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123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银天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南桥镇五星路18号-117。
法定代表人：刘菊英，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辉，上海邦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瑞锦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奉城镇塘外航塘公路4838号。
法定代表人：陈国庆，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文丽，上海理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银天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瑞锦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锦公司）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7）沪0120民初93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7年10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辉，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文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银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银天公司原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法院法律适用时混淆瑞锦公司的抗辩和否认，导致举证责任的错误分配，一审法院仅以瑞锦公司提供的银行付款流水，否认瑞锦公司受有利益，本案应进一步判断瑞锦公司的抗辩是否足以阻却银天公司请求权，且不应由银天公司进一步提供瑞锦公司受有利益的证据，而应要求瑞锦公司进一步提供与案外人公司的结清证明或所有的付款与供货单据；第二，双方对于“票据上权利曾有效存在”、“票据上权利因过时效而丧失”均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构成要件第三点“出票人因此受益”，本案中，银天公司提供超过付款请求权期限而未承兑的支票原件，且瑞锦公司也认可支票系收到案外人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货物而支付的对价，因此银天公司的请求权要件已经成立，瑞锦公司向XX公司支付款项的流水仅仅是瑞锦公司对银天公司诉讼请求的一种抗辩，且该抗辩并不足以阻却银天公司的请求权。
被上诉人瑞锦公司辩称：本案事实清楚，原审判决对判决依据进行了详细阐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银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瑞锦公司返还银天公司票据利益人民币263,712元（以下币种同）。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瑞锦公司为支付XX公司货款向XX公司开具了一张号码为XXXXXXXXXXXX1361、出票日期为2015年7月17日、金额为263,712元的支票。后XX公司为支付银天公司货款将上述支票背书后交给银天公司。银天公司再将上述支票背书后转交给案外人江苏XX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集团公司）用于支付欠款。后银天公司获告涉案支票账户存款不足，遂叫XX集团公司不要提示付款，并向XX集团公司支付了相应款项后将支票收回。2015年8月10日，瑞锦公司向XX公司转账支付货款263,712元，用途载明为4月份货款。2015年9月28日，因XX公司未支付银天公司货款，银天公司以XX公司于2014年6月8日出具的欠条所载的金额638,285元为标的向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提出诉讼保全。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裁定保全后于2015年10月9日向瑞锦公司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后该案经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缺席审理并作出（2015）奉民二（商）初字第3237号民事判决，判决XX公司支付银天公司截止2014年6月27日的货款638,285元。上述判决生效后银天公司依法申请执行，但最终因XX公司无可供执行的财产而终结该案执行程序。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有关法律规定，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构成要件有：1.票据上的权利曾有效存在过；2.票据上的权利因时效或欠缺而丧失；3.出票人或承兑人因此受益。双方对前两个要件事实的成立均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第3个构成要件是否成立。银天公司认为第3个构成要件成立，理由：1.瑞锦公司作为出票人负有支付票据金额的义务，瑞锦公司在出具支票的时候获得了相应对价即货物，但该支票因过时效终未兑付，瑞锦公司享有了对价；2.瑞锦公司应对其没有获得利益承担举证责任，瑞锦公司对XX公司的付款不足以证明被告没有获得利益，瑞锦公司与XX公司的货款往来不止这一笔，瑞锦公司未提供与XX公司货款已结清的证明，且即使已结清，瑞锦公司因支票基础的原因关系即买卖关系而付款的行为，不能作为免除票据行为所衍生的应当承担的利益返还责任。瑞锦公司则认为：1.涉案支票所对应的货款其已于2015年8月10日付给了案外人XX公司，故认为其不再享有支票所对应的利益;2.银天公司已就支票对应的货款向XX公司主张过，相应货款纠纷已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银天公司再次起诉构成一案两诉。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支票持票人对支票出票人的票据权利，自出票日起六个月。现银天公司所持涉案支票已超过六个月的规定时效，银天公司已丧失票据权利，则瑞锦公司也不再负对应的票据责任。持票人丧失票据权利受到损失的同时，票据的出票人或承兑人则有可能因此获得了利益。为了平衡票据当事人之间的利益，补救有关当事人的损失，票据法规定了利益返还请求权制度。本案银天公司主张的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的基础规范正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八条关于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的规定。该规定中，法律赋予失效持票人的利益返还请求权，也确认了出票人负有返还票据金额相当利益的责任，但这种责任已非票据责任，而是一种其他民事责任，故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不是依票据行为产生，而是在票据权利因障碍而无法行使之时才产生，其并不产生于票据法上的票据关系，而属于票据法上的非票据关系，所以利益返还请求权并不属于票据权利范畴。银天公司所依据的“瑞锦公司作为出票人负有支付票据金额的义务”的理由所对应的规范，是对票据效力的规定，而不是具体的请求权基础规范，且是针对票据权利而言。即使持票人具有票据权利，也不能单独依据上述规定票据效力的规范，而避开请求权基础规范，要求出票人承担票据责任。出票人此时是否要承担票据责任，仍应依据持票人主张的权利种类，再结合相应的请求权基础规范其构成要件进行判断。