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终字第132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燕国，男，1969年6月2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辛霞，北京至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侯浩文，北京至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耿永树，男，1963年8月2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赵翔，北京市中兆律师事务所律师。
耿永树与王燕国合同纠纷一案，原审法院曾于2013年6月13日作出（2013）大民初字第5620号民事判决，王燕国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3日作出（2013）一中民终字第10587号民事裁定，撤销（2013）大民初字第5620号民事判决，发回原审法院重审。原审法院于2015年7月8日作出（2013）大民初字第11537号民事判决，王燕国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耿永树诉至原审法院称：我和王燕国原系朋友关系。2003年8月29日，我实际经营的北京万芳亭马术俱乐部租用了北京卫戍区农场土地，作为俱乐部经营场所。2007年4月12日，我和王燕国签订合作协议。该协议约定由我提供场地，王燕国出资建设马房，具体面积待建成后实际测量，双方各使用一半。合同订立后，王燕国在耿永树提供的场地上开始建造宿舍及马房等建筑物。同年6月，王燕国建成22间马房、1间大厅、1间厨房、3间宿舍、1间料房、1间草库、1间狗窝。上述设施建成后，王燕国拒绝让我使用其所建马房，双方诉至法院。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解除双方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在该案中对土地腾退及损失赔偿未作出处理，要求另行解决，故诉至法院请求：1、判令王燕国将其建设的22间马房及附属用房等拆除并将建筑垃圾清运干净，腾退占用的土地；2、判令王燕国赔偿我损失30.16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王燕国承担。后，耿永树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判令王燕国将其建设的22间马房及附属用房等拆除并将建筑垃圾清运干净，腾退占用的土地；2、判令王燕国赔偿耿永树损失44.02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王燕国承担。原审庭审中，耿永树明确第一项诉讼请求中的附属用房为：一间大厅、一间厨房、三间宿舍、一间料库、一间草库、一间狗窝，地点位于北京市大兴区黄村镇鹅房村南一点五公里处。
王燕国答辩称：其一，耿永树没有提供场地；其二，涉案土地不属于军队用地；其三，部队是和俱乐部签订的协议，并非耿永树个人，同时俱乐部的业主是耿永顺，且合作协议是联营合同，本案的案由不应该是合同纠纷，且俱乐部是建在村民坟地上。综上，不同意耿永树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耿永树和王燕国于2007年4月12日签订的《合作协议》经生效判决确认解除后，耿永树有权要求恢复土地原状，因此，法院对于耿永树要求王燕国将其建设的22间马房及附属用房等拆除并将建筑垃圾清运干净、腾退占用土地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由于王燕国自2007年6月建成房屋等设施后，未按照约定将所建房屋交付给耿永树使用，对于耿永树要求王燕国赔偿相关损失的请求，其中可得利益损失6万元的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租金方面的损失法院考虑耿永树交纳的土地租金等综合案情，对此项诉讼请求支持38.02万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7月判决：一、王燕国将其建设的二十二间马房和一间大厅、一间厨房、三间宿舍、一间料库、一间草库、一间狗窝拆除并将建筑垃圾清运干净、腾退占用土地（位于北京市大兴区黄村镇鹅房村南一点五公里处）（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二、王燕国赔偿耿永树损失三十八万零二百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三、驳回耿永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王燕国不服，上诉至本院称：一、该案发回重审后，原审法院允许耿永树增加诉讼请求，未追加耿永顺为诉讼参加人，未依申请进行现场勘验与调查取证，程序有误；二、根据现有证据可以确认涉案马房用地为村民范×、付×的二家祖坟用地，不在军队出租的土地范围之内，且损失38万元无事实依据，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三、对耿永树把俱乐部营业执照转让或转借被上诉人使用的法律效力、军队出租土地的效力以及所建马房是否为违章建筑、合作协议的性质，原审法院均未依法认定，适用法律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耿永树的诉讼请求。耿永树同意原判。
