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粤01刑终1840号
原公诉机关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詹年，男，1972年7月23日出生，汉族，出生地广东省徐闻县，文化程度大学本科，户籍地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因犯挪用资金罪，于2012年10月10日被原广东省增城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因涉嫌犯合同诈骗罪，于2017年1月2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广州市第一看守所。
被害单位广州凯得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后更名为广州凯得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的诉讼代理人阮宁，广东金轮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审理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詹年犯合同诈骗罪一案，于2017年9月6日作出（2016）粤0112刑初667号刑事判决。被告人詹年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文海出庭履行职务，被害单位诉讼代理人阮某、上诉人詹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被告人詹年系广州市祺达布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祺达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该司成立于2008年7月17日，属一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被告人詹年的前妻荣某1，后于2010年7月9日变更为被告人詹年。被告人詹年还于2008年4月至2009年12月间任广州市凯元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元公司）业务总经理、股东；于2008年11月至2009年11月间任东莞市强发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强发公司）法定代表人、实际控制人。
2010年3月间，祺达公司通过被害单位广州凯得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后更名为广州凯得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得公司）为其担保向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支行（以下简称建行开发区支行）申请贷款。期间，祺达公司分别提供了公司资产负债表、利润表、现金流量表等财务报表给凯得公司、建行开发区支行以证明公司规模、资产及经营情况，并提供9张增值税普通发票、1份机器设备购销合同给建行开发区支行以证明祺达公司的固定资产情况。祺达公司为取得凯得公司的贷款担保服务，向凯得公司提供了荣某2名下的2套房产、广州市达明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明公司）名下的5间商铺及祺达公司所有的30台Ｇ×××××-R190型喷气织机进行反担保抵押。
2010年3月25日，祺达公司与建行开发区支行签订了《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约定祺达公司向建行开发区支行借款1000万元，借款期限为2年，自2010年3月26日起至2012年3月25日，贷款发放后，按季度偿还贷款本金。凯得公司为祺达公司的该笔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并与建行开发区支行签订《保证合同》。同日，凯得公司与祺达公司签订《借款担保服务合同》，约定凯得公司为祺达公司向建行开发区支行借款1000万元提供连带责任担保保证，祺达公司必须向凯得公司提供反担保，反担保保证人为荣某1、被告人詹年，反担保物为前述不动产、动产，其中，2套房产抵押价值234万元，5间商铺抵押价值387万元，30台喷气织机抵押价值410万元。凯得公司与荣某1、被告人詹年签订《反担保保证合同》，与荣某2、达明公司、祺达公司签订《反担保抵押合同》。2010年4月8日，祺达公司、凯得公司就《借款担保服务合同》、《反担保抵押合同》所列30台喷气织机在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增城分局办理了动产抵押登记手续。
