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4民终7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溧阳市马山建材厂，住所地江苏省溧阳市上黄镇桥西村村民委员会办公楼（溧阳市上黄中学东侧）。
经营者：黄鹤，男，1978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溧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新明，男，该厂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丽霞，江苏常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蒲蓉，男，1964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上诉人溧阳市马山建材厂（以下简称马山建材厂）因与被上诉人蒲蓉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溧阳市人民法院（2016）苏0481民初78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山建材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马山建材厂与蒲蓉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事实与理由：一、工作地点在马山建材厂处，并不意味着劳动关系在马山建材厂处。2015年12月11日常州市疾控中心就张兵权的职业病诊断事宜到马山建材厂处了解情况，马山建材厂当日向常州市疾控中心出具证明一份。证明内容由常州市疾控中心的工作人员自行书写后让马山建材厂员工盖章，当时常州市疾控中心的工作人员称只是证明工作场所在马山建材厂处，马山建材厂加盖公章时未对证明内容仔细核实，出具证明的本意也只是为了证明工作地点在马山建材厂处。××诊断书。故马山建材厂对张兵权的工伤认定书提起了行政复议和行政诉讼，现该行政诉讼正在二审审理中。二、袁贵云系轧石、维修业务的承包人，不是马山建材厂的受委托人。2015年6月前，都是袁贵云直接管理，2015年7、8月份袁贵云离开马山建材厂处，到安徽承包石子厂，但还是继续与马山建材厂保持承包关系，离开时与马山建材厂约定由袁贵云委托张兵权安排其手下雇佣人员的工作和考勤，让张兵权代袁贵云发放工资。马山建材厂自始至终与袁贵云一直是承包关系，从未委托袁贵云对其自行雇佣人员进行工资核定及安排工作内容。张兵权在仲裁开庭时也承认“袁贵云叫去工作的，平时的工作是袁贵云安排的，工作报酬也是袁贵云进行发放”，而非蒲蓉陈述的系袁贵云代表马山建材厂确定了蒲蓉的工资标准、上下班时间均是马山建材厂安排、马山建材厂委托袁贵云对蒲蓉进行管理。三、蒲蓉并非一直在马山建材厂处工作，中途跟着袁贵云到安徽工作过一段时间。
蒲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蒲蓉自2009年7月开始，一直在马山建材厂工作，蒲蓉要求马山建材厂配合职业病诊断，2016年1月马山建材厂就要求蒲蓉等待工作安排通知，蒲蓉待岗在家。此外，张兵权的案件一、二审都认定马山建材厂承担张兵权的工伤保险责任。
马山建材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马山建材厂与蒲蓉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09年4月30日，经营者黄鹤经工商行政部门核准开办了马山建材厂。根据2016年3月8日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该厂仍处于在业状态。蒲蓉在马山建材厂处工作。后蒲蓉向常州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申请职业病诊断，该中心于2015年12月15日向马山建材厂发出“关于提供职业病诊断有关材料的函”，但马山建材厂未提供，致使蒲蓉不能进行职业病诊断，故蒲蓉至溧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溧阳仲裁委）申请确认其与马山建材厂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016年5月27日，溧阳仲裁委作出溧劳人仲案字〔2016〕第32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双方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016年9月20日，蒲蓉被诊断为职业性矽肺叁期。因马山建材厂不服溧阳仲裁委作出的仲裁裁决，故起诉至法院，认为其与蒲蓉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理由是：一、马山建材厂将轧石业务发包给袁贵云，蒲蓉由袁贵云招用，受袁贵云管理（包括具体工作的安排及劳动报酬的发放），而非马山建材厂；二、虽然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但该条是对于责任主体的界定，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不等于劳动关系存在。所以，溧阳仲裁委以此认定双方间存在劳动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为证明相关事实，马山建材厂申请证人王某到庭作证，王某称，其是马山建材厂的员工，自办厂以来，就一直在马山建材厂处管理石子厂。2009年，马山建材厂将轧石、维修业务发包给袁贵云，由袁贵云自己组织生产、招用人员、安排工作、记工考勤、发放工资等，马山建材厂则按每吨1.6元向袁贵云支付报酬。马山建材厂会为其单位员工购买保险，而袁贵云和蒲蓉并非马山建材厂员工，故未为他们缴纳保险。对于蒲蓉，其只是认识，虽然其每天都会去现场，但不清楚蒲蓉何时到厂里干活以及干了多久，只是听人说蒲蓉中途有离开过。而袁贵云已经于2015年7、8月份离开了厂里，听人说他自己在安徽包了个石子厂。对于马山建材厂以上陈述，蒲蓉认为，一、其自2009年7月起至马山建材厂处从事机修和排龙口，直至2016年1月20日马山建材厂要求其待岗。中途未曾离开过。二、其工资为每月5500元至6000元，标准系袁贵云代表马山建材厂决定，其工资的发放，开始是由袁贵云从马山建材厂处领取，2015年则改由马山建材厂安排的张兵权。其上下班时间均由马山建材厂规定，且每天的工作内容由马山建材厂委托袁贵云安排。三、2015年袁贵云离开后，蒲蓉就直接受马山建材厂管理。因此，双方间存在劳动关系。对此，马山建材厂还认为，一、根据袁贵云与其签订的承包协议，袁贵云的承包期至2017年12月30日，蒲蓉称2015年起受马山建材厂直接管理，不是事实。二、袁贵云在2015年7、8月份离开时，曾与马山建材厂口头协议，委托张兵权安排工作、发放工资。三、关于工资的发放，2015年1月前，都是按照吨数计算报酬，由袁贵云至马山建材厂财务支领款项后，发给其手下工人，具体怎么发，马山建材厂并不清楚。2015年1月之后，就不再按吨数计算，而是由袁贵云向马山建材厂提供其手下每个工人的工资明细（如张兵权每月1万元，蒲蓉每月5000-5500元左右），由马山建材厂直接帮袁贵云代发工资，具体是由袁贵云的受托人张兵权到马山建材厂财务处领款后发放。马山建材厂每月都是按人数发放固定工资直至2015年年底，因为期间可能存在人员变动，所以不清楚蒲蓉的工资具体是发放到何时。四、蒲蓉无需遵守马山建材厂的规章制度，因为马山建材厂只需管理袁贵云。
