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9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门市奥伦德光电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金辉路21号1幢。
法定代表人：吴质朴。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强、刘乐，皆为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粤港气体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白鹤洞。
法定代表人：范胜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小文、程秋亮，皆为广东一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门市奥伦德光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伦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粤港气体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粤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3民初22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奥伦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强、刘乐，被上诉人粤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小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奥伦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粤港公司在原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3.上诉费用由粤港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未依法将粤港公司的起诉状、证据资料、传票和判决书送达给奥伦德公司，程序严重违法，应依法发回重审。奥伦德公司一直在正常经营中，公司24小时均有人值班，而且奥伦德公司经营地址是工商登记注册地址，不存在原审法院无法送达文书的情况。原审法院未依法将粤港公司的起诉状、证据资料和传票送达给奥伦德公司，直接导致奥伦德公司缺席开庭，剥夺了奥伦德公司在原审中的抗辩权利。而且，原审法院在作出判决后亦未将判决书依法送达给奥伦德公司，剥夺了奥伦德公司对原审判决的知情权和上诉权等基本的诉讼权利。（二）在实体方面，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是粤港公司违约在先，奥伦德公司无违约行为，故粤港公司无权要求奥伦德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粤港公司在合同中将案件的管辖权约定在其住所区域，利用与法院良好的人脉关系，拟通过缺席判决的方式将违约责任强加于奥伦德公司。原审法院既判决奥伦德公司承担高额利息，又判决奥伦德公司承担违约金，属于典型的重复处罚，显然不合法也不合理。2.原审判决书第二项判决“逾期付款利息……为本金按月利率6.9％计算”显然错误，严重不合法。月利率6.9％，即为年利息82.8％，即便是民间借贷利息也不得高于年利息24％，否则属于高利贷，是不合法。因此，原审判决不符合法律规定。
粤港公司辩称，（一）双方之间有长达五年多的买卖关系。奥伦德公司的工厂在江门，管理人员在深圳，平时粤港公司均是与奥伦德公司的管理人员联系。原审法院先后向其深圳的联系地址与江门的注册地址送达文书均被恶意拒收，之后将审理本案的简易程序改变为普通程序，并采取公告方式送达，故原审法院程序合法。（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但其中有笔误。原审判决第二项提及的所有“月利率6.9%”应该为“年利率6.9%”；原审判决第二项倒数第二行中“从2016年6月21日至……”应该为“从2016年10月21日至……”。以上笔误是粤港公司起诉状的笔误，原审法院未予以更正，并非认定事实、适用法律上的错误。综上，原审法院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除更正上述笔误外，请驳回奥伦德公司上诉请求。
粤港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粤港公司、奥伦德公司双方于2011年1月14日签订的《供气合同》及其相关的补充协议已于2016年11月19日解除；2.奥伦德公司立即支付合同期内欠款192641.35元及其截止至生效判决判令奥伦德公司支付之日或奥伦德公司实际支付之日（以先到之日为准）的利息（其中：月利率为6.9%/12=0.575%，以7382.18元为本金，2016年5月21日-6月20日期间的利息为42元；以36514.18元为本金，2016年6月21日-7月20日期间的利息为210元；以83462.24元为本金，2016年7月21日-2016年8月20日期间的利息为480元；以112832.74元为本金，2016年8月21日-2016年9月20日期间的利息为649元；以161211.8元为本金，2016年9月21日-2016年10月20日期间的利息为927元；以192641.35元为本金，2016年10月21日至实际支付之日的月利息为1108元；2016年6月21日至实际支付之日的月利息为1108元，暂计至2017年3月20日利息合计为7847元）；3.奥伦德公司立即支付违约金（即商业详情列明的3个月的设备租赁费：16500×3=49500元）给粤港公司；4.奥伦德公司立即支付粤港公司为提起本案诉讼而支付的律师代理费11600元；5.奥伦德公司负担本案受理费。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月14日，粤港公司与奥伦德公司签订《供气合同》。合同约定，粤港公司出售氢气给奥伦德公司，并提供氢气瓶组、管束车等设备供奥伦德公司使用，并按月向奥伦德公司收取氢气货款及氢气瓶组、管束车租金，其中：氢气瓶组租金为每月240元，管束车租金为每月16500元；奥伦德公司应在供应方发票日起二十日内做出全额支付，供应方通常在每个月的月底开具发票；开始供应日期为2011年2月15日，供应期最少三年，期满后以三年为有效期逐期继续有效，除非任何一方在首个供应期或任何一个延展期届满之前至少提前六个月向另一方发出书面终止通知；若无争议的款项支付发生逾期，供应方保留中止向客户支付产品的权利，并且本合同项下未支付的发票应立即到期应付。供应方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不时公布的通行的金融机构五年期以上贷款的基准利率，再加上2%对逾期的款项收取利息，按月计收复利，一经要求立即支付。如因奥伦德公司原因导致合同提前终止，奥伦德公司需赔偿粤港公司包括但不限于相当于商业详情中所列明的三个月设备租赁费；如履行合同发生纠纷，由粤港公司所在地法院管辖，诉讼费用（包括合理的律师费）由败诉方承担等。
