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潭中民再终字第16号
原审上诉人（一审被告）湖南省湘潭矿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湘潭县谭家山镇土地庙社区。
法定代表人王福全，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文强，该公司法律事务部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辅全，湖南众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上诉人（一审被告）湘潭县茶园煤矿（已依行政手段关闭，现工商登记为吊销，有关事务由湘潭县谭家山镇人民政府处理），住所地湘潭县谭家山镇紫竹村。
法定代表人郭正秋，该矿矿长。
委托代理人曾魏，男，1963年9月5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湘潭县人，湘潭县谭家山镇人民政府司法所干部。
原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胡成章，男，1938年9月5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湘潭县人，农民。
委托代理人周自力，湖南康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上诉人湖南省湘潭矿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潭矿业公司）、湘潭县茶园煤矿（以下简称茶园煤矿）与原审被上诉人胡成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7月2日作出（2012）潭中民一终字第297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4年5月13日作出（2013）潭中立二监字第118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由审判员黄在强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文会福、代理审判员刘欢欢参加评组成合议庭，书记员吴慧娟担任记录，于2014年6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审上诉人湘潭矿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文强、王辅全，原审上诉人茶园煤矿的委托代理人曾魏，原审被上诉人胡成章的委托代理人周自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3月29日，一审原告胡成章起诉至湖南省湘潭县人民法院称，胡成章于1973年在谭家山镇左塘居委会建造面积为172.27平方米的土木结构房屋一栋，于1990年分别建造面积为75.35平方米和83.09平方米的红砖房屋各一栋。因湘潭矿业公司和茶园煤矿在胡成章房屋地段范围采煤，致胡成章第一、二栋房屋为C级危房、第三栋房屋为D级危房。鉴定处理意见认为第一、第二栋房屋需有效加固或拆除以解除危象，且应随时观察以防发生事故；第三栋房屋已不适合居住；三栋房屋重建价格为333110元，三栋房屋地基土石方价格为26784元，住房重建期间，胡成章需搬家及租房暂住，按市场价格及有关政策规定计算，胡成章因此将造成损失约120000元。请求判令二被告共同赔偿胡成章损失479894元。
一审被告湘潭矿业公司辩称，胡成章的房屋受损，是多种原因所致，应根据造成损失的原因按责任赔偿，胡成章请求赔偿的数额过高；。胡成章的诉讼请求缺乏证据证实。，请求驳回胡成章的诉讼请求。
一审被告茶园煤矿辩称，茶园煤矿未在胡成章房屋及附近从事采掘活动，胡成章房屋损失与茶园煤矿无因果关系；。胡成章的房屋受损，是多种原因所致；。茶园煤矿与湘潭矿业公司关于房屋赔偿问题，曾与谭家山镇人民政府于1992年3月9日签订赔偿协议，茶园煤矿和湘潭矿业公司按3：7比例承担责任，故茶园煤矿对胡成章的房屋损失最多承担30％的赔偿责任。
湖南省湘潭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一审原告胡成章于1973年在谭家山镇紫竹村地域建造面积为172.27平方米的土木结构房屋一栋，于1990年在同地域分别建造面积为75.35平方米和83.09平方米的红砖房屋各一栋。同建附属设施有203.49平方米红砖围墙一堵、38平方米花坛一个、水井二口。现胡成章建于1973年的房屋南侧屋角处有长约3米宽0.03米裂缝线、，后金墙及厕所红砖严重倾斜、，前面阶基多处有裂缝、，堂屋后墙严重裂缝、，局部地方粉刷脱落；。建于1990年75.35平方米红砖房屋前墙体及阶基地面沉降，有多处裂缝线、，西侧承重墙有裂缝、，地面阶基整体沉降、，西边屋内门框处有裂缝、，东边屋角扯开约4米高、，地坪中花坛四周多处裂缝线、，槽门柱子上有横向裂缝；。建于1990年83.09平方米红砖房屋杂屋阶基及外墙局部地方有裂缝，其中一处地方长约5米。第三栋房屋为D级危房，已不适合居住；。第一、二栋房屋为C级危房，需有效加固或拆除以解除危象，且应随时观察以防发生事故；。