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1民终9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龙乡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保全，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晓武，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君福建筑劳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元福，经理。
委托代理人：唐忠林，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伍庆明，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张励。
原审被告：唐屹坪。
上诉人重庆市龙乡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乡苑公司）与被上诉人重庆君福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福公司），原审被告张励、唐屹坪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大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足法民初字第03487号民事判决，龙乡苑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由审判员方剑磊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陈洁婷，代理审判员吴学文（主审）共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龙乡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晓武，被上诉人君福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唐忠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君福公司一审诉称：大足半岛明珠项目，已于2013年8月前完成全部劳务施工内容。由于重庆渝中区第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六建司，大足半岛明珠项目总包方）未履行劳务分包合同所约定的劳务费支付义务，拖欠君福公司农民工工资达两年之久，经君福公司和所涉农民工多次催收无果，实恕忍无可忍，2015年春节临近前，所涉部份农民工为了讨要自己的血汉钱，集聚于大足区劳动局、大足区建委等相关单位请求行政援助。上述相关单位为了维护社会稳定，防止事态扩大化，保障农民工工资落实到位，曾及时相继多次组织相关的龙乡苑公司（半岛明珠项目负责人：张励、唐屹平）、六建司（公司代表：廖锡贵、半岛明珠项目负责人：黄中福）、君福公司（半岛明珠项目现场负责人：程本昌）等单位及相关人员参加的调解协商会，并于2015年1月23日达成一致，最终结果是：由龙乡苑公司直接支付君福公司农民工工资98万元（后由龙乡苑公司和六建司进行核算）。根据大足区劳动局、大足区建委的安排和要求：上述98万元农民工工资，龙乡苑公司必须在2015年2月1日前，向重庆君福劳务公司兑付完毕。调解后，龙乡苑公司并没有积极组织资金兑现承诺的行为，而是以种种借口和理由拒不履行在劳动局、建委的调解承诺，在君福公司多次催收的情况下，于2015年2月2日龙乡苑公司强行向君福公司出具欠据一张，当君福公司拒收欠据时，龙乡苑公司将欠据扔在地上扬长而去。君福公司为了防止矛盾激化，让农民工过一个欢乐祥和的春节，四处举债，于2015年2月18日支付清所涉农民工全部劳务工资，事态才予以平息。根据被告出具的欠条所约定支付日期（2015年5月31日）的临近、到期和超期，君福公司在5月25日至6月9日期间曾多次进行电话�收无果的同时，并要求龙乡苑公司当面约谈，但龙乡苑公司总是以种种理由和借口拒不履行支付义务，且态度生硬，毫无付款意向，君福公司为了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不受侵害，特诉讼至贵院，请求：1、判令龙乡苑公司支付君福公司农民工工资98万元，利息2万元，合计100万元。2、支付君福公司超期资金利息：自2015年5月31日至付清之日止，月利率4%。3、本案诉讼费及办案中所产生的一切经费由龙乡苑公司承担。
龙乡苑公司、张励、唐屹平一审辩称：我方认为对方的诉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如下：君福公司与龙乡苑公司没有合同关系，君福公司是与重庆渝中区第六建筑公司建立劳务分包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应当由渝中区六建支付劳务费。本案中渝中区六建司和黄忠福是属于债务人，张励和唐屹坪承诺付款，属于代渝中区六建和黄�福支付劳务费，其没有履行付款的违约责任应该由债务人承担，而不是第三人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1月11日，龙乡苑公司与六建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龙乡苑公司将原重庆市大足县半岛明珠工程发包给六建司施工，唐屹坪作为龙乡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合同上签字，法定代表人刘保全盖私章，龙乡苑公司盖公章，六建司的委托代理人黄中福签字，六建司盖公章，法定代表人敬立盖私章。