2010年3月26日，建行开发区支行向祺达公司发放了用于生产经营的专项贷款1000万元。被告人詹年通过虚构祺达公司与广州东某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某公司）的棉纱买卖合同将贷款资金423.425万元分两笔从祺达公司银行账户套出至东某公司银行账户，再分别转账至胡某、冯某的个人银行账户，最终转账至荣某1的个人银行账户，由被告人詹年实际控制、使用。杨某（荣某2的丈夫）提供重庆市文龙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作为收款方，被告人詹年提供祺达公司印章，通过虚构棉纱购销合同的方式从祺达公司银行账户套取70万元，作为杨某提供2套房产给祺达公司进行反担保抵押的好处费。张某1（达明公司法定代表人方原野的前妻）提供深圳市得道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得道公司）作为收款方，被告人詹年提供祺达公司印章，通过虚构棉纱购销合同的方式从祺达公司银行账户分两笔套取476.575万元至得道公司银行账户，再转账至广州市奇财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奇财公司）银行账户，最终转账至张某1的个人银行账户。
2010年4月至9月间，祺达公司每月21日按期向建设开发区支行支付了当月贷款利息，并于6月25日按分期还款计划第一次还本100万元。本应于9月25日第二次还本100万元，但当日祺达公司账户只有4.8万元，其余95.2万元拖至11月4日才归还，造成还本逾期。本应于12月25日第三次还本100万元，但当日该司账户只有4125.31元，建行开发区支行向祺达公司及凯得公司催收，凯得公司于2010年12月31日代为归还该期逾期本金995874.69元。因祺达公司自2010年9月起多次出现还贷本息逾期情况，故建行开发区支行于2011年2月28日宣布提前回收贷款本金700万元，欠息74634.66元。2011年2月28日，凯得公司应建行开发区支行的通知，代祺达公司还款7074634.66元。至此，建行开发区支行的损失共计8070509.35元已全部由凯得公司代偿。
经查证，祺达公司提供给凯得公司、建行开发区支行的财务报表与该司在工商部门备案的财务报表存在重大出入、严重虚增，其中2009年度祺达公司资产总额虚增16倍、年销售额虚增17倍、净利润虚增45倍等。祺达公司提供给凯得公司作为反担保抵押物并进行动产抵押登记的30台Ｇ×××××-R190型喷气织机实为凯元公司所有，该10张号码为00074701-000747703、00027894-00027900、购货单位为祺达公司、价税合计1026万元的增值税普通发票属伪造。祺达公司提供给建行开发区支行证明固定资产情况的27台Ｇ×××××-R190型喷气织机实际并不存在，该9张号码为00295315-00295323、购货单位为祺达公司、价税合计912.6万元的增值税普通发票及相应合同属伪造，实为强发公司向必佳乐（苏州工业园区）纺织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必佳乐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后必佳乐公司开具给强发公司的发票，上述发票因强发公司没有支付货款于开票当月被必佳乐公司收回并作废。
2011年4月1日，凯得公司将抵押物达明公司商铺1间拍卖处理，得款106824元。2012年8月17日，广州市黄浦区人民法院就凯得公司诉祺达公司、荣某1、詹年、荣某2、杨某、达明公司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作出民事判决。执行方面，因抵押物达明公司商铺4间拍卖、变卖不成功，故广州市黄浦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28日作出执行裁定，根据最后一次变卖价将上述房产作价807733.12元交付凯得公司抵偿债务；抵押物荣某2名下的2套房产，其中1套因其他案件被先行查封不具备执行条件，因此经广州市黄浦区人民法院裁定终结执行程序，另1套成功拍卖后，凯得公司于2016年12月23日得款1129776.24元。扣除祺达公司先行向凯得公司缴纳的100万元保证金，被害单位凯得公司尚有5026175.99元代偿金额未能追回。
另查明，被告人詹年因涉嫌挪用凯元公司资金于2010年12月21日被羁押，于2012年10月10日被广东省增城市人民法院以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期七年，2017年1月20日刑满释放。
一审判决以公诉人当庭宣读、出示并经质证的以下证据作为认定上述事实的依据：
1.《受理报警登记表》、《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凯得公司出具的《报案信》等。
2.证人张某1的证言，附：（1）证人张某1向公安机关提交《借据》、《借条》、《中国银行现金缴纳凭证》、《收款确认书》、《兴业银行个人汇款委托书》等书证；（2）（2012）穗萝法刑初字第600号《刑事判决书》。
3.证人施某1的证言，附：（1）辨认笔录；（2）（2012）穗萝法刑初字第463号《刑事判决书》。
4.证人莫某1、马某1的证言。
5.证人施某2的证言，附：（2013）穗萝法刑初字第167号《刑事判决书》；
6.证人张某2的证言，附：（2012）穗萝法刑初字第576号《刑事判决书》。
7.证人李某1、陈某的证言。
8.证人莫某2的证言，附：建行开发区支行出具的《授权委托书》、《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营业执照》。
