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东中法民二终字第11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东莞市海琪木艺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清溪镇九乡婆岭村。
法定代表人：宋彪，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冯刚，广东尚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唐小琼，广东尚融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湘艺木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光明新区公明办事处塘尾社区塘尾第一工业区**栋。
法定代表人：林忠举。
委托代理人：黄海强，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栎洁，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莞市海琪木艺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湘艺木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艺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3）东三法民二初字第5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湘艺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称：海琪公司自2012年2月起陆续向湘艺公司订购各种类型酒品包装盒，湘艺公司收到订单后均按时按质制作完成海琪公司所订购的包装盒，并且送货到海琪公司指定的地址。但海琪公司收到湘艺公司的货物后一直拖欠货款至今，所欠货款共计483040元。湘艺公司请求判令：1.海琪公司支付湘艺公司所欠货款483040元及其利息12848.86元，合计495888.86元（利息暂计至2013年1月21日）；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海琪公司承担。
海琪公司向原审法院答辩及反诉称：一、案由应为定作合同纠纷。湘艺公司根据海琪公司的要求，以自己的技术、设备和劳力，用自己的材料为海琪公司制作成品并获得报酬，是定作合同关系，属承揽合同的一种。二、湘艺公司将多份完全独立的不是同一事实的合同纠纷作为一案起诉是错误的。双方订立了多份不同的定作合同，即多份《外发订购单》，各自独立没有联系，湘艺公司应分别立案，本案应驳回起诉。三、湘艺公司在履行订单编号为HQ2012021701的《外发订购单》过程中，没有按订购单中的品质要求及期限为海琪公司定作产品。湘艺公司和海琪公司均是为客户做木艺制品的企业。2012年2月17日，海琪公司发给湘艺公司的《外发订购单》中制作的“国宾纪念酒底座”品质要求主要有：1.物料规格按机械图纸；2.质量必须良好，请各放数1%套备品；3.来料按海琪公司品质标准及图纸或样品收货；4.加工要求：由湘艺公司提供板材，木工白胚（即产品由湘艺公司提供板材，木工结构工序由湘艺公司完成，此后的外表装饰部分由海琪公司完成）；5.来料若因质量或货期问题所引起的后果全部由湘艺公司承担。交货期为2012年2月25日开始，3月10日交完，订购单一并附了图纸。然而，湘艺公司在定作产品时，更改工艺结构，偷工减料，用了打胶和打钉结构来代替拉槽组装结构，造成底座没有足够的支撑力，并且一再延期交货，实际交货时间为2012年3月10日至4月29日。因交货时“国宾纪念酒底座”的隔层是完全封闭的，用肉眼无法看到其内部构造，所以海琪公司未发现此问题，但收货时已注明：“品质未验，以品质实际验结果为准。”海琪公司收货后进行了外表装饰工序，后将第一批货共21216个送至客户，但客户在放置和运送酒的过程中底座隔层出现严重脱层，无法使用。客户非常生气，要求海琪公司在限期内按图纸要求迅速解决已收货的质量问题，并拒收剩下不合要求的货物，且对海琪公司作出了罚款3000元的决定。海琪公司知道后立即停止了未发货的后续加工工作，并马上告知湘艺公司要求协助解决。湘艺公司虽然承认了其未按海琪公司提供的图纸加工定制产品的错误，但以其是小企业为制造产品已投入巨大资金等为由拒不配合解决问题。无奈之下，海琪公司只好自己派人到客户处将不合格产品返工，经努力有10350个返工成合格产品，但仍有10866个经返工还是不合格报废，海琪公司又迅速在自己工厂从湘艺公司交来的未出货物中找了9516个产品经加木板改结构等返工程序达到要求后交给了客户。