三栋房屋地基土石方价格26784元，三栋房屋及附属设施重建价格为333111元，以上合计359895元。经鉴定，胡成章房屋处于湘潭矿业公司1井采空区的地表塌陷盆地内，该房屋开裂损害与湘潭矿业1井地下开采煤矿关系密切，是该房屋开裂损坏的主要原因之一；。茶园煤矿在胡成章房屋邻近地段地下采煤而形成地表移动（塌陷）盆地，胡成章房屋中心点完全处于该移动（塌陷）盆地内、。茶园煤矿在2005年下半年后在湘潭矿业公司1井进行重复采煤引发地表移动等因素，也是造成胡成章房屋开裂损坏的主要原因之一；。湘潭县金鸡煤矿（已于1999年停办）的地下采煤造成的顶板地表移动和变形对胡成章房屋损坏造成了一定影响，是造成胡成章房屋开裂损坏的一个可能原因，但该矿规模小、开采时间不长、，影响程度应不大，但仍应为一个次要原因；。胡成章房屋存在一定的建筑质量低及老化的问题，与该房屋开裂损坏有一定的关系，也是该房屋开裂损坏次要原因之一；。房屋损坏的责任鉴定为：湘潭矿业公司1井和茶园煤矿各负42%的责任（共为84%），湘潭县金鸡煤矿负10%的责任，胡成章负6%的责任。在审理过程中，胡成章自愿承担湘潭县金鸡煤矿所应承担的10%的赔偿责任。胡成章因此次纠纷的其他损失有鉴定费47800元。另查明，湘潭矿业公司和茶园煤矿对因共同的采掘行为造成他人损失的赔偿问题，经当地政府主持已达成了由茶园煤矿、湘潭矿业公司按3：7的比例赔偿房屋损失的协议。
湖南省湘潭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公民的合法财产依法应予保护。一审被告及湘潭县金鸡煤矿共同的地下开采行为致胡成章的住宅房屋及附属设施受损，一审被告及湘潭县金鸡煤矿的行为侵害了一审原告的财产权利，已构成民事侵权行为，一审被告及湘潭县金鸡煤矿应按责赔偿财产损失；。胡成章因自身房屋存在一定的建筑质量低及老化的问题，导致损失扩大，可以适当减轻侵权人的民事责任；。胡成章自愿放弃要求湘潭县金鸡煤矿赔偿损失的民事权利，未损害一审被告和他人的合法权益，法院予以确认。胡成章房屋已是危房（C级和D级），专家建议C级危房可局部进行有效加固，也可停止使用，D级危房已不适合居住，。鉴于一审被告的采煤行为已造成胡成章房屋坐落地的地质损害，且该损害行为仍持续存在的事实及胡成章的房屋作为居民住宅特殊用途的事实，应充分保护公民的人身及财产安全，该房屋应停止使用，故胡成章请求停止使用，由一审被告对该房屋损失进行赔偿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一审被告对因采掘行为共同造成他人财产损失的赔偿问题，经当地政府主持已达成相关内部协议，该协议内容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及一审被告之间的协议约定，法院确认由茶园煤矿、湘潭矿业公司按3：7的比例赔偿胡成章部分损失。在明确一审被告各承担42%的侵权责任后，胡成章请求判令一审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不予支持；。胡成章要求一审被告赔偿需搬家及租房暂住将造成的损失约12万元的诉讼请求，因未提供证据证实，法院不予支持。湘潭矿业公司关于胡成章的房屋受损，是多种原因所致，应根据造成损失的原因按责进行赔偿及一审原告请求赔偿的数额过高的答辩意见，具有法律依据和一定的事实依据，法院予以采纳。茶园煤矿认为其未在胡成章房屋附近从事采掘活动，胡成章房屋损失与茶园煤矿无因果关系的答辩意见，与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法院不予采纳；。胡成章在获得赔偿后，宜对被损害房屋进行拆除。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湖南省湘潭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9月8日作出（2011）潭民一初字第318号民事判决：一、原告现有受损房屋，停止使用，原告受损房屋由被告湖南省湘潭矿业集团有限公司和湘潭县茶园煤矿共同处置；由被告湖南省湘潭矿业集团有限公司赔偿原告胡成章损失216656.79元，由被告湘潭县茶园煤矿赔偿原告胡成章损失92852.91元；由被告湖南省湘潭矿业集团有限公司、湘潭县茶园煤矿各赔偿原告胡成章鉴定费损失20554元；以上应赔款，限在本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二、原告胡成章的其他房屋损失自行承担；三、驳回原告胡成章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498元，由原告胡成章负担1360元，由被告湖南省湘潭矿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996元，由被告湘潭县茶园煤矿负担2142元。
