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1民终63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南捷成万和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新郑市。
法定代表人岳永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郭晓江，河南华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广州，男，1957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周明军，河南朝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南捷成万和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成公司）与被上诉人杨广州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捷成公司于2014年11月27日向河南省新郑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杨广州不具备捷成公司公司股东资格。河南省新郑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12日作出（2014）新民初字第4010号民事判决。捷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捷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郭晓江，被上诉人杨广州的委托代理人周明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01年7月26日的捷成公司章程记载，公司股东为岳永立、杨广州、蔡伯乾、刘帆，四人各自出资125万元；公司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出资或部分出资，股东依法转让其出资后，由公司将受让人的姓名或名称、住所以及受让的出资额记载于股东名册等内容。2001年8月8日，捷成公司股东会决议记载，选举岳永立、杨广州、蔡伯乾为公司董事会董事，刘帆为监事。同日，捷成公司董事会决议记载，选举岳永立为董事长，聘任杨广州为经理。2001年9月11日，捷成公司经注册成立，注册资本为5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岳永立。
2001年7月26日，捷成公司与桐柏县土地房产管理局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受让位于桐柏县城关镇文化路与淮安路交叉口东北角面积为4611平方米的土地。同年8月7日，捷成公司向桐柏县土地房产管理局交纳土地出让金80万元。2002年1月28日，捷成公司与桐柏县人民政府签订关于对桐柏县人民医院进行注资扩建股份制改造合同书，约定总股本为1020万元，桐柏县人民政府460万元，占股本总额的45%，捷成公司560万元，占股本总额的55%，并修改桐柏县人民医院股份制章程。
2004年5月29日，岳永立、杨广州、刘帆签订的《意向书》上记载：捷成公司实收资本6889622.49元；其中，杨广州2651622.49元，岳永立3108000元，刘帆1130000元。净资产：桐柏县人民医院3635763.78元，万和商贸城2816822.22元，合计6452586元。应退刘帆投入：杨广州281.7万元（商贸城净资产）＋33万元（应付医院84-应收医院51）＋33万元（朱安林）＋43.7万元-265.2万元＝126.2万元。岳永立363.6万元（医院净资产）-33万元（应收商贸城84万元-51万元）-310.8万元＝19.8万元。对上述数据无异议（以详细数据为准），刘帆上述146万元收到后，签协议退出。岳永立经营桐柏县人民医院，杨广州经营万和商贸城，各自承担相应债权债务。万和商贸城净资产系按成本价计算，万和商贸城剩余资产及债务移交完毕，杨广州退出捷成公司，捷成公司由岳永立经营。捷成公司提交该《意向书》，拟证明杨广州签约接受万和商贸城并退出捷成公司的事实。杨广州对《意向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上面记载商贸城剩余资产及债务移交完毕，杨广州退出捷成公司；但签订该意向书后，任何一方都没有履行，刘帆没有收到146万元，也没有退出捷成公司；万和商贸城资产也没有全部移交杨广州，《意向书》不能作为杨广州是否具有捷成公司股东资格的依据。
杨广州提交捷成公司及法定代表岳永立于2004年9月19日与张海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复印件）、于2005年2月5日向桐柏县万和商贸城购房客户发出的通告，拟证明岳永立仍在出售万和商贸城房产，根本没有向杨广州移交万和商贸城资产，双方并未履行《意向书》。捷成公司认为《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复印件，不予质证；通告不能证明岳永立控制着万和商贸城，反而证明杨广州将万和商贸城据为已有。
2006年4月，河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应捷成公司申请将法定代表人由岳永立变更为杨广州，公司股东由岳永立、杨广州、蔡伯乾变更为岳永立、杨广州。2011年4月8日，岳永立向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3年3月5日，该院对岳永立诉河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捷成公司不服工商登记行政管理一案作出（2011）金行初字第422号行政判决，其中查明，捷成公司于2006年4月向河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递交的变更登记申请表、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董事会决议等文件中涉及岳永立及蔡伯乾的签名系他人代签。遂判决如下：撤销河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2006年4月作出的捷成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公司股东变更登记的具体行政行为。