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13民再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王守元，男，1967年11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上诉人（一审被告）：宿州市埇桥区褚兰镇桂山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张敏，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培峰，江苏金朝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马某某，男，2001年9月23日出生，汉族，学生，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马明，男，1973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系马某某之父。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杜春彩，女，1973年1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系马某某之母。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某甲，男，1997年9月7日出生，汉族，学生，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加忠，男，1971年12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系王某甲之父。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秀云，女，1970年11月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系王某甲之母。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某乙，曾用名王恒，男，1999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学生，住安徽省埇桥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加堂，男，1969年9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埇桥区。系王某乙之父。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马芳，女，1974年3月2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埇桥区。系王某乙之母。
一审原告：谢侠，女，1965年2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安徽省住埇桥区褚兰镇谢炉村王寨组。系王守元之妻。
上诉人王守元、宿州市埇桥区褚兰镇桂山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桂山村委会）与被上诉人马某某、马明、杜春彩、王某甲、王加忠、王秀云、王某乙、王加堂、马芳及原审原告人谢侠生命权纠纷一案，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8月10作出（2015）宿埇民一初字第2960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再审本案。该院再审后于2015年9月17日作出（2015）宿埇民再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王守元、桂山村委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王九霄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代凤君、代理审判员姜庆文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2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守元、桂山村委会的委托代理人王培峰、被上诉人马明、王秀云、王加堂、一审原告谢侠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马某某、杜春彩、王某甲、王加忠、王某乙、马芳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守元一审诉称：2012年4月7日13时许，被告马某某、王某乙、王某甲共同到二原告家里邀请其女儿王某丙去桂山村“光荣山”挖野菜，致使王某丙掉进“光荣山”下的“赵黑井”里溺水死亡，其死亡与三被告的邀请具有关联性。三被告在王某丙坠井后未尽到及时呼救义务，致使失去营救的最佳时机。作为监护人的被告马明、杜春彩、王加堂、马芳、王加忠、王秀云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赵黑井”坐落在桂山村委会集体所有的土地内，该村委会系该井的实际所有人和管理人，对该井既未实施任何安全防护设施，也未设置警示标志，直接导致王某丙坠井溺水死亡，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请求判令被告桂山村委会、马某某、马明、杜春彩、王某乙、王加堂、马芳、王某甲、王加忠、王秀云共同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124640元，丧葬费1750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交通费等合计220110元。
桂山村委会一审辩称：“赵黑井”位于本村委会山前村民组集体所有土地内，山前村民组系该井的实际所有权人和管理人，桂山村委会对该井无管理义务，应驳回两原告对桂山村委会的诉讼请求。
