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厦民终字第3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晓玲，女，汉族，1976年11月2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陈珂、周腾，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学军，男，汉族，1970年8月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卢钦煌、陈嘉林，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黄伟，男，汉族，1963年8月1日出生。
原审被告王文忠，男，汉族，1960年7月17日出生。
原审被告王红江，男，汉族，1971年1月7日出生。
原审被告吕秀芳，女，汉族，1942年2月9日出生。
原审被告厦门康博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吕秀芳，总经理。
上诉人何晓玲因与被上诉人周学军、原审被告黄伟、王文忠、王红江、吕秀芳及厦门康博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下称“康博公司”）民间借贷纠纷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3）思民初字第18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学军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黄伟立即偿还周学军借款本金1000000元、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从2012年1月6日起计至实际还款日止）及律师代理费13800元；2、王文忠、何晓玲、王红江、吕秀芳、康博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黄伟、王文忠、何晓玲、王红江、吕秀芳及康博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9月6日，周学军（乙方）与黄伟（甲方），王文忠、何晓玲、吕秀芳、康博公司（共同为丙方）签订一份《借款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借款1000000元，借款期限为2011年9月6日至2012年1月5日；贷款利率为月1.5%，逾期还款的按每日万分之二十计算利息；丙方对上述债务提供担保，担保范围为本金、利息、违约金以及原告实现债权所支出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拍卖费、诉讼费、律师费等）。担保期限至主债务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还就违约责任进行约定，本合同生效后，甲、乙双方应履行本合同约定的义务，任何一方不履行本合同约定义务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违约方应向对方支付本合同约定的借款金额20%的违约金，并赔偿由此给对方造成的损失。在合同落款上甲方有被告黄伟，乙方有周学军签字，丙方有王文忠、股东何晓玲、代表吕秀芳签名和康博公司盖公章。合同签订当日，乙方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甲方支付950000元。乙方主张其余50000元通过现金的方式支付甲方，甲方不确认，乙方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甲方主张乙方在《借款合同》签订后，擅自在合同抬头添加了“吕秀芳”和担保条款中添加了“担保期限至主债务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乙方不确认是其在《借款合同》签订后擅自添加的。借款到期后，被告黄伟未还款，担保人也未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周学军遂诉至法院，为此支付了律师费13800元。另查明，何晓玲与王红江系夫妻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周学军与黄伟、王文忠、何晓玲、吕秀芳、康博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周学军已将950000元借给黄伟，现被告黄伟未按时还款，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还款的违约责任。周学军没有证据证明还有付现金50000元黄伟，故其请求黄伟还款950000元及违约金，和请求被告黄伟赔偿其主张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用13800元，予以支持，超过部分，缺乏证据，不予支持。王文忠、何晓玲、吕秀芳、康博公司是在丙方即担保人方签名、盖章的，应认定为其是作为该借款的保证人，在双方未约定保证责任方式的情形下，应认定承担的系连带责任保证，其理应对黄伟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有权在承担保证责任后，向黄伟追偿。黄伟没有证据证明周学军擅自在合同抬头添加了“吕秀芳”；黄伟、何晓玲没有证据证明周学军擅自在合同担保条款中添加了“担保期限至主债务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故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周学军主张现因上述债务系何晓玲的担保债务，周学军请求其配偶王红江共同承担，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周学军并没有构成根本性违约，故对黄伟主张周学军应当依约赔偿其200000元违约金，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于2013年8月7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黄伟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周学军借款本金950000元及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自2012年1月6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并支付律师费13800元；二、王文忠、何晓玲、吕秀芳、厦门康博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对上述（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有权在承担保证责任后，向黄伟追偿；三、驳回周学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何晓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何晓玲上诉称：1、原审法院严重违反法定程序。