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榕行终字第74号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潘碧英，女，1977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晋安区。
委托代理人陈明、徐丽芳，福建亚太天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福建鑫泽环保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州市鼓楼区。
法定代表人吴金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蔡秀琴，女，福建鑫泽环保设备工程有限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赵友冬，湖北炽升（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福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福州市晋安区。
法定代表人卢林，局长。
委托代理人林建德，男，福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詹振珠，福建博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潘碧英因被上诉人福建鑫泽环保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保公司”）诉福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社保局”）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3）晋行初字第16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潘碧英的委托代理人陈明、徐丽芳，被上诉人环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蔡秀琴、赵友冬，一审被告社保局的委托代理人林建德、詹振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为，2012年3月20日，原告和邹希坚签订了一份机电安装工程合同书，约定原告将其承接的福建省东南电化股份有限公司4×130t／h循环流化床锅炉烟气脱硫工程的吸收塔、氧化塔的机务安装工程发包给邹希坚，后邹希坚招用了王凯、邹瑜、郑龙、郑海清等人在工地做工。2012年4月14日，原告在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分公司为王凯、邹瑜、郑龙、郑海清等人办理了意外伤害险。2012年5月16日，福清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融公交认字（2012）第0018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2012年4月22日18时40分许，唐金艳驾驶的闽AB83**／闽AU6**挂重型半挂牵引车由新厝往江阴码头方向行驶至新江路福清市江阴镇南曹村路段时，遇其右前方同向行驶的由邹瑜驾驶（乘员王凯、郑龙、郑海清）的无牌正三轮电动车往左变更车道，唐金艳视况避让不及两车发生碰撞，造成两车损坏，王凯、邹瑜、郑龙、郑海清受伤，其中王凯、邹瑜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损害后果；唐金艳、邹瑜各负事故同等责任，乘员王凯等人无责任。后第三人就其配偶的交通事故向被告申请工伤认定，2013年1月10日，被告予以立案受理，并向原告邮寄送达了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经调查取证后于2013年4月24日作出榕劳险伤（决）字（2013）0025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简称“25号工伤认定”）。原告不服申请行政复议，复议机关福州市人民政府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维持了被告25号工伤认定。2013年9月16日，原告收到复议决定，仍然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一审法院认定，一、被告作为福州市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根据《工伤保险条例》（2010）第五条的规定，具有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的法定职权。被告作出被诉的25号工伤认定涉及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在收到工伤认定，经行政复议后在法定的期限内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提起行政诉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相关规定。
二、被告受理第三人就其配偶交通事故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予以立案受理、向原告送达举证通知书，经调查取证后作出25号工伤认定，告知了当事人行政复议和诉讼权利，并依法进行了送达，行政程序基本合法。《工伤认定办法》（2010）第十八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自受理工伤认定申请之日起60日内作出工伤认定决定，出具《认定工伤决定书》或者《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本案中，被告作出25号工伤认定，超过该期限，属程序瑕疵。
三、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事发时，原告和王凯是否存在劳动关系；2、被告认定王凯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2010）第十四条第（五）项的规定，予以认定为工伤，是否正确。
1、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规定“四、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福建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第十八条规定“建筑施工企业、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聘用的职工因工作受到事故伤害或患职业病的，具备用工主体的发包方为工伤认定决定中的用人单位”，本案中，对被告认定的原告将其承接的福建省东南电化股份有限公司4×130t／h循环流化床锅炉烟气脱硫工程的吸收塔、氧化塔的机务安装工程发包给了邹希坚，后邹希坚招用了王凯、邹瑜、郑龙、郑海清等人在工地做工，原告为王凯、邹瑜、郑龙、郑海清等人办理了意外伤害保险的事实和证据，原告无异议。根据上述规定，被告认定，原告将其承包的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对该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依法应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即原告承担用工主体责任，证据充分，可以成立。原告主张与王凯不存在劳动关系，缺乏依据。