为在客户的限期内赶制完成21216个合格产品的任务及成本考虑，海琪公司又只好另按图纸要求重做了1350个产品。剩余共29868个不合格货物现仍放在海琪公司仓库中。客户需要的剩余定制产品数量，经再与客户协商，海琪公司在此后自己重做交给了客户。为此，海琪公司付出了大量的人工、材料及保管等费用损失，湘艺公司拒不赔偿该损失。因此，作为已严重违约提供不合要求产品的湘艺公司向海琪公司起诉要求支付订单编号为HQ2012021701《外发订购单》中的货款290880元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四、海琪公司已于2013年1月30日按双方无争议的合同（即订单编号为HQ2012021701《外发订购单》除外的合同）中付款时间的先后顺序向湘艺公司支付了货款31193元。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海琪公司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湘艺公司支付海琪公司19866个产品修理费用57885.42元；2.湘艺公司支付海琪公司重作1350个产品费用5841.4元；3.湘艺公司赔偿海琪公司10866个已喷油、砂磨、包装等的报废产品损失费用74402.76元；4.湘艺公司赔偿海琪公司29868个已喷油、砂磨、镭射等的未出货产品损失费用102360.35元；5.湘艺公司赔偿海琪公司因产品不合格被客户罚款的损失费用3000元；6.海琪公司退还29868个不合格“国宾纪念酒底座”定制产品给湘艺公司；7.反诉诉讼费由湘艺公司承担。
湘艺公司向原审法院反诉答辩称：一、海琪公司单方面描述的作为本案基本事实的“五粮液国宾纪念酒底座质量事故”的真实性存在重大疑问。海琪公司描绘的基本事实是：海琪公司2012年5月供给五粮液酒厂的21216个从湘艺公司定做的底座出现重大质量问题，即底座隔层出现严重脱落，因而被五粮液方面罚款并要求其将产品返工、重做，从而导致海琪公司拒付湘艺公司货款并依法索赔。在本案立案前，湘艺公司与海琪公司就此事件进行谈判过程中，由于一时疏忽及没有深入调查，湘艺公司也一度信以为真。但接到海琪公司提交的证据后才发现，根本没有任何证据能直接证明海琪公司之前描绘的所谓导致15吨（约3万瓶）五粮液无法装盒的“五粮液国宾纪念酒底座质量事故”真实存在，该起质量事故从头到尾只是海琪公司单方作出的说辞。海琪公司不能提供与五粮液公司之间的合同等基本书面资料，提供的唯一一份《处罚通知》也不能证明“底座隔层出现严重脱落”质量问题真实存在，处罚的原因是“材料原因影响正常生产安排”，该原因存在很大的模糊性，完全可以理解为海琪公司磨砂、喷油、镭射过程中的失误导致产品缺陷，或者是海琪公司在设计过程中其他方面的失误导致缺陷。另外，在处罚主体和处罚金额方面，也存在问题，《处罚通知》盖章的主体为“五粮液品牌事务部”，是否虚构亦疑点重重，如此重大的质量事故只罚款3000元也违背基本的商业常识。二、海琪公司反诉请求中所计算的损失金额的真实性存在重大疑问，索赔证据中除了一张3000元的罚款收据外，没有任何其他的有效票据或工资发放证据。海琪公司肆意编造受损项目及赔偿金额，严重违背诚信原则。三、制作方在生产过程中根据实际情况合理调整定制方提供的产品设计图，是我国中小木制品加工企业的普遍做法，也是湘艺公司与海琪公司早已形成的合作惯例。十多年来，海琪公司所提供的设计图纸，几乎每次都要经过湘艺公司修改调整才能使用，这也是珠三角地区木制品加工行业的普遍做法。此次为海琪公司制作五粮液国宾纪念酒底座，除了以“底座隔层打胶打钉结构”代替“拉槽组装结构”外，还对底座边槽等两个地方作了合理化修正（如不作修正，完全按照产品设计原图来制作，也不可能生产出合格产品），海琪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描绘的“底座隔层发生严重脱落”是由于湘艺公司采用了底座隔层打胶打钉结构制作方法造成的。四、湘艺公司修改原设计图纸所制成的产品并没有减少制作成本，湘艺公司并非基于“偷工减料”的恶意而修改图纸。五、底座隔层“打胶打钉结构”制作方法与“拉槽组装结构”制作方法所制成的产品在外观上具有明显区别，绝非海琪公司所称的“隐藏瑕疵”。六、海琪公司对湘艺公司送交的货品首件样及量产货物在检验、验收时未提出质量异议，海琪公司已默认图纸修改。七、海琪公司已默认湘艺公司迟延交货的行为。一方面，2012年2月17日才开始订购60600个货，订购单约定2月25日开始交货，从生产准备到完成产品制作近八天时间远远不够。另一方面，海琪公司如认为湘艺公司于3月10日开始交货已经构成违约，应在第一单货物送到时就提出异议并拒绝收货，但实际情况是不但未提出异议而且后续订单的货物均验货并接收，这足以说明海琪公司已默认湘艺公司迟延交货的行为，并以实际行为同意了湘艺公司对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的修改。