9.证人蒋某的证言，附：辨认笔录。
10.证人荣某1的证言，附：婚姻登记材料。
11.证人马某2的证言。
12.证人杨某的证言，附：（1）辨认笔录；（2）证人杨某向公安机关提交的《借款借据》、《借条》、《欠条》等书证；（3）（2011）穗增法民二初字第1351号《民事判决书》。
13.证人单某的证言，附：（2011）穗增法民二初字第909号《民事判决书》。
14.凯得公司的《中国人民共和国组织机构代码证》、《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融资性担保机构经营许可证》、祺达公司、强发公司、凯元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等书证。
15.《广州凯得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企业担保调查报告》、《风险控制部企业担保项目风险评审报告》。
16.2010年凯得担字第020号《借款担保服务合同》、《反担保抵押合同》、《反担保保证合同》、（2010）粤穗萝证字第1831、1832、1833、1834、1835、1836、1837、1838、1839、1840号《公证书》、020增城20100408001《动产抵押登记书》。
17.《中国建设银行“速贷通”业务申报书》、《评价授信意见》。
18.《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2010）粤穗萝证字第1859号、1860号《公证书》、开工流2010003-1号《保证合同》、开工流2010003-2、2010003-3号《自然人保证合同》。
19.《反担保抵押合同》、《动产抵押登记书》、祺达公司提交给凯得公司的江苏增值税普通发票（10张，发票号码为00074701-00074703、00027894-00027900）、凯元公司出具的凯元公司与必佳乐公司签订的购机合同（合同编号为GZQY0801）、银行单据、必佳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江苏增值税普通发票（10张，发票号码为00074701-00074703、00027894-00027900）、江苏省江苏工业园区国家税务局出具的《增值税普通发票存根联情况说明》。
20.祺达公司提交给建行开发区支行的祺达公司与必佳乐公司签订的购机合同（合同编号为JQQ09-8846246/1）、江苏增值税普通发票（9张，发票号码为00295315-00295323）等贷款申请资料、必佳乐公司出具的强发公司与必佳乐公司签订的购机合同（合同编号为JQQ09-8846246/1）、江苏增值税普通发票（10张，发票号码为00295314-00295323）、普通发票明细表、情况说明等材料、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国家税务局第一税务分局出具的《纳税人、扣缴义务人涉税保密信息查询结果》。
21.公安机关从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增城分局处调取的祺达公司资产负债表、利润表、现金流量表、祺达公司提交给凯得公司、建行开发区支行的祺达公司资产负债表、利润表、现金流量表。
22.中国建设银行对公活期存款帐户明细帐、核定贷款指标通知、电汇凭证、支票、《收款收据》、相关合同、东某公司的工商银行开户材料及账户明细清单、资金汇划补充凭证、得道公司的建设银行开户材料及账户明细清单、胡某、冯某、荣某1的工商银行账户明细清单等书证。
23.《提前回收贷款通知书》、《中国建设银行贷款转存凭证》《关于配合代偿广州市祺达布业有限公司还贷本金的函》、《银行进账单》、《收回贷款通知书》。
24.（2011）穗萝法民二初字第343号《民事判决书》、（2013）穗萝法执字第505号之一、之二、之三《执行裁定书》、凯得公司出具的《关于被告人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的说明》、《中国银行对公客户收款通知单》证实本案涉案事实的民事判决及执行情况。方原野出具的《证明》证实方原野于2010年11月4日受祺达公司委托向凯得公司缴付100万元风险质押金。
25.（2011）穗增法刑初字第754号《刑事判决书》、（2013）穗中法刑二终字第30号《刑事裁定书》。
26.户籍材料。
27.被告人詹年在公安侦查阶段供述。
一审判决认为，广州市祺达布业有限公司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合同的过程中，采用制作虚假财务报表，夸大公司经营规模及资产情况，提供伪造的产权证明作担保等手段，骗取被害单位财物，数额巨大，被告人詹年作为祺达公司的主管负责人，其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主要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予以支持，唯认定的犯罪数额不当，予以纠正。经查，祺达公司确有向凯得公司提供他人名下真实合法、有经济价值的不动产作为反担保抵押，且该反担保权的设定系不动产所有人处分不动产的真实有效的意思表示，被害单位客观上因此弥补了部分经济损失，就该部分得到弥补的经济损失应作为祺达公司的犯罪成本从合同诈骗数额中予以扣除，故本案犯罪数额认定为祺达公司实际骗取凯得公司的5026175.99元，属合同诈骗数额巨大。