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3民终38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徐州市建国东路17号。
负责人：王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后界，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士楼，男，1963年4月6日生，汉族，农民，住邳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允高，男，1987年2月25日生，汉族，农民，住邳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允尚，男，1989年10月20日生，汉族，农民，住邳州市。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仕宝，邳州市水上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明建，男，1977年5月14日生，汉族，居民，住徐州市贾汪区。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云龙支公司，住所地徐州市复兴南路津浦花园14号楼。
负责人：张辽阔，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后界，该公司法律顾问。
原审被告：张士洋，男，1963年11月5日生，汉族，农民，住邳州市。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分公司（人保徐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士楼、张允高、张允尚、姜明建及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云龙支公司（人保云龙支公司）、张士洋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邳州市人民法院(2016)苏0382民初103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人保徐州分公司及原审被告人保云龙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后界，被上诉人张士楼、张允高、张允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仕宝，原审被告张士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徐州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在一审认定的赔偿数额基础上减少48229元，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据邳州东大医院的出院记录显示“2016年10月5日患者家属要求转往上级医院，劝阻无效，签字后办理住院手续，出院医嘱：继续治疗”，受害人家属没有听从医院劝阻，在伤情不确定状态下转院，延误了治疗。2、据邳州东大医院的入院时检查可见，患者胸腔术后改变，慢性胆囊炎，左肾萎缩，患者约5年前行“心脏瓣膜置换术”术后长期服用法华林。据徐州医学院附属医院入院诊断及死亡诊断第7项均记录“心脏瓣膜置换术后”；诊疗经过（抢救经过）记录“脑外科医生会诊后考虑患者长期服用法华林，手术风险极大，家属要求继续我科室监护治疗，后患者自主呼吸消失，血压渐下降……抢救无效遂宣布临床死亡”。可见，受害人自身患有疾病，长期服用法华林药物，导致手术风险较大，受害人的死亡是事故受伤和疾病综合因素引起的，受害人自身的疾病也是导致死亡的重要因素。上诉人认为涉案交通事故损伤并不是导致受害人死亡的必然结果，其“损伤参与度”应为80%，故商业险赔偿应考虑“损伤参与度”，按照“损伤参与度”80%计算上诉人实际应赔偿192916.147元。
被上诉人张士楼、张允高、张允尚辩称，1、上诉人认为事故受害人王玉珍的死亡与自身疾病、延误治疗具有关联性，该理由不能成立，王玉珍经抢救无效死亡后经尸检认定系因道路交通事故死亡。2、对于尸检结论，交通事故的各方当事人均签字予以认可，其后受害者家属已火化处理尸体完毕，现上诉人对尸检结论不予认可要求重新鉴定，该观点不能成立；上诉人认为涉案交通事故致受害人死亡的“损伤参与度”为80%没有任何依据。4、本案一审预留的交强险的份额，在后续其他受害人的分配中已实际履行完毕。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人保云龙支公司述称，同人保徐州分公司意见。
原审被告张士洋述称，道德层面上其没有责任，其没有主动让受害人上车，亦未收取费用，五个人受害人7天给付了70元，其中60元用于添加燃油。本案受害人并无疾病，死亡是因涉案交通事故所致。
被上诉人姜明建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张士楼、张允高、张允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姜明建、人保徐州分公司、人保云龙支公司、张士洋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处理交通事故产生的交通费、误工费等各项损失46万元，并承担诉讼费。财产损失清单为：1、医疗费46103.11元；2、误工费9天×45.27元/天=407.43元；3、护理费144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9天×50元/天=450元；5、营养费9天×34元/天=306元；6、死亡赔偿金16257元/年×20年=325140元；7、丧葬费30891.5元；8、精神抚慰金50000元；9、交通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4日5时许，姜明建驾驶苏Ｃ×××××号小型普通客车，沿310国道由北向南行驶至168KM+100M处，撞至同方向在前张士洋驾驶的苏Ｃ×××××号正三轮摩托车尾部，致使张士洋及乘坐其车的张龙玲、张磊、滕兴兰、胡立凤、王玉珍受伤，二车损毁。王玉珍经医院抢救无效于10月12日死亡。该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姜明建驾驶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观察不够，未确保安全驾驶，此违法行为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张士洋驾驶逾期未检验的正三轮摩托车违法载人，其违法行为与事故发生有一定因果关系，因此认定姜明建负事故主要责任，张士洋负事故次要责任，张龙玲、张磊、滕兴兰、胡立凤、王玉珍无责任。王玉珍重伤后被送往邳州市东大医院抢救治疗，诊断为：蛛网膜下腔出血，枕骨骨折，全身多处软组织肿胀，因病情严重，次日转入徐州医学院附属医院治疗，在东大医院产生医疗费6925.83元，因转院支付救护车费用800元，在徐州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诊断为：1、左侧额颞顶部硬模外/下血肿；2、多发脑挫裂伤；3、蛛网膜下腔出血；4、枕骨右侧骨折；5、唇裂伤；6、心脏瓣膜置换术后。后在该院ICU监护治疗，后患者出现自主呼吸消失，血压下降等情况，于10月12日抢救无效死亡，医院认定死亡原因为车祸伤。在该院，累计发生检查费、治疗费38358.93元，其中2471.60元，王玉珍亲属发票丢失，后该院出具证明，证明医药费实际发生。王玉珍亲属因治疗救护累计产生46084.76元，累计住院9天。王玉珍亲属住院期间，姜明建垫付抢救治疗费用2万元，对于垫付部分，姜明建庭审中要求法院一并处理，由保险公司返还垫付人。后姜明建为了取得刑事谅解，在保险范围外又与王玉珍亲属达成和解，一次性赔偿王玉珍亲属15万元，并已经履行，王玉珍亲属谅解了姜明建，并建议司法机关对其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因姜明建车辆在人保徐州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保额为5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并投保了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人保徐州分公司愿意一体承担保险责任。另，张士楼、张允高、张允尚亲属王玉珍系农村户籍，张士楼、张允高、张允尚损失主张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关于保险公司抗辩称扣除10%非医保用药，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就相关免责条款尽到明确说明义务。关于王玉珍死亡原因，公安机关出具尸检报告，认定死亡原因属于交通事故致颅脑等损伤死亡，保险公司提出系疾病与交通事故共同因素造成，并称王玉珍转院治疗延误了治疗时机没有依据，且保险公司没有提供证据推翻公安机关及医院的相关意见，故申请鉴定的主张依据不足，未获一审法院准许。