综上，请求驳回海琪公司的反诉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湘艺公司与海琪公司自2000年以来存在各种类型的酒品包装盒的承揽合同关系，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但确认以《外发订购单》上的条款内容和所附图纸作为合同内容。双方确认的交易方式和习惯是：由海琪公司向湘艺公司传真《外发订购单》和图纸定作各种类型的酒品包装盒，湘艺公司根据合理化修改后的图纸制作出首件样品交给海琪公司确认，如海琪公司无反馈意见即由湘艺公司自备原材料自行组织人员进行批量生产，生产后交付给海琪公司，海琪公司如发现货物缺陷则在合理时间内通知湘艺公司，并将有缺陷的货物退回湘艺公司返工直到合格时再送货。湘艺公司主张，在制作样品时如发现海琪公司提供的图纸设计上有不合理的地方，湘艺公司就会进行合理化的修改，修改时只是电话通知海琪公司，个别时候甚至不通知而直接修改，只要货物能用海琪公司都不会有异议，十多年来海琪公司提供的设计图纸几乎每次都要经过调整才能使用，双方的合作关系一向良好。海琪公司则主张，并非每一批订货都要求确认首件样，有时只有图纸而不存在确认首件样的问题，海琪公司收货不代表检验合格，验收期限也没有具体约定，内在品质有问题的在合理时间内通知湘艺公司返工或重做。
湘艺公司起诉主张，自2012年2月17日起海琪公司陆续下发《外发订购单》定制各种类型的酒品包装盒，湘艺公司收到订单后均制作完成了所有包装盒并送货到海琪公司指定的地址，但海琪公司收货后一直拖欠货款483040元未付，对此提供了2012年2月17日至5月23日期间的五份《外发订购单》和相应的送货单、对账请款明细表拟以证实。外发订购单包含了物料规格（按机械图纸）、物料名称、加工内容、数量、单位、单价和总额，均备注有“须确认首件样”，并对交货日期和交货地点有所约定，付款方式为交完货后30天内付款，品质要求为：1.质量务必良好（请各放数1%套备品）；2.来料按我厂品质标准及图纸或样品收货；3.来料若因质量或货期问题所引起的后果全部由贵司承担。其中日期为2012年2月17日、编号为HQ2012021701的外发订购单约定的交货日期为2月25日开始至3月10日交完，送货单显示该批货物实际交货时间为2012年3月10日至4月29日，货物价值为290880元，送货单上海琪公司的来料暂收章显示：“1.细数未点，以实收数为准；2.品质未验，以品质实际验结果为准”。2012年4月12日，海琪公司出具《品质异常通知单》给湘艺公司，指出编号为HQ2012021701的“国宾纪念酒底座”有4242个存在“平面裂口，压接处不密封、缝隙过大”的问题。湘艺公司认可上述4242个“国宾纪念酒底座”存在上述问题，但主张已经按照指出的问题对这些货物进行返工，并于当天从库存中补足交付了相应数量的货物。
海琪公司则反诉主张，编号为HQ2012021701的这批送货后来被其客户检测出质量问题，该批“国宾纪念酒底座”客户在放置和运送酒的过程中出现底座隔层严重脱层的问题，客户要求海琪公司限期内按图纸迅速解决已收货的质量问题并拒收剩下不合要求的货物，还对海琪公司作出3000元罚款的决定；其余批次的送货（价值160967元）都没有问题，海琪公司也愿意付款，海琪公司要求湘艺公司协助解决有质量问题的货物，而湘艺公司虽然承认了存在未按图纸加工定制货物的错误，但以各种理由拒不配合解决问题，且该批货物存在延期送货，故海琪公司未付所有货款。海琪公司还主张，其自行组织人员成功返工了19866个产品，返工中报废了10866个已完成后序加工的产品，剩余湘艺公司交来而未出货的29868个产品仍放在海琪公司仓库中，海琪公司还自行另外重做了1350个产品，为此付出了大量的人工、材料及保管费用损失。对此，海琪公司提供了多份联络函（均为传真件）、单方录音制作的光碟及录音内容整理资料、处罚通知及收款收据（均为彩色打印件）和海琪公司自行制作统计的已加工、返工、重做货物赔偿费用明细（打印件）拟以证实。湘艺公司对上述书面证据均不予确认，对录音内容也表示无法确认真实性，认为录音不清晰且无法辨认为谁所说，缺乏其他证据佐证。处罚通知显示的落款盖章为“宜宾五粮液酒类销售有限责任公司五粮液品牌事务部”，处罚原因为“因你公司材料原因（礼盒）影响我公司正常生产安排”，处罚品名为“五粮液国宾纪念酒（081）”，处罚金额为3000元。收款收据显示的收款单位盖章也为“宜宾五粮液酒类销售有限责任公司五粮液品牌事务部”。
另外，海琪公司提供湘艺公司出具的收款委托函及网上银行电子回单，证实已于2013年1月30日通过网上银行向湘艺公司指定的账户汇款31193元。原审庭审中，湘艺公司对上述31193元的付款予以认可，同意在诉讼请求数额中予以扣除，双方确认现未付货款数额应为451847元。海琪公司要求湘艺公司承担有争议部分送货的返工损失，湘艺公司拒不同意，双方因此而产生本案纠纷。
