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六师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兵06刑终27号
原公诉机关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五家渠垦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周东超，男，1935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六师共青团农场。系被害人周某乙之父。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兰香，女，1942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被害人周某乙之母。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柴明香，女，1969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被害人周某乙之妻。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周文斌，男，1993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被害人周某乙之子。
共同诉讼代理人马振东，新疆同创律师�务所律师。
共同诉讼代理人文雅芝，新疆同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五家渠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保险公司），住所地新疆五家渠市。
负责人郑春明，该公司经理。
诉讼代理人李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职员。
原审被告人刘燕，女，1981年8月5日出生于山东省肥城市，汉族，初中肄业，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六师共青团农场新六连职工，住该场。2016年2月15日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2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六师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刘某甲，男，1975年3月1日出生于安徽省阜南县，汉族，初中肄业，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六师共青团农场。2016年2月15日因涉嫌犯包庇罪被刑事拘�，同年2月26日变更强制措施为取保候审，5月20日经原审法院决定被取保候审。
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五家渠垦区人民法院审理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五家渠垦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刘燕犯交通肇事罪、原审被告人刘某甲犯包庇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周东超、王兰香、柴明香、周文斌提起的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6年8月16日作出（2016）兵0601刑初3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一审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刘燕、刘某甲未上诉，公诉机关未抗诉，刑事部分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周东超、王兰香、柴明香、周文斌对该判决民事部分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讯问原审被告人，询问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听取诉讼代理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6年2月7日22时许，被告人刘燕在家饮酒后，让其前夫被告人刘某甲驾驶新B×××××号车接其到蜀都酒店跳舞。当车行至蜀都酒店门口时，二人在车内发生争执，被告人刘某甲熄火下车，被告人刘燕遂驾驶新B×××××号车，沿共青团农场青年路由北向南行驶至昌吉农商银行路段时，将步行的被害人周某乙撞倒，致被害人周某乙受伤，车辆受损。肇事后，被告人刘燕驾车逃离现场，并给被告人刘某甲打电话告知其肇事事实，被告人刘某甲赶到被告人刘燕处，二人商议制造二人吵架，将新B×××××号车前挡风玻璃砸碎的假象。后被告人刘某甲驾驶新B×××××号车拉载被告人刘燕行驶至共青团农场基建连平房区，被告人刘燕持砖块砸新B×××××号车已损坏的前挡风玻璃，加重了玻璃损坏程度。事故发生后，被害人周某乙被送往医院进行抢救，于同年2月8日经抢救无效死亡。经五家渠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道�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人刘燕负此事故全部责任，被害人周某乙在此事故中不负责任。2016年2月14日，公安机关经过排查将被告人刘燕和刘某甲抓获。案发后，被告人刘燕向被害人亲属赔偿经济损失20000元。
本次交通事故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如下经济损失：1.医疗费4136.13元；2.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675553.34元（死亡赔偿金628640元：31432元/年×20年；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周东超的被扶养人生活费20308元：20308元/年×5年÷5人，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兰香的被扶养人生活费26605.34元：20308元/年×7年÷5人-20308元/年÷12个月×5个月÷5人-20308元/年÷365天×12天÷5人）；3.丧葬费27299.5元（54599元/年÷12个月×6个月）；4.误工费3141.31元（54599元/年÷365天×7天×3人）；5.交通费3257元（1250元/人×2人+57元+700元）。综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各项经济损失�计713387.28元。