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1民终26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肖某1，女，1973年4月30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宁，北京市海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某2，男，1961年1月14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兼刘某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某3（刘某之母），1965年11月17日出生。
以上二被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民，北京市中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刘某，女，1995年2月20日出生。
原审被告：侯某1，女，2000年1月27日出生。
法定代理人：侯某2（侯某1之父）。
上诉人肖某1因与被上诉人肖某2、肖某3及原审被告刘某、侯某1继承、析产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344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8日立案，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经双方当事人同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肖某1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34457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裁判位于北京市2056号的房屋由上诉人和被上诉人肖某2、被上诉人肖某3三人在法定继承的前提下，按照相应的继承份额共同继承该房屋的所有权；3、依法裁判位于北京市8号院丙楼4门6号（小号28号）的房屋由上诉人和被上诉人肖某2、被上诉人肖某3三人共同享有该房屋的居住使用权；4、依法裁判上诉人应分得被继承人肖辉114346元抚恤金的三分之一，即38115.33元；5、依法裁判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理由为，原审法院原审判决书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书认定被上诉人肖某3对父母所尽赡养义务较多，并依据此判决其多分遗产，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书认定被上诉人肖某2是低保户，生活较为困难，在分配遗产时应予以照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书第一项判决内容不仅适用法律错误，而且还枉顾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枉顾北京楼市的现实情况，违背市场规律，该判决结果根本不能达到息诉止争的目的，反而会引发新的诉讼，导致本诉未息，新诉又起。原审判决未认定上诉人肖某1要求确认其享有位于北京市8号院丙楼4门6号（小号28号）公租房三分之一的居住使用权，实属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判决书第二项判决内容，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肖某1应当分得肖辉114346元抚恤金的三分之一，即38115.33元。
被上诉人肖某2、肖某3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原审被告刘某、侯某1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肖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依法继承遗产北京市2056号，其要求分得房产的百分之四十；2、其享有位于8号院丙楼4门28号公租房三分之一的居住使用权；3、分割肖辉11.4346万余元抚恤金及利息，其要求分得三分之一的份额；4、诉讼费和鉴定费55200由原审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争议的事实是，被继承人肖辉、李向婚后生有儿子肖某2、长女肖某3、次女肖某1。刘某系肖某3之女。侯某1系肖某1之女。李向于2010年2月9日去世，肖辉于2013年7月21日去世。李向与肖辉购买有位于北京市2056号房屋(以下简称2056号房屋)一套,建筑面积79.80平方米，2003年12月17日该套房屋取得所有权证书，所有权人登记在肖辉名下。李向生前还承租位于北京市8号院丙楼4门28号房屋（以下简称28号房屋）一套，使用面积19.2平方米，产权属兵器工业总公司。此房一直由肖某3居住使用。本案争议事实有以下几点：1、肖某1主张对被继承人遗产予以法定继承，肖某3、肖某2则提出遗嘱继承。2、28号房屋能否继承。3、抚恤金的具体数额，是否应扣除肖某3支取的有关费用。4、鉴定费和诉讼费的收取及处理。针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分别认定如下：1、肖某2、肖某3主张应按照父母遗嘱予以处理本案，并提交《遗嘱》一份，该《遗嘱》记载：“立遗嘱时间：2008年月日—遗嘱事项：1、北京市车道沟10号院2056号三室一厅住房一套系父(肖辉)母(李向)共同集资四万五千多元和以北京市车道沟10号院东三楼206号二居室一套对换，从兵器工业总公司房管处购买的。至今兵器工业总公司房管处没有发给该房的“购房证”。……3、2056号遗产和遗物分为三份：肖某3女儿刘某获得二份；肖某1女儿侯某1获得一份。肖某3和肖某1前后夫无权过问该房屋。刘、侯二人所获得的遗产只能用于甲：完成大学以上学业；乙：供养舅父肖某2养老送终。该《遗嘱》上有“肖辉”和“李向”签字。