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2民终6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谭健，男，1965年2月12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徐敏，重庆永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东方药业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龚乙，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伍桓江，系该公司董事长助理。
委托代理人徐敏，重庆永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志清，女，1965年11月7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王朝军，重庆益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谭健、重庆东方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刘志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30日作出（2015）万法民初字第11105号民事判决，谭健、重庆东方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6月16日前，经谭健、重庆东方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药业公司）与刘志清协商借款事宜，双方协商一致并出具了借条一张，该借条载明，今借到刘志清人民币现金：贰佰贰拾玖万伍仟元整（小写：2295000元整），借款期限12个月（从2014年6月16日至2015年6月16日）。还款方式：每月16日按期还45000元整（大写：肆万伍仟元整）至2015年6月16日余款壹佰捌拾万元全部还清。借款人若不按约还款，该借款将从借款之日起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借款人谭健亲笔签名确认，东方药业公司作为担保人加盖了印章，其法定代表人龚乙签名确认。但该借条的出具时间并未书写，庭审中，双方均认可在借款支付前书写。2014年6月16日，刘志清向谭健转账支付85.5万元；案外人余智灵代刘志清向谭健转账支付了70万元；案外人彭长达向谭健转账支付的410万元中的20万元，系彭长达代刘志清支付，共计175.5万元。2014年7月16日起至2015年8月16日止，每月16日由谭健委托的谭书生向刘志清转账支付4.5万元；另2015年10月16日转账4.5万元。刘志清在庭审中主张2015年10月16日支付的4.5万元是支付的2015年9月16日应支付的利息。
刘志清一审诉称，2014年6月16日，谭健因在东方药业公司投资急需资金，找刘志清及案外人彭长达借款。谭健向刘志清借款180万元，约定月利率2.5%，借款期限为一年，由东方药业公司作为担保人担保。谭健将借款期内的利息54万元计入本金后出具了229.50万元的借条一张，东方药业公司提供担保。同日，刘志清扣除当月利息4.5万元后，向谭健账户打款175.5万元，其中刘志清打款85.5万元；案外人彭长达代刘志清打款20万元；余智灵代刘志清打款70万元。谭健将利息已支付至2015年9月16日。现诉至法院，要求谭健立即偿还刘志清借款180万元，并从2015年9月17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支付资金利息。东方药业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谭健一审辩称，刘志清与谭健之间借条约定借款229.5万元，实际借款金额为175.5万元，该笔借款双方并未约定利息，至今已实际偿还了72万元，对于剩余借款谭健愿意偿还。
东方药业公司一审辩称，刘志清与谭健之间的借款并未约定利息，正基于无息，本公司才提供担保，本公司只对本金承担保证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借款本金的确定。根据刘志清、谭健的当庭陈述以及刘志清举示的转账凭条，应当认定刘志清向谭健的实际出借金额为175.5万元，该出借金额应当认定为借款本金。刘志清主张借款本金为180万元的请求，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诉争借款是否约定了利息，谭健每月偿还的4.5万元是利息还是本金的问题。根据刘志清与谭健之间的借条的约定，借款金额229.5万元，期限12个月，每月偿还4.5万元，最后一个月偿还180万元。如不按约定还款，即从借款之日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从借条表面上看，双方无利息约定，只存在违约损失计算方式的约定。但结合实际出借金额175.5万元和刘志清的陈述，以及借款发生时民间借贷利率上限为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的法律规定，再结合谭健每月定额定日支付4.5万元的事实，可以认定刘志清与谭健双方对该笔借款约定月利率为2.5%，谭健每月支付4.5万元为利息。理由如下：1、刘志清陈述的事实更符合日常生活经验。出借人利用其优势地位，将借款期内的利息累计计入本金中，再按分期偿还的方式呈现出来，目的是规避约定利率超过法定上限。2、从借条的金额计算上也符合日常生活中民间借贷的通常做法。出借180万元，按月利率2.5%即每月利息4.5万元，预先扣除当月利息（宰头息）支付出借款项175.5万元。再加上约定借款期内的利息54万元（4.5万元/月×12个月），即为借条出具金额229.5万元。