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048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骏东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金盏乡东苇路北北京金港展览展示有限公司C区8号。
法定代表人施焯荣，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贾梅，北京市高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马跃，北京市高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刘新燕，女，1975年5月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涛，北京市维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骏东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东汽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新燕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3）东民初字第102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孙田辉担任审判长，法官卓燕平、李晓波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5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骏东汽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贾梅、被上诉人刘新燕的委托代理人刘涛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新燕在一审中起诉称：2011年1月6日，刘新燕欲从骏东汽车公司购买法拉利599SA和FF汽车，两辆车总价值为14643500元，其中法拉利599SA车辆价值8342000元，FF车辆价值6301500元。为购买上述车辆，刘新燕支付给骏东汽车公司预付款人民币200万元，约定车辆到货后即2011年12月31日支付购车余款，后刘新燕未支付余款提取上述两辆汽车。2012年1月10日，骏东汽车公司向刘新燕发出《提车通知书》，告知刘新燕上述两辆车辆将另行销售，让刘新燕于2012年4月5日前使用预付款另行购车。刘新燕收到《提车通知书》后，于2012年4月4日派人与骏东汽车公司联系另行购车事宜，骏东汽车公司称会计休息无法签署相关文件，所以需另行联系。后经刘新燕与骏东汽车公司协商，至今未就预付款使用达成一致，故刘新燕诉至法院，要求骏东汽车公司返还预付款200万元并支付自2011年7月19日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的利息，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
骏东汽车公司在一审中答辩并反诉称：刘新燕从骏东汽车公司订购过起诉书中所述的两辆汽车，且其订购的车辆属于量身定制，骏东汽车公司一直按照刘新燕的要求为其定制车辆。2011年12月7日、2011年12月23日，骏东汽车公司两次通知刘新燕提车，因此骏东汽车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由于刘新燕拒不支付剩余购车款，刘新燕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故不同意刘新燕的诉讼请求。同时，骏东汽车公司提出反诉称：2011年1月6日，刘新燕来到骏东汽车公司订购两辆型号分别为FF和599SA法拉利汽车，并支付意向金10万元。2011年5月刘新燕到店为其订购的两辆汽车挑选并确定了个性化配置，同时交纳预付款190万元，双方约定交车日期为2011年12月31日，交车当日付清余款12643500元，之后骏东汽车公司按照刘新燕的要求为其订购车辆并办理车辆进口手续。2011年10月13日和2011年12月9日刘新燕订购的两辆车先后到店，骏东汽车公司分别于2011年12月7日和2011年12月23日向刘新燕发出书面《提车通知书》，通知刘新燕提车并交纳余款。2012年1月7日，鉴于刘新燕未按约定日期付款提车，骏东汽车公司再次向刘新燕发出《提车通知书》，要求刘新燕于2012年1月14日前付款并提车，否则将视为刘新燕单方解除合同，骏东汽车公司将会另行销售刘新燕的两辆汽车，同时考虑到刘新燕与骏东汽车公司之间曾经存在的良好关系，骏东汽车公司同意将刘新燕交纳的200万元预付款保留3个月，用于刘新燕购买其他车型使用。2012年4月4日，刘新燕找到骏东汽车公司要求退还预付款200万元，遭到骏东汽车公司拒绝后再无音信。由于刘新燕拒不支付购车余款的严重违约行为，骏东汽车公司只得另觅其他客户购买刘新燕订购的两辆汽车，直至2013年4月24日和2013年5月16日才将两辆汽车销售出去，实际成交价格低于刘新燕订购价格2692600元，同时骏东汽车公司为该两辆汽车另寻买家花费了车辆维护费、停放费、更改车辆铭牌费、拖车费及中介费等费用。综上，刘新燕拒不按时提车并交纳购车余款的行为构成违约，可视为刘新燕单方解除合同，其行为给骏东汽车公司造成巨大经济损失，故反诉要求：1、判令刘新燕赔偿车辆折价销售差价款2692600元；2、判令刘新燕赔偿骏东汽车公司未按期支付购车余款的利息损失1464280元；3、判令刘新燕赔偿车辆停放费108200元、客户铭牌更换费7010元、拖车费12000元、中介费70000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新燕于2011年1月6日向骏东汽车公司订购为其定制的进口汽车两辆，型号为法拉利599SA、FF，其中法拉利599SA价格为8342000元、FF价格为6301500元，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2011年7月19日，刘新燕支付购车预付款200万元。2012年1月10日，骏东汽车公司向刘新燕发出《提车通知书》，主要内容为：”您应于2011年12月31日前支付购车余款12643500元，但我公司在合同规定日期内仍未收到您应付的购车余款。现我公司再次提醒您：您所定制的车辆已到达我公司，销售顾问王东阳将继续联络您并确定付款交车日期。请您在2012年1月14日前付款并提车，我公司将在确认余款到账后将车辆交付与您。若我公司仍未在2012年1月14日前收到您的应付款项，我公司将按照合同第三条第3款之约定，终止与您之间的汽车销售合同，同时将两辆车辆另行销售。出于为您个人利益的考虑，我公司愿意为您暂时保留您支付的购车预付款200万元至2012年4月5日（此日期为您最后使用预付款的日期）。在2012年4月5日前，您依然可以使用此预付款订购我公司销售的其它车型。”刘新燕未于2012年1月14日前付清余款并于2012年4月4日至骏东汽车公司处，欲用预付款购买其他车型，因骏东汽车公司会计不在故未签署相关文件。现刘新燕未使用预付款购买其他车型，预付款200万元仍在骏东汽车公司处。案件审理过程中，刘新燕表示自愿补偿骏东汽车公司40万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骏东汽车公司已将《提车通知书》中提到的型号为法拉利599SA、FF两辆车辆另行降价销售。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刘新燕与骏东汽车公司就购车事宜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已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刘新燕交付给骏东汽车公司的200万元属预付款，在其未提取车辆的情况下，骏东汽车公司应将预付款予以退还。