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1民终52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匡世平，男，1949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帅开明，女，1952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匡某，女，2000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现住都江堰市。
法定代理人温某（匡某之母），女，1975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以上三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樊剑，四川时代经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郑浩，四川时代经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康良，男，1975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康扩忠，男，1948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康军，男，1977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春华，女，1976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射洪县。
以上四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陆拥军，四川瑞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匡世平、帅开明、匡某与被上诉人康良、康扩忠、康军、马春华因生命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5）都江民初字第4440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本案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死者匡廷远系匡世平、帅开明之子，匡某之父。温某与匡廷远原系夫妻关系，于2009年离婚，离婚后仍一起生活居住。匡廷远、温某与康良、康扩忠均系都江堰市中山路幸福桥2巷旧货市�经营厨具的相邻商户。2015年6月9日8时30分左右，匡廷远发现康扩忠摆放的货架摆过界，便将摆放的货架踢倒。康扩忠看见后便用脏话辱骂匡廷远，为此双方发生争吵，继而匡廷远与康扩忠、康良、康军、马春华发生口角、抓扯。报警后，匡廷远和康良、康扩忠、康军被带往都江堰市公安局太平街派出所接受调查。匡廷远在接受调查时突然胸闷腹痛，经“120”急救，当日10时30分被送往都江堰市人民医院救治，后于当日12时51分转院至四川大学华西医院救治，诊断为冠心病、急性下壁前壁ST段抬高性心肌梗死、陈发性室速、心源性休克。匡廷远于2015年6月12日15时应其家属要求出院，后于当日死亡。匡廷远因治疗产生治疗费76771.29元。2015年6月24日原审原告亲属匡廷智委托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对匡廷远的死因进行鉴定。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于2015年9月6日作出法解：2015-237法医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匡廷远的死亡原因符合冠心病、心肌梗死导致死亡；匡廷远2015年6月9日上午与人发生纠纷、抓扯是其冠心病发作继而死亡的诱因，参与度约为10%”。此次鉴定产生鉴定费9000元。
二、康良、康扩忠在与匡廷远发生抓扯中受伤。康良经都江堰市人民医院诊断为左眼球挫伤。康扩忠诊断为左外耳挫伤。
三、都江堰市公安局太平街派出所对在场人张群、吴庆勇的询问笔录显示，张群、吴庆勇未全部看见匡廷远与康扩忠、康良、康军、马春华发生争吵、抓扯的全过程。医护人员王婷婷、夏梦鞠、陈计宗的询问笔录显示在匡廷远病发时，医生在抢救时曾打电话要求匡廷远的家属（温某）给匡廷远送钱、送药，但均遭其家属拒绝。
四、匡廷远死亡后，匡世平、帅开明及案外人匡廷智作为甲方，康良、马春华�为乙方，匡某法定代理人温某作为丙方签订的协议，约定由乙方出于人道已于2015年6月15日支付现金2万元，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7日内乙方另行支付甲方4万元在温某的账户；待匡廷远死亡事件经司法程序后，依据法院生效判决结果承担相应的责任，即判决结果认为乙方承担的责任高于6万元，由乙方在扣除前期已支付的6万元后向甲方支付余款；若判决结果认为乙方承担的责任低于6万元，甲方应按判决结果向乙方退还相应款项；若判决结果认为乙方不承担任何责任，由甲方全额退还6万元。协议签订后康良、马春华已按约支付了4万元。
五、匡廷远、原告匡某从2006年至事发时在都江堰市幸福街道中山路222号幸福社区2栋7单元1楼生活居住，匡某现就读于都江堰市私立玉垒中学校。匡世平、帅开明系均系农业人口，二人夫妻关系，共生育有两子即死者匡廷远与匡�智。
六、审理中，原审被告向原审法院申请，请求对都江堰公安局太平街派出所对匡廷远所作的询问笔录及同步录音录像予以调查取证。该院依法向都江堰公安局太平街派出所调取，该所对匡廷远未形成相关材料。
