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商）终字第085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迈艾迪信息技术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苏格兰，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陈森林，北京市昆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内蒙古中天宏远再制造股份公司。
法定代表人赵臻，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昌胜，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迈艾迪信息技术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迈艾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内蒙古中天宏远再制造股份公司（以下简称中天宏远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商）初字第026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杜卫红担任审判长，法官朱英俊、罗静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11月3日公开进行了审理。后变更为由法官杜卫红担任审判长，法官朱英俊、耿瑗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5年11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迈艾迪公司之委托代理人陈森林，被上诉人中天宏远公司之委托代理人张昌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天宏远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2012年12月7日，中天宏远公司与迈艾迪公司签订了《ODM定制合同》。合同约定：1、迈艾迪公司向中天宏远公司销售“迈宝”产品，该产品的主要功能包括移动互联网“电话”功能、“影视”功能、“彩票”功能；2、中天宏远公司可以购买迈艾迪公司该产品5000套，合同总价款130万元，合同定金50万元；3、中天宏远公司每次订货不少于500套，货款13万元，并实行“先付款，后发货”的供货原则。合同签订后，中天宏远公司依约支付了迈艾迪公司合同定金50万元，第一批500套产品的订货款13万元。但在销售该产品过程中发现，迈艾迪公司该产品主要功能严重缺失，致使中天宏远公司订购的500套产品无法正常销售，至今仍有330套产品无法售出。期间，中天宏远公司多次与迈艾迪公司协商退货、退款事宜，迈艾迪公司均以各种理由推拖至今未果，故中天宏远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迈艾迪公司返还中天宏远公司定金76万元；2、迈艾迪公司返还中天宏远公司货款85800元；5、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迈艾迪公司承担。
迈艾迪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迈艾迪公司不同意中天宏远公司的诉讼请求。ODM销售的是终端，存在后台提供服务等技术支持服务，是免费提供的。该定制合同的实质性性质是在中天宏远公司承诺一定销售量的情况下签订的买卖协议，即其保证在2年内销售的终端数量达到5000台，基于此，260元的单价比售价便宜的多，为了保障合同正常履行，收取了定金。按照目前的履行情况看，中天宏远公司只销售了500台，按此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中天宏远公司的定金不应予以退还。另，按照涉案合同的性质看，双方是买卖关系，中天宏远公司完成销售与否，与其自身能力有关，双方的对价已经完成，因此不存在退还货款的事由及法律依据。迈艾迪公司对中天宏远公司在销售产品过程中发现产品功能严重缺失的说法不予认可。从签订合同至今，产品的用户并没有发生投诉等问题，可以看出产品不存在性能上的缺失，该终端的用途的作用并非仅仅是娱乐，还有银行转账等方面，迈艾迪公司在此方面与银联、卫星部门进行了合作，付出了巨大的努力。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2月7日，迈艾迪公司（甲方）与中天宏远公司（乙方）签订《ODM定制合同》，约定甲方授权乙方为MIIT公司迈宝产品ODM定制商，涉及该产品的销售和推广。在授权期内，乙方享有ODM定制和经销MIIT授权产品的权利并承担相应义务。合同约定的服务项目内容为甲方为乙方开设独立的网上语音聊天界面和服务和后续的软件升级更新服务，免费为乙方提供人员培训，并提供免费的网络技术服务，指定专人做技术支持；服务清单为5000套迈宝产品，其主要功能包括：移动互联网“电话”功能（包年制下可免费拨打中国大陆及世界多个国家和地区的长途电话详情参见公司网站）、“影视”功能、“保健”功能、“彩票”功能（需要开通“个人虚拟账户”）、“支付”功能（需要开通“彩票功能”）。甲乙双方约定本合同签订之日乙方向甲方支付货款定金共计人民币500000元；乙方共计购买“迈宝”产品5000套，合同的总价款为人民币1300000万元，分批次提货，每次不少于500套。购买彩票总金额的1％和转账的手续费的50％作为乙方的分润，每月结算一次，合同有效期至2015年1月1日。
上述合同签订后，中天宏远公司员工李××代表中天宏远公司向迈艾迪公司支付款项共计63万元（其中50万元系定金，13万元系货款）。产品定制完成后，双方对涉案产品进行了检测，中天宏远公司称检测时部分功能未予开通，迈艾迪公司承诺陆续开通。后迈艾迪公司向中天宏远公司交付涉案产品500套。该产品的交付方式为迈艾迪公司向中天宏远公司提供用户名及密码信息，在输入用户名及信息后便可开通使用该产品，迈艾迪公司处可查明并更改密码等信息。
合同履行过程中，涉案产品的“保健”功能及“影视”功能未开通。一审诉讼中，迈艾迪公司主张“保健”功能及“影视”功能未开通的原因系双方协商一致不再需要该功能，但迈艾迪公司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中天宏远公司对此亦不予认可。
一审诉讼中，中天宏远公司称有390套涉案产品未予销售及使用。迈艾迪公司认可其可以查询相关产品的开通信息，但经一审法院释明，迈艾迪公司拒不提供相关开通信息。
一审另查明，2013年6月19日起，中天宏远公司多次通过电子邮件的方式要求迈艾迪公司就通话功能及转账功能存在的问题予以解决。并对调整相关产品内容进行协商。诉讼中，双方均认可涉案产品的彩票功能现已被国家相关法律规定予以禁止。
