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黑02民终26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齐齐哈尔市市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齐齐哈尔市龙沙区东祥胡同3号楼，组织机构代码证号：12831887-8。
法定代表人：王斌，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连国，该联社法律顾问。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保强，该联社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程，男，1971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讷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扬，黑龙江四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齐齐哈尔华辰拍卖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齐齐哈尔市建华区中华南路49号。
法定代表人：宋茂林，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齐齐哈尔市市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市区信用社）因与被上诉人李程、齐齐哈尔华辰拍卖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辰拍卖公司）拍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齐齐哈尔市建华区人民法院（2017）黑0203民初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市区信用社委托诉讼代理人于连国、李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扬、华辰拍卖公司法定代表人宋茂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市区信用社上诉请求：撤销齐齐哈尔市建华区人民法院（2017）黑0203民初28号民事判决，并改判驳回李程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李程承担。事实和理由：李程的诉讼请求是解除与华辰拍卖公司的竞买协议书及附属文件，返还佣金28，210.00元。该佣金系华辰拍卖公司向李程收取的，并非市区信用社收取，一审判决市区信用社返还李程佣金28，210.00元，与李程主张不符，且无法律依据。市区信用社转让债权不存在隐瞒事实的情形。（2008）铁行初字第6号行政判决书及（2008）齐行终字第57号行政判决书确认的撤销肖丹名下房屋所有权的判决本身，属于遗漏本案上诉人的错误判决。上诉人对此判决并不知情，并未因此丧失抵押权，因此拍卖对肖丹的债权，并无任何过错。同时，该行政诉讼撤销的是房屋登记行为，并非撤销了肖丹的房屋所有权，肖丹作为房屋购买人，与开发公司的买卖合同继续有效，仍对购买房屋享受有所有权。上诉人据以拍卖债权的法律依据为（2008）建民初字第22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该判决系合法有效的判决。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不应撤销合同。李程亲自的签署的《债权拍卖瑕疵及瑕疵不担保声明》中，对于所拍卖的债权瑕疵已向李程说明清楚。
李程辩称，物权经登记发生物权设立的效力。肖丹与开发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是否有效，不是认定肖丹对该房产是否享有物权的依据，债权与物权是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上诉人申请执行建华区人民法院（2008）建民商初字第220号民事判决，执行六年未能实现，说明抵押物不能通过常规的拍卖、变卖方式实现债权，上诉人明知抵押物的产权证已被撤销。上诉人未完全履行拍卖标的瑕疵告知义务，李程签署的《债权拍卖瑕疵及瑕疵不担保声明》为格式合同，且条款中均没有明确说明具体的瑕疵，而该声明第二条、第五条的约定，涵盖不了抵押物产权证已被撤销的事实，致使答辩人在竞得标的物后不能达到拍卖合同目的和最大利益的实现。
华辰拍卖公司辨称，公司的拍卖行为没有过错，50万元购买100万元的债权，本身就有风险，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李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决解除李程与华辰拍卖公司签订的竞买协议书及附属文件，返还佣金人民币28，210.00元；二、判决华辰拍卖公司、市区信用社返还李程债权转让款人民币564，200.00元，赔偿李程截止到2015年12月31日的利息损失100，341.32元及至清偿之日的利息损失。三、判决华辰拍卖公司、市区信用社负连带民事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9月12日，肖丹用其名下位于齐齐哈尔市××区北文化小区××楼××房产（S200618185）做抵押，向市区信用社所属的建华信用社贷款500，000.00元，抵押房产同时办理了抵押登记。2009年5月25日，市区信用社依据齐齐哈尔市建华区人民法院（2008）建民商初字第220号民事判决书，向齐齐哈尔市建华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对借款人肖丹的债权及抵押权，该执行案件尚未执行终结。2015年5月19日，市区信用社与华辰拍卖公司签订委托拍卖合同，委托华辰拍卖公司对肖丹该笔债权进行拍卖。委托拍卖合同签订后，华辰拍卖公司依照法定程序发布拍卖公告并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进行了前期备案。2015年5月26日，李程与华辰拍卖公司签订竞买协议书及相关竞拍文件，交纳竞拍保证金120，000.00元，参加竞拍市区信用社对肖丹享有的债权。华辰公司出具了债权拍卖注意事项、债权拍卖瑕疵及瑕疵不担保声明。2015年6月4日，李程通过竞拍，以564，200.00元取得市区信用社对肖丹享有债权的全部本息998，200.00元，向华辰拍卖公司交纳了佣金28，210.00元。2015年6月26日，李程与市区信用社签订债权转让相关材料交接书、债权转让确认书，市区信用社向李程交付借款申请书、房屋产权证书、房地产抵押物清单、房屋他项权利证等材料。