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浙嘉民终字第5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殷东建。
委托代理人：曲川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玮。
委托代理人：吴朝静。
上诉人殷东建为与被上诉人宋玮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0）嘉南民初字第26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10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2年11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殷东建及其委托代理人曲川江、被上诉人宋玮及其委托代理人吴朝静到庭参加诉讼。因本案案情复杂，经本院院长审批，本案延长审限三个月。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栅堰小区建造年代久远，小区内只有公用自行车库，1997年新嘉街道栅堰社区居民委员会在小区的第29幢和30幢之间的空地上建造了8间自行车库。宋玮的妹妹宋珏居住在该27幢413室，其向居委会购买了三号车库。宋玮于2003年12月12日购买了栅堰小区31幢402室房屋一套并入住，因该房屋没有专属车库，故与妹妹宋珏共同使用三号车库。2004年3月7日宋珏出具收条一份，收条载明宋玮出资1800元向宋珏购买了该车库。2007年6月25日，宋珏丈夫杨某与殷东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将其所有的栅堰27幢413室房屋以120000元的价格出售给殷东建，双方在合同中并未约定车库的权利归属。殷东建搬入栅堰小区后，因与宋玮相熟，故双方共用三号车库。2010年8月，因殷东建更换车库门锁，双方发生矛盾并报警。此后，殷东建再次更换门锁，宋玮故于2010年12月6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殷东建停止侵害、返还宋玮位于嘉兴市南湖区栅堰小区中的自行车库一间。
殷东建在原审中答辩称，对宋玮诉称车库是在2004年由宋玮妹妹转让给宋玮的真实性有异议。在2005年殷东建与宋玮的妹妹宋珏就栅堰小区27幢413室的房屋买卖合同履行时，由宋玮妹妹一并转让了车库的使用权，所以2005年后车库一直是殷东建在使用。2008年，因宋珏要放一些东西在车库，殷东建基于同事关系予以同意。宋玮母亲把电瓶车搬出后，把脸盆和提桶放在车库里，殷东建并不知情。车库已经随同27幢413室房屋一并转让给了殷东建，不论是宋玮还是其妹妹对车库都没有了任何权利；即使要跟殷东建争车库，主体也不是宋玮，而是原房主宋珏。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栅堰小区三号车库的权利归属问题，宋玮、殷东建均主张对该车库拥有权利并提供相关证据。
宋玮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2004年3月7日由宋珏出具的收条一份，该收条证明宋珏已将三号车库以1800元的价格出售给宋玮。殷东建对该收条存在异议并提出了对收条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的申请，但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颁布的浙高法鉴（2011）5号《关于文件形成时间鉴定的意见》，对文件形成时间的鉴定尚无国家或行业内认可、统一的检验、鉴定方法，故无法对该份收条进行鉴定。殷东建也未提供其他相应的证据反驳该份收条，结合法庭2010年12月30日对宋珏所作的调查笔录，原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宋玮于2003年12月12日购买了栅堰小区31幢402室房屋，因该房屋没有专属的车库其与妹妹宋珏共用三号车库，2004年宋珏搬离栅堰小区，宋玮购买并独自使用该车库。以上事实无论从时间点上抑或情理上，均符合常理。故对于宋玮的主张予以支持。
殷东建认为系争车库归其所有，其理由为：一、殷东建认为其在2005就已经向杨某宋珏夫妇购买了栅堰小区27幢413的房屋及车库，总购房款为140000元，2007年6月25日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只是用于房屋过户登记。但是殷东建并未能提供此前支付140000元购房款的证明。故原审法院认定殷东建购房事实发生于2007年6月25日。三号车库属于社区自建车库，并不存在所有权证书，殷东建与杨某的房屋买卖合同中对于车库的权利归属并未有特殊约定，故殷东建依据合同主张车库归其所有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二、殷东建提供的三份老娘舅工作室接待登记表，其中2010年9月8日与2010年9月17日两份登记表的来访人系殷东建本人。登记表中写明殷东建陈述“2007年向同事宋珏购买栅堰小区住房一套”，该情况与殷东建在答辩中自述2005年购房自相矛盾。针对2010年9月16日来访人为宋珏的登记表，法庭于2010年12月30日向宋珏本人进行调查，宋珏对该登记表中记录的内容不予认可。该登记表中记录宋珏“口头商定车库今后两家共用”、“做了我母亲思想工作，电动车不再停在车库内”，既然约定两家共用，作为女儿却劝自己母亲的电动车不要停放在车库内，这显然违背常理。且该登记表上也无来访人本人签名确认，故对于该三份登记表，只能证明殷东建与宋珏之间因车库发生矛盾并请求新嘉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进行调解，但对于登记表中记载的内容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三、殷东建提供新嘉街道百花社区居民委员会证明一份以证明殷东建一家于2006年8月搬离百花新村，居住栅堰27幢413室。