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103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东方电视购物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隆昌路619号236幢。
法定代表人：徐辉，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莹，广东卓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楚灵，广东卓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爱武，男，1977年9月29日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
上诉人上海东方电视购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姚爱武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6）苏0582民初94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方公司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姚爱武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姚爱武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涉案商品配料成分表中的维生素D3并不是作为营养强化剂使用，不应适用《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标准（GB14880-2012）》的规定，并且涉案商品不违反我国相关法律规定及国家标准的规定和要求。《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标准（GB14880-2012）》仅针对食品营养强化剂的使用，且仅规制使用添加了食品营养强化剂的食品。而维生素D3在涉案产品中并不是作为营养强化剂使用，其效用仅是为了促进钙的吸收，且涉案商品中还包含有牛乳钙等成分，涉案商品不在国家标准附录所列的食品类别中，不应适用《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标准（GB14880-2012）》。二、东方公司作为涉案商品的销售者已完整地履行了法律规定的审慎核查义务，并不存在明知涉案商品违法而继续销售的主观故意。本案中，我方作为涉案商品的销售者已经查验了包括但不限于涉案商品的合格证明文件卫生证书及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相关缴税证明文件等资料，充分履行了食品销售者应尽的法定注意义务及审慎核查义务。此外，我方在姚爱武于原审开庭时出示回复函的第一时间内对全部所涉未售商品进行了下架处理，一律停止对外销售并等待相关部门最终的调查结果。三、涉案商品具备出入境检验检疫机关出具的卫生证书，是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的进口食品，并且没有对消费者的人体健康造成任何损害。四、姚爱武并非法律意义上的消费者，其购买行为并非为了生活需要，而是为了牟取暴利，故其无权提起诉讼。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姚爱武辩称：服从原审判决。
姚爱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东方公司返还购物款8212元；2、东方公司依法赔偿82120元；3、东方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姚爱武于2016年5月10日在东方购物网站（××）购买了“Aurinda澳琳达乳钙软胶囊1100*120粒/瓶”6瓶，单价330元，购买到“Aurinda澳琳达液体钙软胶囊100粒”6瓶，单价268元，订单编号20160510-451404，合计金额3588元。2016年5月15日姚爱武向东方公司购买到“澳琳达乳钙软胶囊”8瓶，单价320元，“Aurinda澳琳达液体钙软胶囊”8瓶，单价258元，订单编号20160515-683610，合计金额4624元。以上产品合计金额8212元。液体钙软胶囊产品标签上注明；配料：碳酸钙、豆油、维生素D3胶囊壳为明胶、甘油、纯净水。原产国：澳大利亚。经销商：上海澳琳达健康食品有限公司。“澳琳达乳钙软胶囊”配料：牛乳钙、亚麻籽油、维生素D3、胶囊壳为明胶、甘油、纯净水；食用方法：成人每日1-2粒，餐后食用，原产国澳大利亚等。
另查明，2016年8月2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天津机场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向黄晓文作出津检机监函【2016】015号投诉举报回复函，回复如下：一、经核查举报信随附的编号为12170014102641、121700114086314、121700114057246、121700114044212的卫生证书系我局出具。二、您反映的澳琳达乳钙胶囊，澳琳达液体钙软胶囊产品中文标签标注含有“维生素D3”不符合《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标准》（GB14880-2012）规定及未向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进行安全性评估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事项查证属实。我局已经通知相关产品进口商安尔比（上海）贸易有限公司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三条规定立即对澳琳达乳钙软胶囊、澳琳达液体钙软胶囊相关产品停止经营并主动召回。安尔比（上海）贸易有限公司已主动召回相关产品，并向我局提交了主动召回情况报告。我局将您的举报信、本局约谈记录以及安尔比（上海）贸易有限公司的召回报告，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通报给进口商所在地上海市青浦区质监局。三、我局已经按照《出入境检验检疫行政处罚程序规定》（质检总局令第85号）对被举报人立案，相关程序正在办理中，最终处理完毕后再答复。四、关于举报奖励。您反映的关于澳琳达乳钙软胶囊、澳琳达液体钙软胶囊产品产品违规使用食品添加剂的事项查证属实。
