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温刑初字第20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温州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席某甲。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潘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蒋某甲。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席某乙。
诉讼代理人洪榕净。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席某戊。
被告人张继强。2013年9月3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1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苍南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丁凤珠。
温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温检刑诉一（2013）24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继强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1月2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曾琳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蒋某甲、席某戊，被告人张继强及指定辩护人丁凤珠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9月30日8时许，被告人张继强到浙江省苍南县龙港镇下庄村44号席某丁暂住处，与席某丁、席某戊兄妹商谈同席某戊复婚之事，遭席某丁强烈反对，张继强怀恨在心，遂到龙港佳益超市买来水果刀。当日上午10时许，张继强持水果刀至席某丁暂住处二楼质问席某丁为何干涉其复婚，席某丁见状便去夺刀，张继强即持水果刀捅刺席某丁胸、腹部等处数刀。蒋某甲、席某戊闻声上楼拉住张继强，张继强又持刀捅刺席某戊胸、腹部等处数下，后下楼到门口拨打110报警投案。被害人席某丁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席某丁系被单刃锐器刺伤导致主动脉弓、肺动脉根部全层破裂引起大失血死亡；席某戊的损伤程度为轻伤。公诉机关列举了相关证据以证明本案事实，据此认为，被告人张继强的行为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蒋某甲、席某乙、席某甲、潘某诉称，被告人张继强的犯罪行为致席某丁死亡，造成其经济损失，要求赔偿死亡赔偿金691040元、丧葬费4万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73536元、交通费200元，合计人民币504776元。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席某戊诉称，被告人张继强的犯罪行为造成其身体伤害，要求赔偿医疗费10260.85元、误工费1210元，护理费1430元、交通费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30元，合计人民币14430.85元。
被告人辩称：（1）自己是在与被害人抢夺刀具时致伤被害人；（2）自己的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应定过失致人死亡罪；（3）被害人有过错，自己在医院还主动为被害人交了押金。
