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
p t ” >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内01民终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内蒙古明泽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利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来，内蒙古启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志军，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丽华，无固定职业，住呼和浩特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内蒙古丰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内蒙古丰隆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罗成彪，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景秀，女，1974年12月20日出生，回族，该公司员工，住呼和浩特市玉泉区锡林郭勒南路家兴小区5号楼2单元602号。
上诉人内蒙古明泽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袁丽华、原审被告内蒙古丰隆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丰隆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呼和浩特市回民区人民法院（2016）内0103民初20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明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来、郭志军，被上诉人袁丽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原审被告丰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景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明泽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2、请求依法判定明泽公司不承担连带给付责任；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袁丽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明泽公司、丰隆公司不存在财务混同、人员混同、业务混同的情形，判决明泽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公司人格混同”是指在实践中，公司与股东财产混同、业务混同从而造成人格混同，即公司虽在法律上具有独立的人格，但公司的人格只有象征意义，实际已被股东控制。财产混同主要表现为股东的住所与公司的营业场所完全一致，公司账簿不分或合一，公司与股东的资本或其他财产混合等，易使公司财产被股东非法转移、私吞，影响公司对外承担责任的物质基础。业务混同主要表现为公司与股东从事同一业务活动，公司业务以股东名义进行，交易对方分不清究竟是与公司本身还是股东发生交易。当公司与股东间发生全部的财产或业务连续性混同时，不仅严重地背离了公司与股东分离原则，而且也导致公司与股东人格差别客观上不明了，财产的独立化程度与权利义务归属不对称，法人独立存在的根据丧失。而本案中，明泽公司与丰隆公司办公场所不在一处，人员也不互相兼职，各自的财务也相对独立，更为明确的是，开发的地产项目也不冲突。因为作为房地产企业，建设用地是通过政府国土部门招拍挂取得，开发项目国家政策也不允许违规转让等规定。大商城项目是丰隆公司作为开发商进行投资建设，工程施工严格按照施工标准进行，招投标程序合法，没有违规发包等行为。明泽公司作为股东并未干预其正常的公司运行。唯一需要解释的是，丰隆公司在收取各个购房人购房款时，因为当时市场环境好，房屋销售火爆，购房人的投资愿望和热情均处于鼎盛时期。故丰隆公司为保障购房款安全及避免大量现金入库，临时借用银泽公司财务的POS机缓解其收取购房款的应急之需。至于在大商城项目启动、施工、宣传、销售中有明泽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利明的参与，这也是属于正常现象，因为明泽公司是丰隆公司的股东，明泽公司对于丰隆公司开发的项目，有知情权及监督的权利。
袁丽华辩称：1、关于是否财务混同的问题，当时3000余户购房者将购房款项大部分打入明泽公司账户上，至今明泽公司没有拿出任何证据证明其收取的购房款给付了丰隆公司，也没有解释这些钱的去向，明泽公司是实际的控制人；2、关于是否人员混同的问题，大商城没有交付使用而烂尾的情况下，呼市、回民区两级政府在协调业主上访解决问题的会议上，均有明泽公司出面，王利明董事长多次明确承认该项目与明泽公司有关，事实上并非混同问题，其就是实际投资人，同时明泽公司同意用呼市交通投资有限公司支付的前期整理费用作为大商城项目的退款返还给业主。
丰隆公司辩称：大商城项目是丰隆公司独立投资的，与明泽公司无关。
袁丽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袁丽华与丰隆公司签订的内蒙古大商城定购协议书无效；2、丰隆公司返还其剩余购铺款100914元及利息18736.37元（从2013年7月14日计算至起诉之日，按照6%计算），共计119650.37元；三、明泽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3年6月3日，丰隆公司为袁丽华丈夫刘清山发放内蒙古大商城正式排号单。2013年7月10日，丰隆公司为袁丽华丈夫刘清山发放内蒙古大商城排号转定购确认单。2013年7月14日，袁丽华与丰隆公司签订内蒙古大商城定购协议书，协议约定：袁丽华从丰隆公司处定购内蒙古××区号商铺，建筑面积8.86平方米，定购单价16564元/平方米，定购总价146757元，转定定金5万元。返租比例为1-3年每年回报为9%，4-7年每年回报为10%，8-10年每年回报为11%，合计10年100%，其中第一年9%租金直接从购铺款中充抵。具体细则见委托管理合同。以上总优惠及第一年9%租金充抵后，签约单价为12528元/平方米。签约总价为110998元。袁丽华于2013年7月14日补足100%的购铺定金，即110998元。买卖条款以双方所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为准，购房定金计入总房款。2、袁丽华于2013年6月3日向丰隆公司账户交纳5万元。于2013年7月14日向明泽公司账户交纳60998元，以上合计110998元。丰隆公司为袁丽华出具以上款项收据。截止2016年2月，丰隆公司向袁丽华退还购铺款10084元。3、丰隆公司开发的内蒙古大商城项目至今未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明。4、丰隆公司于2010年7月14日成立，股东为内蒙古丰隆燃料有限责任公司。2013年12月18日，丰隆公司股东变更为内蒙古丰隆燃料有限责任公司与内蒙古明泽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2014年3月12日，内蒙古明泽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变更名称为内蒙古明泽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集团成员有内蒙古丰隆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内蒙古丰隆燃料有限责任公司、内蒙古润明商贸有限公司，且均为其控股子公司。