马明、马某某、杜春彩一审辩称：一、宿州市公安局认定二原告之女王某丙非正常死亡，是一起意外事件，因此，二原告要求三被告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二、王某丙系限制行为能力人，其母谢侠允许其女去较远的山上挖野菜，应当知道存在安全隐患却放任不阻止，未尽到监护义务，具有严重过错。三、马某某、王某乙、王某甲与王某丙均为限制行为能力人，无监护能力及监护义务，且马某某在发现王某丙坠井后尽到了限制行为能力人应尽的营救义务。应驳回两原告要求其赔偿的讼诉请求。
王某乙、王加堂、马芳一审辩称：王某乙不在现场，在听到王某丙坠井后尽到了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尽的呼救义务。桂山村委会系井的实际所有权人和管理人，未实施任何安全防护设施，也未设置警示标志，对王某丙的坠井死亡应承担一定的民事赔偿责任。其余与马某某、马明、杜春彩的答辩意见一致。
王某甲、王加忠、王秀云一审辨称：王某甲不在现场，在听到王某丙坠井后尽到了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尽的营救义务。其余意见与王某乙、王加堂、马芳答辩意见一致。
一审法院查明：马某某、王某乙、王某甲于2012年4月7日13时许相约去桂山村“光荣山”挖野菜，并邀约王某丙同去，其母谢侠应允。马某某与王某丙在山上挖野菜半小时许即先后下山。马某某、王某丙先后到山下“赵黑井”附近采折花枝，王某丙不慎绊倒坠井，马某某遂呼喊王某乙、王某甲救人，王某甲跑到井北方的房屋内拿来竹竿营救，王某乙见竹竿短即取来一根长竹竿营救。王某甲用放羊人手机告知王某丙家人，后将王某丙打捞出来时已溺水死亡。王某丙的溺水死亡经宿州市公安局鉴定为意外事件。“赵黑井”座落于桂山村委会辖区内的集体所有土地内，是一口老井，井台为边长约4米的正方形，井口为边长85厘米的正方形，井深约9米，水深约5米，井口南侧井台上铸有四个铁环，井台南则与东侧均有开白花的小树。
一审法院认为：谢侠明知“光荣山”远离其村，无常人来往，途中尚有当地村民众所周知的“赵黑井”，却对其女王某丙与马某某、王某乙、王某甲去“光荣山”挖野菜行为持放任态度，疏于对四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进行安全教育，未尽到监护义务，致使出现其女溺水死亡的意外事件。因此，谢侠对该事件应承担主要责任。桂山村委会对该井未尽到相应的安全管理职责，应承担10%的民事赔偿责任。被告马某某、王某乙、王某甲与死者王某丙均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相互之间监护意识及监护义务，且三被告在王某丙坠井后均做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所能做到的最大限度的营救行动，三被告及其监护人对本案无民事赔偿义务，但依照公平原则，马某某、王某甲、王某乙的监护人分别以本案赔偿总额的5%补偿二原告。依照安徽省2011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及相关规定，确定损失总额为22496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宿州市埇桥区褚兰镇桂山村村民委员会在本判决生效后5日内赔偿原告王守元、谢侠精神损害抚慰金、死亡赔偿金、丧葬费22496元；二、被告马明、杜春彩在本判决生效后5日内补偿原告王守元、谢侠人民币11248元；三、被告王加堂、马芳在本判决生效后5日内补偿原告王守元、谢侠人民币11248元；四、被告王加忠、王秀云在本判决生效后5日内补偿原告王守元、谢侠人民币11248元。
王守元、谢侠在一审法院再审中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有误。其女王某丙当天中午正在家吃饭，马某某、王某乙、王某甲来找王某丙玩，但并没有说去山上挖野菜，是事后才知道的。三原审被告的监护人明知孩子到山上玩存在危险，没有制止，未尽到监护责任，应承担赔偿责任。二、原审责任划分错误。几名未成年人相约到附近去玩，符合农村生活习惯。王守元、谢侠并不知道该井存在，且已尽到监护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道路桥梁隧道等人工设施因维护、管理瑕疵致人损害的，由所有人或管理人承担赔偿责任。废弃的“赵黑井”属于桂山村委会所有，由于村委会疏于管理，对该井存在的危险不闻不问。故桂山村委会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其他几被告也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
马明辩称：关于本案事实经过，公安机关调查材料可以证明。对于责任划分，几个小孩关系好才在一起玩，他们对后果的发生无预见能力，是否需要承担责任，由法院认定。
王秀云辩称：王某甲事发时不在现场，她作为监护人不存在过错，不承担任何责任。
王加堂辩称：公安机关勘察的证据证实，事发现场是一个缓坡，当时几个小孩在能力范围内尽力救助，且他也不了解该井，因该井离所住自然村较远，故不应加重他们的责任。
一审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基本一致。另查明：该井位于桂山村委会山前村民组东边山下小路南侧约七八米处，与原审原被告所在的谢炉村毗邻，该井距离村民居住点较远，基本处于闲置状态。井口及周边为水泥铺设，呈正方形，整体略高于周围地面。事发时该井没有安全防护设施，未设置警示标志。事发前作为谢炉村村民的原审几被告对该井的存在及状况并不了解。
