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中法民二终字第11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ＸＸ。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玉莲。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曹庚生，广东尚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千里马针织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大朗镇竹山路*号。
法定�表人：廖珍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春，广东桥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魏艳，广东桥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ＸＸ、陈玉莲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千里马针织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千里马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东二法朗民二初字第2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千里马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3年3月3日，案涉双方在东莞市大朗镇签订购销合同，约定ＸＸ向千里马公司订购千里马牌电脑横机，合同约定了产品的名称、型号、价格、付款方式、违约责任等。后千里马公司依约向ＸＸ送货，ＸＸ收货后却未按约定付款，至今尚欠货款689300元，千里马公司数次催收未果。故千里马公司为保障自身权益�特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ＸＸ、陈玉莲向千里马公司支付货款6893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按每日千分之三计算，自2013年7月5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4年5月5日为620370元）；2.ＸＸ、陈玉莲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ＸＸ向原审法院答辩称：第一，ＸＸ作为被告不适格，适格主体应为东莞市莲娜娇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莲娜娇公司）；第二，因千里马公司没有按时交货，千里马公司违约在先才导致ＸＸ、陈玉莲没有按时付款；第三，千里马公司的违约金请求按每日千分之三计算，明显过高，请求降低或不予支持；第四，千里马公司请求的违约金计算方式有误，千里马公司提交的《设备按揭合同》第六条第三款约定，逾期还款按逾期还款金额计算滞纳金，所以应分期计算，应从每期逾期还款才开始计算违约金。
陈玉莲向原审法院答辩称：�一，千里马公司无法证明该债务是ＸＸ、陈玉莲夫妻共同债务；第二，ＸＸ与陈玉莲已于2013年9月16日离婚，而千里马公司主张的设备款是分期支付，即使法庭认定该债务是ＸＸ、陈玉莲夫妻共同债务，在2013年9月16日后到期的按揭款与陈玉莲没有关联。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千里马公司提供的《设备按揭合同》的卖方为千里马公司，买方为ＸＸ，合同签订时间为2013年3月3日，约定由ＸＸ向千里马公司购买电脑横机，合同货款共计839300元（含按揭利息68300元），合同约定交货日期为2013年4月5日，扣除定金和首付款余额为689300元。双方约定分期付款，自2013年7月5日起至2015年6月5日止，分二十四期每月5号支付货款，其中2013年7月5日支付26900元，其余月份均支付28800元。合同第六条第3项约定，逾期还款按逾期总额以日千分之三计算滞纳金。合同签名落款处，买方�签有ＸＸ的名字，后面还写有“东莞市莲娜娇依人服饰有限公司”字样。ＸＸ确认该合同的真实性，也确认尚欠货款的金额为689300元，但认为其是作为莲娜娇公司的法人代表签订该合同，买方应是莲娜娇公司，且剩余货款的支付方式为分期支付，尚未到期的货款千里马公司不能请求ＸＸ、陈玉莲支付。千里马公司则认为该合同买方系ＸＸ，虽然落款有莲娜娇公司字样，却没有公章，千里马公司不认可该行为系代表公司作出，并认为ＸＸ逾期支付部分已超过货款总额的五分之一，千里马公司有权要求ＸＸ一次性支付。
千里马公司提供了相关的全部5张《送货单》，左上角均显示收货单位均为“ＸＸ”，收货人处有韩彬、周水生等人签名。ＸＸ称是莲娜娇公司已收到全部案涉电脑横机，签收人均为莲娜娇公司的员工，千里马公司的交易对象应是莲娜娇公司，为此ＸＸ提交了韩彬、周水生的入职登记表及2013年2月至7月的行政人员工资表，以证明收货人的员工身份。千里马公司对ＸＸ提供的入职登记表、工资表等不予确认，并称即使收货人是莲娜娇公司的员工，根据合同相对性，案涉合同交易双方应是千里马公司与ＸＸ。
ＸＸ提交了另一份《设备购销合同》及相应的2张《送货单》，该合同签订时间为2013年4月23日，卖方显示为千里马公司，买方处为莲娜娇公司，内容为莲娜娇公司向千里马公司购买电脑横机，签名处有ＸＸ的签名并盖有莲娜娇公司的公章，《送货单》的收货单位均为莲娜娇公司，收货人为韩彬。ＸＸ认为此购销合同与案涉合同属同一性质，也是ＸＸ负责签订和履行，并同样由莲娜娇公司员工韩彬签收，本案的真正买方为莲娜娇公司。千里马公司认为ＸＸ提交的《设备购销合同》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该合同与本案合同相比较可以看出，如果买方是莲娜娇公司，会在合同里明确注明，并有莲娜娇公司的盖章确认，且《送货单》上明确收货单位为莲娜娇公司，而本案《送货单》上的收货单位明示为ＸＸ。关于ＸＸ提交的《设备购销合同》涉及的买卖合同，千里马公司已就此以莲娜娇公司为被告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4）东二法朗民二初字第210号。