对于该证明，百花社区居民委员会作为百花社区的社区管理单位能够为社区居民出具搬入及搬出的证明，但其管辖范围并不包括栅堰小区，对于栅堰小区居民的入住及搬离情况并未有登记，其以百花社区居民委员会的身份证明栅堰小区的居民入住情况并不妥当。故该份证据只能证明殷东建一家于2006年8月搬离百花新村，但并不能证明殷东建一家搬入栅堰小区，殷东建并不能提供确切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在2006年已入住栅堰小区。综上，殷东建主张系争车库归其所有，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本案系争的三号车库的权利归宋玮所有，宋玮享有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现殷东建占有该车库，侵害了宋玮的权益，宋玮有权提起诉讼要求殷东建停止侵害、腾退车库并交付给宋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殷东建于判决生效之日七日内将位于嘉兴市南湖区栅堰小区三号自行车库腾空，并交还给宋玮。案件受理费50元，由殷东建负担，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判决宣告后，殷东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宋玮提供的收条的真实性应由其承担举证责任。首先，由于当前鉴定技术无法对收条形成时间进行鉴定，故收条真实性不能确定，意味着宋玮对其待证事实不能完成举证责任。其次，收条出具人系宋玮的妹妹，对于近亲属出具的对本案定性存在重大影响的收条的采信应当慎之又慎，原审仅凭该孤证及法院的调查笔录作为定案依据显属不当。再次，该收条与原审法院向宋珏作的调查，如出一辙，属于自我论证，不应采信。二、本案证人为邻居及同事，两人陈述具有客观公正性，证明车库自殷东建受让房屋后一直在使用，从历史上排除了宋玮对车库享有的使用权。三、原审认定宋珏转让殷东建房屋的时间在2007年6月25日，而根据收条宋珏于2004年3月7日将车库转让给了宋玮，则宋珏高于原价将车库使用权出让给他人，但仍占有使用权，且发生在同胞姐妹之间显然不合常理。四、原审否定新嘉街道司法所提供的三份老娘舅工作接待登记表不当。双方因争议而至新嘉司法所寻求帮助，虽然记录手续不尽完善，但不可因此否定其真实性。五、涉案车库不具有独立产权，属于房屋从物，没有特别约定时，从物随主物权属一并转移是交易惯例，故本案无需殷东建举证证实。六、原审程序违法。原审法院向宋珏所作的调查笔录，未经当事人质证，有悖法律。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宋玮的原审诉讼请求。
宋玮在二审中答辩称，一、殷东建对收条有异议，主张为虚假，应由其承担举证责任。二、两证人与殷东建有利害关系，证言内容违反常情，原审不予采信正确。三、殷东建买房时间有三个自相矛盾的版本，实际是在2007年购房。宋珏于2004年搬离栅堰小区，而将原房屋出租，故在2004年3月7日将车库转让给宋玮，不存在不合常理的情形。四、老娘舅的登记表没有宋珏签字，不能成立。五、殷东建称从物随主物权利一并转移不能成立，没有证据证明车库为从物。六、宋珏的证言在原审中已由当事人质证，原审程序正确。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殷东建提供了其与杨某的电话通话录音一份，并当庭播放了手机原始录音。杨某在电话中称：“房子当时是买的，但是当时车棚是我给你的，我不要这个车棚，我们是没用的，买房子是不带这个车棚”、“后来你买房子，我们车棚本来就没用，给你就给你了”，殷东建以此证明车库是在购房时由杨某赠送。宋玮质证表示对录音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殷东建在电话中以离婚的事博取杨某同情来套话；录音前未征得杨某同意，手段不合法；录音长度与移动公司的通话详单记录不符，录音有剪接；杨某从未认可卖房时卖车库，录音中“我给你的”不是“送给你的”，而是指“给你用的”；杨某家的经济往来均由宋珏经手，所以杨某不知道车库卖给了宋纬。
宋玮提供了以下证据：1、南湖区新嘉街道栅堰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经与社区计划生育台账资料核对，原于2012年9月4日出具的证明无效。2、中国移动通信通话详单一份，证明殷东建提供的录音光盘中两段录音的时间少于通话详单上的时间，第一段录音少了8秒，第二段录音（即殷东建二审提供的证据）录音少了15秒，故录音光盘内容有剪接。殷东建质证认为，证据1，栅堰社区前次证明的内容若与其工作台账记录不一致，只能是他们工作失误，而非殷东建作伪证。证据2，殷东建并未对电话录音剪接，可以提供原始的电话录音。
宋玮二审中申请证人杨某出庭作证，杨某在庭审中称：电话录音时未经其同意；录音中关于车库是送给殷东建的，后面还有几句话，意思是车库是给殷东建用的，不是送的，录音有剪接；房屋买卖是由妻子宋珏一手操作的，杨某仅在合同上签名；车库给殷东建使用，是考虑到都是邻居，关系还可以，其就跟宋珏说反正丈母娘的东西不多，殷东建就一辆车子，停一下就停一下；宋珏把车库以1800元卖给宋玮，杨某确实不知情，如果知道，不会同意的，因为大家是亲戚。殷东建对杨某的证言质证认为，杨某是宋玮的妹夫，出庭时手上持有殷东建交给法院的电话录音，并对录音稿进行了备注，可见其为应付法庭及当事人作了准备；其陈述的内容不真实、不客观。宋玮对杨某的证言没有异议。
