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红中民一终字第2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天祥，男。
委托代理人杨明江，云南法码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国志，男。
委托代理人李林海，云南天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蒙自市草坝供销合作社。
住所地：蒙自市草坝镇。
法定代表人靖伟，职务：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蒙自市草坝供销合作社第五门市部。
住所地：蒙自市草坝镇。
负责人段彦希。
上诉人李天祥因与被上诉人张国志、蒙自市草坝供销合作社（以下简称草坝供销社）、蒙自市草坝供销合作社第五门市部（以下简称供销社第五门市部）产品质量纠纷一案，不服蒙自市人民法院（2013）蒙民初字第15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天祥及其委托代理人杨明江，被上诉人张国志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林海，被上诉人草坝供销社的法定代表人靖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2月李天祥在蒙自市草坝镇搬迁农场承包26.5亩葡萄园，2013年4月24日李天祥向张国志购买戊唑醇、嘧霉胺·乙霉威等农药，2013年5月30日上午李天祥向红河州农药监督管理所投诉，其葡萄园使用农药后可能造成药害，农药是在张国志处购买并提供了农药包装及附货凭证，要求处理解决。红河州农药监督管理所接受投诉后的调查经过及结果为：“接案当天州植保站出动3人立即到草坝镇李天祥的葡萄地里开展调查了解情况，其中“白鸡心”品种在葡萄果上出现灰褐色斑块现象，其余品种块状斑块不突出。当天，对种植户李天祥及农药经营户张国志进行了单方面的调查。经查，张国志出售的农药品种中，其中一品种43%戊唑醇只有实验证，无农药正式登记证。另一品种嘧霉胺·乙霉威是冒用江苏常隆化工有限公司20%嘧霉胺悬浮剂，登记证号PD201120154，属于违法经营行为，是否属于药害，需进一步调查核实。”2013年6月17日红河州农药监督管理所组织双方调解未果。2013年8月6日李天祥委托云南天禹司法鉴定中心对葡萄经济损失进行评估，2013年10月16日云南天禹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天禹司鉴宇2013第（1032169）号经济损失评估鉴定意见书，结果为：“经评估鉴定，李天祥位于蒙自草坝的葡萄园经济损失为329000元（人民币参拾贰万玖仟元正）。”为此李天祥支付鉴定费25000元。张国志系使用供销社第五门市部红农药许字（2011）第856号经营许可证经营，供销社第五门市部系草坝供销社的分支机构。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葡萄种植周期较长，受自然条件、管理技术的影响较大，李天祥种植的葡萄虽存在受损的事实，但葡萄受损的事实与使用张国志销售的农药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无证据证实。对此，李天祥有义务提供证据证实。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现李天祥无充分证据证实其种植的葡萄受损系使用张国志销售的农药造成，李天祥对其主张应承担不利后果，故对其要求张国志、草坝供销社、供销社第五门市部连带赔偿损失355000元的主张，不予支持。据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李天祥的诉讼请求；二、案件受理费6625元减半收取3312.5元由李天祥负担。”
宣判后，李天祥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蒙自市人民法院（2013）蒙民初字第1578号民事判决，改判由各被上诉人连带赔偿其财产损失355000元。理由是：被上诉人张国志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农药管理条例》的规定向上诉人销售假冒农药“嘧霉胺·乙霉威”和无正式登记证书的农药“戊唑醇”，导致上诉人栽种的葡萄腐烂、干枯，一审法院认为葡萄坏死与被上诉人张国志销售的假冒农药没有因果关系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张国志答辩称，本案实际上是产品质量责任纠纷，上诉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栽种葡萄苗腐烂、干枯的原因与使用被上诉人销售的农药有因果关系，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草坝供销社、供销社第五门市部的答辩意见与被上诉人张国志的意见一致。
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中，本院依职权向红河州农业局调取证据一份，即红农（农药）罚（2014）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该证据证实：红河州农业局查实被上诉人张国志无证上岗，经营销售假冒农药，对张国志及蒙自市草坝镇农林农资服务部七门市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处罚内容为“一、责令张国志停止无上岗证经营农药行为，责令当事人停止销售红标‘戊唑醇’农药行为；二、没收违法所得人民币贰佰贰拾壹元整（￥：221元）；三、罚款人民币壹仟元整（￥：1000元）。”
经质证，上诉人对《行政处罚决定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该证据证实了张国志无农药销售上岗证，并销售假冒农药；被上诉人对《行政处罚决定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行政处罚决定书》不能证明被上诉人销售的农药与上诉人栽种的葡萄苗死亡存在因果关系。
本院认为，《行政处罚决定书》系政府职能部门作出，能够证实张国志销售假冒农药的事实，且被处罚人张国志已经积极履行，故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外，另查明：被上诉人张国志挂靠使用供销社第五门市部的《危险化学品类农药经营许可证》，系供销社第五门市部的实际经营者。本案案发后，张国志与供销社第五门市部解除挂靠关系，并以其妻杨瑞仙之名另外与蒙自市草坝镇农林农资服务部七门市建立挂靠关系。2014年7月29日，红河州农业局就草坝供销社第五门市部违法经营农药行为对蒙自市草坝镇农林农资服务部七门市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供销社第五门市部与蒙自市草坝镇农林农资服务部七门市的上级法人主体不同，但经营场所系同一地点，蒙自市草坝镇农林农资服务部七门市的营业执照上登记的负责人为杨瑞仙。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上诉人李天祥栽种的葡萄受损与使用被上诉人张国志销售的农药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由谁承担举证责任？2、上诉人主张的329000元葡萄经济损失应否支持，赔偿责任如何划分？