3、借条约定“借款人若不按约还款，该借款将从借款之日起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与前面的分析也能相互印证。即将借款期内的利息累计计入本金并分月支付，如不按约支付，则从出借之日按2%再次计算利息，即计算复利，“利滚利”。这也符合资本逐利的本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24%至36%之间的民间借贷利息应当认定为自然之债，当事人自愿履行完毕的，法院不予干预。反之，未予履行完毕的，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借款期内谭健每月支付利息4.5万元，折合成年利率为30.77%（4.5万元÷175.5万元×12个月），未超过年利率36%的上限，应属有效约定。对于谭健从2014年6月17日至2015年8月16日每月16日支付的4.5万元利息，应属按约自愿履行完毕，故不予干预。2015年9月16日谭健未按约支付，10月16日支付的4.5万元，刘志清认为是对9月16日应付（2015年8月17日至9月16日）利息的支付，但谭健不予认可。因此不当然理解为谭健对9月16日利息（8月17日至9月16日）或10月16日（9月16日至10月16日）约定利息的履行。而应理解为对2015年8月17日至10月16日利息的履行。理由：如前所述，自然债务以自愿履行完毕为前提。对于逾期利息，双方并无约定，可按借款期内的利率计付，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因此，刘志清主张的逾期利息可从2015年8月17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但应扣除已支付利息。截止2015年10月16日止，谭健尚欠刘志清借款本金175.5万元，利息26370元（计算方式，从2015年8月17日起至2015年10月16日止、以175.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为71370元，扣除已支付利息4.5万元）。从2015年10月17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逾期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谭健、东方药业公司抗辩双方未约定利息，每月支付的款项应为偿还本金，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担保责任问题。东方药业公司作为保证人为刘志清就诉争债权提供担保，有东方药业公司在借条上加盖的印章以及法定代表人签字为凭，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由于双方对保证方式未作约定，因此应当按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同时双方对保证范围未另作约定，东方药业公司也未举示证据证明另有约定，因此保证范围应当包括主债权及利息、逾期利息以及实现债权的费用。东方药业公司抗辩只对借款本金担保的理由不存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谭健限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偿还刘志清借款本金175.5万元及利息26370元；并从2015年10月17日起至还清之日止，以借款本金175.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支付逾期利息。二、东方药业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三、驳回刘志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000元，减半收取10500元，由谭健承担。该费用刘志清已垫付，谭健限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径付刘志清。判决后，谭健、东方药业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谭健、东方药业公司上诉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没有约定利息，仅约定了违约责任。借条约定：“还款方式：每月16日按期还款4.5万元至2015年6月16日余款180万元全部还清。……”之后，被上诉人没有按约定出借229.50万元，但上诉人仍按每月4.5万元还款，实际尚欠被上诉人只有72万元。以上事实有借条和银行转账记录为证。在银行转账记录上也清楚记载了是“还款”，并没有说是利息。二、担保人是在没有约定利息的“借条”盖章签字，如果借条上约定了利息，担保人不同意担保。况且“借条”约定的是借款229.50万元，而被上诉人改变了主合同条款，实际仅出借了175.50万元，依据担保法第二十四条“债权人与债务人协议变更主合同的，应当取得保证人书面同意，未经保证人书面同意的，保证人不再承担保证责任。……”的规定，保证人不再承担保证责任。三、一审判决认为双方约定了月利率2.5%仅是推算，而这种推算是建立在主观意识上。即使推算成立，也不将担保责任强加上保证人身上。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本案不应支持被上诉人请求支付利息的主张。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刘志清答辩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有利息的约定。2014年6月中旬谭健向刘志清借现金180万元本金时，明确约定按月利率2.5%计息。还款方式约定每月16日按期“还款4.5万元”即为利息。