七、庭审中，原审被告对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作出的法医学鉴定意见书持异议，申请重新鉴定，但在原审法院规定期限内未提交相关资料，后原审被告撤回重新鉴定申请。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身份信息及户籍证明、户籍信息、离婚证、都江堰市公安局太平街派出所对温某、康良、康扩忠、康军以及在场人张群的询问笔录、都江堰人民医院、四川大学华西医院的医疗费发票、病历、医疗费发票、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租房证明、租赁合同、幸福社区证明、胥家镇匡家社区的证明、学生就读证明、火化证明、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法医学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原审被告提交的都江堰市公安局太平街派出所对在场人吴庆勇、医护人员王婷婷、夏梦鞠、陈计宗的询问笔录、康良、康扩忠的疾病诊断证明书、协议、收条等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四原审被告与匡廷远发生的口角、抓扯的行为与匡廷远死亡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四原审被告对匡廷远死亡后果责任承担问题。本案中，四原审被告与匡廷远发生的口角、抓扯后，匡廷远在都江堰市公安局太平街派出所接受调查时病发死亡，经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鉴定作出的“匡廷远的死亡原因符合冠心病、心肌梗死导致死亡；匡廷远2015年6月9日上午与人发生纠纷、抓扯是其冠心病发作继而死亡的诱因，参与度约为10%”的鉴定意见，能够证明四原审被告与匡廷远发生的口角、抓扯的行为与匡廷远死亡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参与度约为10%。故四原审被告对匡廷远死亡结果应当按照参与度10%及其责任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原审被告责任承担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之规定，匡廷远在发现康扩忠摆放的货架摆过界时，未采用适当方式处理，而用脚将摆放的货架踢倒，同时康扩忠也未能冷静处理，而是用脏话骂匡廷远，致双方发生口角，继而匡廷远与康扩忠、康良康军、马春华发生谩骂、抓扯的行为，匡廷远与原审被告均存在过错，均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因在场人张群、吴庆勇并未看见双方发生纠纷的全部过程，仅有公安机关对原审被告的询问笔录，故根据本次事件中造成匡廷远死亡的作用力大小，原审法院确定以匡廷远、原审被告各承担50%的责任为宜。对原审被告认为匡廷远的家属（温某）未及时给匡廷远送钱、送药和匡廷远的病情尚未脱离危险的情况下，匡廷远家属仍签字要求匡廷远出院，致匡廷远的病情加重，匡廷远的家属存在明显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的主张，原审法院认为因匡廷远在病发后，已经医生及时现场急救，温某未及时给匡廷远送钱、送药的行为无证据证明致匡廷远加重病情，同时，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鉴定对参与度所作的鉴定意见已经对包括匡廷远尚未脱离危险的情况下的出院行为等情况全面分析后作出，故原审法院对原审被告的该主张不予支持。
二、原审原告的各项损失费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三款“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金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之规定，原审被告应该对上列损失予以赔偿。原审原告各项损失费用：（一）、医疗费76771.29元，原审被告认可医疗费金额。原审法院确定原审原告医疗费为76771.29元。（二）、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4天＝120元。原审被告认可，原审法院确认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20元。（三）、营养费100元×4天＝400元，原审被告认为原审原告无相关需营养的证明不予认可。因原审原告未提交医疗机构证明，对营养费�审法院不予认定。（四）、丧葬费22848.5元，原审被告无异议，原审法院确认丧葬费22848.5元。五、死亡赔偿金：637044元。其中匡廷远的死亡赔偿金（24381元×20年）487620元；匡某的被抚养人生活费（18024元×4年÷2）36054元；匡世平的被扶养人生活费（7110元×15年÷2）53325元，帅开明的被扶养人生活费（7110元×17年÷2）60045元。原审被告对匡廷远的死亡赔偿金、匡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金额均无异议，但对匡世平、帅开明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认为原审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匡世平、帅开明丧失了劳动能力和无经济来源，不予认可。原审法院对匡廷远的死亡赔偿金、匡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金额予以确认。因事发时匡世平、帅开明已年满60周岁，原审被告应当支付匡世平、帅开明被扶养人生活费。匡世平、帅开明共生育两子，被扶养人生活费分别为匡世平53325元，帅开明60435元。原审原告主张匡世平的被扶养人生活费53325元、帅开明的被扶养人生活费60045元，原审法院予以确认。（五）原审原告主张亲属交通费2000元并提交了交通费票据。