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1民终47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郑秀琴，女，汉族，1976年11月1日出生，住福建省连江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陈秀花，女，汉族，1974年10月1日出生，住福建省连江县。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本钟、沈荔融，福建国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福州齐越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王庄街道珠宝路5号7座307单元，组织机构代码73187695-4。
法定代表人何春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林为贤、洪清泉，福建世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秀琴、陈秀花与上诉人福州齐越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齐越公司”）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5）晋民初字第3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第二审程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在本案的审理中，本院曾依法对双方当事人的纠纷进行了调解，但调解不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郑秀琴、陈秀花请求：1、确认齐越公司单方解除讼争《古越龙山区域经销合同》的行为无效；2、判令齐越公司向郑秀琴、陈秀花支付因其擅自停止供货给郑秀琴、陈秀花造成的履行利益损失1165303.27元；3、判令齐越公司立即向郑秀琴、陈秀花支付销售返利损失人民币124038元即（俊仕35000箱×234元/箱+俊杰1000箱×210元/箱+俊郎1000箱×150元/箱）×2%=171000元，再扣除已返利46962元；4、判令齐越公司向郑秀琴、陈秀花支付广告（店招）费用6565元（31770.7元-已支付25205.7元）；5、诉讼费由齐越公司承担。
一审判决认定：2011年10月1日，郑秀琴（甲方）与陈秀花（乙方）签订一份《投资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合作投资经营永航商行，以甲方注册成立的永航商行为项目投资主体,双方各出资50%,按各自出资比例分享利润,分担亏损。
之后，永航商行开始经销齐越公司代理的浙江古越龙山绍兴酒股份有限公司生产的古越龙山系列产品。2013年12月25日，齐越公司（甲方）与永航商行（乙方）签订一份《古越龙山区域经销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作为古越龙山清醇系列产品的经销商在连江地区销售产品，乙方承诺年销量（单位：箱1×12）清醇俊杰1000件、清醇俊仕35000件、清醇俊郎1000件，年度完成返利2%，合同期限自2013年12月25日至2014年12月24日。合同第五条第四项约定：甲方工作人员向乙方所作的承诺应当有甲方盖章的书面证明方能有效，否则应视为个人行为，甲方就此不承担任何责任。合同第五条第五项约定：经销合同在执行过程中，甲方制定的有关销售政策及规章制度，凡不违背本合同的，在书面送达乙方签收确认后，自动作为本合同的附件，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甲方签约代表为黄某，乙方签约代表为林发彬。
2014年9月15日、9月30日、10月9日黄某发给林发彬的短信内容分别为：“林总您好，古越龙山厂家与我司对于本次倒货事件非常关注，情节严重。因此在厂家与我司沟通如何解决前，先暂停业务往来。请您理解”、“林总您好，古越龙山厂家与我司已作出决定，终止合作关系，其它方面会在节后作出细节，非常抱歉”、“针对古越龙山终止协议细节：本公司与您签订到2014年12.25日止，但由于倒流事件，古越龙山与我司决定即刻停止合作事宜。后续问题如下：1、盖子回收：有回收瓶盖的品项予以回收，但生产日期必须在2014年3月之前，如有2014年3月之后的不予回收！2、滞销产品给予退货，但须在2014年12月30日前，之后不予受理退货。3、销售量返利会按原定的金额兑现。4、所有店招费用，冰镇陈列费用都会以现金形式兑现。以上即是古越龙山与我司对本次事件处理的最终方案。”
