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恩施民初字第01910号
原告邓静。
原告牟肖，系原告邓静之夫。
二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薛勇，湖北雄视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牟友华，系原告牟肖之父。
被告湖北民族学院附属民大医院。
法定代表人向阳，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石琳。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冉启安，湖北震邦华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邓静、牟肖诉被告湖北民族学院附属民大医院（以下简称民大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7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4年8月28日第一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在审理过程中，为明确被告医疗行为是否存在医疗过错、二原告之子牟毛毛死亡后果与被告医疗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医疗行为过错参与度大小，原告申请进行司法鉴定，被告表示同意，本院予以准许。经双方协商一致选择及本院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该项鉴定。另外，因被告民大医院对恩施州鸿翔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州鸿翔司鉴（2014）法医病理鉴字第1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有异议，要求对患儿牟毛毛死亡原因重新进行司法鉴定，原告在鉴定过程中表示不同意重新鉴定，同时因为无法提供相关器官进行鉴定，重新鉴定不具备鉴定基础，本院未予准许。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作出后，依法由审判员漆金鄂适用简易程序于2015年7月29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因双方对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歧意见较大，原告申请进行重新鉴定并要求对病历真伪进行鉴定，被告方明确表示不同意重新鉴定。本院经过沟通协调未果，于2015年8月28日第三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邓静、牟肖及其委托代理人牟友华、薛勇，被告民大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冉启安、石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二原告诉称，原告邓静从怀孕到生产之前，一直在被告医院检查均为正常，预产期为2014年4月21日。原告邓静于2014年4月21日因?胎儿窘迫？孕2产0孕40周单活胎先兆临产?入住被告医院产科待产。入院后初步诊断有胎儿窘迫？脐带绕颈。分娩记录3月21日10时18分在会阴侧切下顺娩一男活婴，脐带绕颈一周，羊水清亮，心率120次／分，但无呼吸，于当日17时53分宣布临床死亡。新生儿的死亡是由于被告的过错造成的。1.分娩方式选择不当。入院后初步诊断有胎儿窘迫？脐带绕颈。2014年4月21日9时36分，超声检查提示脐带绕颈一周，被告未引起重视，不采取任何措施。胎儿窘迫是一种综合症状，是当前剖宫产的主要适应征之一，而被告对胎儿宫内窘迫估计不足，抱有侥幸心理。产妇及家属担心胎儿宫内缺氧，多次向医生表示随时剖腹产，但医生不理睬，新生儿最终死于宫内窘迫。2.被告错误使用催产素。从入院直到4月24日产妇一直无规律宫缩，不存在过期妊娠，也不存在促进宫颈成熟和马上终止妊娠的指征，但被告却认为?需要促进宫颈成熟?使用了催产素2.5单位静滴，且为最大剂量，使产程进展快，宫缩强烈，总产程6小时15分，与初产妇的平均24小时相差甚远。