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34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1，女，1957年4月3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2，女，1960年12月21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3，男，1964年9月17日出生。
三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黄天时，北京市国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女，1948年9月1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郭勇，北京市东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1、赵×2、赵×3因与被上诉人张×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363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8月，张×在原审法院诉称：被继承人赵×4于2008年4月17日立下自书遗嘱：“在我百年之后，愿将房产一半（三居室的一半）赠予女方张×。”该遗嘱由赵×4亲笔手写、签名，且注明年月日，应属合法有效。2008年5月7日，张×与赵×4登记结婚，婚后张×照顾赵×4生活起居。赵×1、赵×2、赵×3系赵×4与前妻所生子女。2014年5月25日，赵×4死亡。根据赵×4生前所立遗嘱，位于北京市朝阳区204号房屋50%的产权份额应由张×继承，剩余50%的产权份额应由张×与赵×1、赵×2、赵×3按照法定继承分割，但赵×1、赵×2、赵×3将北京市朝阳区204号房屋换锁，并将赵×4的存折、抚恤金、丧葬费等财产据为己有。故张×诉至法院要求：1、依法分割被继承人赵×4名下位于北京市朝阳区204号房屋，由张×继承该房屋62.5%的份额；2、按照法定继承分割被继承人赵×4名下抚恤金40020元，由张×继承25%的份额；3、按照法定继承分割被继承人赵×4名下北京银行存款742元、工商银行存款3812元，由张×继承25%的份额；4、依法分割张×与赵×4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股票收益。
赵×1、赵×2、赵×3在原审法院辩称：张×提交的赵×4书写的《我的遗嘱》不具备遗嘱的法定形式要件，该遗嘱书写的时间是2008年4月17日，而张×与赵×4复婚登记的时间是2008年5月7日，此时张×并不是赵×4的法定继承人，不具备遗嘱继承人的资格。而且从内容来看，《我的遗嘱》应属于遗赠，按照法律规定，受遗赠人应在知道受遗赠后两个月内作出接受或放弃受遗赠的表示，到期没有表示的，视为放弃接受遗赠。现张×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在法定期限内作出接受遗赠的表示，故应视为其放弃接受遗赠。另，《我的遗嘱》所涉及的房产指向不清晰且附有条件，应当视为附条件、附期限的遗赠，张×并未按照《我的遗嘱》中要求的内容履行且未在法定期限内主张权利，故不能按照该遗赠继承。事实上，张×婚后从未履行妻子应尽的义务，与赵×4感情不合，在赵×4病重期间，张×更是不闻不问，从未照顾，这些都在赵×4书写的日记中有清楚的记载，赵×4实际上也以日记的形式撤销了其在《我的遗嘱》中有关赠与房产一半给张×的内容。此外，北京市朝阳区金台里21号楼2单元204号房屋系赵×4与前妻马×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按工龄购买的房屋，属于其二人的夫妻共同财产，在马×的遗产尚未分割前，赵×4无权单独处分该房屋。综上，我方要求按照法定继承依法分割赵×4名下位于北京市朝阳区204号房屋及赵×4名下北京银行存款742元、工商银行存款3812元。关于张×主张的抚恤金及丧葬费40020元，不是赵×4生前财产，不属于遗产范围，不应作为遗产分割，而且该笔钱款我方已经作为丧葬费用实际支出，故不应该再行分割。另外，我方要求按照法定继承分割张×名下股票现市值人民币638751.06元及美元1923.17。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赵×4与马×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子女三人，即赵×1、赵×2、赵×3。2002年12月17日，马×死亡。2005年1月26日，赵×4与张×登记结婚，婚后未生育子女。2006年12月6日，张×与赵×4经法院调解离婚。2008年5月7日，张×与赵×4再次登记结婚。2014年5月25日，赵×4死亡。
1997年5月29日，赵×4与北京市朝阳区房屋土地管理局签订《成本价出售直管公有住宅楼房协议书》，约定由赵×4购买位于北京市朝阳区204号房屋。1997年9月1日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产权登记在赵×4名下。庭审中，双方协商确定该房屋现价值220万元，均同意房屋归赵×1、赵×2、赵×3所有，赵×1、赵×2、赵×3给付张×房屋折价款。