2014年9月15日，齐越公司停止向永航商行供货后与畅辉公司确定讼争产品的经销关系。2014年10月16日，永航商行致函齐越公司要求供货。2014年10月21日，永航商行委托律师致函齐越公司再次要求供货。2014年10月29日，齐越公司委托律师致函永航商行：贵商行实际销售量为清醇俊杰500件、清醇俊仕10000件、清醇俊郎0件，与《经销合同》中承诺的销售目标之间差距巨大，贵商行已经构成预期违约。担任区域经销商期间，擅自购买非齐越公司供货的清醇俊仕，在福州区域销售，严重侵害齐越公司福州地区总经销权。鉴于贵商行存在预期违约以及侵害齐越公司总经销权的事实，齐越公司有权调整销售政策如下：1、贵商行如需齐越公司供货，请提前半个月以书面形式申请，列明品种、数量。2、书面申请同时，将货款全额汇入齐越公司指定银行帐户；齐越公司待收到浙江古越龙山绍兴酒股份有限公司货品后发货给贵商行。3、贵商行必须严格遵守《经销合同》第四条的规定，严格执行齐越公司的产品价格体系，做到清醇俊仕出货价不得低于380元/件，终端零售价不得低于576/件，清醇俊杰出货价不得低于720元/件，终端零售价不得低于936元/件，清醇俊朗出货价不得低于300元/件，终端零售价不得低于420/件。4、贵商行保证不得从事侵害齐越公司总经销权的行为。5、贵商行自收到本函之日起一周内，销售任务未完成部分每件预先缴纳履约保证金200元，以保证贵商行《经销合同》第二条承诺完成的年度销售目标；贵商行如果未按约完成年度销售目标或出现上述第3、4项侵害齐越公司权益的行为，齐越公司有权全额扣罚该履约保证金。6、上述销售规定，自贵商行签收本律师函之日起自行生效。如有异议，请接函后三日内电洽本律师。
之后，齐越公司员工黄某出具一份《连江永航年度费用明细表（2014）》，载明：2014年度返利46961.9元（俊杰500件、俊仕10000件）、21家店招费用30422.7元、冰镇陈列费（俊仕100件折现）23400元、店招费用-5217元（城关龙之湾、百胜闽江大酒楼不符合条件），总合计95567.6元。外埠部：黄某2014年12月。永航商行员工林发彬在该明细表下方签名并加盖商行印章，同时备注“陈秀花建行卡：开户行:连江县支行，以实际到帐为准”。
2014年12月29日，郑秀琴、陈秀花诉至一审法院。
2015年3月11日，齐越公司将95567元转入郑秀琴、陈秀花指定账户。
一审诉讼中，证人黄某确认齐越公司与其他区域订立的经销合同跟讼争合同系同一版本。古越龙山清醇系列产品从齐越公司处的进价为俊仕19.5元/瓶、234元/箱，俊杰17.5元/瓶、210元/箱，俊郎12.5元/瓶、150元/箱，该三款产品在连江市场的零售价是俊仕每瓶38元-48元、俊郎每瓶18元左右、俊杰每瓶48元左右。双方结算货款时其有权收取现金。公司在连江区域的决策、决定通过其来传达，但在传达之前都要公司书面确认，公司确认的书面材料都没有保留。双方确认讼争三款产品的进价和售价均不含税。
另查，永航商行系个体工商户，于2011年11月10日开业，于2011年12月29日经工商部门核准登记，于2014年5月13日注销，经营者郑秀琴。2014年2月-8月，永航商行垫付的古越龙山清醇系列产品店招（广告）费用为31770.7元，郑秀琴、陈秀花自认齐越公司已支付25205.7元。
审理中，依一审法院委托，福建立信价格鉴定评估有限公司于2015年9月10日出具一份闽立价评字【2015】PG第0721号《价格评估结论书》，价格评估结论为：郑秀琴在本案中对未供应的古越龙山清醇系列产品（其中未供应俊杰500箱，未供应俊郎1000箱，未供应俊仕25000箱，每箱12瓶）的可得利益损失的金额评估为人民币847206.26元。福建立信价格鉴定评估有限公司于2015年11月23日出具一份《说明函》，主要内容为：我司于2015年9月10日出具了案件号为闽立价评字【2015】PG第0721号的价格评估结论书，该价格评估结论书的价格评估结论中的金额为不含税的金额。
福建立信价格鉴定评估有限公司的价格评估员出庭接受质询时表示本案是按收益法来评估，可得利益的计算方法就是三种产品的毛利减费用，是根据之前的销售情况来进行利润评估，核定单价的时候没有把永航商行19个月的利润全部核定进去，是将异常的月份拿掉算平均数。结论中没有包括未供货部分的销售返利。如果对返利这部分进行补充评估，可以按照双方签订的经销合同中约定的供应量乘以2%计算。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讼争合同的性质、陈秀花主体是否适格、讼争合同第五条第五项是否有效、黄某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齐越公司解除经销合同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
一、关于讼争合同的性质问题。本案讼争合同是经销合同，经销是指由生产厂商或出口商与经销商签订经销协议，按协议的规定范围经销商品。双方之间是由经销商支付货款，生产厂商或出口商提供商品的一种交易关系，经销商拥有商品的所有权，承担经营风险，实质也是买卖合同关系。因此，本案案由应为买卖合同纠纷，并非立案案由委托合同纠纷。
二、关于陈秀花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
