明相同。2、深圳市南山区蛇口街道渔二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落款时间为2009年8月18日，内容为：”原告从2009年6月19日至今在该社区蛇口旧荣村单身楼516房居住”。3、深圳市盛世家政服务中心的工商信息网络打印件及该中心出具的收款收据一份，显示：深圳市盛世家政服务中心系个人独资企业，成立日期为2005年10月10日，有效期至2010年9月30日；2009年5月26日，原告向该中心交纳报名费10元。4、深圳市海月张姐家政服务有限公司的工商信息网络打印件及该公司出具的海月社区生活服务站收费收据一份，显示：深圳市海月张姐家政服务有限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经营期间为2005年10月10日至2015年10月10日；2009年5月18日，原告向该公司交纳钟点工半年职介费100元。两被告对证据1中的居住情况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余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确认，并主张原告的残疾赔偿金应以农村居民标准予以计算。
原审认为，我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相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现场勘查及调查取证后，无法查清事故成因，法院酌情认定机动车方对事故负全部责任，非机动车方无责任。被告民X公司作为涉案车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承保公司，应在责任限额内直接向原告承担赔付责任。超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的赔偿部分，被告詹某某作为涉案车辆的所有人及驾驶人，应予以赔偿。根据原、被告双方的举证、质证情况及诉辩意见，法院对双方当事人争议的赔偿项目认定如下：1、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于2009年7月13日至2010年3月29日期间住院治疗，共住院260天，以50元／天的标准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13000元，原告主张的数额为12950元，法院以原告主张的数额予以核定。2、误工费。原告共住院260天，出院医嘱要求继续休息一个月，其定残时间为2010年4月18日，原告主张误工时间为279天，法院予以确认；原告并未举证证明其收入情况，法院以1000元／月的标准计算其误工费，则误工费的数额为9300元（1000元／月÷30天×279天）。3、护理费。出院医嘱显示原告住院期间的陪护情况为：2名×4个月、1名×4个月零16天，以50元／天·人的标准计算，则其护理费应为19100元（50元／天·人×2人×123天＋50元／天·人×1人×136天）。4、交通费。原告因伤入院治疗，产生一定数量的交通费实属正常，法院根据原告提交的交通费票据，并结合其就医的地点、时间、人数、次数，酌定交通费为2000元。5、鉴定费。原告提交的鉴定费票据显示其共支出鉴定费4342元，法院对此予以确认。6、残疾赔偿金。原告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一个九级伤残，两个十级伤残，则其残疾赔偿金的计算系数为0.22；原告提交的证据只能显示2008年5月至2009年4月期间任职于深圳市赛科净化机电工程设备有限公司并有固定收入，但2009年5月之后，原告提交的证据并未显示其有固定收入，其虽有向家政公司交纳报名费、职介费的记录，但交费记录并非固定收入记录，因此，法院认为，原告所提交的证据虽然可以证明其在事故发生前已经在深圳连续居住一年以上，但并不能证明其在此一年内具有固定收入，法院以2009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6906.93元／年的标准计算原告的残疾赔偿金，则其残疾赔偿金的数额为30390.49元（6906.93元／年×20年×0.22）。7、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的被扶养人为何明明（出生于1993年9月10日，扶养年限为2年）、何亮亮（出生于2003年4月9日，扶养年限为12年）、刘观怀（出生于1949年10月10日，扶养年限为20年）、许喜香（出生于1947年8月22日，扶养年限为18年），上述四人均为农村户籍，其中，何明明、何亮亮的扶养义务人另有1人，刘观怀、许喜香的扶养义务人另有4人，4名被扶养人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能超过2009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额，以2009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5019.81元／年的标准计算，则四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共为15240.14元（5019.81元／年×2年＋5019.81元／年×10年÷2人＋5019.81元／年×18年÷5人＋5019.81元／年×16年÷5人）×0.22）。8、精神损害抚慰金。此次交通事故导致原告重型开放性颅脑损伤并致住院半年有余，该伤情必然给其本人造成极大的精神痛苦，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为22000元。综上，各项赔偿项目及数额为：住院伙食补助费12950元、误工费9300元、护理费19100元、交通费2000元、鉴定费4342元、残疾赔偿金30390.49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5240.1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2000元，上述费用共计115322.63元，上述费用记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财产损失的赔偿限额2000元，因此，民X公司应就上述赔偿数额中的112000元向原告直接承担赔付责任。超出赔偿限额的部分3322.63元（115322.63元-112000元），被告詹某某已经向原告支付12000元，其无须再向原告支付款项。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刘某某因本次道路交通事故应得的赔偿总额为115322.63元；二、被告民X保险深圳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刘某某112000元；三、驳回原告刘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一审受理费4573元，由原告刘某某负担2226元，被告民X保险深圳分公司负担2347元。
上诉人刘某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其理由为：1、上诉人的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只能显示2008年5月2009年4月期间的收入情况，而实际情况是，上诉人在2009年5月以后到事故发生前一直从事钟点工服务，上诉人在举证期限内申请业主刘晖井出庭作证，而一审法院也准许证人出庭，由于一审法院开庭时间出现多次变更，导致证人刘晖井无法正常出庭接受各方质询。一审法院已经确认上诉人在事故发生前在深圳连续居住一年以上，从常理上说，一个有正常劳动能力的人，没有固定收入无法维持基本生活，上诉人在一审时也已经提供了家政公司交纳报名费、职介费和记录等一系列证据，证明上诉人2009年5月之后所从事的行业。