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民终字第13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昆山市红太阳环境卫生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超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咸亮，安徽吴咸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惠英，女，1948年7月21日出生，汉族，系死者曹水荣妻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金奎，男，1968年9月20日出生，汉族，系死者曹水荣长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金仙，男，1972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系死者曹水荣次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金寿，男，1976年2月12日出生，汉族，系死者曹水荣三子。
委托代理人顾东林，江苏致邦（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共同代理上述四被上诉人。
上诉人昆山市红太阳环境卫生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太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金惠英、曹金仙、曹金奎、曹金寿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3）昆张民初字第02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1月15日05时40分许，张家元驾驶昆KS66562电动自行车沿昆山市张浦镇花苑路东侧非机动车道由南向北行驶至来雅咖啡店前路段时，车辆车头撞击在该路段东侧非机动车道内逆向由曹水荣（1945年7月12日出生）推着的人力手推车的前部右侧，造成曹水荣倒地受伤经送昆山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同月20日在家中死亡及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事发后，曹水荣经送昆山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抢救三天，实际发生抢救费用及救护车费等合计78078.43元。曹水荣与妻子金惠英生育三子，即原审原告曹金仙、曹金奎、曹金寿，事发前曹水荣父母均已死亡。
原审另查明：2011年12月29日，红太阳公司与昆山市张浦镇花园社区居民委员会签订卫生保洁承包合同，由红太阳公司负责该社区所有自然村及村级道路的卫生保洁工作，承包期间为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止，一年承包费为128000元，每一季度一付。双方签订合同后，红太阳公司将包括唐关琳、卢才元在内的雇佣员工名单进行登记造册，为员工交纳意外伤害及雇主责任等保险，并在制订规章中的保洁员考勤管理规定工作时间为上午6时至10时、下午14时至17时，同时由方海军负责该承包区域内的保洁检查巡视工作，每月支付方海军工资1200元，由其负责工作安排及人员调配等管理事务，卫生保洁员唐关琳、卢才元等人每月的工资由方海军到红太阳公司领取后，再根据名单发放给保洁员。方海军同时还受聘担任昆山市张浦镇水利站河道巡查员，张浦镇水利站每月发放劳务费1500元，并为其交纳意外保险，但未签订劳动合同，也未交纳社会保险费用。2012年10月底，因负责张浦镇花园社区承包区域内2组、11组自然村及村级道路卫生保洁工作的保洁员唐关琳住院开刀，经卢才元介绍后，方海军同意由曹水荣接替唐关琳工作，由曹水荣负责花园社区2组、11组自然村及村级道路的卫生保洁工作。事后方海军向红太阳公司法定代表人汇报已找到代替唐关琳工作的保洁员，但未告知具体姓名，也未将曹水荣列入红太阳公司雇佣人员发放工资名单，直至2012年11月15日曹水荣发生交通事故后，方海军才将曹水荣的身份及已干活半个月的情况向红太阳公司法定代表人汇报，后经花园社区负责人动员，红太阳公司同意由方海军从财务领取200元并购买两个花篮去医院看望曹水荣。
原审又查明：唐关琳负责的张浦镇花园社区2组、11组自然村保洁区域位于曹水荣发生交通事故路段花苑路向南约500米处，事发地点系曹水荣从家中到保洁区域的经过路段，事发时曹水荣推着的人力手推车系花园社区配备给保洁员工作使用，标注“环境卫生、完善生活”字样，车内有铁揪等保洁工具。曹水荣经抢救无效死亡后，其代替唐关琳工作半个月的工资600元由方海军根据员工名单到红太阳公司统一领取后，由卢才元转交给曹水荣家属，未再发放给唐关琳。现因金惠英、曹金仙、曹金奎、曹金寿认为曹水荣受雇于红太阳公司，并主张因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死亡，为此诉至法院，要求红太阳公司作为雇主进行赔偿，由此引起纠纷。
上述事实由金惠英、曹金仙、曹金奎、曹金寿提供的曹水荣抢救治疗证据、死亡证明、承包合同、工资发放名单、结算清单、调查笔录及红太阳公司提供的员工名单、保单、公司规章和本案交通事故笔录、现场照片、调查笔录、庭审笔录、证人当庭作证等予以证实。
