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9民终130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池玉清，男，1954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东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鼎斌、杨铃辉，福建晨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湖南隆盛桐梓坪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市荷塘区明照乡桐梓坪村小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200565943727L。
法定代表人陈德荣。
上诉人（一审被告）湖南瑞昶桐梓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市荷塘区明照乡桐梓坪村小学内，组织机构代码56594372-7。
法定代表人陈德荣。
上述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旭，福建怀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陈德招，男，1960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圣干，福建宁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陈德荣，男，1964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上诉人池玉清、上诉人湖南隆盛桐梓坪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盛公司）、湖南瑞昶桐梓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德招、陈德荣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5）蕉民初字第44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池玉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鼎斌、杨铃辉、上诉人隆盛公司、瑞昶公司及被上诉人陈德荣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旭、被上诉人陈德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圣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池玉清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池玉清当初应陈德招的要求投资隆盛公司、瑞昶公司。投资款也是直接交给陈德招，其与陈德招之间发生投资款交付的法律关系。另从陈德招退还给池玉清58万元的投资款行为也可以证实陈德招应为本案返还投资款的义务主体。2、陈德荣出具的《收据》只是确认陈德招持有隆盛公司、瑞昶公司2.5%股权，并没有认可池玉清等人的股东地位。而池玉清等人投资的目的是为了成为公司的显名股东，但实际上未能获得上述二公司的股东地位，故池玉清投资目的现已无法实现。基于本案投资款系由陈德荣收取的，池玉清自然有权要求陈德荣返还投资款。
隆盛公司、瑞昶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池玉清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在答辩处记载，“两家公司确认收到被告陈德招的投资款212.5万元，并出具收据”的内容，没有依据。当事人及委托代理人未曾这样陈述，因此上述事实不应认定为隆盛公司、瑞昶公司的自认。该212.5万元是陈德招代交给陈德荣，作为陈德荣在该二公司注册的股份用于分给陈德招、池玉清等四人2.5%股。该二公司只是记载陈德荣的投资款，没有收取隐名股东的投资款。2、池玉清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是其要成为显名股东而不能实现，所以要求返还投资款，因此，本案的案由应定为股权确认纠纷，应适用《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等法律规范，一审认定本案案由为隐名投资案由，没有法律依据。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总则违约责任第107条，理应查明该案由蕴含的法律要件，即双方之间有哪些约定及是否违反该约定，且按约定或者法律规定应由谁承担法律责任。池玉清现处于隐名股东地位属实，公司隐名投资转为显名投资的途径始终依法畅通，但隐名投资者并不可能随时就可以撤资，其行为应接受相关法律的约束。三、隆盛公司、瑞昶公司在原一、二审均未参加诉讼，只是在重审时一审法院通知参加本案诉讼，一审判决书载明其参与（2014）蕉民初字第3302号案件，案件审理经过交代混乱。一审庭审时以委托合同纠纷审理，但一审却以隐名投资判决。庭审中没有变更法律关系，判决不可以擅自改变法律关系。重审案由、当事人人数、诉辩争执扩大，但一审判决按原一审归纳，且归纳的争议焦点没有反映各方当事人意见观点，案件争议焦点交代不清。另，重一审对投资款利息方面的诉讼请求，法院判决部分胜诉、部分败诉，败诉部分理应承担相应的案件受理费。但重一审判决案件受理费全部由其负担，不符合案件受理费缴纳标准。
