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8民终6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永源，住上杭县。
委托代理人李凤光，福建儒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温传扬，住上杭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袁舜英，住上杭县。
共同委托代理人游菊兴，福建天衡联合（龙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永源因与被上诉人温传扬、袁舜英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杭县人民法院（2016）闽0823民初6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江永源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凤光，被上诉人温传扬、袁舜英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游菊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0年2月18日，原告将坐落于上杭县人民路152号上杭一中现代艺术中心综合楼第8层、房号东－803、建筑面积158.9平方米的房屋转让给被告温传扬，并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双方约定：房屋成交价格为每平方米人民币3799元，共计人民币60.3661万元；自本合同签署之日二十日内，被告须向原告支付90%的购房款共计人民币54.3295万元；在房屋过户登记后十日内，被告须向原告支付剩余10%的购房款，计人民币6.0366万元；同时还约定被告未按合同支付全部购房款，须按日计算向原告支付应付购房款万分之五的违约金；如果在房屋过户登记前，国家对房屋所有权人征收任何税费（包括但不限于物业税，但不含原告取得该房屋产权时应支付的税费），则该等税费须由被告负担；在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时，如果一方要求另行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简称登记合同），经双方协商一致，可以签订该等合同，双方特此确认：登记合同不是对本合同的任何修订或补充，不得用以解释本合同，亦不影响本合同的效力，双方的权利义务以本合同规定的条款为准；双方并承诺：登记合同仅可用于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之目的，不得用作其他用途，任何一方不得以登记合同向另一方主张任何权利；双方对本合同中未约定或约定不明的，补充、修订须以书面做出，经双方签署方为有效，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同日，原、被告又签订附件一《关于车位转让的初步约定》，约定：若原告中标后取得车位，原告同意以人民币3799元／㎡或车位中标价两倍的价格（以两者中较低者为准）向被告转让车位；车位的转让价款不包含在合同规定的购房款之内。合同签订后，被告温传扬于2010年2月19日从中国建设银行汇入原告江永源账户5万元、同年3月10日从中国工商银行汇入原告江永源账户49.3295万元，合计人民币54.3295万元。2010年3月14日，原告江永源写给被告温传扬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温传扬首付90%的购房款543295元整，合计人民币伍拾肆万叁千贰佰玖拾伍元整”。2010年5月31日上杭第一中学出台《上杭一中现代艺术中心综合楼车位转让实施方案》，方案规定：车位均价5.7万元，以抽签方式取得车位，购买者在6月20日前将购车位预交款存入学校建设银行账户上，车位五年内不得转让，五年后需转让的只能转让给校内教职工。2010年6月18日，被告代原告存入学校建设银行账户7万元预交购买车位款，原告出具收到被告温传扬购车位款7万元的收条给被告。原告通过抽签取得36A号车位，转让价格为6.6万元，于2010年10月11日与上杭县第一中学签订《上杭一中现代艺术中心综合楼车位转让协议书》，原告实际支付购车位的费用为6.8503万元，上杭一中退还原告预交购车位款余额1497元。2013年4月23日被告温传扬通过案外人郭建强在上杭农商行账户上转入原告之子江宏在中国建设银行厦门机场支行的账户计人民币4.85万元。2015年11月30日原告与被告温传扬、袁舜英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时，双方重新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该合同第三条“……购房剩余款在房屋过户登记后十个营业日内，乙方（被告）须将购房尾数计人民币60366元整汇到甲方（原告）指定银行账户。”同时还签订《房屋（车位）买卖合同》，该合同第二条“上述房屋的交易总价格为5万元，本合同签定之日，乙方向甲方支付人民币50000元整”，两合同时间落款在2010年2月18日。过户时，被告以房屋交易价60.3661万元为基数缴纳营业税39237.96元，其中原告购买房屋产权的价款29.2376万元（1840元／㎡×158.9㎡）应缴税款为19004.43元。2015年12月14日被告温传扬、袁舜英领取了《房屋所有权证》，车位房屋所有权人为被告袁舜英。此后，原告多次要求被告温传扬、袁舜英支付第二期购房款6.0366万元，被告拒不支付。双方引起纠纷，原告诉至法院，要求判决被告温传扬、袁舜英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共同向原告支付购房款人民币6.0366万元，并支付从2015年11月30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以6.0366万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计算的违约金（至起诉时止的违约金为1000元）。后被告温传扬、袁舜英以根据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第八条第二款的约定，原告取得房屋产权的税款19004.43元应由原告承担为由，提起反诉：请求法院在依法驳回原告江永源的诉讼请求同时，判令其返还被告多支付的价款8134元和垫付的税款19004.43元，合计27138.43元。原审另查明，被告温传扬与被告袁舜英于1986年10月份登记结婚，系夫妻关系。
