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15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罗切斯电气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万建。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反诉被告）李万建。
两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周建房，湖北威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绍建。
委托代理人干建根，上海市雄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罗切斯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罗切斯公司）、李万建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4）青民二（商）初字第12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万建及罗切斯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周建房，被上诉人李绍建及委托代理人干建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8月21日，李绍建作为甲方，李万建作为乙方，罗切斯公司作为丙方，三方签订《退股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为：甲、乙、丙三方经协商，就甲方退出其持有的丙方50%股权达成以下协议：一、三方确认，截至2013年8月21日，甲方在丙方持有50%股权，对应认缴出资额为人民币贰佰万元整，甲方实际出资额中壹佰万元系自有资金，另有壹佰万元系由乙方出借给甲方。现甲方要求退股，三方同意甲方退股的要求，并确认由丙方将甲方实际投入的出资额壹佰万元退还给甲方，另由乙方出借给甲方壹佰万元，由丙方退还给乙方。乙方不再要求甲方返还。乙方同时承诺放弃对出借给甲方的壹佰万元借款及借条约定的相关条款的主张权。三方确认，甲方实际退股的股份额为丙方股份的50%，退股后甲方不再持有丙方的股份。二、甲方承诺，自本协议订立之日起一周内协助乙方、丙方办理股权撤销登记手续。甲方同意，自本协议订立之日，即行移交由甲方持有的公司法人代表印章、财务专用章以及网络银行U盾给乙方、丙方。甲方承诺，配合丙方在一个月内向丙方的客户单位进行对账，丙方对经核对后的确认的账目负责，甲方同意丙方向客户函告甲方退股离职事项。三方同意，除经对账后发现有异常外，自甲方退股之日起，丙方对外的债权债务、员工劳动争议等事项均与甲方无关。三、三方同意，本协议订立当日，丙方从账上先行支付人民币柒拾万元，丙方并承诺于2013年11月21日前一次性支付叁拾万元整。乙方对该笔叁拾万元退股款承担连带还款义务。四、违约责任，若任何一方违反上述条款约定，违约方均应向守约方支付未履行款项部分的10%的违约金。协议下方有两股东签名及公司盖章。
2013年8月21日，罗切斯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会议形成以下决议：一、股东李万建同意股东李绍建退出罗切斯公司50%的股份；二、罗切斯公司退还李绍建实际认缴的出资额人民币壹佰万元，具体退还方式由退股协议书约定；三、退股后，李绍建不再持有罗切斯公司50%股权，李绍建应在一周内协助办理撤销股份的工商变更手续。协议下方有两股东签名。
上述协议及决议形成后，罗切斯公司于2013年8月22日分三次转账支付李绍建退股款70万元。
2013年10月31日，罗切斯公司向李绍建发函称，因李绍建擅自指令将公司委托案外人运输的货物发运至不明场所，故8月21日，李绍建以不同意退股即不放行货物相要挟，迫使李万建同意其退股。故要求撤销退股协议，仍按原工商登记事项执行。2013年11月4日，李绍建回函称，李万建作为罗切斯公司的股东及法人，擅自转让公司资产到深圳公司，侵害了公司利益。股东之间因经营问题发生严重分歧，故于8月21日友好协商退股，但李万建迟迟不愿作公司变更登记及支付剩余退股款。
罗切斯公司认为，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公司回购股份要满足一定条件，由罗切斯公司退还李绍建出资的行为实质为抽逃注册资金的禁止性行为，且该协议系罗切斯公司、李万建受胁迫后签订，故该协议应为无效。罗切斯公司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罗切斯公司、李绍建及李万建于2013年8月21日签订的退股协议书无效；2、李绍建返还罗切斯公司70万元退股款。李绍建不同意罗切斯公司诉请，并提出反诉，请求判令：1、罗切斯公司支付李绍建退股款30万元并偿付违约金3万元；2、李万建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原审另查明，罗切斯公司于2012年8月成立，法定代表人为李万建，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出资情况为：李万建认缴出资500万元，实缴出资200万元，出资时间为2012年8月3日。李绍建认缴出资500万元，实缴出资200万元，出资时间为2014年8月2日。2012年8月3日，上海永诚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验资报告，称截至当日，罗切斯公司已收到李万建和李绍建首次缴纳的注册资本合计400万元。各股东分别出资2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20%。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可归纳为：退股协议是否有效。结合各方的意见，对争议的问题分析如下：