隆盛公司、瑞昶公司针对池玉清上诉的答辩意见同其上诉意见一致。
池玉清针对隆盛公司、瑞昶公司的上诉辩称，本案是返还投资款纠纷，而不是委托合同纠纷。委托应有委托协议，而本案收据要写明收到相应款项，因此，本案明显不存在委托关系。陈德招、陈德荣都应当承担返还投资款的义务。陈德招收取的其投资款，期间又返还了部分投资款，充分说明陈德招负有返还投资款的义务。池玉清投资的目的是为了成为公司的显名股东，但这目的没有实现，陈德荣收取的投资款应当返还。隆盛公司、瑞昶公司不论是否收到投资款都应当承担返还投资款的义务，如果所收取该款项其也是无权收取应当返还，如果未收取公司在收据上加盖公章存在欺诈行为，也应当予以返还。一审判决中提到的审判程序混乱是一审笔录混乱问题造成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隆盛公司、瑞昶公司的上诉。
陈德招辩称，1、针对池玉清的上诉答辩意见：本案《股权投资协议书》及《股权重新确认书》、《收据》均可以证明其与池玉清之间是委托投资关系。池玉清仅是隐名股东，现要求成为显名股东超出了原有权利，因此，其认为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没有支持对陈德招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池玉清的上诉请求。2、同意隆盛公司、瑞昶公司的上诉理由。
陈德荣辩称，池玉清将投资款交陈德招代为认领股权，双方之间就投资事项形成委托合同法律关系，投资款交付只是委托法律关系中的一个单方行为。因此，池玉清对陈德招的诉讼请求，应按委托合同关系的法律规范进行评价。陈德荣认可收到陈德招集中交给的隐名投资款212.5万元，占公司股份2.5%。至于在投资款交到陈德荣之前或者在2.5%股内部，四个隐名投资人之间的份额如何调整变动，陈德荣不过问，隆盛公司、瑞昶公司也不知情。2、陈德荣收取陈德招交来的包括池玉清在内的隐名投资款，陈德荣出具收据明确投资金额为212.5万元，占隆盛公司、瑞昶公司2.5%股权，陈德荣与池玉清等人之间形成股权代持法律关系。因此，池玉清对陈德荣的诉讼请求应按公司法有关法律规范进行评价，其要求返还投资款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
池玉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隆盛公司、瑞昶公司、陈德招、陈德荣立即偿还其投资款42.5万元，并从2011年1月11日开始按投资款总额的月利率1.5%赔偿支付投资利息损失直至还清全部投资款之日止（暂计至2014年7月21日为269875元，总计为694875元）。2、本案诉讼费由隆盛公司、瑞昶公司、陈德招、陈德荣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池玉清、陈德招及案外人林瑶、林雅香等四人自行出资投资陈德荣设立的隆盛公司、瑞昶公司，并共同推举陈德招为股权认领代表。其中，池玉清投资额总计85万元。之后，池玉清收回了部分投资款。2013年3月4日，陈德招与池玉清等人签署了一份《股权重新确认书》，确认池玉清持有0.5%股份，每股即1%股份投资款为85万元。另查，池玉清在公司中的投资属于隐名投资，陈德招也属于公司的隐名股东。
一审法院认为：1、根据查明的事实，至2013年3月4日股权重新确认，池玉清持有0.5%股权，按每股股权投资款85万元计算，则应返还池玉清投资款金额为42.5万元。陈德招对此有异议，应承担举证责任，但其所提供的证据一方面已超过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且又不能说明逾期举证的正当理由。另一方面，20万元与10万元两笔转账时间均发生在2013年3月4日股权重新确认之前，也就是说，确认之前的还款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因此，陈德招举证不能，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对池玉清主张的投资款金额42.5万元予以确认。2、关于应否承担返还责任的问题。首先，池玉清等人投资隆盛公司、瑞昶公司，其本意是要成为上述公司的股东，虽然公司董事长陈德荣出具收据作为确认池玉清等人投资持股的依据，但由于股权待定，池玉清等人至今并未登记于公司的股东名册上，也就是说，至今池玉清等人仍处于隐名股东的地位，池玉清在不能成为公司合法股东的情况下，基于民法所应遵循的诚实信用原则，以及权利必须得到维护、损失应该补偿的民法精神，其出资款应该得到返还，而且还应得到相应的利息损失赔偿。其次，本案系因投资关系产生的纠纷，投资人应为池玉清、陈德招及案外人林瑶、林雅香等四人，被投资人应为隆盛公司、瑞昶公司，故返还投资款的义务主体应为隆盛公司、瑞昶公司。