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浦民一（民）初字第18321号
原告山东盛大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少海。
委托代理人洪桂彬，上海市汇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邓丽南，上海市汇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丁轩。
委托代理人曹海伟，上海海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山东盛大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与被告丁轩劳动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2年6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2年7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2012年7月20日，原告申请要求本案中止审理，本院裁定本案中止诉讼。2013年9月5日本案恢复审理，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2013年9月16日，原告向本院申请司法鉴定。后于2014年4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2014年4月18日，被告申请要求本案中止审理，本院裁定本案中止诉讼。2014年12月11日本案恢复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洪桂彬、邓丽南，被告丁轩及其委托代理人曹海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山东盛大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诉称，被告于2009年11月3日进入原告处工作，担任人事行政总监。2010年5月14日，双方签订了期限从2010年5月14日至2025年5月13日止的《劳动合同》，约定被告担任人事行政总监。同日，双方签订了《借款协议》，协议第2.1条约定：“贷款。在本协议所载条件和条款的前提下，甲方（即原告）同意向乙方（即被告）提供人民币6，686，500元的贷款。”第6.1（1）条约定：“由于乙方主观原因终止合同，乙方应于劳动关系解除或终止之日起10日内按照第5.1条规定的利率，一次性偿还所借款项和利息。”截止2012年3月原告实际向被告支付了房屋贷款本金总计4，237，430.55元即房贷首付3，686，500元及累计按月支付的房贷总额550，930.55元。2012年4月2日被告提出离职，被告在离职后未能按照《借款协议》第6条的约定一次性返还借款和利息。经原告多次催讨，被告仍拒绝支付。为此，原告向上海市浦东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诉，经仲裁，对原告的请求不予受理，原告不服，现提出起诉，要求被告：1、返还房屋贷款本金4，237，430.55元；2、以房屋贷款4，237，430.55元为本金，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自2010年5月14日至实际还款日止的贷款利息。
原告山东盛大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提交如下证据材料：
1、浦劳人仲（2012）通字第244号不予受理通知书，证明本案已经过仲裁前置程序；
2、劳动合同，证明原、被告存在劳动关系，约定住房交通补贴每年2万元；
3、借款协议，证明被告因主观原因终止合同，需一次性偿还借款及利息；
4、离职交接表，证明2012年3月3日被告提出辞职，并于2012年3月28日完成工作交接；
5、银行对账单、网上银行电子回单，证明原告于2010年4月17日至2012年3月19日期间通过原法定代表人陈祥芝的账户向被告提供借款4，237，430.55元；
6、企业变更情况、董事会决议，证明陈祥芝系原告原法定代表人；
7、（2012）岱民初字第2077号、（2013）泰民四终字第80号民事判决书，证明被告因个人原因解除与原告的劳动关系。
被告丁轩辩称，被告于2009年11月3日进入原告处工作，2010年5月14日，双方签订了期限从2010年5月14日至2025年5月13日止的《劳动合同》，被告担任人事行政总监。同日，双方签订了《借款协议》。被告在职期间，原告长期不为被告缴纳社会保险费，拖欠被告工资，为此，被告被迫根据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于2012年3月3日向原告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于2012年4月2日离开原告处。由于被告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系原告的原因造成的，且原告亦非金融机构，无权收取利息，其给予被告的款项系对被告的薪酬福利待遇，因此，被告无需返还原告的贷款及支付相关利息。
被告丁轩提交如下证据材料：
1、银行对账单，证明2012年3月5日原告才发放被告工资；
2、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的电子邮件、快递单据，证明被告以原告拖欠工资、未足额缴纳社保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
3、电子邮件往来、公证书，证明原告以不发工资、不缴纳社保为由逼迫其他员工离职；
4、浦劳人仲（2012）办字第4228号裁决书，证明仲裁委裁决原告支付被告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
5、公司还贷与银行扣款差额对账明细单、银行扣款明细单，证明2011年6月至2012年2月原告未为被告足额还款，根据借款协议第9.3条约定，原告无故违约，应免除被告的还款义务；
6、关于同意修订借款协议的声明，证明2012年1月起原告不能欠薪超过1个月，否则免除被告的还款、付息义务；
7、电子邮件6封、公证书，证明原告逼迫被告辞职；
8、（2012）历城商初字第859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原告未归还被告借款，导致被告生活困难；
9、2010年4月12日电子邮件、公证书，证明原告承认银行贷款款项是被告的工资组成。
经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供的7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1、2、4、8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被告提供的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对被告提供的证据5，其中公司还贷与银行扣款差额对账明细单系被告单方制作的，不予认可，银行扣款明细单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被告提供的证据6，该证据中的原告公章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该证据的内容与事实不符，不予认可；对被告提供的证据7，其中2012年2月21日的电子邮件不符合证据形式，不予认可，对其余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被告提供的证据9，其中公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电子邮件与本案无关。
