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抚中民三终字第004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顾连发，男，满族，1960年3月1日出生，住清原满族自治县，农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连云，女，满族，1960年5月4日出生，住清原满族自治县，农民。
共同委托代理人：时阳，辽宁鼎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抚顺永信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清原满族自治县清原镇浑河街。
法定代表人：杨绍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富维俊，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冯悦宇，辽宁齐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顾连发、陈连云，上诉人抚顺永信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信公司）因买卖合同�纷一案，不服辽宁省清原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清民一初字第011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16日依法立案并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连云及其与顾连发共同委托的代理人时阳，上诉人永信公司委托代理人富维俊、冯悦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5月22日，顾连发、陈连云向一审法院诉称：2012年上半年，永信公司在清原下大堡村西沟采矿建设尾矿库，顾连发、陈连云的合法林权共52亩，在尾矿区域内。因永信公司的施工建设，将通往林场的路全部阻断，侵害了顾连发和陈连云的正当利益，故陈连云阻挠施工。永信公司为了发展生产建设的需要，同意收购顾连发、陈连云的林权。经双方协商于2012年7月23日签订了《林权转让合同》，协议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随后，永信�司正常建设，现尾矿库已建成，但永信公司并未支付转让费。故顾连发、陈连云诉至法院，要求：1、永信公司立即履行2012年7月23日双方签订的《林权转让合同》确定的义务，即支付转让费100万元，并自2012年9月1日起至判决之日止按每日1，000.00元支付到期未付转让款的违约金；2、由永信公司负担诉讼费用。
永信公司辩称：一、顾连发、陈连云要求履行2012年7月23日签订的林权转让合同，并要求赔偿2012年9月1日至今的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我方认为该合同已经于2012年9月份失去合同效力，原因是顾连发、陈连云在合同履行阶段未能提供合同标的物的合法手续，合同中约定永信公司收购顾连发位于下大堡村样子沟西沟林木所有权及林地使用权40年，而顾连发未能在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前（2012年8月31日）取得合同约定的第一条中的总占地面积52亩，使用年限40年；�二条、该宗林木合法的、完整的所有权，其所有权具有完全的排他性，并承诺该宗林木所有权无任何纠纷，第九条顾连发关于该宗林地同意被征用的有关会议纪要和村民代表大会记录及村民的签字作为该协议的附件，应在签订本协议时向永信公司提交合同履行要素；二、顾连发、陈连云在法庭上提交的证据是2014年3月20日取得的林权证，面积30亩，期限至2045年及2012年9月13日缴纳村委会的30亩林地使用费，每亩200.00元，共6，000.00元.其证据或者合法手续的取得已经超出合同履行期限（2012年8月31日），而且不完整（未达到约定的52亩），另外顾连发、陈连云提交的关于村民小组会议认定的22亩柴火场子是他家所有也是在2012年11月份之后，原村主任证词也是对方不能完全确认准确位置的情况下，迫于是一个村子住无奈之下签的字。以上这些证据说明，在合同履行期间顾连发�陈连云没有完整的手续证明该标的物完全归其所有，导致永信公司无法认定该宗林木及相应的林地使用权是否有争议。因此本协议无法履行；三、即使该协议未能履行，顾连发、陈连云认为永信公司的项目施工影响了他家冬季上山砍柴，要求我公司予以解决，我公司于2012年及2013年冬季多次买煤及木材给顾连发、陈连云家用于冬季取暖。鉴于以上原因，恳请法院驳回顾连发、陈连云的诉讼请求。
清原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2年5月份，永信公司因发展生产在顾连发林地东侧修建尾矿坝，尾矿坝建成后将顾连发、陈连云的林地全部包围并切断通往林地的路径，导致顾连发、陈连云无法经营林地。2012年7月23日，顾连发、陈连云与永信公司经协商签订《林权转让合同》，永信公司为了发展生产建设需要，收购顾连发所有的位于红透山镇下大堡村样子沟�沟林木的所有权。双方（顾连发为乙方，永信公司为甲方）在合同中约定：第一条、甲方收购乙方林木位于红透山镇下大堡村样子沟西沟，其四至为东至霍家坟，西至山岗，南至山岗，北至原陈连荣家林界。总占地面积为52亩（林业站2005年底根），使用年限40年；第二条、乙方保证拥有该宗林木合法的、完整的所有权，其所有权具有完全的排他性，并承诺该宗林木所有权无任何纠纷，其被有偿转让行为经全体家庭成员的一致通过，否则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第三条、甲、乙双方约定该宗林木所有权的转让费用（包括土地使用权）共计人民币壹佰万元，林木总占地52亩（实测54亩）；第四条、付款方式，林权转让手续经双方签订《林权转让合同》后于2012年8月31日前一次性付清；第五条、甲方有偿取得该宗林木所有权后，有合理使用该宗林木的权利，有依法经营管理、�设和用工的自主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甲方有与他人合作开发该宗林地的权利，其所有权在使用年限内甲方可以转让、出租、抵押或者用于其他经济活动，合法权益受国家法律保护；第六条、因国家建设或城市规划需要使用该宗林地时，国家所给予的赔偿和各项补偿费用归甲方所有，甲乙双方之间对此行为所产生的后果互不补偿；第七条、乙方应协同甲方并向甲方提交有关办理林木所有权证所需要的法律文件，办证费用由甲方支付；第八条、本协议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协议成立后，任何一方不得违约，若甲方到期未付转让款，则按每日1，000.00元赔偿违约金；第九条、乙方关于该宗林地同意被征用的有关会议纪要和村民大会（或村民代表会议）纪录以及村民的签字件作为该协议的附件，应在签订本协议时向甲方提交，以上文件可以是复制件，但是，乙�应对其真实性和合法性负责；第十条、未尽事宜，双方可以协商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第十一条、本协议一式贰份，甲乙双方各执壹份，贰份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2012年9月份，永信公司的尾矿坝建成，永信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林木款。
