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31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孟爱胜。
委托代理人唐建立，上海市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代君，上海市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闵行区中心医院。
法定代表人＊＊＊，院长。
委托代理人＊＊＊。
委托代理人ＸＸ芳，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孟爱胜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4）闵民一（民）初字第207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并于2015年10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孟爱胜的委托代理人唐建立、代君，被上诉人上海市闵行区中心医院（以下简称闵中心医院）的委托代理人陈忠德、ＸＸ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4月7日，孟爱胜因“口干、多饮7年、血糖控制不佳1月”入住闵中心医院。住院病案记载：患者病程中无头晕、头痛、胸闷、四肢麻木或发冷，无便秘与腹泻交替、无视物模糊、排尿淋漓不尽等情况发生。近1月来自我监测空腹血糖波动在9～13mmol／L。尿常规检查示：尿糖：55mmol／L，酮体（±），白细胞3～5／HP，红细胞12～15／HP。入院时急测手指血糖19.9mmol／L。入院时检查：体温37℃，心率78次／分，血压150／110mmHg。神志清楚，自主体位，呼吸平稳，口唇无绀，伸舌不偏，鼻唇沟对称，颈软，气管居中，心前区无异常隆起，心界不大，两肺呼吸音清，腹平软，无压痛，肝肾叩痛（-），双下肢无浮肿，病理征未引出，四肢肌张力正常，双侧足背动脉搏动存在，针刺觉对称。入院后诊断：①2型糖尿病，糖尿病酮症；②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予以控制血糖、活血化瘀、改善微循环、抗感染等治疗。4月8日上午，孟爱胜无明显口干、多尿，诉有左侧足踝关节部位疼痛，左侧上下颌牙疼痛。监测血糖波动在10.2～19.9mmol／L。当即医嘱：胰岛素泵强化治疗，测血糖8次／日，给予诺和灵R6u，6u，6u三餐前30分钟皮下注射，00.440.680.8200.524（胰岛素基础量）治疗。快速血糖检测登记：午餐后2小时8.7mmol／L，晚餐前11.9mmol／L，晚餐后2小时16.4mmol／L，睡前12.3mmol／L。4月9日快速血糖检测3点5mmol／L，6点3.4mmol／L，6点30分4.1mmol／L，午餐前9.5mmol／L，午餐后2小时4.2mmol／L，晚餐前12.7mmol／L，晚餐后2小时16.6mmol／L，睡前5mmol／L。患者诉昨天下午曾出现冷汗，心悸现象，进食后好转。近日出现左侧肩关节不适伴有活动时疼痛。调整胰岛素基础量医嘱为：00.340.580.6200.424。同日腹部B超提示：脂肪肝，前列腺偏大，脾双肾输尿管膀胱声像图未见明显异常，腹腔大量胀气，超声图像不满意。4月10日快速血糖检测3点3.1mmol／L，6点6.2mmol／L，早餐后2小时2.9mmol／L，午餐前4.2mmol／L，午餐后2小时4.6mmol／L，晚餐前4.9mmol／L，晚餐后2小时5.3mmol／L，睡前6.7mmol／L。患者晚间再次出现心悸、饥饿感伴出冷汗现象，有头晕。监测血糖波动在3.1～16.6mmol／L之间。血压140／86mmHg，神志清楚。反复出现夜间血糖偏低，胰岛素基础量再次减少，上午9时调整医嘱为：00.240.480.5200.224，诺和灵R4u，4u，4u三餐前30分钟皮下注射。当晚18时停胰岛素泵治疗，测血糖8次／日。4月11日快速血糖检测：6点11.3mmol／L，早餐后2小时16.1mmol／L，午餐后2小时13.5mmol／L，晚餐前8.7mmol／L，晚餐后2小时11.9mmol／L，睡前10mmol／L。患者使用胰岛素泵期间反复出现低血糖症状，可疑机器故障导致胰岛素用量过多。医嘱予以72小时动态血糖监测，改用诺和龙、格华止、文迪雅治疗。4月12日患者夜间入睡困难，晨空腹血糖11.2mmol／L，患者要求行胰岛素控制血糖治疗。检查：血压150／100mmHg，神志清楚，自主体位，呼吸平稳。给予胰岛素强化治疗。诺和灵R10u，10u，10u三餐前15～30分钟皮下注射，诺和灵N8u22：00皮下注射，缬克80mg口服治疗。