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039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丹纳斯顿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建国路118号17层A1H2号。
法定代表人花子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新利，女，1976年7月7日出生，北京丹纳斯顿建材有限公司法务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伟，男，1966年5月30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丹纳斯顿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丹纳斯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韩伟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076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月，丹纳斯顿公司诉至一审法院称：韩伟于2007年2月被我公司聘用为西北公司营销管理岗位，丹纳斯顿公司与其签订了劳动合同及相关附件，韩伟入职当天已充分知悉此内容及公司相关规章制度。自2011年以来，韩伟业务及管理能力下降，以至公司委托管理的西安办事处被迫于2012年中旬关闭，暂停对外业务，公司利益严重受损，经丹纳斯顿公司核实，韩伟在此期间不但没有做好本职工作，还违背丹纳斯顿公司约定内容以及相关公司规章制度，做出严重损害丹纳斯顿公司利益及声誉的非本职工作，并从中获取不正当利益。丹纳斯顿公司相关负责人介于韩伟为公司老员工，多次找其谈话，希望韩伟能认识自己的错误并能为丹纳斯顿公司挽回损失以及进行一些补救措施，遗憾的是韩伟不但不认错，还动员蛊惑其管理的其他同事向丹纳斯顿公司提出无理要求，严重扰乱丹纳斯顿公司正常管理。丹纳斯顿公司特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1．确认双方劳动关系于2012年11月5日解除；2．韩伟退还2012年1月至7月期间的工资58702.84元、报销款66766.37元；3．韩伟支付石武专线郑州火车站东站项目的既得利益损失2153115.14元、前期投入损失141920.24元。
韩伟在一审法院辩称：2007年2月，韩伟应聘丹纳斯顿公司西安办事处，从事管理工作，五年来工作一直兢兢业业，为丹纳斯顿公司在西安、郑州、成都等城市开拓市场耗费心血，为丹纳斯顿公司带来了巨额利益。但自2012年下半年，丹纳斯顿公司因公司内部原因，决定关闭西安办事处，结束西安办事处的业务，于是丹纳斯顿公司提出与韩伟解除劳动合同，双方通过协商于2012年11月解除劳动关系。丹纳斯顿公司确认：拖欠韩伟工资、奖金、未报销费用、补偿金以及缴纳社会保险费用至2012年11月31日。丹纳斯顿公司承诺2012年12月31日前支付以上费用，但丹纳斯顿公司逾期并未支付。韩伟工作期间，并未违反丹纳斯顿公司规章制度，也未造成丹纳斯顿公司利益严重受损，相反，韩伟一直表现优秀，凭借自己的能力为丹纳斯顿公司的产品开拓出西安地区的市场，为丹纳斯顿公司创造了巨额的利益。现双方劳动关系已经解除，丹纳斯顿公司到期未向韩伟付清劳动报酬，反而要求韩伟退还工资及支付赔偿金，该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2月1日，韩伟入职丹纳斯顿公司处，双方签订了期限至2010年2月1日的《劳动合同书》，约定：韩伟任丹纳斯顿公司西北公司总经理一职；韩伟不得在其他企业兼职，不得参与任何损害丹纳斯顿公司利益的活动，严守丹纳斯顿公司的各项商业秘密，不得向任何人或单位泄露丹纳斯顿公司的商业秘密，违者将立即解除劳动合同并赔偿丹纳斯顿公司全部损失；韩伟违反本合同约定的条件解除劳动合同或者违反本公司约定的条件，给丹纳斯顿公司造成经济损失的，应按损失的程度依法承担赔偿责任。2010年2月7日，双方续订劳动合同至2013年2月1日。另，双方还签订了《商业秘密及商业限制协议》，约定韩伟不得使用丹纳斯顿公司任何商业秘密或特殊工艺、不得泄露丹纳斯顿公司生产、经营信息等。