另查明：顾连发和陈连云系夫妻关系，均为红透山镇下大堡村村民，在1983年分得位于红透山镇下大堡村样子沟西沟的山场。红透山镇林业站森林台账：样子沟西沟的林木所有权人为顾连发。顾连发在其山场进行造林2.0公顷，2014年3月20日取得林权证书，林地使用期限为41年。
清原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五条规定：森林、林木、林地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顾连发、陈连云与永信公司签订的林权转让合同不违反法律的规定，双方意思表示真实，本案中林权转让合同合法有效。因林木依附于林地，林木和林地使用权是不可分的，林木所有权转让的同时林地使用权也随之转让。从合同第三条可以看出，本案林权转让费应包括林地使用权。双方签订合同时有红透山镇林业站森林台账记载样子沟西沟林木为顾连发所有。2012年11月份，村民代表会议记录证明样子沟西沟的山场在1983年就已分给村民顾连发，并不是永信公司理解的在合同签订之后，村里才召开会议确认样子沟西沟林木权属和林地使用权，且顾连发已实际经营（其中造林30亩已取得林权证）至转让时，也未有任何第三方对涉案标的物主张权利。另根据合同第七条约定，顾连发应协同永信公司办理林木权属证书，因此，永信公司认为顾连发、陈连云对涉案标的物没有完整的所有权和使用权�抗辩理由难以成立。关于合同第九条规定顾连发、陈连云应提供协议的附件，本案只是当事人之间的林权转让，并未涉及林地征用事宜，顾连发、陈连云依法转让其所有的林权属于合法处分财产权，无需征求他人的意见。林地所有权为村集体经济组织，如遇国家征用，村集体经济组织应作为被征用主体。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是对等的，一方享有的权利就是另一方应履行的义务，本案诉争合同中的第六条就得到了充分的体现。顾连发、陈连云及永信公司在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金额过高，依法应予公平合理的进行调整。现顾连发、陈连云已履行了合同义务，交付标的物，永信公司修建了尾矿坝，顾连发、陈连云不能正常经营，故永信公司应履行合同义务，顾连发、陈连云主张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顾连发和陈连云系夫妻关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财产应为共�，顾连发、陈连云作为诉讼的主体适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顾连发与永信公司之间的林权转让合同有效；二、永信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顾连发、陈连云林木转让款100万元及违约金（从2012年9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确定的活期存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00.00元，减半收取为6，900.00元，由永信公司负担。
宣判后，顾连发、陈连云及永信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顾连发、陈连云请求依法改判永信公司支付违约金72万元，其主要上诉理由为：原审对违约金进行调整违反了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要求按合同约定履行。
被上诉人永信公司辩称：双方合同是双务合同，有先后履行顺序，顾连发应当先履行提供权属证明的义务，永信公司才能履行付款义务，永信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同意顾连发、陈连云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永信公司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变更顾连发、陈连云与永信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并承担一、二审诉讼费。其主要上诉理由：双方签订的林权转让合同，因顾连发一直未能提供其与下大堡村签订的荒山承包协议及该村同意转让林地的文件，而顾连发的林权证只享有30亩林地使用权，林权台帐并不是林地使用权的依据。村民代表会议记录不能证明52亩的林地使用权，该记录没有村委会公章，也无村主任、村书记及记录人签名，故会议记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顾连发、陈连云明知自己不享有52亩林地使用权，却与永信公司签订52亩的林权转让合同，是欺诈行为，二审依法应予变更。
被上诉人顾连发、陈连云辩称：永信公司收购的样子沟西沟林地四至范围为东至霍家坟，西至山岗，南至山岗，北至原陈连荣家林界，该地是1983年分给顾连发、陈连云，林业部门有台帐为凭。其中30亩是人工林，余下是天然林，所有权均是顾连发家的。2012年11月村民代表会议记录也证明样子沟西沟山场归顾连发家所有，以上证据足以作为定案的依据。
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焦点问题是合同标的物山场面积是多少。顾连发、陈连云于一审提交了2008年林权台帐及2008年取得的0.47公顷的林权证，2014年取得的2公顷林权证以此证明其所有山场面积为3.47公顷（即52亩）。顾连发、陈连云已取得的林权证面积共计2.47公顷，虽四至范围相同，但其中2公顷林地位于6林班135小班，林班号与林权台帐记载的6林班139小班不一致，总面积也只有37亩；顾连发、陈连云主张按林权台帐记载的3公顷及2008年取得的0.47公顷林权证计算山场面积，但林权台帐中记载了3公顷林地已办理了一份0.47公顷的林权证（林权证号83778号），如按此记载0.47公顷林地应包含在3公顷范围内，也就是顾连发家的林地应为3公顷，即为45亩，亦非52亩；而2014年取得的2公顷林权证虽四至与台帐相同，但按林班号又与3公顷林权台帐的林班号不符，不能确定已取得林权证的2公顷林地是否包含在3公顷林权台帐中，亦不能确定2公顷林权证内的林地是否是本案所涉土地。综上所述，山场面积即非顾连发、陈连云主张的52亩，亦非永信公司主张的30亩，该事实不清，本院不能认定合同标的物的具体面积，对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难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三）项，裁定如下：
一、撤销清原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4）清民一初字第01129号民事判决；
二、发回清原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重审。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0元上诉人顾连发、陈连云已预交，退还顾连发、陈连云；10800元，上诉人永信公司已预交，退还永信公司。
审 判 长 杨 锐
代理审判员 王向军
代理审判员 郭 爽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耿雪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