如是票据追索权，还要看其追索权构成要件是否都成立，如是否有拒绝承兑或者被拒绝付款的有关证明。结合本案，银天公司主张的权利已不是票据权利，更不能单独依据“出票人负有支付票据金额的义务”等非请求权基础规范来判断银天公司的请求权成立与否，否则票据权利时效制度、利益返还请求权制度等均失去了存在的意义。本案瑞锦公司在出具支票时获得了对价，但至银天公司主张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时被告是否还享有相应的利益，是需要予以证明的待证事实，否则就规避了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的第3个构成要件。据此，一审法院对银天公司的上述第1点中前部分理由不予采信。对银天公司上述其他理由，应依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责任原则，银天公司应对其请求权要件事实提供证据予以证实。银天公司认为瑞锦公司应对其没有获得利益承担举证责任，因此意见于法无据，不予采信。现银天公司提供了支票原件，而此支票是瑞锦公司因支付货款开具给XX公司的，则可以证明瑞锦公司出具时获得了货物。银天公司已初步完成了举证责任。但在庭审中瑞锦公司提供了银行转账凭证，以证明其于2015年8月10日已将涉案支票相对应的货款付给了XX公司，支票所对应的货物利益其已不再享有。银天公司对此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瑞锦公司与XX公司的货款往来不止这一笔，瑞锦公司还应提供与XX公司货款已结清的证明。鉴于银天公司对上述转账凭证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而转账时间是2015年8月10日，已过涉案支票提示付款的最后期限十多天，且金额为263,712元，与支票所记载的票据金额一致，故可以确认所转账支付的为涉案支票所对应的货物的价款。银天公司认为瑞锦公司与XX公司的货款往来不止这一笔，瑞锦公司支付的可能是另外一笔货款等意见，则银天公司应进一步提供相应依据来加以佐证，现银天公司未能提供，故对银天公司的上述相应质证意见不予采信，对瑞锦公司提供的上述转账凭证予以认定。银天公司还认为瑞锦公司基于支票基础的原因关系即买卖关系而付款的行为，不能作为免除票据行为所衍生的应当承担的利益返还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票据的无因性原则是针对票据权利而言，而银天公司主张的利益返还请求权并非是票据权利，不是依票据行为产生的，属于票据法上的非票据关系，故对于已过权利时效的支票，持票人所享有的利益返还请求权是否成立，还应看其是否符合相应的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基础规范，即其构成要件是否均成立。瑞锦公司因出票而获得了货物，在支票未兑付前，瑞锦公司享有货物带来的利益。如支票被承兑后，则其因支付了对价而不再额外享有货物所带来的利益。本案支票在票据权利时效内未兑付，但在银天公司主张利益返还请求权前，瑞锦公司已于提示付款期后将未能够兑付的涉案支票所对应的货物价款给付了XX公司，则瑞锦公司已不再享有涉案支票所对应的货物利益。银天公司的请求权构成要件并未全部成立，遂判决：驳回银天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256元，减半收取计2,628元，由银天公司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银天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被上诉人瑞锦公司提交了25张发票，以证明4月货款金额与瑞锦公司原审举证的支付凭证基本一致，与系争票据金额也基本一致。瑞锦公司还提交了2015年5月、6月支付货款的支票存根，以证明2015年5月和6月的货款均已另行支付。银天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对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且该等证据可以对瑞锦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其他证据形成佐证和补强，故对上述证据予以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1、XX公司开具给瑞锦公司的25张发票上均记载显示“销售方：上海XX有限公司。购买方：上海瑞锦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货物或应税劳务、服务名称：贴面中纤板。价税合计：10,549.64元。开票日期：2015年4月27日”，该25张发票价款合计为263,741元；2、瑞锦公司提交的两张支付货款的支票存根分别记载显示“附加信息：XX。出票日期：2015年8月15日。用途：5月份货款。金额：50,964”、“附加信息：XX。出票日期：2015年9月21日。用途：6月份货款。金额：130,000”。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八条“持票人因超过票据权利时效或者因票据记载事项欠缺而丧失票据权利的，仍享有民事权利，可以请求出票人或者承兑人返还其与未支付的票据金额相当的利益”之规定，利益返还请求权系因持票人的票据权利因时效或欠缺一定的手续而消灭时，该持票人对于出票人或承兑人在其所受的利益限度内有请求返还的权利。利益返还请求权的成立必须具备三个要件：一是票据上的权利曾有效存在过，二是票据上的权利是因时效期满或手续的欠缺而消灭，三是出票人或承兑人受有利益。
具体结合本案而言，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已明确本案的唯一争议在于瑞锦公司作为出票人是否仍受有利益。现瑞锦公司主张系争票据所载系其于2015年4月向XX公司购买贴面中纤板的货款，后该笔货款已变更支付方式，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实际支付给XX公司。银天公司则认为，瑞锦公司在收取XX公司所供货物后即享有了系争票据所指向的实际利益，现由于瑞锦公司未提交其与XX公司之间的货款结清证明，因此无法证明其与XX公司之间货款已经结清。对此本院认为，瑞锦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出具的企业银行付款回单可以明确反映瑞锦公司已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将与系争票据金额一致的款项支付给XX公司，瑞锦公司二审中所提供的25张发票亦能进一步佐证该笔款项系其与XX公司之间的4月份货款。瑞锦公司并提交了5、6月份货款的支票存根，从存根内容观察，5、6月的货款与4月货款金额均不相同且差异较大，由此亦可佐证瑞锦公司所称系争支票对应的是4月货款且4月货款已通过银行转账结清的观点。据此，瑞锦公司一、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已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银天公司未能提供任何反驳证据，故本院对其上诉理由不予采信。银天公司要求瑞锦公司提供其与XX公司间所有往来款项的证据，对此本院认为，当事人举证应围绕案件争议事实进行，瑞锦公司提交关于系争支票金额是否已经支付的证据即为已足，至于瑞锦公司与XX公司间其余的交易往来情况，并非本案审理范围，瑞锦公司无需举证，故银天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依据现有在案证据，认定瑞锦公司就系争支票已不再享有利益，故银天公司主张的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不能成立。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56元，由上诉人上海银天建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单素华
审判员 任静远
审判员 盛宏观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印 铭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