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温商终字第27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建弟。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定云。
以上俩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力，浙江蓝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晓曙。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雪云。
以上俩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朝辉、彭建国，浙江海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建弟、李定云因与被上诉人潘晓曙、周雪云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5）温鹿商初字第3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0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马俏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陈学箭及代理审判员何星亮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潘晓曙与周雪云系夫妻。2011年4月13日，陈建弟向原浙江温州农村合作银行城郊支行（现更名为温州鹿城农村合作银行水心支行，以下简称农商行）借款人民币200万元，借款月利率为9‰，借款期限自2011年4月13日起至2012年4月12日止；并由潘晓曙夫妇以坐落于温州市车站大道华丰园E幢402室房产作为抵押并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上述借款到期后，由于陈建弟无法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农商行向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2年9月6日，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温鹿商初字第198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陈建弟向农商行偿还本金200万元及利息，并承担诉讼费；潘晓曙、周雪云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陈建弟追偿。该判决生效后，陈建弟未还款。
2013年4月17日，潘晓曙、周雪云与陈建弟及李定云就该借款的偿还达成协议，约定由潘晓曙、周雪云替陈建弟偿还银行欠款及利息，由陈建弟及其担保人李定云负责归还。潘晓曙、周雪云先后于2013年4月8日、4月28日替陈建弟偿还总计1426984.5元（包括借款本金、利息及诉讼、执行费等）。陈建弟于2014年8月22日、12月24日归还潘晓曙、周雪云总计425399元，余款1001585.5元尚未归还。
潘晓曙、周雪云于2015年1月14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陈建弟偿还潘晓曙、周雪云代为垫付的1001585.5元款项及相应的利息损失146163.8元（从2013年4月8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以垫款金额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计算，暂算至2015年1月23日为146163.8元）；2.李定云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陈建弟、李定云承担。
陈建弟、李定云在原审中辩称：李定云是陈建弟的舅舅，李凯是李定云的儿子。陈建弟没有向农商行借款，潘晓曙、周雪云是借款的实际使用人，是为了保住抵押房产而还款，不具备追偿的条件。李定云也未对涉案追偿款进行担保，未许诺承担还款责任。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陈建弟向农商行借款，潘晓曙、周雪云作为抵押人代为偿还部分本息，事实清楚。潘晓曙、周雪云要求陈建弟偿还垫付款，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潘晓曙、周雪云要求从垫款之日起算利息，没有依据，可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协议书约定潘晓曙、周雪云替陈建弟偿还的130万元，由陈建弟及担保人李定云负责归还给潘晓曙、周雪云。李定云自愿作为担保人参与还款，不违反法律规定，应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潘晓曙、周雪云要求李定云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予以支持。