丹纳斯顿公司主张2011年其通过招投标中标“石武专线郑州火车站东站”金属板系列产品及配件采购项目（以下简称郑州东站项目），该项目由韩伟全程负责，但韩伟与第三人常州市腾亿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亿金属公司）合谋窃取该项目，伪造丹纳斯顿公司公章向案外人出具委托书称委托腾亿金属公司与案外人分包单位签订有关合同。丹纳斯顿公司主张韩伟2012年1月至7月在其公司工作期间，利用职务便利从事上述行为，给丹纳斯顿公司造成了巨大的预期利益损失及前期投入损失，并要求韩伟返还上述期间已经支付的工资、支付预期利益损失及前期投入损失。就其主张，丹纳斯顿公司提交了员工李才良的电子邮件，称韩伟在郑州东站项目中久拖无进展，且与其他公司联动；甲方出具的《通知函》复印件，称其在丹纳斯顿公司中标后收到委托书，委托腾亿金属公司代为签署已商定的合同；《通知函》的附件《委托书》，显示加盖丹纳斯顿公司印章，称丹纳斯顿公司委托腾亿金属公司代其签订有关合同，同时丹纳斯顿公司将全力保障该合同所涉及产品的供应；案外人与腾亿金属公司就郑州东站项目装饰铝材招标物资签订的《金属板加工定作合同》复印件，合同金额为10908797.20元；韩伟签字的《情况说明》，其中韩伟表示丹纳斯顿公司中标后经多次技术服务和洽谈后，感觉到无论从价格还是资金状况来看，该项目所能提供的条件都是丹纳斯顿公司无法接受的，故经考虑后丹纳斯顿公司法定代表人花子奇分别明确通知韩伟和代理商其完全放弃该项目。韩伟对丹纳斯顿公司所述以上情况不予认可，质证称电子邮件形式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认可；《通知函》及《委托书》、《金属板加工定作合同》为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情况说明》真实性予以认可，并称根据该证据可以证明丹纳斯顿公司所述不属实。韩伟主张其参与并负责了郑州东站项目的投标和前期洽谈工作，但之后丹纳斯顿公司因自身原因主动放弃了该项目，而非丹纳斯顿公司所述的其与第三人合谋窃取。就其主张，韩伟提交了加盖丹纳斯顿公司公章、出具日期为2011年12月22日的《关于公司决定终止郑州火车站项目工作的通知》，内容为“西安分公司韩伟总经理、项目部各位同事：经公司董事会研究决定，鉴于郑州火车东站项目在招标和合同洽谈阶段，中铁建工指挥部及施工单位的价格预算一再降低、已经到了我们无法承受的程度，且合同付款等各项条件苛刻，同时常州丹纳斯顿工厂由于种种原因近期也无法满足集中供货等生产要求，在公司管理层与西安分公司负责人反复沟通协商的基础上，非常遗憾的决定放弃该项目。在此，要求项目部全体同事尽快结束手头的各项工作，在做好必要的整理和善后工作后撤离项目部。……”诉讼中，丹纳斯顿公司撤回了对《关于公司决定终止郑州火车站项目工作的通知》公章真实性鉴定申请。
另，丹纳斯顿公司提交了西安办事处办公场所的租赁合同、社会保险缴纳费用、员工李才良的工资支付记录及报销款、韩伟报销费用单据等用于证明其在郑州火车站项目中的前期投入。韩伟对以上证据材料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丹纳斯顿公司的证明目的。
关于劳动关系的解除时间，丹纳斯顿公司主张为2012年11月5日，系丹纳斯顿公司将韩伟开除，并提交了韩伟签字的《关于西安分公司总经理职务的任免决定》，内容为经决定免去韩伟担任的西安分公司总经理职务、丹纳斯顿公司副总经理职务，韩伟停止一切工作，向丹纳斯顿公司指定交接人交接工作……，出具日期为2012年11月5日。韩伟认可收到该决定，但表示韩伟只是签收，并未同意。韩伟主张劳动关系解除时间为2012年11月底，系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双方在另一追索劳动报酬纠纷案件中，韩伟提交了加盖丹纳斯顿公司公章的《关于西安办事处解除劳动合同员工的费用确认》，内容有丹纳斯顿公司为韩伟缴纳社会保险费缴纳截止日期为2012年11月30日（原书写为31日，属笔误）。
2013年1月6日，丹纳斯顿公司申请劳动仲裁，请求：1．解除与韩伟的劳动关系，且不支付韩伟任何补偿；2．韩伟退还丹纳斯顿公司已支付的工资75289.02元，差旅费159671元；3．韩伟向丹纳斯顿公司支付损失赔偿金2376702.93元。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朝劳仲不字（2013）00334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丹纳斯顿公司不服，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交证据。丹纳斯顿公司主张韩伟与第三人合谋窃取其商业项目，给其造成了巨大的利润损失，但其提交的《通知函》及《委托书》均为复印件，韩伟不予认可，且内容上并不能证明其主张，而且韩伟提交的《关于公司决定终止郑州火车站项目工作的通知》载明系丹纳斯顿公司因自身原因放弃了已经中标的项目，丹纳斯顿公司在诉讼中撤回鉴定申请，亦未提交其他证据推翻韩伟该项证据，鉴于丹纳斯顿公司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故法院对丹纳斯顿公司关于要求韩伟返还工资、报销款、赔偿预期利益损失及前期投入损失的各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
