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10民终6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辉，男，1974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玉环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丹，女，1978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智，浙江法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春琴，女，1965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长华，新疆金桥律师事务所。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智敏，浙江海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辉、赵丹因与被上诉人叶春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2017）浙1081民初68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辉、赵丹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二、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错误认定本案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一审判决认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以个人名义对外所负债务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上诉人未能证明该借款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应共同承担。本案借条落款仅仅只有上诉人吴辉一人，并非夫妻双方共同举债。且上诉人吴辉与被上诉人之间有着上亿元的经济往来记录，这完全是超出了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如果被上诉人认为系上诉人的夫妻共同债务，需要举证证明。目前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讼争债务系上诉人夫妻共同债务，故该笔借款若成立，系吴辉的个人债务，无需上诉人赵丹共同承担。二、一审法院错误认定2015年12月8日的700万借条是由600万转账结算而来。关于该事实，完全来源于被上诉人的单方面陈述。被上诉人关于该700万借条由来的陈述：“2013年10月8日，转账给上诉人600万，作为借款。2015年12月8日，结算利息126万。当日，上诉人将126万现金交给被上诉人，因上诉人需现金100万，被上诉人将100万出借给上诉人，故经结算，截至该日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700万，并出具借条。”该陈述存在诸多问题：1、双方资金往来1亿多，被上诉人单单挑取600万汇款单作为借款。完全是为凑出700万，而作的虚假陈述。按正常的交易习惯，必然是对此前所有经济往来进行结算后方出具债权债务凭证。2、被上诉人称2015年12月8日上诉人取现126万给被上诉人，但从上诉人提交的银行记录可见，12月8日前上诉人无任何大额的取款记录。故被上诉人的100万交付陈述不能成立。综上，被上诉人关于该700万借条的结算经过不能成立，该700万的借款系对以往所有借款的结算。三、一审法院错误认定885万元借条系经结算后出具。一审法院采信被上诉人对该885万形成的陈述的两点理由：一是上诉人、被上诉人存在长期的频繁款项往来，上诉人所归还的500万元存在归还其他借款的可能性；二是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人，应当清楚出具借条有可能导致的法律后果。借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款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上诉人认为该两点理由不能成立，阐述如下：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确实存在长期频繁的经济往来，但在2015年12月8日双方对此前所有的经济往来进行了结算，截至该日仅欠700万。当日，另行出具的287万借条，系准备向被上诉人另行借款，但被上诉人未实际交付。且若两份借条都是对此前的债务进行结算，不可能于同日出具两份借条。因此在此后上诉人汇给被上诉人的510万元均是用于归还该700万元欠款，法院认定存在归还其他借款的可能性，完全是法院的猜测，不能成立。2、该借据如何出具，上诉人已经多次向法庭说明，是因为被上诉人来上诉人家中闹，上诉人迫于无奈方才出具。而正因为上诉人对民间借贷较为了解，认为仅仅有借条没有交付依据，借款是不能成立。所以认为在双方没有正式结算的情况下，当日也没有汇款记录，打的借条是没有效力的。因此，2015年12月8日后上诉人汇给被上诉人的510万元应认定为归还本案债务。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事实认定错误，而该笔借款系个人债务而非夫妻共同债务。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叶春琴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尽管一审判决作出后，最高法院出台了《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但赵丹仍是共同债务人。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驳回上诉。