产妇入院诊断有胎儿窘迫？脐带绕颈，应忌用或慎用催产素，选择剖腹产适时终止妊娠。点滴催产素加重了胎儿宫内缺氧，超过胎儿耐受力造成出生后重度窒息，是导致新生儿死亡的直接诱因。3.被告明知新生儿死亡后脐带是查明死亡原因的器官之一，但被告未经原告同意而自行处理，以致鉴定中无法提取脐带进行鉴定。分娩记录中记载脐带长40CM也无法考证，而脐带的长短、脐带绕颈过紧可使脐血管受压，致血循环受阻或胎儿颈静脉受压，使胎儿脑组织缺血、缺氧，造成宫内窘迫甚至死胎、死产或新生儿窒息。4.被告没有按规范向患者说明病情和医疗措施。被告同原告方说明病情仅此一次，即4月21日17时20分。接下来的三天没有按照产科医疗规范谈话，重新选择分娩方式，缺少三天最重要的知情告知记录。5.被告伪造、篡改病历。《分娩记录》是伪造的。一是胎儿娩出时间为?3月21日10时18分?与事实不符；二是没有体重、身长，这是最基本的必须的程序；三是抢救新生儿记录?给氧、面罩通气、气管插管?与事实不符，新生儿出生至死亡，被告没有实施上述行为；四是脐带长40CM无法核实，因为被告擅自将脐带处理了，查无对证；五是产后诊断?新生儿肺部发育异常？?是被告为自己开脱责任而添加的，与鉴定结果不符；六是异常分娩记录手术指征为?无?及并发症及处理为?无?与客观事实不符，新生儿死于分娩过程中宫内窘迫致呼吸衰竭，被告认为分娩没有异常，存在严重过失。另外，被告伪造、篡改《新生儿抢救记录》。一是被告隐藏病历，不给患方提供，在患方家属多次恳求下才提供病历，但拒绝提供《新生儿抢救记录》。按照《病历书写基本规范》第九条规定：?因抢救急危患者，未能及时书写病历的，有关医务人员应当在抢救结束后6小时内据实补记，并加以注明?。新生儿于17时53分死亡抢救结束，应当在当日23时53分完成抢救记录，但被告仍然拒绝提供。当晚24时封存病历时没有新生儿抢救记录。第二天10时被告才将新生儿抢救记录封存，在这段时间里，被告足以伪造、篡改。封存新生儿抢救记录时患方要求复印，被告不准许，至今拒绝向患方提供。经司法鉴定，在未排除胎盘及脐带因素导致新生儿宫内窘迫的情况下，完全排除器官、支气管及肺自身发育不良致呼吸衰竭的可能性后，认定被鉴定人牟毛毛系因分娩过程中宫内窘迫致呼吸衰竭死亡。由于被告的过错，导致新生儿死亡，给原告家庭造成重大损失，特别是精神上遭受沉重的打击和痛苦。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具状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医疗费3000元、误工费13152元、护理费46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营养费4900元、丧葬费19360元、死亡赔偿金4581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94500元、参加丧葬活动的直系亲属误工费3234元、殡仪服务及火化费2235元，共计604621元；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在审理过程中，原告补充陈述如下事实及理由：1.被告伪造病历，应当承担全部责任。新生儿分娩时间错误，被告认为是笔误理由不成立。一是该记录是打印而非手写；二是依据病历书写基本规范第六条规定，书写错误应当用双线划在错字上。分娩记录没有修改，因此不是笔误。2.抢救记录与分娩记录不一致。抢救记录上记载抢救措施为：气管插管术、胸外心脏按压、推注肾上腺素。分娩记录记载抢救措施为：给氧、心脏按摩、面罩通气、氧管插管。后者多了给氧及面罩通气，少了推注肾上腺素。抢救医生记载也不同。分娩记录抢救医生是吴素英主任一人；抢救记录上是吴素英、刘兆敏及吴华莉三人，但抢救记录上没有任何医生、护士签名。依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规定，被告伪造病历资料，应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