原审认为，1、被告是否将购房款60.3661万元按合同履行完毕？被告两次通过银行汇给原告江永源合计人民币54.3295万元，原告出具收条给被告，双方均认可，可以确认为履行合同的第一期款项；2015年9月28日，原告之妻因急需用钱发短信给被告，要求被告过户前将剩余的购房款6万多元先予给付。双方在2015年11月30日过户时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该合同第三条“……购房剩余款在房屋过户登记后十个营业日内，乙方（被告）须将购房尾数计人民币60366元整汇到甲方（原告）指定银行账户。”该合同和短信足以证实被告在房屋过户时未支付合同中约定剩余10%的购房款，计人民币6.0366万元给原告，被告未按合同完全履行。2、车位所有权转让价款数额问题？双方签订《关于车位转让的初步约定》中，原、被告就车位价格有两种约定：其一是以购买房屋价3799元／㎡；另一种价格是原告购买车位款的两倍（以两者中较低者为准）。在原告未取得车位前被告预付购买车位款7万元存入上杭一中的银行账户，原告出具了收据予以证明。在房屋尚未过户前，即2013年4月23日被告通过案外人郭建强在上杭农商账户转入原告之子江宏的账户计人民币4.85万元。《房屋（车位）买卖合同》与《关于车位转让的初步约定》的价格不一致，从原被告签订的《关于车位转让的初步约定》可见，在车位价格尚未明确时，原、被告对将来车位转让事宜作出事先预测、约定，可以看出原告转让车位给被告从中将谋取部分利润。合同约定的5万元低于初步约定的最低价，而且车位买卖合同的价格又低于原告购买车位的实际价格，其交易与原、被告最初约定不符，也有违常理。双方在2015年11月30日签订《房屋（车位）买卖合同》时，该合同的第二条“上述房屋的交易总价格为5万元，本合同签定之日，乙方向甲方支付人民币50000元整”。合同订立时该款被告并未体现有当日支付，车位过户后，亦未支付该车位款，因此，可以推定车位款合同订立前已经实际支付。《关于车位转让的初步约定》与房屋买卖时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两份合同同时签订，应当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具有同等约束力。《房屋（车位）买卖合同》房屋过户时而订立的合同，被告承认系过户时补充签订的，依据《房屋买卖合同》相关条款规定，“登记合同仅可用于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之目的，不得用作其他用途，任何一方不得以登记合同向另一方主张任何权利”。《房屋（车位）买卖合同》仅供车位所有权过户使用。被告反诉称其另付11.85万元，扣除购买车位款5万元外，已多付给原告8134元，经查，被告于2010年6月18日预交购车位款7万元，2013年4月23日转4.85万元至原告之子账户，但2015年9月28日原告向被告请求支付剩余10%购房款6.0366万元，被告亦予认同，因此，被告所付11.85万元应作为购买车位款。其主张车位转让价格为5万元不予采信，且现有证据可印证原告所述双方口头约定车位转让价格为11.85万元。3、税费19004.43元由谁负担问题？《房屋买卖合同》第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如果在房屋过户之前，国家对房屋所有权人征收任何税费（包括但不限于物业税，但不含原告取得该房屋产权时应支付的税费），则该等税费须由被告负担。被告按交易价60.3661万元为基数缴纳营业税39237.96元，其中原告取得房屋产权的应缴税款为19004.43元。该税款应由原告承担。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告将坐落于上杭县人民路152号上杭一中现代艺术中心综合楼第8层、房号东－803，建筑面积158.9平方米的房屋转让给被告温传扬、袁舜英，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且房屋交付并已过户，双方的买卖关系成立。被告未完全履行合同的全部义务，属违约行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原告要求被告温传扬、袁舜英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共同向原告支付购房款人民币6.0366万元；并支付从2015年11月30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以6.0366万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计算的违约金，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被告认为已全部履行合同义务的抗辩理由及反诉原告返还其多支付的价款8134元的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但其中原告取得房屋产权时应缴纳的税款19004.43元，已由被告垫付，现被告要求原告返还其垫付的税款19004.43元，理由正当，本院予以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温传扬、袁舜英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共同向原告江永源支付购房款人民币6.0366万元；并支付从2015年11月3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以6.0366万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计算的违约金。二、原告江永源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被告温传扬、袁舜英垫付的税款19004.43元。三、驳回被告温传扬、袁舜英其余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受理费667元，反诉受理费478元，共计1145元，由原告江永源负担300元，被告温传扬、袁舜英负担845元。
宣判后，双方当事人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江永源上诉称，1、一审认定上诉人取得房屋产权的应缴税款为19004.43元没有事实依据。2、依据《营业税暂行条例》第一条的规定，上诉人江永源原始取得涉案房屋时，营业税应由出卖人承担，一审认定上诉人江永源为纳税人没有法律依据。根据双方买卖合同税费应由被上诉人承担。3、涉案房屋的原始出卖人上杭一中，所出售的房屋带有福利性质，并不是商品房，因而无法提供房屋销售税务发票，被上诉人温传扬、袁舜英也明知这一事实。上诉人江永源没有义务提供不动产销售发票，该发票应该由上杭一中提供。综上，一审判决主文第二项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程序不合法。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温传扬、袁舜英的该项反诉请求。