退一步来说，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2009年7月13日，事故发生前一年是2008年8月至2009年7月，上诉人有充分证据证明2008年5月2009年4月期间，上诉人任职于深圳市赛科净化机电工程设备有限公司并有固定收入，该证据也得到了一审法院的认可，也就是说，一审法院认为无法认定有收入的期间仅为2009年5月至2009年7月13日，其间更换、寻找工作也是合理的，且上诉人还提供了诸多证据，证明了事故发生前一个多月确实从事家政服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依据，依法作出裁判；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本案中，上诉人提交的所有证据，单独来看或许不足以证明上诉人的收入事实，但所有证据结合起来，形成一个证据链，相互印证补充，足以证明该事实。因此，一审法院仅凭一些证据的瑕疵，未经调查核实就推翻了上诉人提交的所有证据，是有失公正的，故上诉人的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进行计算及赔付。2、上诉人的误工费应当按照事故发生前的平均工资1400元进行计算。如上所述，上诉人已经提交了充分证据，证明上诉人在事故发生前，任职于深圳市赛科净化机电工程设备有限公司，月收入1300元左右，而2009年5月至6月实际从事家政服务，此两个月工资应该按照2009年广东省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34685元计算，上诉人请求按每月1400元计算误工费，应予以支持。3、上诉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有误。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被扶养人为何明X（生于1993年9月10日，扶养年限2年）、何亮X（生于2003年4月9日，扶养年限12年）、刘观X（生于1949年10月10日，扶养年限20年）、许喜X（生于1948年8月22日，扶养年限18年），上述被扶养人均为农村户籍，根据司法解释，被扶养人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能超过2009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额，以2009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5019．81元的标准计算，则四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共为15240．14元（5019．81元／年×2年＋5019．81元／年×10年÷2人＋5019．81元／年×18年＋5人＋5019．81元／年×16年＋5人）×0．22）。而上诉人请求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6123．63元，并未超出2009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5019．81元，故请求按照上诉人的诉请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
被上诉人民X公司答辩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另外，从一审提交的居住证明来看，上诉人在深圳的居住时间也不是连续的，故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
被上诉人詹某某答辩称，被上诉人是农村户籍，应按农村户籍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外，在二审期间，上诉人申请证人刘晖X出庭作证称，上诉人在2009年5月至7月间在证人家中提供钟点工服务。
本院认为，本案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双方争议的焦点主要是上诉人刘某某能否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对此，本院认为，残疾赔偿金原则上应按受害人的户籍情况确定，但农业户籍人口长期在城镇居住并有固定收入的，可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残疾赔偿金，本案中，上诉人在2008年5月10日至2009年4月间在案外人深圳市赛科净化机电工程设备有限公司工作，期间居住在厂房宿舍，2009年5月至7月间在案外人刘晖X家中从事钟点工工作，2009年6月19日至2009年8月间，居住在深圳市南山区蛇口街道，而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间为2009年7月13日，以上情况表明，上诉人在事故发生前一年在深圳城区持续居住并有固定收入，其残疾赔偿金可按2009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6729.31元／年计算20年，再按其伤残等级系数22％折算，计算为：26729.31×20×22％＝117608.96元。被上诉人民X公司主张上诉人在深圳城区居住的时间并不连续，但结合上诉人在二审期间申请出庭的证人证言看，上诉人在深圳居住的时间应无中断。因此，本院对被上诉人的此项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此外，关于上诉人的误工费，由于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在事故发生前的收入状况，原审法院按深圳特区2009年度最低工资工资标准1000元／月计算误工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另外，原审法院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方式，符合相关规定，上诉人就原审法院的此项判决提出的上诉意见，并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本案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表明在事故发生前其已在深圳城区持续居住并有固定收入超过1年，故残疾赔偿金可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本院根据该情况予以改判，上诉人因本案交通事故可得的赔偿款总额应为202541.1元，其中民X公司应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人民币112000元，其余的人民币90541.1元，应由被上诉人詹某某赔偿，由于詹某某已支付了12000元，故詹某某尚需支付的费用为78541.1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0）深南法民一初字第83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0）深南法民一初字第83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0）深南法民一初字第83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确认上诉人刘某某因本次道路交通事故应得的赔偿款总额为人民币202541.1元；
四、被上诉人詹某某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刘某某人民币78541.1元；
五、驳回上诉人刘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573元，由上诉人刘某某负担人民币321元，被上诉人民X公司负担人民币2347元，被上诉人詹某某负担人民币19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573元，由被上诉人民X公司负担人民币2347元，被上诉人詹某某负担人民币222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已由本院准许上诉人免于预缴，两被上诉人应将应付之数迳付本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飞
审 判 员 袁劲秋
代理审判员 唐国林
二〇一一年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杨雁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