经审理查明：2007年4月12日，耿永树（甲方）和王燕国（乙方）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就北京市大兴区黄村镇鹅房村南1.5公里处“万芳亭马术俱乐部”合作建马房一事达成协议：一、甲方提供场地，乙方出资建设马房，具体面积待建成后实际测量，原则为双方各使用一半，甲方提供水、电源接口，实际使用费用由乙方负责；二、甲方允许乙方在马场杨树林内建休息及员工用房，使用权归乙方；三、甲方允许乙方独立经营，并无偿使用训练场地，如乙方在经营中需利用甲方餐厅，需有偿使用；四、如乙方需利用甲方办公室上层增建，原则为建成后双方各利用一半；五、本协议本着协商、信托的原则，未尽事宜另行补充。
该协议签订后，王燕国在耿永树指定土地范围进行建设。王燕国共建有22间马房和1间大厅、1间厨房、3间宿舍、1间料库、1间草库、1间狗窝。
2012年，耿永树以合同纠纷起诉王燕国至原审法院，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上述合作协议，该案中，王燕国辩称：“双方签订协议后，王燕国在耿永树指定的“万芳亭马术俱乐部”砖砌马房及草库南侧一空地处开始建设，建房初始，场地内有一坟头，王燕国问耿永树，耿永树说不用管建你的。但在施工过程中，鹅房村村民范×一家前来阻止，指出该处为其家坟地，非耿永树马场的占地，不允许王燕国继续施工。王燕国当时进行了土地平整、圈梁基地已出地面，钢、水泥等施工材料已经进场，投入已经过半，此时，王燕国才得知，该地并非耿永树所有。之后王燕国的代表王×与范×签订《迁坟协议》，王燕国出资将坟地迁至他处，才得以继续建设，且水、电独立，与耿永树的马场无关。耿永树此时才承认，该地是村民的坟地，并见证了《迁坟协议》的签订。后王燕国的代表王×于2009年与另一村民付×签订另一《迁坟协议》，作为该处马房的其他配套用地。该马房于2007年6月建成，并由王燕国一直使用。本案所涉马房已经划归来福利（北京）宠物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来福利公司）所有，因所占场地所有人为范×，归鹅房村管理，故来福利公司需在芦城乡及鹅房村两级村级企业办公室备案。……，马房所占场地不是耿永树所有，耿永树无权就此场地与王燕国签订《合作协议》，并提起反诉要求撤销双方的《合作协议》。
该案中，王燕国提交与鹅房村村民范×和付×的迁坟协议以证明其主张。迁坟协议显示：王燕国在建设相关设施的过程中，王×（王燕国主张王×系代表王燕国）于2007年6月7日与北京市大兴区黄村镇鹅房村村民范×就“大兴县芦城乡鹅房村村南1.5公里处河堤内杨树林旁”父母墓地迁址一事达成协议：王×出资2万元作为范家迁移墓地至公墓之用。王×又于2009年3月25日与北京市大兴区黄村镇鹅房村村民付×就“大兴区芦城乡鹅房村南1.5公里处左堤路板制结构马房西侧、小路东侧空地处”付×家坟地一事达成协议：王×一次性给付付×家2万元，付×家同意王×使用上述坟地及坟地周边方圆35米内所植树木、植物所占场地。耿永树提交三份《军队土地租赁合同》和中国人民解放军66429部队（以下简称66429部队）保障处出具的《证明》以证明其对涉案土地有使用权。证明记载：“由耿永树实际经营的北京万芳亭马术俱乐部，从2003年8月29日起租用我部农场土地共10亩，南起从张文献先生租用的蔬菜基地北墙，北至包括机井房在内的原部队厂部南墙，西起原部队鸡舍西墙（现马房西墙），东至张文献先生蔬菜基地大门外路西”。根据《军队土地租赁合同》，北京万芳亭马术俱乐部租赁66429部队10亩土地（土地亩数分别为1.9亩、4亩、4.1亩），耿永树主张涉案的土地为4亩，该合同约定租赁用途为养马驯马，年租金为20000元，租赁期限为2011年7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止。
原审法院经审理判决解除了双方于2007年4月12日签订的《合作协议》，驳回了耿永树的其他诉讼请求以及王燕国的反诉请求。王燕国不服，上诉至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其上诉理由为：耿永树不是适格主体；王燕国现使用土地范围为范×、付×二家祖坟占地范围，与马术俱乐部和66429部队无涉；合作协议没有生效；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遗漏了共同诉讼人，遗漏共同原告。在二审期间，王燕国提交《证明》，证明王燕国租用的土地系村民范×、付×的祖坟地，并提交《企业信息》，证明北京万芳亭马术俱乐部业主是耿永顺。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耿永树和王燕国签订的《合作协议》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的合同。王燕国未按照《合作协议》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作协议》，该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一审中，耿永树提交的《军队土地租赁合同》，证明涉案土地的出租方系66429军队。王燕国在诉讼中提交迁坟协议、《证明》，主张其所使用的涉案土地为范×、付×二家祖坟地，但王燕国未能提交涉案土地的相关租赁协议，亦未证明该涉案土地的出租方系范×、付×或村委会，故对王燕国的主张，不予支持，并于2013年4月作出（2013）一中民终字第1712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王燕国申请再审，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作出（2014）高民（商）申字第3670号裁定，裁定驳回王燕国的再审申请。
