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4民终4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秀山秀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中和街道黄杨大道北段11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41671008329D。
法定代表人：舒明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良广，重庆华立万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沙坪坝区第六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新桥新村4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6203050307P。
法定代表人：董红兵，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国政，重庆海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秀山秀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秀水房地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市沙坪坝区第六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沙坪坝第六建筑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20日作出的(2016)渝0241民初21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秀水房地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樊良广、被上诉人沙坪坝第六建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国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秀水房地产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中确定由秀水房地产公司支付秀水香林二期工程中的3号楼工程款2,409,733.69元及其利息，以及支付工程质量保证金538,151.76元及其利息的部分。事实和理由：1.秀水房地产公司与沙坪坝第六建筑公司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确定的工程范围为秀水香林一期工程中的2号、4号楼工程，而秀水香林二期工程中的3号楼工程是秀山佳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诚房地产公司）与沙坪坝第六建筑公司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确定的工程范围。由此可见，将秀水香林二期工程中的3号楼工程款2,409,733.69元及其利息确定由秀水房地产公司支付，既无合法根据，也有失公平。2.在一审中，沙坪坝第六建筑公司未单独请求支付工程质量保证金，一审法院判决由秀水房地产公司支付工程质量保证金538,151.76元及其利息属于无诉之判。3.一审法院未通知佳诚房地产公司参加本案诉讼，违反法定程序。
沙坪坝第六建筑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主要理由是：1.双方纳入结算的3号楼部分工程实属秀水香林一期工程范围，沙坪坝第六建筑公司提供的工程施工图及决算书可以佐证；2.沙坪坝第六建筑公司请求支付的工程款中包含了工程质量保证金部分，故一审判决不存在无诉之判的问题。
沙坪坝第六建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秀水房地产公司立即支付工程款3,017,408.99元及利息、资金占用费681,621元和经济损失5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2月26日，秀水房地产公司（甲方）与沙坪坝第六建筑公司（乙方）签订《关于承建秀山香林建筑工程承诺书》。其中第七条约定，乙方必须提前向甲方缴纳工程质量保证金400万元。如工程在2011年4月底前不能按期动工，甲方应承担因此而造成的经济损失50万元，并承担已交保证金数额3倍的贷款利息赔偿。2011年5月24日，秀水房地产公司与沙坪坝第六建筑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秀水房地产公司将位于秀山县中和镇烈士陵园地块内的秀水香林工程发包给沙坪坝第六建筑公司承建。工程内容为秀水香林1号楼、4号楼的基础、主体、环境等全部工程的内容，总建筑面积约37000平方米。开工日期以开工令为准，合同工期540天，合同价款暂定4800万元。2011年5月24日，双方签订《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约定秀水香林工程质量保修金按工程竣工结算总造价的1%扣留，自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2年后7日内支付。2011年5月24日，双方以《关于承建秀山香林建筑工程承诺书》为基础签订了《补充协议》。2011年5月25日，秀水房地产公司向沙坪坝第六建筑公司出具收取400万元保证金的收据。
