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穗中法知民终字第7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梧州市九阳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长洲区长洲镇竹湾村10组11号。
法定代表人：潘高清。
委托代理人：黄爱静，女，1986年1月11日出生，壮族。
委托代理人：范锦清，男，1984年4月10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九阳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槐荫区美里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旭宁。
委托代理人：陈琪霖，广东惠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姗，广东惠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原审被告：广州市嘉福连锁超市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丛云路****号商业大楼*栋*楼。
法定代表人：张旭辉。
原审被告：广州市嘉福连锁超市有限公司石井超市，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石井镇红星村石沙路292号1号楼、2号楼、3号楼首层。
负责人：张旭辉。
上述两原审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杨文周，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原审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饶旸，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梧州市九阳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梧州九阳）因擅自使用他人企业名称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2）穗云法知民初字第8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九阳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阳公司）经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核准，在第7类、第11类申请或受让了第1913091号“JOYOUNG”商标、第1922578号“JOYOUNG”商标，第3407086号、第3407087号“九阳”、第5247932号“Joyoung九阳”商标、第5247933号“Joyoung九阳”商标，上述商标均处于有效期内。
2006年4月4日，九阳公司的第3407087号“九阳”商标被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认定为驰名商标。2009年4月24日，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认定九阳公司使用在商标注册用商品和服务国际分类第7类豆浆机、家用电动榨水果机商品上的“九阳”注册商标为驰名商标。2008年1月，九阳公司的“易清洗多功能豆浆机”获中国专利优秀奖。2007年9月，“九阳joyoung”豆浆机被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授予“中国名牌产品”。九阳公司的年度报告显示九阳公司的产品已经能够覆盖全国大部分省、市、并远销多个国家和地区，同时九阳公司的豆浆机产品荣获多项奖项，如“中国小家电原创奖”、“2010年度中国小家电最具影响力品牌”、“2010年度家用电器创新奖的最佳工业设计奖”等。九阳公司的“九阳”字号已在消费者心中具有相当大的影响力。
2012年5月4日，广东省广州市广州公证处公证人员与九阳公司委托代理人朱清华来到广州市白云区石井红星村石沙路的嘉福连锁超市。朱清华在该超市购买了豆浆机一台，付款人民币二百九十八元。该超市向朱清华提供了票据三张（见附件一）。随后朱清华将其所购电器及所获票据交由随行公证员保管。公证员对朱清华购物所在超市外观及所购买电器外观进行了拍照。后公证人员将物品、票据以公证处封条密封封存后交由申请人保管。2012年5月23日，广东省广州市广州公证处作出（2012）粤广广州第092061号《公证书》，证明与公证书相粘连的票据复印件与原件内容相符，公证书所附照片为公证员对朱清华购物所在超市外观及所购买电器外观拍摄所得。经查验，公证封存涉案物品的外包装箱完好，公证处封条及印鉴完整。外包装箱正面、背面均有“梧州市九阳电器有限公司”字样及“JIUXIANG”的标识；侧面还有“梧州市九阳电器有限公司（监制）制造商广东省中山市东凤镇九远电器厂”的标注。经当庭开拆，封存物为豆浆机一台，豆浆机上方及底部的标签均显示标注有“JIUXIANG”的商标标识，底部显示有“梧州市九阳电器有限公司”的字样；盒内的使用说明书正面有“梧州市九阳电器科技有限公司”字样、底部有“梧州市九阳电器科技有限公司（监制）制造商中山市九远电器有限公司”字样，封存豆浆机显示型号为800B，货号800B-2／800B-3／800B-13。封存的票据包括：1.抬头为“嘉福超级购物广场”的销售小票一张，显示购买“梧州九阳豆浆机一台，金额298元800B-13”；2.抬头为“嘉福连锁超市”的银行交易单据一张，显示金额298元；3.抬头为“嘉福服装部”的电脑小票一张。经过庭审质证，梧州九阳、广州市嘉福连锁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福公司）、广州市嘉福连锁超市有限公司石井超市（以下简称石井超市）对公证书均无异议，梧州九阳确认其生产过与封存的产品是其生产的，在举证期限内梧州九阳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对其生产的豆浆机的规格型号情况；石井超市对封存的票据无异议，确认封存的产品是其销售的。
另查，嘉福公司住所地为广州市白云区丛云路1018号商业大楼B栋三楼，经营范围：批发零售贸易。零售食品、卷烟等。房屋租赁。石井超市是嘉福公司的分支机构，工商登记地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石井镇红星村石沙路292号1号楼、2号楼、3号楼首层，经营范围：批发和零售贸易，房屋租赁。
再查，梧州九阳成立于2008年4月23日，经营范围：家用电器装配生产：家用电器、机械设备、五金交电、电子产品的批发、零售；家用电器技术开发、咨询。公司类型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潘高清。诉讼中，梧州九阳提供《授权书》，证明其委托中山市东凤镇九远电器厂生产豆浆机、榨汁机、水壶等小家电。授权期限自2009年3月11日至2014年3月11日止。2010年2月21日，中山市东凤镇九远电器厂经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核准注册第6740356号“九翔JIUXIANG”商标。