本院的认证意见，殷东建提供的电话录音，虽然在录音时没有经得杨某的同意，但该证据并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也非采取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方法取得，故宋玮对证据的合法性提出的异议不能成立。对于录音的真实性，杨某在二审中亦听取了录音，对于属于其的通话没有异议，虽然宋纬及杨某均认为录音存在剪接，并提供了移动公司的通话详单表明时间存在15秒的差距，但是庭审中殷东建播放的系原始手机录音，该录音未有不连贯的情形，同时法庭也向宋玮进行了释明，告知其可以就录音是否剪接过申请司法鉴定，但宋玮并未申请，故宋玮认为录音存在剪接的依据不足。录音的内容与本案有关联，因此，该录音符合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和关联性，可以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
宋玮提供的证据1，其目的在于反驳殷东建于2012年9月4日至栅堰社区取得的一份证明，由于殷东建并未将该证明作为证据提供，故宋玮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认定。证据2，殷东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认定，但仅凭该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殷东建提供的电话录音存在剪接。
证人杨某的证言，杨某系宋玮妹夫，与本案存在一定的利害关系，故庭审陈述若与电话录音不一致的地方不足采信，仍应以电话录音为准。
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殷东建对以下2点提出异议，认为不是事实：1、宋纬于2003年12月12日购买了栅堰小区31幢402室房屋一套并入住，因该房屋没有专属车库，故与妹妹宋珏共同使用三号车库；2、2004年3月7日宋珏出具收条一份，收条载明宋纬出资1800元向宋珏购买了该车库。
经查，对于异议1，一审判决作出宋纬与宋珏共用车库认定的依据为一审法院向宋珏所作的调查笔录而无其他证据证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二）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的规定，一审认定错误。对于异议2，一审法院认定的依据为宋珏出具的收条以及法院向宋珏所作的调查笔录，由于两份证据均来源于宋珏，而宋珏与宋玮之间存在利害关系，收条亦无法通过鉴定确定出具时间，故仅凭该两份证据不足以证明宋玮于2004年向宋珏购买车库的事实。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两节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对原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宋纬请求殷东建停止侵害、返还车库的请求是否成立。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宋纬主张车库系其于2004年向宋珏购买，本院在事实认定部分已作论述，举证并不充分。宋纬亦不能就诉称的在殷东建购买栅堰小区的房屋之前已经与宋珏共用车库以及之后是由宋纬将车库交给殷东建共同使用的事实提供证据证实，故无法印证宋纬的主张。殷东建主张在向杨某、宋珏购买房屋时一并受让了车库，但在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中未见相关约定；杨某在与殷东建通话时虽然提到车库是“给你的”，但该含义为“送给你的”还是“给你用的”指向不明，且杨某同时也明确表示“买房子是不带这个车棚的”，可见，殷东建主张其已经受让了车库的依据也不足。殷东建一审中辩称其购买房屋后即单独使用车库以及之后其将车库交给宋纬共用，并申请了两证人出庭作证，但证人陈某关于车库由谁使用、何时使用的陈述并不明确，证人许某作为殷东建的同事并不知道车库的具体使用情况，故两证人证言不足采信，不能印证殷东建的主张。因此，宋纬与殷东建在本案中均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自己已经成为涉案车库的单独权利人。而本案可以确认的事实为：双方至少自2008年开始即共同使用车库，直至2010年8月殷东建更换车库门锁而发生争执，殷东建一方又将钥匙交给了宋纬；之后殷东建再次更换门锁，而引起本案纠纷。可见，双方于本案纠纷发生之前在一定时间内存在着较为稳定的共同使用车库的事实状态，即双方对车库享有共同使用的权利。在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殷东建为车库权利人的情况下，殷东建私自更换门锁的行为显然侵害了宋纬的共同使用权，故宋纬请求殷东建停止侵害成立，殷东建应当将更换后的钥匙交给宋玮。同理，在不能证明宋纬为车库的权利人的情况下，宋纬请求殷东建返还车库归其所有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殷东建认为原审法院对宋珏所作的调查笔录未经当事人质证的问题，经查，原审法院已经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过质证，并附卷在案，故殷东建认为原审程序违法不能成立。综上，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证据不足，导致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0）嘉南民初字第2612号民事判决；
二、殷东建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嘉兴市南湖区栅堰小区三号自行车库的钥匙一把交给宋玮；
三、驳回宋玮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宋纬与殷东建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嘉雄
审 判 员 褚 翔
代理审判员 毛 彦
二〇一三年四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苏 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