上述事实，有实物照片、订单截图、电子购物发票、津检机监函[2016]015号回复函及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审理中，姚爱武为证明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供1.电子发票，证明东方公司销售了涉案产品，并开具的相应的电子发票。总金额为8212元。
2.购买涉案产品后的订单信息、备注信息打印件，证明东方公司销售了涉案产品。
3.涉案产品的外观图片及涉案产品实物，证明涉案产品的标签内容上均添加了维生素D3该成分。
4.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标准GB14880-1012，证明维生素D3作为营养强化剂并不适用涉案产品这样的类别。
5.天津机场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津检机监函2016第15号回复函，该函件明确了案涉产品中含有维生素D3不符合GB14880及没有进行食品安全性评估的事项属实，属于违法使用了维生素D3。
东方公司质证意见认为，因证据1、2属于电子证据，姚爱武没有提供公证手续，对真实性保留意见，但是对姚爱武购买涉案产品的行为予以认可。
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虽然姚爱武的产品成分中包含维生素D3，但并没有作为食品添加剂使用。
对证据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根据该标准附录中所列的内容，所列的这些食品营养强化剂维生素D允许使用和允许使用的量，且该标准在附录的D中，专门有对食品的名称做了说明，在食品类别列举中，列举了有几大类的食品的类别，在使用说明第七项中说明，食品类别是用于界定营养强化剂的使用标准，附录D所列的这些商品的名称和种类，是根据本标准而列明的。
对证据5，该证据形成的时间是2016年8月2日，东方公司作为销售者，在销售案涉产品的时候是在2016年5月，该回复函还未形成，对该回复函的内容来看，该产品仅是未向国家卫生行政部门进行安全性评估，而并不能得出该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结论。
东方公司为支持其抗辩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供：1.涉案商品货物检验检疫证明即卫生证书，证明东方公司作为涉案产品的销售经营者，已经做到了审慎核查义务，审核的材料包括但不限于东方公司向法庭提交的该三份证据材料所示内容。
2.天津海关就包括涉案商品（乳钙胶囊）在内的商品出具的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
3.包括涉案商品（乳钙胶囊）在内的商品相关的缴税证明。
证据2、3证明涉案商品已根据我国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完成了海关进口货物的报关流程，并缴纳了包括进口关税、进口增值税等在内的税费。
4.涉案商品（液体钙胶囊）在内的商品所出具的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即卫生证书，证明东方公司作为涉案产品的销售经营者，已经做到了审慎核查义务，审核的材料包括但不限于东方公司向法庭提交的该三份证据材料所示内容。
5.天津海关包括涉案商品（液体钙胶囊）在内的商品出具的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
6.包括涉案商品（液体钙胶囊）在内的商品相关的缴税
证明文件。
证据5、6证明涉案商品已根据我国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完成了海关进口货物的报关流程，并缴纳了包括进口关税、进口增值税等在内的税费。
姚爱武质证认为：对证据1、2、3、4、5、6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上述证据说明，东方公司确实销售了涉案产品，但卫生证书仅是证明了涉案产品具有合法的进口途径，并不能证明涉案产品添加了维生素D3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
一审法院认为，食品生产经营者应当依照法律、法规和食品安全标准从事生产经营活动，对社会和公众负责，保证食品安全。食品安全标准是强制执行的标准，无论是国产食品还是进口食品，食品销售者在我国销售的食品必须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含下列内容：（二）食品添加剂的品种、使用范围、用量。《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标准》（GB14880-2012）对于维生素D等允许使用的范围、品种、使用量等均作了明确规定。维生素D3所属类别为维生素AD属。根据上述规定，本案涉案产品并不在维生素D3作为营养强化剂添加的使用范围内，属于违法添加。东方公司辩称维生素D3并非作为添加剂而是配料添加到涉案产品中，但是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维生素D3可以作为食品配料添加到该食品中。东方公司提供的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出具的《卫生证书》仅能够证明涉案产品经过检验检疫，并不能因此认定该产品添加维生素D3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另，津检机监函[2016]015号回复函中对于涉案产品违规使用食品添加剂的行为已明确查证属实并责令进口商予以召回。
综上，涉案产品为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东方公司作为食品经营者，应当具有食品安全专业技术人员，理应对食品安全法和食品安全标准有所熟知，在采购食品时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合格和其他标识的证明文件。东方公司未尽到审查义务及时发现涉案产品问题的存在，应视为其明知涉案产品存在不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而予以销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本案中，东方公司作为涉案产品的销售者，对于涉案产品中非法添加维生素D3未能尽到谨慎的审查义务，将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涉案产品销售给姚爱武，损害了消费者的合法权益。