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刑初字第112号
公诉机关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
被告人孙某某，现羁押于上海市浦东新区看守所。
辩护人李松梅，上海励精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桂升原，上海励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以沪检一分诉刑诉（2014）8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孙某某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6月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诉讼过程中，凌某某、张某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黄卓昊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凌某某、张某某及其诉讼代理人陈以浦，被告人孙某某及其辩护人桂升原均到庭参加诉讼。庭审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凌某某、张某某自愿向本院撤回附带民事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控：2013年底，被告人孙某某不满与其长期同居的女友被害人凌某某冒名至娱乐场所工作，以其行为对家庭和孩子成长不利等数度规劝未果，双方争执逐步升级并分居。2014年1月27日凌晨，被告人至凌某某工作场所接其下班，并再次规劝不成。两人酒后至孙的暂住处再起争执。孙某某自感生活无望，即起意杀死凌某某后再自杀。孙遂用室内电源线猛勒凌的颈部致其机械性窒息死亡。被告人孙某某作案后两度持刀割腕、刎颈自杀，在1月29日晚苏醒后至其朋友处，并通过其友报警后指认杀人现场。
为证实上述指控的事实，公诉人当庭讯问了被告人孙某某；宣读了路某某、赵某某、赵某某等人的证言及《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鉴定书》等；出示了查获的电源线、菜刀、饭店收据小票以及现场照片等。公诉机关据此认为，被告人孙某某故意杀死一人，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以下简称《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刑事责任，鉴于其系自首，还应适用《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提请法院依法审判。
被告人孙某某对起诉指控的事实和罪名均无异议。其辩护人提出：1、被告人应构成过失杀人罪；2、被告人系自首；3、被告人认罪态度良好，愿意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等，请求法院对被告人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孙某某于2010年与凌某某相识，后同居并生育一子。2013年12月下旬，凌某某冒用孙某某姐姐的身份至KTV工作。孙某某因不满凌某某在娱乐场所工作，认为对家庭和孩子成长不利，数度规劝未果后双方争执逐步升级。2014年1月27日凌晨，孙某某至凌某某工作场所接其下班，两人酒后至孙的暂住处，孙再次规劝不成，自感生活无�，即起意杀死凌某某后再自杀，遂用室内电源线猛勒凌的颈部致其机械性窒息死亡。孙某某作案后两度持刀割腕、刎颈自杀未果，在1月29日晚苏醒后至其朋友处，并通过其友报警，到案后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
以上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并经法庭质证属实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110接警登记表》、《工作情况》证明，2014年1月29日20时50分许，有一名叫孙某某的男子通过其同事路某某打电话投案，称其在浦东将“妻子”凌某某杀害。随后民警在孙某某带领下至上述案发现场，在屋内发现一具女尸，颈部绕有电线，系他杀。孙某某到案后对其杀害凌某某的事实供认不讳。
