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05民终字第6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毅，男，汉族，1974年4月12日出生人，贵州省金沙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沙县荣盛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金沙县鼓场街道开明同心城9号楼。
组织机构代码：66698958-0。
法定代表人刘异，系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杨毅与被上诉人金沙县荣盛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荣盛出租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杨毅不服贵州省金沙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30日作出的（2015）黔金民初字第20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诉称：2007年10月9日，金沙县安达交通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以4，898，880.00元中标而取得金沙县第一批100辆城市出租汽车特许经营权，随之，金沙县安达交通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注册成立了被告荣盛出租公司。2007年12月29日，金沙县城市管理局与被告签订《金沙县城市出租汽车特许经营权行政合同书》，经营期限从2008年1月1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经营权出让期届满，经营权终止。而后，被告利用其管理、服务等优势地位，迫使原告与其前承包人签订了一份由被告单方拟定的所谓出租汽车承包经营格式条款合同，合同规定该出租车的所有权和经营权归被告所有和享有，承包期为8年，承包费总额为149，800.00元（含经营权出转让摊销费等），同时约定经营承包车辆时前任承包人应向被告缴纳承包经营定金60，000.00元、预付所谓承包费89，800.00元后，这两笔费用转为承包费。另外车辆所有相关费用全部由原前承包人承担，还需交纳管理费每月100元，经营过程中原告前承包人自负盈亏，自行承担该出租车运营过程中的全部民事、行政及其他法律责任，并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费用及法律后果等。该所谓的承包格式合同签订后，原告前承包人已一次性交纳现金149，800.00元。2012年6月21日，原承包人将原承包合同权利义务全部转让给原告之后，原告与被告签订由被告拟定的格式合同，并也按被告要求承担了全部相关费用，至今该车一直由原告实际经营。原告认为，被告在与原告前承包人签订合同时借承包名义一次性收取了该车149，800.00元，一次性缴清8年，并由承包方交纳了含车辆、经营在内的全部相关费用，甚至包括新安装的GPS费用，自签订合同后该车辆也一直由承包方实际控管使用，原承包人转让给原告之后亦由原告一直实际行使完全的所有权。该车的实际购置价值和出让费累加不足10万元，而承包方一次就交纳149，800.00元，实际上是由承包方全部出资和承担相关费用，依据“谁出资、谁拥有”的民法原理及相关法律法规之规定，该车辆的所有权现已实质归原告所有。该车的经营权虽然被告通过行政许可的合法方式初始取得，但实际上早已转让给承包方进行经营，只是未按相关规定办理过户手续而已，因此依据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该车辆的经营权也应当归原告享有。同时被告单方拟定的格式条款合同直接侵害了原告事实上对汽车的所有权和经营权等财产权益，纯属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之行为。合同中以收取承包经营定金和预付承包费的名义一次性收取承包费，被告实为转嫁投资和经营风险并牟取暴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该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请求依法确认原、被告之间所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确认该出租汽车的所有权与经营权归原告所有和享有。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辩称：一、金沙县安达交通运输有限责任公司通过招投标获得金沙县第一批100辆城市出租汽车特许经营权后，按照招标文件规定经金沙县城市管理局批准注册成立被告荣盛出租公司。荣盛出租公司成立后，全资购买羚羊牌出租汽车69辆、全资收购金沙至电厂长安客车经营户非法购买的桑塔纳出租汽车31辆，在符合相关管理规定的前提下，共分两期将100辆出租汽车投入市场营运，第一批42辆于2007年12月30日与各承包经营人协商一致并签订《出租汽车承包经营合同》后正式投放营运，本贵Ｆ×××××6号出租汽车就是其中一辆。2012年，之前的承包人因无时间经营而自愿退出承包经营，原告杨毅在获贵Ｆ×××××6号出租汽车要重新发包的情况后，主动要求承包经营该出租车。经与原告多次协商达成一致意见，原告提交申请和承包经营承诺书后，双方于2012年6月21日签订《出租汽车承包经营合同》，自合同签订之日起至2013年11月，原告均按承包合同约定履行权利和义务。后原告组织相关人员多次擅自将承包的车辆停运、非法上访，要求将被告所有和享有产权、经营权贵Ｆ×××××6号出租汽车确权给原告，原告未达非法目的后，又以行政诉讼方式诉至大方县人民法院，其诉求被判决驳回后，现又起诉至金沙县人民法院，原告的行为已严重违反双方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约定。二、被告依法取得特许经营权后，依法贵Ｆ×××××6号出租汽车承包给原告经营，因经营取得的收益是合法收益，原告所称非法目的显然无法律依据。