被告民大医院辩称，1.孕妇邓静夫妇选择采用?阴道试产?的方式分娩适当，医院尊重了孕妇及其家属的选择权。原告诉称医院对胎儿疑似窘迫及脐带绕颈不重视以及多次要求剖腹产医生不理睬，与客观事实不符。医院对邓静的情况特别足够重视。具体表现在：1.病历资料显示是重视的。一是客观病历中如长期医嘱及临时医嘱可以证实：暂禁食水、进入临床路径管理、每4小时听胎心音、吸氧、左侧卧位、自测胎动、行胎儿电子监护及实验室相关检查等；主观病历中如病程记录等记录内容，可以说明医院对其足够重视，采取措施是积极的。二是三级医师都在规定时间内对邓静进行了查房，产科科主任、主任医师根据胎心电子监护、胎儿生物物理评分、胎动、胎心等分析，排除了婴儿窘迫的初期疑是诊断，同时跟邓静及其家属进行了充分的沟通，改暂禁食水为进普食。产妇及其家属明确选择阴道分娩，继续进行临床路径管理，动态观察胎心及胎动的情况。三是产妇住院期间，胎儿电子监护共做了六次。平均每天二次，每次胎儿电子监护，都要将其结果如实告知孕妇，沟通交流胎儿情况。四是在分娩方式选择上是正确的，没有错误或不适合之处，完全符合诊疗常规。决定分娩方式的?四大因素?中，邓静没有任何因素或临床表现能够支持必须剖宫产，但如果邓静及其家属执意要选择剖宫产方式结束分娩，医院肯定不会拒绝患者自己的选择。本案中，患者邓静、牟肖夫妻共计在首次沟通记录单、治疗方案知情同意书及孕妇产妇妊娠分娩知情告知书上均明确选择阴道试产。五是脐带缠绕不是剖宫产的临床指征，依据人民卫生出版社《妇产科学》及《妇产科手术学》的有关记载，脐带缠绕现象中，90%为脐带绕颈，以绕颈一周者居多，占分娩总数的20%左右。前述教科书中明确阐述了剖宫产的临床指征，但?脐带缠绕?并不属于剖宫产的临床指征。六是医院并没有放弃对产妇邓静的监护。除了对胎儿监护外，对邓静?窦性心动过速?我们也非常重视。产科为此请了心内科医师会诊，心内科医师提出?窦性心动过速?应当做的相关检查，但邓静却拒绝签字。医护人员每次查房、交接班都没有放弃对邓静的监护。2.医院对产妇使用催产素正确。原告诉称?医院错误使用催产素，促宫颈成熟，用2.5单位静滴为最大剂量，致宫缩强烈，总产程6小时15分，与初产妇的平均24小时相差甚远?与产科的诊疗常规严重不符。一是医院对邓静交代清楚了使用催产素的目的。邓静已是妊娠晚期，胎心良好、胎位正常、头盆相称。2014年4月23日在征得孕妇同意后做了催产素激惹试验，使用剂量2.5单位加于5%葡萄糖500毫升内根据宫缩调速，结果提示胎儿储备能力好，并于15时停止了缩宫素。因邓静连续几天有不规则宫缩，妊娠40＋3周，4月24日在征得邓静同意并签署同意书后行缩宫素促宫颈成熟。结合邓静孕周来说，使用催产素既可以对胎儿健康状况进行评估，又可以促宫颈成熟。二是催产素使用剂量有依据。依据人民卫生出版社《妇产科学》第八版记载的缩宫素静脉滴注原则，我院对邓静使用催产素的剂量、方法没错，且有专人守护观察，记录认真细致。三是在使用催产素仟与邓静进行了充分沟通交流，知情告知，邓静在2014年4月23日9点及4月24日8时30分在同意书上签名确认。四是在使用催产素的过程中，没有子宫强制性收缩现象出现。宫缩的持续时间、间隔时间，都在临床后的正常范围内，没有出现子宫强直性收缩，邓静属于第二次妊娠，属于经孕妇，入院前后一直有不规则宫缩，故总产程时间在产程的正常范围内。在对邓静使用缩宫素的过程中，一直进行电子胎心监护，有专人守护，直到胎儿娩出，一直无胎心异常，说明胎儿无宫内缺氧。3.关于脐带处理问题，原告诉称?胎盘、脐带由医院擅自处理及脐带长度无法考证?不属实。脐带是连接胎儿与胎盘的条索状组织，两者是紧密相连的。胎盘、胎膜、脐带为胎儿附属物的一部分，是一个整体，不可能把三者分开，除非发现整个或部分附属物有问题，我们都要与产妇及家属沟通，同时在病案资料中要详细描述或送病理科做病理检查。二原告于4月21日在我院的沟通、告知记录上明确签字内容为?以上情况已告知并理解，选择阴道试产，胎盘交医院处理?。脐带长度是接产者在胎盘娩出时，常规处理要测得数据，40厘米就是脐带长度。在家属决定将婴儿尸体存放于殡仪馆保存之前长达5个小时的时间里，由于家属没有对婴儿的死亡提出异议，医生便将胎盘、脐带按照医疗废物进行了处理，这种处理尊重了家属的选择权，家属是事先明确签字表示?胎盘?交医院处理的。4.关于医院向患者说明病情及医疗措施问题。原告诉称?医院没有按规范向患者说明病情和医疗措施，医院向患者说明病情仅一次，缺少4月22日至24日三天的告知记录?不属实。事实上医院与邓静多次进行交流、沟通了病情，每天都有沟通。一是我院是严格按照有关产科规范谈话的要求进行操作的。邓静在待产、临产过程中，没有出现胎心胎动异常，没有出现需要立即剖宫产的指征，加上邓静夫妇均选择阴道试产，就没有必要多次签署完全相同的治疗方案法律文书。治疗方案有变动要重新谈话，治疗方案没有变化就没有重新谈话的必要。邓静窦性心动过速检查、使用缩宫素、胎儿电子监护情况、产前会阴侧切等都进行了告知和沟通，患者的整个病案资料中，有17处邓静及其家属的签名。