上诉人温传扬、袁舜英答辩称，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可知，江永源购买房屋产权的价款为29.2376万元，但由于江永源未能提供其向上杭一中购买房屋的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只是答辩人按与其交易价格60.3661万元为基数缴纳营业税。其中江永源取得该房屋产权应缴纳的税款为1994.43元，依据双方《房屋买卖合同》第八条第二款的约定，应由出卖人江永源负担。综上，江永源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应不予支持。
上诉人温传扬、袁舜英上诉称，1、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证据材料，可证明讼争的车位转让价格因为5万元，一审判决未能予以认定完全错误。2、一审判决在无证据证明的情形下，就认定讼争车位价格为11.85万元完全错误。3、一审判决而未能支持两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两上诉人多支付的购房款8134元的反诉请求，完全错误。4、一审判决不采信书面证据，反而用“常理”及主观想法来进行推理并认定本案事实有误。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江永源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江永源答辩称，上诉人温传扬、袁舜英关于讼争车位的价格应为5万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诉争车位的转让价格为11.85万元是正确的。上诉人认为多支付了购房款8134元，其错误之处在于，将车位转让款认定为5万元进行核算。综上，一审关于车位转让的判决正确，请求法院驳回被上诉人温传扬、袁瞬英的上诉人，维持该项判决。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江永源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上诉人温传扬、袁舜英对原审查明的“此后，原告多次要求被告温传扬、袁舜英支付第二期购房款6.0366万元，被告拒不支付”有异议，认为其已经足额或者超额支付了购房款，不存在拒不支付的情形。本院认为，上诉人温传扬、袁舜英提出的异议属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将在说理部分予以阐述；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讼争车位的转让价格问题？1、《关于车位转让的初步约定》是双方当事人在车位价格尚未明确时，对将来车位转让事宜作出事先预测、约定，可以看出上诉人江永源转让车位给上诉人温传扬、袁舜英是为了从中谋取部分利润。2、2015年11月30日签订的《房屋（车位）买卖合同》，上诉人温传扬、袁舜英承认系过户时补充签订的。依据《房屋买卖合同》相关条款规定：“登记合同仅可用于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之目的，不得用作其他用途，任何一方不得以登记合同向另一方主张任何权利”，因此《房屋（车位）买卖合同》是仅供车位所有权过户使用的，不能作为认定车位价款的依据。3、从查明的事实来看，温传扬、袁舜英于2010年6月18日预交购车位款7万元，于2013年4月23日向江永源之子账户转账4.85万元后，仍对剩余10%购房款6.0366万元予以认同。因此，可以认定温传扬、袁舜英所付11.85万元，并不是用于支付购买上杭一中现代艺术中心综合楼东－803室房屋剩余的10%购房款。综上，上诉人温传扬、袁舜英关于车位转让价格应为《房屋（车位）买卖合同》约定的5万元或按照《关于车位转让的初步约定》认定为6.26835万元（3799元／㎡×16.5㎡）主张，均低于上诉人江永源购买车位的实际价格，有违常理，本院不予采信；且现有证据可印证上诉人江永源所述双方口头约定车位转让价格为11.85万元。上诉人温传扬、袁舜英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二、上诉人温传扬、袁舜英是仍欠上诉人江永源购房款尾款6.0366万元还是多支付了8134元？如前所述，讼争车位的转让价格应认定为11.85万元，且2015年9月28日双方的短信及2015年11月30日双方过户时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第三条关于“……购房剩余款在房屋过户登记后十个营业日内，乙方（被告）须将购房尾数计人民币60366元整汇到甲方（原告）指定银行账户”的约定，可以证实上诉人温传扬、袁舜英仍欠上诉人江永源剩余10%的购房款6.0366万元未支付。上诉人温传扬、袁舜英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三、税费19004.43元由谁负担？《房屋买卖合同》第八条第二款的约定，如果在房屋过户之前，国家对房屋所有权人征收任何税费（包括但不限于物业税，但不含原告取得该房屋产权时应支付的税费），则该等税费须由被告负担。本案中，上诉人江永源向上杭一中购买本案房屋产权的价款为29.2376万元，但其并未向上诉人温传扬、袁舜英提供该不动产统一发票，致使上诉人温传扬、袁舜英按照60.3661万元为基数缴纳了营业税。本院认为，上诉人江永源29.2376万元向上杭一中购买本案房屋产权所应当缴纳的税款，属于上述约定中“原告取得该房屋产权时应支付的税费”，应由上诉人江永源负担。原审判决按照29.2376万元在60.3661万元中所占的比例，确认上诉人江永源应承担税款为19004.43元并无不当，上诉人江永源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温传扬、袁舜英和上诉人江永源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20元，由上诉人温传扬、袁舜英负担1145元，由上诉人江永源负担2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 建 岩
代理审判员 严 丽 梅
代理审判员 李 俊 锋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日
书 记 员 何艳玲（代）
附：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