另查明，湘艺公司在原审庭审中确认存在延期送货的情形，但主张海琪公司已经以实际收货行为同意并接受了延期交货，收货时并未提出异议。海琪公司确认只在《外发订购单》中说明因货期问题引起的后果由湘艺公司承担，具体什么后果双方没有另行约定。海琪公司在原审庭审中也确认收货后未组织过专人对有争议的货物进行检验验收，有争议的货物是经过海琪公司加工并交付给客户后才被客户发现有质量问题的。湘艺公司认为双方约定是交完货后30天内付款，最后一批交货是2012年4月29日，故主张从2012年5月30日开始统一以未付货款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至2013年1月21日止。送货单显示，湘艺公司最后一次送货是在2012年6月22日。
以上事实，有外发订购单（传真件）、送货单、品质异常通知单、处罚通知（彩色打印件）、收款收据（彩色打印件）、收款委托函（传真件）、银行电子回单（网上打印件）以及原审庭审笔录附卷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海琪公司向湘艺公司传真《外发订购单》和图纸定作各种类型的酒品包装盒，湘艺公司根据图纸制作出首件样品交给海琪公司确认后自备原材料自行组织人员进行批量生产，生产后交付给海琪公司，海琪公司按约定付款。双方之间的交易关系符合承揽合同法律关系的一般特征，虽然双方未签订书面的承揽合同，但均确认以《外发订购单》上的条款内容和所附图纸作为合同内容，原审法院予以认可。故本案案由应为承揽合同纠纷，湘艺公司以买卖合同纠纷起诉案由不当，原审法院予以纠正。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海琪公司以湘艺公司加工制作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为由拒付货款，是否合理有据；海琪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湘艺公司诉求主张的货款及相应利息；湘艺公司应否支付海琪公司反诉主张的各项费用或损失并退还不合格产品。
首先，海琪公司对湘艺公司提供的《外发订购单》（传真件）和送货单的真实性无异议，由此可见湘艺公司完成了其应当承担的证明已按订购单的约定完成定作工作并履行交付义务的举证责任。海琪公司提供湘艺公司出具的收款委托函及网上银行电子回单，证实已于2013年1月30日通过网上银行向湘艺公司指定的账户汇款31193元。原审庭审中，湘艺公司对上述31193元的付款予以认可，同意在诉讼请求数额中予以扣除，双方确认现未付货款数额应为451847元。故原审法院认定海琪公司未付湘艺公司2012年4月至6月对账期间的货款数额应为451847元。
湘艺公司提交的2012年2月17日至5月23日期间的五份《外发订购单》，涉及需要加工定作的产品均为酒品包装盒，属于同一类型的产品，《外发订购单》上的内容也基本相同，订购、生产、送货、对账及付款均存在一定的延续性，并非各自独立毫无关联，故海琪公司关于湘艺公司应根据不同的《外发订购单》而分别立案的抗辩主张，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海琪公司明确只对编号为HQ2012021701的价值为290880元的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应否付款而存在争议外，其余价值160967元的送货都不存在争议，并明确表示愿意付款。但海琪公司又以湘艺公司未配合解决有质量争议的货物问题且该批货物存在延期送货为由，拒付包括部分不存在争议货款在内的所有货款，缺乏合理的依据，原审法院对该抗辩主张依法不予采纳。
其次，海琪公司应当就其主张的湘艺公司所加工生产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2012年4月12日，海琪公司出具《品质异常通知单》给湘艺公司，指出编号为HQ2012021701的“国宾纪念酒底座”有4242个存在“平面裂口，压接处不密封、缝隙过大”的问题。湘艺公司认可上述4242个“国宾纪念酒底座”存在上述问题，但主张已经按照指出的问题对这些货物进行返工，并于当天从库存中补足交付了相应数量的货物，为此提供了当天的送货单予以佐证，原审法院予以采信。
