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虹民五（商）初字第81号
原告上海美林达集装箱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
法定代表人谭春根，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袁九飞，江苏如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中华。
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营业场所上海市虹口区。
负责人万忠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唯吉，上海市中天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上海美林达集装箱运输有限公司与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袁九飞律师、刘中华，被告委托代理人黄唯吉律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为其名下沪B2XX**车辆向被告投保交强险、第三者责任保险、营业用汽车损失保险等并不计免赔。2014年1月29日，其允许的驾驶员蒋其荣驾驶沪B2XX**／苏F8X**挂车辆由东向西行至G1501外圈188K＋800M处发生倾覆事故，造成本车车损及路产损失。经交警认定，蒋其荣负事故全部责任。经评估，沪B2XX**车辆直接物质损失为92，946元。原告支付了路产损失赔款38，416元，并承担了清障施救费23，160元、评估费2，390元、停车费901元。嗣后，向被告申请理赔遭拒。现起诉要求：被告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公路设施赔偿款2，000元，在商业三责险范围内承担设施赔偿款36，416元；被告在营业用汽车损失险范围内承担车辆损失92，946元、清障施救费23，160元、评估费2，390元、停车费901元。
被告辩称：对事故发生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同意原告诉请。路产损失经被告核定价格为37，300元，在赔偿协议书上列明的38，416元基础上扣减了残值16元及在清障施救费项下重复计算的路面清理费1，100元；被告对被保险车辆定损为26，000元，且被保险车辆登记时间为2007年4月，按合同折旧率表计算，最高折旧金额不超过投保时被保险机动车新车购置价的80%，因此车辆实际价值为37，500元，现车辆损失已远大于实际价值，应按照不超过实际价值37，500元计算赔偿；清障施救费应区分主、挂车，各自计算，其中的现场清理费重复计算且不属保险责任，发票为定额发票，关联性不予认可；被告对事故损失及时定损，原告自行委托评估产生的评估费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停车费亦不属保险责任范围。
原告针对被告答辩表示，原告未收到保险条款，相关免责条款无效；保险金额是保险人赔偿的最高限额，保险合同将车辆部分损失时最高赔偿限额限定为事故时实际价值，系免责条款，因被告未尽提示说明义务而无效；对保险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保险合同在计算折旧金额时使用“已使用月数”的概念，对此应当理解为自签订本次保险合同之日起算，而非被告理解的自车辆初次登记起算；评估费、停车费系为确定车辆损失及防止移动扩大损失而产生的必要费用，亦属于保险责任范围。
经审理查明：原告为其名下牌号为沪B2XX**车辆向被告投保交强险、第三者责任保险、营业用汽车损失保险等保险并不计免赔。保险期间均自2013年4月6日零时起至2014年4月5日二十四时止。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为100万元，营业用汽车损失险保险金额为187，500元。车辆初次登记日期为2007年4月，新车购置价为187，500元，使用性质为营业性货运。涉案挂车苏F8X**挂所有人为如皋市美林达集装箱运输有限公司，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了机动车损失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等保险并不计免赔，保险金额分别为7万元与5万元，保险期间自2013年12月10日0时起至2014年12月9日24时止。车辆初次登记日期为2010年12月2日，新车购置价为7万元，使用性质为营业货车。
《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以下简称《三责险条款》）为被告提供的格式条款，其中第四条约定：“保险期间，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负责赔偿”。第十二条约定：“主车和挂车连接使用时视为一体，发生保险事故时，由主车保险人和挂车保险人按照保险单上载明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的比例，在各自的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但赔偿责任总和以主车的责任限额为限”。第二十五条约定：“因保险事故损坏的第三者财产，应当尽量修复。修理前被保险人应当会同保险人检验，协商确定修理项目、方式和费用。否则，保险人有权重新核定；无法重新核定的，保险人有权拒绝赔偿”。