叶春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吴辉、赵丹系夫妻关系。被告因资金周转所需，自2012年开始陆续向原告借款，2017年2月5日，双方经结算，被告尚欠原告借款885万元，约定月利率1.5%，并由被告吴辉出具借条一份。该款后经原告催讨未果。现原告起诉要求：1、判令被告吴辉、赵丹共同偿还原告借款885万元并支付自借款之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判决实际偿付之日止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被告吴辉、赵丹系夫妻关系。2017年2月5日，被告吴辉向原告出具借条一份，载明：截止2017年2月5日，经双方结算，被告吴辉向原告叶春琴借款885万元，月利息1.5%。另查明，2012年起，原、被告持续存在经济往来。2013年10月8日，原告转账至被告处600万元，2015年12月8日，原、被告双方对于该600万元借款结算，被告向原告丈夫王福顺出具700万元借条一份。后双方基于该700万元借条进行结算，产生本案所涉885万元借条。另，2015年12月8日，被告向王福顺另行出具287万元借条一份。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原、被告双方对于截至2015年12月8日尚欠700万元，且本案885万元借条系由该700万元的借条结算而来无争议。争议的焦点为，本案所涉885万元借条的形成有无实际结算，即2015年12月8日后，被告有无归还过借款。原告对于本案借款结算情况的陈述为：2015年12月8日至2017年2月5日期间700万元的借款按月利率1.5%计算利息135万元，再加上被告应支付原告股权分红款50万元。被告认为，被告于2015年12月18日归还了500万元，2017年5月8日归还10万元，再加上被告尚欠原告的分红款50万元，实际欠款为240万元。对此，一审法院对于原告关于借款结算情况的陈述予以采信。理由如下：一、原、被告双方存在长期的频繁款项往来，被告所归还的500万元存在归还其他借款的可能性。且原告对于原、被告之间的各笔款项往来情况能够作出明确的说明，能指出被告归还的500万元作为前期借款的款项交付依据，并对于借款的形成及偿还情况作出合理的解释，且提供了相应的证据进行佐证。被告对于2015年12月8日出具给王福顺的287万元借条及2016年1月13日转给被告的200万元的解释为与本案无关，系其他往来款，但无法对该款项的具体性质、形成作出解释。因此不能排除被告陈述的510万元的还款系用于归还其他借款的可能性。二、被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人，应当清楚出具借条有可能导致的法律后果，借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现该借据仍由债权人持有，应当推定其仍享有该笔债权。债务人主张借款已经部分归还的，应当承担证明责任。从原、被告提供的银行对账单中能够看出原、被告之间存在远超过本案标的的款项往来，但该对账单无法详尽原、被告之间的款项往来情况，无法证明被告已经偿还本案所涉款项。综上，在双方存在多笔款项往来而又无法核对总账的情况下，就其中单笔民间借贷即案涉借款，主要依据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于2017年2月5日自愿结算后尚欠原告885万元。因此，原告叶春琴与被告吴辉之间的借款行为，符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特征。公民之间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借贷双方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原告可以要求被告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借款本息，自原告起诉之日起（2017年6月6日），应视为借款期限届满。原告自认该885万中结算了2015年12月8日至2017年2月5日期间以700万元为基数计算的135万元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和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经计算，原、被告双方将前期利息135万元计入本金，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年利率24%的利息之和，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吴辉、赵丹系夫妻关系，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以个人名义对外所负债务，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被告赵丹辩称该借款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但对此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因此，被告赵丹应当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原告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判决：被告吴辉、赵丹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给原告叶春琴借款885万元，并支付自2017年2月5日起按月利率1.5%的标准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7467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共计82467元，由被告吴辉、赵丹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上诉人吴辉、赵丹提供了以下证据：一、2013年10月8日吴辉转给新疆华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转账记录3份。二、2013年10月8日新疆华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汇入乌鲁木齐县土地储备中心汇款单2份。三、新疆锦嘉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东构成情况表1份。四、吴辉个人账号流水明细1份，显示2013年10月8日叶春琴汇给吴辉460万元、140万元，吴辉转汇给新疆华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上证据拟证明被上诉人汇入上诉人吴辉账户的600万元，与其他资金共计3997万元，通过新疆华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汇入乌鲁木齐县土地储备中心，是作为被上诉人丈夫王福顺在新疆锦嘉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投资款使用。涉案款项用于锦嘉苑公司开发，未用于上诉人夫妻的共同经营，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