2012年1月31日，六建司与君福公司签订《建筑劳务协议书》，六建司将其承建的重庆市大足区半岛明珠住宅楼全部劳务工程承包给原告君福公司，约定于2012年3月1日开工，工期14个月，工程单价按设计图纸或有关建设部门测绘图纸的建筑面积每平方米305元。付款方式：君福公司垫资到该工程12层混凝土浇灌完毕六建司付足已完成前12层工程量的80%，以�按月进度付足所完成工程量的80%，所有工人出场付足至90%，其余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90日内付足到98%，余下2%按国家建筑相关规定作为保修金（保修期时间为两年），保修期完毕，六建司必须无条件付清余下的2%（无息偿还）。同日，六建司还与君福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协议在原协议全部内容不变的基础上，六建司自愿一次性补助给君福公司所增大工程量及工程难度款6万元，此补助款在六建司结算第12层划拨劳务人工费时，一次性全额支付给君福公司。《建筑劳务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均盖有六建司和君福公司的公章，均有代表黄中福和唐忠林签字，尾部均有张励手写“本协议由龙乡苑公司担保协助履行合同”。2014年8月20日，半岛明珠工程通过了预验收。2015年1月9日，龙乡苑公司与六建司就半岛明珠工程建筑安装工程造价进行了预（结）�，工程规模22217.67平方米，工程造价2086万元，单位造价938.89元/平方米。龙乡苑公司和六建司分别在该预（结）算书上盖章，双方代表人张励、唐屹坪和黄中福分别代表龙乡苑公司和六建司签字。2015年1月31日，六建司与君福公司就大足半岛明珠劳务费进行决算，君福公司应实际收取劳务费2340769.7元。
2015年1月23日上午，由大足区人力社保局、大足区城乡建设委员会组织龙乡苑公司、六建司、君福公司及部分工人代表在大足区人力社保局309会议室专题协调解决大足区半岛明珠项目拖欠民工工资事宜，形成会议纪要如下：一、由君福公司（唐忠林、程本昌）负责将拖欠的民工工资如实登记制作工资表并由劳务实际承包人黄中福签字认可，六建司核实并盖章，双方完善手续后于2015年2月2日前将工资表交龙乡苑公司张励、唐屹坪，同时报区建委、区人力社保局备案。二、六建司和半岛明珠项目实际承包人黄中福委托上述款项由龙乡苑公司张励、唐屹坪代发工人工资，相应款项在工程款中抵扣。三、民工工资核实期间，参建各方务必配合，不得以任何理由推诿、回避参与相关工作。四、半岛明珠项目实际承包人黄中福、劳务实际承包人唐忠林承诺此次民工工资解决后，该项目民工工资已支付完毕，若再发生民工讨薪，由黄中福、唐中林、程本昌承担一切后果。
2015年1月24日，张励、唐屹坪代表龙乡苑与六建司签订《关于半岛明珠工程补偿索赔和应付款项的协议》，载明：六建司承建半岛明珠项目工程结算已完毕，总金额2086万元。因龙乡苑公司未按时或足额支付工程款产生的资金成本等原因，协议由龙乡苑公司补偿505万元给六建司，据此施工方不再主张本工程项目的任何其它款项。协议以现金转支或等额商品房方式逐渐偿付。偿付时间：2015年2月10日前支付民工工资；2015年2月18日前支付贰佰万元；2015年3月31日前支付伍拾万元；2015年5月31日前支付伍拾万元；2015年8月30日前支付贰佰万元；2015年10月31日前支付余款。六建司盖有公章，代表人黄中福签字，龙乡苑公司代表人张励、唐屹坪签字。2015年1月30日，唐忠林按照会议纪要要求制作了半岛明珠项目工程农民工工资确认表，用工单位六建司、黄中福签字盖章，交给被告，并报大足区建委、大足区人力社保局备案。2015年2月2日，张励、唐屹坪出具欠条一张，载明：“今欠到君福公司唐忠林现金壹佰万元正，欠款事由2015年1月23日经大足区建委、劳动局等相关部门协调达成协议，由龙乡苑公司直接支付以上金额给君福公司唐忠林属下民工。此款在六建司“半岛明珠”工程款中扣除（扣除款由唐忠林属下民工出据工资表，经六建司认可并�章报送我司），因近期我司资金困难与唐忠林共同协商达成一致，此款先由唐忠林垫付以上金额支付工资，我司于2015年5月31日前再如数支付给唐忠林，如到期不能支付，我司愿承担每月4%的资金利息及责任。注：其中贰万元人民币为罚息（即若5月31日都未归，就作罚息），龙乡苑公司张励、唐屹坪签字”。后因龙乡苑公司、张励、唐屹坪未按时支付上述款项，君福公司于2015年6月15日向该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龙乡苑公司于2015年1月9日与六建司就半岛明珠工程造价进行了结算，六建司与君福公司于2015年1月31日对大足半岛明珠劳务费进行了结算，几方的账务均已结算。由于龙乡苑公司不按时支付工程款，导致君福公司民工工资不能及时发放。2015年1月23日在大足区人力社保局、大足区建委组织下，龙乡苑公司、张励、唐屹坪与六建司、君�公司达成协议，该协议对各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协议约定由龙乡苑公司张励、唐屹坪代发工人工资，相应款项在半岛明珠项目工程款中抵扣。2015年2月2日，龙乡苑公司张励、唐屹坪与唐忠林协商，由唐忠林垫付民工工资，由龙乡苑公司张励、唐屹坪出具欠条，欠到君福公司现金壹佰万元正（其中两万元为罚息），定于2015年5月31日前支付，并约定到期不付愿承担每月4%的资金利息及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支付君福公司民工工资款98万元和2万元作为罚息是原、被告双方的约定。故君福公司要求龙乡苑公司支付民工工资98万元及利息2万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当事人对建设工程价款利息的计价标准或者计价方法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君福公司要求龙乡苑公司支付超期资金利息自2015年5月3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4%计算，虽然双方有约定，但其约定利率过高，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部分，该院不予支持。