讼争《投资合作协议》表明永航商行由郑秀琴、陈秀花合伙经营，因讼争合同系齐越公司与永航商行签订，郑秀琴与陈秀花作为永航商行的共同投资人提起本案诉讼并无不妥，故齐越公司关于陈秀花诉讼主体不适格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三、关于讼争合同第五条第五项是否有效的问题。
《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本案齐越公司与永航商行签订的合同同齐越公司与其他区域订立的经销合同系同一版本，仅有部分条款预留一定的空间供双方协商，其他条款则都是事先拟定好的，齐越公司并未举证证实这些条款属双方事先协商过的条款，故认定合同中事先拟定好的条款属格式条款。齐越公司作为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但讼争合同第五条第五项将齐越公司在经销合同执行过程中制定的有关销售政策及规章制度生效条件仅限定为凡不违背本合同的，在书面送达对方签收确认后即生效，明显存在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情形，造成双方当事人间的权利义务明显失衡，且齐越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在签订合同时曾就该条款内容提示永航商行注意，故该格式条款应按《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认定为无效。
四、关于黄某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
讼争合同第五条第四项约定齐越公司工作人员向永航商行所作的承诺应当有齐越公司盖章的书面证明方能有效，但齐越公司提供的《连江永航年度费用明细表（2014）》系黄某以其个人名义出具，并未加盖齐越公司公章，而齐越公司亦按该明细表中黄某承诺的各项费用付款，且齐越公司至今未提供证据证明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其工作人员向永航商行所作的承诺均有提交齐越公司盖章的书面证明，因此，可以认定双方已实际变更了该条约定的履行方式。黄某是讼争合同的齐越公司签约代表，又是合同履行过程中的结算代表，黄某在庭审中亦陈述“双方结算货款时其有权收取现金，公司在连江区域的决策、决定通过其来传达”，且2014年9月15日黄某向林发彬发送“先暂停业务往来”的短信后，齐越公司也实际停止向永航商行供货，因此，不论黄某的实际权限是否包括传达公司在连江区域的决策、决定，郑秀琴、陈秀花有充分理由相信黄某可以代表齐越公司告知终止其与永航商行的合作关系，黄某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
五、关于齐越公司解除经销合同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
在永航商行与齐越公司签订的《古越龙山区域经销合同》中，并未约定永航商行不能与其他代理商签订经销合同，齐越公司也认为该合同只是普通的经销合同，不是独家经销，永航商行不享有连江地区商品专营的权利，齐越公司有权与其他商家另签经销合同，因此，同理可证，即使永航商行与其他代理商签订经销合同并销售非齐越公司总经销的古越龙山商品，永航商行的行为也未违反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更何况齐越公司也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永航商行存在上述行为，故齐越公司以永航商行销售非齐越公司总经销的古越龙山商品，属于“倒货”行为，严重侵害齐越公司的总经销权为由单方宣布终止合同，显属不当。因此，齐越公司应当对其将合同约定的经销业务转由第三人履行的违约行为以及单方宣布终止合同给永航商行的投资人郑秀琴、陈秀花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齐越公司辩称其委托律师致函永航商行并在该函尾部明确告知对函告的违约事实以及下发的销售政策、规章制度如有异议三日内电洽代理律师，永航商行选择了默认，因经销能力低下未请求供货，永航商行是本案的违约方，双方代表于2014年12月对帐确认年度费用明细，齐越公司已将费用转帐至永航商行代表指定账户，双方债权债务已经结清。因齐越公司委托律师致函永航商行明确销售政策的依据即是合同第五条第五项的约定，而该约定已认定为无效，从销售政策的内容分析，明显存在加重永航商行责任，排除永航商行主要权利的情形，显然有失公平，亦属无效。