湘潭矿业公司、茶园煤矿均不服，向本院共同上诉称，一、原审判令按重建价格赔偿与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本案只是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不存在拆迁补偿，民事损害赔偿遵循直接赔偿原则，不能因赔偿而获利，故应适用鉴定结论中的损害赔偿价格，而不是重建价格。损害价格鉴定的结论应适用“重置成本－实体性贬值－功能性贬值－经济性贬值”，才为民事赔偿的事实与法律适用。二、本案已经进行地质成因鉴定，故应按该鉴定结论关于各负42%的比例划分责任（两上诉人在二审当庭撤回该项请求，表示同意原审对两上诉人责任比例划分的处理意见）。三、原审未认定3.5万元的鉴定费用，但判决结果中却要两上诉人赔偿。请求二审法院发回重审或者驳回胡成章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胡成章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被上诉人胡成章的房屋及附属设施受损的主要原因是因为湘潭矿业集团、茶园煤矿及湘潭县金鸡煤矿的地下开采行为共同所致，两上诉人及湘潭县金鸡煤矿的行为已构成民事侵权，应承担由此给被上诉人造成的财产损失。因被上诉人胡成章在原审自愿放弃要求湘潭县金鸡煤矿赔偿损失的权利，其处分自身民事权利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如何认定因两上诉人的侵权行为造成被上诉人胡成章房屋及附属设施损失的金额。经过鉴定，胡成章的房屋已成危房（C级和D级），专家建议C级危房可进行有效加固或者拆除以解除危象，D级危房已不适合居住。鉴于两上诉人的采煤行为已造成被上诉人房屋坐落位置的地质损害，考虑该损害行为仍有持续存在的可能及被上诉人的房屋作为居民住宅特殊用途等事实，被上诉人的房屋即便是通过修缮恢复了原状也不能消除危险。为充分保证公民的人身及财产安全，该房屋应停止使用，另外选址重建。选址重建房屋的费用一般应包含建房所需建设用地使用权可能支出的费用、房屋建设费用及搬迁费用等，原审判决在未考虑建房所需建设用地使用权可能支出的费用以及搬迁可能发生的费用的情况下，仅根据重建价格，在考虑两上诉人侵权责任大小，以及被上诉人自身房屋存在一定建筑质量低及房屋老化折旧等因素计算被上诉人的损失虽有不妥，但被上诉人在原审对建房所需建设用地使用权可能支出的费用未提出诉讼请求，对搬迁可能发生的费用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故原审认定两上诉人应赔偿被上诉人损失的金额并无不当。两上诉人称应按房屋评估价格赔偿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鉴定费中的35000元，湖南省地质协会出具了收据，证明该费用已经实际产生，原审经过审理查明予以认定正确，两上诉称该费用不应由其承担缺乏法律依据，本院对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一审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本院作出（2012）潭中民一终字第29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498元，由上诉人湘潭矿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949元，上诉人湘潭县茶园煤矿负担2549元。
本院再审过程中，原审上诉人湘潭矿业公司称，本公司收集的湘潭县乡土管字第46号01236建房用地许可证，证明胡成章原审中提交的湘潭县乡土管字第46号01236建房用地许可证复印件是伪造的，将杂屋建筑面积25㎡非法改成125㎡；原审法院受理本案前即委托湖南锦程司法鉴定中心对胡成章的财产进行评估，程序不合法；原审适用法律错误，非法财产不受法律保护。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胡成章的诉讼请求。
原审上诉人茶园煤矿再审中的意见与湘潭矿业公司一致。
原审被上诉人胡成章称，受损的三栋房屋均属胡成章所有；原审上诉人的采矿行为致胡成章的房屋成为危房，应予赔偿，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认为，原审认定的胡成章受损房屋中部分房屋没有充分证据证明胡成章具有所有权或者是合法建筑。原审认定事实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01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2）潭中民一终字第297号民事判决和湖南省湘潭县人民法院（2011）潭民一初字第318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湖南省湘潭县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黄在强
审 判 员 文会福
代理审判员 刘欢欢
二〇一四年八月八日
书 记 员 吴慧娟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三）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
2０1、按审判监督程序决定再审或提审的案件，由再审或提审的人民法院在作出新的判决、裁定中确定是否撤销、改变或者维持原判决、裁定；达成调解协议的，调解书送达后，原判决、裁定即视为撤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