《营业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以下简称《车损险条款》）为被告提供的格式条款，其中第四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一）碰撞、倾覆、坠落……”。第五条约定：“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人为防止或者减少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施救费用，由保险人承担，最高不超过保险金额的数额”。第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列明折旧率表，带拖挂的载货汽车月折旧率为1.10%，折旧按月计算，不足一个月的部分，不计折旧。最高折旧金额不超过投保时被保险机动车新车购置价的80%。折旧金额＝投保时的新车购置价×被保险机动车已使用月数×月折旧率。第二十七条约定：“保险人按下列方式赔偿：（一）按投保时被保险机动车的新车购置价确定保险金额的：1、发生全部损失时，在保险金额内计算赔偿，保险金额高于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实际价值的，按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的实际价值计算赔偿。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的实际价值根据保险事故发生时的新车购置价减去折旧金额后的价格确定……折旧金额＝保险事故发生时的新车购置价×被保险机动车已使用月数×月折旧率。2、发生部分损失时，按核定修理费用计算赔偿，但不得超过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的实际价值……（三）施救费用赔偿的计算方式同本条第（一）、（二），在被保险机动车损失赔偿金额以外另行计算，最高不超过保险金额的数额。被施救的财产中，含有本保险合同未承保财产的，按被保险机动车与被施救财产价值的比例分摊施救费用”。
2014年1月29日17时50分许，驾驶员蒋其荣驾驶沪B2XX**／苏F8X**挂车辆行至G1501内圈168K处，车辆失控发生事故，造成主车、挂车车辆受损、路产损坏。经上海市公安局嘉定分局交警支队认定，蒋其荣负事故全部责任。当日，上海沪宁实业有限责任公司牵引分公司对事故车辆进行牵引，原告支付牵引费23，160元，其中基本牵引项目费800元、超基本公里牵引费300元、解除制动装置120元／只×8只计960元，现场清理60元／平米×10平米计600元、油污清理100元／平米×5平米计500元、吊车使用费2万元。上海沪宁实业有限责任公司牵引分公司就上述收费提供了作业单和定额发票。2014年2月8日，蒋其荣与上海沪嘉高速公路实业有限公司签订《上海市高速公路路产损坏赔（补）偿协议书》（以下简称《赔偿协议》），约定蒋其荣赔偿包括污染路面1，100元（110元／平米×10平米）等项目在内的费用共计38，416元。当日，上海沪嘉高速公路实业有限公司开具付款方为沪B2XX**、项目名称为设施赔偿款、金额为38，416元的发票一张。2014年2月10日，事故车辆离场时向上海嘉检交通安全咨询服务有限公司缴付了包括停车费864元、挂车停车费960元、抄（拓）印费35元、复印费2元在内的费用共计1，861元。2014年3月3日，受原告委托，上海道路交通事故物损评估中心出具物损评估意见书，评定沪B2XX**修复维修费用为92，946元。原告为此支付了评估费、资料费2，390元。原告因向被告索赔遭拒，故起诉来院。
上述事实，由原告提供的主车保险单、挂车保险单、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物损评估意见书（含勘估表）、评估费和资料费发票、施救牵引作业单和发票、停车费发票、《赔偿协议》及发票，被告提供的机动车辆保险损失情况确认书、定损照片、《三责险条款》、《车损险条款》以及当事人陈述为证，本院予以确认。
审理中，被告提供机动车辆保险损失情况确认书证明其对被保险车辆定损为26，000元，但确认书记载更换部件价格为30，260.30元，核损金额为18，900元，残值1，061.60元，修理费用7，100元，其就部件价格与核损金额之间的差异无法作出解释。被告亦未能就保险条款交付原告并对免责条款加以明确说明提供相应证据证明。
本院认为：原、被告订立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免责条款效力问题；二、车辆实际价值的约定是否属免责条款；三、对“已使用月数”的理解；四、损失项目与金额的认定。本院简要阐述如下。
就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原告主张未收到保险条款，被告亦未对免责条款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而被告未能就其已向原告交付保险条款以及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提供证据，故本院认定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依法不产生效力。
