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新泰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982民初967号
原告山东安元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泰市新汶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院内。组织机构代码：78925232-7
法定代表人王忠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强，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文力建，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新泰市鑫昌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新泰市。
法定代表人尹训新，该公司经理。
被告新泰市汇泉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新泰市翟镇李家庄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370982228019034
法定代表人尹永军，该公司经理。
被告尹训新，男，1968年8月30日生，汉族，住新泰市
被告赵玉英，女，1969年2月16日生，汉族
四被告委托代理人尹义辉，新泰青云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山东安元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与被告新泰市鑫昌经贸有限公司、被告新泰市汇泉经贸有限公司、被告尹训新、赵玉英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陈强、文力建及四被告委托代理人尹义辉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2年10月7日，原告与被告新泰市鑫昌经贸有限公司（下称“鑫昌公司”）签订《煤炭买卖合同》（合同编号AYSY12-134(B)），2013年5月15日，双方签订《煤炭买卖合同》（合同编号AYSY13-46(B)）。上述两份合同均约定，原告向被告鑫昌公司出售原煤，鑫昌公司应按约支付原告相应货款。该两份合同签订后，原告共售给被告鑫昌公司原煤7148.31吨，被告鑫昌公司应为此支付原告4256547.50元，经原告多次催要，鑫昌公司仍欠2056547.50元未支付。
2014年3月31日，原告与被告鑫昌公司、被告新泰市汇泉经贸有限公司（下称“汇泉公司”）三方签订《还款协议》（合同编号AYSY14-ST），协议约定，2014年5月31日前，被告鑫昌公司应全部还清所欠原告煤款2056547.50元，被告汇泉公司为此提供担保并承担连带责任。但该协议签订后被告鑫昌公司及汇泉公司均未偿付欠款。
另，被告尹训新及被告赵玉英作为被告鑫昌公司股东，滥用股东身份，长期以个人名义与鑫昌公司发生资金交易，与鑫昌公司财产混同，逃避债务，严重损害了原告债权人利益。被告鑫昌公司应立即偿付所欠原告货款，被告汇泉公司和被告尹训新、赵玉英依法应对该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原告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令被告新泰市鑫昌经贸有限公司偿付原告欠款人民币2056547.50元以及自逾期支付之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被告新泰市汇泉经贸有限公司及被告尹训新、被告赵玉英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诉讼费用由上述四被告承担。
被告新泰市鑫昌经贸有限公司、新泰市汇泉经贸有限公司、尹训新、赵玉英辩称，原告诉称的新泰鑫昌公司与原告签订煤炭买卖合同属实，2014年3月31日被告鑫昌公司与被告汇泉公司以及原告签订还款协议属实，原告所诉称的被告尹训新、赵玉英与鑫昌公司财务混同与事实不符，尹训新、赵玉英不应承担本案的清偿责任。