海琪公司反诉主张，编号为HQ2012021701的这批送货后来被其客户检测出质量问题，该批“国宾纪念酒底座”客户在放置和运送酒的过程中出现底座隔层严重脱层的问题，客户要求海琪公司限期内按图纸迅速解决已收货的质量问题并拒收剩下不合要求的货物，还对海琪公司作出3000元罚款的决定。第一，海琪公司作为定作人及收货人，有义务对湘艺公司交付的货物及时进行验收，而海琪公司在原审庭审中确认收货后未组织过专人对有争议的货物进行检验验收，有争议的货物是经过海琪公司加工并交付给客户后才被客户发现有质量问题的，海琪公司应自行承担收货后未及时进行验收就进行后续加工并送货给客户而产生的不利后果。第二，海琪公司为证明该批“国宾纪念酒底座”出现底座隔层严重脱层的问题，提供了多份联络函、单方录音制作的光碟及录音内容整理资料、处罚通知及收款收据和海琪公司自行制作统计的已加工、返工、重做货物赔偿费用明细拟以证实。但这些书面证据均无原件可供核对，湘艺公司对上述书面证据均不予确认，对录音内容也表示无法确认真实性，认为录音不清晰且无法辨认为谁所说，缺乏其他证据佐证。处罚通知显示的落款盖章为“宜宾五粮液酒类销售有限责任公司五粮液品牌事务部”，并非“宜宾五粮液酒类销售有限责任公司”的公章，况且处罚原因为“因你公司材料原因（礼盒）影响我公司正常生产安排”，并未明确指出是因底座隔层出现严重脱层的问题。收款收据显示的收款单位盖章也为“宜宾五粮液酒类销售有限责任公司五粮液品牌事务部”。而海琪公司自行制作统计的已加工、返工、重做货物赔偿费用明细未经湘艺公司的签名盖章确认，湘艺公司亦不予认可。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上述证据均不足以证明海琪公司关于质量问题的抗辩主张，原审法院对该主张依法不予采纳。故海琪公司以编号为HQ2012021701的这批送货存在质量问题为基础而提出的反诉诉求，缺乏理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最后，关于延期送货及逾期付款利息的问题。编号为HQ2012021701的外发订购单约定的交货日期为2月25日开始至3月10日交完，送货单显示该批货物实际交货时间为同年的3月10日至4月29日。湘艺公司在原审庭审中承认存在延期送货的情形，但主张海琪公司已经以实际收货行为同意并接受了延期交货，收货时并未提出异议。从海琪公司的已收货行为以及收货后从未对有争议的货物进行检验就开始进入后续的加工工序并已实际送货给客户的现实来看，湘艺公司有理由相信海琪公司以实际行动默许并接受了延期送货的行为，对帐付款不应再受到该行为的影响。湘艺公司认为双方约定是交完货后30天内付款，最后一批交货是2012年4月29日，故主张从2012年5月30日开始统一以未付货款即483040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至2013年1月21日止。因海琪公司于2013年1月30日所付的31193元货款也已构成逾期付款的违约情形，故该部分货款仍应当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湘艺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计算基数、计算标准均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但送货单显示，湘艺公司最后一次送货是在2012年6月22日，故逾期付款利息应统一以48304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2年7月23日起计算至2013年1月21日止。对湘艺公司诉求海琪公司支付货款超出451847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超出上述计算方式及标准所得的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海琪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湘艺公司支付2012年4月至6月对账期间的货款451847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以48304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2年7月23日起计算至2013年1月21日止）；二、驳回湘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海琪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本诉受理费8738元，由湘艺公司负担564元，由海琪公司负担8174元；反诉受理费2476元，由海琪公司负担。