经审查，本院对原告提供的7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对被告提供的证据1、2、3、4、8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被告提供的证据5、7、9，本院采信原告的质证意见；对被告提供的证据6，本院将在认定鉴定意见书中予以阐述。
基于上述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确认如下事实：被告于2009年11月3日进入原告处工作，担任人事行政总监。2010年5月14日，双方签订了期限从2010年5月14日至2025年5月13日止的《劳动合同》，约定被告担任人事行政总监。同日，双方签订了《借款协议》，该协议约定：被告为原告的在职员工。原告已同意按本协议项下所载条件和条款，向被告提供本金6，686，500元的长期贷款，供被告用作其家庭生活支出，购买房屋。第2.1条约定：贷款。在本协议所载条件和条款的前提下，原告同意向被告提供6，686，500元的贷款。第4条贷款期约定：贷款的期限为十五年，自2010年5月14日起算，至2025年5月13日终结。第5.1条约定：利率。贷款期内，按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第5.2条约定：计息期。计息期自2010年5月14日起算，至2025年5月13日终结；但是，如提前偿还贷款，计息期应于偿还之日终结。第6.1（1）条约定：由于被告主观原因终止合同，被告应于劳动关系解除或终止之日起10日内按照第5.1条规定的利率，一次性偿还所借款项和利息。同时自该日起，免除原告剩余部分贷款的放贷义务。第6.2条约定：逾期还款的利息。被告未按6.1款规定方式向原告还款和付息的，应就其应付／应偿还之日至实际支付／应偿还期间，按第5.1款规定的相同年利率计收利息。第7.1条约定：若被告在贷款期限内遵守与原告之间于2010年5月14日订立的劳动合同之相关约定，尽到忠实勤勉之义务，同时在原告处连续工作满15年的。原告同意免除被告本协议项下的全部还款和付息的义务。2010年4月17日原告向被告支付了借款200，000元，2010年5月15日原告向被告支付了借款3，486，500元，2010年7月9日原告为被告支付了银行贷款及利息25，644.83元，2010年8月15日原告为被告支付了银行贷款及利息27，000元，2010年9月14日原告为被告支付了银行贷款及利息26，189.33元，2010年10月13日原告为被告支付了银行贷款及利息25，378.66元，2010年11月16日至2012年2月16日期间原告为被告每月支付了银行贷款及利息各26，189.33元，2012年3月19日原告为被告支付了银行贷款及利息27，688.45元。原告实际向被告支付了房屋贷款本金总计4，237，430.55元。2012年3月3日，被告以原告拖欠工资及不缴纳社会保险费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于2012年4月2日正式离职。为此，原告于2012年5月25日向上海市浦东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提出申诉，要求被告：1、返还房屋贷款本金4，237，430.55元；2、支付2010年4月17日至2012年5月24日期间的贷款利息1，722，859.02元。经仲裁，对原告的请求不予受理，原告不服，遂向本院提出起诉。
审理中，原告申请要求对被告提供的《关于同意修订﹤借款协议﹥的声明》文件中“山东盛大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印章印文的形成时间、该文件的纸张是否经过陈旧化处理，系经过何种物质的染色及该文件落款处的“山东盛大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印章印文与样本中的印章印文是否由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进行司法鉴定。被告亦同意对上述文件进行司法鉴定。为此，本院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声明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根据申请人要求鉴定的项目进行鉴定，并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一、署期为空白的“关于同意修订《借款协议》的声明”（声明人：山东盛大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文件的印章印文真实形成时间相对接近于2012年5月23日的时间；二、署期为空白的“关于同意修订《借款协议》的声明”（声明人：山东盛大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文件存在陈旧化处理的现象，染色液体成分无法检验；三、署期为空白的“关于同意修订《借款协议》的声明”（声明人：山东盛大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落款处的“山东盛大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印章印文与样本中的印章印文系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经质证，原告对上述文件的鉴定意见表示无异议；被告对上述文件的鉴定意见提出异议，认为该鉴定意见所得出的文件形成时间，被告已于2012年3月离职，在2012年5月23日被告无法接触到原告的印章；对于纸张人为老化处理，只有文件形成时间存在1年以上的时间相差较大的情况下，才有可能进行老化处理，而此文件形成的时间较短，不存在老化处理；另鉴定未解决证据的真伪问题；并提出申请重新鉴定。经审查，根据原、被告对上述鉴定意见书的意见，本院认为，被告虽对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但被告对此未再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对被告提出的上述异议本院不予采信，在此情况下被告再要求重新鉴定，依据不足，本院不予准许。因此，经本院审查，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关于同意修订﹤借款协议﹥的声明》所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本院予以采纳。
另审理中，被告表示其提供的《关于同意修订﹤借款协议﹥的声明》系在2011年12月底由被告起草打印，于2012年1月8日至同年1月10日期间与原告的董事长陈祥芝沟通后，于该期间由董事长负责办理加盖公司公章后交付被告的。因此，根据该声明中原告的承诺，原告存在拖欠被告2011年12月、2012年1月、2月的工资，故被告无需返还原告借款。另在原、被告另案诉讼中，因被告当时未找到该声明，在2013年7月2日左右才找到的，故在双方另案诉讼中被告未提交该声明。
另查明，原、被告就被告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事宜产生争议，被告于2012年5月28日向上海市浦东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诉，其请求事项中第7项要求原告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22，134.38元。经仲裁裁决，原、被告均不服，均向人民法院提出起诉，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3）泰民四终字第80号案件作出终审判决，以被告要求原告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的请求不属于《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的可获得经济补偿金的情形，判决对被告的该请求不予支持。2014年4月15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裁定书对（2013）泰民四终字第80号民事判决裁定由该院提审，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2014年11月11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鲁民提字第10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维持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泰民四终字第80号民事判决。
