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滁刑终字第00178号
原公诉机关安徽省滁州市南谯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金某甲，绰号金总，男，1968年8月21日出生于浙江省东阳市，汉族，个体劳动者，户籍地浙江省东阳市，暂住地滁州市开发区。2013年7月19日因涉嫌犯放火罪被滁州市南谯区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同年9月23日被抓获归案，同年9月26日由滁州市公安局南谯分局执行。现羁押于滁州市看守所。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楼某，男，1978年11月28日出生于浙江省东阳市，汉族，水电工，户籍地浙江省东阳市，住所地滁州市南谯区。2013年6月16日因涉嫌犯放火罪被滁州市公安局南谯分局指定监视居住，同年7月9日被该分局刑事拘留，同年7月15日被滁州市南谯区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由滁州市公安局南谯分局执行。现羁押于滁州市看守所。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金某乙，绰号金老大，男，1963年6月21日出生于浙江省东阳市，汉族，个体劳动者，户籍地浙江省东阳市，住所地滁州市南谯区。2013年6月16日因涉嫌犯放火罪被滁州市公安局南谯分局刑事拘留，同年7月15日被滁州市南谯区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由滁州市公安局南谯分局执行。现羁押于滁州市看守所。
辩护人杜宝安，安徽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安徽省滁州市南谯区人民法院审理滁州市南谯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楼某、金某乙、金某甲犯放火罪一案，于2014年6月23日作出（2014）南刑初字第00026号刑事判决，原审三被告人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14日作出（2014）滁刑终字第00152号刑事裁定，以原判部分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撤销原判，发还重审。滁州市南谯区人民法院重新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8日作出（2015）南刑初字第00032号刑事判决，原审三被告人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滁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冯祝苗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楼某、金某甲、金某乙及其辩护人杜宝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3年6月16日，被告人金某甲、金某乙、楼某为了阻止他人进入滁州城市职业学院工地，用事先准备好的兑了水的汽油分别在滁州城市学院工地简易办公楼用房的二楼走廊上泼洒。由于在泼洒的过程中与前来阻止的被害人发生冲突，楼某遂用打火机点燃起火，造成了楼某本人在内的五人烧伤。经鉴定，被害人谷某伤情为重伤、牛某的伤情为轻伤。
原判根据受案登记表、归案经过，被害人谷某、牛某、刘某、孙某的陈述，辨认笔录，证人张某、陈某、孔某、严某的证言，被告人金某甲、金某乙、楼某的供述，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刑事摄影照片、理化检验鉴定报告、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等证据确认上述事实后，认为被告人金某甲、金某乙、楼某故意非法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重伤、一人轻伤的严重后果，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且系共同犯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的规定，认定被告人金某甲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被告人楼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三个月；被告人金某乙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扣押的犯罪工具予以没收。
金某甲上诉提出：1、原审未查清被害人系“安徽盛仁投资有限公司”组织的社会闲杂人员持械强行驱赶其公司的工作人员、侵占公司财产事实。2、被害人非法侵害在前，其构成正当防卫。3、原审认定楼某点火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综上，其不构成犯罪。
楼某上诉提出：被害人强某财物，在经报警2小时内公安机关未出警的情况下，为保护其公司合法财产才采取正当防卫措施，且火不是其点燃的，其不构成犯罪。
金某乙上诉及其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强行进入工地没有合法依据，在报警后而警察迟迟未到的情况下，才向楼梯倾倒汽油进行自卫。且其作用较小，应认定为从犯，并具有自首情节。
