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中民终字第014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门支公司，住所地海门市海门镇淀海路288号。
负责人姜永，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龙，该支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亮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永花。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绪芹。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佳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佳言。
被上诉人崔佳诺、崔佳言的法定代理人尹绪芹，系崔佳诺、崔佳言的母亲。
上述五被上诉人的委托�理人胡劲松，江苏穿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钟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文皓。
上诉人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门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与被上诉人崔亮俊、陈永花、尹绪芹、崔佳诺、崔佳言、陆钟李、李文皓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海门市人民法院（2015）门工民初字第000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崔亮俊、陈永花、尹绪芹、崔佳诺、崔佳言（以下简称崔亮俊等）分别系崔永刚的父亲、母亲、妻子及女儿。2014年4月22日18时50分许，陆钟李驾驶李文皓所有的牌号为“苏F×××××”的轿车沿海门市叠港公路由南向北行驶至海门市三星镇召良村8组地段时，与崔永刚由东向西步行过公路时发生碰撞，造成崔永刚死亡、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同年5月26日，海门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陆钟李负事故主要责任，崔永刚负事故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陆钟李先行垫付相关费用6万元。崔永刚于事故发生当日死亡。
原审另查明，陆钟李驾驶的小型轿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限额122000元）、三者险（限额30万元，未覆盖不计免赔特约险），交强险及三者险保险期间均为2013年10月17日至2014年10月16日。三者险条款“免赔率部分”规定：“根据驾驶人在交通事故中所负事故责任比例，本保险实行相应的事故责任免赔率：负全部责任的免赔15%，负主要责任的免赔10%，负同等责任的免赔8%，负次要责任的免赔5%。单方肇事事故的事故责任免赔率为15%”。另三者险保险条例最后附有李文皓签字的投保人声名，内容为：“保险人对上述责任免除条款已进行明确说明和告知，本人对上述免责条款的内容、概念和法律后果均已明了，并已知悉《投保单》上的特别提醒内容，同意接受上述条款，愿意履行法律和条款规定的各项义务，所填写内容的真实性由本人负责”。投保单上另有李文皓签字的投保人声名，内容为“1、本投保单所填各项内容均属实，本人已经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尤其是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并对保险公司就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和提示完全理解，没有异议，申请投保，同意以本投保单作为订立正式的合同的依据。2、本保险合同经保险公司审核同意、投保人交纳保险费、保险人签发保险单后生效”。
原审再查明，肇事车辆的年检有效期至2014年10月。2014年10月13日，原审法院对陆钟李作出刑事判决，陆钟李犯交通肇事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缓刑一年三个月。为赔偿损失，崔亮俊等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陆钟李、李文皓、保险公司共同赔偿其因本�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856092.80元。
原审法院对崔亮俊等的各项损失作如下认定：1、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本案中，按照2013年度江苏省职工平均工资57985元/年的标准计算6个月，为28992.50元。2、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在城镇生活居住、学习或工作满一年以上，可参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本案中，受害人崔永刚在事故发生前先后在不同处打工已有一年以上，崔永刚非以务农为其主要收入来源，可参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故原审认定死亡赔偿金为650760元（32538元/年×20年）。3、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审认为，崔佳言虽在崔�刚发生事故时未出生，但其亦是崔永刚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故对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予以支持。崔佳诺、崔佳言应当分别计算17年、18年。故按照2013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0371元/年的标准计算，认定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0371元/年×17年÷2人+20371元/年×18年÷2人=356492.50元。该费用计入死亡赔偿金。4、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陆钟李在本起事故中责任、过错程度，损害结果，本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综合考量，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4万元。崔亮俊等要求在交强险保险责任限额内优先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应予支持。5、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1750元（70元/天×5天×5人）。6、交通费800元。7、住宿费144元。8、出庭作证人员交通费、就餐费用30元。该费用可计入诉讼费。综上，原审认定崔亮俊等的损失为：丧葬费28992.50元、死亡赔偿金1007252.50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356492.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万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1750元、交通费800元、住宿费144元，合计1078939元。