针对本案的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问题。
上诉人认为，因缺陷产品致人损害的，应由产品提供者承担举证责任，本案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认为，消费者购买商品，损害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应当由消费者举证证明，本案的因果关系举证责任应当由上诉人承担，如举证不能，则应当承担不利后果。
本院认为，首先，本案系消费者购买使用经营者销售的农药产品引起的纠纷，虽客观上存在财产受损的事实，但鉴于农药产品属于特殊的商品领域，为更充分保障双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正确适用法律，本案案由应定性为产品责任纠纷，一审判决将案由确定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条规定：“消费者在购买、使用商品时，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可以向销售者要求赔偿……；消费者或者其他受害人因商品缺陷造成人身、财产损害的，可以向销售者要求赔偿，也可以向生产者要求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他人财产损害的，受害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要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要求赔偿……”，第四十六条规定：“本法所称缺陷，是指产品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产品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是指不符合该标准。国务院颁布的《农药管理条例》第七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国内首次生产的农药和首次进口的农药的登记，按照下列三个阶段进行：（一）田间试验阶段：申请登记的农药，由其研制者提出田间试验申请，经批准，方可进行田间试验；田间试验阶段的农药不得销售……”，依据上述规定，本案中，被上诉人张国志销售的嘧霉胺·乙霉威和戊唑醇两种农药未取得农业行政主管部门颁发农药登记证，其中，“嘧霉胺·乙霉威”农药系假冒江苏常隆化工有限公司的20%的嘧霉胺悬浮剂，属假冒产品；红标“戊唑醇”系田间试验阶段产品，不得进行销售。被上诉人张国志将上述两种农药销售给上诉人使用后，上诉人李天祥栽种的葡萄出现腐烂、干枯，造成经济损失。对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张国志主张赔偿损失，被上诉人张国志未举证证实其销售的农药符合国家标准或行业标准，也未提供其销售农药的合格证明，根据公平责任原则及举证责任规则，被上诉人张国志应当对其主张本案葡萄受损与使用上述两种农药无因果关系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二、关于赔偿损失和责任承担的问题。
本院认为，本案案发后，经上诉人自行委托，云南天禹司法鉴定中心于2013年10月16日对上诉人的葡萄园损失作出天禹司鉴字2013第（1032169）号《鉴定意见书》，上诉人的葡萄园损失鉴定为329000元，上诉人为此支付鉴定费25000元。三被上诉人认为《鉴定意见书》不具备真实性，但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对其辩解不予采纳，在综合考虑当地葡萄种植成本以及相关市场因素的情况下，本院对《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采信。被上诉人草坝供销社、供销社第五门市部违法许可未取得危险化学品类农药经营人员上岗证的张国志挂靠使用其持有的《危险化学品类农药经营许可证》，应与被上诉人张国志对本案葡萄损失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由于供销社第五门市部系草坝供销社的集体分支机构，不具备对外承担民事责任的独立法人资格，其责任应由草坝供销社承担。但考虑到葡萄种植周期较长，生长受自然条件如水份、温湿度、病虫害以及人工管理技术等因素的影响较大，本案中，上诉人的葡萄受损不应排除有上述因素的影响，故根据公平原则，鉴于本案实际，对上诉人主张的329000元葡萄园经济损失，酌情由被上诉人张国志承担70%即230300元为宜，被上诉人草坝供销社对该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5000元鉴定费系上诉人为鉴定本案损失支出的合理费用，应由被上诉人张国志、草坝供销社共同承担。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条、第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及《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蒙自市人民法院（2014）蒙民初字第1578号民事判决。
二、由张国志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性赔偿李天祥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30300元。
三、蒙自市草坝供销合作社对上述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案件受理费3312.50元，由李天祥负担994元，张国志、蒙自市草坝供销合作社负担231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625元，由李天祥负担1988元，张国志、蒙自市草坝供销合作社负担4637元；鉴定费25000元，由张国志、蒙自市草坝供销合作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
审 判 长 赵绕全
代理审判员 甘 峰
代理审判员 李 蓓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许航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