张×主张赵×4生前立有自书遗嘱一份，即其提交的《我的遗嘱》，内容为：“与张×离婚后，认为感情并未破裂，经过一年多的不断磨合，决定复婚，并立遗嘱：从善意出发，尽力处理好子女关系，对我关怀备至，在我百年之后，愿将房产一半（三居室的一半）赠予女方张×。具体希望做到以下几点：1、复婚前双方所有财产归个人所有个人支配（如房产、存款、股票等）。复婚后双方所得财产（如工资、租金、其他个人收入等）归两人共同所有，共同支配。2、两人再度走到一起，实属不易，要倍加珍惜，凡事三思而行，避免争吵，耐心交流，同舟共济，相濡以沫，牵手一心过好今后的和谐生活。3、对子女要力避前嫌，创造条件改善关系，如一时做不到，可采取暂时回避办法，但绝不要使矛盾加深，让时间化解误会，逐步走向理解之门。4、为了身体健康，生活和谐，努力做到一日三餐、定时定量、合理膳食；坚持锻炼身体使二人身体健康；经常交流思想不埋怨、不记恨，心心相印，一方有病或不适要互相陪伴，早诊早治，保持健康，心情舒畅，力争家庭幸福、生活和谐。立遗嘱人：赵×42008年4月17日。”对张×提交的遗嘱，赵×1、赵×2、赵×3认可遗嘱中的字迹系赵×4所写，但对遗嘱的内容不认可，认为系赵×4在张×胁迫下书写，且该遗嘱从内容上是附条件、附期限的遗赠，因张×未履行遗嘱中所述的义务且未在法定期限内接受遗赠，故不发生效力。为此，赵×1、赵×2、赵×3提交赵×4书写的日记予以反证，认为赵×4已经以日记的形式撤销了《我的遗嘱》。
另查，赵×4名下北京银行基本医疗保险账户×××截至2014年9月21日有存款742.09元。赵×4名下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朝阳支行×××*账号截至2014年9月21日有存款3812.28元。
诉讼中，经张×申请，法院调取了中纺机电研究所发放抚恤金和丧葬费的情况，其中抚恤金36887.5元，丧葬费3132.5元，合计40020元，该笔款项已汇至赵×4名下×××账户中。经询，该银行卡现在赵×1手中，赵×1、赵×2、赵×3表示40020元款项已经提取并用于支付赵×4的丧葬用品、墓地费用，为此赵×1、赵×2、赵×3提交丧葬费相关票据予以证明。经赵×1、赵×3申请，法院调取了张×的股票账户开设信息及在西南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北三环中路证券营业部的股票账户交易信息，截至2015年1月16日，张×名下账户股票市值人民币638751.06元，美元1923.17。
关于张×名下股票情况，张×补充提交了1999年1月1日至2015年1月20日期间的部分股票交易对账单和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拟证明其名下股票及收益属于个人财产。从张×提交的对账单和法院调取的股票账户信息可以看出张×在与赵×4结婚前已开立股票账户且大部分入股资金系婚前投入或由婚前财产转化而来。
原审法院认为：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遗嘱未处分的遗产，按照法定继承办理。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共同所有的财产，除有约定的以外，如果分割遗产，应当先将共同所有的财产的一半分出为配偶所有，其余的为被继承人的遗产；遗产在家庭共有财产之中的，遗产分割时，应当先分出他人的财产。
本案中，《我的遗嘱》系赵×4本人书写，赵×1、赵×2、赵×3称该遗嘱系赵×4在张×胁迫下书写，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故法院对该遗嘱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关于该遗嘱的效力法院逐一论述。首先，《我的遗嘱》书写的时间是2008年4月17日，虽然在张×和赵×4复婚之前，但之后双方复婚，且在赵×4死亡时，张×系赵×4的配偶，故张×应为赵×4的法定继承人，《我的遗嘱》应属于遗嘱，而非遗赠。其次，北京市朝阳区金台里21号楼2单元204号房屋系赵×4与前妻马×之夫妻共同财产，马×死亡后，赵×1、赵×2、赵×3对该房屋享有继承利益，故赵×4无权单独处分整套房产，但其立遗嘱将属于自己的一半房产留有张×继承并无不妥，并非无权处分。再次，《我的遗嘱》中，赵×4提出具体希望做到几点，但并未明确表示所列几点是遗嘱成立的前提要件，故该遗嘱并非附条件才成立。最后，赵×1、赵×2、赵×3主张张×婚后未尽扶养义务，赵×4以日记的形式撤销《我的遗嘱》，但赵×4的日记中没有关于撤销遗嘱的明确意思表示。综上，法院对赵×1、赵×2、赵×3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我的遗嘱》应为有效。根据该遗嘱，位于北京市朝阳区204号房屋应由张×继承三十二分之十七的份额，由赵×1、赵×2、赵×3各继承三十二分之五的份额。
关于赵×4名下丧葬费、抚恤金及银行存款，应按照法定继承依法分割。其中，赵×1、赵×2、赵×3主张丧葬费及抚恤金40020元已用于支付赵×4的丧葬用品、墓地费用。经法院核算赵×1、赵×2、赵×3提交的票据，丧葬用品、墓地等费用共计16289元，故扣除16289元，剩余23731元应按照法定继承分割。
