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普民一（民）初字第3868号
原告仰礼春，男，1963年2月13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安徽省芜湖市。
委托代理人蒋国庆，上海海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吴国庆，男，1960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上海市普陀区。
委托代理人张宇晟，上海市万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银凯，上海市万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安亦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县。
法定代理人张红军。
委托代理人胡剑蓓，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宋安成，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仰礼春与被告吴国庆、上海安亦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亦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仰礼春及其委托代理人蒋国庆，被告吴国庆的委托代理人张宇晟、徐银凯，被告安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剑蓓、宋安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仰礼春诉称，原告自2000年开始在本市普陀区运旺新村做保洁。2013年4月13日14时45分许，原告用三轮车将垃圾清运至压缩站，不慎撞到栏杆，致右腿受伤。原告被送医，因右膝关节脱位、右腓神经损伤，在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手术治疗。被告安亦公司系运旺新村物业管理人，小区内设物业管理处。原告系外来务工人员，一直在此做保洁，但未签过任何书面协议。原告一直以为自己是物业公司职工。受伤后，原告提起劳动仲裁，要求与安亦公司确认劳动关系，安亦公司称已将小区清洁工作承包给帮帮庆慧绿化养护服务社（以下简称“帮帮庆慧”），双方签有《日常保洁合同》，承包费用开具发票。最终原告的主张未得到劳动仲裁委员会的支持。因帮帮庆慧于2013年3月注销，根据规定，帮帮注销后应由其直接负责人承担责任。原告认为，帮帮庆慧系原告的雇主，注销后，原负责人吴国庆应承担责任。而帮帮庆慧无保洁资质，安亦公司将保洁承包给没有资质的组织，应承担连带责任。故原告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人民币88000.6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护理费10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40元、营养费6000元、误工费24300元、交通费1098元、鉴定费2445.50元（含鉴定检查费）、残疾赔偿金10496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500元、律师代理费80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变更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200元。
原告为证明其诉请提供证据如下：劳动仲裁裁决书及仲裁材料（含劳动仲裁申请书、答辩书、《园林绿化养护合同》、《日常保洁合同》、《前期物业服务合同》、《物业服务合同》、发票等）、《养老保险个人账户的记账情况》、非正规就业劳动组织歇业申请表及退出组织详细信息、上海庆禧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工商信息、通知、病史及发票、各类费用单据，并申请证人王某某出庭作证。
被告吴国庆辩称，原告在运旺新村居住十余年，居住于物业公司提供的小区车库，停车收益归原告。所有保洁人员的工资由物业公司发放，为走账，物业公司找到帮帮庆慧开具发票。帮帮庆慧不具备保洁资质，无从组织保洁人员，仅依据《园林绿化养护合同》为小区提供绿化服务。原告基于雇佣关系主张赔偿，但吴国庆及帮帮庆慧没有招聘过原告，未对其进行过管理，未实际履行《日常保洁合同》，而安亦公司在原告受伤后向其支付10000元，恰说明在履行雇主责任。事发三轮车系物业公司提供，且原告改装了三轮车，给三轮车安装马达变成电动三轮车，加剧行驶过程中的危险性，原告本身具有过错。物业公司在管理过程中未加制止，也存在一定的管理过错。请求驳回原告诉请。
被告吴国庆为支持其抗辩提供证据如下：媒体关于原告维权的报道、绿化服务费发票、上海普环实业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叶某《证人证言》及《情况说明》，并申请证人蒋某某、叶某出庭作证。