2013年，耿永树依据上述判决，诉至原审法院要求王燕国将其建设的22间马房及附属用房等拆除并将建筑垃圾清运干净，腾退占用的土地并赔偿损失30.16万元。原审法院曾作出（2013）大民初字第5620号民事判决，王燕国不服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撤销该判决，发回原审法院重审，即本案。
诉讼中，王燕国称涉案马房所使用土地为村民范×、付×的祖坟地，为鹅房村集体土地，系村委会交其使用的，为证明该主张，王燕国于发回重审前的庭审中，提交与村民范×、付×的迁坟协议，于本案原审庭审中，提交确认上述两份协议效力的（2013）大民初字第8275号调解书和（2013）大民初字第8276号调解书、2013年3、4月间鹅房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复印件（已于（2013）一中民终字第1712号民事案件中出示）以及鹅房村村委会曾向原审法院出具的《情况说明》，其中《证明》内容为“兹证明：来福利公司所建设马房用地为我村村民范×、付×两家坟地用地”。《情况说明》中记载：“范×家坟地位东，付×家坟地位西，2007年6月7日和2009年3月25日范×和付×分别与王×签订迁坟协议，王×出资各贰万元给两家迁移坟墓，利用腾出场地建马房。使用期限当事双方自行协商，如遇占地按村委会统一规定执行。现此处使用人为来福利公司，该公司在我村村级企业办公室登记，由我村管理”。耿永树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本院审理期间，王燕国坚称涉案马房所用土地系鹅房村集体土地而非66429部队所有的土地，系鹅房村村委会给其使用，耿永树无权要求其腾退，并就此提出调查取证申请，以及基于其起诉确认耿永树与66429部队所签《军队土地租赁合同》无效的诉讼而申请本案中止诉讼。经本院询问，王燕国称其将涉案土地的使用费以来福利公司的名义交给鹅房村村委会，但未留存相应票据；其与鹅房村村委会之间就涉案土地的使用没有协议；鹅房村村委会对其与耿永树之间的诉讼知情，但据其所知，村委会对涉案土地问题并未采取措施主张权利。
上述事实，有（2013）一中民终字第1712号民事判决书、合作协议、比赛协议书、收据、比赛广告、收据、比赛广告、比赛合作协议书、证明、证人证言、军队土地租赁合同、（2013）大民初字第8275号调解书、（2013）大民初字第8276号调解书、证明、企业信息、照片、情况说明、委托书、说明等相关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耿永树是否有权要求王燕国拆除涉案马房及其附属设施，腾退土地并赔偿相应损失。根据已查明的事实，2007年4月12日王燕国与耿永树签订《合作协议》，该协议约定双方在黄村镇鹅房村南1.5公里处“万芳亭马术俱乐部”合作建马房，耿永树提供土地；协议签订后王燕国在耿永树指定土地范围内开始建设，后双方就上述协议发生纠纷，耿永树诉至法院要求解除合同，在该案中王燕国曾辩称现使用土地范围为范×、付×二家祖坟占地范围，与马术俱乐部和66429部队无涉，该案生效判决认为，双方所签《合作协议》属合法有效的合同，王燕国未按照《合作协议》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对王燕国有关其所使用的涉案土地为范×、付×二家祖坟地的主张，因其未能提交涉案土地的相关租赁协议，亦未证明该涉案土地的出租方系范×、付×或村委会而不予支持，并判决解除了《合作协议》。本案耿永树所提诉讼请求均属双方《合作协议》解除后的问题范畴，故依据上述事实和生效判决，耿永树有权要求王燕国拆除涉案马房及其附属设施，腾退土地并赔偿相应损失。王燕国有关遗漏当事人、涉案土地为范×、付×二家祖坟地，与万芳亭马术俱乐部和66429部队无关的上诉理由，及《合作协议》的效力均已经（2013）一中民终字第1712号民事案件予以处理。综合考量本案事实、双方举证质证情况、诉讼情况以及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本院对王燕国有关调查取证和中止诉讼的申请，不予准许，对其上诉理由，不予采纳。综上，原判并无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7403元，由耿永树负担400元（已交纳），由王燕国负担7003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403元，由王燕国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于阳春
代理审判员 王艳芳
代理审判员 王 佳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邵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