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2民终13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市昌邑区桦皮厂镇乔屯村二社，住所地吉林市昌邑区。
法定代表人：张多顺，该社社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磷，吉林东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万军，住吉林市昌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德生，吉林市昌邑区双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吉林市乔屯庄园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市昌邑区。
法定代表人：丁亮，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吉林市昌邑区桦皮厂镇乔屯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吉林市昌邑区。
法定代表人：王晶坤，该村村长。
上诉人吉林市昌邑区桦皮厂镇乔屯村二社（以下简称乔屯二社）因与被上诉人韩万军、原审被告吉林市乔屯庄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乔屯庄园公司）、原审第三人吉林市昌邑区桦皮厂镇乔屯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乔屯村委会）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6）吉0202民初31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乔屯二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依法改判乔屯二社不承担责任。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争议土地的承包人王占刚及母亲均已死亡，且无其他继承人，乔屯二社收回承包地合法。王占刚与韩万军签订的土地转包协议，韩万军与王占刚均未签字，仅加盖的个人名章，与民间“不亲自签字也必须亲自按手印”的传统做法不符。两名证人证言不可信，王淑兰是王占刚的妹妹，有亲属关系。而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土地转包协议亦应经发包人同意或报发包人备案，故土地转包协议无效，一审判决认定土地转包协议有效依据不足。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
韩万军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1.一审判决认定乔屯二社与乔屯庄园公司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无效正确。争议地是农村耕地，该流转合同将耕地转包给乔屯庄园公司属于违法流转，合同无效。2.乔屯二社与乔屯庄园公司签订土地流转合同时，明知韩万军与王占刚已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但没有告知土地承包人韩万军，侵犯了韩万军的合法权利。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韩万军与王占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韩万军已经实际经营多年，因乔屯二社的侵权行为造成韩万军无法继续经营，因此产生的损失，乔屯二社应当赔偿。
乔屯村委会述称，同意乔屯二社的上诉请求。
乔屯庄园公司在二审时未提出意见。
韩万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韩万军与王占刚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书中4.2亩土地归韩万军经营；2.确认乔屯庄园公司与乔屯二社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书无效；3.乔屯庄园公司返还韩万军承包的4.2亩土地；4.乔屯庄园公司、乔屯二社赔偿韩万军经济损失7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农户王占刚家庭承包乔屯二社土地4.2亩，四至为：东至村道、西至邱杰、南至机动地、北至吉九公路，承包期自1995年1月1日起至2024年12月31日止，户内成员有王占刚及其母亲张桂兰。张桂兰于1998年5月11日去世，王占刚于2013年8月6日因交通事故死亡。2010年2月8日，王占刚(甲方)与韩万军（乙方）签订了《土地转包协议书》，约定甲方将上述承包地水田4.2亩转包给乙方，转包期为15年（自2010年至2024年），转包费共计25,200元（每亩每年400元），于协议签订时一次性付清。同时协议第二条约定，转包期内各种补贴都由乙方所得，各种费用由乙方承担，固定资产更新归甲方负责，维修归乙方负责；第三条约定，转包期内，如国家征地，补偿费归甲方所得，甲方给乙方返还承包费。上述协议签订时，韩万军即当场给付了王占刚转包费25,200元。协议签订后，韩万军于2010年至2014年间在4.2亩土地上先后耕种了水稻和玉米。2015年春，因得知王占刚及其母亲张桂兰两名户内成员均已死亡，乔屯村委会领导决定将王占刚户内承包地4.2亩收回，且未通知韩万军。在村领导安排下，2015年4月2日，乔屯二社（甲方）与乔屯庄园公司（乙方）签订了土地流转合同书，约定：乙方租赁甲方土地4.38亩（其中含4.2亩及边梗），东至社道、南至社机动地、西至高云峰、北至村道；承包期10年，从2015年4月1日起至2024年12月31日止；承包费用为每顷15,000元，合同签订起3日内乙方首付两年承包费，一年作为承包费，一年作为抵押；次年始每年4月1日付当年承包费等。协议签订后，乔屯庄园公司经管了该块土地，同时，依协议约定按每亩承包费1500元、实际按4.2亩地面积向乔屯村委会交纳了抵押金6300元，以及2015年和2016年两年承包费各6300元。2015年农耕时，韩万军得知地已被转包后遂起纷争。