指定辩护人提出，（1）对被告人的行为应定故意伤害罪；（2）张继强有自首情节；（3）本案是因婚恋矛盾激化引发的，在处理上应同严重危害社会治安的其他故意伤害案件有所区别，建议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3年9月30日8时许，被告人张继强到浙江省苍南县龙港镇下庄村44号席某丁暂住处，与席某丁、席某戊兄妹商谈同席某戊复婚之事，遭席某丁强烈反对。张继强怀恨在心，遂到龙港佳益超市买来水果刀。当日上午10时许，张继强持水果刀至席某丁暂住处二楼质问席某丁为何干涉其复婚，席某丁见状便去夺刀，张继强即持水果刀捅刺席某丁胸、腹部等处数刀。蒋某甲、席某戊闻声上楼拉住张继强，张继强又持刀捅刺席某戊胸、腹部等处数下，后下楼到门口拨打110报警投案。被害人席某丁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席某丁系被单刃锐器刺伤导致主动脉弓、肺动脉根部全层破裂引起大失血死亡；席某戊的损伤程度为轻伤。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如下：
（一）现场勘检笔录证明，中心现场位于苍南县龙港镇环河村下庄44号。一楼门前呈开启状，门锁完好，未见有破坏痕迹。门前门槛上见不规则滴落血迹。紧挨着大门门内，一楼大厅地面上见有不规则状滴落血迹（棉签擦拭提取）。
二楼分前后间，前间门后东北墙角处摆放一张席梦思双人床。在南侧床缘上，见有一台黑色的手机，手机套呈掀开状态，在手机及手机套上表面发现有擦拭性血迹（棉签擦拭提取），手机下方的床单上见有不规则状渗透血迹。床南侧摆放有一个衣柜，在衣柜的床南侧地面上（紧挨着床）见有滴落血迹。在床西南面摆放的缝纫机下方地面上见有一张倒地方形凳子，凳子表面发现有擦拭状血迹（棉签擦拭提取）。凳子正西面见有一个损坏的电风扇（紧靠西墙边），分开呈两截，在电风扇边地面上见有不规则状血泊。在电风扇西侧距离房门1.75米处的西墙墙壁上见有不规则状擦拭及喷溅血迹。在西墙下方（紧挨着房门）的床西侧地面上见有不规则擦拭血迹（棉签擦拭提取）。
隔档北面为二楼后间紧挨着隔档边摆放着的铁架床上铺着凉席，凉席西北顶角上见有不规则状擦拭血迹，在床西侧和北侧地面上见有不规则擦拭血迹及滴落血迹。在床北侧地面上见有不规则状血泊（棉签擦拭提取）。
搜索现场外围，一楼门前水泥地面上见有滴落状血迹（棉签擦拭提取）。在水泥距离大门3.10米，距离西侧小路6.30米水泥地面上见有一条被血浸透的毛巾。在南侧草丛边水泥地面上，距离西侧水泥路2.00米，距离大门5.20米处的见有一把不锈钢材质的水果刀，刀长为23.5厘米，刀刃长为12厘米，刀柄长为11.5厘米，在刀刃及刀柄上均见有擦拭血迹（棉签擦拭提取）。
（二）鉴定意见
1、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席某丁系因被单刃锐器刺伤导致主动脉弓、肺动脉根部全层破裂引起大失血死亡。
2、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明，被鉴定人席某戊胸部裂创，左胸壁皮下气肿，左侧血气胸，右上肢裂创，符合遭受锐器外力致伤特征。席某戊的损伤程度为轻伤。
3、法医物证鉴定书证明：
（1）所送检的刀柄上血迹、一楼门前地面上滴落血迹、门槛上血迹、二楼前间西墙上血迹、犯罪嫌疑人张继强鞋面上滴落血迹、毛巾上血迹、犯罪嫌疑人衣服袖口上血迹及草丛边水泥地面上血迹经15个str分型未排除犯罪嫌疑人张继强，支持上述检材为犯罪嫌疑人张继强所留。
（2）所送检的二楼前间床单上血迹、手机上血迹、二楼前间床南侧地面上滴落血迹、二楼前间床西侧地面上擦拭血迹及二楼后间床北侧地面上血迹经15个str分型未排除死者席某丁，支持上述检材为死者席某丁所留。
（3）所送检的电风扇边地面上血泊与二楼前间凳子表面擦拭血迹经15个str分型未排除伤者席某戊，支持上述检材为伤者席某戊所留。
（4）所送检的刀刃上血迹为多人混合所留，其dna分型可以由犯罪嫌疑人张继强和伤者席某戊混合形成。
4、法医物证鉴定书证明，从遗传学角度可以确信席某甲与潘某是该死者席某丁的生物学父母。
（三）被害人席某戊陈述，自己和张继强因感情及赡养老人的问题于2013年8月份离婚。9月30日上午8时许，张继强到龙港环河村下庄44号找自己，哥哥说不同意两人复婚。张走后，自己在一楼继续睡觉，突然听到楼上有响声，紧接着就听到了“啊”的一声惨叫，就起床和嫂子蒋某甲一起跑上二楼，发现二楼地面上有很多血，张继强站在二楼前面房子的门口处，右手拿着一把水果刀，刀上也有很多血。自己就冲过去想将他手上的刀抢下来，被张继强推倒在二楼前间的电视机前面的地上，接着张继强就拿着水果刀朝自己胸口刺过来，自己用双手抓着他拿刀的手，接着他用另外一只手拿刀来刺自己，自己就用双手去档他那只手，但他又换只手来拿刀刺自己，就这样自己不停用双手挡他拿刀刺自己的手，他就换只手来拿刀刺自己，自己被他刺了好几下，前面几下因自己抵挡刺的不深，最后一刀没挡住，刺了之后，血就喷出来了，自己就用双手捂着伤口，张继强也没再刺了。自己在二楼地上躺了一会后就起来下楼去了，又回到楼上时，看到哥哥躺在二楼的楼梯出口，身上都是血，还有很多伤口在流血，肠子也掉出来了。
（四）证人证言