5.原告诉称?医院伪造、篡改病历?没有依据。我院的全部病历资料是原始的、真实的。新生儿出生时间出现填写错误属实，没有填写新生儿体重、身长是正确的。一是虽然婴儿娩出时间记录错误，但是产程图上有明确时间记录，故恰恰能够证明胎儿娩出的真实性。同样，邓静在签写时间时也曾出现笔误。二是新生儿娩出后，产科医师协同新生儿科医师积极抢救新生儿，实施新生儿复苏、给氧、面罩通气、气管插管等措施，新生儿抢救无效死亡后，没有测量体重及身长是事实，所以未记录体重及身长。三是原告诉称?医院在整个分娩过程中，无异常分娩（难产）记录?，对此医院并无不当。因为邓静在分娩过程中，未出现胎心异常、羊水异常、产程异常，没有出现分娩的并发症，当然就没有《难产记录》和《并发症记录》。四是根据胎儿娩出时的状况及抢救经过，通过实施复苏、给氧、通气、插管等措施无效的情况下，医院分析新生儿的死因可能为?气道、肺发育等异常?，所以便建议婴儿家属进行尸解，以便明确死因。五是病历复印及封存问题。牟肖父亲牟友华于2014年4月24日晚21时30分左右提出复印病历，当班医生告知其科室没有复印机，如能联系上复印地方则去复印，同时当即建议牟友华可以将其需要复印的相关资料进行拍照，将不允许复印的病程记录部分由牟友华在病程记录反面签字做好记号，以备查看，家属表示同意。因此当班医生当即协助牟友华将患者的相关病历资料拍照、签字。当晚23时10分左右，患方又来两位家属说他们已经联系好复印的地方，再次要求复印病历，医院也及时给予了协助，并建议将病历封存，至25日凌晨1时左右，病历封存完毕。对于新生儿抢救记录，在封存病历的病程记录第7页上有记录（由于儿科抢救婴儿的过程，是儿科医生做的备份记录，按要求不入产科的病历存档），是第二天家属要求一份儿科抢救记录，故打印一份交医务科封存，所以会有两份封存时间不同的病历封存件。我院的做法，完全符合病历复印及封存的相关规定，新生儿抢救措施记录均为据实记录。综上，邓静之子属于罕见病例，因为邓静在分娩进程中，未出现胎心异常、仰睡异常及产程异常，没有出现分娩的并发症，但胎儿只有心跳，没有呼吸，特别是气管插管加氧的情况下婴儿的肺脏一直没有张开，我院也希望查明真正的死因。我院在对邓静及其子的诊疗活动中，没有违反医疗卫生法律、法规、规章及临床诊疗护理常规、规范的有关规定，没有过失。邓静之子的死亡与我院的诊疗行为没有因果关系，依法不承担民事责任。
经审理查明，原告邓静于2014年4月21日因?停经49周，自觉胎动频繁2天，下腹不规则胀痛7小时?入住被告民大医院产科待产，预交医疗费3000元。据首次病程记录记载，入院查体：生命体征正常，心肺听诊无异常，腹隆起，纵椭圆形，全腹无压痛反跳痛。专科情况：宫高33厘米，腹围99厘米，胎方位LOA，胎心155次／分，规则，有不规则宫缩；查肛：宫口未开，宫颈管未消失。门诊彩超提示：单活胎、头位，胎盘Ⅱ＋级，脐带绕颈一周，双顶径96mm，腹围331mm，羊水最大液性暗区46mm。心电图示：窦性心动过速，短PR间期，T波改变。初步诊断：1.胎儿窘迫？2.孕2产0孕40周LOA单活胎先兆临产3.脐带绕颈。鉴别诊断：先兆临产与临产鉴别，患者有不规则宫缩，查肛宫颈管未消失，宫口未开，诊断先兆临产明确；脐带绕颈有待胎儿娩出后以确诊。诊疗计划：1.积极完善相关检查：血常规、血型、NST等；2.密切监测胎心及产兆；3.适时适式终止妊娠。入院当日，首次主治医生查房记录记载预后分析目前治疗方案：?1.吸氧、左侧卧位、改善胎盘血供等支持治疗，密切监测胎心及病情变化，患者现孕40周，若胎心、胎动正常，可静滴缩宫素，待临产后经阴道试产，但阴道试产是个动态观察的过程，经引导分娩过程中，可能出现胎儿窘迫，产程延长、产程停滞等必要时需急诊行剖宫产终止妊娠，且彩超提示绕颈一周，相对易出现脐带牵位，增加剖宫产几率；2.剖宫产终止妊娠，术中可能出现损伤周围脏器，大出血，羊水栓塞，切口感染、愈合不良等风险，且术后三年不宜妊娠，再次妊娠可能发生切口妊娠。且住院待产期间可能出现不明原因的胎死宫内?。邓静、牟肖在《孕妇、产妇妊娠分娩知情告知书》上签字表示已经知情分娩方式及可能发生的并发症解释；在《住院病人医患首次沟通记录单》上签字选择经阴道试产，胎盘交医院处理；在《治疗方案知情同意书》上签字选择经阴道试产。4月22日，主任医师查房后指示：?患者今自觉胎动正常，昨日入院后胎心监护提示反应型，胎儿生物物理评分8分，暂不考虑存在胎儿窘迫。结合目前情况，无阴道试产禁忌，可经阴道试产，严密监测胎心、胎动及宫缩情况?。4月23日主任医师查房指示：?