捷成公司不服该行政判决，提起上诉。2013年6月20日，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郑行终字第126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3年11月15日的捷成公司股东会决议记载，会议审议并通过以下事项：公司于2013年10月24日以邮寄方式通知股东杨广州参加2013年度第一次股东会议，邮寄地址按杨广州身份证地址“郑州市二七区南街8号附1650号”。后该邮件被退回，退回原因是按邮寄地址找不到杨广州，打电话联系杨广州，接电话者称不是杨广州。由于联系不到杨广州，所以杨广州没有参加本次股东会，视为弃权。实际参加本次股东会的股东有岳永立、蔡伯乾、刘帆三人，代表公司表决权75%，三人一致同意并通过以下决议，公司住所由郑州市中原区伏牛路210号变更为新郑市具茨山路京珠高速路口西侧路北，并修改公司章程。同年11月27日，新郑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向捷成公司换领营业执照。2015年8月10日的私营企业基本注册信息查询单记载，捷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岳永立，注册资本为500万元，股东为岳永立、杨广州、蔡伯乾、刘帆，四人各自出资125万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2004年5月29日，岳永立、杨广州、刘帆签订的《意向书》上面记载：岳永立应退刘帆投入19.8万元，杨广州应退刘帆126.2万元，刘帆上述146万元收到后，签协议退出；岳永立经营桐柏县人民医院，杨广州经营万和商贸城，各自承担相应债权债务；万和商贸城净资产系按成本价计算，万和商贸城剩余资产及债务移交完毕，杨广州退出捷成公司，捷成公司由岳永立经营。在签订《意向书》后，捷成公司及法定代表岳永立于2004年9月19日与张海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于2005年2月5日向桐柏县万和商贸城购房客户发出的通告，2013年11月15日的捷成公司股东会决议及2015年8月10日的私营企业基本注册信息查询单上面记载刘帆、杨广州仍系捷成公司股东等证据，可以相互佐证岳永立、杨广州、刘帆并未履行《意向书》；同时，捷成公司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已向杨广州万移交完毕万和商贸城剩余资产及债务；另外，杨广州持有捷成公司的股份是转让给岳永立或是由捷成公司收购，《意向书》上面也未予以明确。因此，捷成公司仅凭《意向书》请求确认杨广州不具备其股东资格，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相应地，杨广州关于驳回捷成公司诉讼请求的辩称意见，原审法院院予以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河南捷成万和实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河南捷成万和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捷成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捷成公司一审中提交了杨广州以万和商贸城物业管理部名义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缴纳的税收完税证明，并经对方当事人的质证，足以证明《意向书》各方已经履行。杨广州在《意向书》签订后已经取得万和商贸城资产，并以个体形式进行着销售和纳税，万和商贸城已经由捷成公司的财产变成杨广州的个人财产。但一审判决对捷成公司提交的上述关键证据避而不谈，却以捷成公司仅凭《意向书》请求确认杨广州不具备股东资格不予支持，系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审判决证据采信不当。捷成公司对杨广州提交的捷成公司及法定代表岳永立于2004年9月19日与张海容所签《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质证意见是，该证据系复印件，不予质证；对2005年2月5日向桐柏县万和商贸城购房客户发出的通告，质证认为不能证明岳永立控制着万和商贸城，反而证明杨广州已将万和商贸城据为己有。但原审判决却对上述复印件予以采信，并作为定案依据，明显违背法律规定。三、原审法院程序违法。捷成公司起诉要求确认杨广州不具有股东资格。在法院判决确认前，杨广州还是公司名义上的股东，因此，公司会议不可能不通知杨广州，否则捷成公司没有必要提起诉讼。本案中由于杨广州违法变更公司登记的行为，捷成公司在该行政行为被撤销后，只能恢复到以前的登记状态，而原审法院却依据起诉前捷成公司的工商登记及公司会议认定《意向书》未履行，其推理明显荒唐。另外，既然杨广州取得了《意向书》约定的权利，经营并占有了万和商贸城，就应该退出捷成公司，与其他股东、股份转让给谁、与刘帆是否退出公司均没有关系。原审法院在没有通知岳永立、刘帆到庭，没有做任何调查的情况下，就认定刘帆、岳永立没有履行意向书，属于主观臆断，违背法定审理程序。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捷成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杨广州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处理得当，依法应予以维持。一、2004年5月29日，杨广州与刘帆、岳永立达成的《意向书》不能证明杨广州已经不具备捷成公司股东资格。1、该意向书本身不产生股东资格变更的法律效力，其仅仅是对捷成公司部分事务处理的初步意见，并非最终协议和正式协议。该意向书对杨广州在捷成公司的股权是转让给岳永立，还是由捷成公司收购，以及刘帆退出后其股份归谁所有（如按该意向书执行，是用公司财产购买刘帆的股份，公司购买后该部分股份在其他股东之间如何分配、由谁持有均没有明确）等涉及公司基本构成的重大问题均没有明确，所以该意向书不是股份转让协议也不是退股协议，不能作为股东变更的依据。2、该意向书没有实际履行。意向书上列明应退刘帆146万元没有退还，刘帆也未与捷成公司或其他股东签订协议。