1、证人蒋某甲的证言证明（席某丁的妻子），2013年9月30日上午8时许，自己在龙港镇下庄村44号二楼房间内睡觉，张继强要和席某戊复婚，席某戊不答应，张继强气愤地离开了。10时许，张继强上了楼。一会儿，胡某说楼上打架了，自己和席某戊也来到二楼前间，张继强站在床边，好像用什么东西在捅席某丁。自己去拉张继强的左手，席某戊拉张继强的右手，这时张继强就朝席某戊的身体捅去，之后张继强就跑下楼了，席某戊也跟着下去，看到前间地上有很多血，席某丁身上也都是血，自己扶着席某丁往楼梯口走去，走到二楼楼梯口是席某丁走不动瘫软了下去，倒在地上。后来席某戊上来了，自己冲下楼，看到张继强在一楼前间，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
辨认笔录证明，蒋某甲经辨认一组照片，确认了张继强。
2、证人胡某的证言证明，2013年9月30日10时许，自己在龙港镇环河村下庄44号一楼，看见张继强过来上了二楼。一会儿，楼上席某丁喊“救命”，自己就赶忙往二楼跑，看到二楼后间没人，里面有喊叫声，自己没敢往前间去看，马上下楼准备打110报警。下楼时，席某戊和蒋某甲二人也往楼上跑，自己到了一楼打110，因为自己说不清楚具体打架地点，110就叫自己到马路口等警车，自己到路口还打了120。自己跟警察回去时，发现张继强右手用毛巾包着，毛巾上都是血，全身也都是血迹；席某戊身上都是血，手捂着胸口处，席某丁已经不能走路了，是被人抬到120救护车上。
辨认笔录证明，胡某经辨认一组照片，确认了张继强。
3、证人何某的证言证明（席某丁的表妹），2013年9月30日8时许，张继强过来跟席某戊谈复婚的事，席某戊不同意复婚，席某丁也说不同意他们复婚，张继强走了。10时许，自己听到楼上有跑来跑去的声音，接着就听到“快报警，杀人啦”的声音，此时张继强从楼上跑下来，跑到房子前面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身上都是血，还有右手以及刀上都有血。张继强用手机拨打110说：“我报案，我杀人了。”自己也赶紧打120。席某戊很急的追出来，还没跑出门口就坐在地上靠在门口，身上都是血，左侧腰处血还在往外面喷，自己用毛巾帮席某戊包扎伤口。自己听到蒋某甲在楼上突然大哭大喊，席某戊跑到楼上，自己也跟到楼上，看到席某丁躺在楼梯口，身子用毯子包起来，地上到处都是血。
辨认笔录证明，何某经辨认一组照片，确认了张继强。
4、证人李某的证言证明，2013年9月30日6时许，自己到龙港镇环河村下庄44号同事何某家玩。8时许，张继强过来了，好像是想和席某戊谈复婚之事，席某戊和席某丁都不同意，后来张继强走了。10时许，自己在一楼床上休息，听到楼上有打斗的声音，好像是有人跑来跑去，接着有人在喊“救命，快来人”的声音，听着像是席某戊和席某丁老婆的声音，张继强从楼上跑下来，右手拿着水果刀，身上都是血，刀上包括他的右手都在滴血，说席某戊受伤了，让自己去帮忙弄一下，然后席某戊从楼上跑下来，喊：“快去救席某丁”。自己上去看到席某丁躺在二楼后间地面上，身上以及地面都是血，张继强下楼后在门口用手机打110，说：“我杀人了。”
辨认笔录证明，李某经辨认一组照片，确认了张继强。
5、证人吴某证言，2013年9月30日，自己在龙港镇佳益超市负责收银。当日早上一名男子来超市里买过一把水果刀。
6、证人张某的证言（张继强的姐姐），2013年9月30日10时30分许，其接到弟弟张继强的电话，他说，自己把小花（即席某戊）的哥哥和小花用刀捅了，自己已经报了警，准备自首了。
（五）被告人张继强供述，自己和前妻席某戊离婚后，一直想和她复婚。2013年9月30日上午，自己来到龙港环河村下庄，自己和席某戊、席某丁三人谈着复婚的事。席某丁坚决不让席某戊和自己继续在一起，也不同意我们再见面。后来席某丁骂了自己几句，自己就非常生气离开。自己到超市里买了一把水果刀，又来到席某戊暂住处，上了二楼，当时席某丁正躺在二楼前间床上看电视，自己就责问席某丁为什么要管自己和席某戊的事，还要骂自己。席某丁看到自己手上拿着水果刀对着他，就马上喊“杀人了，杀人了”并且从床上起来向自己扑过来想抢自己手上的水果刀。自己见他扑过来就下意识持刀向席某丁的肚子捅过去，捅了好几刀。之后怕刀会被他抢过去捅自己，自己就发疯似得持刀乱捅。接着和席某丁就扭打在一起，楼下人跑上来想将我们拉开，自己当时也没注意到都是谁过来拉的，自己就持着水果刀乱捅，乱捅了一阵后，才停下来看到席某戊已经躺在地上了，身上还有很多血，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捅到了席某戊。自己跑到一楼后才发现自己的右手虎口处也被刀割伤了，就拿了一条晾在一楼的白色毛巾包在右手伤口处，之后自己就到门口打110。打完电话自己将捅人的水果刀扔在一楼门前的空地上。