（2012）温鹿商初字第1987号民事判决书及（2012）浙温商终字第1313号民事裁定书，均确定陈建弟系借款人的事实；另一方面，潘晓曙、周雪云与陈建弟及其担保人李定云就该笔代付款的偿还达成协议。陈建弟、李定云辩称潘晓曙、周雪云系借款的使用人，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采纳。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于2015年9月10日判决：一、陈建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潘晓曙、周雪云垫付款1001585.5元及利息（从2015年1月14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李定云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潘晓曙、周雪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13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420元，共计20550元，由陈建弟、李定云负担。
陈建弟、李定云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陈建弟与李凯系表兄弟。2011年4月李凯因工程款欠缺向周雪云借款，周雪云称自己无现金，可将房产抵押给银行借款给李凯。因缺少合适的名义借款人，周雪云提出以陈建弟作为名义借款人，并向陈建弟承诺日后无需承担还款责任。银行放款当日，陈建弟按照指示向李凯支付90万元，向他人支付110万元，并同时将银行卡与密码交于周雪云。李凯向周雪云出具借条，约定月利息4万元。周雪云收到李凯支付的利息后按时向银行还款。后因李凯无法偿还周雪云2**万元款项而起纷争。陈建弟与潘晓曙、周雪云的谈话录音内容可以证实借款等事实。所以，实际借款使用人为潘晓曙、周雪云，潘晓曙、周雪云在向银行支付款项后，不能向陈建弟追偿。基于合同相对性，在金融借款案件判决后，当事人又签订了调解协议，约定潘晓曙、周雪云的损失由李凯负担。事后，李凯也根据约定偿还了部分款项。并且，为结算款项，李凯出具了一份新的借条给潘晓曙、周雪云，并注明陈建弟不承担还款责任，原200万元借条作废的经过。协议书上已注明潘晓曙、周雪云收取李凯借条原件的事实，若潘晓曙、周雪云拒不承认，而拒绝提供借条原件，应当视为陈建弟的主张成立。另外，李定云仅对向法院支付的70万元案款承担担保责任，而该70万元实际上是李定云支付，所以李定云无需承担担保责任。二、原审审理程序违法。1、原审法院未公平合法地给予陈建弟、李定云举证权，未提及陈建弟、李定云提交的录音材料，也未对真伪不明的事实进行调查取证，程序严重违法。在庭审中，陈建弟、李定云明确提出“关于涉案借款实际使用人是否潘晓曙、周雪云”的问题可向协议的见证人魏某与执行案件经办人项杰法官调查取证，但原审法院并未进行调查取证。2、原审法院未进行说理，径直判决，程序违法。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潘晓曙、周雪云为避免抵押物被拍卖，自行向银行还款，在本案中不享有向名义借款人陈建弟追偿的权利。原审法院应向潘晓曙、周雪云释明，以其他案由另行立案。原审法院既对保证责任的法律概念作了扩大解释，又混淆了抵押人的抵押责任与保证人的保证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协议重新规定了当事人的权利义务，而原审法院仅考量了保证责任，未注意到协议所重新确认的合同法律关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事实上，李凯由始至终均未违约，潘晓曙、周雪云也知晓李凯工程款结算进度，不能违反约定又重新向陈建弟进行催讨。即便催讨，潘晓曙、周雪云也需举证证明李凯违约，请求解除合同。四、从判决的社会效果角度，原审判决显然违背了公正与诚信，造成诉累。综上，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潘晓曙、周雪云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潘晓曙、周雪云有权向陈建弟、李定云追偿。陈建弟、李定云主张需潘晓曙、周雪云提供的抵押物被拍卖后才有权进行追偿，缺乏理由，请求驳回陈建弟、李定云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陈建弟、李定云在二审期间提供证据材料如下：三张中国建设银行的交易明细及四张中国工商银行的交易明细，拟证明李凯与周雪云之前存在多笔借款，2011年4月之后李凯按约向周雪云支付200万元借款的利息。
被上诉人潘晓曙、周雪云在二审指定期间未提供证据材料。
