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民终字第20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金贤，农民。
委托代理人孙永红，江苏通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电力公司如东县供电公司，住所地如东县掘港镇江海西路14号。
负责人周建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史建功，江苏琴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晓东，公司副主任。
上诉人陈金贤、江苏省电力公司如东县供电公司（以下简称如东供电公司）因触电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均不服如东县人民法院（2014）东民初字第1040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1976年，蒋福银、施德英夫妇在位于如东县曹埠镇冯桥村二组4号新建坐北朝南四间草房。1980年前后，原如东县供电局在该房屋后侧东西走向架设10KV高压线路一条（港南线）并输电运营。1988年，蒋福银、施德英夫妇经批准在原地翻建三上三下简易楼房，因该房结构简单，年久失修形成危房，2008年拆除后新建三上三下楼房。
2013年7月3日，蒋福银请油漆工匠阚新华为其房屋西、北侧墙面刷外墙涂料。早上，阚新华与陈金贤、朱秋兵携带油漆用工具，到蒋福银家进行涂料粉刷作业。脚手架由蒋福银提供，材料为可卸式（四个支撑脚有滑轮）钢管。中午时分，楼房西立面作业完毕，作业人阚新华、陈金贤、朱秋兵及蒋福银的两个女婿徐德发、李宏华一起将两个可卸式脚手架分别移至北立墙面位置，便于下午作业。当第二个脚手架（徐德发、阚新华、朱秋兵、李宏华分别扶住东南角、东北角、西南角，西北角支撑钢管，陈金贤扶住钢管斜撑）合力移动至北立墙面向东时，由于地面散水坡度致纵向7米多高的脚手架倾斜，脚手架上端向北侧方向倾倒，碰及10KV高压线南侧一根导线而触电。蒋福银、施德英见状后，急忙拿起锄头等工具实施抢救，二人随之相继触电。本起触电事故共造成阚新华、徐德发、蒋福银、施德英当场死亡，李宏华、陈金贤、朱秋兵不同程度受伤的严重损害后果。
陈金贤受伤后被送往如东县人民医院治疗，诊断为：电击伤，原发性高血压。住院治疗3天后出院恢复休息，院方建议休息3个月，共花去医疗费2338.65元。
2014年6月30日，陈金贤诉至法院，要求如东供电公司给予赔偿。
原审另查明：1、《66KV及以下架空电力线路设计规范》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该设计规范11.0.7明确，10千伏架空高压线路导线与地面的最小距离，在人口密集地区为6.50米，边导线与建筑物间的最小距离，3-10KV为1.5米。国务院《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十条规定，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是指导线边线向外侧水平延伸并垂直于地面所形成的两平行面内的区域，在一般地区10千伏架空高压线导线的边线延伸距离为5米。
2、本起触电事故的相关权利人就损害赔偿事宜均已向法院提起诉讼，且正在审理中。受害人亲属蒋国才、蒋国兰、蒋爱如案件审理过程中，据以当事人的申请及查明案件所需，由原审法院组织各方当事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参加，对本起触电事故仍然存有的现场进行勘察，基本概况为：1、涉案房屋后侧散水宽度1.53米，坡度1：1.015；2、涉案电力设施线路为10KV港南线，涉案房屋位于港南线118＋10和118＋11之间；3、南侧导线距地面垂直距离7.973米，涉案房屋的后墙屋檐至散水垂直距离7.332米，散水与地面的高差0.342米；4、南侧导线至北墙立面水平距离约2.62米。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系高压电致人损害特殊侵权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压等活动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法律之所以将高压输电等作业定格为特殊侵权，由经营者承担严格责任即无过错责任，一是高压输电作业具有潜在的危险性，对周边环境和人群会产生重大危险，经营者对此必须采取有力措施，高度防范，从而保障人民群众的生命和财产安全。二是高压输电经营者从其经营活动中获得利益，应对其经营活动可能产生的行为后果承担相应的责任。高压输电经营者在经营过程中一旦发生损害，如果不能举证证明损害后果是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所造成，均不能免除其赔偿责任。本案中，如东供电公司虽然抗辩其对本例触电事故发生不存在过错且已尽到宣传教育与警示义务，现场勘察中其线路架设也符合相关设计规范，但该理由均不具有法定的免责事由，其对本例高压触电事故所造成的损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陈金贤在庭审中自认本次外墙涂料粉刷系其与阚新华、朱秋兵合作承揽。作为合作承揽人，本应根据定作人的定作指示，安全作业并交付定作成果。但是，由于包括陈金贤在内的合作承揽人在移动脚手架过程中，严重违反安全操作规程，盲目自信，为节省作业时间，未能将可卸式脚手架分节拆卸（最少卸掉一节）后搬运，而是将纵向竖立的7米多高脚手架直接移动，当移至楼房北侧散水向东时，由于散水坡度发生倾斜，移动人无法控制脚手架的平衡而碰及10KV高压线南侧一根导线而触电，从而发生四人死亡、三人受伤的惨剧。对此十分严重的损害后果，陈金贤本身存在过错，该过错归并于疏忽大意，属于重大过失，而不属于故意或者间接故意，不应免除电力设施产权人的赔偿责任，而应减轻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减轻如东供电公司60%的民事赔偿责任。
