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赣03民终1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金龙，男，汉族，1964年4月24日出生，住萍乡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强华，江西博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星，江西博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萍乡市安源区城郊管理委员会汪公潭管理处，住所地萍乡市安源区城郊汪公潭管理处，组织机构代码B3735935-9。主要负责人：张志明，该处处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公潭管理处第一村民小组，住所地萍乡市安源区城郊管委会汪公潭管理处。主要负责人：钟纯，该组组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公潭管理处第二村民小组，住所地萍乡市安源区城郊管委会汪公潭管理处。主要负责人：王立忠，该组组长。上诉人杨金龙、萍乡市安源区城郊管理委员会汪公潭管理处（以下简称汪公潭管理处）因与被上诉人汪公潭管理处第一村民小组（以下简称第一小组）、汪公潭管理处第二村民小组（以下简称第二小组）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2016）赣0302民初17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金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强华，上诉人汪公潭管理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智，被上诉人第一小组的组长钟纯，被上诉人第二小组的组长王立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金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第一小组、第二小组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68条规定，村民委员会或者村民小组与他人发生民事纠纷的，村民委员会或者有独立财产的村民小组为当事人。本案中，第一小组、第二小组均未举证证明其有独立财产，不能作为本案当事人。第一小组、第二小组的所谓“组长”未履行民主评议程序，不能作为负责人代村民小组提起本案诉讼。2、一审法院认定《渔场租用协议》无效错误。本案《渔场租用协议》合法有效，第一小组、第二小组对杨金龙承包租赁渔场及汪公潭管理处收取租赁费是明知的。3、一审判决杨金龙向第一小组、第二小组支付30000元租赁费于法无据。汪公潭管理处辩称，杨金龙对租用土地的性质是明知的，与汪公潭管理处签订合同存在不当。杨金龙缴纳的租金不是2003年至2008年期间的，是之后缴纳的，一共仅缴纳75000元。因此，请求依法判决。第一小组辩称，1、《渔场租用协议》违法。杨金龙如不采用暴力、胁迫、欺诈或利益输送等手段，且不公开程序，就不可能签订一百亩农用地一年仅一万元租金的《渔场租用协议》。本案农村集体土地遭非法流转，一百多户农民的权益遭受非法侵害。2、人民法院已依法定程序受理此案，就是认可第一小组、第二小组具有民事诉讼主体资格。3、汪公潭管理处发放给村民的钱款，部分是国家发给农户的农补款，部分是杨金龙缴纳的租金。农户收租金，并非认可租赁协议有效，而是追缴、分发杨金龙的不当得利。因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第二小组辩称，早在1983年土地即已承包给每家每户，汪公潭村委会原村长张建荣在村民不知情的情况下，未经县人民政府及土地部门批准，将村民的粮田非法发包给杨金龙做渔场。汪公潭管理处与杨金龙签订的《渔场租用协议》是无效的。《渔场租用协议》明文规定租用范围位于第一小组、第二小组，杨金龙应与当事农户签订合同。因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汪公潭管理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事实和理由：汪公潭管理处不应承担本案租金支付的责任。杨金龙委托汪公潭管理处向第一小组、第二小组转交渔场租用费总计为75000元，汪公潭管理处已将这75000元于2011年至2015年发放给了第一小组、第二小组，不应该再支付租金给第一小组、第二小组。第一小组、第二小组诉请租金的依据是《渔场租用协议》，因协议无效，租用费的条款也无效。杨金龙辩称，杨金龙委托汪公潭管理处向村民转交租金不属实，杨金龙从未与第一小组、第二小组有往来。2002年通过招商引资而承包渔场，从未与村民吵过架。从2002年至2015年都向汪公潭管理处缴纳了租赁费，村民是否拿到钱与杨金龙无关。渔场的围墙、石岸等都是第一小组、第二小组的村民做的。第一小组与第二小组针对汪公潭管理处的上诉发表的答辩意见与其针对杨金龙的上诉发表的答辩意见一致。原审原告第一小组、第二小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汪公潭管理处、杨金龙于2002年11月7日签订的《渔场租用协议》无效，杨金龙将租用渔场返还第一小组、第二小组；2、汪公潭管理处、杨金龙向第一小组、第二小组支付2003年至2008年的渔场租用费6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11月7日，汪公潭管理处与杨金龙签订《渔场租用协议》，协议约定汪公潭管理处将位于第一小组、第二小组范围内的20口鱼塘出租给杨金龙，租赁期限为2003年1月1日至2030年12月31日。租赁协议签订后，第一小组、第二小组多次与汪公潭管理处协商渔场租用及租金事宜。2002年11月7日，杨金龙向汪公潭管理处交纳了2003年至2005年的渔场租金30000元。2014年1月10日，杨金龙向汪公潭管理处交纳了渔场租金15000元。2015年2月16日，杨金龙向汪公潭管理处交纳了2014年的渔场租金15000元。2016年3月15日，杨金龙向汪公潭管理处交纳了2015年的渔场租金15000元。2012年1月20日至2016年3月22日，汪公潭管理处分5次向第一小组、第二小组发放了2011年至2015年渔场补助款，每年14416.5元。