金惠英、曹金仙、曹金奎、曹金寿的一审诉讼请求为：红太阳公司赔偿死亡赔偿金342433元、丧葬费20252.5元、医疗费78135.3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0元、营养费140元、护理费280元、误工费350元及精神抚慰金50000元，合计491730.9元，诉讼费用由红太阳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生命健康权依法受到保护。本案中红太阳公司与昆山市张浦镇花园社区居民委员会签订卫生保洁承包合同，负责该社区所有自然村及村级道路的卫生保洁工作，并雇佣唐关琳、卢才元等人从事保洁工作，由方海军负责工作安排、人员调配等检察监督管理工作。后因保洁员唐关琳住院开刀，经方海军同意后由曹水荣接替唐关琳负责花园社区2组、11组自然村及村级道路的卫生保洁工作，事后方海军就唐关琳住院并找到接替人员的情况向红太阳公司汇报，当时虽未告知具体姓名，但红太阳公司对由其他人接替唐关琳工作的情况是确认的。另，根据方海军在红太阳公司履行承包合同过程中所负责的具体工作及行为，金惠英、曹金仙、曹金奎、曹金寿方完全有理由相信方海军能代表红太阳公司，故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曹水荣接替唐关琳期间所从事的保洁工作应认定其与红太阳公司之间形成雇佣关系。现根据交通事故发生时间、地点、人力手推车内有铁揪等保洁工具及保洁区域的位置等因素，应认定曹水荣系在前往保洁区域工作途中发生事故，事发时系从事雇佣活动。现本案中金惠英、曹金仙、曹金奎、曹金寿仅要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有据，对此予以支持，但曹水荣本人系因交通事故直接导致死亡，且承担交通事故同等责任，故应适当减轻雇主的赔偿责任。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认定曹水荣因交通事故死亡产生的损失由红太阳公司承担70%责任，金惠英、曹金仙、曹金奎、曹金寿自行承担30%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根据直接侵权人应承担的责任向侵权人进行追偿。本案中关于金惠英、曹金仙、曹金奎、曹金寿主张的损失，原审法院认定如下：
1、医疗费，根据金惠英、曹金仙、曹金奎、曹金寿提供的曹水荣抢救治疗票据等证据原件，认定曹水荣实际发生医疗费用合计为78078.43元。金惠英、曹金仙、曹金奎、曹金寿主张的56.92元治疗费用未提供票据原件，故不予支持。
2、住院伙食补助费，曹水荣实际住院3天，每天标准18元，故住院伙食补助费为54元。
3、营养费，曹水荣实际住院3天，标准为每天20元，故营养费为60元。
4、护理费，曹水荣实际住院3天，标准为每天40元，合计护理费为120元。
5、误工费，金惠英、曹金仙、曹金奎、曹金寿主张350元。因曹水荣事发时已满67周岁，系接替他人从事保洁工作，也未签订聘用合同，故事发后误工损失不予支持。
6、死亡赔偿金，曹水荣系昆山户籍，其死亡时已满67周岁，故可适用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标准计算13年的死亡赔偿金，现金惠英、曹金仙、曹金奎、曹金寿主张的死亡赔偿金342433元系合理范围，故予以支持。
7、丧葬费，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现金惠英、曹金仙、曹金奎、曹金寿主张的丧葬费20252.5元系合理范围，故予以支持。
8、精神抚慰金，现因曹水荣经抢救无效死亡，故金惠英、曹金仙、曹金奎、曹金寿主张的精神抚慰金50000元本院予以支持。
上述金惠英、曹金仙、曹金奎、曹金寿损失共计为490997.93元，由红太阳公司赔偿70%计343698.55元。据此，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昆山市红太阳环境卫生管理有限公司赔偿金惠英、曹金仙、曹金奎、曹金寿损失343698.5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金惠英、曹金仙、曹金奎、曹金寿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58元，财产保全费420元，合计3278元由金惠英、曹金仙、曹金奎、曹金寿负担983元、昆山市红太阳环境卫生管理有限公司负担2295元。
上诉人红太阳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方海军、周阿三、卢才元与案件均有利害关系，三人所作的证言不能采信。如曹水荣在2组、11组工作了十多天，则被服务的居民最能够证明是何人做的保洁工作。即使曹水荣是在做保洁工作，也是居委会的工人，与红太阳公司没有雇佣关系。方海军同时受聘担任张浦镇水利站河道巡视员并由张浦镇水利站发放劳务费，方海军具有双重身份。对红太阳公司而言，方海军仅是负责红太阳公司承包区域内的保洁检查巡视工作，无权代表红太阳公司对外招聘人员。方海军在唐关琳住院期间擅自聘用曹水荣代替唐关琳工作系方海军的个人行为，原审中金惠英、曹金仙、曹金奎、曹金寿提供的证据未能证明曹水荣与红太阳公司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曹水荣事发时不在唐关琳负责的保洁区域内，无法证明交通事故发生时曹水荣是为了工作。曹水荣在本起交通事故中承担的是同等责任，其本人理应承担事故损失的50%责任，此外曹水荣自身有严重疾病，特别是如继续治疗就不会死亡，只是愈后严重不良，系其家人放弃治疗，原审判决红太阳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明显不公。侵权责任法实施后，适用过错原则，根据过错大小来承担责任，而不能适用无过错责任，所以原审判决书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漏列了当事人，应当将花园村村委会列为被告。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案件诉讼费用由金惠英、曹金仙、曹金奎、曹金寿承担。