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出租汽车承包经营合同》是经主管部门备案审查认定，根本不存在所谓的格式条款加重承包人义务损害承包人权利的不公平合同内容贵Ｆ×××××6号出租汽车系被告出资购买所得，特许经营权是经拍卖中标取得，车辆的所有权和经营权均属被告所有，原告享有的只能是基于《出租汽车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的承包人的合同权利和义务，原告诉称的挂靠关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按“谁出资归谁所有”的民法原则，该车的经营权是被告通过合法行政许可有偿取得，原告想以承包的方式就取得经营权，显然属无理取闹，其混淆了承包经营权和特许经营权的概念和涵义。三、《出租汽车承包经营合同》的签订是在行业主管部门依照相关法律法规的行政指导下所签订，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范，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均应全面如实履行合同。原告按照合同约定所交纳相关费用是履行合同义务的必然要求，也是享有承包经营权的前提条件，并不是原告所称交纳了承包费和押金就取得了车辆的所有权和特许经营权，至于承包费和押金如何交纳，交多少这都是双方合意协商的结果。四、原告诉请依法确认该出租汽车的所有权与经营权归其所有和享有的问题，原告已提起行政诉讼，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的规定，属于重复起诉，建议当庭裁定驳回原告起诉。综上，原告提出的诉讼请求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驳回。
原审查明：2007年7月8日，金沙县建设局委托贵州聚源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对“金沙县第一批100辆城市出租汽车特许经营权有偿出让”进行公开招标，经营期限为2008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推荐的中标候选人经公示无异议后下发中标通知书并在7日内签订成交确认书，在签订成交确认书后30日内注册成立金沙县出租汽车公司，由金沙县城市出租汽车经营主管部门与经营权获得者签订城市出租汽车经营合同，并按有关要求购进车辆。2007年10月9日，金沙县安达交通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以4，898，800.00元中标，依法取得金沙县第一批100辆城市出租汽车特许经营权，之后根据招标文件的要求注册成立了被告荣盛出租公司。2007年12月29日，金沙县城市管理局与被告荣盛出租公司签订《金沙县城市出租汽车特许经营权行政合同书》，载明：被告荣盛出租公司通过招标投标方式有偿取得特许经营权，所享有的特许经营期限为8年，从2008年1月1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经营权出让期届满，经营权终止。被告荣盛出租公司支付出租车经营权出让费后获得经营权。2007年12月23日，被告荣盛公司出资向贵州天晴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45，800.00元价格购买了长安SC7130轿车（发动机号为742Y26462，车架号为098364），并于2008年1月3日注册登记为被告荣盛出租公贵Ｆ×××××6号出租汽车，办理了相应权属证书。2007年12月30日，庄黎与被告荣盛出租公司签订《出租汽车承包经营合同》，合同约定：被告将拥有财产所有权、经营权贵Ｆ×××××6号长安SC7130（发动机号为742Y26462）出租汽车发包给庄黎从事城市道路旅客运输，承包经营期限自2007年12月31日起至2015年12月30日止；承包方式、承包费标准、车辆成本、经营权成本摊销为一次性承包逐年结算承包费，即一次性承包的，承包期为8年，承包费总额为149，800.00元。承包车辆时承包人应向被告缴纳承包经营定金60，000.00元，预付承包费89，800.00元（该款在被告存储期间不计息，按合同执行情况结清退补，承包经营定金、预缴的承包费，在合同有效期届满转为承包费）；承包人在每月25日前一次性缴清国家税费、养路费和公司管理费，公司管理费按每月100元标准计收；庄黎依照合同约定享有城市出租汽车承包经营收益权。另合同约定承包人承担车辆营运过程中产生的其他相关费用和民事、法律责任。合同签订后，庄黎向被告荣盛出租公司一次性预缴贵Ｆ×××××6号出租汽车的承包费89，800.00元和承包经营订金60，000.00元，即开始经贵Ｆ×××××6号出租汽车。2012年6月，庄黎经被告荣盛出租公司许可退出承包经营后，庄黎将该出租汽车经被告转包给原告杨毅经营。2012年6月12日，原告杨毅向被告荣盛出租公司递交申请和承诺书后，双方于2012年6月21日自愿签订《出租汽车承包经营合同》，被告未再向原告收取承包费。合同约定：被告将拥有财产所有权、经营权贵Ｆ×××××6号长安SC7130（发动机号为742Y26462）出租汽车发包给原告从事城市道路旅客运输，承包经营期限自2012年6月21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该车配属的城市出租汽车车辆运营证、城市出租汽车经营资格证或其他证、卡、单、牌、票的有效时间，是县级以上建设行政部门或其他管理机关对甲方的有效许可时间）；原告依照本合同约定享有城市出租汽车承包经营获取的应得收益权；原告在车辆营运过程中产生的公司管理费、车辆保险费、国家税费等其他相关费用和民事、法律责任由原告承担。合同签订后，原告杨毅经营该出租汽车至今，按合同约定缴纳了营运过程中的管理费、税款等其他费用。2015年11月5日，原告杨毅诉至本院，请求依法确认原、被告之间所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确认该出租汽车的所有权与经营权归原告所有和享有。另查明，被告荣盛出租公司的《出租汽车承包经营合同》于2008年1月已报金沙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备案。