关于赔偿数额的确定问题，属于法律、法规规定应当赔偿的范围、项目和标准的费用，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医疗费2338.6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4元、营养费200元、误工费7560元、护理费210元、交通费200元，合计10562.65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及有关民事政策之规定，判决陈金贤因触电受伤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医疗费2338.6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4元、营养费200元、误工费7560元、护理费210元、交通费200元，合计人民币10562.65元。由如东供电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4225.06元。案件受理费减半人民币200元，由陈金贤负担120元，如东供电公司负担80元。
宣判后，陈金贤、如东供电公司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陈金贤上诉称：1、陈金贤、阚新华、朱秋兵受房主雇佣，为房主家的外墙进行粉刷施工，一审认定陈金贤、阚新华、朱秋兵合作承揽与事实不符。该房屋无任何审批手续，属于违章建筑，一审未予查明。2、案涉高压线路架设多年，线路老化，存在安全隐患，如东供电公司疏于管理，未按规定履行巡视和告知义务，对房主在高压保护区内的违章建房行为从未进行过劝阻，未采取宣传教育和警示措施，未标明电力设施保护宽度和保护规定，如东供电公司在管理上存在明显过错。一审判决如东供电公司承担40%的赔偿责任明显过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如东供电公司赔偿其各项损失合计10562.65元。
如东供电公司答辩称，陈金贤与房主系雇佣关系，作为房主应当承担责任，原审应当予以体现。案涉房屋是违章建筑一审并未涉及，违章建筑与事故本身无关联，仅仅是外墙粉刷操作不当导致脚手架瞬间穿越触碰高压线导致事故发生，其不存在过错，线路不存在老化，符合相关安全标准，对于案涉线路其已经尽到相关管理责任。对于未标明保护宽度，并非其义务所在，需要标识警示标志的其已经尽到安全警示的义务，如东供电公司不应当承担责任。
如东供电公司上诉称：1、陈金贤明知高压线路的危险性，明知高压线旁移动脚手架有可能瞬间穿越电力保护设施保护区甚至触碰到高压线路，导致本案的损害结果，采取的是一种放任的态度，最终导致事故的发生，符合间接故意的特征，原审认定存在疏忽大意而非故意存在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如东供电公司不承担责任。2、如东供电公司在运营过程中已经尽到了安全保护及警示义务，其没有办法对陈金贤及其他受害人临时起意实施的违法行为进行有效制止，其职能通过发放告知书、广播宣传等方式已进行有效的事先告知。3、受害人蒋福银、施德英夫妇作为房主将外墙粉刷涂料请油漆工阚新华等人作业，脚手架是由房主蒋福银提供，阚新华等提供粉刷劳务，与房主之间属于雇佣关系。雇员在受雇过程中受到伤害，雇主应当承担责任，原审认定系加工承揽关系存在错误，作为房主的蒋福银、施德英夫妇虽已死亡，但其应承担的责任份额在原审中未有体现。
陈金贤答辩称：1、涉案高压线路老化，30多年没有改造过，是发生事故的原因之一；南侧导线与建筑物垂直距离不符合安全要求，线路与房屋横向距离也不符合标准；涉案房屋建造到装修达两年之久，供电公司巡视的时候并未尽到提示警示义务，如东供电公司管理上存在明显过错。2、陈金贤受房主雇佣，对于房主的责任陈金贤将另案主张，如东供电公司应当承担70%责任。3、如东供电公司不存在免责事由，受害人也不可能故意拿自己生命开玩笑，如东供电公司对于房主死亡赔偿比例是70%，同一事故赔偿比例应当一致。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高压输电线路致人伤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应当适用无过错责任。关于如东供电公司是否存在过错，根据《66KV及以下架空电力线路设计规范》的规定，10千伏架空高压线路导线与地面的最小距离在人口密集地区为6.50米，边导线与建筑物间的最小距离为1.5米。根据一审现场进行勘察的基本概况南侧导线距地面垂直距离7.973米，南侧导线至北墙立面水平距离约2.62米，符合架空电力线路设计规范。但根据国务院《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十条规定，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在一般地区10千伏架空高压线导线的边线延伸距离为5米，本案房屋建造在保护区内多年，虽然案涉房屋建造于高压线架设之后，如东供电公司辩称对违章建筑没有查处权利，但应当加强对保护区的巡查，在保护区内的设施增加警示标志，故如东供电公司存在管理缺失，对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故对于如东供电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远离高压线是普通人均知晓的常识，陈金贤作为成年人，且从事油漆工多年，其与他人在移动脚手架过程中未注意自身安全，疏忽大意，违规作业，在未拆卸的情况下直接移动脚手架倾倒碰及高压线是造成其触电事故的直接原因，对损害的发生具有明显过错，可以减轻侵权人的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认定陈金贤自行负担损失的60%并无不当。
关于陈金贤在事故中的过错形式，间接故意是指行为人明知自己的行为可能发生危害社会的结果，并且放任这种结果的发生。本案中陈金贤等人在移动脚手架的过程中对触电伤亡事故从内心是不希望发生且极力避免的，一审认定疏忽大意并无不当。
关于陈金贤与蒋福银、施德英之间的法律关系及房屋是否属于违章房屋，因事故造成蒋福银、施德英死亡，蒋福银、施德英的过错责任应由其法定继承人承担，现其继承人并非本案当事人，对该部分本案不予理涉，可由陈金贤据其与蒋福银、施德英的法律关系另行主张，且以上事实并不影响陈金贤依据侵权法律关系向如东供电公司主张赔偿损失。
综上，双方当事人上诉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陈金贤负担200元，上诉人江苏省电力公司如东县供电公司负担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倪红晏
代理审判员 刘彩霞
代理审判员 司荣华
二〇一五年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王邵君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