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13民终18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苍溪县弘立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苍溪县陵江镇红军路东段***号。
法定代表人：杨仕先，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阳飘横、任建兵（实习律师），四川天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志伟，男，生于1970年2月17日，汉族，住重庆市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玉海、冯文彬，阆中恒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母忠华，男，生于1976年12月29日，汉族，住四川省苍溪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苍溪县弘立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阆中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阆中市七里办事处海棠村六社。
负责人：熊伟，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明全，四川义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省苍溪县弘立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简称弘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志伟、母忠华、四川省苍溪县弘立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阆中分公司（简称弘立阆中分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16）川1381民初14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弘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阳飘横、任建兵，被上诉人杨志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玉海、冯文彬，被上诉人母忠华，被上诉人弘立阆中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明全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弘立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2060590.51元工程款及利息的连带偿还责任或发回重审；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法律关系错误、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母忠华与上诉人之间系转包关系。母忠华与上诉人签订了《建筑工程目标管理责任书》，明确约定母忠华应当向上诉人交纳管理费。一审庭审中，母忠华认可在项目施工过程中与上诉人不存在上下级管理关系。案涉项目是母忠华安排的现场管理人员汪龙兵进行管理。2.上诉人与杨志伟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杨志伟是与母忠华签订的合同。结算清单上虽然加盖有弘立公司项目部印章，但从其备注内容可以看出上诉人对决算金额并未认可，也未注明由上诉人承担责任。母忠华承包案涉工程后，以其个人名义将工程劳务分包给了杨志伟，并收取了杨志伟的工程保证金。3.杨志伟为本案实际施工人。杨志伟与母忠华签订相关合同后，组织工人进场施工，并以其合同权利要求母忠华支付劳务费，其组织工人进场施工亦未与母忠华形成隶属关系，杨志伟应当为本案的实际施工人。4.上诉人未参与结算。其在结算单上加盖印章的目的是确认杨志伟与母忠华结算后可在对母忠华的应付工程款范围内直接将该笔款项支付给杨志伟。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中无施工资质的母忠华将工程劳务分包给无劳务承包资质的杨志伟，故母忠华与杨志伟签订的《工程劳务承包合同》及其《补充协议》因违反相关的法律规定，应属无效。一审认定该合同有效错误，应依法予以纠正。2.本案应当适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相关的法律条文。一审判决直接适用合同法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欠缺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司法解释以及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中“实际施工人可以分包人、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共同被告主张权利，当事人间依据相应的合同关系承担法律责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实际施工人要求未与其建立合同关系的转包人、违法分包人对工程欠款承担支付责任的，不予支持。”之规定，上诉人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杨志伟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母忠华与上诉人之间是工程承揽合同关系，杨志伟与母忠华之间是劳务承包关系，上诉人多次直接向杨志伟拨付工程款，视为上诉人对母忠华与杨志伟签订的合同内容的确认。2.母忠华对外不具有独立承揽工程的资格，其对外是以上诉人的名义在施工，上诉人在本案中应与母忠华承担连带责任。3.弘立阆中分公司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在本案中产生的责任应当由作为总公司的上诉人承担。4.上诉人的项目部对母忠华与杨志伟之间的结算行为进行了确认，且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在结算之后，上诉人仍在向杨志伟履行支付工程款的义务。5.按照相关法律的规定，上诉人作为发包人在本案中应当承担支付全部工程款的义务。