一审法院认为，王占刚与韩万军之间签订的土地转包协议书是否真实问题，王占刚虽已故去，但有当年协议代书人邱卓的证实和在场人王占刚妹妹王淑兰的证实，且二人证实内容基本一致，并相互佐证，应当确认该协议系王占刚与韩万军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王占刚与韩万军之间签订的土地流转协议是转包还是转让问题。该协议仅从流转期限上看，自2010年到2024年承包期满，符合土地转让的特征；但协议第二条和第三条约定的关于固定资产更新、土地被占补偿费所得归属等内容，说明王占刚不放弃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协议双方的真实意愿，故双方协议应认定为土地转包协议，而非土地转让。《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而其中关于采取转包方式流转应当报发包方备案的规定，应当理解为倡导性规定，而非效力性规定，故土地转包协议未报发包方乔屯二社备案，并不能当然引发协议无效的法律后果。鉴于以上理由，应当确认王占刚与韩万军土地转包协议并不违反法律以及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有效。在承包方户内成员均已去世情况下，其承包地也未进行流转，基于作为土地承包合同一方即承包方已消亡的法定事由发生，合同权利义务即告终止，此时发包方有权收回土地；但本案中，王占刚生前已将承包地转包给韩万军，在承包地上设定了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韩万军在承包期内因土地合法流转而取得了土地经营权，虽然王占刚及其母亲张桂兰均已去世，但王占刚转包土地的效力仍然持续，应赋予已流转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基于物权的独立性和排他性，此种情形下，村社强行收回土地，对韩万军显失公平，已侵害了韩万军的合法权益。鉴于上述分析，村社收回土地于法无据，乔屯二社也就无权将争议土地再行流转给乔屯庄园公司，二者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亦不具有法律效力。因此，4.2亩土地应返还韩万军继续经营。2015年和2016年，争议土地4.2亩已被乔屯庄园公司实际利用，乔屯村委会已代乔屯二社收取乔屯庄园公司两年承包费合计12,600元。但由于乔屯二社与乔屯庄园公司转包合同无效，双方合同应终止履行，乔屯二社取得的承包费为不当得利，该款可用于赔偿韩万军2015年和2016年未种地损失。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2015年4月2日乔屯二社与乔屯庄园公司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无效；二、乔屯庄园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韩万军4.2亩土地（四至为：东至村道、西至邱杰、南至机动地、北至吉九公路），由韩万军继续经营；三、乔屯二社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韩万军经济损失12,600元。四、驳回韩万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王占刚生前与韩万军签订的土地转包协议书，从双方当事人协议约定的内容上看，是以转包方式进行的土地流转，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应当向发包方备案。但上述法律规定属于管理性规范，而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土地转包协议书虽未向发包方备案，但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土地转包协议书上没有王占刚与韩万军本人签名，而是加盖的该二人名章，证人邱卓证实，因王占刚不会写字，故由邱卓代两位签字，王占刚与韩万军加盖的名章。结合邱卓的证人证言、王占刚妹妹王淑兰证实、韩万军实际耕种及乔屯二社承认知晓王占刚将争议地转包给韩万军耕种等事实，足以认定王占刚与韩万军签订的土地转包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已实际履行，该协议合法有效，乔屯二社关于王占刚与韩万军签订的土地转包协议无效的上诉主张不成立。王占刚采取合法转包的方式将其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给韩万军，韩万军在合同约定的流转期内享有经营权，他人无权剥夺，乔屯二社将争议土地另行流转给乔屯庄园公司的行为侵犯了韩万军的合法权益，应属无效，一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吉林市昌邑区桦皮厂镇乔屯村二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5元，由吉林市昌邑区桦皮厂镇乔屯村二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洁
代理审判员 荆媛媛
代理审判员 赵 靖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姜 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