辨认笔录证明，张继强经辨认一组照片，确认被害人席某丁。张继强对一组刀具进行辨认，确认3号刀具与自己作案时所用的刀具是同类刀具。张继强经辨认相关地点，确认：1、苍南县龙港镇环河村下庄44号是死者席某丁的暂住处；2、环河村下庄44号二楼前间是自己用水果刀捅死席某丁、捅伤席某戊的地点；3、龙港镇东城路902号的东城面馆是自己吃面的地点；4、龙港镇东城路790-810号的佳益超市是自己购买水果刀的超市；5、龙港镇东城路790-810号的佳益超市内是自己选购水果刀的货架处。
（六）其他证据
1、扣押笔录、扣押物品、文件清单，对犯罪嫌疑人张继强作案时所穿的衣服、裤子、鞋子及手机一只予以扣押，经检查发现所扣押的衣服、裤子、鞋子表明均有血迹，并对衣服袖口处、裤子背面带有血迹处、鞋子表面带有血迹处剪取部分送往温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检验。
2、检查笔录证明：
（1）被检查人张继强的右手虎口因受伤在医院手术后被包扎，无法打开检查；张继强的左手大拇指指背处有一伤口；其余没有明显外伤。检查结束后，提取张继强的血液dna检材样本一份。
（2）被检查人席某戊左胸外侧有一处伤口；左腋下有一处伤口（手术伤口）；前胸骨前有一处伤口；前胸骨上段有一处伤口；右胸部有一处伤口；右上臂处有一处伤口；右腕部有一处伤口；右环指有一处伤口。
3、提取笔录证明，为确定死者席某丁的身份情况，提取其母亲潘某、父亲席某甲的血液dna检材样本各一份。
4、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和被害人的身份等情况。
5、归案经过证明被告人归案情况。
上述证据经当庭举证、质证。经审查，合法有效，相关证据能相互印证，予以确认。
另查明，被害人席某丁系农业家庭户，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席某甲、潘某是被害人席某丁的父母，蒋金某被害人席某丁的妻子，席仪某被害人席某丁的女儿。被害人席金某后住院治疗11天，共花费医疗费为人民币10260.85元。证明以上事实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供的身份证明、医疗单据等。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继强为泄愤持刀行凶，故意剥夺他人生命，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张继强朝两被害人胸腹部等致命部位猛捅数刀，致一死一伤，足见其杀人的决心。被告人关于自己是在与被害人抢夺刀具时致伤被害人，自己的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应定过失致人死亡罪及辩护人提出对被告人的行为应定故意伤害罪的辩护意见均与事实和法律不符，不予采纳。张继强持刀杀人造成一人死亡，一人轻伤的严重后果，其社会危害性极大，应予严惩，鉴于本案系民间纠纷引发，被告人有自首情节，可对其判处死刑不立即执行。辩护人要求从轻处罚的相关意见予以采纳。张继强的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及其家属经济损失，应予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继强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期间，从高级人民法院核准之日起计算）。
二、被告人张继强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席某甲、潘某、蒋某甲、席某乙经济损失人民币20万元（赔偿款限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付清）。
三、被告人张继强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席某丙经济损失人民币14430.85元（赔偿款限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付清）。
四、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其他诉讼请求。
五、随案移送的作案工具水果刀一把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周瓯翔
审 判 员 孙彭聃
人民陪审员 池万春
二〇一四年四月九日
代书 记员 王军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