肖某1对遗嘱的真实性有异议，申请对“李向”、“肖辉”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于2014年6月20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遗嘱中除“李向”签名外的全部字迹是同一人书写，“肖辉”签名与样本中肖辉签名是同一人书写，“李向”签名与样本中的签名不是同一人书写。肖某2、肖某3称因其母李向患病导致视力下降，于2008年3月11日领取了视力一级盲的残疾证，认可遗嘱中“李向”的签名系由其父肖辉代签。对于该份遗嘱，肖某1认为不规范，对于遗嘱效力持有异议；要求予以法定继承。肖某3和刘某认为，立遗嘱时肖某2服刑，现在肖某2已服刑期满，应当给予肖某2相应份额。侯某1主张遗产应在肖某1、肖某2、肖某3间法定继承。肖某2主张继承遗嘱特定指向部分。肖某1主张其也尽到了赡养父母的义务，要求多分遗产，提交了《收条》、银行历史明细、住院押金、支付保姆费收条、丧葬费收据、肖某2借条、肖某3借条、父亲对账单、报纸等证明肖某1尽了主要赡养义务，而肖某3、肖某2逃避赡养义务。肖某3、肖某2对于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持有异议。在一审法院庭审中，肖某1认可其不在京时间较多，但在北京都会看望父母，在经济上承担较多。肖某2认可肖某3对父母尽了主要赡养义务，并提交了：父亲病史日记，主治医生与肖某3的谈话录音、肖某3与保姆何梅英通话、301医院住院记录、父亲追悼会录像、304医务处谈话录音、肖某3自书等证据，证明肖某1对父母有虐待情节。肖某1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均不予认可，对其证明目的亦持有异议。肖某3认可肖某2的意见。肖某3亦提交了证人书面证言等证据，证明对父母尽了主要赡养义务。肖某2认可，肖某1持有异议。对于父母的赡养义务，一审法院认为，双方虽然均提交了证据材料证明履行了赡养义务，但一审法院庭审中肖某1亦认可自身不在北京时间较多，肖某2亦认可其在服刑，故父母住院期间由肖某3照顾较多，一审法院认定肖某3对父母所尽赡养义务较多。对于房屋的分配，肖某1要求实际分割，现房价在300万元，要求归任何一方均可，按此价格给付对方相应折价款。肖某3、刘某及肖某2主张房屋归其一方，可按300万元标准给予肖某1相应折价款，不同意将房屋给付肖某1。2、关于28号房屋的处理：肖某2、肖某3提供2006年3月29日及2012年4月28日声明两份，其中2006年声明的内容为：“一、北京市海淀区甘家口八号院丙4-6-28号房屋居住使用权归肖某3。二、该房屋如产生产权，其产权经李向、肖辉同意全部转给肖某3。其房屋产权居住使用由肖某3支配处理”，声明下方有李向、肖辉、肖某2、肖某3的签字;2012年声明的内容为：“本人肖辉与妻李向生前共同协商同意：北京市海淀区甘家口八号院丙楼4门6号（小号28号）一房的所有相关事宜，由大女儿肖某3全权处理，并郑重声明：此房（包括租住使用权、房产权、拆迁费等）归大女儿肖某3及其女儿刘某。李向去世后此房房主改为肖某3或刘某，其他（她）人不得干涉”，该声明下方有“肖辉”的签名。对于2006年声明，肖某1虽然提出异议，但经一审法院释明，不要求对“肖辉，李向”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肖某2、肖某3对该声明予以认可。对于2012年声明，肖某1同样提出笔迹鉴定申请，在盛唐司法鉴定所的鉴定中，结果为“肖辉”的签名与样本中肖辉的签名倾向不是同一人书写。一审法院诉讼中，中国兵器工业总公司行政管理局房地产管理处出具《说明》，“海淀区甘家口八号院丙楼4门28号，产权属兵器工业总公司，此套住房于70年代分配给李向同志使用，房屋性质为承租。”3、关于抚恤金，根据中国兵器工业集团公司兵器离退休干部局政工处证明，肖辉一次性抚恤金114346元已全部发放，实际到账是111862.6元。肖某3、肖某2已拿走部分款项，现肖辉帐户内剩余31888.88元在肖某3处保管。肖某3称抚恤金应扣除其为肖辉垫付的费用38783.5元，以及尚欠单位未偿还的住院费用6792.45元，肖某1均持有异议。4.第一次审理中，盛唐司法鉴定所出具55200元鉴定费发票一张，肖某3及肖某2均提出异议。本次诉讼一审法院审理期间，盛唐司法鉴定所向一审法院出具说明函，表示计算鉴定费有误，根据相关标准重新计算鉴定费为39200元，需退还多收取的鉴定费16000元，可由缴费义务人持发票予以退费。
原审法院认为：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继承开始后，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办理，没有遗嘱或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本案诉争的2056号房屋为肖辉、李向的夫妻共同财产。一审法院诉讼中，肖某1提出法定继承此房屋。肖某3、肖某2提供了有肖辉、李向签字的《遗嘱》一份。通过该《遗嘱》内容，可看出肖辉、李向表示将所涉财产赠与肖辉、肖某1之子女。故《遗嘱》性质应为遗赠。经鉴定及法庭调查，该《遗嘱》为肖辉书写主文并签名，而李向之签名系由肖辉代为在《遗嘱》上签名，故该《遗嘱》中肖辉为自书遗嘱，李向为代书遗嘱。根据继承法规定，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李向之代书遗嘱，因立遗嘱时并未有两个以上见证人见证并在遗嘱上签字，不符合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故李向所做遗嘱部分应为无效；肖辉之自书遗嘱在形式上落款时间仅有年，缺少具体日期的表述，故不符合继承法关于自书遗嘱的要件规定，故肖辉之自书遗嘱亦缺乏法律效力，亦应为无效。故肖某3、肖某2提供的该份遗嘱为无效遗嘱，2056号房屋应当按照法定继承顺序处理。一审法院对于肖某1要求法定继承2056号房屋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对生活有特殊困难的缺乏劳动能力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应当予以照顾。肖某1、肖某2、肖某3均为第一顺序继承人，享有法定继承权。考虑到肖某3对父母所尽赡养义务较多，故对于父母遗产应当适当多分。肖某2是低保户，生活较为困难，在分配遗产时亦应予以照顾。