上诉人海琪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为承揽合同纠纷，其核心在于承揽人是否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一、湘艺公司并未按照海琪公司的要求完成工作，因此，湘艺公司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海琪公司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二条的规定要求湘艺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第一，海琪公司发出的订单所附图纸明确要求底座隔层为拉槽组装结构，而湘艺公司在一审庭审时明确确认其交付的产品以底座隔层打胶打钉结构代替了拉槽组装结构，因此海琪公司已经完成了湘艺公司交付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举证责任。第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七条的规定，承揽人发现定作人提供的图纸或者技术要求不合理的，应当及时通知定作人。湘艺公司主张海琪公司提供的图纸不合理，但未能举证证明其已经及时通知了定作人，也未能举证证明其修改图纸的行为属于双方的交易习惯，更未能举证证明其修改图纸的行为已经取得海琪公司的同意。第三，湘艺公司以底座隔层打胶打钉结构代替拉槽组装结构属于隐蔽瑕疵，因湘艺公司延期交货以及客户催要货物，海琪公司接收货物后须尽快进行下一道工序以追赶工期，根本无法检验货物的隐蔽瑕疵。因此，海琪公司签收货物并非认同湘艺公司修改图纸的行为，海琪公司在发现上述质量问题后，也在合理检验期限内通知了湘艺公司。第四，退一步讲，即便海琪公司应自行承担收货后未及时进行验收就进行后续加工并送货给客户，应承担不利后果。这一不利后果也只能是根据双方的过错而减轻湘艺公司对海琪公司后续工序造成损失的赔偿责任，而不能免除对不良品退货单责任，即湘艺公司无权主张该批货物的加工款290880元及利息。二、湘艺公司应当赔偿其擅自更改质量要求给海琪公司造成的损失。海琪公司已经明确举证证明因湘艺公司违约行为造成的损失，存在质量问题的29868个产品仍保存在海琪公司仓库。综上所述，请求：1.变更原审判决第一项，即海琪公司无须向湘艺公司支付货款290880元及利息；2.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湘艺公司支付海琪公司19866个产品修理费用57885.42元、重做1350个产品费用5841.4元、10866个已喷油、沙磨及包装等报废产品损失74402.76元、29868个已喷油、沙磨、镭射等待未出货产品损失费用102360.35元、因产品不合格被客户罚款的损失费用3000元，海琪公司退还29868个不合格定制产品给湘艺公司；3.本案所有诉讼费用均由湘艺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湘艺公司答辩称：一、湘艺公司已经按双方约定及交易惯例完成合同的履行义务。在一审庭审时湘艺公司与海琪公司对于双方的交易方式和习惯予以确认：由海琪公司向湘艺公司传真《外发订购单》和图纸定做各种类型的酒品包装盒，湘艺公司根据合理化修改后的图纸制作出首件样品交给海琪公司确认，如海琪公司无反馈意见即由湘艺公司自备原材料组织人员进行批量生产，生产后交付给海琪公司，海琪公司发现货物缺陷则在合理时间通知湘艺公司，并将有缺陷的货物退回湘艺公司返工直到合格时再送货。本案中，无论湘艺公司采用何种方法制作海琪公司定制的货物，均需要向海琪公司提交货品的首件样。底座隔层打胶打钉结构制作方法与拉槽组装结构制作方法所制成的产品在外观上具有明显区别，海琪公司如不同意湘艺公司修改图纸，在首件样检验或第一批货验收时，应当明确提出异议。事实上，海琪公司并没有对样品提出任何异议，在此前提下，湘艺公司才按照首件样的样式和制作方法进行批量生产，海琪公司最终也接收了全部批货并进行了后续加工。海琪公司虽然在订购货物时提供了货物图纸，但其用自己的实际行为肯定了湘艺公司提供的首件样，并且也对湘艺公司的批货予以验收，海琪公司的行为实质上已默认湘艺公司对图纸的合理化改动，因此，湘艺公司已经完全履行了自己的合同义务。二、海琪公司主张的损失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海琪公司主张产品存在重大质量问题，即底座隔层出现严重脱落，被五粮液公司罚款，并要求其将产品返工、重做，但未能出具相关产品质量检验报告、照片等证据予以证明。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海琪公司是2012年2月17日向湘艺公司下达案涉产品外发订购单，订购单上用黑色加大粗体字注明：“备注：须确认首件样”，品质要求处注明：“1.质量务必良好，请各放数1%套备品；2.来料按我厂品质标准及图纸或样品收货；3.来料若因质量或货期问题所引起的后果全部由贵司承担”，并附有图纸。湘艺公司于2012年3月10日向海琪公司交付第一批货物，此后陆续交货，时隔一个月之后，即2012年4月12日，湘艺公司交付第六批货物时，海琪公司发出品质异常通知单，认定案涉产品存在如下问题：“1.平面裂口；2.压接处不密缝，缝隙过大”。湘艺公司于2012年4月29日送货完成。海琪公司二审法庭调查时陈述，海琪公司于2012年5月初送货给客户，经客户反馈，才发现案涉产品不符合约定的要求，湘艺公司未经其同意，擅自将案涉产品底座的拉槽组装结构改为隔层打胶打钉结构。