2、被告人孙某某供述，他和凌某某于2010年在上海市闸北区酒家一起打工时认识，恋爱后同居在一起，并育有一子，但没有去领结婚证。后来他和凌某某到浦东打工，暂住在浦东新区一间出租房内。2013年12月下旬，凌某某开始冒用他姐姐孙某某的身份在浦东一家KTV里工作。他不同意凌在娱乐场所工作，但凌坚持，为此两人经常吵架。2014年1月27日凌晨1时30分许，他接凌某某下班吃宵夜，两人喝了12瓶啤酒。吃完夜宵后两人回到暂住处，他劝凌不要再做下去，凌某某说会一直做下去，并且提出分手。他说既然这样，两个人就死了算了。当时凌某某躺在床上，他拿起挂在墙上的一根“热得快”电热棒，走到凌旁边，用电热棒上的电线紧勒凌的脖子，勒了一分钟左右，电线被勒断了。他又将挂在床边墙上的一个拖线板拿下来，将拖线板上的电线对折，使劲地勒凌颈部，直到凌不动了。于是他松开手，从床旁边的桌上拿了一把菜刀，在自己左手腕上割三刀，然后躺在凌某某旁边等死。他醒过来后又从床边的桌子上拿了一把水果刀，戳自己心口，但是戳不进去。于是他�水果刀随手一扔，又拿起菜刀在自己颈部割了一刀，接着继续躺在凌某某身边等死。1月29日晚上他又迷迷糊糊醒过来，之后就去了以前工作的酒店，找到以前的师傅路某某。他当时已经不能讲话，就在一张收银条的反面写：“我把别人弄死了，我从浦东跑到这里的。”路某某问他：“在哪里？”他写：“在我家里”，路又问：“是不是凌某某？”他点点头，接着路问他：“孩子在哪里？”他写：“在老家，死了算了，没有用了”，接着路在收银条上写：“活着吧！还年轻”，他又在上面写“活着也没用了，我不想跑”。然后路某某就劝他自首，他想了想，点头答应去自首，由于他不能讲话，就让路帮忙打电话报警，后来警察就来了。
3、《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扣押财物、文件清单》、相关现场照片等证明，现场位于上海市浦东新区。房间内有一张双人床，床�央有一具女性尸体，尸体头朝东北、脚朝西南呈仰卧状，头面部上方有一条白色棉被遮盖；尸体躯干自然伸展，两手臂分别平伸于尸体两侧，左手手臂上方有一个浅色条纹枕头遮盖。将尸体身上的棉被和枕头移开后可见：尸体面部朝上，上身外穿一件浅咖色毛衣，毛衣前襟呈敞开状态，内穿一件黑底带有彩色图案的长袖T恤衫；尸体下身穿浅蓝色牛仔裤，脚上穿黑色底带红白条纹的绒袜。尸体颈部绕有一根带拖线板的绿色电源线，电源线呈三圈缠绕状态，黄色拖线板位于尸体颈部北侧双人床上。尸体左手呈握拳状，左手中、环指间夹有一根电热棒的白色电源线。该电源线北侧一端连接一个白色电热棒，电热棒位于尸体颈部南侧；电源线南侧一段为不规则断头。尸体头面部上方的棉被上、颈部下方床单上、黄色拖线板及电源线上、白色电热棒及电源线上以及尸体穿着�毛衣、牛仔裤上均有红色斑迹。双人床枕头上发现有红色斑迹。在双人床上发现一把红色木柄菜刀，刀刃处有擦拭状红色斑迹，以及一把棕色塑胶柄单刃水果刀，刀刃上有滴落状红色斑迹。双人床南侧、小方桌北侧地面及地面杂物上有多处滴落状红色斑迹。双人床床头方桌上的白色拖线板边缘有一处擦拭状红色斑迹，桌上一雪碧瓶身上有擦拭状红色斑迹。在双人床南侧小方桌桌面和桌上黑色塑料柄剪刀等物品上均发现有红色斑迹。上述查获的菜刀、水果刀、剪刀各一把、电线等物均扣押在案。
公安人员还在上述房屋内发现孙某某居民身份证一张、孙某某的《安徽省全日制普通高中毕业证书》一张。
4、《检验报告》、《鉴定书》证明，不能排除标记为“被害人颈部电源线上”血迹、“被害人毛衣领口”血迹、“被害人胸罩上”血迹、“被害人左裤腿上”血迹、“�害人胸部”血迹、“被害人右下腹”血迹、“被害人左手拇指指甲”涂取物中的生物性物质、“双人床枕头上”血迹、“双人床床单上”血迹、“双人床上电热棒上”血迹、“双人床上棕色柄单刃水果刀上”血迹、“双人床上红色柄菜刀刀刃上”血迹、“双人床上红色柄菜刀刀柄上”血迹、“双人床上一段白色电源线上”血迹、“东墙处方桌上拖线板处”血迹、“东墙处方桌上雪碧瓶上”血迹、“双人床南侧地面上”血迹、“双人床南侧小方桌上”血迹、“双人床南侧小方桌上黑色柄尖刀刀刃上”血迹为孙某某所留。不能排除标记为“被害人颈部”拭子中混有孙某某的生物性物质。
5、《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死者系生前被他人勒颈致机械性窒息而死。
6、《检验报告》证明，经对凌某某父母凌某某、张某某与凌某某的16组基因座进行比对，发现15组基因座上拥有生身父母所必须具有的各自一半的等位基因。
7、证人凌某某（凌某某之父）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凌某某大约在2、3年前的夏天失踪，此后一直都没有回家，也没有联系过。民警给他看的从被告人住处发现的毕业证书上的照片是其女儿凌某某的，但是毕业证书上的名字是孙某某。
8、证人路某某（被告人同事）的证言证明，2014年1月29日20时30分许，孙某某来到他工作的饭店。他看见孙某某喉咙部位有一道横向的口子，大概2、3公分长，当时孙连声音也发不出，孙左手腕处，也有一条2、3公分左右伤口。他问到底怎么回事，孙就拿了笔在菜单的反面写：“我不想跑”，还写：“我弄死一个女的”。他问是不是孙的妻子，孙写：“是的”。之后他问这个事情出了多久了，孙写：“已经三天了”。后来他问孙要不要报警，孙点点头。他于是打电话报了案。
9、证人赵某某（派出所民警）的证言证明，2014年1月29日21时许，他接报称饭店内有人自称杀了人。随即他出警至饭店，那名自称杀人的男子名叫孙某某，当时已不能讲话，用笔在纸上写：“我在浦东杀人了”。他问该男子杀的是其妻子吗，男子点点头。男子脖子和左手腕各有2、3公分长的伤口，双手都有已经干了的血迹。于是他先将该男子带至医院救治，之后又由该男子指路，到了浦东新区，当时屋内灯还亮着，这名男子用钥匙打开门，他们进去后就看到房间内有一具女尸。