被上诉人质证意见：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有效性与关联性不予认可。
被上诉人叶春琴提供了以下证据：一、温岭市思妍丽太平水疗美容会所的工商档案材料、温岭市思妍丽美容有限公司的工商档案材料。拟证明上诉人吴辉、赵丹共同投资、共同经营温岭市思妍丽美容有限公司。二、温岭市盛元典当有限公司的工商档案材料1份、股东会决议2份、股东分红表2份、租用住所（经营场所）协议书1份、汇款凭单12份、有关职工人事管理、工资发放等资料9份。拟证明上诉人吴辉、赵丹共同投资、共同经营温岭市盛元典当有限公司。三、新疆屯河之州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的工商档案材料1份，拟证明上诉人吴辉、赵丹有共同经营的行为。
上诉人质证意见：上述证据无法证明上诉人吴辉、赵丹存在共同经营情况，与本案借款也没有关联性。
本院对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认定如下：上诉人吴辉、赵丹提供的证据材料可以证明吴辉将2013年10月8日叶春琴转账给他的600万元转汇至新疆华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但不能证明该款与新疆锦嘉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存在关联关系。被上诉人叶春琴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上诉人吴辉、赵丹存在共同经营情况，但不足以证明该共同经营与本案债务存在关联关系。
本院二审查明认定的事实，上诉人吴辉、赵丹系夫妻关系。2012年至2015年，上诉人吴辉与被上诉人叶春琴存在多笔大额资金往来，2013年10月8日，叶春琴转账给吴辉600万元借款，当日吴辉将该款转汇至新疆华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15年12月8日，叶春琴、吴辉双方对600万元借款本息及已偿还利息进行结算后，吴辉向叶春琴丈夫王福顺出具700万元借条一份。同日，吴辉向王福顺另行出具287万元借条一份。2015年12月18日，吴辉转账给叶春琴500万元，2016年1月13日，王福顺转账给吴辉200万元。2017年2月5日，叶春琴与吴辉再次结算，吴辉向叶春琴出具885万元借条一份。叶春琴解释，该885万元债务金额是在2015年12月8日结算的700万元借款基础上，加上利息135万元，加上吴辉欠叶春琴的股权分红款50万元形成。按此计算，2013年10月8日至2017年2月5日，叶春琴借给吴辉的600万元本金所产生的各期利息之和，以最初借款本金600万元计算，整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讼争债务的金额以及上诉人赵丹有无共同偿还债务的责任。一、关于债务金额。应根据双方当事人的借款合同，结合实际出借本金、约定的利息以及债务人还款金额进行计算。本案债务的形成系当事人先借款后结算再出具借条，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借款合同存在且有效。被上诉人叶春琴对债务金额885万元的形成作出了相对明确的解释，上诉人虽然对2017年2月5日出具给被上诉人的885万元借条及实际债务金额不认可，但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也不足以证明该借条出具后上诉人对885万元债务进行了偿还，一审法院主要依据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认定讼争的债务金额为885万元并无不当。二、关于上诉人赵丹有无共同偿还债务的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讼争债务均系上诉人吴辉一人以个人名义举债，汇款账号等都只涉及吴辉个人，未有涉及上诉人赵丹的情况。借款金额巨大，超出夫妻家庭日常生活之需，不应认定用于夫妻家庭日常生活。被上诉人认为其在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上诉人吴辉、赵丹存在共同投资、经营三家公司的情况，但该证据不足以证明赵丹投资、经营三家公司与本案债务有关联关系。因此，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本案债务用于两上诉人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而产生。结合上诉人吴辉个人银行账户流水明细显示的2013年10月8日叶春琴汇入的600万元在当天又被转汇到新疆华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情况，本院认为本案债务应由上诉人吴辉一人承担还款责任，上诉人赵丹不承担共同偿还责任。
综上所述，吴辉、赵丹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2017）浙1081民初6875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吴辉在接到本判决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给被上诉人叶春琴借款885万元，并支付自2017年2月5日起按月利率1.5%的标准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
三、驳回被上诉人叶春琴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7467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7467元，均由上诉人吴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童明强
审判员 陈永领
审判员 徐黎明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庞昭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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