梧州九阳为证明其销售的涉案产品具有合法来源，提供了送货单一张，售货单上无相关单位的印章。
诉讼中，九阳公司要求梧州九阳赔偿经济损失30000元，要求嘉福公司、石井超市赔偿经济损失20000元，并要求九阳公司、嘉福公司、石井超市赔偿合理开支10000元，提供律师费发票一张（金额为30000元，九阳公司在本案中主张律师费5000元）；公证费发票一张金额为15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不正当竞争纠纷案件，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本案九阳公司、嘉福公司、石井超市的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以及九阳公司的诉讼请求的赔偿数额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梧州九阳的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三项规定，不正当竞争手段包括擅自使用他人的企业名称或者姓名，引人误认为是他人的商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企业登记主管机关依法登记注册的企业名称，以及在中国境内进行商业使用的外国（地区）企业名称，应当认定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三）项规定的“企业名称”；具有一定的市场知名度、为相关公众所知悉的企业名称中的字号，可以认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三）项规定的“企业名称”。本案中，九阳公司的第3407087号“九阳”注册商标于2006年4月4日被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认定为驰名商标，该文字商标核定使用商品为第7类的豆浆机、家用电动榨水果机等；经过九阳公司多年的努力和推广，“九阳”品牌在豆浆机等小家电类行业中具有较高的知名度，能够为九阳公司带来较大的经济效益，故本案九阳公司的企业名称应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规定的“企业名称”。
梧州九阳与九阳公司属于同业竞争者，其成立于2008年，晚于九阳公司。作为专业从事家用电器、机械设备、五金交电、电子产品的批发、零售；家用电器技术开发、咨询的公司，对于“九阳”是九阳公司的企业字号及驰名商标应该是明知的。梧州九阳明知九阳公司的权利在先，在其注册企业名称字号时选择“九阳”作为其企业名称中的字号，在其生产的豆浆机上使用“梧州市九阳电器科技有限公司”，意图与九阳公司扯上关系，使相关公众对其产品来源产生混淆、误认，以获得不正当利益。梧州九阳具有明显的“搭便车”的故意，其行为违反了经营者在市场交易中应当遵循的诚实信用、公平竞争原则，扰乱了正常的市场竞争秩序，误导了消费者，构成不正当竞争。梧州九阳辩称其企业名称经过工商行政部门依法核准，产品上具有自己的商标，不足以使消费者引起误认，对九阳公司不构成不正当竞争。根据上述分析，原审法院认为梧州九阳虽然经过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的依法核准而注册，具有形式上的合法性，但企业名称形式合法并不能消除其行为的违法本质，且九阳公司与梧州九阳的行业均为小家电行业，组织形式相同，而九阳公司的企业名称中没有行政区划，梧州九阳的企业名称带有行政区划，客观上容易使他人误认为梧州九阳为九阳公司投资的子公司或者具有某种关联，故原审法院对梧州九阳不构成不正当竞争的抗辩主张，不予支持。现九阳公司要求梧州九阳在豆浆机产品上停止使用“梧州市九阳电器科技有限公司”企业名称及赔偿经济损失和合理费用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石井超市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不正当竞争行为必须首先是一种市场竞争行为，衡量争议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必须要看经营者之间是否构成了竞争关系。本案中，但就石井超市销售的涉案豆浆机产品而言，与九阳公司生产的豆浆机产品是同种类的产品，石井超市的销售行为与九阳公司的销售行为存在竞争关系，同时，石井超市销售的产品上使用“梧州市九阳电器有限公司”，如前所述，上述标注侵害了九阳公司的企业名称权，使相关公众对其产品来源产生混淆、误认，误导了消费者，扰乱了正常的市场竞争秩序，构成了不正当竞争，现九阳公司要求其停止销售涉案产品的行为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九阳公司要求梧州九阳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关于合理费用的问题，虽然九阳公司提供的律师费和公证费发票上没有相关案号证明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但基于九阳公司在本案中确有公证取证及委托律师代理诉讼，原审法院对其主张的律师费、公证费予以酌情支持。关于经济损失，基于未举证证实其因梧州九阳侵权所受损失及梧州九阳因侵权所获利情况，故原审法院综合考虑九阳公司字号的知名度、侵权者的主观过错及纠错态度、侵权产品的销售形式、价格、侵权期间、后果及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等因素，酌情确定梧州九阳赔偿九阳公司经济损失30000元（含合理费用）。
关于九阳公司要求石井超市、嘉福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的问题，本案石井超市销售的涉案产品由梧州九阳提供，产品形式上也符合相关法律规定，虽然该产品上标注的企业名称本身具有不正当性，侵害九阳公司企业名称权，但是以相关公众的一般注意力是难以区分其销售相关产品是否侵害了他人的企业名称权的，故九阳公司要求石井超市、嘉福公司承担侵权的赔偿责任不合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五条第三款、第二十条第（一）、（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梧州市九阳电器有限公司立即停止在豆浆机产品上使用“梧州市九阳电器有限公司”这一企业名称。二、被告广州市嘉福连锁超市有限公司石井超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销售在外包装及产品上标注“梧州市九阳电器有限公司”的豆浆机产品。