2014年12月30日，丰隆公司股东变更为内蒙古丰隆燃料有限责任公司。5、内蒙古大商城项目的宣传活动及接待自治区党委政府、市委市政府领导参观指导活动均由明泽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利明主持。袁丽华提供的视听资料可以证明明泽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利明在2015年7月27日呼市回民区政府协调会上认可其为丰隆公司及内蒙古大商城项目的实际控制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房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争议焦点为袁丽华与丰隆公司签订的内蒙古大商城定购协议书是否有效，袁丽华请求的购铺款及利息应否得到支持，丰隆公司与明泽公司的责任如何承担。围绕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之规定：”商品房的认购、订购、预订等协议具备《商品房销售管理办法》第十六条规定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主要内容，并且出卖人已经按照约定收受购房款的，该协议应当认定为商品房买卖合同。”《商品房销售管理办法》第十六条规定：”商品房销售时，房地产开发企业和买受人应当订立书面商品房买卖合同。商品房买卖合同应当明确以下主要内容：（一）当事人名称或者姓名和住所；（二）商品房基本状况；（三）商品房的销售方式；（四）商品房价款的确定方式及总价款、付款方式、付款时间；（五）交付使用条件及日期；（六）装饰、设备标准承诺；（七）供水、供电、供热、燃气、通讯、道路、绿化等配套基础设施和公共设施的交付承诺和有关权益、责任；（八）公共配套建筑的产权归属；（九）面积差异的处理方式；（十）办理产权登记有关事宜；（十一）解决争议的方法；（十二）违约责任；（十三）双方约定的其他事项。”由于袁丽华与丰隆公司签订的内蒙古大商城定购协议已具备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主要内容，且丰隆公司、明泽公司已经按照约定收受购铺款，因此应认定为商品房买卖合同，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出卖人未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明，与买受人订立的商品房预售合同，应当认定无效，但是在起诉前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明的，可以认定有效。”由于丰隆公司至今未能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明，故袁丽华与丰隆公司签订的内蒙古大商城定购协议应确认为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对于袁丽华要求丰隆公司返还100914元购铺款及利息的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利息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以100914元为基数，从2013年7月14日计算至起诉之日。对袁丽华请求的超过基准利率部分的利息不予支持。对于明泽公司的责任认定，一审法院认为，由于内蒙古大商城项目的启动、施工、销售、宣传、收款均为明泽公司，同时在对外进行协调处理后续问题时全部由王利明主持。而在案涉项目启动、施工、销售、宣传时，明泽公司系丰隆公司的股东。从丰隆公司与明泽公司的上述行为来看，上述两公司存在财务混同、人员混同、业务混同的情况。对于上述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此，在上述两公司存在财务混同、人员混同、业务混同的情况下，明泽公司作为丰隆公司的股东，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确认袁丽华与内蒙古丰隆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内蒙古大商城定购协议书无效；二、内蒙古丰隆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返还袁丽华购铺款100914元；三、内蒙古丰隆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袁丽华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以100914元为基数，从2013年7月14日计算至起诉之日）；四、内蒙古明泽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五、驳回袁丽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6年2月3日，明泽公司向呼和浩特市回民区钢铁路街道办事处提交《申请》一份，并联合丰隆公司、内蒙古润明商贸有限公司（以上三家公司作为委托方）与呼和浩特市回民区钢铁路街道办事处（作为受托方、以下简称钢铁路办事处）共同出具《授权书》、《说明书》，以上三份材料的主要内容为：内蒙古大商城项目是明泽公司投资建设的大型商业项目。自项目实施以来，进行了大量的商铺对外认购，但是后期由于经济下滑形势较大，明泽公司未按签订认购协议的约定给商户返还租金，特别样板间装修工程也因资金不足停工的原因，部分认购商铺的业主出现恐慌心理，多次组织商户越级聚集上访，严重影响社会稳定......明泽公司经研究决定同意将呼和浩特市交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向其支付的前期整理费用用作处理内蒙古大商城信访问题的专项资金，并与丰隆公司、内蒙古润明商贸有限公司协商一致，共同委托钢铁路办事处办理该资金的兑付事宜，具体委托事宜包括支付大商城补办审批手续相关的费用、大商城业主返租款、大商城项目施工农民工工资、大商城项目所需相关费用。
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明泽公司是否应对丰隆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问题。本案中，根据本院查明的相关事实可以确认，明泽公司系丰隆公司的时任控股股东及大商城项目的实际投资建设主体，该项目的启动、宣传、建设、销售、收款以及后续问题的处理，均由明泽公司全程参与且处于主导地位，在此过程中，股东资产与公司财产混同、股东业务与公司业务混同，公司的人格已被股东吸收而无法独立和区分，股东与公司之间已实际构成人格混同，该行为违背法人制度设立的宗旨，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平原则，损害了债权人的合法利益。因此，一审法院依据公司法人格否认制度的相关规定认定明泽公司对丰隆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并无不当，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明泽公司的上诉理由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亦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20元，由上诉人内蒙古明泽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吴铁刚
审判员鄂晓红
审判员杨蔚堃
二○一七年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乌日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