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2民终1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浦区白鹤镇赵屯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吴英，村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霞，京衡律师集团上海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翠影，京衡律师集团上海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雪妹，女，1948年6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青浦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阿狗，男，1943年1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青浦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永珍，女，1969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青浦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琰浩，男，1996年1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青浦区。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昱婷，上海新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上海市青浦区水务局，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
法定代表人：程光宇，局长。
原审被告：上海市青浦区农业委员会，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
法定代表人：谢辉，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军建，上海市方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浦区白鹤镇赵屯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赵屯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潘雪妹、张阿狗、黄永珍、张琰浩、原审被告上海市青浦区水务局(以下简称青浦水务局)、原审被告上海市青浦区农业委员会(以下简称青浦农委)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8民初81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屯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潘雪妹等四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事发窨井并不在出入赵屯村的必经道路上，而是在距道路边缘1米旁的农田里，而且实际只是一个口径约40厘米、深度约80厘米的取水口，内部有农田灌溉取水渠道，用于农田灌溉。这类窨井本身不存在安全隐患，法律也没有规定此类窨井必须有井盖，故即便由赵屯村委会管理，赵屯村委会也不存在疏于管理的过失，故赵屯村委会不是适格被告，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受害人张道明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也系赵屯村的常住居民，熟悉路况，正常情况下不会误入距离道路边缘1米远的灌溉窨井，更不会溺亡其中，故张道明的死亡完全系其酒后失控所致。3、原审判决对于损失赔偿的计算标准有误。潘雪妹、张阿狗享受城乡居民养老保险待遇，且还有其他健在成年子女，并非无其他生活来源，不满足被扶养人的资格条件，生活费的计算标准也有误。4、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居民人均收入标准计算。
潘雪妹、张阿狗、黄永珍、张琰浩共同辩称：不同意赵屯村委会的上诉请求。张道明溺亡窨井没有加盖也未作出明确标识，窨井旁的道路系村民进出必经之路，但并无灯光照明，故赵屯村委会对窨井未尽到管理义务，对张道明的溺亡应承担责任。潘雪妹、张阿狗虽享受农保但所得不足以支付日常开支，原审法院计算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也已经扣除其他健在子女应承担的费用。请求维持原判。
青浦农委述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赵屯村委会承担30%的赔偿责任过重。张道明系饮酒后造成溺亡，事发窨井井口很小，可能是张道明饮酒后因自身原因导致头部朝下摔下窨井造成死亡。请求依法处理。
青浦水务局未参加诉讼，也未提供诉讼意见。
潘雪妹、张阿狗、黄永珍、张琰浩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赵屯村委会、青浦水务局、青浦农委共同赔偿潘雪妹等四被上诉人的损失：死亡赔偿金1,153,840元(57,692元/年×20年)、丧葬费39,024元(6,504元/月×6个月)、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68,680.4元【(39,857-11,727.6)×12/3+(39,857-1,1775.6)×6/3】、律师费10,000元，合计1,421,544元。2.本案诉讼费由赵屯村委会、青浦水务局、青浦农委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受害人张道明系潘雪妹、张阿狗之子，与黄永珍系夫妻关系，二者共同生育一子即张琰浩。潘雪妹、张阿狗每月分别享受城乡居民养老保险(农保待遇)977.30元、981.30元。二人共同生育子女三人。
二、2017年5月22日凌晨5时许，张道明淹溺于青浦区白鹤镇赵屯村古浦北城26号东侧约10米处的窨井内。事发后，目击者龚冬狗在公安机关称，当时发现受害人脸朝下在窨井内，两只脚还搭在窨井口上，其和他人将受害人拉出窨井时，受害人已无生命特征，脸部都是淤泥。具体怎么死的不清楚，应该是头朝下掉窨井里后被淤泥闷死的。这个窨井不到1.5米深。受害人弟弟张道元在公安机关称，事发前一晚，张道明在白鹤镇上同学聚会，聚会时喝了酒，但喝了多少不清楚。
三、张道明系农业户籍人员，事发前工作于上海亨远船舶设备有限公司，并由该单位自2015年6月起连续为其缴纳养老保险。张道明和黄永珍名下有一套商品房，房屋所在居委会出具的证明显示，张道明、黄永珍、张琰浩自2014年3月起开始居住在该套房屋内。为提起本案诉讼，潘雪妹等四被上诉人共同支出律师费10,000元。
