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7民终16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亭支公司。住所地：盐亭县云溪镇凤池街**号。
负责人：张宁，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琮碧，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友超，男，汉族，1966年9月16日出生，住盐亭县麻秧乡望江村**组，公民身份证号码：5107231966********。
委托诉讼代理人：蒙毅，男，汉族，1966年4月16日出生，住盐亭县云溪镇笔塔巷*号*幢*单元*楼*号。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亭支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盐亭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友超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盐亭县人民法院（2015）盐民初字第41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民财保盐亭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庭审中的种种证据反映ＸＸ清在交通事故发生时并未跳车，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根据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川民他（请）字第16号答复，ＸＸ清的身份不能从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人。
王友超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元兵和张红君事发后到现场，他们对于事发情况不是很清楚。交通事故图和同车的其他人员证明ＸＸ清是跳了车的。上诉人引用的答复是错误的，这个解释只针对驾驶人员。
王友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在交强险赔付范围内赔偿原告因交通事故造成第三人ＸＸ清死亡的11万元死亡赔偿金，财产损失2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29日原告王友超将自己所有的川07C00**拖拉机一辆，在被告人民财保盐亭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期间自2014年5月11日0时至2015年5月10日24时止，被告向原告提供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正本）一份，该保险单主要载明：“……责任限额为死亡赔偿金11000元，无责任死亡赔偿金11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金10000元，无责任医疗费用赔偿金1000元;财产损失赔偿2000元，无责任财产损失赔偿100元。与交通事故安全违法行为和道路交通事故相联系的浮动比率：0.00%;保险合同争议解决方式：诉讼；特别约定：无；重要提示：1.请详细阅读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2.收到本保险单后，请立即核对，如有不符或疏漏，请及时通知保险人并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3.保险费应一次性交清，请您及时核对对保险单和发票（收据）,如有不符，请及时与保险人联系。4.投保人应如实告知对保险费计算有影响的或被保险机动车因改装、加装、改变使用性质等导致危险程度增加的重要事项，并及时通知保险人办理批改手续。5.被保险人应当在交通事故发生后及时通知保险人。该保险单的背面载明了:《机动车交通保险的条款》……定义：第四条交强险合同中的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投保人是指与保险人订立交强险合同，并按照合同负有支付保险费义务的机动车的所有人、管理人。第五条交强险中的受害人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第六条交强险合同中的责任限额是指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保险人对每次保险事故所有受害人的人身伤亡和财产损失所承担的最高赔偿金额。责任限额分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医疗费用赔偿限额、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以及被保险人在道路交通事故中无责任的赔偿限额。其中无责任的赔偿限额分为无责任死亡伤残赔偿限额、无责任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以及无责任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保险责任：第八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不含港、澳、台地区），被保险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受害人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依法应当有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交强险合同的约定对每次事故在下列赔偿限额内负责赔偿：（一）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二）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三）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四）被保险人无责任时，无责任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无责任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元；无责任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100元。责任免除：第十条下列损失和费用，交强险不负责赔偿和垫付；（一）因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交通事故的损失；（二）被保险人所有的财产及保险机动车上的财产遭受的损失；（三）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受害人停业、停驶、停电、停水、停气、停产、通讯或者网络中断、数据丢失、电压变化等造成的损失以及受害人财产因市场价格变动造成的贬值、修理后因价值降低造成的损失等其他各种间接损失；（四）因交通事故产生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相关费用……”。
