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7）粤行终9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东区松苑路*号。
法定代表人：焦兰生，市长。
委托代理人：谢怀斌，中山市法制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何再，广东广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小榄镇云锋五金厂。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小榄镇永宁瑞平路**号。
负责人：李白云，厂长。
中山市小榄镇云锋五金厂（下称云锋五金厂）因诉中山市人民政府安全生产监督纠纷一案，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粤20行初55号行政判决。中山市人民政府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9月17日11时，云锋五金厂员工黄天益和郑悦添在剪板机生产线冷扎板内安装铁轴过程中，黄天益被板手夹到右手中指受伤，站起后晕倒后枕部着地。约半分钟后黄天益醒转并产生头晕头痛及呕吐。随即被送往医院就诊，小榄人民医院入院记录反映其入院时神志清醒，精神差，对答切题，查体合作，头颅无畸形，后枕部可见头皮挫擦伤等。2015年9月25日，黄天益经该院抢救无效死亡，医院诊断死亡原因为“双侧额颞叶脑挫裂伤伴脑内血肿，脑疝，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后中山市人民政府委托中山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牵头组成事故调查组，对该起事故进行调查。调查组经现场勘查及询问相关人员，于2015年10月18日作出《中山市小榄镇云锋五金厂“9.17”一般生产安全事故调查报告》，对事故发生经过进行了调查，确认发生一起一人死亡的一般生产安全事故，并认定事故直接原因是黄天益安全自我保护意识不足，在安装铁轴过程中被板手夹到右手中指受伤，随后晕厥跌倒，后脑着地导致事故发生；间接原因是云锋五金厂及其主要负责人未做好作业现场安全管理，未制定本单位的安全规章制度和操作规程，未对工人进行安全教育和培训，在安全管理方面存在重大事故隐患。报告认定事故性质为一起责任事故。报告还对事故的责任认定及处理意见提出了建议。该报告经中山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请示审查，中山市人民政府于2015年10月19日作出中府事故复［2015］33号《关于对中山市小榄镇云锋五金厂“9.17”一般生产安全事故调查结案的批复》（下称33号批复），同意《中山市小榄镇云锋五金厂“9.17”一般生产安全事故调查报告》的调查结果和处理意见。
2016年11月29日，云锋五金厂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行政诉讼，请求：撤销中山市人民政府于2015年10月19日作出的33号批复。
另查明：中山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于2015年12月17日分别作出（中支）安监管罚［2015］7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与（中支）安监管罚［2015］7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因涉案责任事故对云锋五金厂及其主要负责人李白云给予罚款。云锋五金厂及李白云不服上述行政处罚决定书，向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案现在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中。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安全生产监督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两个方面：一是33号批复是否可诉，二是33号批复的合法性。
一、33号批复是中山市人民政府针对本案所涉《中山市小榄镇云锋五金厂“9.17”一般生产安全事故调查报告》这一特定事项所作的批复，该批复内容具有特定性，批复效力对于其下属职能部门进行后续相关行政处理时具有强制力和服从性，且其批复意见实质性地影响到本案行政相对人的权利义务，因此，中山市人民政府的该批复行为属于可诉的具体行政行为，云锋五金厂作为受到该批复行为实际影响的行政相对人，有权提起本案行政诉讼。
二、关于33号批复的合法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八条第二款、《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五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款、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的相关规定，中山市人民政府具有对本案“9.17”事故委托进行调查及对事故调查报告进行批复的职权。但中山市人民政府委托中山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所牵头组成的调查组对于“9.17”事故中员工黄天益因事故致手指受伤与其死亡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云锋五金厂对于黄天益的死亡结果是否具有直接的安全生产责任，以及这些因果关系中必须认定的事实并未作出明确的查明。因此，调查组在此基础上作出事故调查报告显然查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中山市人民政府对该报告予以批复同意亦属认定事实不清，处理结果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六）项的规定，33号批复应当予以撤销。中山市人民政府应当于60日内重新进行调查及处理。
综上所述，中山市人民政府33号批复行为不当，依法予以撤销。云锋五金厂的起诉意见具有理据，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六）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中山市人民政府于2015年10月19日作出的33号批复；二、责令中山市人民政府于本案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重新对涉案事故进行调查及处理。
上诉人中山市人民政府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机关经过认真研究和审查、严格遵循《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作出对涉案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该批复是对本机关下属部门中山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的内部批复，显属内部行为，且该批复并非行政处罚，还只是一个阶段性行政行为，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第十三条规定的法院可受理行政案件的范围。二、本案事故发生在2015年9月17日，本机关的批复也在2015年10月19日作出，故云锋五金厂起诉已经超过行政诉讼的六个月起诉期限。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云锋五金厂的诉讼请求或径行裁定驳回云锋五金厂的起诉。
被上诉人云锋五金厂于二审时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查，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规定：“提起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四）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下列行为不服提起诉讼的，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六）对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权利义务不产生实际影响的行为。”本案中，中山市人民政府根据中山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报送《中山市小榄镇云锋五金厂“9.17”一般生产安全事故调查报告》的请示，于2015年10月19日作出33号批复，其内容只是原则同意中山市小榄镇云锋五金厂“9.17”一般生产安全事故调查组对该事故的处理，属于上下级行政机关之间的内部批文，也未直接送达给云锋五金厂。故不能认定该批复对外发生法律效力及影响云锋五金厂的权利义务，云锋五金厂针对该批复的起诉亦不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且中山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已于2015年12月17日分别作出（中支）安监管罚［2015］73号、7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因上述责任事故对云锋五金厂及其主要负责人李白云给予罚款。因此，对外发生法律效力且对云锋五金厂权利义务产生实际影响的行政行为是上述行政处罚决定。基于上述理由，原审法院认定被诉批复是可诉的具体行政行为，实质影响到行政相对人的权利义务，判决撤销被诉批复及责令中山市人民政府重新对涉案事故进行调查处理，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第一款“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一）请求事项不属于行政审判权限范围的；……”的规定，本案应撤销一审判决，裁定驳回云锋五金厂的起诉。中山市人民政府上诉主张涉案批复是内部行为，不是可诉行政行为，应撤销一审判决及驳回云锋五金厂的起诉等，理据充分，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粤20行初55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中山市小榄镇云锋五金厂的起诉。
本裁定案不收取案件受理费，已收取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一审法院退回给中山市小榄镇云锋五金厂。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秦红梅
审判员 付庆海
审判员 方丽达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五日
书记员 肖 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