母忠华辩称，1.对杨志伟在一审中主张的工程款金额予以认可。2.案涉工程系母忠华独立投资承建的，上诉人还欠母忠华的工程款没有支付。3.母忠华与上诉人之间不是工程转包关系，上诉人参与了案涉工程的管理。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是正确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弘立阆中分公司辩称，母忠华与上诉人之间既不是挂靠关系也不是工程承揽合同关系，母忠华对外虽不具有承揽工程的资质，但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并投入使用，上诉人应当向母忠华支付工程款。杨志伟承揽了案涉工程的劳务部分，母忠华应当在完工之后向杨志伟支付劳务费。上诉人亦应在本案中承担支付工程款的义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志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母忠华、弘立公司及弘立阆中分公司立即支付下欠劳务工程款2269083元，返还保证金200000元，并承担违约责任；2.母忠华、弘立公司及弘立阆中分公司相互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母忠华、弘立公司及弘立阆中分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阆中市火车站“金银观”安置小区3、4号楼工程由弘立公司承建，母忠华系该工程实际承建人。母忠华于2013年3月30日、2013年9月16日分别与弘立阆中分公司、弘立公司签订《项目工程目标管理责任书》，一审庭审中，弘立公司称母忠华与弘立阆中分公司签订的《项目工程目标管理责任书》作废，故后来才与弘立公司签订《项目工程目标管理责任书》，弘立公司主张该工程实际承建人系弘立阆中分公司的几个股东，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佐证该主张。
母忠华承建阆中市火车站“金银观”安置小区3、4号楼工程后，将该工程劳务部分分包与杨志伟，2013年5月25日，杨志伟与母忠华签订《工程劳务承包合同》，约定：1.工程承包价格：砖混建筑面积计算443元/㎡，其余地下室面积按470元/㎡，乙方（杨志伟）不负责一切税费；2.付款方式：乙方必须在主体工程完工后经甲方（母忠华）验收合格方能付款（主体完工后甲方付所完成工程量的70%、竣工验收合格后付款27%、其余3%在一年满后一次性付清）；3.如一方违约则向另一方按工程造价的5%进行赔偿；4.甲方在与乙方签订正式合同时，乙方必须打保证金200000元到甲方指定账号。后母忠华将该工程3、4号楼基础工程承包给杨志伟，并委托朱友昌与杨志伟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基础工程承包价格为410元/㎡。合同签订后，杨志伟开始施工，2014年11月，杨志伟所承包劳务工程竣工。2015年2月3日，杨志伟与母忠华就杨志伟所做工程进行了结算，并形成了《金银观安置小区3#、4#楼与杨志伟承包劳务费用决算清单》，双方结算金额为6883083元，地下室与主体结算单价均与合同约定承包价格一致，基础工程结算单价为400元/㎡，每平方米比合同单价低10元。弘立公司所属该工程项目部负责人姜开刚在该份决算清单上签字并加盖“四川苍溪弘立建安阆中公司金银观安置小区工程项目部”印章，同时注明“本项目部于2015年2月3日收，本结算金额待进一步核实和回复。”杨志伟与母忠华称，姜开刚当时签字盖章对结算事实并无异议，因基础工程结算单价与合同不一致，姜开刚称需向弘立公司汇报该情况方能确定。一审庭审中，母忠华主张该份决算清单上“扣除费用”第4项的“已支付杨志伟人工费用2260000元”中，当时和杨志伟已协商好将保证金200000元包含在内，杨志伟不应当再主张返还保证金。杨志伟对该事实予以认可，同时主张不再请求对方返还保证金，但请求将对方欠付工程款金额增加200000元，调整为2469083元。母忠华对杨志伟的该项主张，予以认可。
杨志伟与母忠华结算后，母忠华陆续向其支付了部分工程款，2016年1月31日，母忠华向杨志伟书立欠条一份，该欠条载明：“今欠到阆中市金银观火车站安置小区3#、4#劳务施工方杨志伟劳务工程款2710083元（贰佰柒拾壹万零捌拾叁元）。欠款人：母忠华。”欠条书立后，弘立公司于2016年2月6日向杨志伟支付人工工资款441000元。弘立公司主张已向母忠华支付工程款500余万元，不应当再向杨志伟支付工程款，并提供了借支单、收条等复印件。杨志伟对该证据质证意见为：对杨志伟本人未签字的不予认可，已签字的在结算中已经进行了扣减。母忠华对该组证据质证意见为：对本人签字的予以认可，有些钱款与杨志伟及母忠华本人无关，且弘立公司现仍欠母忠华本人工程款1000余万元，应当承担责任。杨志伟、母忠华及弘立公司均认可工程款均是弘立公司直接拨付，并非弘立阆中分公司拨付。
一审庭审中，杨志伟主张对方承担违约责任的方式及标准为：自2016年1月3日起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按国家商业银行规定的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计付资金利息。
一审法院同时查明，2015年8月20日，阆中市火车站“金银观”安置小区业主单位发布公告，公告主要内容为“江南新区金银观一期搬迁还房工程于2015年8月全面竣工。该项目回迁安置还房682套，房屋质量经综合部门验收合格，具备回迁条件……”。
一审法院认为，杨志伟与母忠华签订了《工程劳务承包合同》，该合同系双方自愿，且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杨志伟与母忠华建立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杨志伟按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完成了阆中市火车站“金银观”安置小区3#、4#楼的劳务工程部分，工程竣工后，母忠华与其进行了工程结算，并形成了决算清单及工程款欠条，一审庭审中，母忠华对下欠杨志伟工程款2469083元无异议，一审法院对该事实予以认定。根据杨志伟与母忠华签订的《工程劳务承包合同》第十项“乙方必须在主体工程完工后经甲方（母忠华）验收合格方能付款（主体完工后甲方付所完成工程量的70%、竣工验收合格后付款27%、其余3%在一年满后一次性付清）”的约定，本案中，该工程业主单位发布竣工验收合格回迁的公告时间为2015年8月20日，一审庭审中，杨志伟自愿主张工程尾款206492.49元（工程款的3%）到期后另案主张。故母忠华应承担向杨志伟支付剩余工程款2262590.51元的民事责任。因母忠华欠付的2262590.51元工程款中包含了之前计入人工工资的的应返还杨志伟的保证金200000元，该保证金杨志伟直接支付的主体为母忠华，并非弘立公司，故弘立公司对该笔保证金200000元不应当承担返还责任。