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1民终2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晨光，女，1963年7月17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刚，男，由北京美康澳医疗器械有限责任公司推荐。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晨明，女，1970年12月19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军奎，北京罗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同伯，男，1935年4月5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军奎，北京罗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元（HUYUAN），男，1961年1月1日出生，澳大利亚籍，住上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兵，北京市易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姝，北京市易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晨光、刘晨明、刘同伯因与被上诉人胡元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8民初276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晨光、刘晨明、刘同伯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胡元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胡元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北京美康澳医疗器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美康澳公司）于2001年由刘晨明、刘同伯、陈宝玉出资注册成立，至2004年公司增加注册资本后，刘晨光才出资成为新增股东。其后，2008年刘同伯将名下200万出资转让给刘晨光，2010年刘晨明将名下340万出资款转让给刘晨光，这两次转让没有实际支付行为，仅系刘晨光代持转让方的股权。因此，相应新增至刘晨光名下的股权不属于其夫妻共同财产。二、2011年7月25日刘晨光与陈宝玉签订的《出资转让协议书》中所涉及到的股权分别为刘晨光代持刘晨明的340万，刘晨光代持刘同伯的200万，以及陈宝玉自己的10万。刘晨光的转让行为系在公司经营不善的情况下，由刘晨明、刘同伯要求完成的。因此，该《出资转让协议书》系股东间的真实意思表示。胡元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刘晨光、刘晨明、刘同伯的上诉请求，刘晨光取得的股权是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签订《出资转让协议书》期间，是刘晨光得知胡元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之时，刘晨光的转让行为是为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况且，对方主张的代持行为也与其在其他诉讼中的主张相互矛盾。综上，二审法院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胡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刘晨光与陈宝玉于2011年7月25日签订的《出资转让协议书》无效；2.案件诉讼费用由刘晨光、刘晨明、刘同伯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宝玉与刘同伯系夫妻，二人育有两女刘晨光、刘晨明。陈宝玉于2016年xx月xx日去世。胡元与刘晨光于2005年xx月xx日在澳大利亚登记结婚。2011年6月14日，胡元以离婚纠纷为由将刘晨光起诉至该院。2011年7月25日，刘晨光委托诉讼代理人到一审法院领取了应诉材料。后胡元撤诉。2014年6月胡元再次起诉要求离婚。美康澳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显示：美康澳公司原名称北京美康新澳医疗器械销售有限责任公司，于2001年11月注册成立，公司注册资本200万元。股东刘同伯货币出资100万元，陈宝玉货币出资50万元，刘晨明货币50万元。2003年8月，美康澳公司增加注册资本至500万元，股东刘同伯出资100万元，陈宝玉出资100万元，刘晨明出资120万元，新增股东刘晨光出资180万元。2004年11月，美康澳公司增加注册资本至1000万元，股东刘同伯出资200万元，陈宝玉出资200万元，刘晨明出资240万元，刘晨光出资360万元。2008年12月，刘同伯将美康澳公司的200万元出资转让给刘晨光。2010年7月，陈宝玉将美康澳公司100万元出资转让给刘晨明。2010年9月，刘晨明将美康澳公司出资340万元转让给刘晨光。2010年12月，陈宝玉将100万元出资转让给丁惠强、杨同和、刘宇平。2011年7月25日，刘晨光与陈宝玉签订《出资转让协议书》，载明：刘晨光将美康澳公司出资550万元转让给陈宝玉，陈宝玉愿接收该出资。同日，杨同和将美康澳公司20万元出资转让给陈宝玉。2011年8月4日，美康澳公司进行了相关工商变更登记。2012年1月，刘晨光将陈宝玉诉至本院，以陈宝玉未依约支付股权转让款为由要求解除其与陈宝玉的上述转让协议。陈宝玉辩称：双方只是股权变更，没有财产变更。美康澳公司的四个股东都是一家人，所以没有实际价款的问题。不同意解除协议。该院于2012年3月20日作出（2012）海民初字第4831号民事判决，驳回刘晨光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已生效。一审审理中，刘晨光主张，胡元起诉后，刘晨光考虑到因美康澳公司系家族的公司，为了保证美康澳公司的稳定性和持续性，理清股权关系，避免对美康澳公司不利，故将股权登记恢复到原来的状态。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法律适用问题中的程序法律适用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编第二百五十九条关于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进行涉外民事诉讼，适用本编规定；本编没有规定的，适用本法其他有关规定的规定，审理本案的程序法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编关于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以及该法其他有关规定。关于法律适用问题中的准据法适用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二条的规定该法和其他法律对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没有规定，适用与该涉外民事关系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因胡元要求确认无效的《出资转让协议书》的合同签订地、履行地、合同标的、合同签订双方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胡元起诉亦援引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故该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处理本案争议的准据法。就刘晨光与陈宝玉签订的《出资转让协议书》的效力。首先，该协议书签订时，刘晨光持有的美康澳公司90％股权中有54％股权为其与胡元婚后取得，涉及夫妻共同财产问题。其次，依据该协议书，刘晨光将其持有的美康澳公司55％的股权无偿转让给了其母亲陈宝玉。最后，协议书签订及变更工商登记的时间均发生于胡元与刘晨光离婚诉讼期间，刘晨光亦自认其是考虑到胡元起诉的情况才进行了上述转让。