四、事发窨井为农业用井，无盖，周边植被较为茂密。该窨井距离村路约0.5米，二者高度有一定落差。村路宽2.5米，系潘雪妹等四被上诉人及受害人等人回家的必经道路。窨井及道路均由案外人上海市青浦区白鹤镇人民政府建设并经竣工验收合格，赵屯村委会负责管理。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受害人酒后在窨井内溺亡引发的赔偿纠纷。
一、关于责任主体。首先，赵屯村委会、青浦水务局、青浦农委是否担责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道路、桥梁、隧道等人工建造的构筑物因维护、管理瑕疵致人损害的，由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承担赔偿责任，但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窨井等地下设施造成他人损害，管理人不能证明尽到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虽然相关法律法规并未明确规定事发村路应设有路灯以及农村取水窨井应设有井盖，但由于该村路为受害人出入的必经道路，仅有2.5米宽，并未设置照明设施，而窨井离道路仅0.5米，二者存在高低落差，且窨井周围有较为茂密的植被等因素，现场客观存在着老人、幼儿、暂时丧失民事行为能力人等在夜晚通行时不慎坠入窨井、发生事故的危险，故赵屯村委会作为事发村路和窨井的管理人，应采取适当措施消除危险。正是因为其未采取妥当措施消除危险，该不作为与受害人的自身因素相结合，共同导致了受害人死亡结果的发生，应认定其存在维护和管理瑕疵，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青浦水务局、青浦农委，既非上述构造物的所有人，亦非管理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其次，受害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经常行走的道路上通行时跌入路边窨井内发生意外，其酒后未能确保自身安全，应系此次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之一，理应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
二、关于责任比例。原审法院认为，就受害人的自身原因和赵屯村委会的不作为侵权而言，受害人酒后疏于防范自身安全，应系本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赵屯村委会的不作为应系本次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因此，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原审法院确认，赵屯村委会应对由此给本案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
三、关于被上诉人损失。1.丧葬费39,02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律师费10,000元，被上诉人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并已提供相关凭证，赵屯村委会、青浦水务局、青浦农委对此亦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2.死亡赔偿金1,153,840元，赵屯村委会、青浦水务局、青浦农委虽主张应按农村标准计算，但鉴于被上诉人已提供的受害人生前的收入来源、居住等相关证据，足可证明受害人虽系农村户籍人员，但拥有城镇住房、长期居住在城镇地区，且在城镇地区有稳定的收入来源，故其要求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合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3.被扶养人生活费168,680.4元，根据潘雪妹、张阿狗的出生日期、事发时间、二者的农保待遇、生育子女人数等因素，被上诉人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金额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上述金额合计1,421,544.40元。被上诉人主张1,421,544元，符合法律规定，其中应由赵屯村委会赔偿426,463.20元。判决：一、青浦区白鹤镇赵屯村村民委员会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潘雪妹、张阿狗、黄永珍、张琰浩损失426,463.20元；二、驳回潘雪妹、张阿狗、黄永珍、张琰浩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593.90元，减半收取计8,796.95元，由潘雪妹、张阿狗、黄永珍、张琰浩共同负担6,157.95元，由青浦区白鹤镇赵屯村村民委员会负担2,639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于事实也没有争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正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张道明溺亡的窨井(取水口)由赵屯村委会负责管理，该窨井(取水口)虽不在张道明等村民出入之必经道路上，但距离道路边缘仅有50公分，村路也仅宽2.5米，且无照明设施，加之该窨井(取水口)周围长有杂草，故客观上在夜晚通行时存在一定安全隐患。赵屯村委会作为管理人应当采取适当措施消除隐患。故原审法院认定赵屯村委会存在维护与管理瑕疵，应对张道明的死亡承担30%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原审法院确定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等也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认同。赵屯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696.95元，由上诉人青浦区白鹤镇赵屯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汪 毅
审判员 王亚勤
审判员 承怡文
二〇一八年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李 娜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