另查明，被告人刘某甲是新B×××××号车的车主，其在大地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不计免赔保额为300000元的第三者责任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原判认定的上述事实，被告人刘燕、刘某甲在开庭审理时亦无异议，且有物证新B×××××号车辆前保险杠及保险杠上黑色碎片、车辆碎片，书证受理道路交通事故案件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被告人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被害人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身份证复印件、户口本复印件、拘留证、拘留通知书、延长拘留期限通知书、批准逮捕决定书、逮捕证、逮捕通知书、不批准逮捕决定书、释放通知书、释放证明书、取保候审决定书、驾驶证复印件、驾驶人信息查询结果单、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归案情况说明、结婚证复印件、十三户派出所的�明、门诊票据、诊断证明书、门诊病历、医学死亡证明书、交通费票据、交强险及商业保险单抄件复印件、投保单复印件、交强险和商业险保险单复印件，证人章某、李某、柴明香、周某甲、刘某乙、顾某、陈某的证言，现场勘查检查记录及照片、辨认笔录及所附光盘，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六师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六师）公（法医）鉴（尸检）字[2016]3号法医尸体检验分析意见书、新疆中信司法鉴定中心[2016]交鉴字JJ205号鉴定意见书，讯问同步录音录像光盘及被告人刘燕、刘某甲的供述予以证实。
原判认为，被告人刘燕违反道路交通运输管理法规，酒后驾驶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发生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负事故全部责任，且肇事后逃逸，构成交通肇事罪。被告人刘某甲明知被告人刘燕是犯罪的人，仍然伪造证据、作虚假供述帮助被告人刘燕逃避法律追究，构成包庇罪。被告人刘燕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具有坦白情节，依法可从轻处罚；其部分赔偿被害人损失，可酌情从轻处罚；其酒后驾驶机动车，可酌情从重处罚。被告人刘某甲能够当庭自愿认罪，可酌情从轻处罚。
关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主张的医疗费，其提交的二张门诊预交金收据2127元，并非最终医疗费结算票据，现有的医疗费票据对医疗费已经进行了确认，故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关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经计算应为46913.34元，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只主张44677.6元，当事人有权处分自己的实体权利，视为对其实体权利的放弃，予以支持。关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主张的交通费中涵盖的出租车费用，酌情认定700元。被告人刘燕的交通肇事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了经济损失711151.03元，应予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肇事车辆在大地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故大地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114136.13元，不足部分597014.9元，因被告人刘燕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应由被告人刘燕赔偿，减去已赔偿的20000元，被告人刘燕还应赔偿577014.9元。被告人刘某甲明知被告人刘燕饮酒，仍将车交给被告人刘燕驾驶，对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责任，且其亦表示愿意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被告人刘某甲对被告人刘燕承担的民事赔偿部分负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原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三百一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三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刘燕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九个月；二、被告人刘某甲犯包庇罪，判处拘役五个月，缓刑六个月；三、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大地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五家渠支公司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周东超、王兰香、柴明香、周文斌各项经济损失114136.13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四、被告人刘燕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周东超、王兰香、柴明香、周文斌各项经济损失577014.9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五、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周东超、王兰香、柴明香、周文斌的其他诉讼请求。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周东超、王兰香、柴明香、周文斌上诉提出：1.刘燕饮酒后驾车事实不清，案发后刘燕逃逸，未对其进行酒精检测，而原判仅仅依据刘燕的供述，认定其系酒驾，缺乏证据支持。2.虽然大地保险公司投保单上有投保人的签名，但并不能证明保险人已尽到了保险法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保险公司并未尽到明确提示和说明义务，因此，大地保险公司应当在第三者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责任。3.原判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以驾驶人酒驾系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认定大地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赔偿范围内的免责显属不当，法律适用错误。
原审附�民事诉讼原告人周东超、王兰香、柴明香、周文斌诉讼代理人提出了基本相同的代理意见。另认为，原审被告人刘燕系保险合同之外的第三人，不知晓保险合同的免责事由，其肇事逃逸的行为如作为免赔理由，则是对保险合同之外的第三人权利的限制，保险公司不能以第三人行为作为其免赔理由。
