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湖商终字第5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州市东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州市东迁镇蒋江漾新村。
法定代表人：董连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严晓黎、王鑫，浙江京衡（湖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州鹿山坞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州市吴兴区妙西镇塔山鹿唐线南端西侧（塔山蚕种场）。
法定代表人：孟宝荣，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邹金娣，浙江东唐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州嘉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州市南浔区南浔镇适园东首北侧。
法定代表人：叶坤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沈根健，浙江东方绿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湖州市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州市红丰路1789号。
法定代表人：王仲元，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湖州市东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州鹿山坞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鹿山坞建材公司）、湖州嘉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业公司）、浙江湖州市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工集团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2015）湖吴康商初字第3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12月17日进行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东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连富及其委托代理人严晓黎、被上诉人鹿山坞建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邹金娣、被上诉人嘉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沈根健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建工集团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湖州三洋置业有限公司将三洋·阳光海岸住宅小区工程分标段独立发包给东迁公司、建工集团公司及嘉业公司进行施工。该工程共分四个标段，其中一标段和二标段由东迁公司承建，工程施工范围为1-15号楼及21-24号楼的土建及水电安装工程；三标段由建工集团公司承建，工程施工范围为16号楼及17号楼的土建及水电安装工程；四标段由嘉业公司承建，工程施工范围为18-19号楼的土建及水电安装工程。事后，东迁公司、建工集团公司及嘉业公司分别将其承建的全部工程转包给沈新华进行施工，项目负责人均为沈新华。因工程施工需要，涉案工程于2010年10月起向鹿山坞建材公司购买水泥多孔砖及水泥标准砖。2011年4月11日，沈新华作为代表与鹿山坞建材公司签订《供货合同》，合同约定：由鹿山坞建材公司供应水泥标准砖及水泥多孔砖，水泥标准砖0.38元／块，水泥多孔砖0.48元／块，鉴于市场波动，单价根据实际情况上下浮动，但应双方协商后另行签约确认；交货方式为由鹿山坞建材公司运送至原审被告指定地点，工地材料员周汝西验收后签单为准；付款方法为多层到三层平面支付60%，主体用砖结束3个月付清余款。供货合同由沈新华作为代表签字，并加盖湖州嘉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三洋阳光海岸项目部技术资料专用章。2011年8月25日，沈新华代表嘉业公司与鹿山坞建材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协议约定：自2011年8月1日起95水泥实心砖价格调整为0.39元／块，水泥多孔砖0.49元／块；指定货物签收人为刘学生、周汝西；协议另对付款方式、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该补充协议由沈新华在买方签字，并加盖湖州嘉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印章。三洋阳光海岸工程于2014年6月30日竣工验收。2014年7月17日，湖州三洋阳光海岸联合项目部向鹿山坞建材公司出具对账单，确认截止2014年4月31日三洋阳光海岸工程尚欠鹿山坞建材公司水泥砖材料款667526.9元，沈新华及项目部财务人员签字确认。鹿山坞建材公司催讨货款未果，导致纠纷成讼。
该院核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为：以未付款667526.9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二点一从2014年7月17日起算到2015年9月16日共426天，逾期付款违约金为140元／天＊426天=59640元。
鹿山坞建材公司一审请求判令：一、三原审被告共同支付鹿山坞建材公司货款667526.9元，并自2014年7月17日起按日万分之二点一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至货款付清日止；二、本案诉讼费由三原审被告负担。