据此，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1、隆盛公司、瑞昶公司返还池玉清投资款42.5万元及利息（自2014年7月30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驳回池玉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749元，由隆盛公司、瑞昶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隆盛公司、瑞昶公司向陈德招出具一份《收据》，该收据载明，收到陈德招交来隆盛公司、瑞昶公司投资款212.5万元，2.5%股权。2010年11月6日、2011年1月10日池玉清分别向陈德招转账40万元、40万元，及现金交付5万元，合计85万元。陈德荣在该收据的收款人处签字。对双方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陈德招提供的四份《银行转账凭证》可以确认，陈德招于2012年9月21日、2013年2月8日、2013年7月12日、2013年8月23日分别向池玉清转账20万元、10万元、10万元、18万元，合计58万元。
本院认为，池玉清的诉讼请求是要求公司及相关人员返还投资款，该诉讼请求应属于股东出资纠纷的范畴，故本案案由应定为股东出资纠纷。2013年3月4日陈德招、池玉清及案外人林瑶、林雅香签署的《股权重新确认书》载明，上述四人约定共同自行出资投资隆盛公司、瑞昶公司212.5万元，并以陈德招作为股权认领代表。根据上述内容可以确定，上述投资人的目是以陈德招作为股权认领代表，代为持有其等投资在隆盛公司、瑞昶公司的股份。但根据工商登记情况表显示，陈德招未能成为上述二公司的股东。由于池玉清等人当初投资目的未能实现，故陈德招应对未返还的投资款承担偿还责任，并应支付相应的资金占有费。基于闽东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及便于计算，本院酌定资金占用费按月息1%计算。即2010年11月6日汇款40万元，至2011年1月10日，共计64天，上述利息为0.85万元。2011年1月10日又转款45万元，合计本金85万元。至2012年9月21日，共计611天，以本金85万计算基数为利息为17.3万元。2012年9月21日还款20万元，本金结欠65万元（85万元-20万元）。至2013年2月8日，共计137天，以本金65万元基数计算利息为3万元。2013年2月8日还款10万元，本金结欠55万元（65万元-10万元）。至2013年7月12日，共计154天，以本金55万元计算基数利息为2.8万元。2013年7月12日还款10万元，结欠本金为45万元（55万元-10万元）。至2013年8月23日，共计41天，以本金45万元基数计算利息为2.8万元。2013年8月23日还款18万元，结欠本金为27万元（45万元-18万元）。综上，截止2013年8月23日，结欠投资款本金为27万元及资金占用费为24.32万元（0.85万元+17.3万元+3万元+2.8万元+0.37万元）。本案《收据》确认的是，隆盛公司、瑞昶公司收到是陈德招的投资款，而非池玉清等其他投资人。上述《收据》只能证明上述二公司与陈德招，或者陈德荣与陈德招之间有发生投资关系。因此，在上述二公司未对池玉清等其他投资人身份确认的情况下，池玉清仅依据《收据》确认其与上述二公司或者陈德荣发生投资关系并要求返还投资款，依据明显不足，该诉讼请求不应当得到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但处理结果不当，应予改判。上诉人池玉清对陈德招上诉有理，其他部分上诉无理，应予驳回。上诉人隆盛公司、瑞昶公司上诉有理，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5）蕉民初字第4439判决；
二、被上诉人陈德招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诉人池玉清投资款27万元及资金占用费24.32万元（计算至2013年8月23日，从2013年8月24日起至判决生效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月息1%计算）；
三、驳回上诉人池玉清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21498元，由上诉人池玉清负担2297元，被上诉人陈德招负担19201元。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二审调整的标准收取。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庆兴
审 判 员 黄澄祥
代理审判员 刘为河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林美娟
附注：义务人在规定的期限内必须履行义务，如未履行义务的，权利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包括案件受理费）。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申请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本判决所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