原审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机动车与非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的，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三者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方承担赔偿责任。但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方有过错的，可以相应减轻机动车方的责任。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本案中，崔永刚因交通事故死亡，其法定继承人，即崔亮俊、陈永花、尹绪芹、崔佳诺、崔佳言有权获得赔偿。因案涉车辆向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及三者险，故崔亮俊等的合理损失1078939元，首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11万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4万元）；不足部分的损失968939元，根据事故责任，应由陆钟李按照80%的比例赔偿，即775151.20元。保险公司作为格式合同的提供方，其在上述保险合同条款中载明有关免赔率时，未考虑被保险人对第三人的赔偿数额超过保险金额时的情形并明确计算方式，以致与当事人的理解存在争议，故对这一争议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即由保险公司在三者险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30万元；其余部分的损失475151.20元，由陆钟李承担。陆钟李先行垫付的钱款从中予以扣除。崔亮俊等要求由李文皓共同赔偿损失未有证据证明，不予采信。据此，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崔亮俊、陈永花、尹绪芹、崔佳诺、崔佳言损失11万元。二、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崔亮俊、陈永花、尹绪芹、崔佳诺、崔佳言损失30万元。综合上述一、二项，保险公司支付崔亮俊、陈永花、尹绪芹、崔佳诺、崔佳言41万元。三、陆钟李赔偿崔亮俊、陈永花、尹绪芹、崔佳诺、崔佳言损失475151.20元，该款与陆钟李先行垫付钱款6万元相抵，陆钟李尚需赔偿崔亮俊、陈永花、尹绪芹、崔佳诺、崔佳言损失415151.20元。以上钱款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四、驳回崔亮俊、陈永花、尹绪芹、崔佳诺、崔佳言的其他请求。
宣判后，保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认定死亡赔偿金有误，原审中崔亮俊等举证的合肥达辉工贸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与其举证的银行汇款明细存在矛盾，无法证明崔永刚连续在城镇工作一年以上。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只有盖章无经办人签字，真实性无法确认，不能认定崔永刚无土地。2、事故发生时崔佳言尚未出生，原审认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有误。3、本起事故中驾驶员已承担相应法定刑事责任，不应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4、本案中，李文皓未投保不计免赔，本案中虽然损失超出保额，仍应对保额扣除相应免赔率计算赔偿结果。5、原审诉讼费不应由我公司负担。请求二审法院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崔亮俊等答辩称：1、崔永刚所在单位出具的证明与银行汇款能够相互印证，可以证明崔永刚具有稳定的非农收入。至于村委会的证明，原审法院并没有将之作为认定城镇居民标准的依据，而且当时的法律规定也没有要求经办人签字。2、事故发生时崔佳言虽未出生，但崔永刚的死亡必然使其在出生后的抚养受到影响，且崔佳言在原审辩论终结前已经出生，故原审法院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判决并无不当。3、虽然肇事者已被追究刑事责任，根据法律规定，不能免除其他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4、保险条款中关于不计免赔的理解存在歧义，保险公司认为保额应扣除免赔率没有依据。5、保险公司不及时积极理赔是造成诉讼的原因，根据法律规定，诉讼费用依法应由保险公司负担。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陆钟李、李文皓未予答辩。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1、原审法院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是否正确；2、保险公司主张保额应扣除相应免赔率的主张应否支持；3本案的诉讼费用是否应由保险公司负担。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9条规定，公民从出生起到死亡时止，具有民事权利能力，依法享有民事权利，承担民事义务。但是，《继承法》对胎儿设立了特殊保护制度，其中第二十八条规定，遗产分割是，应当保留胎儿的继承份额，胎儿出生时是死体的，保留的份额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上述法律规定中，并未将被扶养人限定为侵权行为发生时为受害人实际扶养。本案中，崔佳言在交通事故发生时作为胎儿已客观存在，其在一审辩论终结前已出生并××存活，其父亲崔永刚因交通事故死亡，必然会造成其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损失，因此，对该项损失应纳入赔偿范围。保险公司将被扶养人范围限定于交通事故发生之时实际扶养的人于法无据，对其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死亡赔偿金，原审中，崔亮俊等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崔永刚事故发生前先后在不同处打工已有一年以上，崔永刚主要生活来源于非农，故原审参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机动车肇事者已被追究刑事责任的，不应免除其他赔偿义务主体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虽然陆钟李被�究刑事责任，但是不能因此免除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故原审判决由保险公司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2，《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规定，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李文皓与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条款“免赔率部分”规定：“根据驾驶人在交通事故中所负事故责任比例，本保险实行相应的事故责任免赔率：负全部责任的免赔15%，负主要责任的免赔10%，负同等责任的免赔8%，负次要责任的免赔5%。单方肇事事故的事故责任免赔率为15%”。因此，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责任保险中保险公司理赔计算的基础为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事故赔偿责任。具体到本案，保险公司理赔的基础数额应当为陆钟李依法应承担的赔偿数额，按照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赔率计算，其数额仍然�过了责任限额30万元的数额。故原审判决保险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赔偿30万元，并无不当。保险公司认为损失超过30万元的应以保险限额为基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3，《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六条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因给第三者造成损害的保险事故而被提起仲裁或者诉讼的，被保险人支付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必要的、合理的费用，除合同另有约定的，由保险人承担。”,根据上述规定及《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原审法院确定由保险公司分担诉讼费用依法有据。
综上，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元，由上诉人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门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钱泊霖
代理审判员 王吉美
代理审判员 吕 敏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陆媛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