上述事实，有《ODM定制合同》、收据3张、电子邮件、证人证言、第三方消费凭证、《电信与信息服务业务许可证》、宣传页及双方当事人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中天宏远公司与迈艾迪公司签订的《ODM定制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国家相关法律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合同关系成立，均应各自履行其合同义务。《ODM定制合同》约定，迈艾迪公司提供的产品应包括“电话”、“影视”、“保健”、“彩票”、“支付”功能，迈艾迪公司虽辩称双方曾协商一致不再开通“影视”及“保健”功能，但未提交证据证明，中天宏远公司对此亦不予认可，故该院对迈艾迪公司的该项抗辩理由不予采信。现合同期限已届满，“影视”、“保健”功能一直未予开通，迈艾迪公司的行为已属违约，中天宏远公司有权主张适用定金罚则双倍返还定金并退还剩余产品。定金的数额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中天宏远公司要求迈艾迪公司返还定金76万元，适用定金罚则的数额并未超过相关法律规定，该院对此予以支持。迈艾迪公司经该院释明，拒不提供产品的开通信息，应承担相应不利的法律后果，该院对中天宏远公司称剩余390套涉案产品未予开通的主张予以采信，中天宏远公司仅主张返还货款85800元，系对其自身权利的合理处分，该院对此不持异议，故对中天宏远公司主张迈艾迪公司返还货款85800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因相关产品以账号及密码的形式存在，迈艾迪公司能够以更改密码等方式予以收回，故本案不存在相关产品的返还问题。综上所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迈艾迪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天宏远公司返还定金七十六万元；二、迈艾迪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天宏远公司退还货款八万五千八百元。如果迈艾迪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迈艾迪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迈艾迪公司与中天宏远公司签订《ODM定制合同》后，中天宏远公司又向迈艾迪公司发来一份《增补协议》，约定将《ODM定制合同》转为某北京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技公司）代为履行，所有条款均按原合同执行。迈艾迪公司接受了中天宏远公司的要求后就与科技公司的王×总经理共同开发“ODM定制”直至原合同履约期满。按照相关法律规定，中天宏远公司将《ODM定制合同》转让给了科技公司后，就不再享有《ODM定制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了。因此，中天宏远公司在本案中就不具备“原告”的身份资格了。2、一审法院关于本案的证人出庭及证据的质证过程未按证据规则严格审查和释明：涉案的3张票据交款人的署名为李××，当李××以证人出庭时向法庭出示的身份证上显示的是李×，并称李××是李×使用的假名，迈艾迪公司向法庭要求提交证明李×是李××的相关证明，一审法院并未给予支持且对其证人证言予以采信。在李××是谁还没有证据予以明确的情况下，如何确认李××向迈艾迪公司支付的63万元是代表中天宏远公司支付的定金和货款。应该是谁支付了涉案合同的定金，谁享有该定金项下的权利和义务。综上所述，迈艾迪公司认为本案一审判决故意隐瞒遗漏重大事项，故意捏造、歪曲事实，在诉讼主体资格上给予中天宏远公司本不应享有的诉讼权利，剥夺迈艾迪公司的诉权并强迫迈艾迪公司履行本不应履行的证明义务。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发回重审，由中天宏远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中天宏远公司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但其在本院审理中口头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迈艾迪公司的上诉事实和理由没有依据。迈艾迪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中天宏远公司将本案合同的权利义务转让给了科技公司。一审法院经证人出庭调查已经查明李××是代中天宏远公司支付了63万元的合同款项，其中50万元定金，13万元货款。合同签订后，迈艾迪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的义务交付完整功能的产品，已经构成违约，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迈艾迪公司的诉讼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中，中天宏远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涉案500套产品的记录以及已销售产品和未销售产品统计表，用以证明涉案产品的销售及未销售情况；2、某（北京）控股有限公司出具的说明2份、科技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名称变更通知，用以证明某（北京）控股有限公司是中天宏远公司的授权经销商，与迈艾迪公司没有直接的合同关系；3、某（北京）控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魏××证言和王×证言，用以证明某（北京）控股有限公司是中天宏远公司的授权经销商，与迈艾迪公司没有直接的合同关系。
迈艾迪公司对证据1的质证意见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真实性无法判断；对证据2的质证意见为：对科技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名称变更通知的真实性无异议，对2份说明的意见认为系对方单方制作，故不认可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对证据3的质证意见为：对2个证人的出庭身份不确定，对于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