患者因怀疑胎儿窘迫入院，现孕40＋2周，已足月，有不规则宫缩，可行OCT试验，了解胎儿胎盘储备情况，根据结果决定分娩方式?。当日，邓静在《特殊检查（治疗）知情同意书》上签字同意以行缩宫素激惹试验；在《静滴催产素同意书》上签字同意静滴催产素。经行缩宫素激惹试验，提示胎儿储备能力好，停止静滴缩宫素，继续观察胎心音及产兆。4月24日主任医师查房后指示：?患者目前无胎儿窘迫，昨日行宫缩激惹试验提示胎儿储备能力好，今可给予小剂量缩宫素静脉滴注，促进宫颈成熟，告知患者及其家属静滴缩宫素风险后患者及其家属同意静滴缩宫素并在相关同意书上签字?。当日，邓静在不同的《特殊检查（治疗）知情同意书》上签字同意静滴缩宫素及实行会阴侧切手术，在《静滴催产素同意书》上签字同意缩宫素静滴。4月24日16时56分在会阴左侧切下经阴道顺娩一男活婴，脐带绕颈一周，但无呼吸。被告民大医院随即请儿科协助抢救患儿，经抢救无效，二原告之子于17时53分被宣布临床死亡。据4月24日17时38分病历记录：?患者于11时临产，产程进展顺利，于15时0分自然破膜，见羊水清亮，立即听胎心音140bpm，规则，于16时0分宫口全开，立即上产床接生，于16时56分在会阴左侧切下经阴道顺娩一男活婴，脐带绕颈一周，羊水清亮，心率120bpm，无呼吸。立即请新生儿科值班医生及主任协诊抢救，给予清理呼吸道、气管插管、面罩正压给氧、保暖，1／10000肾上腺素1ml脐静脉推注，1／10000肾上腺素0.3ml气道给入，17时10分给予5%碳酸氢钠注射液7.5ml静脉推入，5%葡萄糖注射液12.5ml静脉推入，于17时20分给予1／10000肾上腺素1ml，于17时21分行5%谈孙庆娜注射液7.5ml静脉推入，5%葡萄糖注射液12.5ml静脉推入，于17时26分行1／10000肾上腺素1ml静脉推注。在整个抢救过程中新生儿胸廓无起伏，肺部听诊未闻及呼吸音（检查核实插管位于气道内），心率逐渐消失，考虑新生儿气道、肺部发育异常，17：53行新生儿心电图为一条直线。新生儿1分钟阿氏评分2分，5分钟评分1分，10分钟评分0分。17时11分胎盘胎膜仍未自然娩出，行脐静脉推注缩宫素20U后胎盘胎膜仍未剥离，于17时15分行人工剥离胎盘术，检查胎膜娩出完整，胎盘母体面积可见大小约4×5cm粗糙面，检查软产道宫颈阴道壁无裂伤，会阴切口无延长，子宫收缩好，常规行会阴切口缝合术。产时出血200毫升，产后安返病房。产后诊断：1.脐带绕颈2.孕2产1孕40＋3LOA顺产一男活婴3.新生儿苍白窒息4.新生儿气道、肺部发育异常？5.胎盘粘连6.胎盘残留？。产后处理：促子宫收缩、预防感染对症支持治疗，建议一周后行盆腔彩超检查。产后观察：生命体征、子宫复旧及会阴切口愈合情况；建议行新生儿尸检?。二原告之子牟毛毛娩出后，被告民大医院将脐带、胎盘进行了处理。二原告之子死亡后，被告民大医院建议进行尸检，原告方要求将牟毛毛尸体在殡仪馆冷藏。牟毛毛死亡当日晚24时许，原告方要求被告医院封存病历。封存病历中无牟毛毛的抢救记录。4月28日，原、被告共同委托恩施州鸿翔司法鉴定中心对牟毛毛死亡的原因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5月30日作出州鸿翔司鉴（2014）法医病理鉴字第1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在未排除胎盘及脐带因素导致新生儿宫内窘迫的情况下，完全排除气管、支气管及肺自身发育不良致呼吸衰竭的可能性后，认定被鉴定人牟毛毛系因分娩过程中宫内窘迫致呼吸衰竭而死亡。原告邓静于2014年5月12日办理出院，住院21天，由牟肖护理。双方为此发生医患纠纷，致原告具状诉至本院，请求判准前述请求。在审理过程中，为明确被告医疗行为是否存在医疗过失、二原告之子牟毛毛死亡后果与被告医疗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医疗行为过失参与度大小，原告方申请进行相关司法鉴定，被告表示同意。经双方协商一致选择及本院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该项鉴定。