关于赵×1、赵×2、赵×3主张分割的张×名下股票市值。赵×4在《我的遗嘱》中写明：“复婚前双方所有财产归个人所有个人支配（如房产、存款、股票等）。复婚后双方所得财产（如工资、租金、其他个人收入等）归两人共同所有，共同支配”。结合张×开立股票账户的时间及婚前买卖股票的情况，该约定的本意应是张×名下股票为其个人财产。而且从张×提交的股票对账单和法院调取的股票账户信息可以看出张×大部分入股资金系婚前投入或由婚前财产转化而来，故不宜将张×名下全部股票市值作为夫妻共同财产、进而作为遗产进行分割。但是考虑到股票交易是一种投资行为，需要夫妻一方投入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这需要夫妻中的另一方在其他方面更多的付出，而且张×和赵×4婚后共同生活，并不能排除有将共同收入用于投资股市的情况，故法院在财产分割时对股票收益予以适当考虑。另外，从赵×1、赵×2、赵×3提交的医疗费票据可以看出，在赵×4生前住院期间，赵×1、赵×2、赵×3在经济上尽了更多的赡养义务，对此法院在财产分割时也予以适当考虑。结合以上两点及银行存款、丧葬费、抚恤金的情况，法院对折价款的数额予以酌定。
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8月判决如下：一、位于北京市朝阳区204号房屋归赵×1、赵×2、赵×3所有。二、被继承人赵×4名下北京银行×××账户、中国工商银行×××*账号内现有存款归赵×1、赵×2、赵×3所有。三、被继承人赵×4单位中纺机电研究所发放的抚恤金和丧葬费40020元归赵×1、赵×2、赵×3所有。四、张×名下西南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北三环中路证券营业部股票账户中现有股票市值及可用资金余额归张×所有。五、赵×1、赵×2、赵×3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张×折价款一百万元。六、驳回张×之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赵×1、赵×2、赵×3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赵×1、赵×2、赵×3均不服原审法院判决，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四项、第五项，依法改判按法定继承分割赵×4名下的房屋和张×名下的股票市值。张×同意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无异，本院在此予以确认。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及《我的遗嘱》、证明信、结婚证、死亡证明、《成本价出售直管公有住宅楼房协议书》房屋所有权证、日记、银行账户明细、股票账户明细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赵×4于2008年4月17日书写的《我的遗嘱》的效力问题。二、原审法院对北京市朝阳区204号房屋、张×名下股票、赵×4名下银行存款、赵×4抚恤金和丧葬费的分割是否合理。
首先，关于赵×4于2008年4月17日书写的《我的遗嘱》的效力问题。该遗嘱系赵×4本人书写，属于其真实意思表示，符合自书遗嘱的各项法律要件。同时，其在书写该遗嘱20日后即与张×复婚，此种情形下，原审法院认定《我的遗嘱》合法有效，处理正确。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对于合法有效的遗嘱的撤销或变更应通过法定形式进行，本案中，赵×4书写《我的遗嘱》后，再无其他合法有效的新遗嘱来撤销、变更《我的遗嘱》，故对赵×1、赵×2、赵×3关于《我的遗嘱》无效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其次，原审法院对北京市朝阳区204号房屋、张×名下股票、赵×4名下银行存款、赵×4抚恤金和丧葬费的分割是否合理。关于张×名下西南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北三环中路证券营业部股票账户中现有股票市值及可用资金余额的处理问题。原审法院综合考虑张×开立股票账户的时间、婚前买卖股票的情况、赵×4自书遗嘱的内容等因素，同时结合本案其他相关情形，将上述股票账户中现有股票市值及可用资金余额判归张×所有的同时，但对赵×4与张×婚姻存续期间的股票收益在财产分割时予以适当考虑，是客观公正的。对于位于北京市朝阳区204号房屋，该房屋系赵×4与前妻的夫妻共同财产，根据赵×4的遗嘱，上述房屋至少应有张×一半的份额，基于此，原审法院结合赵×1、赵×2、赵×3对赵×4生前的赡养情况、张×名下股票的收益因素、对赵×4银行存款、丧葬费、抚恤金等综合考虑的情形下，将上述房屋判归赵×1、赵×2、赵×3所有，张×获得房屋折价款100万，符合本案实际。
综上，赵×1、赵×2、赵×3提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9963元，由张×负担14982元（已交纳）；由赵×1、赵×2、赵×3负担14981元（张×已交纳，赵×1、赵×2、赵×3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张×）。二审案件受理费19653元，由赵×1、赵×2、赵×3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存义
审 判 员 赵 霞
代理审判员 陈文文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张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