因此，永航商行未继续请求供货系由于齐越公司制定的不公平的销售政策所致，对此，永航商行并无过错和责任，故齐越公司关于永航商行未按该生效的销售政策执行存在违约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齐越公司出具的明细表系其单方制作的2014年度费用明细，并非双方终止合同后的债权债务结算表，永航商行在明细表上仅备注“以实际到帐为准”，并未有其他意思表示，且永航商行的投资人郑秀琴、陈秀花在2014年12月29日即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足以证明郑秀琴、陈秀花并未确认该明细表，故齐越公司关于双方债权债务已经结清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郑秀琴、陈秀花共同投资的永航商行按约履行了自己的合同义务，没有违约行为，而齐越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完供货义务，违约的事实清楚，应承担违约责任，赔偿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关于“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的规定，郑秀琴、陈秀花诉请齐越公司赔偿未履行部分的利益损失以及该部分造成的销售返利损失并返还垫付的广告费用既是郑秀琴、陈秀花的实际损失，也是齐越公司订立和履行合同时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给对方造成的损失，应予赔偿。对未履行部分的利益损失的赔偿数额，应按照《价格评估结论书》的可得利益损失的评估价847206.26元进行赔偿。因该评估价中没有包括未供货部分的销售返利，故销售返利损失应另行计算。郑秀琴、陈秀花主张的销售返利损失124038元的计算依据为讼争产品从齐越公司处的进价×年销量×2%-已支付的返利，即（俊仕35000箱×234元/箱+俊杰1000箱×210元/箱+俊郎1000箱×150元/箱）×2%=171000元-已支付的返利46962元，从郑秀琴、陈秀花提供的上述计算依据、计算方法来看，三款产品的进价已经齐越公司确认，返利比例亦符合合同约定，而且本案评估人员亦表示返利损失可以按照双方签订的经销合同中约定的供应量乘以2%计算。据此，应认定讼争销售返利损失为124038元。郑秀琴、陈秀花共同投资的永航商行垫付的店招费用为31770.7元，扣除齐越公司已支付的25205.7元，齐越公司尚欠6565元。上述损失共计977809.26元，齐越公司应当如数赔偿。郑秀琴、陈秀花超出部分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因郑秀琴、陈秀花起诉时讼争合同的履行期限已经届满，合同已经终止，因此，郑秀琴、陈秀花仍要求确认齐越公司单方解除合同的解除行为无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福州齐越贸易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郑秀琴、陈秀花可得利益损失847206.26元、销售返利损失124038元、店招费用6565元，以上共计977809.26元；二、驳回郑秀琴、陈秀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463元，由郑秀琴、陈秀花负担2885元、齐越公司负担13578元；评估费27800元，由齐越公司负担。
上诉人郑秀琴、陈秀花上诉称：1、上诉人提交19个月的财务数据供鉴定单位评估核定，鉴定机构剔除了其中8个月的财务数据，仅采用剩余11个月的财务数据核算上诉人的可得利益损失为847206.26元。鉴定机构剔除上述8个月财务数据的理由是上述8个月财务数据费用中有“喜力货物抵费用”一项，但“喜力货物抵费用”是上诉人销售喜力产品，喜力公司给予上诉人返利，该返利以货物方式兑现，属于上诉人的营业收入。鉴定机构剔除了上述8个月的财务数据，等于变相核减了上诉人的营业收入。如将上述8个月财务数据计入核算范围，参照鉴定报告的核算方法，案涉经销合同项下清醇系列产品的可得利益损失应为1165303.27元，与鉴定结果相差318097.01元，该部分损失理应由被上诉人齐越公司赔偿。2、被上诉人齐越公司擅自停止供货给上诉人造成转售差价利益损失，一审判决的损失金额远低于被上诉人预见的转售差价损失范围，也远低于被上诉人违约行为所获得的收益。
上诉人郑秀琴、陈秀花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齐越公司另行向上诉人支付因其擅自停止供货给上诉人造成的履行利益损失318097.01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齐越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齐越公司辩称：鉴定机构把与本案无关的喜力销售的财务数据剔除的做法是正确的。上诉人郑秀琴、陈秀花的上诉无理，应予驳回。