在原审法院要求下，ＸＸ提交了二张相关收据，显示千里马公司在收到案涉部分货款后，分别于2013年3月4日及4月3日开具2万元、13万元的收据给ＸＸ，收据载明的付款人为ＸＸ，收据上盖有千里马公司的财务专用章。
另查明，ＸＸ为莲娜娇公司法定代表人。ＸＸ与陈玉莲于1994年6月8日登记结婚。陈玉莲称其与ＸＸ已于2013年9月16日离婚，即使认定本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由于案涉货款是分期�付，2013年9月16日后所到期的款项与陈玉莲没有关系。千里马公司则认为，案涉合同签订时间是2013年3月3日，签订时ＸＸ与陈玉莲是夫妻关系，案涉合同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不因双方离婚而免除任何一方的责任。双方确认未支付过分期付款款项，截止2014年9月10日，案涉货款已逾期15期，逾期货款合计430100元。
以上事实，有千里马公司提供的《设备按揭合同》、《送货单》结婚证、户口本，ＸＸ提供的《设备购销合同》、《送货单》、收据、入职登记表、工资表以及原审法院庭审笔录等附卷为据。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涉及争议焦点如下：1.案涉买卖合同的买方是ＸＸ还是莲娜娇公司；2.千里马公司是否有权请求一次性支付剩余全部货款；3.违约金应如何计算；4.陈玉莲对案涉债务应否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第一个焦点，原审法院认为应以签订合同时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和之后实际履行情况为判断依据。案涉合同买方明确为ＸＸ，落款处也是ＸＸ签名，并未加盖莲娜娇公司公章，虽然签名后写有莲娜娇公司名称，但不能仅以此推定买方为莲娜娇公司。实际履行中，千里马公司在送货时的收货单位也明确写明系ＸＸ，虽然据ＸＸ提交的入职登记表显示可能是由莲娜娇公司员工签收，但由谁代收并不影响合同主体。千里马公司开具的收据上的收款人亦为ＸＸ。另外案涉合同和ＸＸ提交的《设备购销合同》签订时间相近，ＸＸ均系具体签订人，但就合同书面约定及送货单来看，买方主体方面存在差别明显，该差别应是双方意思表示自主形成。结合如上分析，原审法院认为ＸＸ虽是莲娜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在案涉合同中，其意思表示并未清晰表明其是作为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作出的职务行�，千里马公司也是以ＸＸ作为买方实际履行交付义务的，货款也由ＸＸ支付，故本案买方应为ＸＸ。至于ＸＸ购买电脑横机是否用于莲娜娇公司经营之用，是ＸＸ自由处分的范围，不影响案涉合同主体的认定。
关于第二个焦点。案涉合同总货款为839300元，ＸＸ未支付过任何分期付款的款项，按双方约定的分期付款方式，2013年12月6日的逾期款项就已达170900元，超过合同总货款的五分之一（839300×0.2=167860元），千里马公司有权请求ＸＸ一次性支付全部货款。原审法院认为自千里马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之日即2014年4月11日起，视为全部货款到期。
关于第三个焦点。案涉合同约定“逾期还款按逾期总金额以日千分之三计算滞纳金”，违约金的计算本金应按逾期总金额分段计算。ＸＸ认为违约金计算方法不合理，应予以调整，原审法院认为应不超过中国�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为宜，对于千里马公司诉请超出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四个焦点。ＸＸ和陈玉莲系夫妻关系，案涉债务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陈玉莲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千里马公司与ＸＸ明确约定案涉债务为ＸＸ个人债务，或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故原审法院认定案涉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至于之后ＸＸ和陈玉莲是否离婚及货款是否为分期付款，不影响陈玉莲承担共同支付货款的义务。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原审判决如下：一、ＸＸ、陈玉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千里马公司货款68930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式详见附表）；二、驳回千里马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16588元，其中4000元由千里马公司负担，12588元由ＸＸ、陈玉莲负担。