一审另查明，2015年12月24日，张兵权被诊断为矽肺叁期；2016年3月25日，溧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溧阳人社局)作出溧人社工认字[2016]第0153号工伤认定书,认定张兵权构成工伤;2016年4月27日,马山建材厂向溧阳市人民政府提起行政复议,2016年6月14日,溧阳市人民政府作出溧行复字[2016]第6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溧阳人社局的工伤认定;2015年6月28日,马山建材厂向溧阳市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溧阳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27日作出了(2016)苏0481行初61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马山建材厂的诉讼请求。
另仲裁程序中，××预防控制中心门诊部调取了马山建材厂出具的证明一份，载明“2009年7月张兵权到马山建材厂工作，当时轧石厂承包人为袁贵云。2015年7月因行情下滑，企业精简人员，承包人袁贵云不再承包，张兵权继续留下工作至今，工作岗位为机修工。张兵权工作中有接触粉尘”，并加盖了马山建材厂的公章。仲裁庭审中，蒲蓉申请了张兵权出庭作证，张兵权称，其与蒲蓉一起，自2009年起一直在马山建材厂处从事机修和排龙口工作，中途没有离开过，其一直工作到2016年元月。袁贵云是他们管理人，平时的工作都是袁贵云安排，但也要听从马山建材厂的，比如每天几点开机、要不要开机都是厂里王某书记决定。以前工资是袁贵云发放，但2015年袁贵云就没在马山建材厂那儿做了，马山建材厂便让其管理，所以2015年的工资就由其发放。平时不考勤，因为每个月的工资都是固定的，其每月工资为1万元，蒲蓉为5500元。其与蒲蓉平时都住在厂外面老板租的房子里。
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具有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双方均具有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蒲蓉提供的劳动也是马山建材厂业务的组成部分。而对于上述第二条的认定问题，一、马山建材厂称，袁贵云在离开时，有向其交代蒲蓉的工资。由此可以看出，在袁贵云离开时，蒲蓉仍在马山建材厂处工作。另外，马山建材厂虽称其不清楚蒲蓉工作至何时，但对2015年1月之后的工资由张兵权代领后发放的事实无异议，而根据张兵权出具的证明及出庭陈述，蒲蓉自2009年起至2015年一直在马山建材厂处工作。因此，在袁贵云离开后，蒲蓉仍在马山建材厂处工作的事实，法院予以认定；二、马山建材厂对于2015年袁贵云离开后，袁贵云手下工人工资由其发放的事实无异议，而根据马山建材厂陈述及张兵权的证言，其中包含蒲蓉的工资；三、马山建材厂认为，其与袁贵云的承包协议未到期，其仅是代袁贵云发放工资，且张兵权也是袁贵云委托的管理人，对此，张兵权予以否认，并称系马山建材厂让其管理，且马山建材厂对于自己的主张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诊断材料中，马山建材厂出具的证明上也清楚载明“2015年7月因行情下滑，企业精简人员，承包人袁贵云不再承包”。因此，马山建材厂认为2015年袁贵云离开后，蒲蓉仍受雇于袁贵云的的意见不能成立；四、与蒲蓉一起，工作内容、工作性质一致，同样由袁贵云介绍的张兵权被认定为工伤，且马山建材厂提起的行政复议及行政诉讼均被维持和驳回。综上，双方间存在劳动关系。判决：一、驳回马山建材厂的诉讼请求；二、确认马山建材厂与蒲蓉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二审中，马山建材厂向本院提交（2016）苏04行终424号行政判决书一份，用以证明袁贵云非上诉人的委托管理人，而是承包人，不应以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来认定构成劳动关系。
马山建材厂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提出如下异议：一、常州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系于2015年12月18日向马山建材厂发出“关于提供职业病诊断有关材料的函”，而非一审判决认定的2015年12月15日；二、一审判决认定蒲蓉在马山建材厂处工作用语不准确，存在歧义，实际上是蒲蓉的工作场所在马山建材厂处，并不能表明劳动关系的存在。
二审经查阅一审卷宗查明，2015年12月18日常州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向马山建材厂发出“关于提供职业病诊断有关材料的函”。双方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预防控制中心出具的证明形式完整、内容清晰，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张兵权在溧阳仲裁委出庭作证时的陈述、××预防控制中心出具的证明，均可以证明承包人袁贵云已于2015年7、8月份离开马山建材厂，本院对此予以认定。而在袁贵云离开后，蒲蓉继续在马山建材厂工作，一审据此认定蒲蓉与马山建材厂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并无不当。马山建材厂上诉主张，袁贵云本人虽然离开但仍和马山建材厂保持承包关系，对此马山建材厂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马山建材厂上诉主张蒲蓉中途跟着袁贵云离开马山建材厂，也未提交证据证明，且即使存在该事实也不影响马山建材厂与蒲蓉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认定，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马山建材厂提出的上诉理由及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马山建材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银芬
审判员 顾 洋
审判员 沈超彦
二〇一七年五月八日
书记员 石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