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67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门头沟区永定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永定镇何各庄村北。
法定代表人：周杨，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汉民，北京市亚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琰，北京市亚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爱民，女，1966年1月4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市门头沟区永定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永定镇政府）因与被上诉人刘爱民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9民初24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定镇政府上诉请求:确认与刘爱民于1992年10月至2007年12月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理由是：刘爱民自称于1992年10月到门头沟区北岭乡政府工作，但无证据证明。2000年9月北岭办事处与永定镇的合并只是行政区划的合并，并非人员的合并，因此不能证明该期间双方存在劳动关系。2000年前刘爱民与北岭办事处存在劳动关系，2000年后刘爱民在北京永华贸易公司（以下简称永华贸易公司）工作，工资也是由永华贸易公司支付。
刘爱民辩称：提交的证据均可以证明与永定镇政府存在劳动关系。行政区域的合并、变更与刘爱民无关。
永定镇政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确认永定镇政府与刘爱民于1992年10月至2007年12月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法院予以确认。
1997年12月12日，北岭办事处与刘爱民签订了《合同书》，显示北岭办事处与非正式职工签订本年度使用合同，甲方实行年度考核评定制度，根据其功绩责任大小，决定下一年度是否留用，此合同有效期一年，自1998年1月1日起执行。
刘爱民自2000年起在永定镇政府工作，2008年刘爱民与北京嘉事来劳务服务中心（以下简称嘉事来中心）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由嘉事来中心派遣其到永定镇政府工作至今。2008年1月至2008年5月期间，嘉事来中心为刘爱民缴纳了社会保险，2008年6月至2008年9月永华贸易公司为刘爱民缴纳了社会保险，2008年11月至2015年11月期间嘉事来中心为刘爱民缴纳了社会保险。
刘爱民曾向北京市门头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门头沟仲裁委）申请调取住房公积金缴纳记录，门头沟仲裁委依法向北京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门头沟管理部调取了刘爱民缴纳住房公积金个人信息，显示刘爱民2003年7月至2012年3月期间缴纳住房公积金的原缴费单位为永定镇政府。
永华贸易公司的住所地为永定镇政府院内，经济性质为集体所有制，企业状态为2011年12月30日吊销，系永定镇政府开办的集体所有制企业。
刘爱民曾于2016年1月28日向门头沟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要求确认刘爱民与永定镇政府自1992年至2007年期间存在劳动关系，门头沟仲裁委于2016年6月6日出具京门劳人仲字[2016]第149号裁决书，确认刘爱民与永定镇政府自1992年10月至2007年12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永定镇政府不服，于法定期限内向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永定镇政府与刘爱民均认可的《古今北岭》一书记载：1994年，北岭、色树坟两乡和王平村办事处被撤销，成立王平地区办事处。1997年，北岭办事处成立。2000年，北岭办事处并入永定镇政府，北岭办事处被撤销。
双方对于以下事实及证据存有争议：
刘爱民主张于1992年10月到门头沟区北岭乡政府工作，1996年门头沟区北岭乡政府变更名称为北岭办事处，2000年9月北岭办事处与永定镇政府合并，北岭办事处被撤销，之后一直在永定镇政府工作。为证实其主张，刘爱民提交如下证据：
1、刘爱民的《常住人口登记卡》，显示其服务处所为北京门头沟北岭办事处。
2、《永定镇机关编外员工个人档案》中《个人基本信息登记表》显示参加工作时间“1992年”，工作部门“环境办”，工作简历“1992年10月至1994年7月北岭乡政府，1994年8月至1996年7月王平村办事处，1996年8月至2000年8月北岭办事处，2000年9月至今，永定镇政府”。
