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26刑初90号
公诉机关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正林，女，1983年7月13日生，苗族，云南省文山市人，小学文化，农民，家住文山市。因本案于2016年4月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22日被执行逮捕。
辩护人陆文江，云南杨柏王律师事务所律师。法律援助。
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以文州检公诉刑诉[2016]7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正林犯故意杀人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林高荣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正林及其辩护人陆文江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6年4月8日23时，被告人张正林在文山市柳井乡柳井村民委彭家凹塘村1号其家中与其丈夫王某1因家庭矛盾发生争吵，因王某1一直在床上骂张正林，至2016年4月9日凌晨3时许，张正林气急之下到客厅拿来一把菜刀连续砍击王某1的头部、颈部，致王某1死亡，后张正林走路到文山市公安局柳某派出所投案自首。经鉴定，王某1系生前被他人用砍器砍击颈部致右颈总动脉离断、右颈内静脉离断引起大失血死亡。为证明指控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列举了户口证明、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勘验检查笔录、辨认等笔录、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生物物证/遗传关系鉴定书、证人证言，被告人张正林的供述与辩解、视听资料、相关照片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正林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张正林辩解：其没有杀死王某1的故意，只想伤害他，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而不是故意杀人罪。
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张正林主观上不具有杀人的故意，其只是想把被害人砍伤，使被害人不敢来伤害自己，根据主客观相统一的原则，张正林的行为应为故意伤害罪，不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属于自首，具有法定从轻或减轻处罚情节，其当庭就如何持刀致死被害人的辩解并不影响其自首成立；被告人张正林长期遭受被害人王某1的家庭暴力和虐待，对本案的引发具有重大过错；建议法庭对被告人张正林从宽处理。
经审理查明，2016年4月8日23时，被告人张正林在文山市柳井乡柳井村民委彭家凹塘村1号其家中与其丈夫王某1因家庭矛盾发生争吵，因王某1一直在床上骂张正林，至2016年4月9日凌晨3时许，张正林气急之下到客厅拿来一把菜刀连续砍击王某1的头部、颈部，致王某1右颈总动脉离断、右颈内静脉离断引起大失血死亡。随后张正林到文山市公安局柳某派出所投案。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以下证据予以证实：
1．公安机关出具的户口证明、前科劣迹证明、网上比对查询记录证明：被告人张正林及被害人王某1的自然情况；张正林无违法犯罪记录，不是网上在逃人员。
2．公安机关出具的到案经过、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2016年4月9日7时50分，张正林到文山市公安局柳某派出所投案称：2016年4月8日23时至9日凌晨3时，其与丈夫王某1因家庭琐事在家中发生争吵，其将王某1砍伤致死，请求公安机关调查处理。接报后，派出所立即组织民警赶赴现场进行调查，发现王某1已经死亡。公安民警将张正林传唤至文山市公安局柳某派出所办案区讯问。公安机关于当日立案侦查。
3．人身安全检查、入所健康检查表证明：张正林到案后，经对其身体进行安全检查，未发现致伤致残及危险物品，身体符合羁押条件。