（1）何晓玲一直居住于厦门市思明区仙阁里117号301室，本可以通过直接送达或邮寄送达的方式送达，一审法院却采用公告方式送达，明显程序违法。（2）一审法院未经任何通知变更开庭地点造成上诉人何晓玲缺席庭审，明显程序违法，致使上诉人何晓玲丧失了参加庭审活动的诉讼权利，变相剥夺了上诉人何晓玲举证、质证、辩论的权利。而且，原审法院对何晓玲提交书面答辩状仅是在判决书中简单提及。（3）何晓玲向一审法院申请对讼争《借款合同》中担保人处手写“何晓玲”签名的形成时间及笔迹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未作任何回应。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明显错误。（1）何晓玲非《借款合同》项下的“丙方”担保人，讼争《借款合同》首部担保人处“何晓玲”签名是《借款合同》签订后恶意添加的，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2）何晓玲是作为康搏公司的股东在《借款合同》上签字的，而非以担保人的身份签字，故何晓玲非《借款合同》的当事人。（3）讼争《借款合同》首部担保人处手写“何晓玲”签名并非何晓玲所签，系《借款合同》签订后擅自添加，何晓玲并不知情。从《借款合同》首部的内容来看，“借款人”黄伟、贷款人“周学军”均手写签名并加盖指印，而“担保人”处无任何人加盖指印。因此，何晓玲有充分理由相信《借款合同》经过变造，恶意在首部担保人处添加了“何晓玲”签名。何晓玲将于二审申请对该签名的笔迹与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请予以批准。（4）一审庭审中，黄伟的委托代理人明确表示“对手写保证期限两年及担保人处何晓玲、吕秀芳的真实性不确认也证明了何晓玲是以股东名义签字，原审法院却选择性地确认黄伟主张手写“吕秀芳”签名和担保期限两年条款是在《借款合同》签订后添加的，遗漏了黄伟对“何晓玲”签名的异议。3、《借款合同》并未约定“担保期限至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借款合同》第四条后手写“担保期限至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系《借款合同》签订后恶意添加的，原审法院认定错误。（1）担保期限作为《借款合同》中担保行为的主要内容，却在《借款合同》第四条后狭小的空间里手写，明显不合常理。（2）该手写条款并非打印条款且并未在正常的留空处手写，未经各签约主体签字或加盖指印确认，不能视为《借款合同》的组成部分，没有法律效力。（3）从该手写条款的笔迹与墨色浓淡来看，显然与其他手写部分不一致，何晓玲有理由相信《借款合同》经过变造，恶意添加了该手写条款。对此，何晓玲也将于二审申请对该手写条款与重叠指印的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请予以批准。4、原审法院未对黄伟是否还款的事实进行审查，遗漏了黄伟已经偿还30万元的事实。5、讼争《借款合同》并未约定借款人应当承担贷款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律师费，原审法院却认定何晓玲对周学军支付律师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周学军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周学军答辩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存在可以撤销理由。2、何晓玲在本案中确系担保人，一审认定事实正确。何晓玲在借款合同中担保栏中签字，且作为丙方签字，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人，应清楚签字的意义。3、讼争《借款合同》载明合同一式三份，若何晓玲提出异议，可以提供持有的合同文本进行核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何晓玲的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王红江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王红江无需承担担保责任正确，同时何晓玲也不应承担担保责任。
原审被告黄伟、王文忠、吕秀芳、康博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何晓玲、王红江提出以下异议：1、何晓玲非讼争《借款合同》担保人，仅系作为公司股东代表公司于《借款合同》中担保人处签字；2、担保期限至主债务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非约定内容，系周学军事后擅自添加；3、《借款合同》第四条并非丙方对上述债务提供担保范围的约定，而是抵押担保内容的约定；4、黄伟原审庭审中不仅仅主张周学军于讼争《借款合同》首部擅自添加“吕秀芳”，还主张周学军于讼争《借款合同》首部擅自添加“吕秀芳、何晓玲”。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各方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1、原审法院向何晓玲住址多次邮寄开庭通知书等诉讼材料，均无法妥投，才进行公告送达。因何晓玲未于公告送达载明的时间按时到庭参加诉讼，原审法院进行缺席审理。庭审审理结束后，何晓玲提交书面答辩状。2、何晓玲原审中未专门就讼争《借款合同》上有关“何晓玲”签字字样及形成时间等在举证期限内向法院申请司法鉴定。3、周学军二审中确认如下事项：（1）讼争《借款合同》首部担保人处的何晓玲签字系周学军工作人员填写，填写后交由黄伟、何晓玲等人审阅，黄伟、何晓玲等人确认无误后于合同尾部丙方处签字。（2）上述《借款合同》第四条手写的“担保期限至主债务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也是周学军手写后，交由黄伟、何晓玲等人签名。4、讼争《借款合同》第十五条载明：“本合同正本一式叁份，甲方执壹份，乙方执壹份，丙方执壹份，副本根据需要增订，正副本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但除了周学军外，黄伟、何晓玲及其他担保人一、二审均未提交其他两份讼争《借款合同》文本。5、何晓玲二审中就讼争《借款合同》首部担保人处的手写“何晓玲”签名的形成时间是否晚于讼争《借款合同》签订时间、讼争《借款合同》第四条手写“担保期限至主债务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的形成时间是否晚于你《借款合同》签订时间向本院申请司法鉴定。6、何晓玲二审庭审中确认其系康博公司5%的挂名股东而非真正股东，实际上其仅仅是公司的财务会计人员。7、讼争《借款合同》第四条载明：“丙方（担保人）有义务督促甲方（债务人）按合同约定及时归还本金、利息及费用，并自愿提供担保范围为本合同贷款的本金、利息、违约金和处理抵押物期间（即违约之日起至乙方收回本金之日止）的利息、违约金及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拍卖费用、诉讼费、律师费、过户费、税费等）等。
