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宣中刑终字第00081号
原公诉机关安徽省宁国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煜，男，1988年7月5日出生，汉族，大专文化，工人，住安徽省宁国市。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8月18日被宁国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1日经宁国市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次日由宁国市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宁国市看守所。
辩护人刘文婕，安徽师阳安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安徽省宁国市人民法院审理安徽省宁国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李煜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5年2月13日作出（2014）宁刑初字第00314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李煜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安徽省宣城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希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李煜及其辩护人刘文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
2014年8月18日12时40分许，宁国市西津街道办事处上海花苑小区A区的居民王某到该小区门卫室取快递时，与小区保安被害人毕某为物业费的缴纳发生争执，王某的儿子被告人李煜正好从旁路过，其将王某劝离并取走快递。嗣后，李煜路过小区门卫室准备去上班时又与毕某发生了争执，双方发生了肢体冲突，毕某先朝李煜的左眼眶打了一拳，接着李煜朝毕某的左脸颊打了一拳，毕某被打后仰面倒地，致后脑出血。后毕某经宁国市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2014年8月21日23时2分死亡。案发后，经安徽阳光司法鉴定所鉴定，毕某系摔跌引起的严重颅脑损伤以及损伤后的继发性病变，最终导致中枢神经系统功能障碍而死亡。
并查明：案发后，李煜在明知他人已报警的情况下仍在现场等候处理，归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罪行；李煜的亲属承担了被害人毕某受伤后的救治费用和被害人毕某亲属的招待费用；2014年12月31日，李煜的亲属支付了被�人毕某的亲属人民币450000元，被害人毕某的亲属出具了刑事谅解书。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一、控方证据
1、接警情况登记表二份，证实2014年8月18日13时许，宁国市公安局西津派出所和特巡警大队接到李煜的母亲王某及匿名人报警称宁国市上海花苑A区门卫室旁发生纠纷情况。
2、扣押清单、物证照片各一份，证实2014年8月18日宁国市公安局刑侦大队将被告人李煜持有的一副眼镜依法予以扣押及该副眼镜在纠纷中破损情况。
3、解剖尸体通知书及宁国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报告及鉴定意见通知书各一份，证实毕某死亡原因是系生前遭受钝性外力作用后，头枕部在运动中撞击较大面积钝性物体致重度闭合性颅脑损伤，导致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死亡时间是2014年8月21日23时左右。
安徽阳光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毕某的死亡原因系摔跌引起的严重颅脑损伤以及损伤后的继发性病变（脑疝形成），最终导致中枢性神经系统功能障碍而死亡。
鉴定聘请书、宣城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检验报告及鉴定意见通知书各一份，证实送检的毕某的胃及胃内容物中未检出安定、舒乐安定、利眠灵及甲胺磷、毒鼠强、1605、乐果。
4、现场勘查笔录、方位图及照片，证实案发现场的方位、概貌情况。
5、现场辨认笔录、方位图及照片，证实被告人李煜对其于2014年8月18日实施犯罪的现场进行了辨认。
6、录音录像说明及光盘各一张，证实被告人李煜辨认作案现场的过程及公安机关在2014年8月18日及8月19日对其讯问时依法同步录音录像情况。
7、证人王某的证言，证实其系李煜的母亲，2014年8月18日中午12点多钟，其在宁国市西津街道上海花苑A区门卫室拿快件时与被害人发生纠纷的起因、过程及起诉书指控的基本情况。
8、证人李某的证言，证实其系上海花苑2014年8月18日的当值保安，当日中午小区居民王某与保安发生纠纷、王某之子与保安发生纠纷及打电话报警情况。
9、证人唐某、陈某、冯某、洪某的证言，证实起诉书指控的基本情况。
10、证人胡某的证言，证实其系宁国市人民医院医生，2014年8月18日下午1点半左右，急诊科送来一名叫做毕某的病人，其院急诊科头颅CT检查提示为广泛性脑挫伤，右侧额颞顶急性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脑出血，左额骨凹陷性骨折等。其询问了病人的家属，家属称患者约1个小时前被人殴打致头部外伤，是摔倒致头部外伤。当时情况比较紧急，其马上就开始组织抢救了。毕某做了两次开颅手术，但因伤情严重导致呼吸循环衰竭，于2014年8月21日23时2分宣布死亡。
11、被告人李煜的供述和辩解，被告人李煜在公安机关共做了4次供述，供述内容基本一致，证实了起诉书指控的基本事实。
12、归案情况说明一份，证实2014年8月18日13时许，宁国市公安局西津派出所民警接110指令出警，被告人李煜在现场等候处理，民警口头将其传唤至派出所接受调查，后将李煜随案移交刑事侦查大队处理。
13、宁国市人民医院预交金收据复印件七张、发票复印件六张、收条复印件三张，证实案发后被告人李煜的亲属承担了被害人毕某的医疗及招待费等费用共计人民币88000余元。
14、被告人李煜的户籍证明一份，证实被告人李煜的身份情况，犯罪时已达到刑事责任年龄；被害人毕某的户籍证明一份，证实被害人毕某的身份情况。
二、辩方证据
1、汇款收据、刑事谅解书各一份，证实2014年12月31日，被告人李煜的亲属支付了被害人毕某的亲属人民币450000元，被害人毕某的亲属出具了刑事谅解书。
