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1民终34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市双阳区平湖街道办事处宋家村民委员会。住所：长春市双阳区。
法定代表人：王树林，村主任。
委托代理人：石静，吉林常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淑英，女，汉族，1968年1月25日生，住长春市双阳区。
上诉人长春市双阳区平湖街道办事处宋家村民委员会因与被上诉人高淑英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双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吉0112民初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淑英原审诉称：原被告于2003年4月28日签订《林权转让合同》，合同约定：被告将位于宋家村九社渡槽至杨家接壤处的杨树林权以180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原告，转让期限为2003年10月28日至2025年10月28日止，若因合同无法履行时退还本金，甲方应支付给乙方一分五厘的利息及相关费用。合同签订后，原告一次性支付了转让款18000.00元，并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财力对该林场的林木进行浇水、施肥、打药、修剪、涂白、锄草、看护。2008年1月25日，被告再次将该树林林权以180000.00元的价格发包给丁福学，并签订了林权转让合同。原、被告双方为此发生纠纷，原告诉至法院要求确认合同有效，判令被告继续履行《林权转让合同》，2009年12月9日长春市双阳区人民法院判决认定该合同无效，2011年2月24日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维持原判，并指出，原告就合同无效后的经济损失可另诉。原告对该判决不服，申请信访，2014年7月30日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复函认为一二审判决应当维持，但原告对该林地实际管护五年，必然存在实际投入，被告应当承担缔约过失责任。故原告诉请判令被告立即返还原告林权转让款及利息共计58770.00元（其中林权转让款18000.00元，利息40770.00元，利息计算方法：1.8万元×1.5%×[12年（2015年-2003年）×12月+7个月]）；赔偿原告因《林权转让合同》无效给原告造成的实际投入损失及该片林木增值价值的损失418100.00元（其中林木增值价值162000.00元，实际投入损失按农林牧副渔业2015年年平均工资25610.00元×2人×5年为256100.00元）；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长春市双阳区平湖街道办事处宋家村民委员会原审辩称：本案原告在诉状中已经阐述了2009年和2011年经过法院两次开庭审理，并判决合同无效，现在没有必要再重新审理。1.合同已经被法院判决无效，原告让被告承担责任，被告认为无法律依据。2.原告要求赔偿的数额不应该以发包款180000.00元为依据，与原告签订的合同和与丁福学签订的合同范围是不一样的，与原告签订的合同不包括宋家小学道口至宋家九队道口的林木。原告的转让款本金是18000.00元，不应该要求转让款的差价，我们认为这是无理要求，3.原告合同转让款18000.00元要求计算利息12年，我们认为是不对的，即使计算利息，也应该是2003年-2007年这5年利息，因为2007年树已经转包了，后来原告诉讼到法院，法院已经判决合同无效。4.2007年村上是公开竞标拍卖的树，原告诉讼到法院这段期间已经事隔多年，后来原告又通过上访，让相关部门予以解决，才让法院对本案予以审理，被告认为依法维护自己的权利属于法律赋予每个人的责任，被告没有意见，但是原告以种种理由和借口提出无理要求，对此被告认为缺乏法律依据，难以接受，最后请求人民法院本着公证、公开的原则对此案公平判决。
本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03年4月28日，原告高淑英与被告长春市双阳区平湖街道办事处宋家村民委员会（下称宋家村委会）签订了《林权转让合同》（下称转让合同），合同约定宋家村委会（甲方）将位于宋家村九社渡槽至杨家接壤的渠道两侧的杨树林权以180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原告（乙方），转让期限为2003年10月28日至2025年10月28日止。甲方负责办理林权执照，乙方采伐时，相关手续由村上帮助办理，费用由乙方支付。如遇特殊情况，导致合同无法履行时退还本金，甲方应支付给乙方一分五厘的利息及相关费用。合同签订后，原告交付了转让款18000.00元，宋家村委会出具了收据，收据时间为2005年1月20日。原告于2003年6月20日取得了该片承包林的林权证。2008年1月15日，宋家村委会又通过竞标以180900.00元的价格将宋家小学至9社道口及原告承包范围内的杨树林权转让给丁福学，其中原告承包范围内的杨树林权价格为130500.00元，宋家小学至9社道口杨树林权价格为50400.00元，该合同规定期限为30年，从2008年1月15日至2038年1月15日，于2008年1月16日双方对合同进行了公证。2009年9月，宋家村9社村民丁福学对原告的林权证提出质疑，向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要求撤销林权证，长春市双阳区人民政府于2009年11月26日作出长双府（2009）59号文件，以高淑英与宋家村签订的《林权转让合同》未经集体讨论同意，其程序违反了《吉林省集体林业管理条例》等原因，撤销了高淑英在2003年6月20日获得的云字（2003）第47号林权证。原告因被告将其承包范围内的林地再次发包与被告发生纠纷，原告诉至原审法院要求确认原被告签订的《林权转让合同》有效继续履行合同、丁福学与被告签订合同无效、由被告赔偿损失，原审法院于2009年12月9日作出（2009）双民初字第1242号民事判决书，宣判后，原告不服提出上诉，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6月28日作出（2010）长民二终字第498号民事裁定，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撤销了原审法院（2009）双民初字第1242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原审法院于2010年12月7日作出（2010）双民重字第24号民事判决，以原、被告间签订的合同未按法定程序签订，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为由判决确认合同无效，就返还财产和赔偿损失等问题可另行起诉。原告对判决不服，提出上诉，2011年2月24日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长民二终字第6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就合同无效后的财产返还和赔偿损失问题，原告诉来原审法院。被告对原告要求返还林权转让款18000.00元的问题，因原、被告间还有其他往来账没有算清，被告同意按18000.00元返还，并给付月利0.015元从2003年至2007年的利息。对于原告要求的投入损失，被告认为没有法律依据。