3、《门头沟区永定镇人民政府工作证》，其中一份显示姓名为“刘爱民”，职务为“科员”，编号为“115”；另一份显示姓名为“刘爱民”，部门为“安全科”，编号为“116”；一份显示姓名为“刘爱民”，部门为“环境办”，编号为“10189”，并加盖有永定镇政府办公室的印章。上述工作证中均有刘爱民的照片。
4、《工会会员证》，显示刘爱民职业为电话员，发证单位加盖了北京市门头沟区永定镇机关工会委员会的公章，发证时间为2000年10月20日。
5、《住房公积金个人合并告知书》，显示刘爱民2012年5月转出单位为永定镇政府，转入单位为嘉事来中心。
6、证人证言。审理中，刘爱民申请法院调取仲裁卷宗材料，申请其中的庭审笔录及证据材料等均作为本案证据。
仲裁审理期间，安志明当庭陈述，刘爱民于1992年到北岭乡政府电话室工作，2000年北岭办事处和永定镇政府合并，刘爱民仍在电话室工作，其本人于1990年在瓜草地大队当书记，1995年到北岭乡政府工作，所以其知道刘爱民到北岭乡政府工作的情况，其本人于2006年从永定镇政府退休。
张桂春当庭陈述，刘爱民于1992年到北岭乡政府电话室工作，北岭乡政府和永定镇政府合并后，刘爱民仍在电话室工作，其本人1992年在北岭人民公社担任兽医，之后任北岭乡政府安全员，从事兽医工作的地点与刘爱民的工作地点在一起，其于2009年从永定镇政府退休。
赵栋河当庭陈述，刘爱民1992年在北岭乡政府一直工作至2010年，2010年刘爱民回到永定镇政府院内工作，其本人于1992年到北岭乡政府工作，永定镇政府为其本人办理的退休手续。
安志明、赵栋河、张桂春均提交《退休证》，显示安志明、赵栋河原单位均为北京市门头沟区永定镇建设规划旅游开发中心，张桂春原单位为永定镇。
经质证，永定镇政府对证据1、3、5的真实性认可，但主张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住房公积金转入嘉事来中心的时间是2012年5月2日，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4、6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主张档案未加盖单位公章，工会对永华贸易公司派遣的职工集中管理，证人的身份与工资发放情况均与刘爱民不同，无法证实双方存在劳动关系。
永定镇政府主张按照单位保存的相关材料，查询到刘爱民于2001年被永华贸易公司派到其单位工作，工资由永华贸易公司发放，故刘爱民与永华贸易公司于2001年至2007年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为证实其主张，永定镇政府提交《工资表》、《代发工资申请单》，永定镇政府曾在仲裁审理期间提交《记账凭证》等证据。经核实，《代发工资申请单》的发放单位名称不一致，2001年至2004年期间代发工资申请单中的单位名称除2002年11月为农工商联合总公司（系永定镇开办的集体企业）外，其余均为永定镇政府；2005年至2007年期间《代发工资申请单中》的单位名称仅有部分月份为永定镇政府，大部分月份为永华贸易公司；《记账凭证》显示的时间为2001年至2007年，其中有包括刘爱民在内等人员的工资表，抬头均为门头沟区永定镇机关干部工资表，此期间记账凭证封面显示名称为永定镇集体企业；2001年至2006年期间的工资表显示刘爱民工龄分别为10、11、12、13、14、15年，2007年起工资表构成没有工龄一项。经质证，刘爱民对上述部分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主张一直在永定镇政府工作，由永定镇政府发放工资。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袁琰、刘爱民、刘爱菊、罗凯的陈述，工资表，劳动合同书，会员证，工作证，登记卡，对账单，证人证言，申请单，记账凭证，裁决书，仲裁卷宗材料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京社部发[2005]12号）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
关于刘爱民与永定镇政府自2000年至2007年期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永定镇政府提交的证据显示，大部分月份发放工资的申请单位为永华贸易公司，2001年至2004年期间，除2002年11月代发工资申请单位名称为农工商联合总公司之外，其余均为永定镇政府；《记账凭证》封面显示2005年至2007年期间单位名称为永定镇集体；且永华贸易公司与农工商联合总公司均系永定镇政府开办的集体企业，财务存在混同，且永华贸易公司与永定镇政府的办公地点亦存在一致，永定镇政府未向法院提交永华贸易公司办理刘爱民招工手续的相关证据，故法院对永定镇政府关于刘爱民系永华贸易公司派到其单位的工作人员的主张不予采信。根据查明的事实，刘爱民在永定镇政府工作，永定镇政府及相关联的企业向刘爱民发放工资，永定镇政府为刘爱民缴纳了2003年7月至2007年12月期间的住房公积金，综合上述情况，法院对刘爱民与永定镇政府关于2000年至2007年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予以采信。