同日尿液生化报告：尿肌酐4392umol／L。4月13日患者血糖波动8.0～13.3mmol／L之间。4月14日患者仍诉左侧牙痛。晨空腹血9.9mmol／L，测血压130／90mmHg。动态血糖监测报告：平均血糖9.6mmol／L，血糖3.9～10.0mmol／L时间段占69%，血糖高于10.0mmol／L时间段占31%，血糖低于3.9／L时间段占0%。结论低血糖发生频率为经常，低血糖易发时段为清晨。继续控制血糖、活血化瘀等治疗。同日头颅CT平扫示：右侧基底节区软化灶，左侧上颌窦、筛窦少许炎症。4月17日患者监测血糖三餐后仍偏高，空腹血糖控制可。血压130／80mmHg。胰岛素强化治疗。4月18日予以诺和龙、格华止口服治疗。4月19日快速血糖检测：6点7.4mmol／L，早餐后2小时12.9mmol／L，午餐前11.8mmol／L，午餐后2小时9.9mmol／L，晚餐前9.9mmol／L，晚餐后2小时7.5mmol／L，睡前8.2mmol／L。给予患者口服药物后，血糖控制可，仍有左侧下颌牙痛，口腔科会诊后再次建议拔除左下第8阻生牙。经治疗至同年4月20日孟爱胜出院。
2010年5月20日，孟爱胜至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就诊。该院门诊病史记录：主诉：发现血糖高15年。检查一般可。诊断：糖尿病。次日给予文迪雅、诺和龙治疗。5月24日在院血液检查报告：胰岛素0分钟：12.98uU／ml，C肽0分钟：2.4ng／ml，胰岛素120分钟：89.91uU／ml，C肽120分钟：9.77ng／ml。5月27日复诊，换用格华止、可多华、达美康、拜ASA等药物治疗。同年6月12日，孟爱胜至上海市闵行区华漕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就诊。据门诊病史记录：病情平稳，有失眠病史3月，不规律服用药物治疗。今复诊要求配药。有2型糖尿病史。诊断：失眠症。处理：珍合灵片口服，建议中心医院进一步治疗。2011年2月9日，孟爱胜至闵中心医院处复诊。据门诊病史记录：患者口服文迪雅、格华止、达美康加中药治疗。2月1日查尿酸498umol／L，今晨空腹血糖14.9mmol／L。诊断糖尿病。给予碳酸氢钠片，达美康加至60mg每日。检查血糖，控制饮食。同年3月8日，孟爱胜再次至闵中心医院处检查：葡萄糖13.9mmol／L，稳定的糖化血红蛋白：7.84%。
后孟爱胜认为闵中心医院在对其治疗过程中存在过错，从而造成其巨大的损失。故起诉闵中心医院全额赔偿：医疗费11，648.09元（人民币，下同）、营养费7，200元、护理费15，108元、误工费15，10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60元、律师费50，000元、鉴定费7，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
本起病例，上海市闵行区医学会经鉴定，分析认为：1、闵中心医院在对孟爱胜治疗的过程中，由于所使用的胰岛素泵存在缺陷，导致胰岛素的过量输注，与孟爱胜低血糖的发生存在因果关系；2、孟爱胜目前存在的失眠症状，以及其认为的胰岛素失效与低血糖反应无因果关系；3、建议闵中心医院要加强胰岛素泵的管理和维护。鉴定结论：孟爱胜与闵中心医院争议不构成医疗事故。
孟爱胜对上述鉴定不服，经申请，上海市医学会经鉴定，分析认为：1、闵中心医院对2型糖尿病伴酮症的诊断正确，孟爱胜病程已长达7年，且口服药物血糖控制不佳，故住院期间在血糖监测下实施胰岛素泵治疗有适应症。2、本病例在住院治疗过程中因胰岛素泵故障，造成胰岛素输入过量，孟爱胜出现一过性低血糖现象，监测到的最低血糖为2.9mmol／L，但持续时间较短，无昏迷及意识障碍，经闵中心医院治疗后孟爱胜病情得到有效缓解。3、依据现有临床经验和医学文献，孟爱胜目前主诉“失眠”症状，与一过性低血糖之间无确定的因果关系和循证医学相关证据。但不排除胰岛素泵故障致低血糖事件对孟爱胜的心理潜在影响。4、闵中心医院应在胰岛素泵使用中做好专项维护和日常保养工作，有创检查和治疗应切实履行书面告知，以避免类似事件的发生。鉴定结论：孟爱胜与闵中心医院争议不构成医疗事故。上述两起鉴定，孟爱胜共计支出鉴定费7，000元。
诉讼中，孟爱胜称上述两次鉴定仅对其失眠症状与胰岛素泵故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进行阐述，但其现在存在精神抑郁、记忆力减退、右侧脑旁、脑干及双侧小脑半球软化灶、健忘、注意力不集中、睡眠障碍、容易急躁、智力低下等多种问题，这些问题均由于胰岛素泵故障致低血糖所产生，故要求对这些损害与闵中心医院的治疗之间有无因果关系进行鉴定。为此，法院委托上海市普陀区医学会进行鉴定。普陀区医学会于2015年4月14日出具不予受理鉴定通知书一份，言明该案例已经区、市二级医学会鉴定，故其不予受理。
