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豫法民一终字第1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信阳申雅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信阳市上天梯非金属矿管理区。
法定代表人：胡玉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卢霖一，河南问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信阳市上天梯杨湾珍珠岩矿。住所地：信阳市上天梯管理区矿业大道*号。
负责人：刘文准，该矿矿长。
委托代理人：鲁军，河南金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信阳申雅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阳申雅矿业公司）与信阳市上天梯杨湾珍珠岩矿（以下简称信阳杨湾矿）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信阳申雅矿业公司于2014年2月8日向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信阳杨湾矿赔偿损失830万元。原审法院于2015年2月15日作出（2014）信中法民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信阳申雅矿业公司、信阳杨湾矿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信阳申雅矿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卢霖一、信阳杨湾矿的委托代理人鲁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事实：一、信阳申雅矿业公司成立于1998年5月4日，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中外合资），经营范围为珍珠岩、沸石和膨润土开采和销售，营业期限至2048年5月3日。2003年3月河南省国土资源厅为该公司颁发了采矿许可证，有效时间为2003年3月至2015年3月。信阳杨湾矿成立于2010年6月8日，经济性质为非法人经营单位，经营范围为珍珠岩和膨润土开采、加工和销售。
双方的采矿许可证载明的两矿区相邻。2013年以来，信阳申雅矿业公司认为与自己相邻的信阳杨湾矿在其矿区GPS坐标点JI、J24、J25坐标范围内进行越界开采。该坐标范围地表土地属信阳市上天梯管理区杨湾村民组（以下简称杨湾村民组）集体所有。信阳申雅矿业公司阻止无果后，向信阳市国土资源局上天梯分局投诉，该分局于2013年12月5日组织双方协商调解无果，后下达了责令信阳杨湾矿立即停止越界开采通知。
二、信阳市三维资产评估事务所（以下简称信阳三维评估所）出具的三维评估所（2014）评鉴字第034号《信阳市上天梯杨湾珍珠岩矿越界开采信阳申雅矿业有限公司拥有开采权的矿区范围内的珍珠岩和膨润土的数量和价值评估司法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鉴定意见），评估结论为：珍珠岩矿越界开采总方数13039.3立方米；膨润土越界开采总方数1694立方米；珍珠岩矿和膨润土越界开采评估值561.94万元。2015年1月5日，信阳三维评估所出具质证问题答复：1、土层面积小于珍珠岩的面积。对越界开采的膨润土及珍珠岩的面积和体积是依据河南省信阳工程地质勘察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阳地质勘察院）2014年9月20日出具的《信阳上天梯申雅矿业有限公司土石方计算技术说明》。2、税费扣除问题。接受委托后，依据评估鉴定技术规范进行了合理测算，评估测算表中对税费有很详尽的说明，税费包括矿产税、开采机械费、增值税及附加、管理费及所得税等，在评估测量时都作扣减项，已考虑扣除。3、信阳杨湾矿是否是当事人，该所接受原审法院委托进行的评估鉴定，至于谁是当事人，谁是侵权人与本案鉴定无关，应由法庭依法认定。4、司法鉴定实际结论与草稿差距问题，该所接受委托进行的评估鉴定，应以正式鉴定报告为准，草稿中的错误在正式出具鉴定报告时给予了更正。
原审法院认为：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地表或者地下的矿产资源的国家所有权，不因其所依附的土地的所有权或者使用权的不同而改变。国家保障矿产资源的合理开发利用，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用任何手段侵占或者破坏矿产资源。信阳申雅矿业公司成立于1998年5月4日，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中外合资），经营范围为珍珠岩、沸石和膨润土开采和销售，营业期限至2048年5月3日。2003年3月，河南省国土资源厅为该公司颁发了采矿许可证，有效时间为2003年3月至2015年3月。信阳申雅公司采矿许可证范围包括GPS坐标点JI、J24、J25坐标范围。该坐标范围地表土地属杨湾村民组集体所有。信阳杨湾矿成立于2010年6月8日，经济性质为非法人经营单位。双方的采矿许可证载明两矿区相邻。