即借款180万元本金，借期为12个月，月息4.5万元，本金180万元加上12个月利息本应该是234万元，扣除当月利息4.5万元后实际支付借款229.50万元，所以借款人签名，担保人签字盖章给刘志清出具229.50万元的借条实际就是本金和利息，概括总债权债务的证据。其次，谭健（或其委托谭书生）2014年7月至2015年8月期间每月定期于16日就180万元本金按2.5%计息支付4.5万元的客观事实也能说明有利息的约定。再就是当前社会经济极其皮软，生活常识、经验法则得知亲朋好友借上一定较大数额（1万元以上）都要出具借条，常有利息约定。何况本案涉案标的本金就有180万元，没有利息约定会产生借贷关系吗？答案绝对是否定的。二、东方药业公司说“借条”上如有利息的约定就不会担保的说法明显是逃避担保责任。因为借条上明确写明229.50万元，东方药业公司是一个独立企业法人，法人龚乙是看了借条内容才署名盖章的，何况本金和借期内的利息之和没有超过担保人所担保229.50万元的限额。特别是在借期内上诉人谭健按约定数额定期支付4.5万元的事实，也能说明是在按合同约定履行，而未变更主合同。根据法律规定对保证人保证方式和范围未明确约定的应当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综上，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准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谭健向刘志清借款出具借条，并已实际履行，双方的借款合同有效。关于借款金额，虽然借条上载明的金额为229.50万元，但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当庭陈述以及刘志清转账的情况，应当认定刘志清实际出借金额为175.50万元。
对于诉争的借款期限内是否约定利息的问题。根据借条所载明的内容：谭健向刘志清借款金额为229.50万元，借款期限12个月，每月16日按期还4.5万元，至2015年6月16日余款壹佰捌拾万元全部还清。由此可以看出，谭健除在一年内每月定期应向刘志清支付4.5万元，共计54万元外，尚应在借款期限届满前归还180万元。从实际履行情况看，刘志清实际支付借款金额仅为175.50万元；谭健从2014年6月17日至2015年8月16日每月16日支付4.5万元。该事实与刘志清陈述双方约定借款180万元，按2.5%月息计算利息每月4.5万元，一年期内的本金和利息共计234万元，在扣除第1个月利息4.5万元后，形成了229.50万元的借条的情况能够相互印证，符合情理；同时，借款约定每月16日定期偿还4.5万元，即为每月给付4.5万元利息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另外，借款中约定借款人若不按约还款，该借款将从借款之日起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说明双方在借款时对利息的考虑是充分的，也能佐证双方在出具借条时对借款利息进行约定计入本金的客观事实。从另一方面来看，如果没有将利息计入本金的客观事实，在刘志清未履行全部借款义务时，上诉人不可能不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而一直按借条约定的期限支付4.5万元，同时上诉人也未对如何形成229.50万元借条作出合理的解释。因此，一审根据客观事实认定出具借条时双方对借款期内的利息约定为月息2.5%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以175.50万元为本金，每月支付的4.5万元利息计算折合成年利率为30.77%，未超过年利率36%的上限，因此对于谭健支付刘志清从2014年6月16至2015年8月16日每月已支付的4.5万元属于当事人履行的自然之债，均属按约自愿履行完毕，一审法院予以认可正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担保人东方药业公司的担保责任是否成立的问题。担保人东方药业公司在借条上担保人处签名盖章，东方药业公司的保证担保合同关系成立。借条中对担保责任的范围、期限、担保责任没有明确约定。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第二十一条“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保证人应当对全部债务承担责任。”的规定，东方药业公司的保证责任应为连带责任保证，应当对债务人谭健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东方药业公司抗辩，刘志清实际履行借款金额为175.50万元，改变了借款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未经保证人书面同意的，保证人不再承担保证责任。但东方药业公司在签字确认担保时明知担保金额为229.50万元，以及逾期计算利息的事实，现谭健主张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均在229.50万元以及逾期支付利息的金额内，未超出担保人在签字确认担保责任时的担保金额。因此，东方药业公司的上诉理由与查明的客观事实不符，本院对东方药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综上，东方药业公司应当按照法律规定，对谭健的主债务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832元,由谭健、重庆东方药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龙江莉
审判员 李洪武
审判员 李先华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张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