原审认为：被告荣盛出租公司系金沙县安达交通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依法注册成立的具备企业法人资格的组织，金沙县安达交通运输有限责任公司通过招投标获取金沙县出租汽车特许经营权后，被告荣盛出租公司购进本案长安SC7130轿车（发动机号为742Y26462），并注册登记为被告荣盛出租公贵Ｆ×××××6号出租汽车，办理了相应权属证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二条“财产所有权的取得，不得违反法律规定。按照合同或者其他合法方式取得财产的，财产所有权从财产交付时起转移，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的规定，被告荣盛出租公司通过买卖继受取贵Ｆ×××××6号出租汽车的所有权，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故原告杨毅诉称被告在与原告前承包人签订合同时借承包名义一次性收取的承包费，远超于该车的实际购置价值和经营权出让费的总额，实际上是由承包方全部出资和承担相关费用，并由承包方交纳含车辆、经营在内的全部相关费用，合同签订后该车辆一直由承包方实际控管使用，原承包人转让给原告后亦由原告一直实际行使完全的所有权，该车辆的所有权实质应归原告所有的主张，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而出租车经营权是指经营者经政府行政许可取得有限从事出租车行业经营活动的权利，被告荣盛出租公司通过招投标向政府交纳有偿使用费取得出租汽车特许经营权后，即取得从事本贵Ｆ×××××6号出租车辆经营活动的权利，被告荣盛出租公司依行政许可享有出租汽车的特许经营权，而原告杨毅仅通过与被告所签订的出租汽车承包经营合同约定取得FU4056号出租汽车的承包经营权。故原告杨毅诉称该车的经营权虽然被告通过行政许可的合法方式初始取得，但实际上早已转让给承包方进行经营，只是未按相关规定办理过户手续而已，该车辆的经营权应归原告享有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被告荣盛出租公司贵Ｆ×××××6号出租汽车发包给原告杨毅经营，双方签订的《出租汽车承包经营合同》，是原、被告自愿签订，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的规定，该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无效情形。原告杨毅的前承包人庄黎按照合同约定自愿一次性预缴的承包费和承包经营定金共计人民币149，800.00元及原告杨毅承担合同签订后的运营过程中的其他费用，是双方合意协商的结果，是履行双方合同约定的义务，且合同签订时原告杨毅并未提出任何异议。故原告杨毅诉称被告单方拟定的格式条款合同侵害了原告事实上对出租汽车的所有权和经营权等财产权益，纯属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之行为，该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杨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300.00元减半收取1，650.00元，由原告杨毅负担。
杨毅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改判涉案出租汽车的所有权和经营权归上诉人所有和享有，本案承包经营合同属无效合同。上诉理由：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出租汽车所有权和经营权归被上诉人所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是错误的。涉案出租汽车是由上诉人出资，由上诉人进行控制、管理、经营、保养、维修，因而该车所有权应当归上诉人所有。根据省建设厅、物价局、财政厅、公安厅黔建城通【208】110号文件第二条第二项第一目和第二目的规定，原经营权获得者原已一次性收取现经营者超过车辆原价金额的全部资金，如能在2008年9月1日前将此资金退还给现经营者，应视为承包经营行为，否则就应视为经营权的转让。即被上诉人违规收取远超过车辆原价金额后同时又违反上述文件拒不退还后，该特许经营权已经视为转给上诉人。
被上诉人在答辩期内未予答辩。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判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争议的焦点：涉案出租汽车的所有权和经营权属于谁，涉案承包经营合同的效力如何。
本院认为：关于涉案出租汽车的所有权和经营权属于谁，涉案承包经营合同的效力如何。根据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证据：中标通知书、成交确认书、金城复字（2007）1号文件、金沙县城市出租汽车特许经营行政合同书及授权委托书、经营权出让费缴费凭证，机动车销售发票、机动车注册登记证书、机动车资格证等，可以确认被上诉人购进本案长安SC7130轿车（发动机号为742Y26462），并注册登记为被上诉贵Ｆ×××××6号出租汽车，办理了相应权属证书，而被上诉人也通过合法的行政许可方式取得了该车的特许经营权。我国法律对于出租汽车的所有权及特许经营权采用登记及行政许可方式，被上诉人通过合法交易方式，登记取得了涉案出租汽车的所有权，该权利受法律保护。上诉人关于涉案车辆系其出资，由其进行控制、管理、经营、保养、维修，因而该车所有权应当归其所有的诉称，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对抗车辆权属证书的效力，本院不予采纳。其次，被上诉人通过行政许可方式依法取得了涉案车辆的特许经营权，上诉人诉称根据省建设厅、物价局、财政厅、公安厅黔建城通【208】110号文件第二条第二项第一目和第二目的规定，该车的特许经营权属于上诉人，上诉人所诉文件并不能推翻行政机关通过行政许可方式已正式赋予给被上诉人的特许经营权，如要变更或撤销、注销行政许可也应由行政机关通过法定方式办理，故上诉人该诉称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涉案承包经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其他无效情形，且如上所述涉案出租汽车的所有权和特许经营权属于被上诉人，涉案承包经营合同并未侵犯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该合同签订后双方当事人已履行了几年未提出异议，故一审判决确认该合同有效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诉称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00元，由上诉人杨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雄
审判员 张 晶
审判员 唐 琳
二〇一六年五月六日
书记员 谢贤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