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冀01民终58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木制品二厂退休职工。
委托代理人王某立，南车石家庄车辆工厂退休职工。
委托代理人王亚琼，河北盈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石家庄市石联开关厂个体经营户。
委托代理人李晓欢，河北千山恒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某因继承纠纷一案，不服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4）长民初字第19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被继承人陈某修与王明琦系夫妻，婚后生有长女陈某（随父姓），次女王某（随母姓）。王明琦于2006年12月17日去世，陈某修于2008年11月26日去世，二人父母均先于二人去世。陈某修原有其名下位于石家庄市桥东区义堂村义文胡同13号北房4间，东房1间及门洞一个，建筑面积共计128.13平方米。2006年5月30日，以被拆迁人陈某修的名义由被告王某作为经办人与石家庄市义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城市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书及附件，该房拆迁后置换三套房屋位于石家庄义堂小区A区21栋2单元601室，建筑面积84.55平方米，3区2单元2102室，建筑面积84.21平方米，3区2单元2103室，建筑面积84.12平方米。地下室三间，分别与上述房屋相对应，总面积42.58平方米。桥东区义堂村义文胡同13号房屋在拆迁前由二被继承人与被告居住。拆迁置换后所得上述三套房屋现由被告居住，尚未办理房屋所有权证。
关于被继承人的遗产范围。原告称由石家庄市桥东区义文胡同13号拆迁置换所得的房屋及相对应的地下室均为被继承人的遗产，原告对主张提交：2006年5月30日城市房屋拆迁调换协议书及附件、义堂村房款结算单、授权委托书，载明：“委托人陈某修，身份证号（略），受委托人王某，身份证号（略）委托人的房产位于石家庄市桥东区义堂村义文胡同13号，房屋所有权证号为：2407901，登记的产权人为陈某修，建筑面积128.13平方米。现委托人全权委托王某全权处理上述房产的拆迁事宜（包括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及与履行该协议有关的事项等）委托人：陈某修受委托人：王某2006年5月30日”证明陈某修是此次拆迁的权利主体，被告只是经办人，被告与被继承人是代理关系。被告质证称，原告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均认可，对关联性不认可，因陈某修给村委会出具2006年5月20日的证明，因此才有的授权委托书。被告提交该份证明，载明：“我陈某修名下义堂村义文胡同13号房产是84年给女儿王某购买的，始终有其居住。义堂村拆迁改造一事由王某全权处理，任何人不得分配过问。证明人（签字盖章）陈某修2006年5月20日”。原告质证称，对该份证明的真实性不认可，房屋所有权证登记在陈某修名下，足以说明房屋不是为被告购买的。被告称，争议房屋及地下室不是遗产。地下室是其出资38322元购买。A区21栋2单元601室房屋扩容面积54.61平方米，也是由被告出资，属于被告个人财产。拆迁置换协议书第九条可以证明地下室是被告的个人财产。陈某修于1999年1月不再工作，其出具的证明也由王某全权处理，房款由王某缴纳，被告对其主张提交房屋购买的收据六张。原告质证称对票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被告只是代办行为，陈某修直至2008年8月26日才因身体不适经厂部研究决定由被告担任厂长，陈某修有收入来源，购买的房屋应是陈某修出资。原告对其主张当庭提交石家庄市长安区行政管理局任免书一份、桥东区工商业联合会2008年8月26日证明一份。被告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有异议，房屋产权证虽未更名，但可证实其提交的证据合法。
（二）关于诉争房屋如何分割。原告称应由其继承义堂小区A区21栋2单元601室房屋，剩余两套房屋一套由被告继承，另一套由原、被告法定继承。原告对其主张提交：2008年5月16日被继承人陈某修所立家产继承书一份，内容为：“原义堂村义文胡同13号院房屋五间，建筑面积128.13平方米，于84年购买。2006年义堂村拆迁改造将原平房置换成三套楼房。我现将房屋分配如下：大女儿陈某一套（六楼），二女儿陈丽英一套（四楼），我本人留有一套（一楼），我百年之后将留有这套房屋，有俩女儿平均分配继承。再有石联开关厂由我一手操办建成，至今经营有余，我将厂子分成二份，由我俩女儿（大女儿陈某，二女儿陈丽英）各占厂里百分之五十股份，年底结算分红。厂里一切事务由二女儿陈丽英经营管理，大女儿陈某因身体状况不是太好，在厂里协助打理工作。立书人：陈某修2008年5月16日”；陈银巧2014年6月13日证言、胡建英2014年6月20日证明、朱国强2014年6月21日证明、朱拥军、徐军立2014年6月20日证明，当庭提交陈某修与原告合照一张，均证明陈某修在病重期间由原告陪护直至去世。被告质证称，对家产继承书的真实性不认可，已超过举证期限，内容中陈丽英并非被告王某，原被告父亲不可能将其女儿姓名写错。另原告庭前提交到法院的河北医科大学第四医院的出院记录，显示双方父亲的右上肢活动受限半月入院，入院时间为2008年5月26日，向前推算半月时间应为2008年5月11日，该家产继承书落款日期为2008年5月16日，该签名与之前的签名不可能一致，原告伪造证据。且该家产继承书的形式不合法，既非自书遗嘱又非代书遗嘱。即使该继承书真实，也侵犯了被告的合法权益。对该继承书的鉴定，被告提供了原告认可的鉴定赠与协议时陈某修的笔迹检材，但原告以时间过长为由拒绝以相同的检材作为鉴定家产继承书的比对样本；对陈银巧的证言的真实性有异议，没有写明陈某修对她说话的时间和地点，徐军立、胡建英的证明真实性有异议，不能证明陈某修的赡养情况，即使照顾老人也是应该的，朱拥军、朱国强与原告有利害关系，对真实性不认可。