合同签订后，粤港公司依约向奥伦德公司提供氢气及配套设备，并办妥使用证后交付奥伦德公司使用。双方按约定履行合同义务至2014年8月26日，粤港公司、奥伦德公司又签订《供气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对供气价格及管束车租金进行调整，氢气价格调整为5.30元/立方米；氢气管束车租金调整为：10000元/月/台（氢气月用量≧5000立方米）；11000元/月/台（氢气月用量﹤5000立方米）；原签定的《供气合同》的生效日期变更为2014年8月26开始生效。调整内容由2014年8月26日开始生效（除此以外，原签订《供气合同》其他条款继续有效）。
在此后的合同履行过程中，奥伦德公司出现拖欠合同相关款项的严重违约行为，虽经粤港公司多次催款，但仍无改善，从2016年4月至2016年9月，奥伦德公司已拖欠粤港公司款项共计192641.35元。在合同履行期间，由于奥伦德公司拖欠货款严重，经粤港公司多次催讨，奥伦德公司未向粤港公司支付欠款。粤港公司于2016年11月18日通过快递的方式向奥伦德公司寄送《解除合同通知函》通知奥伦德公司，解除粤港公司、奥伦德公司涉案的合同，并向奥伦德公司催收拖欠的货款。奥伦德公司于2016年11月19日收到《解除合同通知函》，但奥伦德公司未予回复，且拖欠粤港公司的款项至今。粤港公司委托广东一粤律师事务所提起本案诉讼，并支付律师代理费116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奥伦德公司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答辩意见和证据材料，粤港公司的证据也不存在影响其证明效力的因素，故原审法院对粤港公司提交的证据及其陈述的案件事实依法予以确认。因此，原审法院依法确认粤港公司与奥伦德公司之间的货物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有效。由于奥伦德公司迟延履行向粤港公司支付货款的合同义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粤港公司主张解除合同，并已通知奥伦德公司，原审法院依法确认粤港公司、奥伦德公司于2011年1月14日签订的《供气合同》及2014年8月26日签订的《供气合同补充协议》已于2016年11月19日通知到达奥伦德公司时解除。在合同解除后，奥伦德公司应向粤港公司返还货款，并应依合同约定向粤港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赔偿损失，故原审法院对粤港公司提出要求奥伦德公司支付货款和逾期付款利息、支付违约金和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也予以支持。奥伦德公司经原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原审法院依法作缺席判决。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粤港公司与奥伦德公司于2011年1月14日签订的《供气合同》及2014年8月26日签订的《供气合同补充协议》已于2016年11月19日解除；二、奥伦德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粤港公司支付货款192641.3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逾期付款利息从2016年5月21日至6月20日止，以7382.18元为本金按月利率6.9%计算；从2016年6月21日至7月20日止，以36514.18元为本金按月利率6.9%计算；从2016年7月21日至8月20日止，以83462.24元为本金按月利率6.9%计算；从2016年8月21日至9月20日止，以112832.74元为本金按月利率6.9%计算；从2016年9月21日至10月20日止，以161211.8元为本金按月利率6.9%计算；从2016年6月21日至奥伦德公司清偿之日止，以192641.35元为本金按月利率6.9%计算）；三、奥伦德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粤港公司支付违约金49500元（按3个月设备租金每月16500元计共49500元）。四、奥伦德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粤港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116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24元，由奥伦德公司负担(受理费粤港公司已预交，粤港公司要求由奥伦德公司迳付给粤港公司，原审法院不予退回)。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以下事实：《供气合同》第4.3条约定：“若无争议的款项支付发生逾期，供应方保留中止向客户支付产品的权利，并且本合同项下未支付的发票应立即到期应付。供应方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不时公布的通行的金融机构五年期以上贷款的基准利率，再加上2%对逾期的款项收取利息，按月计收复利，一经要求立即支付。”《供气合同》第7.2条约定：“若客户由于停产或改变生产技术而不再需要产品，客户可以提前至少三（3）个月以书面形式向供应方提交暂停、修改或终止本合同的书面要求和合理证据。供应方应有权决定是否接受该要求及/或是否暂停、修改或终止本合同。但是在上述任何情况下，客户应承担供应方因上述行为而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相当于如商业详情中所列明的三个月设备租赁费。”
二审时本院询问粤港公司请求支付违约金的依据时，粤港公司称依据合同7.2条，但只是参照适用。本院询问奥伦德公司停止供气有无提前三个月通知时，奥伦德公司称停气之前有通知，而且通知后，粤港公司已把槽罐车拖回去使用，合同约定的租赁费主要是槽罐车的。粤港公司则称其拉回槽罐车后，就不再计算槽罐车的租金了，三个月的租金是违约金的计算方式。