一审法院再审认为，事故水井临近有上山小路，井水较深，井口周边缺少安全防护设施，无必要的警示标志，存在安全隐患。作为管理者的桂山村委会长期疏于安全管理，对造成王某丙不慎落井溺亡，负有主要责任。谢侠事发当日知晓女儿与马某某、王某乙、王某甲一起上山，对女儿在此过程中可能遭遇的危险未尽到监督、教育及必要的提醒义务，亦应承担一定责任。马某某、王某乙、王某甲作为限制行为能力人，在挖野菜及玩耍过程中对潜在的危险缺乏预见和防范能力，事发时马某某、王某乙、王某甲在其能力范围内对被害人采取了相应的施救措施，故三人在事发前后均不具有过错，也不具有法律上的救助义务，其监护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王守元、谢侠要求桂山村委会承担主要责任的意见，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采纳。原审认定王某丙的监护人承担主要责任不当，再审予以纠正。对要求其他原审被告亦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审依照公平原则判令马明等人对王守元、谢侠予以一定比例的补偿允当。结合本案具体情况，桂山村委会以赔偿经济损失总额的70%为宜。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第二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维持本院（2015）宿埇民一初字第2960民事判决主文第二、三、四项即：限被告马明、杜春彩在本判决生效后5日内补偿原告王守元、谢侠人民币11248元；限被告王加堂、马芳在本判决生效后5日内补偿原告王守元、谢侠人民币11248元；限被告王加忠、王秀云在本判决生效后5日内补偿原告王守元、谢侠人民币11248元（均于再审前履行完毕）。二、撤销（2015）宿埇民一初字第2960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即：被告宿州市埇桥区褚兰镇桂山村村民委员会在本判决生效后5日内赔偿原告王守元、谢侠精神损害抚慰金、死亡赔偿金、丧葬费22496元。三、被告宿州市埇桥区褚兰镇桂山村村民委员会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王守元、谢侠精神损害抚慰金、死亡赔偿金、丧葬费157472元（其中22496元已经于再审前履行完毕）。
王守元上诉称：一审判决判令其自行承担15%责任不当，应提高马明、王秀云、王加堂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原审判决判令其各补偿上诉人11248元，适用法律错误。当庭补充提出应适应新的赔偿标准，而不能使用2011年的赔偿标准。
桂山村民委会上诉称：王守元之女王某丙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自己在井边玩不注意发生不幸，王守元夫妻没有尽到监护责任，应承担主要责任，桂山村委员会应承担10%的次要责任。井位于本村委会山前村民组集体所有土地内，该村民组系该井的实际所有权人和管理人。王守元提出按照新的标准进行赔偿，没有法律依据。
马明、王秀云、王加堂辩称，原判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再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上诉、答辩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一、涉案水井的所有权是属于山前村民组还是桂山村委会；二、原判对于王某丙死亡事故责任的划分是否适当；三、应以何标准计算王某丙死亡赔偿金。
（一）关于涉案水井的所有权是属于山前村民组还是桂山村委会所有的问题。经查，涉案水井坐落于桂山村委会辖区内的集体所有土地内，且在原一审、再审及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桂山村委会均未提供证据证明水井属于山前村民组所有，故桂山村委会上诉提出涉案水井属于山前村民组所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原审判决对于王某丙死亡事故责任的划分是否适当的问题。经审理认为，涉案水井座落于桂山村委会辖区内的集体所有土地内，井口周边缺少安全防护设施，无必要的警示标志，存在安全隐患。作为管理者的桂山村委会长期疏于安全管理，对造成王某丙不慎落井溺亡，负有主要责任。谢侠事发当日知晓女儿与马某某、王某乙、王某甲一起上山，对女儿在此过程中可能遭遇的危险未尽到监督、教育及必要的提醒义务，亦应承担一定责任。马某某、王某乙、王某甲作为限制行为能力人，在挖野菜及玩耍过程中对潜在的危险缺乏预见和防范能力，事发时马某某、王某乙、王某甲在其能力范围内对王某丙采取了相应的施救措施，故三人在事发前后均不具有过错，其监护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依照公平原则责令马明、王秀云、王加堂等人对王守元、谢侠予以一定的补偿，并无不当。结合本案具体情况，桂山村委会承担70%赔偿责任允当。故上诉人王守元及桂山村委会上诉提出原判对于王某丙死亡事故责任的划分不当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三）对于王某丙死亡赔偿标准按照何时标准计算问题。经审理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第三十五条规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院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故上诉人王守元的此节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王守元及桂山村委会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九 霄
审 判 员 代 凤 君
代理审判员 姜 庆 文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温月（代）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的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基本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由第二审人民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