关于刘爱民与永定镇政府于1992年10月至1999年期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根据查明的事实，北岭办事处与刘爱民于1997年12月签订了《合同书》，约定自1998年1月1日起执行，该份合同能够证实刘爱民于1998年在北岭办事处工作。永定镇政府提交的《记账凭证》中工资表所显示的刘爱民的工龄能够与刘爱民所主张的到北岭乡政府工作的时间相对应，且结合安志明、张桂春、赵栋河的证言，可以证实刘爱民于1992年到北岭乡政府工作的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发生合并或者分立等情况，原劳动合同继续有效，劳动合同由承继其权利和义务的用人单位继续履行。根据查明的事实，北岭乡政府于1994年被撤销，成立王平地区办事处，1997年成立北岭办事处，2000年北岭办事处与永定镇政府合并，北岭办事处撤销。永定镇政府应对合并前的北岭办事处的相关权利义务承担责任。故法院对刘爱民关于1992年10月至1999年期间与永定镇政府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予以采信。综上，法院确认刘爱民与永定镇政府于1992年10月至2007年12月期间与永定镇政府存在劳动关系。永定镇政府要求确认与刘爱民于1992年10月至2007年12月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判决：一、确认刘爱民与北京市门头沟区永定镇人民政府于1992年10月至2007年12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北京市门头沟区永定镇人民政府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永定镇政府、刘爱民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永定镇政府上诉否认与刘爱民于1992年10月至2007年12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应就该上诉请求提交充分证据。
首先针对1992年10月至1999年期间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刘爱民提交了其与北岭办事处于1997年12月签订的为期一年的《合同书》，永定镇政府对该份合同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该合同能够证明刘爱民于1998年在北岭办事处工作。刘爱民提交的证人证言均证明其到北岭乡政府工作的时间为1992年，永定镇政府提交的《记账凭证》中工资表所显示的刘爱民的工龄可以与刘爱民所主张的到北岭乡政府工作的时间相对应。本院认为，上述证据相互印证，可以证实刘爱民于1992年10月起为北岭乡政府工作。北岭乡政府于1994年被撤销，成立王平地区办事处，1997年成立北岭办事处，2000年被撤销与永定镇政府合并，依据法律规定，永定镇政府应对合并前的北岭办事处的相关权利义务承担责任，作为用人单位继续履行与刘爱民之间的劳动合同。一审法院确认双方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2000年至2007年期间双方劳动关系是否存在。永定镇政府提交的证据显示2001年至2004年期间，除2002年11月外，其余代发工资申请单位均为永定镇政府；2005年至2007年间，亦有部分月份代发单位名称显示为永定镇政府，大部分显示单位为永华贸易公司；《记账凭证》显示时间为2001年至2007年，其中包括刘爱民在内等人员工资表，抬头均为永定镇机关干部工资表，封面显示名称为永定镇集体企业。永定镇政府上诉所称该期间刘爱民与永华贸易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由永华贸易公司向刘爱民支付工资，但未有证据证明永华贸易公司曾经招录刘爱民。本院认为，永华贸易公司虽有向刘爱民发放工资的情形，但依据查明的事实，永华贸易公司为永定镇政府开办的集体企业，财务上与永定镇政府混同，办公地址亦与永定镇政府办公地址一致，仅根据永华贸易公司向刘爱民发放过工资即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显然是不妥当的，且该期间永定镇政府亦存在向刘爱民发放工资的情况，一审法院综合上述证据并参考刘爱民提交的其他证据，采信刘爱民关于该期间与永定镇政府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永定镇政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北京市门头沟区永定镇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军
审判员 姚 红
审判员 何 锐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日
书记员 刘芳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