4．现场勘查笔录、现场照片证明：现场位于文山市柳井乡柳井村民委彭家凹塘村王某1家。堂屋西侧房间室内地上粘有血迹的踩踏痕迹，室内北侧摆放一张用砖块木板搭成的床，木板下方地上有一个红色塑料袋，塑料袋内一件红色T恤、一个红色乳罩、一条灰色裤子等衣物，T恤正面上有血迹，裤子的两条裤管上有潮湿的血迹。室内西侧摆放并排两张床，南侧床上有一具头南脚北，呈侧卧状，面朝东侧的尸体，尸体上身穿有黑色T恤，下身穿有黑色裤子，光脚，裤管上有灰尘踩踏痕迹。尸体头部粘有血迹，头部下方席子上有血泊，床头用做枕头的衣服上有喷溅状血迹，床头南侧墙上有喷溅、擦拭血迹，床头东侧地上有喷溅状、擦拭状的血迹及卫生纸，血迹西侧床脚有一把菜刀，菜刀长30CM，柄长10CM，刃宽10CM，刀刃两面粘有血迹。公安民警依法提取现场血迹4份、乳罩1个、T恤1件、裤子1条、粘有血迹的菜刀1把。
5.公安机关出具的提取笔录证实：2016年4月9日15时00分至15时08分，公安民警在文山市公安局柳井派出所办案区信息采集室依法对张正林的血样进行采集备检，并依法提取了张正林作案时所穿的鞋子用于送检使用；2016年4月11日13时10分，公安民警在文山市柳井乡柳井村民委彭家凹塘村王某1家门前依法采集了陶自珍的血样备检。
6．公安机关出具的生物物证/遗传关系决定书证明：经鉴定，现场提取的菜刀上转移血迹一份、张正林所穿裤子上转移疑似血迹一份、张正林所穿T恤上转移疑似血迹一份、张正林所穿胶鞋上转移疑似血迹一份、房门口70cmc处提取的血迹一份、床头东侧地板上提取的血迹一份、床头南侧墙上提取的血迹一份、尸体下方提取的血迹一份均检出人血，以上检出的人血均应为死者王某1所留；陶自珍与死者王某1在D8S1179等15个基因座上符合孟德尔遗传规律。
7．公安机关出具尸体勘验笔录及尸体照片、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死者王某1左耳耳廓见一长为1.2cm的创口，右眼部见一范围为5.0cm×3.7cm的青紫，右眉弓外侧见一大小为2.1cm×1.5cm的挫裂创；左枕部见一大小为8.2cm×2.5cm的创口，创缘整齐，两创角锐，创周无挫伤带，创壁光滑，创腔内未见组织间桥，深达骨质；颈部见一大小为14.5cm×3.2cm创口，创缘整齐，两创角锐，创周无挫伤带，创壁光滑，创腔内未见组织间桥，深达食管。经鉴定，王某1系生前被他人用砍器砍击颈部致右颈总动脉离断、右颈内静脉离断引起大失血死亡。
8.公安机关出具的辨认笔录及辨认照片证实：张正林对作案现场、凶器及其作案时所穿的衣裤、鞋子进行了辨认。
9．证人王某2的证言证实：其是死者王某1的亲妹夫。2016年4月9日凌晨4时18分，其接到三嫂张正林的电话，她说她被王某1打，气急之下就拿刀砍着王某1两刀。张正林让其早上过去帮她看小孩。到了早上7点左右，其来到王某1家，进屋后就看见王某1右侧睡着躺在床上，床上全部是血，其喊他没有应答，就去推他，但王某1没有体温已经僵硬了。之后其就打电话喊亲戚朋友来帮忙。王某1与张正林夫妻关系不好，从张正林生第三个女儿开始，王某1就开始打张正林，也不管女儿，还说张正林没本事生儿子。王某1跟村民关系不好，因为他经常喝酒闹事。
10．证人王某3的证言证实：其是王某1的叔叔。2016年4月9日早上8点钟左右，张正林打电话给其，就说昨天晚上他们两口子吵架打架，她很生气就用菜刀将王某1砍伤了。其就让张正林不要把刀丢掉，并让她到柳某派出所把事情讲清楚。之后，其打电话给其弟王某10，王某10说王某1已经死了。其来到王某1家门口时，已有很多人在那里。王某1夫妇经常吵架，主要是因为他老婆不会生儿子，王某1在寨子里经常喝酒，酒后就会乱打人，有时回到家还会打老婆。
11．证人王某4的证言证实：2016年4月9日7时左右，其到三弟王某1家门口时，被王某2告知，张正林在当天凌晨4点钟打电话跟他说她用菜刀砍着王某1了，王某2对其说王某1已经死在床上了。王某1喝酒后会打张正林，一年要打好多次，其等人去劝，还会被他打。
12．证人王某5的证言证实：王某1是其三哥，张正林是其三嫂。王某1长期对张正林使用家庭暴力，有十多年了，张正林一直忍着。王安发与张正林夫妻关系不好，他俩生育四个女儿，王某1看不起张正林，经常因为子女和钱的问题与张正林争吵，并对张正林实施家暴，其家人帮他家解决过多次，并劝说过王某1，但王某1一直这样，尤其是喝酒之后，不管是张正林还是其他人，他都会打。2015年3月左右，张正林生育了一个男婴，但男婴在八个月左右因病死亡，之后王某1的行为更加恶劣，气急时就打张正林。王某1被砍死是他自己活该，他被劝过多次，但从来不听。
13．证人王某6的证言证实：其与王某1是堂兄弟关系，他是堂哥。2016年4月9日7时许，张正林打电话给其说，她和王某1在家打架，她用刀把王某1砍伤了，让其赶紧过去看一下。其到王某1家时，王某1已经死了。王某1与张正林夫妻关系很差，王某1经常喝酒，且酒后经常打张正林。因为张正林生了四个女儿，一直没有生儿子，王某1一直看不起张正林。2015年张正林生育一个男婴，但因病在八个月大时死亡，之后王某1的行为更加恶劣，时常吵闹到深夜三四点。