弘立公司作为阆中市火车站“金银观”安置小区3#、4#楼的承建单位，弘立公司所属项目负责人姜开刚并在决算单上签字，应认为弘立公司对杨志伟承包该工程劳务部分工程以及结算事实的认可，故弘立公司应对工程款2062590.51元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弘立公司辩解该工程实际承建人为阆中弘立公司的几位股东，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佐证其主张，对弘立公司的该项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弘立公司同时辩解已向杨志伟及母忠华共计支付工程款500余万元，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弘立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所有钱款均系杨志伟及母忠华收取且均用于杨志伟承包的工程，故弘立公司的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杨志伟主张弘立阆中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但该工程的承建公司系弘立公司，且弘立公司认可母忠华与阆中弘立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目标管理责任书》作废，方才在之后重新与弘立公司签订《建筑工程目标管理责任书》，本案中，没有弘立阆中分公司与该工程有直接关系的充分证据，故杨志伟主张弘立阆中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杨志伟与母忠华签订的《工程劳务承包合同》第十三项“如一方违约则向另一方按工程造价的5%进行赔偿”的约定，杨志伟主张自2016年1月31日起按国家商业银行规定的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计付资金利息，未超出合同约定及相关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弘立公司于2016年2月6日向杨志伟支付人工工资441000元，母忠华应自2016年1月31日起以应付未付工程款按国家商业银行规定的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向杨志伟计付资金利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九条、第一百零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共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母忠华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十日内支付杨志伟工程款2262590.51元；并从2016年1月31日起按国家商业银行规定的同期一年期基准贷款利率和以下计息金额向杨志伟支付资金利息：1.2016年1月31日至2016年2月5日按本金2503590.51元支付利息；2.2016年2月6日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按本金2062590.51元支付利息。二、四川省苍溪县弘立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对该笔工程款2062590.51元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杨志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3250元，由杨志伟负担2150元，由母忠华负担11100元。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弘立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从审理查明的事实看，弘立公司通过与母忠华签订《项目工程目标管理责任书》的形式将案涉工程违法分包给母忠华。后母忠华以个人名义与杨志伟签订了《工程劳务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由杨志伟承接案涉工程的劳务部分，因杨志伟不具有承包劳务的相应资质，故其与母忠华签订的上述协议应属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上述协议有效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因案涉工程现已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母忠华与杨志伟就案涉工程亦进行了结算，故母忠华应当按照约定向杨志伟支付工程款，并承担迟延支付工程款的资金利息。杨志伟主张弘立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主要理由有二，一是弘立公司曾直接向其支付过工程款；二是在与母忠华结算时，弘立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加盖了项目部的印章。本院认为，弘立公司向杨志伟支付部分工程款行为，仅系弘立公司代母忠华履行工程款的支付义务，弘立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在母忠华与杨志伟的结算清单上加盖项目部印章的行为，亦不构成债的加入。杨志伟主张弘立公司为母忠华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必须基于合同约定或法律规定，弘立公司与杨志伟之间没有合同关系，弘立公司就母忠华与杨志伟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没有法律上的关联关系，故杨志伟主张弘立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
综上，弘立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16）川1381民初142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16）川1381民初142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驳回杨志伟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3300元，由被上诉人杨志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 娟
代理审判员 蒲文博
代理审判员 李碧英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何 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