上诉人ＸＸ、陈玉莲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案涉《设备按揭合同》的主体双方系千里马公司与莲娜依公司，ＸＸ并不是案涉合同的相对方，原审判决认定主体有误。1.案涉《设备按揭合同》的乙方落款处注明了ＸＸ和莲娜依公司，而ＸＸ系莲娜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此可以证明ＸＸ的签名是作为合同签约代表而签，所代表的是莲娜依公司。2.ＸＸ并没有收到千里马公司交付的案涉货物，案涉货物由莲娜依公司的员工韩彬和厂长周水生签收，千里马公司也无法证明ＸＸ委托莲娜依公司接收货物，而该批货物的最终使用方也是莲娜依公司。3.现在案涉设备已经安装在莲娜依公司的生产车间内，且莲娜依公司承认购买并使用案涉设备，合同中显示的地址也是莲娜依公司的工商登记注册地址。因此，ＸＸ、陈玉莲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2.ＸＸ和陈玉莲无需向千里马公司支付货款689300元及违约金；3.本案诉讼费由千里马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千里马公司向本院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本院依法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ＸＸ是否案涉合同相对方。
结合双方的诉辩主张及证据材料，本院分析如下：首先，案涉合同抬头处乙方列明ＸＸ，且在落款处有ＸＸ的签名，结合送货单及收据的抬头都注明是ＸＸ，可见千里马公司均是以ＸＸ个人作为合同的相对方进行交易。ＸＸ主张其系代表莲娜依公司签订案涉合同，但是对比千里马公司与莲娜依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抬头处乙方列明莲娜依公司，落款处加盖了莲娜依公司的公章，并且交易的单据包括送货单、收据等抬头均注明是莲娜依公司，明显与本案合同显示的交易相对方不符，因此ＸＸ该项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认定其系案涉合同的相对方，并无不当。其次，ＸＸ主张其没有收取案涉货物，但案涉货物已送�合同中注明的地址“大朗镇宗兴街10号”，并且ＸＸ也确认现货物存放在该地址。虽然前述地址与莲娜依公司的工商登记地址一致，但是ＸＸ以此为由主张其未收取案涉货物，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案涉合同系由千里马公司与ＸＸ签订，因此ＸＸ基于双方合同的约定应向千里马公司支付货款，ＸＸ并未对原审法院认定的货款及违约金的数额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再次，千里马公司主张陈玉莲也应就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陈玉莲为本案合同关系的相对方，因此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本院认定陈玉莲无需对案涉货款承担责任。
综上，ＸＸ、陈玉莲关于陈玉莲无需承担责任的上诉请求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其余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原审法院未区分合同相对方，判令陈玉莲承担�任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六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东二法朗民二初字第21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东二法朗民二初字第21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ＸＸ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东莞市千里马针织机械有限公司支付货款68930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式详见附表）；
三、驳回东莞市千里马针织机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诉讼费16588元，由ＸＸ承担12588元，由东莞市千里马针织机械有限公司承担4000元；二审诉讼费10693元，由ＸＸ承担5346.5元，由东莞市千里马针织机械有限公司承担5346.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潮辉
代理审判员 邹凤丹
代理审判员 万思露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卢婕婷
附：违约金计算表
利率
本金
起算时间
截止时间
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
26900元
2013年7月6日
2014年4月11日
28800元
2013年8月6日
28800元
2013年9月6日
28800元
2013年10月6日
28800元
2013年11月6日
28800元
2013年12月6日
28800元
2014年1月6日
28800元
2014年2月6日
28800元
2014年3月6日
28800元
2014年4月6日
689300元
2014年4月12日
清偿之日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
第一百六十七条分期付款的买受人未支付到期价款的金额达到全部价款的五分之一的，出卖人可以要求买受人支付全部价款或者解除合同。
出卖人解除合同的，可以向买受人要求支付该标的物的使用费。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建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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