杨金龙户籍地为萍乡市安源区凤凰街居仁巷7号1单元201室，非汪公潭管理处集体村民。签订渔场租用协议时，未经过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第一小组、第二小组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2、汪公潭管理处与杨金龙签订的《渔场租用协议》是否有效；3、第一小组、第二小组诉请的2003年至2008年的渔场租用费由谁支付。首先，对于第一小组、第二小组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土地管理法》第十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已经分别属于村内两个以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内各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经营、管理。《物权法》第六十条第二款亦规定，对于集体所有的土地和森林、山岭、草原、荒地、滩涂等，分别属于村内两个以上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内各该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代表集体行使所有权。本案诉争渔场分别归属于第一小组、第二小组集体所有，故应由村民一组、村民二组行使所有权。另一方面，本案诉争渔场的租金一直由汪公潭管理处以调用责任田的补助形式下发给第一小组、第二小组，且补助发放表中亦存在归属于村民小组共有的公塘份额，故本案第一小组、第二小组具有独立财产。综上，依据《民事诉讼法》解释第六十八条，本案第一小组、第二小组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其次，对于汪公潭管理处与杨金龙签订的渔场租用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根据《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本案中，汪公潭管理处将本案诉争渔场出租给非本集体经济组织内成员杨金龙时，并未事先征得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上述《渔场租用协议》应属无效。《渔场租用协议》被确定无效后，第一小组、第二小组请求返还租赁渔场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最后，对于本案第一小组、第二小组诉请2003年至2008年的渔场租用费由谁支付的问题。依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渔场租用协议被确定无效后，第一小组、第二小组请求汪公潭管理处、杨金龙参照租用协议支付2003年至2008年租金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庭审中，杨金龙举证已向汪公潭管理处交纳了2003年至2005年的渔场租金30000元，故上述3年的租金应由汪公潭管理处向第一小组、第二小组支付，杨金龙还需向第一小组、第二小组支付2006年至2008年的渔场租金30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第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八条规定，判决：一、确认汪公潭管理处与杨金龙于2002年11月7日签订的《渔场租用协议》无效，杨金龙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第一小组、第二小组返还位于第一小组、第二小组的租用渔场；二、杨金龙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第一小组、第二小组支付租金30000元；三、汪公潭管理处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第一小组、第二小组支付租金30000元。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杨金龙负担600元，汪公潭管理处负担700元。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杨金龙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汪公潭管理处的证明一份。拟证明：杨金龙承包鱼塘七年之后，汪公潭管理处将土地划转给了第一小组、第二小组，第一小组、第二小组村民经过村委会同意杨金龙对渔场进行租赁，经过了村委会开会讨论决定和三次公榜。经质证，汪公潭管理处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不能确定是否经过了村民会。第一小组认为对此不知情。第二小组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认为杨金龙2002年就承包了，2007年汪公潭管理处又对土地重新划转了。因杨金龙提交的该份证据的内容模糊，本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定。证据二：《渔场租用补充协议》一份。拟证明：就租金的调整，汪公潭管理处与杨金龙签订了补充协议。经质证，汪公潭管理处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提出异议，认为杨金龙明知土地是村民的还与汪公潭管理处签订协议不妥。第一小组、第二小组对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认为协议应与小组签订。因签订协议的主体汪公潭管理处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三：收款收据五份、记账凭证三份。拟证明：从2002年签订协议至2011年11月份杨金龙未欠租金。经质证，汪公潭管理处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第一小组、第二小组认为不清楚，第一小组、第二小组于2009年至2015年期间才拿到租金。