原审法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孟爱胜在闵中心医院住院治疗过程中因胰岛素泵故障，造成胰岛素输入过量，孟爱胜出现一过性低血糖现象，但持续时间较短，无昏迷及意识障碍，经闵中心医院治疗后得到有效缓解，经上海市闵行区医学会和上海市医学会鉴定，两家医学会一致认定孟爱胜的失眠症与胰岛素泵所致的低血糖事件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孟爱胜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所称的其他症状与上述事件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孟爱胜要求闵中心医院对其进行赔偿的请求，无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然，考虑到闵中心医院对孟爱胜的治疗过程中确实存在不当，故法院酌情确定闵中心医院补偿孟爱胜1万元。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之规定，于二○一五年七月二十七日作出判决：上海市闵行区中心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孟爱胜人民币1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700元，由孟爱胜负担。
原审判决后，孟爱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要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原审主张的所有诉讼请求。孟爱胜诉称，由于被上诉人后勤部门对涉案“胰岛素泵”疏于维护，从而发生故障，并导致上诉人持续低血糖，进而造成上诉人缺血缺氧性脑损害。然原审法院将原本不属于医疗事故的案件，却以区、市医学会作出的不构成医疗事故的鉴定结论作为判决上诉人败诉的依据明显错误。
被上诉人闵中心医院则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属一般侵权的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故医疗机构承担医疗损害赔偿责任是以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存在医疗过错以及该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为基本条件。虽然在案由区、市两级医学会出具的鉴定结论均确定双方医疗争议不构成医疗事故，但是否构成医疗事故仅是医疗行政机关处理医疗机构及医务人员的依据，并不是人民法院处理医疗损害赔偿纠纷所关心的问题。就本案而言，上述区、市两级医学会出具的鉴定书分析意见虽认定被上诉人存在输入过量胰岛素，并致上诉人出现一过性低血压的过错。但同时明确上诉人主张其存在失眠症与被上诉人过错导致其低血糖事件不存在因果关系。故在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所称的其他症状与上述事件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前提下，原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参照上述鉴定的分析意见，依法驳回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正确，本院予以认同。同时，原审法院考虑到被上诉人存在前述但与被上诉人主张的后遗症没有因果关系的诊疗过错，确定由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作出一定的经济补偿已考虑了本案的具体情况。综上，原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700元，由上诉人孟爱胜负担。
本判决系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虎
代理审判员 胡起达
代理审判员 沈卫兵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程剑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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