原告王友超于2013年6月11日取得川07C00**号大中型拖拉机一辆，2013年6月11日在绵阳市农业局办理了拖拉机行驶证，同日取得了拖拉机驾驶证，并按相关规定进行了年检。2015年3月27日盐亭县麻秧乡场镇村民李某某需石料施工作业，雇佣原告用其拖拉机在麻秧乡境内运送石料到黄溪乡境内，同时雇请顾某某、李某某、陈某某、及死者ＸＸ清同车搬运石料。2015年3月27日16时许，原告王友超驾驶川07C00**号大中型拖拉机载重3吨左右石料一车。搭乘上述搬运人员4人，搭乘人员4人坐在拖拉机后斗石料上，四人侧位而坐，死者ＸＸ清与顾某某坐在车身的左边，其余2人坐在车身的右边。原告王友超驾驶车辆从盐亭县麻秧乡向盐亭县黄溪乡境内行驶，当车行驶至盐亭县黄溪乡群英村6组李开洋房屋后下陡坡急转弯时，拖拉机车身左方有一位村民牵赶耕牛路过此地，原告驾驶的川07C00**号大中型拖拉机刹车系统突然失效失控，车身在躲避行人和耕牛过程中驶入路外，侧翻至李开洋房后沟渠，车上搭乘人员，顾某某、李某某、陈某某跳车后受伤，死者ＸＸ清经同车搭乘人员证实，在车子急速行驶，危险即将发生时，顾某某大喊跳车，顾与同车搭乘另二人相继跳车后受伤，死者ＸＸ清跳车后被车身重压后当场死亡。此次交通事故盐亭县公安局交警大队经现场勘验，分析事故形成的原因，当事人在事故中的作用及过错程度，作出了盐公交认字[2015]第B001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友超负交通事故全部责任，顾某某、李某某、陈某某、ＸＸ清均负交通事故无责任。此次交通事故发生后，盐亭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委托四川民生法医学司法鉴定所对ＸＸ清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该所经现场尸检，结合案情综合分析：死者ＸＸ清，男，62岁，因车祸头面部、胸部及双下肢挫裂伤伴多发性骨折，颅骨开放性粉碎骨折伴硬脑膜破裂，部分脑组织流失死亡。死亡原因系车祸致开放性颅脑损伤致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作出了川民司[2015]病鉴字第092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交通事故死者ＸＸ清系车祸致开放性颅脑损伤伴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同时委托四川华大科技司法鉴定所对交通事故中的事故车辆（川07C00**号大中型拖拉机）的转向系、制动系进行鉴定。该所经对事故车辆的转向系、制动系系统进行勘验，作出了华科所[2015]机鉴字绵阳盐亭04001号，鉴定意见为1、川07C00**号大中型拖拉机转向系方向盘最大自由转动量超限，不符合GB7258-2012《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之第6.4条相关要求。2、川07C00**号大中型拖拉机制动系主车制动踏板拉索陈旧性损坏，主车无制动效能，不符合GB7258-2012《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之第7.1.4条相关要求。此次交通事故发生后，就死者ＸＸ清的赔偿事宜，原告与其他相关责任人与死者亲属达成了调解协议，原告按协议约定的赔偿标准，如期足额履行了赔偿义务。原告支付赔偿款项后，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向被告人民财保盐亭支公司申请理赔，被告人民财保盐亭支公司以此次交通事故不属于交强险理赔范围拒绝理赔，遂引发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交强险是我国首个由国家法律规定的实行的强制保险制度，其立法宗旨是为了维护社会大众利益，以法律法规的形式强制推行的保险，目的在于保障交通事故中的受害人能够获得基本保障具有社会公共属性。原告王友超将其川07C00**拖拉机在被告人民财保盐亭支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二者间形成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合同关系。本案的焦点为原告王友超驾驶川07C00**拖拉机在运行中车上人员因发生交通事故被车辆重压而导致死亡，死者是否属于第三者，死者是否属于交强险的免责范围，被告人民财保盐亭支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中的第三者是指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以及保险人因保险事故受到人身损害或财产损害的人，本案中原告王友超驾驶川07C00**拖拉机在搭乘死者ＸＸ清等4人超重在路险地段运行中因刹车失效失控，ＸＸ清在跳车过程中被车重压致死。死者ＸＸ清身份的认定，以其在发生交通事故时是否身处车辆之上或之外，身体与车身有无物理接触为依据，车上人员与第三者均为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性身份，二者在特定时空条件下发生转化。死者ＸＸ清与其他三位同车人员在交通事故发生前位于车辆之上属于车上人员，其在交通事故发生时因跳跃逃生而被运行的车辆因刹车失控操作不当被重压死亡，其身处车辆之下，其身份转化为机动车责任强制保险的第三者。原告与被告人民财保盐亭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合同期内发生交通事故导致ＸＸ清因交通事故死亡应承担赔偿责任，原被告在形成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合同关系时被告提交的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并无发生本案情形之条款约定内容，被告人民财保盐亭支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原告在投保时已将投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包括责任免除部分）向投保人做了明确说明故该条款应当对合同双方当事人产生约束力。综上原告请求被告在交强险的限额范围内赔偿给原告因交通事故给第三者造成的赔偿金11万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原告请求赔偿2000元的财产损失虽未举证予以证实，但该损失已实际发生，原告已实际赔偿给财产所有人，故应纳入交强险的赔偿范围。遂判决：一、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亭支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王友超机动车交通事故第三者死亡责任保险损失费11万元、财产损失2000元，合计11.2万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本案事故发生后，盐亭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向王友超及乘车人李开兴、顾学桃、陈正超询问事故经过。对于跳车情况，王友超陈述“从顾学桃、李开兴、陈正超他们栽下的地方看，我估计他们自己跳下车的，ＸＸ清是同车一起翻下载在那里的”；李开兴陈述“ＸＸ清和王友超同车一起翻倒在阴沟里，ＸＸ清被石料压住的，王友超是自己起来的。顾学桃见有危险就先跳在了公路上”；顾学桃陈述“我又吼了一声，他们没有反应。我就叫坐在我旁边的ＸＸ清跳车，ＸＸ清也没有反应，我在喊第2声就跳下车了。我跳下时车就失控冲下公路翻在李开洋房后阴沟里”；陈正超陈述“顾学桃又叫我们跳车，我、李开兴、ＸＸ清没有跳，只顾学桃跳下车去了。”2.本案一审程序第一次庭审中，证人李元兵称“死者没来得及跳，就被车压在底下了”。第二次庭审中，李元兵改称并不清楚事故发生的情况，以为没有跳车人员才能获得保险赔偿，因此在第一次庭审中做了伪证。第二次庭审中，李开兴、顾学桃出庭作证。李开兴称“死者ＸＸ清也是站起来的，跳了的”；顾学桃称“我推断他（ＸＸ清）跳了的”。
本院认为，在盐亭县公安局交警大队的询问笔录中，与死者ＸＸ清一同乘车的李开兴、顾学桃、陈正超在事故发生后的陈述基本一致，相互映证，均表示ＸＸ清并未跳车。被上诉人王友超作为驾驶员在接受讯问时也称“我估计他们（顾学桃、李开兴、陈正超）自己跳下车的，ＸＸ清是同车一起翻下载在那里的”。以上笔录由公安机关制作，形成于事故发生后不久，具有较高的可信度。而李开兴、顾学桃在一审中所作出的证言与其在公安机关的陈述相矛盾，明显存疑，不应成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死者ＸＸ清跳车后被车身重压后当场死亡”没有证据支持，以ＸＸ清“跳车”为由认定其身份由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应予纠正。
车上人员的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不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保险范围，王友超要求支付保险金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一审适用法律有误，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盐亭县人民法院（2015）盐民初字第414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王友超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540元及二审案件受理费2540元，均由王友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安石
审判员 严 炎
审判员 罗 琴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陈建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