股东各方未履行意向书后，杨广州与刘帆达成股份转让协议，是股东之间的股份转让，与意向书中的刘帆退出不是一个概念。意向书中称岳永立经营桐柏县人民医院、杨广州经营万和商贸城，各自承担债权债务，万和商贸城剩余资产及债务移交完毕，杨广州退出公司。但意向书形成后，岳永立仍然多次出售万和商贸城资产、发布通告、收取商贸城相关款项、参与商贸城的经营；阻止杨广州经营万和商贸城；对万和商贸城的资产和债务至今没有办理任何移交手续。所以该意向书签订后各方均未实际履行。自意向书签订至今已经12年，捷成公司从没有向公司登记管理部门申请股东登记变更，且在2013年召开股东会时仍通知刘帆、杨广州参加，说明捷成公司不认可该意向书具有股东变更的法律效力。二、捷成公司的上诉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应予驳回。1、关于万和商贸城物业管理部的问题。首先，万和商贸城物业管理部是捷成公司下属的一个管理部门，未办理工商登记，不具备法人资格，其对外从事业务代表的是捷成公司。其次，因为捷成公司股东岳永立在担任法定代表人期间，拒不配合杨广州对桐柏县人民医院和万和商贸城两个项目的管理。杨广州为了正常经营及依法纳税，暂以万和商贸城物业管理部名义代替捷成公司向有关部门纳税。因此，该纳税凭证仅代表捷成公司在桐柏县有经营活动，并不代表万和商贸城已是杨广州的个人资产。2、关于原审证据采信问题。第一，捷成公司2004年9月19日与张海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虽然是复印件，但加盖有桐柏县人民法院档案室的公章，有明确出处，且捷成公司并不否认合同上的“岳永立”的签名是其本人所签，张海容也实际占有使用该房屋至今，所以该合同能够证明岳永立仍在经营管理万和商贸城，未实际履行意向书。第二，在意向书签订近9个月后，岳永立仍针对万和商贸城的房屋销售发布公告，公告上加盖有岳永立的私章和公司印章，内容明确声明其控制万和商贸城的销售，说明岳永立既没有实际履行意向书，也不愿意履行意向书。第三，意向书要求岳永立支付刘帆19.8万元及移交万和商贸城的剩余资产和债务，但捷成公司至今没有支付该19.8万元及办理万和商贸城的移交手续，仅此足以说明意向书没有履行，既然意向书没有履行，也就根本不存在杨广州退出公司，丧失股东资格的问题。3、关于原审程序问题。捷成公司所提一审判决对工商登记和公司会议的认定是证据的采信问题，不是审理程序问题，捷成公司据此认为原审违背法定程序，是常识性错误。捷成公司作为本案原告应当举证证明自己的主张，法院没有为捷成公司收集证据的义务。捷成公司自己没有完成举证责任却责怪法院未进行调查，并认为法院审理违背法定程序，是对法律规定的错误理解。因捷成公司股东岳永立非法侵占、挪用公司资产200万余元，杨广州已经在本案立案之前向法院提起诉讼。在该案件审理中，岳永立又提起本案诉讼，法院为此中止了杨广州诉岳永立一案的审理。因此，本案实质是捷成公司股东岳永立为逃避责任，利用其掌控捷成公司公章和营业执照的便利，未经股东会决议，假借公司名义提起的诉讼，目的是干扰、拖延其他案件的审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除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外，另查明：1、万和商贸城物业管理部非独立企业法人，在工商管理部门没有办理登记。捷成公司称万和商贸城物业管理部是杨广州个人为了房屋销售而成立的部门，跟捷成公司没有任何关系。杨广州则称万和商贸城物业管理部是以捷成公司名义成立的内部机构，主要负责在万和商贸城的物业管理、房屋买卖及税费缴纳等，对外是以捷成公司名义从事业务，不代表杨广州个人，也不是其个人企业。
2、二审中，杨广州对其在一审中提交过的捷成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岳永立于2004年9月19日与张海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又重新提交一份加盖有桐柏县人民法院档案室印章的复印件，用以证明该份买卖合同复印件复印自桐柏县人民法院（2007）桐民商初字第72号案件，并提交（2007）桐民商初字第72号民事调解书一份，用以证明张海容已实际取得上述相关房产权利。捷成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合同是捷成公司与张海容签订的，与岳永立个人无关，岳永立只是作为法定代表人在合同签字，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意向书没有履行。且根据意向书的约定，杨广州只能取得281.7万元万和商贸城净资产，但实际上万和商贸城的资产有350余万元，所以对于多出部分的资产，捷成公司有权与张海容签订出售协议，并不影响意向书的约定。
本院认为：股东资格可以因股东将其持有的股份转让或股份被公司依法回购而丧失。本案根据查明的事实，捷成公司是由岳永立、杨广州、刘帆及蔡伯乾四人出资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2004年5月29日岳永立、杨广州、刘帆签订《意向书》，约定岳永立应退刘帆投入19.8万元，杨广州应退刘帆126.2万元，刘帆上述146万元收到后，签协议退出；岳永立经营桐柏县人民医院，杨广州经营万和商贸城，各自承担相应债权债务；万和商贸城净资产系按成本价计算，万和商贸城剩余资产及债务移交完毕，杨广州退出捷成公司，捷成公司由岳永立经营。首先，该《意向书》中对于杨广州的股份是转让给岳永立或由捷成公司收购并未明确，故其本身并不属于股权变动协议。其次，根据捷成公司提供的以万和商贸城物业管理部名义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和以此名义缴纳的税收完税证明，并不能证明各方已按《意向书》的约定履行，并将万和商贸城移交杨广州管理。同时，捷成公司在《意向书》签订后仍继续出售万和商贸城房产和向购房户发布通告的行为，也与其主张的杨广州已将万和商贸城变更为个人资产的事实相矛盾，故捷成公司关于杨广州已经丧失捷成公司股东资格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上诉人河南捷成万和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小潭
审判员 马 莉
审判员 刘平安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三日
书记员 赵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