被告称，陈某修与王明琦已将房屋赠与被告，提交：证据一1989年5月2日字据，内容：“字据我们在义堂村北小院一处，房屋五间，归女儿立英所有。任何人不得争议。立字据人：陈某修王明琦证明人：石风生证明人：白俊英代笔人：史再兴1989年5月2日”；证据二2006年4月3日的房屋赠与协议书，内容：“房屋赠与协议书赠与人：陈某修身份证号（略）受赠人：王某身份证号（略）赠与人与受赠人系父女关系赠与人自愿将义堂村义文胡同13号院，房屋五间，建筑面积128.13平方米，赠与受赠人王某。该小院占用的土地使用权一并赠与受赠人。受赠人自愿接受赠与人的赠与并负责赡养老人。与该房屋的相关权益一并赠与受赠人。赠与人和受赠人双方确认，虽然房屋所有权证未做记载，但依法对该房屋享有共有权的权利人均已同意将该房屋赠与受赠人。同时，赠与人承若所赠房屋不存在权属纠纷，并保证房屋不受他人合法追索，如将来该房产所涉纠纷均与受赠人无关。本协议自签订之日起生效。并将购房契约房产证土地使用证一并交给受赠人本协议一式两份赠与人与受赠人各一份。赠与人：（签字）陈某修共有人：（签字）王明琦受赠人：（签字）王某2006年4月3日”，证明争议房屋系被告个人财产；证据三2014年6月6日义堂村居委会出具的证明“经义文胡同13号邻居：解建修，温银中，解庆华证明，王某拆迁前和其母亲王明琦一直在此居住。义堂社区居委会”，证明被告一直在义文胡同13号居住；证据四1984年10月10日字据，证据五石风生、史再兴、潘来福、付瑞兰、刘艳玲、解敬、杜彦青等人证言，证明争议房屋已经赠与被告，且被告一直赡养老人；证据六陈某修、王明琦的死亡证明信、火化证、河北省殡葬专用收费收据、医药费票据21张，证明被继承人一直由被告赡养。原告质证称，证据一1989年5月2日字据具有代书遗嘱的性质和功能，是为诉讼而编造的；对证据二房屋赠与协议书的真实性不认可，是被告为诉讼而编造的，赠与人的签名不是本人签名，该协议具有诉讼功利性，不符合赠与常识；对证据三义堂村居委会的证明的真实性不认可，本身就是转证明；对证据四1984年10月10日字据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陈某修2006年5月20日证明中的内容；对证据五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均不认可，不符合人之常情，为诉讼而编造，史再兴在1989年与被继承人不认识；对证据六死亡证明信、火化证、河北省殡葬专用收费收据、医药费票据21张真实性认可，关联性有异议，医疗费都是被继承人自己的钱。被告称，证据一1989年5月2日的字据是史再兴代笔，由二被继承人盖章，史再兴与被继承人是邻居，原告在1981年出嫁后只有每年大年初二回家，所以原告不认识。争议房屋之所以赠与被告，是因在1989年该房屋价值仅为1万元，1990年被继承人给原告3万元用于买房。被告对其主张提交土地使用证、房屋所有权证。原告不认可其收到父母的3万元，对该两份证据真实性认可，但称与被告无关。
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提出对被告提交的赠与协议书中赠与人签字处及2006年5月20日证明中证明人签字处笔迹“陈某修”与样本材料上的笔迹“陈某修”是否为同一人所写进行鉴定，原、被告双方均认可由被告提交的检材：2005年1月17日《XG-21动力控制柜表》1张，纸张为石家庄市电气设备配套有限公司稿纸的材料；2004年10月12日配电设备报价单1张；2007年4月27日和2007年12月30日石家庄市石联开关厂图纸各1张。2007年4月27日和2007年12月30日图纸上的笔迹“陈某修”均为签字笔直接书写形成，纸张分别为16开纸、A4纸和23＊32厘米薄板纸作为比对样本，经河北公安警察职业学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并出具冀警院司鉴中心（2014）物鉴字第10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一）2006年4月3日《房屋赠与协议书》中赠与人签字处笔迹“陈某修”与样本材料上的笔迹“陈某修”为同一人所书写。（二）2006年5月20日《证明》中证明人签字处笔迹“陈某修”与样本材料上的笔迹“陈某修”为同一人所书写。后原告又申请对赠与协议书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但因双方均无法提供相应的检材作为比对样本，该鉴定无法进行。原告于2016年3月提交家产继承书，被告王某要求对该家产继承书中立书人中陈某修的签名及形成时间进行笔迹鉴定，被告在指定期限内提交了其在鉴定房屋赠与协议书时原告认可的检材作为比对样本，但原告对该检材不认可，在指定期限内亦未向法院提供相应检材，故该鉴定无法进行，应由原告承担不利后果。