首先，股东退股即股东退出公司是指在公司存续期间，股东基于特定事由收回其所持股权的价值，从而绝对丧失其社员权地位的制度。该制度不同于股东抽逃出资，后者是指股东在公司成立后，非法将其缴纳的出资全部或部分抽回，且仍持有股份的情形。其实质是股东滥用股权和公司有限责任，利用股东资格攫取公司财产的行为。本案中，两股东签订退股协议的背景，系基于两股东之间的内部矛盾，即李万建认为李绍建将公司对外委托加工的产品擅自提走，李绍建认为李万建将该产品以深圳公司名义对外发货，故采取了保全措施。后在代工方参与协调下，李绍建同意将产品发往目的地，并与李万建达成退股协议。签订协议的目的，在于解决公司内部矛盾，让李绍建从该公司除名，非不合理地转移公司财产。后果上，如李绍建退出罗切斯公司后，各方协助办理相应的减资手续，则并不会降低公司履约能力和偿债能力。故从签署协议的背景、目的、后果等角度来讲，均不同于抽逃出资的情形。故该协议并不适用于《公司法》第三十六条“股东不得抽逃出资”的规定，罗切斯公司认为公司退还李绍建出资款的协议，违反了上述规定并属于无效的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其次，《公司法》对回购本公司股份有限制性条件，即“除减少资本、将股份奖励给本公司职工等原因外，不得回购本公司股份”。但《公司法》未明文禁止不能将股权转让给本公司，也未禁止公司收购其股权后再转让给股东或股东以外的人。本案中，无论是退股协议，还是股东会决议，仅提到“撤销登记手续”，未对退股之后如何办理变更登记进行约定，故属于约定不明的情况，不宜因协议中部分内容约定不明而否认整个退股协议的效力。如罗切斯公司履行相应的减资手续，并变更工商登记，或将属于李绍建的股份转让给新股东，并补足出资，则不会有损公司的偿债能力并违反公司资本维持原则。因此，在两股东达成退股合意并已部分履行的情况下，罗切斯公司无明显证据证明该协议具有《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合同无效的情形，故该退股协议有效。
综上，罗切斯公司、李绍建及李万建第三人之间的退股协议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约履行。罗切斯公司未将剩余30万元款项支付给李绍建，违反了三方之间的退股协议，应按约支付剩余退股款项并偿付李绍建违约金。退股协议中，李万建自愿对退股款项承担连带还款义务，故对李绍建的反诉请求予以支持。罗切斯公司收回股权后，无论是转让给其他股东或新股东，还是将收回的股权注销，办理减资手续，均应在合理期限内完成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各方应予以配合。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罗切斯公司的诉讼请求；二、罗切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绍建退股款30万元并偿付违约金3万元；三、李万建应对罗切斯公司上述债务中的30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可在承担清偿责任后，向罗切斯公司追偿。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3，800元，减半收取计6，900元，由罗切斯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125元，由罗切斯公司与李万建共同负担。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罗切斯公司、李万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退股协议最直接的后果是直接导致公司注册资本金的减少，影响公司的偿债能力，实际损害的是与罗切斯公司发生业务关系的广大客户的公共利益，因此该退股协议应认定为无效；2、本案中的回购未办理任何手续，该股权收购协议在未办理登记的情况下，应当认定为无效；3、公司法规定的减资需要满足几个条件一是出资富余，二是严重亏损资本不足，本案的情形不符合办理减资手续；4、罗切斯公司本身只有两名股东，如果回购则罗切斯公司已不具备有限责任公司的基本形式，也不能作为独立公司主体，也就不再具备吸收新的股东。故此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支持罗切斯公司与李万建的原审本诉请求，驳回李绍建的反诉请求。
被上诉人李绍建答辩称：公司减资增资在实践中属常见，只要履行法定手续即可；退股是股东之间矛盾引起，在第三方主持下三方达成退股协议，罗切斯公司理应主动办理公司减资的工商变更登记，李绍建可予以配合，但罗切斯公司怠于办理相应手续；李绍建并不存在抽逃出资行为；李绍建退股后罗切斯公司可变更为一人有限公司，也可重新吸纳股东成立多人有限责任公司。据此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罗切斯公司及其股东李万建、李绍建签订的《退股协议书》，其内容为三方同意李绍建退出其在罗切斯公司的50%的股份，由公司返还其相应的出资款，并由李绍建协助公司办理股权撤销登记手续。从该协议的内容可推出其实质应为公司减资。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允许公司减资，但要在公司达成减资决议后办理一系列法定手续，此也是为保护公司债权人的合法利益，但后续程序并不对减资决议本身的效力产生影响，其效力应由其本身是否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来作出判定。本案所涉2013年8月21日的《退股协议书》及《股东会决议》内容并无违法之处，也不存在胁迫情节，不符合合同法有关无效的情形，亦不适用公司法有关“股东不得抽逃出资”的规定；且在李绍建退出公司后，罗切斯公司可按照公司法规定另行引进其他股东或者将公司变更登记为一人有限公司，因此，李绍建退出公司并不会对公司的有限责任制产生影响。至于减资前公司已成立的债务，罗切斯公司应按照公司法的规定履行相应的程序，以保护债权人利益不受公司减资的影响。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2013年8月21日形成的罗切斯公司、李绍建、李万建之间的《退股协议》以及罗切斯公司的《股东会决议》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约履行。退股决议形成后，罗切斯公司尚未支付剩余30万元款项，违反了协议约定，应当承担付款义务并承担违约金。李万建自愿对退股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故对李绍建要求李万建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请求，本院依法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800元，由上诉人罗切斯公司、李万建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庄龙平
代理审判员 高增军
代理审判员 杨怡鸣
二〇一五年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沈振宇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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