本院认为陈建弟、李定云提供的上述证据材料显示的交易时间均在本案所涉银行贷款债务偿还之前，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在本案中不具有证据证明力。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3年4月17日陈建弟、李定云与潘晓曙、周雪云就农商行与陈建弟、潘晓曙、周雪云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确定的债务履行签订协议，约定：1、潘晓曙、周雪云已于2013年3月22日替陈建弟偿还100万元，扣除法院诉讼费、执行费共计33969元，余额966031元执行款由申请人先予以领取。2、对于剩余欠款，陈建弟及担保人李定云愿意于2013年4月24日前偿还70万元，潘晓曙、周雪云承诺在陈建弟及李定云还款70万元之日起三日内偿还30万元。3、潘晓曙、周雪云及陈建弟、李定云履行完毕以上清偿义务后，剩余欠款由潘晓曙、周雪云及陈建弟、李定云各半负担，并于2013年5月6日前清偿。4、在此案中，潘晓曙、周雪云替陈建弟偿还的银行欠款总计130万元由陈建弟及其担保人李定云负责归还给潘晓曙、周雪云。双方商定该130万元由李定云儿子李凯的工程款偿还，因目前无法确定具体数目，经三方商定采取多还少补方式，多余部分归还给李凯，不足部分由李定云负责补齐给潘晓曙、周雪云。李定云与李凯应积极同潘晓曙、周雪云于2013年6月3日前将工程款结算的相关手续和委托书办齐。上述协议内容全部实现后，在判决书中载明的关于潘晓曙、周雪云向陈建弟的追偿权归于消灭，至此，潘晓曙、周雪云与陈建弟及李凯之间再无经济债务纠纷（若李凯出具的借条丢失，则潘晓曙、周雪云需出具情况说明）。潘晓曙、周雪云及陈建弟、李定云均在协议书上签字，温州市鹿城区松台司法所工作人员魏某作为见证人在协议书签字，李凯未在协议书签字。
本院认为，根据生效的（2012）温鹿商初字第1987号民事判决书及陈建弟、李定云与潘晓曙、周雪云于2013年4月17日签订的协议书，应当认定陈建弟、李定云与潘晓曙、周雪云之间在本案中的民事法律关系属于担保责任追偿关系。即便依陈建弟、李定云所述潘晓曙、周雪云借用陈建弟名义取得贷款，然后转借给李凯从而收取利息的事实属实，那么结合2013年4月17日的协议书及李凯的证言，也应当视为陈建弟、李凯为取得银行贷款而借用潘晓曙、周雪云房产进行抵押，而李凯向潘晓曙、周雪云支付的所谓利息款，除用于支付银行贷款利息外，其余部分实质上属于房产抵押费用。潘晓曙、周雪云因担保而代偿贷款后，依法享有向借款人追偿的权利，现潘晓曙、周雪云依判决书及协议书向陈建弟行使追偿权，并要求担保人李定云承担担保责任，并无不当。另外，若李凯另有向潘晓曙、周雪云出具借条，根据协议书约定，在陈建弟、李定云履行了协议书确定的付款义务后，李凯与潘晓曙、周雪云之间的债权债务亦同时归于消灭，也不存在潘晓曙、周雪云双重获利的情形。陈建弟、李定云主张李定云仅对向法院支付的70万元案款承担担保责任，与协议书约定的内容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陈建弟、李定云在原审中提交的录音资料，因该资料在（2012）温鹿商初字第1987号案件中已经过庭审举证、质证，且法院亦做出认证，原审法院在已将（2012）温鹿商初字第1987号判决书作为定案证据的情况下，未再将该录音资料作为陈建弟、李定云提供的证据予以列明，并无明显不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第九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申请调查收集的证据，与待证事实无关联、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或者其他无调查收集必要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陈建弟、李定云未在举证期限内申请法院调查取证，而有关涉案贷款的实际使用人是何人亦不影响协议书的法律效力，且协议书对本案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已做出明确约定，原审法院未向见证人魏某及执行案件的经办法官调查取证而作出判决，并无不妥。陈建弟、李定云主张原审审判程序违法，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2013年4月17日的协议书是陈建弟、李定云与潘晓曙、周雪云就（2012）温鹿商初字第1987号民事判决书履行及履行后权利义务的分配而作出的约定，并未脱离陈建弟向银行借款，由潘晓曙、周雪云房产提供抵押担保的事实。李定云作为担保人的加入，是为了确保陈建弟按约履行协议所约定的义务，所以协议并非重新确认陈建弟与潘晓曙、周雪云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至于协议书中约定的由李凯结算的工程款予以偿还，则属于付款方式的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双方约定李定云与李凯应积极同潘晓曙、周雪云于2013年6月3日前将工程款结算的相关手续和委托书办齐，但该约定内容并未兑现，陈建弟与担保人李定云仍应按协议约定承担民事责任。陈建弟、李定云主张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违背司法公正及诚信，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陈建弟、李定云提出的上诉请求及事实与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妥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5130元，由上诉人陈建弟、李定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 俏
审 判 员 陈学箭
代理审判员 何星亮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胡建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