2、证明书、�求书及荣誉证书，证实被告人李煜日常表现较好。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李煜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案发后，被告人李煜明知他人报警而在现场等待，经口头传唤到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罪行，视为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害人身为小区保安先出拳击打李煜，对本案发生具有一定过错，可酌情对李煜从轻处罚；李煜系初犯、偶犯，已由其亲属对被害人的亲属进行了赔偿并取得了被害人亲属的谅解，可以酌情从轻处罚。综上，决定依法对李煜减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被告人李煜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六个月。
李煜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称：1、李煜没有伤害毕某的犯罪故意，其只是出于保护自己本能地挥出一拳，其不构成故意伤害罪，应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2、其具有自首情节，系初犯、偶犯、无前科劣迹且赔偿了被害人亲属的损失并取得了谅解，被害人具有重大过错，一审法院对其量刑过重。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其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并从轻处罚。
出庭检察员认为：本案的定性主要是考虑上诉人李煜的主观心态问题。李煜在出拳打击被害人毕某时的主观心态是“被打后很生气，没有考虑后果，他打我我肯定要还手”。所以，李煜在主观上具有伤害他人身体的故意，但对死亡的结果持放任的态度。因此，一审法院将其行为定性为故意伤害并无不当。关于一审判决量刑的问题。李煜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法定刑为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其具有自首、赔偿、取得被害人谅解等法定、酌定的从轻、减轻处罚情节，被害人具有过错，一审法院在综合�虑上述量刑情节后对李煜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六个月，量刑是适当的。综上，本案一审诉讼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量刑适当。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李煜故意伤害的犯罪事实，有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查证属实的相关证据证实。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李煜未提出新的证据，故对原判认定的事实和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煜因琐事与他人发生争执并拳击他人头部，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
关于李煜的行为是构成故意伤害罪还是过失致人死亡罪。审理认为：故意伤害罪与过失致人死亡罪的关键区别在于行为人对被害人的伤害后果是否存有主观上的“故意”。有主观上的“故意”，则构成故意伤害罪；反之，则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刑法上的故意，包括直�故意和间接故意。如果行为人明知自己的行为必然会导致某种危害后果的产生，仍然积极追求，则属直接故意即一般社会公众所理解的“故意”；如果行为人明知自己的行为可能会导致某种危害结果的产生，然而其放任危害结果的发生，则属间接故意。李煜身为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在气愤的情况下，不分轻重，用拳猛击一位六十多岁的老人头部，李煜虽不一定积极追求伤害他人身体健康后果的发生，但理性上其应当预料到自己的行为可能会造成对方伤害，然其没有顾及这种后果，而是放任危害后果的发生。李煜主观上具有伤害他人的间接故意。造成他人死亡只是故意伤害罪的结果加重情形，不要求行为人能够预料到，李煜没有预料到自己的行为会造成他人死亡的严重后果，不影响故意伤害罪的成立。故李煜主观上具有伤害他人的故意，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李煜及其辩护人关于李煜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案发后，李煜明知他人报警而在现场等待，经口头传唤到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罪行，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毕某身为小区保安先出拳击打李煜，对本案发生具有一定过错，可酌情对李煜从轻处罚；李煜的亲属对毕某的亲属进行了赔偿并取得了毕某亲属的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一审法院综合本案犯罪事实及情节等已对李煜减轻处罚。但综合本案发生的原因，李煜的犯罪实行行为、主观恶性、悔罪表现、人身危险性等因素，本着惩罚与教育相结合的宗旨，本院决定在原判基础上对李煜再酌情从轻处罚。
综上，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宁国市人民法院（2014）宁刑初字第00314号刑事判决。
二、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煜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8月18日起至2020年2月17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 振
审 判 员 刘 燕
代理审判员 潘成鹏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林万杏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