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10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宝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宋海忠。
委托代理人倪卓伟，上海市中信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祥卓建材经营部。
法定代表人许响红。
委托代理人何天勤。
原审第三人赵洪尧。
上诉人上海宝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崇明县人民法院（2013）崇民二（商）初字第4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7月，赵洪尧以上海宝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德公司”）名义向上海祥卓建材经营部（以下简称“祥卓经营部”）购买木材。祥卓经营部分别于2011年7月12日、同年7月20日、同年7月26日向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李官镇沂河苑社区工地供应木材，并开具《送货单》三份，上述送货单未列明收货单位，在送货单下方的收货单位及经手人盖章栏内由赵洪尧及吕荣良签名，送货金额累计365，557元。
后祥卓经营部为（乙方）与宝德公司沂河苑项目部为（甲方）于2011年7月28日补充签订《购木材协议》一份，约定由乙方向甲方供应方木、跳板等，工程名称为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李官镇沂河苑社区，花旗松为每立方1，550元、跳板按实计算，每立方2，200元；乙方送货到100万元时甲方付给乙方50万元。以后供货按每月70%支付，春节之前付总货款的80%-90%，余款至2012年5月底结清。如不付清，超出时间按民间3分利息计算；乙方必须按甲方管理人员指定地点卸货。协议甲方栏内由赵洪尧签字及留有其身份证号码，并盖有“上海宝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沂河苑项目部”印章。该协议签订之后，祥卓经营部又分别于2011年8月12日、9月17日送货，累计金额为241，877元，送货单的收货单位及经手人栏内有“吕荣良”签名。
2011年11月22日，赵洪尧向祥卓经营部出具《欠条》一份，言明：今欠祥卓经营部张存财木方款554，338元，此款做到三楼付百分之五十，余款到春节前全部付清。在该欠条下方注有海南中航鑫临沂分公司，欠款处由赵洪尧签名，并注有赵洪尧的身份证号码。另注有“到标三付木材拾万元”，有赵洪尧签名。
原审法院另查明，祥卓经营部就本案纠纷曾于2012年6月26日诉至原审法院，案号为（2012）崇民二（商）初字第274号（以下简称274号案）。该案中，祥卓经营部提供的《沂河苑社区工程进度正负零拨款申请表》列明的施工单位为宝德公司，建设单位李官镇人民政府；施工单位申请的项目经理为赵洪尧，加盖宝德公司公章。在审计意见栏内容为：上海宝德建筑公司承建的工程，至9月19日，共计完成工程量，根据合同约定，结合审计结果，建议本次拨款限额220万元。由审计单位及临沂市兰山区李官镇人民政府加盖公章。
为查明上述申请表的真实性，原审法院在274号案中致函临沂市兰山区李官镇人民政府，要求核实申请表的真实性以及所涉工程的施工单位等事实情况。李官镇人民政府复函我院，称：《沂河苑社区工程进度正负零拨款申请表》系真实材料，宝德公司系沂河苑社区承建单位之一。该公司在承建工程时，我单位已验证过该公司相关资质证明原件，该公司承建工程现已处于停工状态。
又查明，274号案因第三人赵洪尧涉嫌合同诈骗罪移送至临沂市公安局兰山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2013年6月29日，临沂市公安局兰山分局经侦大队以现有证据材料不足以证实赵洪尧有合同诈骗的犯罪事实为由退回原审法院。
根据公安机关侦查中调取的临沂市兰山区李官土地增减挂项目区领导小组办公室的记帐凭证反映：2011年9月30日预付工程款127万元，明细科目列宝德公司，并附收款方为宝德公司的建筑业统一发票（代开）发票联一份，金额为127万元，收款方名称为宝德公司；2011年10月31日预付工程款210万元，明细科目列上海宝德，并附支票存根，收款人为宝德公司，主管为赵洪尧；2012年1月31日预付工程款87.5万元，明细科目为上海宝德，摘要栏内注明借民工工资，附件支票存根中注有宝德公司民工工资（借款），同时另附《证明》一份，言明：因上海宝德公司赵洪尧不在本地，业务不能亲自办理，上海宝德公司财务章已带走，赵特此委托孙云贵全面发放农民工工资87.5万元，支票收款方孙云贵，如有财务问题纠纷，与李官土地增减挂项目领导小组办公室无关。
