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大民二终字第007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沙君，女。
委托代理人：庄树庆，男，大连市中山区万事达经济信息咨询服务部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马维枢，男，大连市中山区万事达经济信息咨询服务部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玫林，女。
原审第三人：童方，男。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讷建宏、张进华，辽宁韬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李玫林与原审被告沙君、原审第三人童方返还原物纠纷一案，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21日作出（2014）西审民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沙君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16日、2014年6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沙君及其委托代理人庄树庆、马维枢，被上诉人李玫林、原审第三人童方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讷建宏、张进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玫林一审诉称：原告于2007年9月取得位于大连市西岗区白云新村云峰巷×号房屋的所有权，当时原告同意王永芝在案涉房屋内居住，王永芝于2009年2月因病去世，原告发现王永芝二女儿即本案被告，在未经原告同意的情况下，占用房屋，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判令被告立即腾退大连市西岗区白云新村云峰巷×号房屋。
被告沙君一审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2003年初被告的母亲王永芝由于房屋动迁，将房屋的动迁款交给其第三个女儿沙淑敏到原告处购买案涉房屋。原告代理人在西岗法院第二次开庭时公开承认已收到了这笔款项，在市法院第一次开庭审理时，原告代理人公开承认对于案涉房屋是无偿、无期限地借给王永芝。根据汉语的解释：“无偿、无期限”就是给，还就是有期限，没有期限就是不还，不还就不是借，就是给。这就是有两种的可能，一是赠与，二是卖给。原告的代理人陈述的事实就证明了双方存在的是房屋买卖关系，而非借用关系。同时，被告在西岗法院和市法院的庭审中已向法庭提供了证据，即户口本。2004年5月11日，被告及其母亲王永芝的户口已落到了案涉房屋户口上。原告及其丈夫等人的户口均从案涉房屋中迁出。根据上述事实，双方的主要义务在购买房屋的合同中均已履行完毕，并被对方所接受。作为原告的义务就是交出房屋，腾退户口迁走。其主要义务已履行完毕，交给了被告。被告的主要义务是将9.60万元的购房款已交给了原告，并且原告承认已收到。就双方的主要义务已履行完毕，并被对方所接受。根据合同法第36条的规定，双方买卖合同依法成立。因此，原告把买卖关系说成借用关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法庭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童方一审述称：同意原告李玫林的意见。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李玫林与第三人童方系夫妻关系。位于大连市西岗区白云新村云峰巷×号房屋系第三人童方单位福利分给第三人的公有租赁房屋，产权人系中国农业银行大连市分行，承租人系童方，原告及第三人户口未转入到该房屋中。王永芝系原告哥哥李宏林的岳母，2003年初王永芝住房动迁，经原告及第三人同意，王永芝搬到案涉房屋居住，被告沙君、王莎随王永芝一起搬入案涉房屋，2004年5月11日未经原告及第三人书面同意，王永芝、被告沙君及王莎将户口迁入案涉房屋。2007年7月，原告与第三人以24，485.00元购买了该房屋产权，产权证登记在原告李玫林名下。2009年2月6日，王永芝去世后，案涉房屋由被告沙君及王莎居住。被告沙君庭审中陈述王莎于2013年结婚后搬离案涉房屋，其户口随之也迁移。
沙淑敏系李宏林的妻子、被告沙君的妹妹、王永芝的女儿。2003年初，王永芝住房动迁时取得动迁款9.60万元交给沙淑敏，沙淑敏将该款以王永芝名义存在大连市商业银行华昌支行开立的账户中，在王永芝住院期间花费了部分款项，余款在沙淑敏处保管。