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5年6月20日作出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4）鉴字第392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认为牟毛毛娩出后未能建立有效呼吸，继发呼吸衰竭死亡；经与患方沟通，通过阴道试产符合医疗规范；接产过程中发现胎心率下降，11分钟内娩出胎儿，应认为是及时的；新生儿娩出后的抢救过程存在抢救不及时；病历书写欠规范，分娩记录中存在时间错误；据尸体检验及临床资料，邓静之子应系肺内充满大量羊水物质，娩出后未能有效呼吸，继发呼吸衰竭死亡，不能认定肺内大量羊水物质与接产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据病历记录，娩出后抢救不够及时，不排除与新生儿死亡后果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给予本例新生儿肺部病变，即使及时有效的抢救，死亡在相当程度上属于难免，以认定医疗方过错因素是导致新生儿死亡后果的轻微因素较为适宜合理。原告为此鉴定支付鉴定费6000元。另外，因被告民大医院对恩施州鸿翔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州鸿翔司鉴（2014）法医病理鉴字第1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有异议，要求对患儿牟毛毛死亡原因重新进行司法鉴定，原告在鉴定过程中表示不同意重新鉴定，同时因为无法提供相关器官进行鉴定，重新鉴定不具备鉴定基础，本院不予准许。原告方对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4）鉴字第392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有较大异议，认为鉴定程序不合法，严重超过鉴定期限；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混淆?蛋白物?与?羊水物质?两个概念；鉴定结论与其他证据有矛盾；鉴定意见出现?应系?、?不能认定?等模棱两可、模糊不清的表述；鉴定认为被告承担轻微责任没有依据；鉴定意见自相矛盾。故原告坚持要求进行重新鉴定。被告民大医院认为该鉴定意见程序合法、鉴定结论客观，坚决不同意重新鉴定。基于新的事实及新的赔偿标准，原告在法庭辩论终结前，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主张按照湖北省2015年公布的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相关损失，变更后请求赔偿总额为659970.50元。具体赔偿项目及数额为：医疗费3000元；邓静误工费2800元／月工资÷21天／月×98天产假=13152元；护理费（护理人牟肖）41754元／年÷12个月／年÷21天／月×30天住院期间=4970.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天×30天=1500元；营养费50元／天×98天=4900元；丧葬费43217元／年÷2=21608.5元；死亡赔偿金24852元／年×20年=4970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6681元／年×6年=100086元；参加丧葬活动直系亲属（死者父亲、爷爷、奶奶均从事装潢工作，参照建筑行业标准）误工费41754元／年÷12个月／年÷21天／月×7天（4月24日死亡至4月30日尸检）×3人=3479.5元；殡仪服务及火化费2235元、鉴定费8000元。
另查明，二原告居住于恩施市土桥大道一巷23号自购房屋内，且二原告均在恩施城区务工，主要收入来源于城市。原告邓静系恩施好又多商贸公司员工，月工资2800元。原告牟肖父母长期随牟肖在恩施城区居住生活及在城区务工。二原告之子死亡后，有关丧葬、鉴定及诉讼事宜均是原告牟肖及其父母办理，原告方向殡仪馆支付殡仪服务及火化费2235元。