原告为证实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一：1、煤炭买卖合同（编号AYSY12-134（B），证实原告向被告鑫昌公司出售原煤，鑫昌公司应按约支付原告相应货款。2、煤炭买卖合同（编号AYSY13-46（B），证实原告向被告鑫昌公司出售原煤，鑫昌公司应按约支付原告相应货款。3、太原铁路局出具的铁路发货发票一份，证实原告已履行买卖合同（编号AYSY12-134（B）义务。4、2012年12月26日原告与被告鑫昌公司往来工作邮件及附件文件《高密万仁热电有限公司本批原煤价格计算》一份、原告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一份，证实原告已履行煤炭买卖合同（编号AYSY12-134（B）义务；被告鑫昌公司确认上述合同项下货物数量及结算价款。5、济南铁路局出具的铁路局出具的铁路发货货票一份，证明原告已履行买卖合同（编号AYSY12-134（B）义务。6、2013年5月13日原告与被告鑫昌公司往来工作邮件及附件文件《2013年4月到达煤炭质量化验明细》，证明原告已履行煤炭买卖合同（编号AYSY13-46（B）义务，被告鑫昌公司确认上述合同项下货物数量及结算价款。7、还款协议（合同编号AYSY14-ST）一份，证实原告与被告鑫昌公司确认，原告售给被告鑫昌公司原煤7148.31吨，合计煤款4256547.50元，鑫昌公司已支付220万元，尚欠2056547.50元未付。
证据二、还款协议（合同编号AYSY14-ST），证实被告鑫昌公司应于2014年5月31日前还清全部欠款，被告汇泉公司对鑫昌公司全部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证据三、1、新泰市鑫昌经贸有限公司企业工商登记信息一宗。2、新泰市鑫昌经贸有限公司股东登记信息一宗。3、新泰市鑫昌经贸有限公司董事、监事、经理工商登记信息一宗，三份证据证实被告尹训新、赵玉英系鑫昌公司股东；被告尹训新系鑫昌公司法定代表人及执行董事，赵玉英系鑫昌公司监事，对鑫昌公司有实际控制权。4、青岛鲁昌化工有限公司工商登记基本信息一宗，证实青岛鲁昌化工有限公司系被告尹训新一人独资公司，尹训新系该公司唯一股东、执行董事兼总经理，法定代表人，对鲁昌化工公司具有实际控制权。鲁昌化工公司系鑫昌公司关联公司。5、被告鑫昌公司新泰市国家税务局税务登记表一份，证实鑫昌公司已于2013年10月30日注销国税账户登记，该公司目前已停止经营，丧失偿付能力。
经当庭质证，四被告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证据二均无异议。对证据三中的1、2、3无异议，对4真实性无异议，但该信息与本案无关，对5税务登记无异议，但该证据与本案无关。
根据原告庭前申请，本院调取并出示被告鑫昌公司在泰安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泰支行《活期存款账户明细查询》一份、被告鑫昌公司在莱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泰支行《单位活期存款账户交易明细》一份。经当庭质证，原告的质证意见为：无异议，该两份银行明细证明被告尹训新和赵玉英长期以个人名义，与被告鑫昌公司进行不当资金交易，且通过对其实际控制的其他关联公司（鑫昌公司）及亲友个人，对鑫昌公司财产随意支取、不当控制，造成多方主体财产混同，该两名股东的行为滥用鑫昌公司法人格独立地位，侵害债权人利益。在该两份明细表中可以看出鑫昌公司的尹训新和赵玉英分别以个人名义与鑫昌公司发生资金往来，其中尹训新共17笔，合计价款近30万元。赵玉英共3笔，合计价款3万余元。另外，青岛鲁昌化工公司系尹训新实际控制公司，青岛鲁昌化工公司在该两份明细中显示与鑫昌公司共发生往来75笔，合计价款6000余万元。其中仅转账支取的有39笔，合计价款4000余万元。在该两份明细中还有鑫昌公司的员工尹训菊以个人名义与鑫昌公司发生资金往来，据我方了解，尹训菊系尹训新的妹妹，其中在明细中显示有100余笔，金额巨大，大部分为转账支出。上述四类资金往来交易，我方认为足以说明尹训新与赵玉英作为公司股东，长期以个人名义，长期与实际控制的关联公司（鲁昌化工公司）和其亲友发生不当资金往来，侵犯了鑫昌公司的独立的法人格地位，滥用股东权利。
四被告的质证意见为：对该两份明细真实性无异议，需要说明一下：该两份证据不能证实原告的主张，该两份明细证实支付给两股东尹训新、赵玉英的款项系工资支出，其他往来系被告鑫昌公司的正常业务往来，因此不存在原告所主张的滥用股东权利之说法。退一步讲，即使原告所主张的侵犯了被告鑫昌公司的权利，原告也不应就此主张其他权利，应由被告鑫昌公司向两股东行使权利。因此，该证据不能证实原告的主张。
本院对原告提供证据的认证意见为：对证据一、证据二、证据三中的1、2、3，四被告均无异议，本院对原告予以确认。对证据三中的4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三中的5税务登记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对两份银行明细的认证意见为：能够证明被告尹训新、赵玉英分别以个人名义与鑫昌公司发生多笔资金往来，尹训新独资的鲁昌化工公司与鑫昌公司发生多笔资金往来，能够盖然性证明尹训新、赵玉英与鑫昌公司存在人格混同。
庭审中原告主张利息的计算方式为，第一份合同，尚未支付金额为33230.68元，自2013年4月19日始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档人民币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第二份合同，尚未支付金额为2023316.87元，自2013年5月4日始计算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档人民币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被告对原告所主张的利息计算方式有异议：2014年3月31日，原告与鑫昌、汇泉公司订立了还款协议，该协议签订时，也就是对原签订合同的终止，在该还款协议中，双方就所欠的金额以及还款时间均予以约定：如不按时还款的违约责任以及利息的计算方式。因此原告所主张的利息，应从起诉之日起计算。