一审法院认为：位于大连市西岗区白云新村云峰巷×号公有租赁房屋系第三人童方单位福利分房，第三人童方与原告李玫林系夫妻关系，第三人和原告与该房屋的产权单位形成了公有租赁关系，并取得了公有住房租赁证，因此取得了该房屋的使用权。嗣后，原告李玫林与第三人童方经过房屋产权单位同意，购买了该房屋的产权，办理了房屋产权登记证书。因此，原告和第三人合法取得了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依法享有对该房屋合理的占有、使用、居住等权利。当初王永芝和被告沙君、王莎一起搬入该房屋中居住，系基于原告及第三人同意。现原告及第三人要求被告沙君腾退案涉房屋的诉讼请求，是原告及第三人作为房屋所有权人依法行使自己的财产权利，该诉讼请求合理，有事实上和法律上的依据，应予支持。因被告沙君称王莎已经搬离案涉房屋，原告申请撤回对王莎的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其撤诉申请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照准。
关于被告辩称案涉房屋系其母亲王永芝用动迁款购买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主张买卖关系的成立，应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主张，王永芝将住房动迁款交付给沙淑敏，原告和第三人没有委托沙淑敏出售案涉房屋，沙淑敏本人也否认将动迁款给付原告或者第三人，因此，王永芝将动迁款交付给沙淑敏并不能证明原告或者第三人收到了王永芝的购房款，不能证明双方之间有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户口关系的转入和房屋居住权的变动没有必然联系，房屋居住权的变动应以有关部门登记为准，况且，王永芝、被告沙君、王莎户口迁入案涉房屋时，没有取得原告或者第三人的书面同意意见，不能证明其户籍落入和房屋买卖之间有关。因此，被告既没有提供书面买卖合同，又无证据证明原告或第三人接受过王永芝的购房款，被告的辩解没有事实及法律上的依据，应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七条、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沙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位于大连市西岗区白云新村云峰巷2号2层4号房屋腾退给原告李玫林和第三人童方。案件受理费760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沙君负担。如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
沙君上诉的理由及请求是：第一，购房者必须在公有房屋居住，而李玫林、童方并未在案涉房屋居住，故李玫林、童方购买案涉房屋产权违反法律规定，李玫林取得的案涉房屋产权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第二，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系李玫林非法取证所得，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情况说明不是落户的原始凭证，不能认定李玫林、童方不同意沙君落户进案涉房屋。第三，沙淑敏与李玫林关系密切，其证言不可信。沙君母亲王永芝有退休工资，又有12万元存款，不会不顾女儿沙君和孙女李莎而把三人的住房动迁款留给自己养老，不买房去借房住。第四，沙晓辉未出庭作证是因其自身有病，还需照顾家中的病人，且其证言已经公证，应被采信。故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李玫林一审诉请。
李玫林二审答辩认为：服从一审判决。
童方述称：服从一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中除“2004年5月11日未经原告及第三人书面同意，王永芝、被告沙君及王莎将户口迁入案涉房屋处”“在王永芝住院期间花费了部分款项，余款在沙淑敏处保管”外的其他事实属实。
本院另查明：第一，大连市公安局西岗分局白云街派出所于2014年2月20日出具关于沙君落户情况说明，内容为：2004年5月11日，经沙君本人申请将沙君、王莎、王永芝户口从大连市中山区大众街×号迁入案涉房屋，派出所经过查阅档案材料，沙君申请落户时没有案涉公有住房承租方童方及配偶李玫林签字同意落户材料。第二，本次二审期间，沙君申请法院到白云街派出所调取其与王莎、王永芝落户的有关材料，本院携双方当事人共同到白云街派出所调取了沙君、王莎、王永芝的户口迁移证，该户口迁移证中载明的迁移原因为搬迁。第三，童方交纳了案涉房屋2004年至2007年期间的公有房屋租金。