嘉业公司一审辩称：一、2011年4月11日，嘉业公司未与鹿山坞建材公司签订过供货合同。首先，该供货合同尾部加盖的“湖州嘉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三洋阳光海岸项目部资料专用章”不具有对外签订合同的效力；其次从合同内容关于付款方式的约定中足以证明该份合同是东迁公司施工过程中需要水泥多孔砖与鹿山坞建材公司签订的。从嘉业公司的施工进度来看，2011年4月嘉业公司尚未在施工过程中使用鹿山坞建材公司生产的水泥多孔砖。嘉业公司仅于2011年8月25日与鹿山坞建材公司签订过一份协议；二、鹿山坞建材公司从2011年10月开始向嘉业公司供应水泥砖，且嘉业公司已经向鹿山坞建材公司付清全部货款，三洋阳光海岸项目部于2014年7月17日出具的对账单中结欠的货款金额非嘉业公司所结欠，嘉业公司也从未与鹿山坞建材公司过对账。综上，请求法院驳回鹿山坞建材公司对嘉业公司的诉请。
建工集团公司一审辩称：建工集团公司承建三洋阳光海岸工程是事实，但是建工集团公司从未与鹿山坞建材公司签订供货合同。从鹿山坞建材公司提交的证据来看，都是嘉业公司与鹿山坞建材公司签订的供货合同，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结欠货款应由嘉业公司承担，鹿山坞建材公司要求建工集团公司承担清偿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东迁公司一审辩称：一、本案所涉合同关系是鹿山坞建材公司与嘉业公司之间的，与东迁公司无关。需要说明的是合同的相对性和合同标的物的用途是两个不同的概念，本案买卖关系中，从合同的订立和履行都可以看出，沈新华仅代表嘉业公司，嘉业公司作为合同的相对方应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至于嘉业公司收到货物后用到什么地方是嘉业公司内部的事情；二、鹿山坞建材公司确实有向东迁公司供货，东迁公司不否认与鹿山坞建材公司存在口头上的买卖关系，但是东迁公司的货款已经结清，即便没有结清也与本案无关。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湖州三洋阳光海岸项目部结欠鹿山坞建材公司的货款最终由谁承担。该院认为，三洋阳光海岸项目工程由嘉业公司、建工集团公司及东迁公司三家公司承建，实际施工人和项目负责人均为沈新华，鹿山坞建材公司统一向涉案工程供应水泥砖，由沈新华统一接收并安排使用。虽然沈新华仅以嘉业公司名义与鹿山坞建材公司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在实际供货中，东迁公司、建工集团公司亦使用了鹿山坞建材公司供应的水泥砖，东迁公司、建工集团公司与鹿山坞建材公司亦发生买卖关系。2014年7月17日，沈新华以湖州三洋阳光海岸项目部的名义向鹿山坞建材公司出具对账单，并签字确认。该对账单未区分三家公司分别结欠的货款数额，故三家公司应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现鹿山坞建材公司主张嘉业公司、建工集团公司、东迁公司共同支付货款并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请，该院予以支持。三家公司承担支付货款义务后，可根据各自的使用量进行内部结算。嘉业公司、建工集团公司、东迁公司辩称货款已结清的辩称意见，缺乏证据证实，且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嘉业公司、建工集团公司、东迁公司应共同支付鹿山坞建材公司货款667526.9元，逾期付款违约金59640元（暂计算至2015年9月16日，实际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合计727166.9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072元，减半收取5536元，由嘉业公司、建工集团公司、东迁公司负担。
东迁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东迁公司不是本案买卖合同的主体，从合同订立到履行，买卖合同主体均是鹿山坞建材公司与嘉业公司。《供货合同》、《补充协议》均由沈新华代表嘉业公司与鹿山坞建材公司签订，并分别加盖了嘉业公司三洋阳光海岸项目部技术资料专用章、嘉业公司公章。22份对账清单均由《补充协议》指定的收货人签字确认。三洋阳光海岸联合项目部不是合法的机构和主体，该项目部于2014年7月17日出具了对账单，沈新华签字是代表嘉业公司，东迁公司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二、一审判决已确认沈新华仅以嘉业公司名义与鹿山坞建材公司签订了买卖合同，故应由嘉业公司承担付款责任。合同标的物的使用者并不意味着就是合同主体，由东迁公司共同支付货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与合同相对性原则相违背。三、东迁公司已与鹿山坞建材公司对账结清货款，一审法院否定对账单的真实性是草率的，东迁公司无需承担连带付款责任。故请求本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鹿山坞建材公司对东迁公司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鹿山坞建材公司二审辩称：一、鹿山坞建材公司与嘉业公司、建工集团公司、东迁公司均存在买卖关系，虽然供货合同鹿山坞建材公司是与嘉业公司签订的，但三家公司的工地都在使用鹿山坞建材公司提供的水泥砖，应沈新华的要求，鹿山坞建材公司将发票分别开给嘉业公司、建工集团公司、东迁公司。货款统一由沈新华或者其雇佣的出纳支付。据沈新华证言所述，所付货款含有嘉业公司、建工集团公司和东迁公司的工程款，水泥砖由沈新华统一调配使用。尽管三家公司是各自独立的法人，但没有独立的项目部，项目部只有一个，沈新华对外宣传是联合项目部，三家公司使用水泥砖的数量是分不清的，事实是三家公司共同与鹿山坞建材公司建立了买卖关系。二、到目前为止，嘉业公司、建工集团公司、东迁公司均未向鹿山坞建材公司支付过货款。东迁公司主张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认为合同不是与其签订的，但实际施工中无论材料、施工员、资金在项目部都是混同的。沈新华是三个项目的负责人，又是三个项目的实际承包人和施工人，其有权调配资金和材料。三、22份对账单及2014年7月17日出具的欠条，是由项目部的工作人员，合同的收货人与鹿山坞建材公司核对后出具的。虽然联合项目部的名称没有经过三家公司发文确认，其实就是三家公司的项目部，因此对帐单和欠条是三原审被告向鹿山坞建材公司出具的，可以证明三家公司共同向鹿山坞建材公司购买水泥砖的事实。四、东迁公司与鹿山坞建材公司没有就三洋阳光海岸工程单独建立买卖关系，不存在付清货款的事实。对账单是虚假的，对此，鹿山坞建材公司已在一审陈述清楚。东迁公司称其不是买卖合同主体，又凭什么支付货款，上诉理由自相矛盾。请求本院依法维持原判。