被告安亦公司辩称，安亦公司于2008年成立，接手运旺新村物业管理工作时，原告已在小区从事保洁多年。现行法律允许将保安、保洁工作分包、转包。安亦公司与帮帮庆慧签订《日常保洁合同》，将保洁工作分包，期限自2012年5月1日至2013年4月30日止，约定帮帮庆慧提供不少于4人负责运旺新村保洁工作，帮帮庆慧必须与保洁员工签订劳动合同，若用工不当，由帮帮庆慧自行承担责任。安亦公司每月支付给帮帮庆慧5500元承包费。帮帮庆慧从未声明其服务项目范围及经营至2013年3月即注销，2013年3月、4月仍从公司领取承包费用，2013年4月底合同到期终止。故原告系帮帮庆慧的员工。原告所依据的连带责任条款仅针对安全生产事故，不适用于本案。我国对保洁没有资质要求，任何个人、公司都可承包、分包保洁工作，故安亦公司无任何过错。请求驳回原告诉请。
被告安亦公司为支持其抗辩提供证据如下：《日常保洁合同》；支付保洁费支票申领单、支票存根及发票；《园林绿化养护合同》；支付绿化养护费支票申领单、支票存根及发票。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告仰礼春外地来沪务工多年，自2000年起即在本市普陀区运旺新村从事小区保洁和车库管理工作，居住在运旺新村XXX号地下车库。就保洁工作，原告未与任何单位、组织或个人签订过书面协议。2013年4月13日下午，原告驾驶其自行改装的三轮车（安装马达）清运小区垃圾时，不慎撞上压缩站的路边栏杆，右腿受伤。原告受伤后至上海市普陀区中心医院就诊，膝关节三维重建：右侧胫骨平台骨折、右侧股骨内侧髁骨折伴骨片脱落、右膝关节脱位、关节腔积液，住院治疗至同年4月25日。次日转入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行关节镜下右膝多发韧带重建术，同年5月3日出院，出院诊断：右膝关节脱位、右腓总神经损伤。同年11月9日，因切口流液，再次至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行右膝关节清理术和内固定取出术，同年11月27日出院。次年4月12日，又因“右膝多发韧带重建术后肿痛、活动受限1年余”再次入住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行右膝关节清创术及内固定取出术，5月5日出院，出院诊断：右膝多发韧带损伤术后伤口感染排异。2014年11月21日，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肌电图检查诊断：右下肢腓总神经膝以下严重损伤之电生理表现。原告的伤情，由本院根据其申请依法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仰礼春右下肢交通伤，后遗神经功能障碍及活动功能障碍，分别构成XXX伤残。损伤后休息450日，护理180日，营养150日。现原告起诉来院，请求判决如其诉请。
另查明，自2008年5月始，被告安亦公司接管运旺新村成为该小区物业管理人，提供物业管理服务，包括公共绿化养护服务、公共区域清洁卫生服务等。原告仍旧在小区进行保洁工作，继续使用前任物业公司留下的三轮车作为垃圾清运工具，保洁报酬从最初的500余元／月，逐步调整到事发时的900元／月。小区内如原告一样从事保洁工作的有王某某等四五人，保洁报酬由王某某统一从运旺新村物业办公室领取再分发。本案事发前，小区保洁人员王某某、原告等人还与安亦公司分别签订有车库承包协议，王某某、原告等人管理车库、收取停车费并可免费住在各自管理的车库内。原告受伤后，安亦公司支付5000元，公司员工以个人名义支付5000元。
又查明，帮帮庆慧成立于2010年3月，服务项目为小区及居民绿化养护，负责人吴国庆。安亦公司与帮帮庆慧签订有《园林绿化养护合同》及《日常保洁合同》，期限均为2012年5月1日至2013年4月30日。《日常保洁合同》约定保洁服务费（承包费）5500元。安亦公司运旺新村物业工作人员按月以“保洁费”作为支票用途，以帮帮庆慧作为受款单位填写《支票申请领用单》，安亦公司出票。帮帮庆慧开具发票，项目为“绿化服务费”或者“保洁费”。发票总金额与上述两份合同约定的服务费用一致。2013年3月19日，帮帮庆慧注销。
再查明，原、被告各自申请的证人均证实以前系一位“老板”负责管理保洁，给保洁工发钱，安亦公司接手依旧如此，之后按照证人王某某与蒋某某的说法，“老板”换人。王某某称“换成吴老板”，物业公司还将保洁人员叫至办公室“说这就是管理保洁的吴老板”。证人蒋某某称其为安亦公司运旺新村物业经理，“原来有一个女老板，给保洁发工资，我们进小区后还是她在管，每月我们给她钱之后，这个女老板不肯开发票，我们就跟公司提出叫吴国庆帮忙。吴国庆可以给我开发票。所以我们就不再让女老板做了，将保洁工的事情交给了吴国庆”。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陈述意见，原、被告提供的证据，证人证言及司鉴中心（2014）临鉴字第4282司法鉴定意见书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原告骑三轮车清运垃圾至压缩站时，不慎撞上路边栏杆受伤之事实，证据充分，当事人不持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原告在运旺新村做保洁多年，保洁服务属于安亦公司物业服务的范围，因此原告的保洁工作系安亦公司为小区提供物业服务的一部分。原告是直接为安亦公司提供劳务还是帮帮庆慧承包保洁工作系本案的争议焦点。对此，本院认为，安亦公司提供的《日常保洁合同》、支付保洁费支票申领单、支票存根及庆慧帮帮开具的发票等证据之间能吻合，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佐证其辩称的已将保洁事宜承包给帮帮庆慧。