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造成事故的车辆已参加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公司依据保险合同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仍有不足的由责任人承担。
对于张士楼、张允高、张允尚主张的各项损失，依据法律规定具体核算如下：1、医疗费张士楼、张允高、张允尚主张46103.11元有误，结合张士楼、张允高、张允尚提供的票据，为46084.76元。2、误工费，可按农村标准16257元/年计算，支持住院9天，支持400.86元。3、护理费，按照80元/天计算可以支持，支持住院9天，1人护理，为72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9天×50元/天=450元。5、营养费9天×34元/天=306元。6、死亡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本案张士楼、张允高、张允尚亲属王玉珍死亡时未满60岁，因此16257元/年×20年=325140元。7、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张士楼、张允高、张允尚主张30891.5元未超出标准，予以支持。8、精神抚慰金张士楼、张允高、张允尚主张50000元，但考虑姜明建为取得谅解，已经额外赔偿了张士楼、张允高、张允尚15万元，该赔偿款具有精神抚慰性质，因此本案中精神抚慰金不再支持。9、交通费5000元过高，考虑治疗等确需产生相关费用，酌情支持500元。以上损失合计：404493.12元。上述损失应由保险公司先在交强险范围承担，考虑本事故还有其他伤者，因此酌定在本案中使用交强险医疗费项下5000元，伤残项下使用55000元，合计6万元，余款344493.12元，应按责任比例分担，即姜明建负担70%，张士洋负担30%。因姜明建车辆投保了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故姜明建承担部分应由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承担，为241145.184元，余款103347.936元，应由张士洋负担。因姜明建先行垫付了20000元，为减少诉累，对姜明建垫付部分可在保险公司承担的责任中予以扣除并直接返还给姜明建。关于保险公司辩称需扣除10%非医保用药的抗辩，一审法院认为，从保险合同的性质来看，保险合同是诚信合同，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决定着投保人的投保风险和投保根本利益，对于投保人是否投保具有决定性的影响。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的规定：“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保险合同的条款内容。保险合同中规定有关于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的，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应当向投保人明确说明，未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据此，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必须向投保人就责任免除条款作明确说明，前述义务是法定义务，也是特别告知义务，这种义务不仅是指经过专业培训而具有从事保险资格的保险人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特别注意，更重要的是要对有关免责条款内容做出明确解释，如合同当事人对保险人就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是否明确说明发生争议，保险人应当负有证明责任，即保险人还必须提供其对有关免责条款内容做出明确解释的相关证据，否则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因保险公司未举证证明向投保人履行了告知义务，故保险公司的该项辩解意见不予支持。关于保险公司要求申请鉴定因依据不充分，不予支持。
综上，遂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分公司在交强险、商业险限额内赔偿张士楼、张允高、张允尚各项损失合计281145.184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赔偿款支付至邳州市人民法院开户行江苏银行邳州支行账号60×××85中）；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分公司返还姜明建垫付款2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张士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士楼、张允高、张允尚各项合计103347.936元；四、驳回张士楼、张允高、张允尚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人保徐州分公司提交司法鉴定申请，拟对受害人王玉珍的死亡原因及涉案交通事故“损伤参与度”进行司法鉴定。关于人保徐州分公司的鉴定申请事项，因受害人王玉珍遗体已火化，且公安机关已出具相关尸检报告，故本院对该项申请不予准许。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受害人死亡原因及涉案交通事故“损伤参与度”的问题。第一，徐州医学院附属医院的《死亡记录》记载死亡原因为车祸伤，邳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事故处理中队的《交通事故尸体检验报告》【2016】第（51）号的尸检结论记载为，王玉珍符合交通事故致颅脑等处损伤死亡，上述医疗机构及公安机关均已明确王玉珍系因道路交通事故而死亡。第二，人保徐州分公司上诉主张，受害人王玉珍因转院治疗延误了治疗时机，其死亡系因自身疾病与交通事故损伤的相结合所致。但上述主张仅系人保徐州分公司的个人陈述意见，并无相关依据予以佐证，不足以推翻医疗机构及公安机关的相关意见。第三，涉案交通事故系因姜明建、张士洋违反道路交通法规所致，受害人王玉珍对事故的发生及损害后果的造成均无过错，受害人王玉珍不存在免除或减轻侵权人赔偿责任的法定情形。综上所述，人保徐州分公司主张参照“损伤参与度”，减按80%确定其赔偿责任，并无相关法律依据。
综上，人保徐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超
审判员 黄传宝
审判员 赵淑霞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薛淑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