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就二原告之子牟毛毛在被告民大医院经阴道娩出后被宣布临床死亡的基本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对牟毛毛的死亡原因、因果关联大小以及过失参与度大小、是否存在伪造篡改病历等都有较大分歧，双方在庭审中均予以了充分的阐述和辩驳，对此，本院结合已查明的事实及双方认可的事实综合评判如下：1.对于牟毛毛死亡原因，本院认为，牟毛毛在死亡后第一时间内，由原、被告共同委托恩施州鸿翔司法鉴定中心对死亡原因进行了鉴定，该鉴定意见作出后，该鉴定意见应当作为认定牟毛毛死因的有效依据。因脐带、胎盘在产后未经原告方同意被医方单方处理，未能作为鉴定标的物体，虽然原告在术前同意胎盘由医院处理，但是基本前提是双方没有发生医患纠纷，牟毛毛娩出后不久死亡，医院应当尽可能保留脐带、胎盘等实物以备鉴定查明事实用，故鉴定机构不能对脐带、胎盘进行鉴定的责任与法律后果应当由被告方承担。鸿翔司法鉴定中心通过尸体解剖及病理检验等，完全排除了牟毛毛气管、支气管及肺自身发育不良致呼吸衰竭的可能性，从而认定牟毛毛死于分娩过程中宫内窘迫致呼吸衰竭，本院认为该鉴定是严谨科学的。2.对于牟毛毛宫内窘迫是否必然是医院接产行为造成，本院认为，被告民大医院对邓静夫妇进行了术前的风险告知，对孕妇及胎儿也进行了监护、监测和相关试验测试，同时阴道试产的分娩方式、缩宫素激惹试验、静滴催产素、静滴缩宫素及会阴侧切都征得了患方及其家属的同意，被告在手术过程中履行了基本的告知义务，术前检查及准备完善，根据产妇及婴儿的生理反应等综合情况实施阴道试产并无明显不当，不能认定被告诊断错误、接产方式错误。脐带绕颈一周不是剖宫产手术的必然指征。被告虽向原告告知了胎儿出现宫内窘迫，不能保证新生儿100%存活的风险，履行了常规风险告知义务，但出现了新生儿死亡的结果，故被告方对此风险预估不足是客观存在的。3.对于被告是否存在伪造、篡改病历资料情形，本院认为，被告在病历资料中存在婴儿分娩时间记录错误等瑕疵，在原告方要求封存复印病历时，产科病历资料中没有婴儿抢救记录，但事后在产科病历资料中添加了抢救记录，本院推定被告在规定时间内没有完善婴儿抢救记录，但该添加行为，不足以认定为伪造、篡改行为，原告方提交的证据不足以直接证实被告方对病历进行了伪造和篡改。但是医院存在病历书写不规范、不及时的客观过错。4.对于被告对牟毛毛抢救是否及时的问题，本院认为，鉴于被告对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没有异议，因而无论抢救行为本身是否足以挽回牟毛毛的生命，被告均存在抢救不及时的医疗过错。综上，本院认为，被告民大医院存在如下过错：1、发生医患争议情况下未经家属同意擅自处理影响查明事实的胎盘及脐带；2、对手术风险预估不足、病历书写不规范；3、抢救不及时及抢救记录不及时。上述过错与二原告之子牟毛毛的死亡之间具备一定因果关系，本院综合以上情况，酌情确定由被告承担30%的责任。原告对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2014）鉴字第392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有较大异议，要求进行重新鉴定。本院认为该鉴定不存在启动重新鉴定的法定情形，故本院决定不再启动重新鉴定程序。但对该鉴定意见的结果本院结合全案情况综合认定，本院认为该鉴定对牟毛毛的死因分析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采信；对医方抢救不及时的认定，被告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对轻微责任的认定本院予以适当调整。
就原告的各项损失，本院分项作如下具体评述：
1.医疗费3000元。原告有预交款收据，被告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2.邓静误工费13152元。本院认为，邓静于预产期进入被告医院待产，产假是享受的法定权利。婴儿存活，产假理应享受。婴儿死亡，不再享受产假待遇，但仍需必要的修养和调整，本院酌情支持2个月误工时间。原告邓静系好又多商贸公司员工，有固定工资，2800元／月×2月=5600元。
3.护理费（护理人牟肖）4970.7元。本院认为，护理事实客观存在，鉴于本案情况，住院期间及出院后护理时间一个月合理，虽原告牟肖从事装饰装潢的个体工商户身份并未办理工商登记，但有关证据证明其确实在恩施城区从事相关业务，且其主张按照建筑行业41754元／年标准计算未超过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在岗职工平均工资43217元／年，故本院对其计算标准亦予以支持。但原告计算方式有误，应计算为41754元／年÷12个月／年×1月=3479.5元。