结合刘晨光与陈宝玉的母女关系，可以判断陈宝玉对上述情况亦知情。综上足以认定，刘晨光与陈宝玉签订《出资转让协议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胡元利益的行为，应属无效。胡元要求确认上述协议书无效，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刘晨明、刘同伯经该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答辩及质证权利，不影响该院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依法作出裁判。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确认刘晨光与陈宝玉于2011年7月25日签订的《出资转让协议书》无效。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刘晨光、刘晨明、刘同伯提交的证据1、（2012）京0108民初4831号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生效判决已经认定《出资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证据2、2011年胡元起诉刘晨光离婚的起诉状、撤诉申请和笔录，用以证明夫妻双方当时感情没有破裂。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胡元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2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证据1涉及的诉讼系虚假诉讼，相关判决不能证明《出资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证据2不能说明双方感情和好，否则刘晨光不会在离婚当天转移550万的股权。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质证意见，本院认为，鉴于双方当事人对证据1、2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故本院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1所涉及到的诉讼，系刘晨光起诉陈宝玉依据《出资转让协议书》支付转让价款，（2012）京0108民初483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了刘晨光的诉讼请求，也即是说，该案的审查仅围绕刘晨光与陈宝玉展开，诉讼的争议焦点、判决事项与本案均不相同，因此，本院认为，证据1与本案并无关联性，本院对证据1不予采信。证据2系胡元提出离婚诉讼后撤诉的相关材料，胡元主张，其撤回诉讼的原因系刘晨光时值试管婴儿流产期，不符合相关法律准予离婚的情形，因此撤回起诉。本院认为，起诉离婚后又撤回的原因有多种，鉴于胡元不认可双方感情和好，且在此之后胡元再次提起离婚之诉，故本院对证据2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对证据2亦不予采信。二审中，本院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胡元与刘晨光的离婚诉讼处于上诉期。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首先，胡元为澳大利亚籍，故本案属于涉外民事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九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进行涉外民事诉讼，适用本编规定。”故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作为审理本案的程序法。其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二条的规定，若该法和其他法律对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没有规定，适用与该涉外民事关系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因胡元要求确认无效的《出资转让协议书》的合同签订地、履行地、合同标的、合同签订双方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胡元起诉亦援引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故本院认为，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处理本案争议的准据法。本案的争议焦点系2011年7月25日签订的《出资转让协议书》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胡元利益的情形。从合同签订背景来看，一方面，美康澳公司成立于2001年，公司历经增资扩股、股权转让等变化，2003年时股东刘晨光的持股比例为36％，到2010年时已经增至90％。另一方面，胡元与刘晨光2005年登记结婚，2011年6月14日，胡元以离婚纠纷为由将刘晨光起诉至法院。同年7月25日，刘晨光收到相关应诉材料。也即是说，在胡元与刘晨光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刘晨光持有的美康澳公司股权增加了54％的比例。此后，胡元与刘晨光发生了离婚诉讼纠纷。众所周知，离婚即涉及到夫妻共同财产的分配问题。也即，2011年7月25日《出资转让协议书》的签订，具有胡元、刘晨光夫妻离婚、分配共同财产的背景。从签订目的来看，首先，刘晨光一审中主张，胡元起诉离婚后，其为了保证美康澳公司的稳定性和持续性，理清股权关系，避免对美康澳公司不利，故将股权登记恢复到原来的状态。其次，据已查明的事实可知，无论股权关系如何变化，美康澳公司系家族企业，实际控制权掌握在刘同伯、陈宝玉及其女儿刘晨光、刘晨明手中。因此，无论刘晨光、刘晨明、刘同伯、陈宝玉之间如何约定，但相对于胡元一方而言，其属于利益一致方。因此，本院认为，刘晨光在上述背景下，与其母亲签订无偿的《出资转让协议书》，存在双方恶意串通的情形。从第三人利益来看，《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二）生产、经营的收益；……（五）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下列财产属于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的‘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一）一方以个人财产投资取得的收益；……”。因此，胡元与刘晨光婚姻存续期间，刘晨光名下的美康澳公司股份增加54％的部分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二审中，刘晨光、刘晨明、刘同伯虽主张刘晨光名下新增的54％的股份仅系刘晨光代持，但其并未提供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依据《出资转让协议书》的约定内容，刘晨光将其持有的美康澳公司55％的股权转让给其母亲陈宝玉，实际处分了其与胡元的夫妻共同财产，由此损害了第三人胡元的利益。综上所述，本院认为，综合合同签订背景、目的、合同双方的关系及合同内容可知，刘晨光与陈宝玉于2011年7月25日签订的《出资转让协议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应属无效。刘晨光、刘晨明、刘同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0元，由刘晨光负担70元、刘晨明负担70元、刘同伯负担7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占山审 判 员 王 晴审 判 员 杨 力二〇一八年二月五日法官助理 苑 珊书 记 员 杜明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