上诉人齐越公司上诉称：1、关于陈秀花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永航商行是郑秀琴注册的个体工商户，被上诉人一审提交《投资合作协议》拟证明郑秀琴、陈秀花为永航商行的共同投资人，但在被上诉人未提交陈秀花实际出资、分红证据的情况下，仅凭一份《投资合作协议》认定陈秀花主体适格，缺乏依据。2、双方当事人系普通经销关系，上诉人有权与其他商家另签经销合同，但被上诉人无权与其他代理商签订经销合同经销同种商品，否则必然侵害上诉人作为总经销商依法享有的区域专营权。3、《经销合同》第五条第五项不存在上诉人加重被上诉人责任、排除被上诉人主要权利的情形，上诉人委托律师致函通知被上诉人，同时赋予被上诉人异议的权利，通知本质上属于单方要约行为，被上诉人承诺前尚未发生法律效力，通知本身不可能加重被上诉人责任或排除被上诉人主要权利，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默示同意，原因在于被上诉人收函后既不提出异议，也未要求发货。一审认定《经销合同》第五条第五项以及通知无效，有悖本案事实以及《合同法》相关规定。4、既然双方有约在先，且黄某短信通知被上诉人终止合作关系之后上诉人于2014年10月29日委托律师以《律师函》形式正式函告被上诉人继续履行《经销合同》，向被上诉人明确请货、付款、最低售价等销售政策。显然，本案理当依据上诉人最后的书面函告，认定本案不存在上诉人单方终止合同的事实；有关终止合同事宜，黄某的行为明显不具表见代理效力。5、不论被上诉人倒货违约的事实能否得以认定，本案上诉人未供货的根本原因在于被上诉人未请求发货，截止《经销合同》到期日，被上诉人远未完成其承诺完成的销售量，本案违约方是被上诉人，不是上诉人。6、本案不存在上诉人违约不供货的事实，启动可得利益损失评估明显缺乏事实、法律依据。一审鉴定明显不具科学性，不能据以确定可得利益损失。
上诉人齐越公司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本案评估费、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郑秀琴、陈秀花辩称：被上诉人具有连江地区独家区域经营权。上诉人2014年10月29日的律师函实际变更了合同约定，上诉人单方违约。一审鉴定程序合法。店招费用、冰镇陈列费是上诉人应承担的费用。上诉人擅自解约，停止供货。上诉人未出具税务发票，双方之间的交易是不含税的。
双方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已随一审案卷移送本院。在本案的第二审程序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另查：2014年1月1日，浙江古越龙山绍兴酒股份有限公司作出一份《授权书》，授权齐越公司为“古越龙山”牌（清醇俊仕、清醇俊郎）福州地区（含八县）总经销。有效期为2014年1月1日至2015年1月1日。
本院认为：
关于陈秀花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讼争合同系齐越公司与永航商行签订，而讼争《投资合作协议》表明永航商行由郑秀琴、陈秀花合伙经营，现个体工商户永航商行已被注销，故工商登记的经营者同时也是实际经营者的郑秀琴与实际经营者陈秀花共同提起本案诉讼正确，齐越公司关于陈秀花诉讼主体不适格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讼争合同的性质问题。讼争合同明确约定了销售返利、销售目标、最低售价、市场推广、费用报销等内容，鉴于齐越公司是“古越龙山”福州地区（含八县）的总经销，结合上诉人齐越公司多次向被上诉人支付“古越龙山”返利款、店招费用、冰镇陈列费等事实，可以认定本案讼争合同不是普通的经销合同，而是特许经销合同。据此，齐越公司主张永航商行不得与其他代理商签订经销合同，不得销售非齐越公司总经销的古越龙山商品，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永航商行是否销售了非齐越公司总经销的古越龙山商品的问题。齐越公司一审提交了一组古越龙山酒的照片并据以主张永航商行销售了非齐越公司总经销的古越龙山商品，但永航商行明确予以否认。根据齐越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明材料，本院无法判断上述照片拍摄的时间和地点，无法判断上述照片是否如齐越公司所述，是其工作人员于2014年9月10日拍摄于永航商行仓库，对此，齐越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齐越公司主张永航商行销售了非齐越公司总经销的古越龙山商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黄某行为的性质问题。虽然讼争合同第五条第四项约定齐越公司工作人员向永航商行所作的承诺应当有齐越公司盖章的书面证明方能有效，但暂停业务往来、终止双方合作关系等事宜并不属于齐越公司的单方承诺事项，不应适用该条款约定。黄某是讼争合同中齐越公司一方的签约代表，在黄某2014年9月15日向永航商行员工林发彬发送“先暂停业务往来”的短信后，齐越公司也实际停止向永航商行供货，因此，在黄某2014年9月30日、10月9日两次向林发彬发送“终止合作关系”的短信后，不论黄某的实际权限是否包括传达齐越公司在连江区域的决策、决定，郑秀琴、陈秀花均有理由相信齐越公司已单方决定终止其与永航商行的合作关系。