还查明，周学军二审中确认黄伟偿还其30万元。周学军主张上述30万元应先行偿还利息再抵扣本金。何晓玲主张上述30万元应直接抵扣本金。
本院认为：
一、关于原审法院程序是否正当问题。何晓玲主张原审法院剥夺其应享有的答辩、举证、质证、辩论等诉讼权利。对此，本院认为：1、原审法院向何晓玲住址多次邮寄开庭通知书等诉讼材料，均无法妥投，才进行公告送达，在送达方式上符合法律规定；2、何晓玲未于公告送达载明的时间按时到庭参加诉讼，原审法院进行缺席审理程序上亦无不当；3、何晓玲庭审后提交书面答辩状，原审法院也于判决书中作为何晓玲的答辩意见予以载明。因此，原审法院并未剥夺何晓玲应享有的答辩、举证、质证、辩论等诉讼权利，程序并无不当。
二、关于何晓玲是否为讼争《借款合同》的担保人问题。何晓玲主张其代表康博公司于讼争《借款合同》签字，并非担保人。对此，本院认为：何晓玲二审庭审中确认其系康博公司5%的挂名股东而非真正股东，实际上其仅仅是公司的财务会计人员。因此，其主张是作为康博公司股东，代表公司于担保人（丙方）处的签字理由不能成立。既然何晓玲系本人而非代表康博公司于讼争《借款合同》担保人落款处签字，那么《借款合同》首部“何晓玲”字样由周学军工作人员填写并不影响其作为担保人的认定。同理，上述首部“何晓玲”字样与上述《借款合同》签订时间形成时间不论先后也不影响何晓玲作为担保人的认定，因此何晓玲就讼争《借款合同》首部担保人处的手写“何晓玲”签名的形成时间是否晚于讼争《借款合同》签订时间的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综上，何晓玲于讼争《借款合同》担保人落款处签字足以认定其系讼争《借款合同》的担保人，原审法院认定正确，应予维持。
三、关于保证期间是否届满问题。何晓玲主张讼争《借款合同》第四条手写“担保期限至主债务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系周学军事后擅自添加。对此，本院认为，讼争《借款合同》第十五条载明：“本合同正本一式叁份，甲方执壹份，乙方执壹份，丙方执壹份，副本根据需要增订，正副本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何晓玲有义务提交持有的讼争《借款合同》文本予以核对，但一、二审中何晓玲均未提交上述《借款合同》文本，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何晓玲二审中就讼争《借款合同》第四条手写“担保期限至主债务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的形成时间是否晚于《借款合同》签订时间申请司法鉴定，但其未于法定的举证期限内提出申请，其上述鉴定申请本院亦不予准予。因此，在何晓玲未进一步提交证据举证情形下，其主张讼争《借款合同》第四条手写“担保期限至主债务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系周学军擅自添加，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三、关于保证的范围是否包括实现债权所付律师费问题。如前所述，讼争《借款合同》第四条的上述约定足以说明保证的范围应包括实现债权所付的律师费，原审法院认定正确，应予维持。
四、关于黄伟偿还了周学军的本息金额问题。周学军二审中确认黄伟偿还其30万元。周学军主张上述30万元应先行偿还利息再抵扣本金。何晓玲主张上述30万元应直接抵扣本金。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之规定，黄伟偿还的30万元应先行抵扣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即本案律师费13800元，剩余的286200元再行抵扣95万元的相应利息部分，最后再行抵扣95万元本金部分。按上述顺序抵扣，黄伟尚欠周学军的借款本金为890581元、相应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自2012年9月6日计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
综上所述，黄伟应支付予周学军的借款本金890581元和相应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自2012年9月6日计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王文忠、何晓玲、吕秀芳、康博公司作为担保人，应对黄伟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有权在承担保证责任后，向黄伟追偿。因何晓玲二审提交新的证据，原审法院认定的借款本金金额不当，应予调整。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3）思民初字第181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3）思民初字第181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3）思民初字第181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黄伟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周学军借款本金890581元和相应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自2012年9月6日计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
四、驳回何晓玲的其他上诉请求；
五、驳回周学军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6174元，由周学军负担1439元，由王文忠、何晓玲、吕秀芳、厦门康博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4735元。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6174元，由周学军负担1439元，何晓玲负担1473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仲
代理审判员 王 池
代理审判员 苏 鑫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罗太湘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