本院认为，本案中，原、被告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涉及原告向被告提供的借款，在双方劳动合同解除后，对该借款被告是否应返还原告双方产生争议，为此，双方已在上述陈述了各自观点，本处不再赘述。对此，本院认为，首先，被告主张根据原告盖章的《关于同意修订﹤借款协议﹥的声明》看，其无需返还原告借款及支付相应利息，但从被告陈述该声明形成的时间，显然与鉴定意见的结论存在不符，同时，从鉴定意见的结论看，该声明的形成与事实不符，故该声明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被告依据该声明主张的事实本院不予采信。其次，原、被告签订的《借款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应按约履行。再次，双方在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情况下，对借款如何处理在《借款协议》中进行了约定，现双方在履行劳动合同中，被告向原告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于2012年4月2日离开原告处。之后，被告向原告主张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双方为此产生的劳动合同纠纷案已经生效的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确认，对被告要求原告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的请求，因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因此，对被告主张其系被迫与原告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确认导致双方解除劳动合同系被告的原因造成的。在此情形下，根据《借款协议》第6.1（1）条的约定，由于被告主观原因终止合同，被告应于劳动关系解除或终止之日起10日内按照第5.1条规定的利率，一次性偿还所借款项和利息。显然，现由于被告的原因造成目前借款协议无法再继续履行，根据该协议约定，被告应返还原告的借款及承担相应的利息。有关被告应返还原告的借款数额及应承担的利息可按照双方的协议履行，但根据《借款协议》第7.1条约定，被告在原告处连续工作满15年的，原告同意免除被告本协议项下的全部还款和付息的义务。说明原告借给被告的款项双方约定了服务期，如被告按协议履行完服务期，则无需返还原告全部借款，因此，原告向被告提供的借款实际上是一种特殊的福利待遇，根据合同履行的对等原则，被告返还原告的借款应按照其在原告处已履行的服务期按比例折算，有关被告的服务期应从双方借款协议签订之日起计算至被告离职之日即2012年4月2日，经计算，原告提供给被告的借款折抵被告已履行的服务期的款项为533，602.36元，故在扣除上述被告服务期折抵款项后，被告应返还原告的借款总额为3，703，828.19元。为便于借款利息的计算，上述被告的服务期折抵借款533，602.36元首先与原告2010年4月17日支付的借款200，000元冲抵，余额333，602.36元在原告2010年5月15日支付的借款3，486，500元中冲抵，因此，被告尚欠原告2010年5月15日的借款应为3，152，897.64元。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该借款的利息，根据《借款协议》第5条、第6.1（1）条约定，被告承担的借款利息为同期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对此，本院认为，原告作为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提供福利性待遇的同时所约定的利息标准显然加重了劳动者的负担，该利息标准明显过高，本院酌情调整为同期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利率，对原告请求过高的利息标准本院不予支持。同时，被告应支付原告的借款利息截止日期应按《借款协议》第6.2条约定即至实际支付日期止。因此，被告支付原告的借款利息应按原告每笔支付借款的日期起算利息，除上述本院确认的被告因服务期冲抵的2010年4月17日支付的借款200，000元及2010年5月15日的借款333，602.36元，被告无需支付原告利息外，本院酌情确认被告应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利率支付原告2010年5月15日冲抵后的余额借款3，152，897.64元的利息，从2010年7月9日起至2012年3月19日期间的借款利息起算日期均按本院上述查明的每笔原告支付款项的日期为准，被告上述借款的利息支付截止日为实际还款之日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丁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山东盛大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借款3，703，828.19元；
二、被告丁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以2010年5月15日借款3，152，897.64元、2010年7月9日借款25，644.83元、2010年8月15日借款27，000元、2010年9月14日借款26，189.33元、2010年10月13日借款25，378.66元、2010年11月16日至2012年2月16日期间每月借款各26，189.33元、2012年3月19日借款27，688.45元为本金，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利率支付原告山东盛大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利息，支付利息的期限从上述各笔借款的支付日期至实际还款日止。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丁轩负担。鉴定费39，700元，由原告山东盛大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9，700元，被告丁轩负担20，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蔡 瑜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曹嘉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
第三条劳动者享有平等就业和选择职业的权利、取得劳动报酬的权利、休息休假的权利、获得劳动安全卫生保护的权利、接受职业技能培训的权利、享受社会保险和福利的权利、提请劳动争议处理的权利以及法律规定的其他劳动权利。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