被上诉人金惠英、曹金仙、曹金奎、曹金寿二审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另查明，2012年12月14日，昆山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出具昆公交认字（2012）第10013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确认本案涉诉道路交通事故责任如下：张家元负该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同等责任，曹水荣负该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同等责任。2012年11月22日，昆山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向昆山市人民医院重症医学科主任助理曹臻做询问笔录，曹臻陈述曹水荣2012年11月15日车祸后入院手术，术后住在重症医学科05床，曹水荣伤势很严重，11月20日与曹水荣家属交待病情严重愈后不良，家属于11月20日放弃治疗回家，曹水荣的病如果有钱治，可能拖一段时间，但人还是不行的。
二审中，金惠英、曹金仙、曹金奎、曹金寿自认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后收到张家元支付的5000元款项。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公民生命健康权依法受到保护。本案中红太阳公司与昆山市张浦镇花园社区居民委员会签订卫生保洁承包合同，负责花园社区所有自然村及村级道路的卫生保洁工作，方海军负责红太阳公司卫生保洁承包区域内的保洁检查巡视工作，并负责保洁区工作安排及人员调配等管理事务。因保洁员唐关琳住院开刀，已达退休年龄的曹水荣经方海军同意后接替唐关琳负责花园社区2组、11组自然村及村级道路的卫生保洁工作，且方海军在事后就唐关琳住院并找到接替人员的情况向红太阳公司作了汇报，结合曹水荣交通事故发生时间、地点以及人力手推车内保洁工具等因素，原审法院认定曹水荣与红太阳公司形成雇佣关系、涉诉交通事故发生时曹水荣系为红太阳公司从事雇佣活动并无不当，红太阳公司有关应追加花园社区居民委员会为被告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根据昆山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向昆山市人民医院重症医学科主任助理曹臻所做的询问笔录可知，故涉案道路交通事故系曹水荣死亡的根本原因，曹水荣家属是否放弃治疗仅涉及死亡时间的延后。因曹水荣系与红太阳公司形成雇佣关系，并非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故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因曹水荣就涉案道路交通事故负同等责任，故应适当减轻雇主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定曹水荣因交通事故死亡产生的损失由红太阳公司承担70%责任并无不当。原审有关曹水荣因交通事故死亡产生的损失计算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红太阳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根据直接侵权人应承担的责任向侵权人进行追偿。二审中，金惠英、曹金仙、曹金奎、曹金寿自认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后收到张家元支付的5000元款项，故该5000元款项应从红太阳公司承担的赔偿数额中予以扣除。经核算，红太阳公司尚需赔偿金惠英、曹金仙、曹金奎、曹金寿损失338698.55元。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因二审中出现新情况，故本院对原审判决予以更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3）昆张民初字第0233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
二、变更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3）昆张民初字第0233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为昆山市红太阳环境卫生管理有限公司赔偿金惠英、曹金仙、曹金奎、曹金寿损失338698.5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之规定，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
一审案件受理费2858元、财产保全费420元，合计3278元，由金惠英、曹金仙、曹金奎、曹金寿负担983元，昆山市红太阳环境卫生管理有限公司负担22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58元，由昆山市红太阳环境卫生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稚群
代理审判员 沈维佳
代理审判员 陈 斌
二０一四年五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杨颖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