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新01民终1047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新疆金瑞金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乌鲁木齐市。法定代表人：冯靖，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盼盼，山西乾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西煤炭运销集团新疆能源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乌鲁木齐市。法定代表人：韩振贵，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利剑，山西晋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聚疆能源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乌鲁木齐市。法定代表人：周铭，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鸿君，新疆北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新疆金瑞金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瑞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西煤炭运销集团新疆能源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运销集团新疆公司）、新疆聚疆能源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疆公司）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头屯河区人民法院（2017）新0106民初15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瑞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盼盼，被上诉人运销集团新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利剑，被上诉人聚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鸿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瑞金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运销集团新疆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定聚疆公司属于公司法解释规定的经营管理严重困难的公司僵局情形，属认定事实错误。公司法解释二规定公司僵局情形的本质并不是是否召开股东会、是否形成股东会决议，而是客观上能否召开股东会、能否做出股东会决议，“是否”与“能否”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本案中，运销集团新疆公司作为持有聚疆公司60%股权的大股东，并未在诉前通知我公司召开股东会，不能因未通知召开股东会而直接认定无法召开股东会，聚疆公司并不存在无法召开股东会的情形，更不存在不能作出有效的股东会决议的情形。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公司法解释二第五条规定，先行调解，并穷尽内部方式解决是判决公司解散的前置程序，本案运销集团新疆公司可以协商股权转让，可以通过聚疆公司收购其股权或者减少聚疆公司注册资本等方式实现其回收国有投资的方式，退出聚疆公司，而不应当直接选择解散公司。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我公司的上诉请求。运销集团新疆公司辩称，金瑞金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正确。我公司有权提起解散公司诉讼，主体适格。聚疆公司从2012年成立并无实际经营场所，并持续两年无法召开股东会，属于经营管理严重困难的情形。聚疆公司若继续存续将影响我公司利益，导致国有资产进一步流失，聚疆公司未雇佣职员，公司解散并不会损害他人利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金瑞金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聚疆公司辩称，我公司成立后至今未进行经营，现在也无经营场所、职员，为维护股东权益，公司解散对双方股东均是有利的，我公司同意解散。运销集团新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依法解散聚疆公司。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聚疆公司成立于2012年9月17日，注册资本1000万元，公司章程记载的股东及其出资为运销集团新疆公司出资600万元、金瑞金公司出资400万元。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周铭。聚疆公司章程第十三规定：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是公司的权力机构，行使下列职权：（1）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2）选举和更换董事，决定有关董事的报酬事项；（3）选举和更换由股东代表出任的监事，决定监事的报酬事项；（4）审议批准董事会的报告；（5）审议批准监事的报告；（6）审议批准公司的年度财务预算方案、决算方案；（7）审议批准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和弥补亏损的方案；（8）对公司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作出决议；（9）对发行公司债券作出决议；（10）对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出资作出决议；（11）对公司合并、分立、变更公司形式，解散和清算等事项作出决议；（12）修改公司章程；（13）审议并批准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第十五条规定：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第十六条规定：股东会会议分为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并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以前通知全体股东。定期会议应每半年召开一次，临时会议由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三分之一以上的董事或者监事提议方可召开。第十七条规定：股东会会议由董事会召集，由董事长主持。董事长不能履行职务或者不履行职务的，由半数以上董事共同推举一名董事主持。董事会不能履行或者不履行召集股东会会议职责的，由监事召集和主持；监事不召集和主持的，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可以自行召集和主持。第十八条规定：股东会会议应对所议事项作出决议，决议应由代表二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表决通过，但股东会会议对公司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分立、合并、解散或变更公司形式、修改公司章程所作出的决议，应由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表决通过。股东会应当对所议事项的决定作出会议记录，出席会议的股东应当在会议记录上签名。第十九条规定：公司设董事会，成员为五名，运销集团新疆公司推荐三名，金瑞金公司推荐二名，由股东会选举产生。董事会设董事长一名，副董事长一名，董事长由运销集团新疆公司推荐的董事担任，董事会选举产生。副董事长由金瑞金公司推荐的董事担任，董事会选举产生。董事任期三年，任期届满，可连选连任。董事在任期届满前，股东会不得无故解除其职务。董事任期届满未及时改选，或者董事在任期内辞职导致董事会成员低于法定人数的，在改选出的董事就任前，原董事仍应当依照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的规定，履行董事职务。