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赣民终4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金峰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地址: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罗家镇。
法定代表人:余绍明，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黄平，江西经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佳誉恒达有限公司(GoodwillEverreachlimited),地址:香港中环德辅道中10号东亚银行大厦15楼。
法定代表人:梁锦洪。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嫄，江西众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红声电子有限公司,地址:江西省南昌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高新区高新一路203号B栋。
法定代表人:聂剑。
上诉人江西金峰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佳誉恒达有限公司、原审被告江西红声电子有限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洪民四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江西金峰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下称金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熊书泉，被上诉人佳誉恒达有限公司（下称佳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等到庭参加诉讼。江西红声电子有限公司（下称红声公司）经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峰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5)洪民四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驳回一审原告诉讼请求或发回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理。3、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程序违法。1、对被上诉人二在未穷尽送达方式的情况下直接公告送达,违反民事诉讼法的要求。事实上通过其母公司南昌国资产业集团完全可以送达而不用。2、一审庭审中法院明确要本被上诉人一在庭审结来后10目内提《债权转让协议》相关的支付凭证,庭审后,在被上诉人一逾期提供支付凭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组织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一质证,但一审法院对支付凭证的质证未通知被上诉人二参与质证,且以上事实在判决书中只字未提。3、一审原告并未就判决第三项提出诉讼请求，该项判决违反不告不理原则。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债权转让协议》经相关部门批准(判决书第7项第4行)是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一未提供任何相关批准文件。根据最高法人民法院印发《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的通知第6条,不良债权转让需经评估、公告、批准、登记、备案、拍卖等环节,且每个环节都有相应标准,未经相关环节或达不到明文规定标准转让无效。例如《关于规划境内金融机构对外转让不良债权备案管理的通知》、《外债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五条的规定。被上诉人一不能举证证明《债权转让协议》效力的情况下不是有权原告。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解释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利用外资处置不良债权案件涉及对外担保合同效力问题的通知》“当事人提供证据证明…外国投资者或其代理人在办理不良资产转让备案登记时提交的村料中注明了担保的具体情况,并经国家外汇管理局分局管理部审核后办理不良资产备案登记的,人民法院不应以转让未经担保人同意或者未经国家有关主管部门批准或者登记为由认定担保合同无效。”在上诉人一并米提供任何备案登记材料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二的担保无效,无需承担担保责任,即使上诉人二承担了保证责任，因其保证责任本身无效,其亦无对上诉人的追偿权。综上,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佳誉公司答辩称：1、一审法院经多种送达方式向红声公司送达未果，穷尽送达方式后采取公告送达不违反法定程序。一审法院自受理之日至采取公告送达之日有一年半之久，期间一审法院通过邮寄、到红声公司住所地实地送达等多种方式送达未果后，才慎重选择公告送达。一审法院穷尽送达方式后采取公告送达不违反法定程序。2、佳誉恒达是否依照《债权转让协议》的约定支付对价,属佳誉恒达与长城公司之间债权债务关系,与上诉人无关,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即使佳誉恒达未依约支付,也不影响合同效力,佳誉恒达是合法受让人,金峰电子应该向佳誉恒达履行还款义务。3、根据《担保法》司法解释第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红声电子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金峰电子追偿正确。《担保法》司法解释第四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判决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或或者赔偿责任的,应当在判决书主文中明确保证人享有担保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权利,也就是具有保证追偿的权利。因此,一审判决第三项内容正确。4、金峰电子认为《债权转让协议》无效,应当另诉,否则不支持其抗辨主张。（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纪要》(下称会议纪要)第六条不适用于本案。《会议纪要》第六条明确规定是在审理不良债权转让合同效力的诉讼中适用的,而本案是主张债权的诉讼,主张合同效力的诉讼与主张债权是两种不同的诉讼。（2）根据《会议纪要》第五条的规定,国有企业债务人提出债权转让合同无效的抗辩,应当向法院另行提起关于债权转让合同效力的诉讼,否则法院不予支持其抗辩。因金峰电子提出《债权转让协议》无效抗辩后未另诉,故一审法院对其抗辩不予以支持、认定债权转让合同有效正确。5、本案债权按照法律规定经国家发改委外资司、国家外汇管理局备案核准并通知担保人,故一审判决红声电子承担担保责任正确.该笔债权于2012年12月14日获得国家发展改革委外资司备案确认,于2012年12月31日获得国家外汇管理局核准,依照规定佳誉恒达有限公司于2013年月6日到国家外汇管理局江西省分局办理备案登记和收益汇出核准手续,于2013年4月16日通知担保人。长城公司与佳誉恒达公司就涉案债权经管理部门审核后办理了备案登记,符合法律规定,一审认定担保有效正确,判决红声电子承担担保责任正确。6、红声电子并未上诉，二审法院就红声电子承担义务的部分应当不作审理。不管红声电子是否应该承担担保贵任,都不会加重上诉人的责任
被上诉人佳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000000元及利息714824.25元给原告（利息计至2012年11月30日）；2、被告红声公司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本案全部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6月3日,中国工商银行南昌市胜利路文行与被告金峰公司签订《中国工商银行人民币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借款人民币10110000元给被告,借款期限为2003年6月3日至2004年3月2日,借款月利率为4.8675%,逾期还款利率为每日万分之二点一。被告红声公司为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2005年7月13日,中国工商银行江西省分行与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南昌办事处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上述债权转让给长城南昌办事处。2012年11月30日,长城南昌办事处与原告以拍卖方式打包转让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长城南昌办事处所持有的人民币2834171919.55元不良债权,以48110000元转让给原告,并经相关部门审批及公正机关公正,原告支付了债权转让款。其中,被告金峰公司的债务本金为1004.35万元,利息为913.38万元,2013年4月16日,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南昌办事处与佳誉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依法通知被告并在《江西日报》进行债权转让债务催收联合公告,被告未履行还款义务。