信阳杨湾矿认为，其对属杨湾村民组集体所有的土地地下的GPS坐标点JI、J24、J25坐标范围的矿产具有采矿权，越界开采了珍珠岩矿13039.3立方米、膨润土1694立方米。因地下的GPS坐标点JI、J24、J25坐标范围的矿产属国家所有，地表面土地属杨湾村民组集体所有，土地所有权和矿产所有权主体不同，故信阳杨湾矿的越界开采行为己侵犯了信阳申雅矿业公司的开采经营权，依法应对其财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依法委托有资质的信阳三维评估所对诉争标的进行评估，程序合法。该所作出的鉴定意见及补充情况说明，委托鉴定程序合法，予以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之规定，判决：一、信阳杨湾矿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之内赔偿信阳申雅矿业公司经济损失561.94万元；二、驳回信阳申雅矿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的受理费69900元，由信阳申雅矿业公司负担20970元，信阳杨湾矿负担48930元。评估费75000元，由信阳申雅矿业公司负担22500元，信阳杨湾矿负担52500元。
信阳申雅矿业公司上诉称：原审判决对侵权损失数额认定有误。信阳申雅矿业公司在取得采矿许可证时已依法履行了交纳资源税的义务，原审不应将矿产资源税等成本72.8976万元从损失数额中重复扣除。另外，根据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损失应按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计算，不应扣除相应成本。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信阳杨湾矿赔偿信阳申雅矿业公司损失830万元。
信阳杨湾矿答辩称：信阳申雅矿业公司主张的是侵权损失，如果侵权成立，则应赔偿其直接损失，应当扣除相应成本，信阳申雅矿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驳回信阳申雅矿业公司的上诉请求。
信阳杨湾矿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信阳杨湾矿侵权错误。1、信阳杨湾矿没有实施开采行为。2、争议区域的土地所有权归杨湾村民组集体所有，虽然信阳申雅矿业公司将该争议区域的采矿权办到其名下，但其并没有实际开采权。3、双方发生纠纷的原因在于杨湾村民组和石咀村民组因对争议区域的土地所有权归属存在争议，应先对争议区域土地所有权归属进行确认，再对本案进行审理；二、原审依据三维评估所的鉴定意见认定信阳申雅矿业公司损失数额错误。1、信阳地质勘察院在本案诉讼前曾对争议区域的开采矿石方量进行了测量，其数额远小于其在本案司法鉴定中所测量的数额，其关于司法鉴定中的测量结果不符合事实。2、鉴定意见草稿和正式稿的鉴定结论存在过大差距。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信阳申雅矿业公司的诉讼请求。
信阳申雅矿业公司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信阳杨湾矿侵权成立正确。1、在原审中信阳申雅矿业公司提供了证人徐某、周某等证人证言，以及矿产管理部门的会议记录能够证明信阳杨湾矿在信阳申雅矿业公司矿界范围进行开采的事实。2、争议区域的采矿权归信阳申雅矿业公司所有，其地面土地所有权归属与地下矿产的所有权及开采权无关；二、信阳杨湾矿对鉴定意见的异议不能成立。1、信阳三维评估所是双方共同选定的鉴定机构，信阳地质勘察院亦具有相应测绘资质，其受信阳三维评估所委托对开采方量进行测量程序合法。信阳地质勘察院先后出具的两份测量数据存在差异的原因在于在这期间信阳杨湾矿仍在开采，其测量结果客观真实。2、当鉴定意见草稿内容有误时，鉴定机构在出具正式稿时应当予以纠正，二者结论不同属正常情况，应以鉴定意见正式稿作为裁判依据。请求：二审驳回信阳杨湾矿的上诉请求。
根据双方当事人上诉、答辩意见，并征求当事人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如下：一、信阳杨湾矿是否构成侵权；二、原审认定的损失数额是否正确。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根据信阳申雅矿业公司的申请，原审法院委托信阳三维评估所对侵权损失进行鉴定，在信阳三维评估所鉴定过程中，其委托信阳地质勘察院对开采土石方进行测量，2014年9月20日信阳地质勘察院出具土石方计算技术说明，该技术说明载明：膨胀土面积374.1平方米，挖方体积1694立方米，珍珠岩面积1859.5平方米，挖方体积13039.3立方米，总面积2233.6平方米，总挖方体积14733.3立方米，信阳三维评估所以以上数额为依据计算损失数额。在本案诉讼前，信阳申雅矿业公司曾委托信阳地质勘察院对争议区域开采土石方进行测量，信阳地质勘察院于2013年11月25日出具测量结果，该测量结果小于本案诉讼中其于2014年9月20日出具的测量结果。