原审被告认为交通费票据中大多是连号票，不能证明是实际产生的票据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为交通费是必然发生的，结合匡廷远住院4天及办理匡廷远丧葬事宜的需要，原审法院酌情认定交通费为800元。（六）亲属误工费39361元（按批发零售业的标准）÷360天×90天＝9840.25元。原审被告对此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为结合办理匡廷远丧葬事宜的需要，酌情认定1000元。（七）精神抚慰金30000元，原审被告认为匡廷远自身存在过错且匡廷远家属执意要求匡廷远出院，导致了匡廷远的死亡，匡廷远家属存在过错，故对精神抚慰金30000元原审被告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为，因匡廷远死亡给原审原告造成精神损害事实客观存在，�当给予精神损害赔偿，原审法院酌情确定精神抚慰金为30000元。（八）、鉴定费9000元，原审被告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以上费用合计777583.79元，原审被告应当承担的金额为777583.79元×10%×50%＝38879.19元。鉴于原审被告方已先行支付了原审原告6万元，原审被告对其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已足额支付原审原告，故对原审原告诉请原审被告承担原告损失418744.77元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遂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匡世平、帅开明、匡某的�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7582元，减半3791元，由匡世平、帅开明、匡某承担。
宣判后，原审原告匡世平、帅开明、匡某不服原判，向本院提出上诉，其上诉理由为：按照不告不理原则，原审法院在原审被告未就事前达成的赔偿协议提出抵偿主张时，擅自扣除预先支付费用不当；原审法院确认死亡结果与原因的之间的因果关系时使用鉴定结论的中参与度概念，且在此基础上又按照各自承担50%责任比例划分赔偿责任于法无据；原判认定“匡廷远应家属要求出院后，于当日死亡”是认定事实错误，匡廷远是在都江堰市医院无法救治时才到华西医院救治。
四被上诉人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匡廷远死亡的主要原因是其自身疾病所致，双方发生口角并不会导致其死亡。发生纠纷仅仅是死亡的诱因且该纠纷发生各自均有责任，故原判划分责任�例适当；原判认定事实准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原判所认定的事实和证据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对三上诉人所提，原判在被上诉人没有提出抵偿主张时擅自扣除双方事前达成的赔偿协议时所支付款项，违背不告不理原则的上诉理由，经审查认为，双方签订的《协议》是因为协商匡廷远死亡后的赔偿事项所达成的约定，该协议约定，“康良、马春华预先支付6万赔偿金给匡世平、帅开明等人，且该费用属于预先赔偿费用，实际赔偿金以法院裁判金额为准”。故该赔偿费用属于与案件事实直接关联的被上诉人预先垫付费用部分，并非是独立于本案案件事实的单独诉讼请求。基于被上诉人提供该项证据所证明的事实，原审法院在裁判结果中直接予以确认并无不当。故对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对三上诉人所提原审法院在划分责任比例上在采用参与度的基础上又再次划分双方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经审查认为，参与度是量化分析致害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因果关系程度的基本方法，是确定致害行为人法律责任的关键。本案中匡廷远在与康良等人发生口角后因胸闷腹痛送医院后突发死亡，其死亡属于突发状况，故对其死亡原因和参与度分析需要专业医学知识领域予以鉴定。后鉴定意见认为，匡廷远死亡原因是因其自身疾病所致，与他人发生纠纷是导致冠心病发作的诱因，参与度为10%。故原审法院直接采纳该参与度比例作为死亡结果与发生纠纷行为之间因果关系的确认依据，并无不当。
在确认双方发生纠纷是死亡诱因并承担10%的责任基础上，原判根据纠纷发生起因和过程，认定双方均存在过错并承担同等责任，是对死亡诱因原因力和各自过错的因果关系划分。两次比例划分依据不同，因果关系不同，原审法院以此判决被上诉人最终责任比例承担，并无不当，符合法律规定。故对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对三上诉人所提原判查明的“匡廷远应家属要求出院后于当日死亡”的事实与客观情况不符的上诉理由，经审查认为，四川大学华西医院病历资料载明：2015年6月9日匡廷远被转院送至该院治疗后至6月12日病情仍呈危重。家属要求出院。故原判对该事实表述并无不当，现上诉人认为要求出院是因医院的救治不能有效缓解匡廷远病情状况反而导致病情加重。因该事实的陈述不属于关键事实，故本院不予审查。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方式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582元，由上诉人匡世平、帅开明、匡某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小华
代理审判员 邓凌志
代理审判员 张艳秋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何琼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