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被继承人陈某修、王明琦于2006年4月3日与被告王某签订房屋赠与协议书，陈某修、王明琦将陈某修名下位于义堂村义文胡同13号院及土地使用权赠与王某，王某接受该赠与。原告对该赠与协议书不认可，并申请对该赠与协议书签字处“陈某修”进行笔迹鉴定，被告向法院提交了双方均认可的由陈某修签字的检材作为比对样本，经鉴定，该赠与协议书中签字处“陈某修”与样本中“陈某修”系同一人书写。后原告申请对该赠与协议书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因原被告双方均不能在指定期限内提交双方均认可的检材，故该鉴定无法进行，应由原告承担不利后果。故该赠与协议书应为合同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由义堂村义文胡同13号院拆迁置换所得利益应归被告所有。原告虽提交家产继承书，但被告不认可，该家产继承书落款日期为2008年5月16日，被继承人陈某修的病历显示其因右上肢活动受限半月入院，入院时间为2008年5月26日，故被告申请对该家产继承书进行鉴定，并提交了在鉴定赠与协议书时原告认可的检材作为比对样本，但原告以时间过长为由不同意由该检材作为对家产继承书鉴定的比对样本，亦未在指定期限内提交相关检材，应由原告承担不利后果，故本院对该家产继承书不予采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陈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070元，鉴定费2400元，由原告陈某负担。
判后，上诉人陈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在查清事实基础上依法改判。主要上诉理由：1、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故此认定被继承人陈某修，向非义堂村集体组织成员的王某赠与义堂村村民自盖小产权“义文胡同13号院，房屋5间”以及“该小院占用的土地使用权”的行为有效，与《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八条的规定相冲突，并不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第（四）、（五）项的规定。2、一审法院证据规则使用错误。上诉人要求鉴定被上诉人提供证据的形成时间，并提交了相应时间段的鉴材，被上诉人不认可，法院裁定我方承担不利后果。被上诉人要求鉴定我方所提供的遗嘱证据，我方已多次向法院提交相应时间段的鉴材，被上诉人均不认可，法院仍裁定我方承担不利后果，明显偏袒被上诉人。3、被上诉人不具备义堂村村民资格，非村民集体成员不能接受农村民宅的赠与，原审判决书对此观点只字不提，属没有查清案件事实。
经审理查明，石家庄市桥东区义堂村1998年经城中村拆迁改造后由城中村变为城区一部分，属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政府胜北街道办事处辖区，原义堂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由农业家庭户口变为非农业家庭户口。被上诉人原为义堂村民，与被继承人陈某修一起生活，1999年1月19日由农业家庭户口变更为非农业家庭户口，现居住在义堂新村6-2-601。涉案拆迁房屋为市证房屋。上述事实有户口本、义堂居委会出具的证明、房产证等证据予以证明。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与其父母签订的《房屋赠予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涉及上诉人主张的被上诉人非义堂村村民不能对小产权房接受赠与的问题，不存在违反相关法律的规定及合同无效的情形，应认定为合法有效。被上诉人提交的《房屋赠予协议书》，经笔迹鉴定“陈某修”签名为其本人书写，对“陈某修”签名形成的时间不能鉴定，不影响《房屋赠予协议书》的真实性，《房屋赠予协议书》作为证据的证明力较强，以此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上诉人应当承担败诉风险。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上诉人应当对其提交的《家产继承书》的真实性，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因未有双方认可的鉴材，《家产继承书》中陈中修的签名是否是本人书写不能进行鉴定，在《家产继承书》的真实性不能确认的情况下，其作为证据的证明力较低，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上诉人以此证据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应当承担败诉风险。原审不存在适用证据规则错误的问题。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70元，由上诉人陈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荣水
审判员 刘云峰
审判员 周玉杰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郭智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