三、被告梧州市九阳电器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九阳股份有限公司经济损失30000元（含合理费用）。四、驳回原告九阳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梧州九阳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梧州市九阳电器科技有限公司名称的使用是合法行为，符合国家关于企业核准名称的法律规定。根据其经营范围，上诉人进行豆浆机的生产和销售行为合法。到本案起诉日止，未接到相关法律部门不允许生产和销售豆浆机的函件。二、上诉人生产的豆浆机是以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的6740357号“九翔JIUXIANG”商标进行宣传，符合商标法的规定，不构成对他人权利的侵犯。原审法院在认定事实上存在错误，上诉人以6740357号“九翔JIUXIANG”商标对豆浆机进行生产和经营，明显能区别于被上诉人的产品及商标标识。上诉人使用的商号只是公司经核准的名称，并有合法存在的载体，并非上诉人对外宣传的方式和手段。三、上诉人无“搭便车”的主观故意及误导消费者的事实。上诉人梧州九阳公司成立于2008年4月23日，被上诉人九阳公司成立于2007年9月，可以看出两公司成立间隔时间较短。且被上诉人驰名商标的时间应以工商总局商标局认定的2009年4月20日为准。可见上诉人公司的成立时间为2008年4月23日，早于被上诉人持有的商标“九阳”被国家工商总局认定为驰名商标的时间，由此不能认定上诉人具有“搭便车”的主观故意。四、上诉人生产销售的产品基于同一主观意识，实施也属于同一种行为，不应当分批次和型号承担法律责任。原审法院判决在一个案件中判定上诉人撤销商号、停止侵权、赔偿损失，又在另一个案件中判定上诉人停止侵权、赔偿损失，这明显是对上诉人同一主观意识所产生的法律后果的重复处理，严重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法律原则。综上，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上诉人不构成不正当竞争无须承担赔偿款30000元；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九阳公司答辩同意原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石井超市、嘉福公司请求法院依法处理。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被上诉人在本案中提出的诉讼请求为：一、判令梧州九阳立即停止使用“梧州市九阳电器科技有限公司”企业字号；二、判令石井超市立即停止销售在豆浆机上标注“梧州市九阳电器科技有限公司”的不正当竞争行为；三、判令梧州九阳赔偿其经济损失30000元，嘉福公司、石井超市赔偿其经济损失20000元；四、梧州九阳、嘉福公司、石井超市赔偿其为制止侵权所支出的调查费、公证费及律师费共计10000元；本案诉讼费由梧州九阳、嘉福公司、石井超市负担。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具有一定的市场知名度、为相关公众所知悉的企业名称中的字号，可以认定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三）项规定的企业名称。本案中，被上诉人经过多年的经营、发展和宣传，其使用的“九阳”字号为相关公众所熟知，拥有一定的市场知名度，原审法院认定其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三）项规定的企业名称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因上诉人成立的时间晚于被上诉人，其使用与被上诉人相同的字号，生产与被上诉人相类似的产品，客观上使得相关公众容易对上诉人生产的商品误认为是被上诉人的商品或者认为两者存在某种联系。上诉人申请注册和实际使用“九阳”字号具有明显的“搭便车”的故意，有违公平、诚实信用的市场竞争原则，违反了公认的商业道德，故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该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企业名称虽经过行政主管机关依法核准，具有形式上的合法性，但是企业名称的形式合法性并不能消除其行为的违法本质。对于使用企业名称侵害他人合法民事权益，构成侵权或不正当竞争的行为，人民法院有权运用民事责任方式对相应的民事侵权或不正当竞争行为作出处理。故上诉人上诉认为其名称的使用是合法行为，符合国家关于企业名称的法律规定，不构成不正当竞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因上诉人的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起诉请求是要求上诉人立即停止使用“梧州市九阳电器科技有限公司”的企业字号，其在一审庭审中明确主张的字号为“九阳”。依据我国企业名称的管理规定，企业只准使用一个名称，而字号是企业名称中的核心部分。根据本案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人应停止使用“九阳”字号。原审判决第一项判决上诉人立即停止在豆浆机产品上使用“梧州市九阳电器科技有限公司”这一企业名称，不符合实际情况且与企业名称管理规定不符，本院对此予以纠正。至于赔偿损失方面，在侵权人梧州九阳的获利或权利人九阳公司的损失无法确定的情形下，原审法院综合考虑被上诉人字号的知名度、侵权者的主观过错及纠错态度、侵权产品的销售形式、价格、侵权期间、后果及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合理开支等因素，酌情确定的赔偿数额3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但在判决结果上存在部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2）穗云法知民初字第89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
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2）穗云法知民初字第89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梧州市九阳电器科技有限公司立即停止使用“梧州市九阳电器科技有限公司”这一企业名称。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上诉人梧州市九阳电器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宏
代理审判员 李 琦
代理审判员 刘 欢
二〇一四年七月××日
书 记 员 陈明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