涉案工程开工时间是2012年5月4日。2014年9月30日取得秀水香林一期工程的《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登记证》，载明工程规模为37430.61平方米。该工程于2014年9月30日竣工验收并交付。秀水房地产公司已支付工程款50,797,768元。《秀水香林一期工程决算书》载明，经结算审核涉案工程价款为53,815,176.99元，审核范围是1号、4号楼工程，3号楼部分基础、结构工程。该结算书审核依据包括秀水香林一期工程施工合同、经建设单位签字确认的工程竣工图、经建设单位签字确认的收方签证单等资料及文件，并盖双方公司印章予以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是《秀水香林一期工程决算书》中的3号楼部分工程是否属于秀水香林一期工程范围，该部分工程价款应否纳入涉案工程价款一并结算；二是沙坪坝第六建筑公司是否有权请求支付资金占用费和经济损失，该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合同是当事人通过要约、承诺的方式，经协商一致达成的。合同成立后，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合同。但是，在当事人订立合同时，不可能对涉及合同的所有问题都做出明确的规定；合同签订后，当事人在合同履行前或者履行过程中也会出现一些新的情况，需要对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重新进行调整和规定。如果双方当事人就变更事项达成了一致意见，变更后的内容就取代了原合同的内容，当事人就应当按照变更后的内容履行合同。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工程范围是1号楼和4号楼，《秀水香林一期工程决算书》审核的工程范围是1号楼、4号楼及3号楼部分工程，双方对该《决算书》予以认可，且无证据证明沙坪坝第六建筑公司在对部分3号楼工程施工的过程中，秀水房地产公司提出过异议，故应认定双方当事人对原合同的内容进行了变更，将部分3号楼工程纳入了秀山香林一期工程的施工范围。沙坪坝第六建筑公司按照变更后的合同内容履行完毕，秀水房地产公司亦应当履行新的合同义务向沙坪坝第六建筑公司支付包括部分3号楼工程在内的秀水香林一期的款项，其认为部分3号楼工程应当从秀山香林一期工程范围中扣除，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认可。经结算，本案工程总价款为53,815,176.99元，保修金为538,151.76元,确定于2016年9月30日支付。扣除已经支付的50,797,768元，秀水房地产公司还应支付工程款3,017,408.99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结算》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二）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涉案工程于2014年9月30日竣工交付，应于2016年9月30日退还保修金538，151.76元，故对于利息的计算应分为两部分，即以2,479,257.23元为基数，从2014年9月30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以538,151.76元为基数，从2016年9月30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前述利息均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关于焦点二。诉讼时效是指权利人在法定期间内不行使权利就丧失请求人民法院保护其民事权利的一种法律制度。《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双方签订《承诺书》约定涉案工程在2011年4月底前动工，否则秀水房地产公司应支付沙坪坝第六建筑公司经济损失50万元，并承担已交保证金三倍的贷款利息赔偿。该工程的实际开工时间是在2012年5月4日，而未按约定在2011年4月底开工，此时沙坪坝第六建筑公司就应当知晓其权利被侵害，根据法律规定，2011年5月1日至2013年5月1日期间沙坪坝第六建筑公司有权利向法院起诉要求秀水房地产公司承担上述合同责任，但由于其在2016年才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故对沙坪坝第六建筑公司主张支付资金占用费681,621元、经济损失50万元的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判决：一、秀山秀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重庆市沙坪坝区第六建筑工程公司工程款3,017,408.99元及利息（以2,479,257.23元为基数，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4年9月30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以538,151.76元为基数，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6年9月30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重庆市沙坪坝区第六建筑工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939元，减半收取17,469.5元，由原告重庆市沙坪坝区第六建筑工程公司负担6,617.5元，被告秀山秀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0,852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本院二审查明：2011年5月4日，秀水房地产公司与沙坪坝第六建筑公司签订《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约定：“质量保修金按工程竣工结算总造价的1%扣留，自竣工合格之日起两年后七日内支付（但须扣除因承包人责任而承包人未履行保修义务、需由发包人委托他人修理所产生的费用）。质保期满后发包方未按时支付质量保修金，以基本金总额按日万之五向发包方计算滞纳金。”2014年9月30日，秀水房地产公司取得秀水香林一期工程竣工验收备案登记证。双方在二审中认可该工程于2014年8月竣工验收合格。2015年12月，秀水房地产公司向沙坪坝第六建筑公司出具《秀水香林一期决算书》，明确：审核工程名称为秀水香林一期工程，审核的依据为秀水香林一期工程施工合同、经建设单位签字确认的工程竣工图、收方签证单等，秀水香林一期工程报送结算金额为71,984,621.44元，审定金额为53,815,176.99元，审减金额18,169,444.45元，审减率25.17%，审核范围为1号、4号楼全部工程及3号楼的部分基础、结构工程。双方在二审中承认，纳入秀水香林一期工程审核的3号楼部分工程实际上是秀水香林一期、二期工程共用通道部分，该部分的工程款为2,409,733.69元。二审中，秀水房地产公司明确表示，自己对一审判决确定的工程款利息计付的起止时间及标准无异议,并承认沙坪坝第六建筑公司一审请求支付的工程款3,017,408.99元中包含了工程质量保证金538,151.76元。