崇明县公安局于2012年9月27日对沂河苑社区工程指挥部聂依顺作询问笔录，聂依顺陈述：2011年5月份，赵洪尧通过朋友介绍以宝德公司的名义承建该工程项目中的12幢楼，当时赵洪尧提供了宝德公司的相关资料，但镇政府没有和赵洪尧签订过建设施工合同，镇政府未就这一情况和宝德公司核实过。最后赵洪尧没有实力承建，所以全部转给他人承建。根据沂河苑社区工程进度正负零拨款申请表一共向宝德公司支付工程款2次，一次是127万元，另外一次是220万元，已全部拨款。
崇明县公安局于2012年9月29日委托上海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对《沂河苑社区工程进度正负零拨款申请表》上的宝德公司的公章进行鉴定，结论为与宝德公司现有的公章不是同一枚印章。
祥卓经营部对上述公安机关调取的财务凭证及询问笔录认为，宝德公司收到支票并背书兑现，证明了宝德公司知道涉案工程，并予以认可，并非宝德公司所述的仅仅是走帐；公章鉴定书不能推翻祥卓经营部的证据。
宝德公司对上述公安机关调取的财务凭证及询问笔录认为，对记账凭证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建筑业发票认为是由第三人赵洪尧假冒了宝德公司的名义去税务机关代开；对民工工资875，000元并不知情；对鉴定书的真实性不持异议，证明了项目中使用的公章系伪造。
2013年9月，祥卓经营部向原审法院诉称，宝德公司尚有货款554，338元尚未付清，请求判令宝德公司向祥卓经营部支付货款554，338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本案系争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是谁。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原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及双方的陈述认定买卖合同相对方为宝德公司，理由分述如下：1、虽然宝德公司否认与李官镇政府之间的承发包关系，但祥卓经营部提供了《沂河苑社区工程进度正负零拨款申请表》，该申请表经原审法院与李官镇镇政府进行核实，确认了该表的真实性，同时确认了申请表中工程项目的存在；2、宝德公司自认收到了该申请表中由李官镇政府支付的工程款220万元，宝德公司认为该款是为走帐之需无相关证据佐证。况且，庭审中，宝德公司自认与第三人赵洪尧相识，并与李官镇政府有过接洽，由此说明宝德公司明知涉案工程的存在，也应当知道进账支票的具体用途及相应后果，故宝德公司辩称收取上述款项仅为走账之需不符常理；3、2011年的9月10日，临沂市兰山区李官土地增减挂项目区领导小组办公室开具金额为127万元的支票一张，收款人为宝德公司，宝德公司也开具了相应的建筑业统一发票。虽然宝德公司辩称该发票系他人冒用其名义由税务机关代开，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进一步说明宝德公司对涉案工程是明知的；4、赵洪尧以宝德公司的名义向祥卓经营部购买木材，《购木材协议》的尾部又加盖了宝德公司项目部印章并由赵洪尧签字，并约定了工程名称为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李官镇沂河苑社区，作为出卖方的祥卓经营部来说，完全有理由相信买卖合同相对方系宝德公司，故即便赵洪尧无代理权，买卖合同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亦应由宝德公司承担。赵洪尧在祥卓经营部催款时出具的欠条上有“海南中航鑫临沂分公司”记载，且欠款人处只签名赵洪尧，但不能以此否认买卖合同成立时合同的相对方。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为，祥卓经营部与宝德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依法成立，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现宝德公司未能按约支付货款，显属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至于结欠金额，因在沂河苑社区工程项目中，赵洪尧以宝德公司项目经理的身份在《沂河苑社区工程进度正负零拨款申请表》上签字，《购木材协议》也是由赵洪尧签字并加盖宝德公司沂河苑项目部印章，因此，结欠金额可按赵洪尧出具的《欠条》中的金额确定。