肖某1要求多分遗产的诉讼请求，因证据并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肖某3、肖某2称肖某1有虐待父母的情节，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故一审法院根据上述原则，确定肖某1、肖某2、肖某3占房屋的份额分别为30%、33%、37%。诉讼中，肖某1要求实际分割房屋，因肖某3所占份额较多，故一审法院判定房屋归肖某3所有，给付肖某1、肖某2相应折价款。具体数额由一审法院按照300万元的价格、结合各自占有的份额予以酌情判定。至于李向承租的28号房屋，因系承租房屋，产权单位亦出具证明明确了房屋的性质，故不属于遗产，肖某1要求继承三分之一的居住权，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今后的承租权，应由产权单位结合相关政策确定承租人，本案中不予处理。抚恤金是死亡职工单位为死亡职工近亲属发放的用于抚慰死者近亲属精神创伤的费用，不属于遗产范围。如果发放单位没有明确抚恤金的发放对象，死者的配偶、父母、子女均可领取。对于肖辉生前单位发放的抚恤金，作为肖辉之子女均可受领。抚恤金数额以单位应发放的数额为准，肖某1、肖某2、肖某3应平均分割。肖某3为肖辉日常生活、医疗等支出的费用系其自愿行为，该行为具有赡养尽孝性质，而非老人生前所负债务，故其要求从抚恤金中扣除该费用之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肖某2、肖某3要求减免诉讼费、鉴定费，因已继承相应遗产，故其要求减免相关诉讼费用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一、位于北京市2056号房屋归肖某3所有，肖某3给付肖某1折价款900000元、给付肖某2折价款99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执行。二、肖某3给付肖某1抚恤金37287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执行。三、驳回肖某1其他诉讼请求。
在本院审理中，肖某1提交了EMS快递有单复印件和投递情况，证明一审开庭后一审法院收到了其要求按照当时的时间点市场价格拍卖房屋继承人分割价款的书面意见；提交了网上房屋价格打印件，证明房屋价值900万元。肖某2、肖某3认为上述材料不作为证据，庭审后已经完成了辩论答辩，法院没有采纳是正确的，不认可。刘某不认可上述材料。侯某1认可上述材料的真实性与关联性。本院同意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认定的事实。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在原审法院、本院经质证、认证的证据及在本院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对生活有特殊困难的缺乏劳动能力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应当予以照顾。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当事人均对原审法院按照法定继承顺序处理本案所涉2056号房屋予以认可，对此本院不持异议。原审法院在现有证据基础上，综合考虑本案的实际，结合当事人情况，对2056号房屋的份额分配，并无不妥。肖某1上诉认为原审法院原审判决书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纳。考虑到本案所涉2056号房屋的现实状况，肖某1、肖某2、肖某3所占份额相差并不悬殊，原审法院判令房屋归一人所有，其余二人按照300万元的价格获得折价款的分配方式，确有不妥，有违公平，本院予以调整。对上诉人要求各权利人按照相应继承份额共同继承2056号房屋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采纳。李向承租的28号房屋，根据现有证据，不属于本案中的遗产，原审法院认定肖某1对该房屋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一次性抚恤金亦不属于遗产范围，系死亡职工单位为死亡职工近亲属发放的用于抚慰死者近亲属的费用，原审法院据此认定肖某1、肖某2、肖某3作为肖辉之子女应平均分割，本院亦认为对于该款项的分割应当由肖某1、肖某2、肖某3对实际到账金额平均分割，原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肖某1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34457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
二、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34457号民事判决书第三项；
三、变更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34457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为位于北京市2056号房屋归肖某3、肖某2、肖某1按份共有，其中肖某3享有该房屋所有权的37%，肖某2享有该房屋所有权的33%，肖某1享有该房屋所有权的30%；
四、驳回肖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三万零八百元，由肖某1负担九千二百四十元（已交纳），肖某3负担一万一千三百九十六元（于收到本判决书后七日内交纳），肖某2负担一万零一百六十四元（于收到本判决书后七日内交纳）。鉴定费三万九千二百元，由肖某3、肖某2各负担一万九千六百元（均于收到本判决书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三万零八百元，由肖某1负担九千二百四十元（已交纳），肖某3负担一万一千三百九十六元（于收到本判决书后七日内交纳），肖某2负担一万零一百六十四元（于收到本判决书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跃进
审 判 员 李纪红
审 判 员 谷世波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仇芳芳
书 记 员 杨梦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