2014年3月1日，沙坪坝第六建筑公司与佳诚房地产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秀水房地产公司承建的工程内容为秀水香林二期的2号、3号楼的基础及主体等。2015年2月13日，秀水房地产公司与沙坪坝第六建筑公司签订《关于秀水香林二期未付工程进度款利息支付确认书》。该确认书写明：“秀水香林二期工程属于秀山佳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重庆市沙坪坝区第六建筑工程公司签约修建，合同履行由秀山佳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委托秀山秀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全权负责办理工程相关事宜，资金支付也全权由秀山秀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责……。”2015年6月23日，秀水房地产公司向沙坪坝第六建筑公司出具《承诺书》。该承诺书载明：“因我司秀水香林项目二期运营需求，需解押该项目一期商业部分抵押，且用二期部分在建工程做质押。对于你公司放弃该项目工程款优先受偿权的支持，我司郑重承诺：待一期商业部分解押后的资产处理后所得价款，作为你司一期、二期工程款支付保证，特别是一期工程的优先支付。”2016年7月27日，佳诚房地产公司致函沙坪坝第六建筑公司称：“贵公司项目部来函已收，首先感谢贵公司对我公司的工作的支持！秀水香林二期项目由秀山秀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和我公司联合开发。由于项目特殊性，为保证施工的延续性，一期、二期均由贵公司承建。从项目开始至今，我公司自行支付和委托秀山秀水公司支付工程的款项已达到双方合同约定的要求……。”秀水房地产公司法定代表人舒明杰在接受一审法院询问时称：“因为3号楼有部分工程是和秀水香林一期工程连接在一起的，沙坪坝第六建筑公司就一起施工了，当时因为二期工程也是沙坪坝第六建筑公司施工，结算的时候也作为一期工程一起结算了，并且把一期工程和3号楼这部分工程都画到竣工图上了。结算的时候大家也没有争议。因为秀山秀水公司和二期工程的佳诚房地产公司的实际出资人都是同一个人。”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二审中，双方的争议焦点为：一是涉案3号楼部分工程款2409733.69元可否确定由秀水房地产公司支付；二是涉案工程质量保证金538,151.76元可否在本案中确定由秀水房地产公司支付；三是一审未通知佳诚房地产公司参加诉讼是否违反法定程序。
一、关于涉案3号楼部分工程款的支付问题
就秀水香林一期工程与秀水香林二期工程的共用通道即涉案3号楼部分工程，虽然，秀水房地产公司与沙坪坝第六建筑公司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未明确纳入一期工程范围，佳诚房地产公司与沙坪坝第六建筑公司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也未明确排除在二期工程之外，但是，秀水房地产公司与沙坪坝第六建筑公司在实际履行合同过程中达成了合意，将该工程纳入一期工程一同施工和结算，秀水房地产公司为此还向沙坪坝第六建筑公司出具包含该工程价款的《秀水香林一期决算书》，以此表明自己承诺支付该工程价款，因此，沙坪坝第六建筑公司有权向秀水房地产公司请求支付该工程价款。一审判决支持该请求，并无不当。
二、关于涉案工程质量保证金的支付问题
秀水房地产公司与沙坪坝第六建筑公司签订的《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约定将工程结算价款的1%扣作工程质量保证金，延自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两年后7日内支付。双方约定的工程质量保修期业已届满，其扣留的工程质量保证金即已转化为工程价款，沙坪坝第六建筑公司当然有权请求支付该款项。沙坪坝第六建筑公司在一审中请求支付该款项，一审法院据此判决秀水房地产公司予以支付并无不妥。
三、关于一审未通知佳诚房地产公司参加诉讼是否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
秀水房地产公司将涉案3号楼部分工程纳入秀水香林一期工程结算，并向沙坪坝第六建筑公司出具包含该部分工程价款的《秀水香林一期决算书》，承诺支付该工程价款。即或佳诚房地产公司认为该部分工程属于秀水香林二期工程范围，那也是其与秀水房地产公司围绕该部分工程价款进行内部算账的问题，但这不并影响沙坪坝第六建筑公司向该债务承诺履行人秀水房地产公司主张权利。也就是说，尽管佳诚房地产公司与该部分工程的结算有一定的利害关系，但其是否参加本案诉讼，并不影响本案的公正审判。鉴于此，一审法院未通知佳诚房地产公司参加诉讼，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秀水房地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383元，由秀山秀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谭中宜
审判员 何 玉
审判员 万永福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日
书记员 刘桂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