2、《工伤保险条例》（2010）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原告作为王凯的用人单位，依法应由其承担王凯“非工伤”的举证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社保局提交的其对郑海清的调查笔录中，郑海清陈述：事发当晚，主管邹瑜对王凯、郑龙、郑海清说一起去南曹买东西，郑海清问买什么，邹瑜回答买明天施工中需要的东西，具体买什么东西，邹瑜没有告诉，于是三人很高兴跟着主管邹瑜出门；郑龙的证人证明和被告对郑龙的调查笔录中，郑龙陈述：事发当晚，主管邹瑜叫三人一起去南曹买东西；庭审中，被告确认，被告向原告送达举证通知书后，原告向被告进行了书面答辩并提供了录音光盘和文字记录，以证明在事发后的协商过程中，同一车祸的受伤人郑海清的妻子承认，当天王凯等人嫌工地伙食不好，为改善伙食而在当天下班后回到宿舍吃完饭、洗完澡后相约外出。故对用人单位在行政程序中就王凯外出原因向被告提出的主张和证据，被告并未进一步进行调查核实，以确认是否存在王凯是为改善伙食而与为购买施工工具的邹瑜一同外出的事实，事发时王凯外出的行为是否应当认定为“因工外出期间”，被告径以原告证据对王凯的外出原因存在前后矛盾陈述，不予采信，并进而认定王凯系因工外出购买工具受到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的规定，予以认定为工伤，显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以撤销。本案中，被告作出的文书中将适用的法规《工伤保险条例》（2010）“第十四条第（五）项”写成“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五项”，以及将作出时间“2013年4月24日”写成“2013年2月17日”，存在笔误。
一审法院判决：撤销社保局作出的25号工伤认定，被告应在法定期限内对第三人潘碧英的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
上诉人潘碧英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的裁判尺度前后不一，明显有失公平和公正。一审法院在邹瑜一案和其他案件中适用了用人单位承担“非工伤”举证责任分配规则，但在王凯一案中由社保局承担举证责任。2、社保局作出的25号工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予以维持。被上诉人不能举出充分的证据不应认定为工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被上诉人在一审举证期限内，没有提交录音光盘的原始载体，所提供的邹希坚证明存在矛盾，也不具有证明力，应推定为王凯属于因工死亡。上诉人请求法院：1、撤销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3）晋行初字第169号判决；2、维持社保局作出的25号工伤认定，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环保公司辩称：1、上诉人所提交的法院其他判决，都是建立在事实无异议的情况下对工伤认定举证的倒置，与本案事实有异议是不同，与本案无关联。2、答辩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部分，商业保险部分有异议，并非没有异议，邹瑜只是普通焊工，并非主管，是因私外出，因一审判决与答辩人的诉求效果一致，因此没有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一审被告社保局未提交答辩状，其代理人在庭审中辩称：一审判决的理由不能成立，根据被上诉人环保公司提交的书面答辩、录音等，发现郑海清妻子两种说法存在矛盾，答辩人进行调查核实，在排除相矛盾的证据后得出认定王凯属于工伤。被上诉人环保公司未提交王凯为非工伤的证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维持被诉25号工伤认定。
一审被告社保局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和依据：1、上诉人与王凯的身份证、结婚证、户口簿、工伤认定申请表、受理承诺单；2、《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王凯的入院记录、死亡记录、死亡医学证明书、火化证；3、郑龙、郑海清身份证和证人证明、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分公司被保险人清单和理赔领款通知书；4、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特快专递邮件单、延期举证申请书、关于同意延期举证的决定；5、机电安装工程合同书、一审被告对郑龙、郑海清、魏光、邹希坚的调查笔录；6、录音音频“soundclip20”文字记录；7、私营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8、25号工伤认定、特快专递邮件单。依据：9、《工伤保险条例》（2010）。
被上诉人环保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1、25号工伤认定；2、榕政行复（2013）2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邮寄信封和送达回证；3、机电安装工程合同书；4、支付证明单；5、网上银行电子回单；6、安全生产管理协议；7、申请复工报告；8、邹希坚身份证和证人证明，9、协商录音和文字记录；10、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分公司被保险人清单；11、理赔信息摘要；12、工伤认定答辩意见。
一审法院向福清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调取交警对郑龙、邹希坚、高兴祥（邹希坚小舅子）的询问笔录。
以上证据均随案移送至本院。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证据的认证意见及根据证据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可。
本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2010）第五条的规定，一审被告社保局具有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的法定职权。被上诉人环保公司作为被诉的25号工伤认定决定书的利害关系人，对一审被告社保局作出的25号工伤认定决定书不服，经行政复议后在法定的期限内提起行政诉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相关规定。
根据《福建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的通知》以及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分包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从事承包业务时伤亡的，由该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承担用人单位依法应当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本案中，邹希坚作为自然人，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却以被上诉人环保公司的名义将王凯等人招聘至工地进行施工管理，被上诉人环保公司还为王凯等人缴纳意外伤害保险。根据上述规定，被上诉人环保公司在未核实邹希坚是否具备工程分包资质的情况下，将其承接的福建省东南电化股份有限公司4×130t／h循环流化床锅炉烟气脱硫工程的吸收塔、氧化塔的机务安装工程发包给邹希坚，应当作为用人单位承担工伤保险责任。
本案争议的另一问题是王凯是否属于“因工外出”，根据郑龙、郑海清的笔录及其他证据，证明邹瑜等人外出“是为了购买工地施工需要使用的工具”。在一审庭审中，一审被告社保局代理人确认，其在行政程序中，被上诉人环保公司收到举证通知书后，进行了答辩并提交了录音光盘和文字记录，证明了同一车祸受伤人郑海清的妻子陈述王凯等人并非“因公外出”过程。针对用人单位提出的相反证据，一审被告未经核实，作出合理排除后，迳行作出的25号工伤认定，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撤销被诉25号工伤认定并无不当，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潘碧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翁小明
代理审判员 蔡陈飞
代理审判员 杨 以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林 华
附注：
本判决书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或者由于违反法定程序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判决的，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也可以查清事实后改判。当事人对重审案件的判决、裁定，可以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