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上海宝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祥卓建材经营部货款人民币554，338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343.38元，公告费560元，两项合计9，903.38元，由宝德公司负担。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上海宝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整个交易过程中都是赵洪尧冒充上诉人完成的，故应当由赵洪尧个人向祥卓经营部承担责任，而购买协议上的宝德公司项目部的章也是赵洪尧私刻。李官镇政府并未与宝德公司签过合同，也未向宝德公司进行核实，从现有证据来看，李官镇政府在这次工程中只认赵洪尧，故此次工程与宝德公司无关。2011年9月份赵洪尧即离开工地，而李官镇政府也未让宝德公司来处理，而是自行成立善后小组来处理相关事宜，可见工程与宝德公司无关。一审中祥卓经营部提供的5张送货单，2张由赵洪尧签字，3张由吕荣良签字，暂且不论赵洪尧签字是否真实，吕荣良签字的送货单也不能证明祥卓经营部完成了送货义务。在赵洪尧于2011年10月份出具的欠条上，也明确列明欠款人是海南中航鑫临沂分公司。故没有证据证明宝德公司欠款的事实，也可能存在祥卓经营部向海南中航鑫临沂分公司供货的情况。由于海南中航鑫临沂分公司也是可能的欠款主体，一审法院应当追加该公司作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故一审法院程序错误。综上，宝德公司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上海祥卓建材经营部答辩称：与宝德公司所签订的购买协议上有宝德公司项目部的章，祥卓经营部始终认为系与宝德公司发生合同关系，赵洪尧代表的是宝德公司。一审时关于工程款210万元的收据上亦盖有宝德公司项目部的章，与购买协议上的章一致，可见该章并非私刻，而该款对应支票亦是宝德公司在山东的银行开户的。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以下事实：2012年7月16日274号案庭审中，宝德公司对《沂河苑社区工程进度正负零拨款申请表》上宝德公司所盖印章表示认可。宝德公司对此表示：该案中宝德公司代理人是擅自发表意见，经公安鉴定，该章是假的。
本院认为，在《购木材协议》上，祥卓经营部与宝德公司沂河苑项目部均予以盖章，赵洪尧作为宝德公司的代表也签名确认，可见其是以宝德公司名义与祥卓经营部签订合同，故买卖合同关系应当发生于祥卓经营部与宝德公司之间，而非赵洪尧个人。宝德公司称对山东省临沂市李官镇沂河苑社区工程并不知晓，系赵洪尧冒用宝德公司名义的个人行为，但从《沂河苑社区工程进度正负零拨款申请表》及李官镇政府陈述来看，宝德公司确实参与该工程，对工程是知晓的。根据原审所查明的记账凭证、发票、支票存根等证据，宝德公司收取了工程款，更加印证其对赵洪尧以公司名义对外承接项目的情况是明知的。宝德公司在274号案件中自认申请表上的章为真实，也足以表明其确实参与该工程，现其又以当时的代理人擅自发表意见否定当初的自认，并无合理依据。其又称经鉴定该印章与公司实际印章不一致，但鉴定所比照的印章是其现有印章，在目前实践中，公司为某一项目另行刻制印章颇为常见，故鉴定结论不足以证明宝德公司未参与李官镇的工程。况且，宝德公司的账户还曾收取建设方的工程款，虽其辩称该款仅为走账，但并无足够的证据予以佐证。
赵洪尧出具的欠条对于欠款作出了明确的确认，虽然下方落款处有手写的“海南中航鑫临沂分公司”字样，但并无海南中航鑫临沂分公司盖章确认，也没有证据显示祥卓经营部与海南中航鑫临沂分公司存在合同关系，故此欠条所确认的债务与海南中航鑫临沂分公司无关，赵洪尧系代表宝德公司对祥卓经营部作出的欠款确认。因此，宝德公司理应向祥卓经营部归还欠款，如其认为赵洪尧的行为侵害其权利，应当另行向相关责任人主张。同理，由于海南中航鑫临沂分公司并非合同相对方，宝德公司认为原审必须追加海南中航鑫临沂分公司，否则即为程序违法的观点，本院亦难以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343.38元，公告费人民币300元，均由上诉人上海宝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晓菁
代理审判员 杨怡鸣
代理审判员 李非易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朱 敏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