4.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原告主张50元／天标准计算，符合法律法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但原告邓静实际住院21天，故该项费用应计算为50元／天×21天=1050元。
5.营养费4900元。本案原告出院后，因产后身体恢复及遭受丧子之痛的精神打击，本院酌情支持营养费1000元。
6.丧葬费21608.5元。计算标准及计算方式正确，本院予以支持。
7.死亡赔偿金497040元。计算标准及计算方式正确，本院予以支持。
8.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86元。原告因为医院的部分过错遭受丧子之痛，确实造成了精神痛苦。但其主张标准过高，本院酌情支持20000元。
9.参加丧葬活动直系亲属（死者父亲、爷爷、奶奶均从事装潢工作，参照建筑行业标准）误工费3479.5元。原告之子牟毛毛从死亡到死因鉴定后火化，其父亲牟肖及牟肖之父母操办丧葬、鉴定事宜确实产生了误工费用。原告方提交的证据显示该三人均在城区务工，从事房屋装修劳动。原告主张按照41754元／年标准及7天计算合理，本院予以支持。但原告计算方式有误，应计算为41754元／年÷365天／年×7天×3人=2402.3元。
10.殡仪服务及火化费2235元。因前述已经支持丧葬费，该项费用应当包含在丧葬费之内，故本院不再重复支持。
11.鉴定费8000元。鉴定事实客观存在，但鉴定发票数额为6000元，故本院确认该项费用为6000元。
综上，经本院确认，原告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3000元、邓静误工费5600元、护理费3479.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50元、营养费1000元、丧葬费21608.5元、死亡赔偿金4970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鉴定费6000元、办理丧葬事宜直系亲属误工费2402.3元，合计561180.30元。依据前述责任比例划分，被告应赔付原告除精神损害抚慰金以外的各项损失共计（561180.30-20000）元×30%=162354.09元。由此，被告民大医院共计应赔付原告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在内的各项损失共计182354.09元。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湖北民族学院附属民大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邓静、牟肖医疗费、邓静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办理丧葬事宜直系亲属误工费等共计182354.09元。
二、驳回原告邓静、牟肖的其他诉讼请求。
前述款项，赔偿义务人应按照本院指定期限汇至本院标的款专户（户名：恩施市人民法院；开户行：恩施市农业银行营业部；账号：73×××44）。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当事人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案件受理费3520元，减半交纳1760元，由原告邓静、牟肖负担1000元，由被告湖北民族学院附属民大医院负担76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上诉人应在提交上诉状时按照不服本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交纳案件受理费，款邮汇至恩施州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庭，上诉人在上诉期届满后七日内仍未预交诉讼费用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判员 漆金鄂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六日
书记员 常唯一
书记员 张 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