被告吴国庆以上述合同、发票等仅是形式，实为走账为抗辩，于法无据。而证人王某某、蒋某某关于负责保洁的老板更换之陈述，亦说明原告等人提供劳务的方式未发生变化，沿用从前，即原告等人有“老板”，不直接为安亦公司提供劳务。安亦公司提供的证据能与原告及吴国庆各自申请的证人的相关陈述相互印证，安亦公司关于其已将保洁承包给帮帮庆慧之主张，本院予以采信，帮帮庆慧与安亦公司当受双方所签合同之拘束。帮帮庆慧承包运旺新村的保洁，与提供劳务的原告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帮帮庆慧对保洁人员长期疏于管理，存在过错。而原告自行将人力三轮车改装成电动三轮车，驾驶过程中未确保安全，以致本次事故发生，自身亦存在过错。鉴于帮帮庆慧现已注销，本院酌情确定由其负责人吴国庆对原告的合理损失承担50%赔偿责任。而帮帮庆慧的服务项目并无保洁一项，安亦公司未尽审核注意义务，应与被告吴国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至于赔偿范围及金额，则应根据现有法律、法规及当事人提供的证据进行认定。原告主张的医疗费88000.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并提供病史及发票为证，经审核，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原告主张的残疾赔偿金104962元、营养费6000元、误工费24300元，有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作为计核依据，亦符合相关费用的计算标准，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护理费，原告主张10800元，偏高，本院调整为9000元。关于交通费，原告主张1098元，本院结合其伤情及就诊实际，该项主张尚属合理，本院予以确认。关于鉴定费，原告主张2445.50元（含鉴定检查费），有发票为凭，本院予以确认。上述费用由被告承担50%赔偿责任。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受伤严重，构成多处伤残，这给其今后的工作、生活等各方面均带来一定影响，精神上造成一定痛苦，考虑双方过错，本院酌情确定由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2800元。
关于律师代理费，本院结合案件实际情况，参考目前律师行业的收费标准，根据双方过错程度，酌定由被告赔偿原告律师代理费4000元。
关于被告安亦公司先行支付的5000元，可在赔偿总额中予以抵扣。其员工以个人名义支付的5000元，不属于本案处理范围，本案不作处理。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吴国庆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仰礼春医疗费人民币88000.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人民币1200元、交通费人民币1098元，共计人民币90298.60的50%计人民币45149.30元；
二、被告吴国庆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仰礼春残疾赔偿金人民币104962元、护理费人民币9000元、营养费人民币6000元、误工费人民币24300元、鉴定费人民币2445.50元，共计人民币146707.50元的50%计人民币73353.75元；
三、被告吴国庆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仰礼春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2800元；
四、被告吴国庆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仰礼春律师代理费人民币4000元；
五、被告上海安亦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就被告吴国庆的上述赔偿承担连带责任，其先行支付的人民币5000元，可予抵扣。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人民币4972元，由原告仰礼春承担人民币2486元，被告吴国庆、上海安亦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承担人民币2486元。（原告预付）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邵莉星
审 判 员 向 颖
人民陪审员 陈富祥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李 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九十八条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
……
（六）赔偿损失；
……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
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