为此,原告诉诸本院,请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告佳誉恒达公司系香港公司,本案属涉港民事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本案双方当事人没有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根据最密切联系原则,本案借款合同的履行地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因此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2003年6月3日,中国工商银行南昌市胜利路支行与被告金峰公司签订《中国工商银行人民币流动资金借款合同》,2005年7月13日,中国工商银行江西省分行与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南昌办事处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被告辩称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因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南昌办事处分别于2005年9月15日、2007年9月12日、2009年8月18日、2011年7月28日、2013年4月16日在江西日报进行了催收公告。因此,诉讼时效产生中断,故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被告辩称中国工商银行南昌市胜利路支行签订的《人民币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未实际履行,经查,被告属借新还旧，原告未提供借据或者借款支取凭证,并不能否定被告欠债的事实被告辩称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与原告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无效。因该协议以拍卖方式打包转让,并经公正机关公正及相关部门的批准,故被告主张《债权转让协议》无效的抗辩,于法无据,本院不子采信。2012年11月30日,长城南昌办事处与原告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时,被告金峰公司的债务本金为1004.35万元,利息为913.38万元。原告向被告金峰公司主张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000000元及利息714824.25元(利息计至2012年11月30日),属其对诉讼权利的处分行为,本院予以支持。被告红声公司为被告金峰公司债务提供了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其应对被告金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一款、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对《关于贯彻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十二条”>司法解释有关问题的函的答复》(法函[2002]3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江西金峰电子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佳誉恒达有限公司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000000元及利息714824.25元。二、被告江西红声电子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证责任。三、江西红声电子有限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江西金峰电子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追偿。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0234元,由被告江西金峰电子科技有限责任公司、江西红声电子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二审庭审时，上诉人金峰公司提供了以下证据：一、金峰公司企业信息，证明金峰公司系国有公司。二、（2017）赣01民初449号案卷受理通知书及缴纳诉讼费收据（原件）。证明金峰公司已就《债权转让协议》的效力提起诉讼并已被法院受理，按照海南会议纪要的规定，本案应中止审理。佳誉公司质证称，对证据一企业信息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证据二受理通知书和缴纳诉讼费收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也无异议，是否应中止审理由法院作出裁决。对上诉人金峰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因对方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被上诉人佳誉公司提供了以下证据：一、国家发展改革委外资司《对外转让不良债权备案确认书》。证明含涉诉债权在内的资产包于2012年12月14日获得国家发展改革委外资司备案确认；二、国家外汇管理局《国家外汇管理局关于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对外转让江西地区不良资产有关外汇管理问题的批复》、《不良资产备案登记表》、《业务登记凭证》。证明含涉诉债权在内的资产包于2012年12月31日获得国家外汇管理局核准、佳誉恒达有限公司依照规定于2013年1月6日到国家外汇管理局江西省分局办理备案登记和收益汇出核准手续；三、2013年4月16日《江西日报》，证明长城公司与佳誉恒达公司于2013年4月16日通知担保人，对外担保有效。上诉人金峰公司质证称，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对被上诉人佳誉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金峰公司还提交了请求中止审理的书面申请。
根据上述证据，可以确认以下事实：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南昌办事处与佳誉公司于2012年11月30日以拍卖方式打包转让债权而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于2012年12月14日获得国家发展改革委外资司备案确认，2012年12月31日获得国家外汇管理局的批准同意，2013年1月6日到国家外汇管理局江西省分局办理备案登记和收益汇出核准手续。并在2013年4月16日《江西日报》刊登了债权转让通知暨债务催收公告，涉及本案上诉人金峰公司和担保人红声公司的债务为第191号。上诉人金峰公司的股东为南昌市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公司江西省分公司，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为财政部、中国人寿保险（集团）公司，中国人寿保险（集团）公司的股东为国务院。上诉人金峰公司已就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南昌办事处与佳誉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另行提起诉讼，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3日下发了受理通知书，形成（2017）赣01民初449号案，金峰公司已交纳了诉讼费，被告为佳誉恒达有限公司、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江西省分公司。
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第五的规定，在受让人向国有企业债务人主张债权的诉讼中，国有企业债务人以不良债权转让行为损害国有资产等为由，提出不良债权转让合同无效抗辩的，人民法院应告知其向同一人民法院另行提起不良债权转让合同无效的诉讼；国有企业债务人不另行起诉的，人民法院对其抗辩不予支持。本案上诉人金峰公司在一审时提出了《债权转让协议》无效的抗辩，但一审法院未告知其向同一人民法院另行提起诉讼而直接认定该协议有效并作出判决，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第（四）项违法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依法应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第五的规定，国有企业债务人另行提起不良债权转让合同无效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中止审理受让人向国有企业债务人主张债权的诉讼，在不良债权转让合同无效诉讼被受理后，两案合并审理。上诉人金峰公司提出的无效诉讼已被受理，该案发回后应与（2017）赣01民初449号案合并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洪民四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
上诉人江西金峰电子科技有限责任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0233.42元予以退回。
审判长 徐快华
审判员 徐清华
审判员 吕卫红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何全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