经审理查明，原告与被告鑫昌公司于2012年10月7日、2013年5月15日签订《煤炭买卖合同》两份，原告共售给被告鑫昌公司原煤7148.31吨，合计煤款4256547.50元，后被告鑫昌公司付款220万元，尚欠煤款2056547.50元未付。2014年3月31日，原告（甲方）与被告鑫昌公司（乙方）、被告汇泉公司三方签订《还款协议》（合同编号AYSY14-ST），协议主要约定以下内容：还款金额，人民币2056547.50元；还款期限及方式，乙方于2014年5月31日前全部还清所欠甲方煤款；丙方责任，由丙方作为乙方的担保人，如乙方在2014年5月31日前仍不能如期全额还款，丙方替乙方向甲方偿还全部欠款。违约责任，如乙方由于自身原因没有按照本协议规定支付给甲方欠款，乙方应承担违约责任，本合同担保人与债务人双方对甲方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协议签订后被告鑫昌公司及被告汇泉公司均未偿付欠款。
另查明，被告鑫昌公司成立于2002年1月21日，法定代表人尹训新。注册资本500万元，股东为被告尹训新和被告赵玉英，二人系夫妻关系。尹训新认缴出资490万元，赵玉英认缴出资10万元。鑫昌公司已于2013年10月30日注销国税账户登记，该公司已停业。
青岛鲁昌化工有限公司系被告尹训新一人独资公司，尹训新系该公司唯一股东、任执行董事兼总经理，法定代表人。
尹训新和赵玉英分别以个人名义与鑫昌公司发生资金往来，其中尹训新共17笔，合计价款近30万元。赵玉英共3笔，合计价款3万余元。另外，青岛鲁昌化工公司在该两份明细中显示与鑫昌公司共发生往来75笔，合计价款6000余万元。其中仅转账支取的有39笔，合计价款4000余万元。
以上事实，由煤炭买卖合同、还款协议、企业工商登记信息、股东登记信息、银行存款账户交易明细及原、被告的陈述等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原告与被告鑫昌公司的买卖合同以及原告与被告鑫昌公司、被告汇泉公司签订的还款协议均合法有效，被告鑫昌公司欠原告2056547.50元未付的事实，以及被告汇泉公司为该欠款担保的事实，明确具体，证据充分，且原、被告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原告请求被告鑫昌公司支付欠款及被告汇泉公司对该欠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被告汇泉公司履行还款责任后，有权向被告鑫昌公司追偿。本案的双方争议焦点为：一、被告尹训新、赵玉英是否滥用鑫昌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是否构成法人人格混同，被告尹训新、赵玉英是否应当对鑫昌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二、原告所主张的利息应如何计算。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条关于“在法律没有具体规定，依本规定及其他司法解释无法确定举证责任承担时，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综合当事人举证能力等确定举证责任承担”的规定，在审理涉及法人人格否认案件时，考虑到债权人处于信息劣势而举证困难等因素，人民法院通常会根据上述规定合理分配举证责任，在债权人用以证明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证据令人产生合理怀疑的情形下，将没有滥用的举证责任分配给被诉股东。但上述举证责任调整的前提，应是作为原告方的债权人已举出盖然性的证据证明股东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以及由此产生了损害的结果，而不是当然的举证责任倒置。
本案原告提出的其已举证证明被告尹训新、赵玉英与鑫昌公司存在法人人格混同的情形：1、被告尹训新、赵玉英系鑫昌公司唯一的两个股东，二人系夫妻关系，被告鑫昌公司在泰安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泰支行《活期存款账户明细查询》一份、被告鑫昌公司在莱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泰支行《单位活期存款账户交易明细》一份，两份银行明细证明被告尹训新和赵玉英分别以个人名义与鑫昌公司发生资金往来，其中尹训新共17笔，合计价款近30万元。赵玉英共3笔，合计价款3万余元。