本院所确认的上述事实，有关于沙君落户情况说明、户口迁移证、专用收款收据及当事人陈述笔录在案为凭，上述证据已经开庭质证与审查，应予采信。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李玫林与王永芝之间为房屋买卖关系还是房屋借用关系。针对此争议焦点，李玫林提供的证据主要为公有住房承租证、公有住房买卖合同、公有房屋租金收款收据、房屋产权证、关于沙君落户情况说明、大连市商业银行存折、交通银行储蓄存款利息及代扣所得税清单、交通银行大连分行储蓄存款利息清单等，李玫林以此主张案涉房屋产权人为李玫林，案涉房屋的租金等相关费用均是李玫林、童方交纳的，且李玫林、童方并未收到所谓的购房款，李玫林仅是基于亲属关系无偿将案涉房屋出借给王永芝居住；而沙君提供的主要证据为户口簿、户籍证明、户口迁移证等，沙君以此主张李玫林已将案涉房屋出卖给王永芝，沙君、王莎、王永芝一直在案涉房屋居住，且三人户口已迁入案涉房屋，李玫林无权要求沙君腾退房屋。本院认为，李玫林与王永芝之间系房屋借用关系。具体理由如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的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李玫林有责任举证证明其与王永芝之间为房屋借用关系，李玫林为此提供了公有住房承租证、公有住房买卖合同、公有房屋租金收款收据、房屋产权证，证明了童方为案涉公有房屋承租使用权人，房屋出借给王永芝居住后，仍是童方交纳的案涉房屋2004年至2007年期间的公有房屋租金，后期李玫林购得了案涉房屋产权，成为案涉房屋产权人。此外，李玫林提交的大连市商业银行存折、交通银行储蓄存款利息及代扣所得税清单、交通银行大连分行储蓄存款利息清单亦证明了沙淑敏自王永芝获得的动迁款发放之时即将该款以王永芝名义存入了银行。而沙君有责任举证证明王永芝与李玫林之间形成了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但沙君未提交王永芝与李玫林签订的书面房屋买卖合同，亦未提交其他充分证据证明王永芝与李玫林之间以口头形式或其他形式达成了买卖案涉房屋的合意。若真实情况如沙君所述，王永芝于2003年初购得了案涉房屋，那么案涉公有房屋2003年后的租金应由王永芝交纳，但从已查明事实来看，却是童方交纳的案涉房屋2004年至2007年期间的公有房屋租金，沙君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王永芝曾交纳过房租。且沙君主张王永芝于2003年初将动迁款9.6万元作为购房款交给沙淑敏，由沙淑敏转交给李玫林，自李玫林处购得了房屋。但沙淑敏自该笔动迁款发放之时即将该款以王永芝名义存入了银行。沙君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李玫林收到了该笔所谓的购房款。在本次二审庭审中，当沙君被问及其妹沙淑敏何时、以何形式将购房款交给李玫林时，沙君自述“怎么交的不清楚，全部是沙淑敏代理的，我们推定时间应该是2007年5月，因为沙淑敏是2007年5月从银行提出的这笔钱，有可能这笔钱交给了李玫林”。若2003年初购买房屋，至4年后的2007年5月才交纳房款，与常理不尽相符。此外，虽然沙君、王莎、王永芝户口于2004年5月11日迁入案涉房屋，但沙君申请本院调取的证据户口迁移证上载明的迁移原因为搬迁。且仅凭户口迁入案涉房屋不能推定出王永芝购得了案涉房屋的唯一结论。又因王永芝是李玫林哥哥李宏林的岳母，鉴于双方存在亲属关系，李玫林出借案涉房屋给王永芝居住亦不无可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现综合本案的相关情况，可以认定李玫林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大于沙君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故李玫林与王永芝之间可以认定为房屋借用关系，沙君的上诉请求无充分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沙君腾退案涉房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一审判决“如被告沙君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一节，本院认为，因沙君负有腾退房屋的义务，而未负有给付金钱义务，故判决沙君在迟延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情况下，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显为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2014）西审民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主文内容为：
沙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位于大连市西岗区白云新村云峰巷×号房屋腾退给李玫林。
一审案件受理费7600元（李玫林预交），由沙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600元（沙君预交），由沙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奎哲
代理审判员 张萍萍
代理审判员 刘小南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宋 敏
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