海琪公司二审阶段向本院提交了公证书一份，拟证明湘艺公司违反合同约定制作的不良品共29868个，仍存放在海琪公司仓库，对海琪公司造成重大经济损失；产品图片四张，拟证明湘艺公司交付的产品并非根据图纸要求定做，湘艺公司对图纸的修改属于隐蔽瑕疵，在收货时无法通过肉眼辨别，海琪公司完成了后续喷漆、镭射等工序，进一步对海琪公司造成损失。湘艺公司认为海琪公司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公证书、图片都无从显示是湘艺公司生产的，不能证明案涉产品存在质量问题。
以上事实，有外发订购单、送货单、品质异常通知单、公证书、图片、本院调查笔录等附卷为证。
本院认为：本案为承揽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应当对海琪公司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查。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海琪公司的质量问题抗辩以及据此反诉主张的赔偿损失请求是否成立。
海琪公司主张湘艺公司未按照图纸制作，导致案涉产品不符合质量要求，并因此造成该公司的损失。对此，本院分析如下：其一，讼争双方均为专业的木制品包装生产企业，清楚知悉木制品包装生产制造工艺，案涉产品属于普通木制品包装盒，无论底座隔层是打胶打钉结构，还是拉槽组装结构，海琪公司凭借其生产经验，无需借助专业仪器即可识别。海琪公司认为底座隔层结构属于隐蔽瑕疵，无法检验得知的主张显然不能成立。其二，海琪公司在外发订购单中明确注明了“须确认首件样”，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湘艺公司分多批次送货，第一批货物在2012年3月10日就已经交付给海琪公司，因此，海琪公司最迟在2012年3月10日就已经确认了案涉产品符合其定作要求。但海琪公司直至2012年4月12日接收湘艺公司送来的第六批货物时，也只是认为该批次产品存在“平面裂口，压接处不密缝、缝隙过大”的问题，对案涉产品底座隔层结构不持异议。其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的规定，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检验，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应当及时检验，并将标的物的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质量符合约定。本案中，海琪公司在一审庭审时确认，其并没有组织专人对湘艺公司加工的产品进行检验，而是将案涉产品用于后续生产加工并交付给案外人，然后经由案外人反馈才得出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结论，应当视为海琪公司对湘艺公司产品质量已经认可并放弃对湘艺公司产品质量的抗辩。因此，海琪公司的质量问题抗辩以及据此反诉主张的赔偿损失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海琪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9289元，由东莞市海琪木艺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冠东
代理审判员 陈进龙
代理审判员 王 振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谢翠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五十七条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检验。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应当及时检验。
第一百五十八条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出卖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提供的标的物不符合约定的，买受人不受前两款规定的通知时间的限制。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