丹纳斯顿公司提交的《关于西安分公司总经理职务的任免决定》并未作出明确与韩伟解除劳动关系的陈述，丹纳斯顿公司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确切时间，而同时鉴于韩伟提交的《关于西安办事处解除劳动合同员工的费用确认》中表述的社会保险缴纳时间及韩伟主张，法院对韩伟所述的劳动关系解除时间为2012年11月30日予以采信，对丹纳斯顿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于2014年10月判决：驳回丹纳斯顿公司的诉讼请求。
丹纳斯顿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的上诉理由为：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1．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的问题，丹纳斯顿公司依据法定理由与韩伟解除了劳动关系；2．关于韩伟应该退还丹纳斯顿公司误发工资以及支付报销款的请求的问题，韩伟隐瞒丹纳斯顿公司在外兼职，且与第三方串通合谋损害丹纳斯顿公司的利益，在丹纳斯顿公司得知此情况后，丹纳斯顿公司依法按法定解除时间解除了与韩伟的劳动关系，在此时间后误发的工资应该依法退回丹纳斯顿公司，显然，在此期间韩伟的报销费用不是履行丹纳斯顿公司的职务所产生，丹纳斯顿公司当然不应该承担此部分的报销，也应一并退回；3．关于韩伟赔偿丹纳斯顿公司预期利益及前期投入损失，韩伟作为丹纳斯顿公司的本案项目的全权代理人，在未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况下，拿着丹纳斯顿公司的工资替自己揽私活以及与第三方串通损害丹纳斯顿公司的利益，无视丹纳斯顿公司的规章制度及双方签订文件，据此，应由韩伟承担丹纳斯顿公司的预期利益及前期投入损失。综上，丹纳斯顿公司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丹纳斯顿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即：1．解除与韩伟的劳动关系，且不支付韩伟任何补偿；2．判令韩伟退还丹纳斯顿公司已支付的工资75289.02元、差旅费159671元；3．韩伟向丹纳斯顿公司支付损失赔偿金2376702.93元。韩伟一方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答辩意见。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
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陈述、《劳动合同书》、《商业秘密及商业限制协议》、电子邮件、《通知函》、《委托书》、《金属板加工定作合同》、《情况说明》、《关于公司决定终止郑州火车站项目工作的通知》、租赁合同、社会保险缴纳费用、员工工资支付记录、报销费用单据、《关于西安分公司总经理职务的任免决定》、京朝劳仲不字（2013）00334号不予受理通知书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劳动关系的解除时间，工资、报销款的返还以及预期利益损失和前期投入损失的赔偿问题。关于劳动关系的解除时间一节，丹纳斯顿公司主张2012年11月5日将韩伟开除，但结合本案的证据来看，丹纳斯顿公司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2年11月5日解除，一审结合相关证据认定双方劳动关系于2012年11月30日解除无误，故对丹纳斯顿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工资、报销款的返还一节，韩伟在劳动合同履行期间提供了劳动，理应获得相应的报酬，履行职务期间产生的报销费用单位也应该承担，故对丹纳斯顿公司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预期利益损失和前期投入损失的赔偿问题一节，韩伟一审期间提交的《关于公司决定终止郑州火车站项目工作的通知》载明系丹纳斯顿公司自身原因放弃了已经中标的项目，故对丹纳斯顿公司要求韩伟赔偿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丹纳斯顿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丹纳斯顿建材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丹纳斯顿建材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宫淼
代理审判员 杨扬
代理审判员 肖斌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眭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