14．证人陶某的证言证实：王某1家住在其家旁边。王某1经常喝酒，喝酒回来家里就吵架，还经常打他老婆。
15.证人王某7的证言证实:张正林是其堂哥王某1的老婆。是王某5打电话给其,才知道张正林用菜刀将王某1砍死。王某1平时喜欢喝酒，酒后就对张正林拳打脚踢。王某1不喝酒时还好，但喝酒就和别人吵闹，甚至出手打人。
16．被告人张正林供述：其与丈夫王某1于2005年结婚，婚后先后生育四个女孩，王某1责怪其不会生男孩，便经常对其进行打骂。2015年其生育一男婴，但生下来后小孩就有病，花了一万多元钱医治到八个月大时就病亡。王某1责怪其乱吃药，小孩才会死掉。加之大女儿在学校上学时将手跌断，王某1不给医，其没听他的就带着大女儿到文山医治，又花了1万元左右。因为这些事情，王某1经常对其进行打骂。2016年4月8日晚23时许，王某1从外回来走到床边又骂其不会生儿子和医小孩花了他的二万多元等，其听不得就起床走到客厅，王某1又追到客厅骂，其听烦了就回了他两句，王某1想要来打其，其就回到床上躺着，王某1又追着进来坐在床上继续骂，骂了好长时间，其间他还用拳头打其肩膀两下，其走到客厅他又追出来继续骂。到了次日凌晨2时许，其又回到床上躺着，王某1也上床躺着，但还一直在骂其，其气急之下就起床到客厅拿了一把菜刀回到房间，当时王某1是闭着眼睛平躺在床上，嘴里还一直在骂，其拿着菜刀就朝王某1的脖子上砍了一刀，当时就出血了，王某1叫了两声翻身背对着其，因其害怕没有把王某1砍伤，会被他打，又朝王某1砍了两刀，一刀砍在侧边脖子上，一刀砍在头上。砍完之后，王某1就不会叫了，只有手在动。到了凌晨4点30分左右，其想着已经把王某1砍伤了，就来派出所把事情讲清楚。从家中出来后就分别打电话给王某2、王某8坤、王某3、张某、王某9、王某10，告诉他们其和王某1吵架，用刀把王某1砍伤的事，并说要去派出所投案，让他们去家里看一下王某1和小孩。其走到派出所时，王某2打电话告诉王某1已经死了。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正林因家庭矛盾而持菜刀将丈夫王某1砍死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张正林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应依法惩处。被告人张正林作案后能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属自首，具有法定从轻或减轻处罚情节，其在庭审中对其行为性质的辩解不影响自首的认定，对辩护人提出张正林自首成立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关于被告人张正林及其辩护人所提张正林没有杀人故意，其行为应定故意伤害罪的辩解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在案证据证实案发当晚张正林在遭到王某1长时间的谩骂后，气急之下即持菜刀砍击王某1的颈部和左枕部，砍击部位均为要害部位，且颈部创口为14.5㎝×3.2㎝,深达食管,左枕部创口为8.2㎝×2.5㎝,深达骨质,主观上剥夺被害人生命的故意明显,客观上造成了被害人死亡结果,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该辩解理由和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对本案的引发存在重大过错的意见，经查，在案证据证实，被害人王某1长期打骂被告人张正林，案发当晚又长时间谩骂张正林，从而导致本案的发生，王某1对本案的引发存在过错，但不属于刑法意义上的重大过错，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人张正林采用极端方式解决家庭矛盾，持菜刀砍死被害人，犯罪手段残忍，后果严重，本应依法严惩，鉴于其有自首情节，本案又系家庭矛盾引发，且被害人存在过错，可对其从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正林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4月9日起至2031年4月8日止）。
二、公安机关扣押的作案工具菜刀一把，依法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龙春梅
审判员 张 凌
审判员 徐 景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张鹏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