其利率应从约定还款次日起即2015年6月1日起，以98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签订和半岛明珠工程建筑安装工程造价进行了预（结）算书的签名等可以看出，龙乡苑公司系半岛明珠项目的建设单位，而张励、唐屹坪系龙乡苑公司的代理人，张励、唐屹坪参与协商、签订协议的行为系履行职务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其法律后果应由龙乡苑公司承担。故君福公司要求龙乡苑公司、张励、唐屹坪共同承担民事责任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重庆市龙乡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重庆君福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劳务工程款98万元及罚息2万元；二、由被告重庆市龙乡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重庆君福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资金利息（以98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从2015年6月1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原告重庆君福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重庆市龙乡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被告重庆市龙乡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龙乡苑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龙乡苑公司不承担付款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君福公司承担。其主要事实与理由：1、龙乡苑公司与君福公司没有建立合同关系，君福公司系与六建司建立劳务分包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应由六建司承担支付劳务费的义务；2、龙乡苑公司与君福公司之间属于委托付款关系，不是债务转移关系，龙乡苑公司接受委托后没有向君福公司付款，其违约责任应由六建司和黄忠福承担；3、欠条约定2015年5月31日前付款，承担每月4%的资金利息及2万元的罚息，因龙乡苑公司不是承担违约责任的主体，故该约定没有任何实际意义；4、欠条出具后，六建司通知龙乡苑公司不要直接向君福公司付款，现龙乡苑公司已将所有工程款支付给六建司，没有理由再向君福公司付款。
君福公司二审答辩称：会议纪要是在春节期间怕工人闹事才召开的该会议纪要，会议纪要由政府及相关部门都参与了的，会议纪要确定了由龙乡苑公司支付工人工资，龙乡苑公司因经济困难找到君福公司帮忙支付工人工资，所以就有了欠条。综上，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被告张励、唐屹坪二审未陈述意见。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举示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签订和半岛明珠工程建筑安装工程造价预（结）算书的签字，以及2015年1月23日会议纪要上的签名可看出，龙乡苑公司系半岛明珠项目的建设单位，张励、唐屹坪是龙乡苑公司的代理人。君福公司举示的欠条中有张励、唐屹坪两人的签字，其载明的欠款事由与会议纪要的内容能够相互印证，而会议纪要的内容亦得到龙乡苑公司的认可。故张励、唐屹坪以龙乡苑公司名义出具给君福公司欠条的法律后果，应由龙乡苑公司承担。
虽然在涉案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中，君福公司非龙乡苑公司的合同相对人，但龙乡苑公司向君福公司出具欠条的行为，本身就表明龙乡苑公司认可六建司对�福公司的债务已转移由其承担。因此，自龙乡苑公司向君福公司出具欠条之日起，龙乡苑公司与君福公司之间已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君福公司依据龙乡苑公司出具的欠条要求其承担民事责任，理应得到相应支持。因欠条中约定的违约责任（月利率4%）明显过高，故一审法院将其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倍主张逾期资金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重庆市龙乡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于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重庆市龙乡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方剑磊
代理审判员 陈洁婷
代理审判员 吴学文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李艾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