庭审过程中原审法院依原告申请委托吉林省林业产（商）品质量监督检验站对原告合同内林木自2003年至2008年的实际投入包括人工看护、浇水、施肥、涂白、打药、锄草、修剪及这5年期间该片林木的增值价格进行鉴定，但因无法鉴定被退回。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间于2003年4月28日签订的《林权转让合同》，已经过法定程序被区、市两级法院判决确定为无效合同。该合同无效的原因是由于被告未按法定程序所致，因此，被告应当对此承担缔约过失责任，其除应当返还原告合同价款外，还应赔偿由此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该损失应当包括18000.00元的利息损失及原告5年期间管护林木的实际投入损失，该损失虽然鉴定机构无法予以鉴定，但该损失客观存在，应当予以赔偿。而对林木的投入，应当体现为该林木再次转让时的价值、价款上。在本案中，原告对林木的实际投入，表现为林木在原告经营期间的增长及5年前与5年后两份合同的价格差上，故原告要求按两份合同的价差赔偿损失并无不当，应当予以支持。被告与丁福学签订的《林权转让合同》中原告承包范围内的杨树林权价格为130500.00元，其价差为112500.00元。原告主张18000.00元利息计算期限为12年零7个月，因被告至今未返还，其时间已超过该期限，故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经原审法院2016年第16次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长春市双阳区平湖街道办事处宋家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原告高淑英林权转让款18000.00元及利息40770.00元，合计58770.00元；二、被告长春市双阳区平湖街道办事处宋家村民委员会赔偿原告高淑英林木投入损失112500.00元，执行时间同上；三、驳回原告高淑英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27.00元，由原告自行负担2364.00元，由被告长春市双阳区平湖街道办事处宋家村民委员会负担1863.00元，给付时间同上。
宣判后，宋家村委会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首先，本案的真实经过是2003年4月28日之前，双方当事人签订林权转让合同之前，上诉人因村里资金紧缺向被上诉人借款人民币18000元整，在借款后，被上诉人多次去上诉人处吵闹，要求将位于宋家村九社渡槽至杨家接壤处的林权作抵押，并强迫上诉人签订买卖合同，上诉人因无钱还债，无奈之下签订了林权转让合同，并约定相应价款，但是合同约定的林权转让价款18000元被上诉人也并未缴纳。同时在2005年，上诉人统一对外债进行按比例清偿时已经还给了被上诉人5400元，尚欠12600元没有还。所以说该18000元并非是被上诉人交的林地转让款，而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的借款。其次，双方签订的林权转让合同并非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作为基层群众自治性组织，代替本村村民管理村里事务，在没有集体表决或者通过其他法定程序的情况下，上诉人无权自行定价将该林地转让给被上诉人，即使转让也不可能以18000元的价格进行转让，系明显低于市场价格的，违背常理的价格。因此本案可以说形式上是林权转让，实质上是民间借贷。上诉人应承担的责任仅是偿还借款的义务，而不是应该承担返还林权转让费以及利息的义务。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知晓该合同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也从没有实际参与管理，其中大部分树木已经被牛、羊等损坏，包括自然死掉、偷伐等，所剩无几。大部分树木均是在2008年转让给丁学福后，由丁学福重新栽种打理的。所以不存在由上诉人退回18000元转让款及利息的问题。最后，上诉人不应给付被上诉人林木增值部分的款项，该林木与被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判决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增值是错误的，尤其是原审法院竟然依据2003年与2008年两份合同的差价来认定增值部分是错误的。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并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2003年4月28日，双方当事人签订了《林权转让合同》，合同约定上诉人将位于宋家村九社渡槽至杨家接壤的渠道两侧的杨树林权以180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被上诉人，转让期限为2003年10月28日至2025年10月28日止……如遇特殊情况，导致合同无法履行时退还本金，甲方应支付给乙方一分五厘的利息及相关费用。后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开具了18000元的收据。上诉人在上诉人状中提到的此18000元款项属于借款而非合同价款，但是此理由在原审审理过程中并未提及，且在原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同意合同价款的本金按照18000元计算。双方当事人除本案纠纷外，还存在其他财务关系，因此在被上诉人不予认可本案涉及的18000元为双方借款的前提下，其主张依据双方合同的约定由上诉人予以返还应予支持。因此原审法院依据双方的合同约定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返还本金18000适当。二、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林权转让合同》，已经过法定程序被人民法院判决确定为无效合同。该合同无效的原因是由于上诉人未按法定程序所致，因此，上诉人应当对此承担缔约过失责任，其除应当返还合同价款外，还应赔偿由此造成的经济损失。该损失除上述18000.00元的利息损失外，还应包含5年期间管护林木的实际投入损失。原审庭审中原审法院依据被上诉人的申请委托吉林省林业产（商）品质量监督检验站对原告合同内林木自2003年至2008年的实际投入包括人工看护、浇水、施肥、涂白、打药、锄草、修剪及这5年期间该片林木的增值价格进行鉴定，但因无法鉴定被退回。该损失虽然鉴定机构无法予以鉴定，但该损失客观存在，应当予以赔偿。原审法院以本案争议林地两次承包的差价确定被上诉人在林地上的投入损失适当。另外，关于上诉人主张其已经偿还5400元本金的情况，被上诉人并不认可，在上诉人无其他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况下，此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故上诉人长春市双阳区平湖街道办事处宋家村民委员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63.00元，由上诉人长春市双阳区平湖街道办事处宋家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 宇
代理审判员 邢春鹤
代理审判员 李蓬勃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许琳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