10、《扣押决定书》、《扣押笔录》、《扣押清单》、《饭店收据小票》证明，孙某某作案后曾割颈部自杀，故民警与其他人员与其交谈时，其将谈话内容写在一张饭店收据小票背面，上述饭店收据小票被扣押。收据小票背面内容摘录如下：“活着也没有什么用了”、“我不想跑”、“我把别人弄死了，女的”、“我从浦东到这里，在我家里”、“在老家，死了算了”、“没有用了”、“活着吧！还年轻”。
11、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仁济医院《门急诊病历》、公安机关的《工作情况》证明，浦东公安分局于2014年1月30日凌晨将孙某某先后送至浦东新区人民医院、仁济医院东院抢救。仁济医院诊断，孙某某颈部伤口深达气管，气管前壁断裂，深达肌肉筋腔层，对其全身麻醉后做气管缝合。2014年1月31日，公安机关将孙某某送至上海市监狱总医院住院治疗，同年2月26日，孙某某康复出院。
12、证人沈某某的证言证明，2013年10月28日，出租给了一对夫妻，男的名叫孙某某，女的自称孙某某。
13、证人孙某某（孙某某之兄）的证言证明，凌某某和孙某某系夫妻，2011年底他回老家过年，孙某某与凌某某在他们家，当时已经生了一个儿子。因为凌某某没有身份证�所以他们一直没法办结婚手续。凌某某生完孩子后，将小孩留在老家由他父母带，凌与孙某某又回到上海打工了。
14、证人赵某某（被告人单位老板）的证言证明，1月27日凌晨1时许，孙下班时他支付给孙3，000元工资，孙拿了钱就走了。第二天孙没来上班，手机也关机。他曾听孙讲其妻子到娱乐场所工作了，这样的日子没法过了，还听到孙与妻子在电话里吵架，孙让妻子找别的工作。
15、证人况某某（KTV领班）的证言证明，孙某某（即凌某某）大概是2013年12月下旬来KTV工作的。2014年1月27日孙某某没来上班，次日她打孙某某的手机，也没人接听。之前她听说孙和其男朋友闹矛盾、吵架要分手。
16、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证明，经鉴定，不排除被鉴定人孙某某在案发时存在单纯醉酒，但无其他精神障碍，目前精神状态正常；被鉴定人孙某某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具有受审能力。
本院认为，被告人孙某某因不满被害人凌某某在娱乐场所工作而与凌产生争执，遂采用电线勒颈部等方式将凌杀害，其行为已触犯《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辩护人提出，被告人系过失杀人。经查，被告人首先用电热棒上的电线勒被害人颈部，当电线断裂后，又将拖线板上的电线对折后继续勒被害人颈部，直至被害人因机械性窒息而死亡，故被告人主观上具有直接杀人故意，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纳。被告人孙某某作案后，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据此，又考虑到被告人取得了被害人家属的谅解等本案实际情况，本院决定对被告人从轻处罚。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为严肃国家法制，保障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侵犯，本院依照上述法律条款以及《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孙某某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四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1月29日起至2029年1月28日止。）
二、犯罪工具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吴斌.
代理审判员 寻增荣
人民陪审员 黄 健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日
书 记 员 吴晓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
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
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五十六条的一款
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应当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放火、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
第六十四条
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