因该组证据系复印件，且并不能反映出是缴纳租金的相关票据，第一小组、第二小组亦对该组证据提出异议，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认定。证据四：证人张某（原汪公潭管理处书记）证言。拟证明：汪公潭管理处有权出租鱼塘，《鱼塘租赁协议》合法有效。经质证，汪公潭管理处认为无意见。第一小组、第二小组提出1983年就已经将土地分给村民，村民靠土地吃饭。本院认为，对于《鱼塘租赁协议》的效力，本院将依法予以审查，该证人证言无法实现杨金龙的证明目的，对该证据不予认定。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汪公潭管理处，被上诉人第一小组、第二小组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二审经开庭审理及审查一审案卷材料，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第一小组、第二小组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二、《渔场租用协议》是否有效；三、第一小组、第二小组要求汪公潭管理处、杨金龙支付渔场2003年至2008年的租金60000元的主张能否得到支持。关于第一小组、第二小组是否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村民小组诉讼权利如何行使的复函》，村民小组可以作为民事诉讼当事人，以村民小组为当事人的诉讼应以小组长作为主要负责人提起。因此，第一小组、第二小组具有民事诉讼主体资格。根据第一小组、第二小组提供的两份情况说明，组长钟纯、王立忠经过了民主选举产生，杨金龙提出钟纯、王立忠未经过民主选举，不能代表村民小组参与诉讼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杨金龙提出第一小组、第二小组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渔场租用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该条款属于管理性条款，并非效力性强制性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的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而违反管理性规定的合同并不当然无效。汪公潭管理处与杨金龙签订的《渔场租用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虽违反了《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该管理性规定，但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渔场租用协议》合法有效。上诉人杨金龙提出《渔场租用协议》合法有效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第一小组、第二小组要求汪公潭管理处、杨金龙支付渔场2003年至2008年的租金60000元的主张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首先，《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条规定村民委员会办理本村的公共事务和公益事业，第八条规定村民委员会管理本村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和其他财产。其次，第一小组、第二小组自认汪公潭管理处将农户的田改建鱼塘，是以向农户补贴300元每亩青苗费的方式进行的，钱已补贴到位，且汪公潭管理处已返还给村民租金72082.5元，期间村民未提出异议。由此可以确认第一小组、第二小组对汪公潭管理处将田改建鱼塘、将鱼塘对外出租是明知且认可的。因此，汪公潭管理处有权与杨金龙签订本案《渔场租用协议》。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汪公潭管理处有权依据《渔场租用协议》要求杨金龙支付相应租金，第一小组、第二小组要求杨金龙依据《渔场租用协议》向其支付租金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发放租金事宜属于村委会内部管理事务，第一小组、第二小组要求收取相关租金，应依据其与汪公潭管理处的约定予以主张，而在本案中第一小组、第二小组并未提交依据，对其要求汪公潭管理处支付租金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杨金龙提出一审判决杨金龙向第一小组、第二小组支付30000元租赁费于法无据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汪公潭管理处提出不应承担本案租金支付责任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杨金龙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汪公潭管理处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条、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村民小组诉讼权利如何行使的复函》、《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2016）赣0302民初178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汪公潭管理处第一村民小组、汪公潭管理处第二村民小组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600元，由汪公潭管理处第一村民小组、汪公潭管理处第二村民小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娟审 判 员 刘 敏代理审判员 姚 赛二〇一七年三月九日书 记 员 朱郭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