聚疆公司成立后，其工作人员由运销集团新疆公司与金瑞金公司委派，公司业务未正常开展，亦无收入。2014年7月21日，运销集团新疆公司的上级单位晋能有限责任公司决定停止聚疆公司各项经济业务，2014年8月18日，运销集团新疆公司向金瑞金公司发出晋煤销新疆函【2014】2号，认为聚疆公司组成近两年一直未能开展正常业务活动，经营目标基本无法实现，建议终止其所有业务活动，在适当的情况下对该公司进行清算、注销。2014年8月29日，金瑞金公司对运销集团新疆公司发出《关于晋煤销新疆函【2014】2号的回复函》，认为聚疆公司仍有存续的必要，建议保留。庭审中，一审法院要求金瑞金公司提出关于聚疆公司的收购或解决方案，金瑞金公司未提出相关方案。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简称《公司法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上述规定既是公司解散诉讼的立案受理条件，同时也是判决公司解散的实质审查条件。就本案，具体分析如下：首先，关于要求解散公司的主体问题。运销集团新疆公司持有聚疆公司60%的股份，符合公司法关于提起公司解散诉讼的股东须持有公司10%以上股份的条件。其次，关于聚疆公司是否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问题。公司经营管理严重困难包括两种情况：一是公司权力运行发生严重困难，股东会、董事会等权力机构和管理机构无法正常运行，无法对公司的任何事项作出任何决议，即公司僵局情形；二是公司的业务经营发生严重困难，公司经营不善、严重亏损。本案中，金瑞金公司辩称聚疆公司没有发生严重困难，也没有给股东造成重大损失，故不同意解散公司，但其未提出股权收购等方案。本院认为，根据聚疆公司章程的规定，聚疆公司股东会是公司权力机构，运销集团新疆公司与金瑞金公司为聚疆公司的股东，双方均以委派董事的形式对聚疆公司进行经营管理。聚疆公司成立后因股东之间意见存有分歧，导致公司长期无法召开股东会，无法形成有效股东决议。聚疆公司权力决策机制长期失灵，无法运行长达三年时间，属于《公司法解释（二）》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的经营管理严重困难的公司僵局情形。运销集团新疆公司的企业性质为国有企业，其出资600万元与金瑞金公司设立聚疆公司，聚疆公司自成立后无职工、无经营业务、无财务盈亏，造成其所有的国有资产闲置数年无收益。股东僵局使公司处于事实上的瘫痪且呈持续状态，其权力决策机制早已失灵，股东的人合性基础与信赖关系早已丧失。再次，“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是股东请求解散公司的必要前置性条件，只有在穷尽一切可能的救济手段仍不能化解公司僵局时，才赋予股东通过司法程序强制解散公司的权利。《公司法解释(二)》第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解散公司诉讼案件，应当注重调解。当事人协商同意由公司或者股东收购股份，或者以减资等方式使公司存续，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当事人不能协商一致使公司存续的，人民法院应当及时判决。将调解等其他救济途径设置为司法解散公司的前置程序是因为司法解散将导致公司主体资格的消灭，且具有不可回复性，处理不当可能导致社会资源浪费。但立法对此所抱的谨慎态度并不等同于前置程序可以久拖不决。对于那些已经陷入严重经营管理困难的公司，在通过其他多种方法仍无法化解纠纷时，只能通过司法解散公司这一股东退出机制来打破僵局。从2014年8月18日运销集团新疆公司向金瑞金公司发出晋煤销新疆函【2014】2号起至今，金瑞金公司未提出实质性的关于聚疆公司的收购或解决方案，造成其所有的国有资产闲置数年无收益，无法破解公司僵局，符合通过司法程序解散公司的条件。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五条规定，判决：解散新疆聚疆能源开发有限公司。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运销集团新疆公司向法庭提交晋政办发（2017）133号文件、晋国资改革函（2017）723号文件，用以证明运销集团新疆公司是按照上级单位的意见解散聚疆公司。金瑞金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与本案的关联性不认可，认为该组文件是对国有企业改制问题下发的文件，与本案无关，且金瑞金公司提出的减少聚疆公司注册资本方式使运销集团新疆公司收回国有投资与防止国有资产流失不冲突。聚疆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均认可。本院采信金瑞金公司的质证意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确认。综上，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认定上述事实，有聚疆公司企业信息、公司章程、晋能有限责任公司会议纪要、晋煤销新疆函【2014】2号函件及回函、聚疆公司2012年—2017年财务报表、当事人陈述及一、二审庭审笔录入卷为证。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聚疆公司是否应当解散。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第一，我国公司法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本案中，运销集团新疆公司持有聚疆公司60%的股权，符合提出公司解散诉讼的条件，运销集团新疆公司有权提出解散公司的诉讼。第二，聚疆公司经营管理是否发生严重困难。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应分为公司外部的经营困难和公司内部的管理困难。经营困难，即公司的生产经营状况发生严重亏损的情形；管理困难，则是指公司的股东会、董事会等公司机关处于僵持状态，有关经营决策无法作出，公司日常运作陷入停顿和瘫痪状态。金瑞金公司辩称聚疆公司未召开股东大会，并非不能召开股东大会，不符合公司法解释的规定解散条件。本院认为，聚疆公司仅有两名股东，虽未召开股东大会或董事会，但在2014年8月18日，运销集团新疆公司已向金瑞金公司发函，要求对聚疆公司进行清算并注销，同年8月29日，金瑞金公司回函，表示聚疆公司仍有存续必要，要求保留。两名股东实际对聚疆公司是否注销不能达成一致意见，存在分歧，且依据聚疆公司章程约定解散公司需由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表决通过，运销集团新疆公司作为持股60%的股东，亦无法作出解散公司的决定。聚疆公司权力决策机制早已失灵，无法就公司的经营管理进行决策，股东的人合性基础与信赖关系也已丧失，故本院对金瑞金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信。金瑞金公司辩称聚疆公司未发生经营困难，股东利益未受到重大损害，不应当解散公司。本院认为，聚疆公司自2012年成立至今未实际经营、开展任何业务，现无经营场所、职员，已造成国有资产闲置数年，其投资目的亦无法实现，现僵局状态已使得股东运销集团新疆公司的利益受到重大损失，若这种状态持续下去，并将使其遭受更大损失，故本院对金瑞金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第三，公司僵局状态是否无法通过其他途径解决。从立法精神的角度考虑，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的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其目的是为了防止中小股东滥用司法解散制度，鼓励当事人通过其他非诉讼途径解决僵局，同时也是为了使法院审慎适用强制解散公司的手段。但并非是要求对公司僵局的处理必须以穷尽其他救济途径为前提。金瑞金公司自2014年8月29日向运销集团新疆公司发出回函表示不同意注销聚疆公司至今，并未提出实质性的关于聚疆公司的收购或解决方案，无法破解公司僵局，符合通过司法程序解散公司的条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五条的规定，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金瑞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1800元（金瑞金公司已预交），由金瑞金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映红审判员  李卫玲审判员  田 姝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于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