滁州市人民检察院出庭履行职务的检察员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2012年，伟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基公司）从安徽盛仁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仁公司）处承建安徽滁州城市职业学院（以下简称城市学院）新校区的建设工程，后盛仁公司又将该工程转包给江苏新兴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兴公司）。因伟基公司与盛仁公司在工程款方面存在纠纷，伟基公司未从城市学院工地清场，其公司工作人员即上诉人金某甲、金某乙、楼某等人一直留守工地。2013年6月16日，被害人谷某、牛某、刘某、孙某等几十名身份不明的人员持大铁钳等工具冲进城市学院工地，强行撬开伟基公司的工棚，金某乙打电话报警。后谷某、牛某、刘某、孙某等人冲上伟基公司简易办公楼用房二楼时，金某甲、楼某、金某乙将兑了水的汽油向二楼走廊和谷某、牛某、刘某、孙某的身上进行泼洒，楼某随后用打火机点燃汽油，致谷某、牛某、刘某、孙某及其本人等五人烧伤。其中，谷某损伤程度为重伤，牛某损伤程度为轻伤。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确认：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等书证：2013年6月16日9时，滁州市公安局南谯分局刑警三中队接滁州市公安局龙蟠派出所移交案件，滁州城市学院建筑工地有三人当众泼洒汽油，其中一人用火机点燃汽油并导致多名人员被烧伤。
2、接处警综合单、中国移动通信客户清单等书证：金某乙妻子楼晓珍于2013年6月16日7时25分和39分二次用手机139××××6109报警称有一百多人打架，无人受伤。
3、现场勘验检查等笔录、刑事摄影照片及视听资料：案发现场装有水和汽油混合物的塑料桶、铁皮桶及被害人谷某、牛某伤情照片等情况。
4、滁州市第二人民医院和滁州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出院记录：被害人牛某及被告人楼某就诊情况。
5、侦查机关组织的辨认笔录：被害人谷某、牛某辨认出楼某即是泼洒汽油并点火的男子；证人陈某、张某、严某、孔某、杨某辨认出金某甲、金某乙、楼某泼洒汽油及各上诉人之间互相辨认。
6、扣押清单及理化检验等鉴定意见：公安机关在现场扣押的桶内残留的液体中检出汽油成分。
7、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等鉴定意见：被害人谷某损伤程度为重伤；被害人牛某损伤程度为轻伤。
8、关于设立滁州城市学院项目部的通知等书证：金某甲为伟基公司滁州城市学院项目部负责人。
9、民事起诉书、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告知合议庭组成人员通知书等书证：2013年4月27日，伟基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起诉盛仁公司、城市学院。
10、户籍信息等书证：金某乙、楼某、金某甲的身份情况。
11、侦查机关出具的抓获经过等书证：2013年6月16日，民警在城市学院工地办公室将楼某、金某乙抓获；2013年9月23日，杭州铁路公安处金华站派出所民警将金某甲抓获。
12、新兴公司承包城市学院的各区域建设者证明等书证：其单位接盛仁公司通知于2013年6月16日进场，进场时看到有20-30名左右的社会闲杂人员与原建设单位伟基公司职工发生纠纷和争执，造成几人受伤，但受伤的这些人都不是其所下属各班组的工人。
13、被害人谷某的陈述：2013年6月16日，其到城市学院工地看见有一部分人在用大钳子剪后面的工棚。过一会，看到三个人在工棚走廊上倒汽油。其上二楼时就有人朝他们身上泼汽油，然后用打火机点火，其被烧伤。
14、被害人牛某的陈述：2013年6月16日早上，其到城市学院工地，跟其他人一起先把工地上的宿舍工棚用钳子把锁剪开，后和他人往办公楼的二楼上走。刚上到二楼，看到有二个人在走廊上倒汽油，一个个子不高的用打火机点火。其腿上起火了，从二楼跳到一楼，把脚摔骨折了。点火的人右手也被烧着了。
15、被害人刘某的陈述：2013年6月16日，其到城市学院工地宿舍区，有六、七个男子在宿舍区的一楼开锁，快开到二楼，这六七个男子就上去了。其也跟上去，就看到从第一个房间出来二、三个人，其中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拿一个白色的汽油桶往上去的第一个人身上浇，并用打火机把汽油点燃。其也被烧到了。
16、被害人孙某的陈述：2013年6月16日，其到城市学院工地，看到一个宿舍楼二楼上一个人用一个桶在浇汽油，后其和其他人一起上楼。那个人就用汽油往他们身上浇，然后用打火机点燃汽油，其右大腿外侧被烧伤了。
17、证人张某的证言：其是新兴公司负责生产的技术员。2013年6月16日，其在盛仁公司办公室询问工人进场施工、住宿事宜，公司负责人让他等会再说。其从楼上到楼下，站在楼西侧看见有三个人在拎着汽油桶泼洒汽油，当时从屋里出来两个年轻小伙子，另外西楼梯又上去二、三个人，接着就看到那几个人向上楼的人身上泼汽油，后点火燃烧起来。
18、证人陈某的证言：其是江苏新兴公司的职工。2013年6月16日，新兴公司张总让其等人早上到工地。其和张鸣等人在工地铁皮房二楼最西边的屋子里，听到有人喊“浇汽油了，浇汽油了”。其伸头看见三个人拎着汽油桶在走廊上泼洒，有七、八个人冲上二楼。其第二次伸头往外看时，火已经烧起来了。
19、证人孔某的证言：其是新兴公司六安分公司城市学院一期工程项目部副经理。2013年6月16日，盛仁公司又通知进场。其和张明等人在二楼最西边的一间办公室。7时许，听到有人喊“泼汽油了，泼汽油了”。其冲出办公室，看见三个人拎着油桶正在二楼走廊和房间门口泼汽油。他赶紧喊一楼的人上来阻止，从一楼上来四、五个人。一个瘦中年人往上楼的人身上泼汽油，其中一个年轻人手里拿着打火机，在控制的过程中，年轻人打着了火机，上楼的人身上就起火了。
20、证人严某的证言：2013年6月16日早上，其跟新兴公司张总来到城市学院工地准备开工。伟基公司没有退场，阻止他们进场施工。伟基公司的负责人金某甲和另外二个人各拎着一桶汽油在二楼走廊上泼洒。有人冲上二楼，一个泼汽油的人就往人群身上泼，后来不知道怎么就起火了，好几人被烧伤。
21、被告人楼某的供述：其是伟基公司的工人，公司承建滁州城市学院的建筑工程，但是从去年开工就没有给工程款，就停工了。2013年6月16日凌晨，进来一群人开始剪断工棚的门锁，他们手里拿着钢管，身上还有纹身，其等人担心吃亏，于是就准备了塑料桶，里面装着汽油和水，在那群人往二楼冲之前就朝他们来的地上泼洒，目的想吓跑他们。后来那些人还是冲上来抢夺其手上的塑料桶，在争夺桶的过程中，油水混合物洒出来，后来不知怎么就着火了，对方几个人还有其自己右手、右脚被烧伤。