另查明，肖丹向市区信用社提供抵押的座落于齐齐哈尔市铁锋区北文化小区3号楼1-2层7号的房屋的产权证书于2008年被齐齐哈尔市铁锋区人民法院行政判决书撤销。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1、李程对通过竞拍取得的拍卖标的物存在的瑕疵是否应承担风险责任；2、李程通过竞拍竞得的标的物的属性是债权还是抵押权；3、市区信用社和华辰公司在拍卖前对抵押人肖丹关于抵押房产的所有权证书已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撤销是否明知或应知。关于争议的焦点1，李程与华辰公司签订竞买协议书、补充协议书之前，虽然对华辰公司出具的债权拍卖注意事项和债权拍卖瑕疵不担保声明等文件已经阅读并签字。上述文件中，虽然也明确标注了“拍卖成交后，债权取得及能否实现的一切风险全部由买受人自行承担”。在竞买协议中也明确注明“经看样充分了解掌握了拍卖标的现状，对拍卖标的存在的瑕疵予以认可”。因此，形式要件上看，李程在竞拍之前不但已对拍卖标的属性、现状充分了解、认识，而且承诺认可拍卖标的存在的瑕疵，并愿意承担风险。但李程竞拍的是债权，而抵押权是李程竞拍的债权的重要组成部分，取得抵押权是实现该债权的重要方式甚至主要方式。因此，李程的合同目的就是通过取得抵押房产的抵押权实现其竞得的债权。现李程竞得的债权的肖丹名下的抵押房产已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撤销了房屋产权证书，导致李程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这一事实已超出拍卖标的的瑕疵范畴，应认定为对合同的重大误解。因此，基于合同的公平性原则，李程虽应对竞拍标的的瑕疵承担风险，但对该重大误解造成的后果责任不应承担。李程要求解除与华辰公司签订的竞买协议书及附属文件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要求返还佣金28，210.00元的诉讼请求，因华辰公司在拍卖过程中并无过错，市区信用社予以返还。关于争议的焦点2，无论从市区信用社与华辰公司签订的委托拍卖合同，还是华辰公司发布的拍卖公司以及李程与华辰公司签订的竞拍协议书等合同、文件上，均明确注明市区信用社委托拍卖的是其对肖丹享有的债权。在债权拍卖瑕疵及瑕疵不担保声明中，明确注明“拍卖标的为债权拍卖，债权不是所有权，债权买卖只是权利买受。”因此，李程通过竞拍行为所获得的是债权。但抵押权是该债权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李程与华辰公司签订竞拍协议书的合同目的。关于争议焦点3，在齐齐哈尔市铁锋区人民法院和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关于撤销肖丹名下的抵押房产的所有权证书的行政诉讼中，市区信用社既不是当事人，也不是第三人。更无有效证据证实人民法院将该案相关的法律文书送达给市区信用社的事实。但该法律事实尚未执行终结的情况下，又通过拍卖的形式实现该债权的客观事实。市区信用社的该行为，应推定其应当知道肖丹名下的抵押房产的所有权被撤销的事实。现因市区信用社拍卖的在肖丹处的债权的重要组成部分—抵押房产的房屋所有权证被撤销，导致李程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的规定，李程要求市区信用社返还债权转让款564，200.00元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李程已经支付债权转让款，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必然导致其利息损失。故对李程要求赔偿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按照年利率6%予以支持。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李程与齐齐哈尔市华辰拍卖有限公司签订的竞买协议书及附属文件；二、齐齐哈尔市市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李程债权转让款564，200.00元；并以前述本金为基数，按照利率6%，自2015年6月7日起至返还之日止，向李程支付利息；三、齐齐哈尔市市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李程拍卖佣金28，210.00元；四、齐齐哈尔市华辰拍卖有限责任公司不承担责任；五、驳回李程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李程、市区信用社、华辰拍卖公司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此案争议焦点是市区信用社是否明知拍卖标的存在瑕疵以及是否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早在2009年市区信用社就申请人民法院对肖丹的债权予以执行，至今该案尚未执行终结，因市区信用社取得了肖丹抵押房屋的抵押权，按常理市区信用社应申请人民法院执行后应行使其抵押权，但此抵押权至今未能实现，实质障碍是肖丹所抵押房屋的所有权证被法院撤销，所以市区信用社称其不知肖丹所抵押房屋的所有权证被法院撤销的事实不合常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委托人应当向拍卖人说明拍卖标的的来源和瑕疵。”，第六十一条规定：“拍卖人、委托人违反本法第十八条第二款、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未说明拍卖标的的瑕疵，给买受人造成损害的，买受人有权向拍卖人要求赔偿；属于委托人责任的，拍卖人有权向委托人追偿”。市区信用社提供李程亲自的签署的《债权拍卖瑕疵及瑕疵不担保声明》中，对于所拍卖的债权瑕疵并未向李程说明清楚。肖丹所抵押房屋的所有权证被法院撤销后，市区信用社无证据证明肖丹对上述房屋仍享受有所有权。故在此案中，因委托人市区信用社未说明拍卖标的瑕疵，市区信用社存在过错，而华辰拍卖公司在此过程中无过错，市区信用社和华辰拍卖公司同为被告，为减少诉累，一审法院判决市区信用社承担包括返还佣金等所有过错责任并无不当。为此，市区信用社的上诉理由不能支持。
综上所述，齐齐哈尔市市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讼诉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728.00元，由齐齐哈尔市市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董春良
审判员 戚丽英
审判员 李立新
二〇一八年三月一日
书记员 杨子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