故姚爱武要求东方公司退还货款8212元并按照货款的十倍赔偿82120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姚爱武在要求东方公司退还货款后，应当返还涉案产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等法律法规之规定，判决：一、上海东方电视购物有限公司退还姚爱武货款8212元，并赔偿姚爱武82120元，合计90332元。限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如采用转帐方式支付，请汇入当事人指定帐号；或汇入张家港市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张家港分行营业部，帐号：46×××84）。二、姚爱武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将其购买的涉案“Aurinda澳琳达乳钙软胶囊1100*120粒/瓶”6瓶、“Aurinda澳琳达液体钙软胶囊100粒”6瓶“澳琳达乳钙软胶囊”8瓶、“澳琳达液体钙软胶囊”8瓶返还给上海东方电视购物有限公司。案件受理费1029元（已减半收取）,由上海东方电视购物有限公司负担。上述款项姚爱武已预交，一审法院不再退还，由上海东方电视购物有限公司在履行本判决时直接交付姚爱武。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
二审中，东方公司提供了天津机场出入境检验检疫局于2016年8月15日作出的机检罚告[2016]0014号行政处罚告知书复印件，告知书载明：2016年4月1日，我局收到消费者投诉举报，称上海澳琳达健康食品有限公司进口澳琳达乳钙胶囊和澳琳达液体钙软胶囊产品，发现该产品添加了“维生素D3”涉嫌违反食品安全法相关规定。鉴于上海澳琳达健康食品有限公司涉嫌违反《食品安全法》及其实施条例相关规定，应依法予以立案调查。安尔比（上海）贸易有限公司经我局报检上述产品，由上海澳琳达健康食品有限公司经销。该进口产品（澳琳达乳钙胶囊和澳琳达液体钙软胶囊）配料中发现该产品超范围添加了“维生素D3”，且未经国家卫生部门风险评估，为无标准食品。安尔比（上海）贸易有限公司的行为已经构成了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及其实施条例相关规定的违法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年6月1日起实施）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三条、第八十九条，依法应给予相应行政处罚。鉴于安尔比（上海）贸易有限公司积极配合案件调查，如实陈述相关情况，提供相关数据材料，对涉案产品及时采取下架召回等后续处置措施，已销售的产品尚未收到对消费者造成危害后果的反馈，依法具有不予行政处罚的情况。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二十七条（违法行为轻微并及时纠正，没有造成危害后果的，不予行政处罚）的相关规定，拟决定对安尔比（上海）贸易有限公司不予处罚。姚爱武对东方公司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且认为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此外该份处罚告知书已经过行政复议程序被撤销。
二审另查明，涉案液体钙软胶囊产品标签上注明维生素D/VD营养素参考值为300%，涉案乳钙软胶囊标签上注明维生素D/VD营养素参考值为300%。
本院认为，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本案中，东方公司销售的澳琳达乳钙软胶囊、澳琳达液体钙软胶囊中添加了维生素D3，但根据《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标准》（GB14880-2012）的规定，涉案产品并不在维生素D3作为营养强化剂添加的使用范围内，属于违法添加。涉案产品虽取得了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出具的《卫生证书》，但不能因此认定该产品添加维生素D3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此外津检机监函[2016]015号回复函中对于涉案产品违规使用食品添加剂的行为已明确查证属实并责令进口商予以召回。据此，一审法院认定涉案产品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并无不当。至于东方公司二审中提供的机检罚告[2016]0014号行政处罚告知书，该告知书仅为复印件，且告知书载明的内容亦认定涉案产品超范围添加了“维生素D3”，且未经国家卫生部门风险评估，为无标准食品，故该告知书不足以证明涉案产品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
东方公司上诉认为维生素D3并非作为营养强化剂使用、仅作为普通食品配料加以使用，但在涉案产品标签上均注明维生素D/VD营养素参考值为300%，故本院对东方公司该上诉主张不予采信。
东方公司上诉认为其不存在明知涉案商品违法而继续销售的主观故意，但东方公司作为食品经营者，理应对食品安全法和食品安全标准有所熟知，在采购食品时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食品标识等文件材料，防止不合格的食品进入销售领域。东方公司未尽到审查义务及时发现涉案产品问题的存在，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视为东方公司明知涉案产品存在不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而予以销售并无不当。
至于东方公司有关姚爱武并非法律意义上消费者的上诉主张，但东方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姚爱武在购买涉案产品时即明知该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故本院对东方公司该主张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东方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应予驳回，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58元，由上诉人上海东方电视购物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 平
审 判 员 陈 斌
代理审判员 柳 璐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韩泽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