另查明：奥伦德公司二审庭审时陈述：“我方地址是原审查明的地址。总公司是深圳市奥伦德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就是龙岗区黄阁路天安数码城4栋3楼A座这个地址。”经查，原审法院向奥伦德公司注册地址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金辉路21号1幢邮寄传票等，因“收件人不在指定地址”“收件人名址有误”等原因未妥投。原审法院后又向奥伦德公司位于深圳市龙岗区黄阁路天安数码城4栋3楼A座的地址寄送传票等，因“收件人不在指定地址”“拒收退回”等原因未妥投。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综合奥伦德公司的上诉及粤港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奥伦德公司是否应向粤港公司支付利息及违约金。
第一，关于奥伦德公司是否应支付利息的问题。本案中，奥伦德公司出现拖欠合同相关款项的行为，经粤港公司多次催款仍未支付，其已发生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根据涉案合同第4.3条之约定，应当支付利息。至于利息计算标准的问题，粤港公司已在二审当庭陈述原审判决第二项“逾期付款利息……为本金按月利率6.9%计算”系笔误，应为年利率6.9%，结合涉案合同第4.3条对逾期利息计算方式的约定，本院对此予以采信。且由于粤港公司起诉时误将“从2016年10月21日”错写为“从2016年6月21日”，导致原审判决出现笔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第二，关于奥伦德公司是否应支付违约金的问题。二审庭审时，粤港公司称其主张违约金的依据为涉案合同第7.2条。该条约定：“若客户由于停产或改变生产技术而不再需要产品，客户可以提前至少三（3）个月以书面形式向供应方提交暂停、修改或终止本合同的书面要求和合理证据。供应方应有权决定是否接受该要求及/或是否暂停、修改或终止本合同。但是在上述任何情况下，客户应承担供应方因上述行为而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相当于如商业详情中所列明的三个月设备租赁费。”由此可见，该违约金条款的适用前提并非逾期付款导致的违约，而是其他情况导致的违约。本案系因逾期付款导致合同解除，故不应适用涉案合同第7.2条的违约条款。此外，涉案合同第7.2条规定承担违约责任的方式是客户应承担供应方因上述行为而产生的费用，而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可知，奥伦德公司停气后，粤港公司已把槽罐车拖回去使用，并不产生相关费用，粤港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其有相关费用产生，故不应适用涉案合同第7.2条的约定，奥伦德公司无需向粤港公司支付违约金49500元。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关于原审法院送达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奥伦德公司在二审庭审时承认其地址为原审查明的地址，而原审法院根据查明的地址向奥伦德公司邮寄开庭传票等，因“收件人不在指定地址”“收件人名址有误”“拒收退回”等原因未妥投，证明奥伦德公司下落不明、无法送达，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向奥伦德公司公告送达传票及相关法律文书，原审法院的送达程序合法有效。
综上所述，奥伦德公司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有部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3民初225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第四项；
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3民初225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三项;
三、变更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3民初225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为：上诉人江门市奥伦德光电有限公司自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广州市粤港气体工业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92641.3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逾期付款利息从2016年5月21日至6月20日止，以7382.18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9%计算；从2016年6月21日至7月20日止，以36514.18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9%计算；从2016年7月21日至8月20日止，以83462.24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9%计算；从2016年8月21日至9月20日止，以112832.74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9%计算；从2016年9月21日至10月20日止，以161211.8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9%计算；从2016年10月21日至上诉人江门市奥伦德光电有限公司清偿之日止，以192641.35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9%计算）；
四、驳回被上诉人广州市粤港气体工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224元，由上诉人江门市奥伦德光电有限公司负担4186.50元，由被上诉人广州市粤港气体工业有限公司负担1037.5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5224元，由上诉人江门市奥伦德光电有限公司负担4186.50元，由被上诉人广州市粤港气体工业有限公司负担1037.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欣欣
审判员 汤 瑞
审判员 曹佑平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钟晨曦
陈莹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