对此本院认为，证据1虽系中天宏远公司单方制作，但基于双方交接货物形式的特殊性，中天宏远公司所提交的证据1应源于迈艾迪公司，迈艾迪公司虽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未向本院提交其向中天宏远公司的交货清单且亦未提交相反证据，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予以确认。关于证据2本院认为，因迈艾迪公司对科技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名称变更通知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关于某（北京）控股有限公司出具的说明2份及魏××证言的证明力问题，本院认为：某（北京）控股有限公司在出具的说明中确认了其为中天宏远公司的经销商，与迈艾迪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合同上或事实上的法律关系，且其法定代表人魏××出庭亦予以证明，该证据能够反映案件真实情况，与待证事实相关联、来源和形式符合法律规定，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予以确认。关于王×证言的证明力问题，本院认为：王×系涉案产品销售的负责人，其所陈述的相关事实与本案现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故本院对王×的证言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2012年12月12日，迈艾迪公司出具收据一张写明：“今收到李××交来现金（ODM定制迈宝）伍万元整，交款人李×。”
2013年1月1日，迈艾迪公司出具收据一张写明：“今收到李××交来定壹拾伍万元整，交款人李×。”
2013年1月23日，迈艾迪公司出具收据一张写明：“今收到李××交来现金（ODM定制迈宝）肆拾叁万元整，交款人徐×。”
科技公司成立时间为2013年1月10日。2015年7月1日，科技公司更名为某（北京）控股有限公司。2015年11月12日，某（北京）控股有限公司出具说明2份，其主要内容为：某（北京）控股有限公司（原名科技公司）是中天宏远公司关于迈艾迪公司迈宝产品的授权经销商。科技公司与迈艾迪公司不存在任何合同上或事实上的法律关系。王×在本院审理中出庭作证称《增补协议》并非其本人签署，同时确认科技公司系中天宏远公司关于迈宝产品的经销商。
本院审理中，迈艾迪公司认可一审出庭作证的李××与李×系同一人。
上述事实，还有收据三张、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名称变更通知、某（北京）控股有限公司出具说明2份、证人证言及双方当事人在本院审理期间的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中天宏远公司与迈艾迪公司签订的《ODM定制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合法有效。
合同签订后，双方均应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ODM定制合同》约定，迈艾迪公司提供的产品应包括“电话”、“影视”、“保健”、“彩票”、“支付”功能，迈艾迪公司虽辩称双方曾协商一致不再开通“影视”及“保健”功能，但未提交证据证明，中天宏远公司对此亦不予认可，现合同期限已届满，“影视”、“保健”功能一直未予开通，迈艾迪公司的行为已属违约，中天宏远公司有权主张适用定金罚则双倍返还定金并退还剩余产品。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定金的数额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本案中，合同总金额为130万元，故定金的数额不得超过26万元，中天宏远公司所交50万元定金中的超出部分，应属于货款性质，不应双倍返还。一审法院将其中的24万元在判决主文中以定金形式予以返还不妥，本院予以变更。
迈艾迪公司经一审法院释明，拒不提供产品的开通信息，应承担相应不利的法律后果，本院对中天宏远公司称剩余390套涉案产品未予开通的主张予以采信，中天宏远公司现主张返还货款85800元，本院予以支持。因相关产品以账号及密码的形式存在，迈艾迪公司能够以更改密码等方式予以收回，故本案不存在相关产品的返还问题。
迈艾迪公司称其与中天宏远公司签订《ODM定制合同》后，中天宏远公司又向迈艾迪公司发来一份《增补协议》，约定将《ODM定制合同》转为科技公司代为履行，所有条款均按原合同执行。因此，中天宏远公司在本案中就不具备“原告”的身份资格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增补协议》中并未加盖中天宏远公司印章，且中天宏远公司亦不认可《增补协议》的真实性，同时某（北京）控股有限公司出具说明认可其是中天宏远公司关于迈艾迪公司迈宝产品的授权经销商，与迈艾迪公司不存在任何合同上或事实上的法律关系，故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中天宏远公司系本案适格原告。迈艾迪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迈艾迪公司的第2项上诉理由，本院认为，二审审理中，迈艾迪公司认可一审出庭作证的李××与李×系同一个人，而迈艾迪公司最初向李××收取涉案现金及定金时，科技公司尚未成立，加之李××在一审出庭作证时亦陈述其所交纳给迈艾迪公司的63万元系代表中天宏远公司，故本院对迈艾迪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亦不予采信。迈艾迪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商）初字第02669号民事判决；
二、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北京迈艾迪信息技术有限责任公司双倍返还内蒙古中天宏远再制造股份公司定金五十二万元；
三、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北京迈艾迪信息技术有限责任公司返还内蒙古中天宏远再制造股份公司货款三十二万五千八百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万二千二百五十八元，由北京迈艾迪信息技术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一万二千二百五十八元，由北京迈艾迪信息技术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杜卫红
代理审判员 朱英俊
代理审判员 耿 瑗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康 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