22、被告人金某乙的供述：2013年6月16日早上，有一家施工单位要进城市学院工地施工，其中有三十多人冲进办公楼院子，还有人手上拿着钢管。其先打电话报警。后其和金某甲、楼某为了警告他们不要上楼，就拿兑了水的汽油在走廊上倒，想吓唬对方，后来楼某那边起火了，烧伤好几个人。楼某对他说汽油是楼某点着的。
23、被告人金某甲的供述：其是伟基公司城市学院的项目负责人。他们公司受盛仁公司的委托承建城市学院的建设工程。但从去年开工以来，盛仁公司到现在都没结算工程款，就停工了。后来经协商，盛仁公司同意付钱，于是准备重新动工。2013年6月16日，江苏新兴公司要进来施工，讲是盛仁公司要求进场的。进来一群人，开始剪断工棚门锁，并拿着钢管之类的东西，身上还有纹身。其担心人少吃亏，喊楼某和金某乙把含有汽油的油水混合物倒在地上，吓唬他们，后来起火了。
对于上诉人金某甲及楼某提出不是楼某点燃汽油的意见，经查，上诉人金某乙在侦查阶段供述楼某亲口告知其汽油是楼点着的；被害人谷某、牛某均证实及辨认出楼某即是泼洒汽油并点火的男子，且证实楼某也被烧伤这一细节与滁州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出院记录证实楼某右手、右脚被烧伤能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锁链，故二上诉人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上诉人金某乙及其辩护人提出金某乙具有自首、从犯情节，经查，金某乙是对他人冲击工棚进入工地一事进行报警的，而不是对其泼洒的汽油燃烧致人受伤一事主动报警，不具有主动投案情节，依法不构成自首。其次，本案是一起普通的共同刑事犯罪案件，各上诉人在共同犯罪中所起作用相当，不宜区分主从犯，故上诉人及辩护人此节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金某甲、金某乙、楼某故意非法伤害他人身体，致使一人重伤、一人轻伤，其行为均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且系共同犯罪，依法应予惩处。鉴于，上诉人金某甲、金某乙、楼某面对一群身份不明的人员强行撬开其公司工棚等行为，先是报警求救，但其后采取泼洒汽油，点火伤人的行为明显超过了必要限度，且造成一人重伤、一人轻伤的重大损害，应当负刑事责任，可减轻处罚。对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予以采纳。综上，原判定罪准确，但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改判。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滁州市南谯区人民法院（2015）南刑初字第00032号刑事判决第四项，即扣押的犯罪工具予以没收；
二、撤销安徽省滁州市南谯区人民法院（2015）南刑初字第00032号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即：被告人金某甲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被告人楼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三个月；被告人金某乙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三、被告人金某甲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七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9月23日起至2016年4月22日止）；
四、被告人楼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七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7月9日起至2016年1月26日止）；
五、被告人金某乙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6月16日起至2015年12月15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石松
代理审判员 陈晓蕾
代理审判员 陈 丽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群英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二十条为了使国家、公共利益、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财产和其他权利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而采取的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对不法侵害人造成损害的，属于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
正当防卫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应当减轻或者免除处罚。
对正在进行行凶、杀人、抢劫、强奸、绑架以及其他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采取防卫行为，造成不法侵害人伤亡的，不属于防卫过当，不负刑事责任。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二人以上共同过失犯罪，不以共同犯罪论处；应当负刑事责任的，按照他们所犯的罪分别处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