就争议焦点二，《车损险条款》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一）项约定了无论全损或部分损失，赔款均不得超过被保险机动车的实际价值，原告认为该条款因未经提示和说明而无效。本院认为，保险的功能在于填补损失，而非使投保人从中获益。系争条款的约定符合保险法的损失填补原则，若不考虑保险车辆出险时的实际价值，允许被保险人获得超出保险车辆实际价值的保险金，则会导致被保险人通过保险事故的发生而获得利益，有违保险基本原则。故原告认为系争条款系免责条款的观点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就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在适用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的不利解释规则时，首先应采用通常理解解释。《车损险条款》第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一项均约定“折旧金额＝保险事故发生时的新车购置价×被保险机动车已使用月数×月折旧率”，此系当事人之间关于确定保险标的价值方式的约定，并无不当。“已使用月数”中的“使用”按通常理解应认定为销售者将车辆交付消费者使用，自车辆交付时起算。被告主张自车辆初次登记日期起算，时间相近，亦无不可。原告将“使用”理解为自保险合同成立起算，不符合通常理解，如按原告观点，由于商业保险通常期限为一年，则无论车辆使用多长时间，折旧始终以一年为限，不合常理。因此，本院采纳被告意见，被保险车辆发生事故时已使用80个月，实际价值按新车购置价减去最高折旧金额计算，即187，500－187，500×80%＝37，500元。
就争议焦点四，本院就损失项目分别予以认定金额。1、路产损失。原、被告就路产损失的争议在于被告扣减了其认为重复计算的污染路面费用1，100元及残值16元，本院认为污染路面费用1，100元虽然与施救费中现场清理费1，100元金额相同，但系原告向不同主体支付，且单位价格和计价面积均有不同，故不认定为重复计算；就残值16元，可按被告核定予以扣减；本院注意到《三责险条款》第十二条约定主车和挂车连接使用时视为一体，发生保险事故时，由主车保险人和挂车保险人按照保险单上载明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的比例，在各自的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主、挂车分属不同主体，实质为共同侵权，应承担连带责任，主、挂车所有人均负有向第三者全额赔偿的义务。《三责险条款》第十二条将保险责任限缩为主、挂车按责任比例承担，免除了保险人责任，因未尽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而不发生效力。故本院认定被告应就路产损失向原告赔偿38，400元。2、本车车损。被告虽主张其对被保险车辆定损为26，000元，但其提供的机动车辆保险损失情况确认书记载更换部件价格30，260.30元，核损金额为18，900元，残值1，061.60元，被告就部件价格与核损金额之间的巨大差异无法作出解释。如采纳部件价格30，260.30元减去残值1，061.60元，再加上修理费用7，100元，得数36，298.40元，与车辆实际价值37，500元相距不大，故本院对被告定损结果不予采信，按车辆实际价值37，500元确认本车车损。就车辆残值处理，因双方在诉讼中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本院不做处理。3、施救牵引费。被告主张施救牵引费应扣除挂车产生的部分，本院认为，根据《车损险条款》第五条、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三）项关于施救费的约定，挂车不属于主车车损险承保范围，因此对主、挂车合计产生的施救费应按照合同约定以主车、挂车价值比例分摊。为标准适用一致，本院即采被告《车损险条款》折旧率表按月折旧率1.1%计算挂车折旧：新车购置价70，000元×37个月×1.1%＝28，490元，挂车实际价值即为新车购置价70，000元-折旧28，490元＝41，510元。据此，主、挂车对施救牵引费23，160元各自分摊金额为10，992.28元、12，167.72元。被告应承担主车牵引施救费10，992.28元。4、评估费、停车费。原告委托上海道路交通事故物损评估中心所作评估，其结论中未扣减相应残值，存在瑕疵，且损失金额与车辆实际价值差距过大，因此本院难以采信其结论，相应评估费由原告自行承担；停车费损失为间接损失，不属于保险责任，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第三十条、第五十五条第三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上海美林达集装箱运输有限公司保险金86，892.28元。
本案受理费3，456.26元，由原告负担1，553.23元，被告负担1，903.03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许 雅 芳
审 判 员 任 一
人民陪审员 李 爱 珍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华靓、王佳玮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
第十七条……
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
第三十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
第五十五条……
投保人和保险人未约定保险标的的保险价值的，保险标的发生损失时，以保险事故发生时保险标的的实际价值为赔偿计算标准。
保险金额不得超过保险价值。超过保险价值的，超过部分无效，保险人应当退还相应的保险费。
……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