嘉业公司二审辩称：东迁公司是本案适格主体，应与嘉业公司、建工集团公司共同承担清偿责任。一、从供货合同表面形式及约定内容来看，2014年4月11日，沈新华作为代表与鹿山坞建材公司签订供货合同，该合同甲方处加盖了“湖州嘉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三洋阳光海岸项目部资料专用章”，该章不是嘉业公司在三洋阳光海岸工程适用的资料专用章，不能用于签订合同。合同付款方式约定“多层到三层平面支付60%，主体用砖结束3个月内付清余款”，而嘉业公司仅承包三洋阳光海岸工程的18—20小高层及1号地下室，即水泥砖仅用于东迁公司承包施工的多层住宅，因此，嘉业公司不是合同当事人。二、从实际履行来看，沈新华同为东迁公司、嘉业公司及建工集团公司在三洋阳光海岸相应标段工程的承包人，鹿山坞建材公司在供货时对三家施工单位的供应数量并未加以区分，2014年7月17日的对帐单具名“三洋阳光海岸联合项目部”。鹿山坞建材公司收取的货款均由沈新华统一转帐支付，未区分货款由哪家施工单位支付。鹿山坞建材公司还向东迁公司、嘉业公司及建工集团公司开具了销售发票，足以说明东迁公司是买卖合同关系的当事人之一。三、东迁公司认为货款已付清缺乏事实依据。东迁公司一审提交的对帐单是伪造的，不能证实付款事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
建工集团公司二审未作答辩。
二审期间，东迁公司向本院提交东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严晓黎对沈新华所作的调查笔录一份，用以证明三家施工单位的施工量可以按照施工面积比例来分摊。虽然由沈新华统一付款，但东迁公司最早开工、最早结束，所以接到一审法院送达的诉讼文书材料后，东迁公司询问沈新华货款是否已经结清，其称已结清，在此情况下出具了对帐单，对帐单不是虚假的，而是在庭审中双方都确认的事实。
对上述证据材料，鹿山坞建材公司质证认为：沈新华在一审当庭作了陈述并经三方当事人质证，沈新华明确陈述水泥砖的使用量是不能区分的，调查笔录与沈新华一审陈述有矛盾，对笔录的真实性有异议，不能采信。对账单不能作为证据，对账单是鹿山坞建材公司起诉后东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找到沈新华，鹿山坞建材公司第一次起诉时也未将东迁公司作为被告，有关情况经过沈新华已在法庭上作了陈述，没有这个事实。嘉业公司质证认为：从该份调查笔录的形式看属于证人证言，证人应该到庭作证。沈新华已经在一审中出庭作证，他的陈述应以一审中的陈述为准。
本院认证认为：该调查笔录属于书面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质询，且调查笔录与一审沈新华证言相矛盾，沈新华也未能说明为何反言，故本院不予认定。
鹿山坞建材公司、嘉业公司、建工集团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争议焦点为：东迁公司与鹿山坞建材公司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应否向鹿山坞建材公司支付货款。
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涉案三洋阳光海岸工程由东迁公司、嘉业公司、建工集团公司等三家公司承建，项目负责人均为沈新华，鹿山坞建材公司统一向涉案工程供应水泥标准砖、水泥多孔砖。沈新华接收水泥砖后由其指定用于哪家公司承建的工程，东迁公司亦使用了鹿山坞建材公司提供的水泥砖。因货款未清，鹿山坞建材公司根据沈新华的指示分别向东迁公司、嘉业公司、建工集团公司开具了税务发票催讨货款。虽然东迁公司未与鹿山坞建材公司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结合合同履行情况，可以确认东迁公司与鹿山坞建材公司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东迁公司一审认可其与鹿山坞建材公司存在口头买卖关系，上诉却称其不是买卖合同关系当事人，前后陈述矛盾。既然东迁公司上诉认为已付清货款，则说明其与鹿山坞建材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东迁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就三洋阳光海岸工程其与鹿山坞建材公司单独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及双方交易数量，故其陈述明显不符合逻辑，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东迁公司是否结欠鹿山坞建材公司货款的问题，东迁公司上诉认为其已付清货款，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对账单，本院认为，该对账单形成于一审立案后，对账单未载明水泥砖用量及已付货款金额，双方并未实际对过账，东迁公司也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付款事实，因此，该对账单不具有证据效力。并且，东迁公司陈述涉案工程尚未进行结算，其对于水泥砖实际用量以及所涉货款金额无法作出明确说明，何来货款已结清，一审沈新华证言亦陈述东迁公司并未与鹿山坞建材公司单独结算货款，故东迁公司就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就本案所涉水泥砖货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一审判决由东迁公司与嘉业公司、建工集团公司对外共同向鹿山坞建材公司承担清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东迁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得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72元，由上诉人湖州市东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瑞芳
审 判 员 江啸啸
代理审判员 郑 扬
二〇一六年一月八日
书 记 员 丁晓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