2、青岛鲁昌化工公司系被告尹训新一人独资公司，尹训新系该公司唯一股东、任执行董事兼总经理、法定代表人。青岛鲁昌化工公司在该两份银行明细中显示与鑫昌公司共发生往来75笔，合计价款6000余万元。其中转账支取的有39笔，合计价款4000余万元。
原告依此主张尹训新与赵玉英作为公司股东，长期以个人名义，长期与实际控制的关联公司（鲁昌化工公司）和其亲友发生不当资金往来，侵犯了鑫昌公司的独立的法人格地位，滥用股东权利。被告对原告未提出实质性的抗辩意见以及相应的证据。
另外，法人是依法设立的具有独立人格即具有民事权利能力与民事行为能力，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的组织，其成立后，其财产便独立于出资或股东等成员的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鑫昌公司于2013年10月30日注销国税账户登记，该公司目前已停业。本案中尽管被告尹训新与赵玉英是鑫昌公司不同的股东，但因二人在公司出资期间系夫妻，且二人未提供证据证实双方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进行特别约定，故本院足以认定其出资实际是夫妻共同财产，其出资体是单一的，鑫昌公司实际是被告尹训新与赵玉英夫妻二人共同出资、共同控制和经营。
综上，原告提出的证明内容能证明被告尹训新、赵玉英与鑫昌公司存在法人人格混同的情形滥用鑫昌公司法人独立人格和股东有限责任，已达到对法人人格混同可能性的合理怀疑程度，本案已具备对鑫昌公司法人人格否认主张适用举证责任倒置原则的前提，即被告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被告对原告未提出实质性的抗辩意见以及相应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故本院认定被告尹训新、赵玉英滥用鑫昌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与公司财产混同，逃避债务。为此，原告要求被告尹训新、赵玉英应当对鑫昌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与事实情况，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告主张利息的计算方式为：第一份合同，尚未支付金额为33230.68元，自2013年4月19日始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档人民币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第二份合同，尚未支付金额为2023316.87元，自2013年5月4日始计算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档人民币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被告对原告所主张的利息计算方式有异议，主张应从起诉之日起计算。本院认为，2014年3月31日，原告与被告鑫昌公司、被告汇泉公司三方签订《还款协议》，协议约定，2014年5月31日前，被告鑫昌公司应全部还清所欠原告煤款2056547.50元。该协议对两被告的欠款还款时间予以明确约定，是对原合同货款履行时间的变更，该变更合法有效，故各方应按变更后的还款时间履行，被告逾期未还，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故原告对被告赔偿利息损失的请求，本院不予全部支持，利息可以本金2056547.50元，自2014年5月31日始，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档人民币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新泰市鑫昌经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原告煤款2056547.50元及利息（以本金2056547.50元，自2014年5月31日始，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档人民币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
二、被告新泰市汇泉经贸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被告尹训新、被告赵玉英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3252元，由四被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吕桂民
审 判 员 姬建伟
人民陪审员 高茂菊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郑 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