被上诉人大地保险公司答辩称，原审被告人刘燕被抓获后已确认系酒驾肇事，一审时大地保险公司已出示了与刘某甲签订的保险合同的投保单，投保单中就免责条款已加粗加黑，并向投保人尽到了如实告知和说明义务。道路交通安全法就饮酒不得驾驶机动车做了明确规定，原审被告人刘燕酒后驾驶机动车致人死亡，既是违法行为也是保险合同的免责事由，因此，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请求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2016年2月7日22时许，原审被告人刘燕饮酒后，让原审被告人刘某甲驾驶新B×××××北京现代牌小型机动车接其到共青团农场蜀都酒店跳舞，后二人到酒店门口后在车内发生争执，原审被告人刘某甲下车离开，原审被告人刘燕遂驾驶该车沿共青团农场青年路由北向南行驶至该场昌吉农商银行路段时，将被害人周某乙撞倒致伤，后驾车逃离现场。次日凌晨5时许，原审被告人刘燕给原审被告人刘某甲打电话告知了肇事事实，二人商议后，又用砖块砸了肇事车的前挡风玻璃，制造了二人吵架后致该车受损的假象。同年2月8日，被害人周某乙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第六师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尸体检验鉴定，被害人周某乙符合由于交通事故致重度颅脑损伤死亡，经五家渠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原审被告人刘燕负此次事故全部责任。同年2月14日，经公安�关排查将原审被告人刘燕和刘某甲抓获归案。
另查，原审被告人刘燕的行为造成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如下经济损失：1.医疗费4136.13元；2.死亡赔偿金675553.34元；3.丧葬费27299.5元；4.误工费3141.31元；交通费3257元，以上合计713387.28元。案发后，原审被告人刘燕向被害人亲属赔偿20000元。
再查，原审被告人刘某甲系新B×××××肇事车车主，该车在大地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并投保了保额为300000元的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期间自2015年11月10日起至2016年11月10日。
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质证，认证的证据予以证实，二审期间上诉人及被上诉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原审出示的相关证据予以确认。
针对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所提上诉理由及其诉讼代理人所提代理意见，根据本案的事实、证据及相关法律规定�本院评判如下：
1.原审被告人刘燕是否存在酒驾的问题
原审被告人刘燕归案后对其案发当天饮酒的事实及原因和经过均做了详实的供述，原审被告人刘某甲供述证实其与刘燕在车内发生争执时刘燕已饮酒。同时，本案证人刘某乙的证言亦证实了案发当天下午刘燕在其本人家中饮酒。据此，原判结合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认定刘燕酒后驾驶机动车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2.大地保险公司是否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本案投保单证实，大地保险公司就责任免除条款的内容进行了加粗加黑提示，明确载明驾驶人饮酒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投保人签字一栏中亦载明“本人已经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尤其是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并对保险公司就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完全理解，没有异议，申请投保”，而该投保单有原审被告人刘某甲本人的签名，足以证实上述免责条款已得到投保人刘文胜的确认。因此，大地保险公司在保险合同订立时，已采用了足以引起对方注意的文字和字体，应当认定大地保险公司依法履行了告知、说明义务。
3.原判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认定原审被告人刘燕酒驾系大地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赔偿范围内的免责是否正确的问�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或者患有××，或者过度疲劳影响安全驾驶的，不得驾驶机动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原审被告人刘燕饮酒后驾驶机动车的事实，本院已评析并确认，该行为系道路交通安全法明确禁止，原审被告人刘燕具备合格驾驶资格，应当知悉上述禁止性规定。因此，原判以驾驶人违反该禁止性规定认定大地保险公司在第三者商业险赔偿范围内免责于法有据。
4.原审被告人刘燕是否系保险合同中的第三人及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能否对抗第三人
原审被告人刘某甲与大地保险公司签订了保险合同，在保险法律关系中，投保人仅仅是与保险人建立保险合同的当事人，实践中往往会出现投保人与实际驾驶人相分离的情形，而本案即符合上述情形。案发时，投保车辆的实际驾驶人系原审被告人刘燕，原审被告人刘燕并非本案所涉保险合同中的第三人，保险合同不能以实际签订人来确定第三人，而本案中大地保险公司是基于驾驶人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而免责，并非上诉人所提的免责条款对抗第三人。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刘燕酒后驾驶机动车致一人死亡，并负事故全部责任，且肇事后逃逸，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原审被告人刘某甲明知刘燕系犯罪的人，仍伪造证据帮助其逃避�律追究，其行为已构成包庇罪。原审被告人刘燕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具有坦白情节、且赔偿了被害人部分经济损失，依法可从轻处罚，其酒后驾驶机动车，可酌情从重处罚。原审被告人刘某甲当庭自愿认罪，依法可从轻处罚，亦可适用缓刑。原审被告人刘燕对其犯罪行为致使上诉人周东超、王兰香、柴明香、周文斌遭受的物质损失，依法应予赔偿。原审被告人刘某甲对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责任，应当与原审被告人刘燕就民事赔偿部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诉人周东超、王兰香、柴明香、周文斌及其诉讼代理人提出原判认定原审被告人刘燕酒驾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大地保险公司应在第三者商业险范围内赔偿被害人损失的理由和意见，与本院查明的事实相悖且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量刑适当，民事判决合理，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魏建勇
审判员 孙 杰
审判员 马 锐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九日
书记员 任惠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