被告人詹年在判决宣告以后，刑罚执行完毕以前，发现在判决宣告以前还有其他犯罪没有判决，应当对新发现的犯罪作出判决，把前后两个判决所判处的刑罚，依法对其实行数罪并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二）项、第二百三十一条、第三十一条、第七十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一款、1997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财产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条第一款、第五条、第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詹年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前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期徒刑期七年。总和刑有期徒刑十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二年九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
宣判后，詹年上诉提出：
1.涉案贷款是张某1与祺达公司采用联保联贷方式共同向凯得公司申请，且张某1起主导作用，现其（詹年）被认定为合同诈骗罪，张某1却未被起诉、定罪，司法不公。
2.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不清，情节不全面。祺达公司有30台织布机，只是因为没有发票而以凯元公司的设备发票来伪造；关于申请贷款使用虚假材料的问题，凯得公司自身也有责任，凯得公司没有尽到合理注意和审慎审查义务；关于祺达公司分用的款项，其（詹年）套现行为只是改变了贷款的承兑方式而已，并没有改变用于生产经营的本意；张某1转走的476万是张某1分用的合作贷款款项，与债务无关；祺达公司具备履约能力；本案属民事纠纷。
二审中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詹年作为广州市祺达布业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通过制作虚假财务报表，夸大公司经营规模、资产情况，提供伪造的增值税发票作动产抵押担保等方法欺骗被害单位广州凯得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后更名为广州凯得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为其提供担保、与其签订相关合同并最终造成凯得公司重大损失的事实清楚，采信的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认同。
对上诉意见的回应：
对于詹年提出的张某1未被起诉、定罪的意见，经查，詹年所称的张某1在贷款过程中起主导作用，并未得到张某1陈述的印证，本案书证所反映的向银行贷款的过程及与凯得公司签订的相关合同的内容，也均与祺达公司和詹年有关，并未涉及张某1，依据在案证据，不能认定张某1与詹年共同构成合同诈骗犯罪。
对于詹年提出的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不清、情节不全面、本案属经济纠纷、并未构成刑事犯罪，本院经审理认为，祺达公司在签订合同的过程中，制作虚假财务报表，夸大公司经营规模及资产情况，提供伪造的产权证明作担保，通过欺骗手段与被害单位签订合同，并最终给对方造成重大损失，其行为已超出民事纠纷的界限，构成合同诈骗罪。凯得公司在其中纵使有疏漏，也不能成为减轻祺达公司责任的理由。祺达公司对所贷款项的使用，是祺达公司自行决定并实施的，不能免除祺达公司对银行的责任，也不能免除祺达公司在凯得公司代其偿还款项后向凯得公司承担的责任，祺达公司与款项使用者的经济关系可以通过另外的法律途径予以解决。综上，本院对詹年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广州市祺达布业有限公司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合同的过程中，采用制作虚假财务报表，夸大公司经营规模及资产情况，提供伪造的产权证明作担保等手段，骗取被害单位财物，数额巨大，上诉人詹年作为祺达公司的主管负责人，其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詹年在判决宣告以后，刑罚执行完毕以前，发现在判决宣告以前还有其他犯罪没有判决，应当对新发现的犯罪作出判决，把前后两个判决所判处的刑罚，依法实行数罪并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边 龙
审判员 梁 敏
审判员 唐军国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日
书记员 林泽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