关于讼争合同第五条第五项的效力问题。讼争合同第五条第五项约定：“经销合同在执行过程中，齐越公司制定的有关销售政策及规章制度，凡不违背本合同的，在书面送达永航商行签收确认后，自动作为本合同的附件，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虽然该条款是格式条款，但并未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因此，该条款合法有效，一审认定该条款无效是错误的，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齐越公司出具的律师函的性质问题。永航商行于2014年10月两次致函齐越公司要求供货，齐越公司以律师函的形式回函，提及五点要求：永航商行应提前半个月书面申请供货、先付款后发货、不得低于限价销售、不得侵害齐越公司总经销权、每件商品预交履约保证金200元。鉴于原合同并未提及履约保证金，双方此前履约过程中亦不存在履约保证金，该律师函要求永航商行按每件商品200元的标准向齐越公司预交履约保证金，其内容已超出销售政策及规章制度的范畴，实为单方变更合同实质条款，变相拒绝供货，之后永航商行未继续请求供货系因齐越公司上述行为所致，对此，永航商行并无过错。永航商行关于齐越公司因经销能力低下未请求供货的辩解，与事实相悖，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一审评估结论书确定的可得利益损失金额是否可以作为本案定案依据的问题。虽然永航商行在签约时承诺当年销售清醇俊杰1000件、清醇俊仕35000件、清醇俊郎1000件，但讼争合同履行期限为合同期限自2013年12月25日至2014年12月24日，而自2013年12月25日至2014年9月15日齐越公司停止供货之日共计264天，永航商行仅销售清醇俊杰500件、清醇俊仕10000件、清醇俊郎0件，无证据证明永航商行在剩余的101天合同期内能超常规地销售清醇俊杰500件、清醇俊仕25000件、清醇俊郎1000件。一审以齐越公司未供应清醇俊杰500件、清醇俊仕25000件、清醇俊郎1000件这一未证事实为未供货而致损失的评估前提，其评估根据没有事实依据。
关于永航商行的损失问题。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齐越公司先单方宣布终止合作关系，在永航商行两次书面请求供货后又变相拒绝供货，其行为显属不当。因此，齐越公司应当对其行为给永航商行的投资人郑秀琴、陈秀花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按此前的销售数据推算，永航商行在剩余的101天合同期内的销售额应为清醇俊杰191（500÷264×101）件、清醇俊仕3826（10000÷264×101）件、清醇俊郎0件。按被上诉人一审诉请第二项的计算方式，齐越公司的行为给永航商行的投资人郑秀琴、陈秀花造成的损失为清醇俊杰35526元[191×（33-17.5）×12]、清醇俊仕436164元[3826×（27-17.5）×12]，以上损失合计471690元。无证据证明永航商行在剩余的101天合同期内能完成合同约定的销售任务，因此，被上诉人一审请求上诉人齐越公司支付年度完成返利，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垫付的店招费用为31770.7元，扣除齐越公司已支付的25205.7元，齐越公司还应向被上诉人支付店招费用6565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5）晋民初字第33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5）晋民初字第33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福州齐越贸易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郑秀琴、陈秀花损失471690元、店招费用6565元，以上共计478255元”；
三、驳回郑秀琴、陈秀花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6463元，均由郑秀琴、陈秀花负担7989元、齐越公司负担8474元；一审评估费27800元，由郑秀琴、陈秀花负担13900元、齐越公司负担13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燕燕
代理审判员 陈光卓
代理审判员 田始凤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刘 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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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闽01民终470号共16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