二、信阳市上天梯石咀村民组范围内有五个矿区，包括华珍矿和信阳申雅矿业公司。2009年12月24日杨湾村民组杨堰矿与石咀组华珍矿签订边界认定协议，该协议载明：“根据杨湾组和石咀组双方参加人员现场实地认定，界线如下：1、北以J8界桩往东开10米，为北头界点，南以杨堰矿与华希矿现留土堆界桩为界，南北成直线，线东归杨堰矿，线西为石咀；2、以上界线双方同意认定，不再挪动，如果任何一方需要动用界桩，必须通知对方，双方都在场的情况下在此基础上往下延续，再重新再做标记，单方任何一方不得私自变更，否则视为违约。双方签字后生效，共同遵守执行”。
本院认为：一、关于侵权事实是否存在的问题。1、信阳申雅矿业公司在原审中提供了证人徐某、周某、穆某的证言以及2013年12月5日会议记录，拟证明信阳杨湾矿在争议区域开采矿石的事实。在二审审理过程中，信阳市国土资源局上天梯分局对该会议纪要内容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即该局曾于2015年12月5日组织信阳杨湾矿、信阳申雅矿业公司就信阳杨湾矿在争议区域开采矿石的纠纷进行协调处理，要求信阳杨湾矿停止开采行为。故信阳杨湾矿关于其未在争议区域实施开采行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2、信阳申雅矿业公司和信阳杨湾矿均系有合法采矿权的矿山企业，根据双方的采矿许可证载明的矿区范围，现争议区域在信阳申雅矿业公司矿区范围内，因此，信阳申雅矿业公司享有该争议区域的采矿权，信阳杨湾矿在信阳申雅矿业公司矿区范围内进行开采，侵犯了信阳申雅矿业公司的财产权利。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由国务院行使国家对矿产资源的所有权，地表或者地下的矿产资源的国家所有权，不因其所依附的土地的所有权或者使用权的不同而改变”的规定，土地所有权或使用权与矿产资源开采权非同一权利，杨湾村民组对该争议区域是否享有土地所有权，不能改变信阳申雅矿业公司享有争议区域的矿产资源开采权的事实。因此，信阳杨湾矿关于由于该争议区域的土地所有权归杨湾村民组集体所有，所以信阳申雅矿业公司不享有该区域采矿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4、2009年12月24日的边界认定协议，该协议的主体为杨湾组杨堰矿、石咀组华珍矿，而非信阳申雅矿业公司，且该协议内容解决的是杨湾组杨堰矿、石咀组华珍矿之间的边界问题，与信阳申雅矿业公司无关，另外根据在二审中信阳杨湾矿、信阳申雅矿业公司共同确认的信阳申雅矿业公司的矿区图内容，该边界协议约定的边界范围在本案争议区域以外，与本案争议无关。因此，信阳杨湾矿关于该边界协议已重新划分了其与信阳申雅矿业公司的采矿范围、其不构成侵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原审依据信阳三维评估所的鉴定结论认定损失数额是否正确的问题。信阳三维评估所及其鉴定人员具有相应的鉴定评估资质，其在接受委托后，委托信阳地质勘察院对争议区域开采矿石方量进行测量，信阳地质勘察院及测量人员亦具有相应的测绘资质，鉴定程序合法。1、信阳杨湾矿对鉴定意见提出以下两项异议，其中：（1）鉴定结论中的膨胀土面积、珍珠岩面积与信阳地质勘察院在本案诉讼前作出的测量结果存在较大差异。在本案诉讼前信阳地质勘察院曾根据信阳申雅矿业公司的委托对争议区域内开采矿石方量作出测量，其测量时间为2013年11月，早于本案鉴定中的测量时间，因此，2014年9月的开采矿石方量测量结果高于2013年11月的测量结果存在合理性，故信阳杨湾矿的该异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2）鉴定意见关于开采矿石的价值与鉴定意见草稿数额差距过大。鉴定意见和鉴定意见草稿关于开采矿石价值数额的差异主要原因在于，鉴定意见草稿中未计入膨胀土的价值，以及鉴定意见对珍珠岩矿石价格的计取高于鉴定意见草稿。由于膨胀土属于矿石，具有相应市场价值，鉴定意见计取其相应价值并无不当。另外，信阳杨湾矿未能指出鉴定意见关于珍珠岩矿石价格的计取存在不合理并提供相应依据，因此，信阳杨湾矿该异议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2、信阳申雅矿业公司对鉴定意见提出的异议为在计算侵权损失时不应扣除矿石开采成本。信阳杨湾矿的越界开采行为构成侵权，信阳申雅矿业公司因该侵权行为所受到的损失，是其对该部分矿石进行开采、销售而得到利益的损失，由于其进行开采、销售均会产生相应费用并交纳税费，属于必要的成本支出，因此，在计算信阳申雅矿业公司侵权损失时应当扣除该成本。鉴定意见采取收益法进行计算，其所扣除的矿产税、开采机械费、管理费等成本内容与信阳申雅矿业公司在取得采矿权时向政府资源管理部门交纳的费用不同，不存在重复扣减的问题，故信阳申雅矿业公司的该项异议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依据鉴定结论认定损失数额并无不当。
综上，信阳申雅矿业公司与信阳杨湾矿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处理正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900元，由信阳申雅矿业有限公司负担34950元，信阳市上天梯杨湾珍珠岩矿负担349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黎东
代理审判员 张俊宇
代理审判员 陈红云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马亚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