但刘新燕所订购车辆属定制车辆，价格较高，且需从国外进口，骏东汽车公司作为出卖方完成了车辆定制并将车辆进口到国内的工作，在刘新燕未提取车辆的情况下，骏东汽车公司只得继续寻找买主将车辆另行降价出售，骏东汽车公司亦因此提出反诉要求刘新燕赔偿车辆折价销售差价款2692600元、购车余款的利息损失1464280元、车辆停放费108200元、客户铭牌更换费7010元、拖车费12000元、中介费7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刘新燕的行为已给骏东汽车公司造成一定损失，基于公平原则，一审法院酌定刘新燕向骏东汽车公司赔偿40万元，对于骏东汽车公司超出40万元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刘新燕提出要求骏东汽车公司支付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对此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北京骏东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返还刘新燕购车预付款二百万元；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刘新燕赔偿北京骏东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损失四十万元；三、驳回刘新燕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北京骏东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骏东汽车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首先，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对骏东汽车公司提出反诉请求所涉及的一系列事实未予认定。一审中，骏东汽车公司提出了六项反诉请求，除了车辆折价销售损失外，还涉及利息、车辆停放费、更换客户铭牌费、拖车费和中介费五项请求，为此骏东汽车公司提供了贷款合同、维修工单、中介合同及中介费付款凭证等证据加以证明，并经过双方当事人的质证，但一审法院并未对上述事实予以认定就直接驳回骏东汽车公司的反诉请求，明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第二，一审法院判决未支持骏东汽车公司的反诉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骏东汽车公司提出第一项反诉请求属于可得利益的损失，第二至第六项属于因刘新燕违约给骏东汽车公司造成的实际损失，故骏东汽车公司的反诉请求理应得到法院的支持。第三，一审法院判决行使自由裁量权不当，二审法院应予以纠正。骏东汽车公司的反诉请求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应予支持，一审法院采取酌定的方式判决刘新燕给付骏东汽车公司40万元完全无视骏东汽车公司提交的关于损失的证据，没有法律依据。综上，骏东汽车公司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骏东汽车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
刘新燕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其在二审庭审中口头答辩称：服从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骏东汽车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骏东汽车公司表示放弃要求刘新燕支付12000元拖车费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提车通知书》、2012年4月4日有骏东汽车公司销售人员签字的说明、骏东汽车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购车发票及双方当事人在法庭上的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刘新燕与骏东汽车公司虽未订立书面买卖合同，但双方当事人对订立口头买卖合同并无异议，对在口头买卖合同中约定刘新燕向骏东汽车公司购买总价为14643500元的两辆汽车亦无异议。2012年1月10日，骏东汽车公司向刘新燕发出《提车通知书》，要求刘新燕在2012年1月14日前支付剩余购车款并提车，并表示如果没有在2012年1月14日前收到刘新燕的应付款项，骏东汽车公司将终止与刘新燕之间的汽车销售合同，同时将两辆车辆另行销售。后因刘新燕没有在骏东汽车公司指定的期间内付款，骏东汽车公司亦未要求刘新燕继续履行合同，而是将涉案两辆车辆先后转卖给了他人，因此本案是骏东汽车公司解除了双方签订的口头买卖合同。因骏东汽车公司已经将涉案车辆从国外进口到国内，并且通知刘新燕提车付款，但刘新燕未付款亦未提车，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骏东汽车公司作为守约方有权解除合同并追究刘新燕的违约责任。
本案中，骏东汽车公司主张刘新燕应赔偿的实际损失为购车余款的利息损失1464280元、车辆停放费108200元、客户铭牌更换费7010元、中介费70000元，可得利益损失为2692600元车辆折价销售差价款。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根据上述规定，违约方赔偿损失不得超过其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守约方应当对其损失的发生属于违约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应当预见到承担举证责任。就本案来看，骏东汽车公司对其提出的要求刘新燕赔偿购车余款的利息损失、车辆停放费、客户铭牌更换费、中介费四项实际损失的上诉请求均不能举证证明是刘新燕在订立合同时就预见到或应当预见到的，故本院对于骏东汽车公司提出的要求刘新燕赔偿购车余款的利息损失、车辆停放费、客户铭牌更换费、中介费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对于骏东汽车公司提出的要求刘新燕赔偿2692600元车辆折价销售差价款作为可得利益损失的上诉请求，本院认为，骏东汽车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刘新燕在订立合同时就预见到或应当预见到骏东汽车公司这一可得利益损失的全部发生，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定刘新燕向骏东汽车公司赔偿损失40万元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1400元，由刘新燕负担2280元（已交纳），由北京骏东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912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20817元，由北京骏东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8426元（已交纳），由刘新燕负担2391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38433元，由北京骏东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田辉
代理审判员 卓燕平
代理审判员 李晓波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李小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