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沈中民再终字第9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辽宁大唐国际新能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赵海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硕文，辽宁青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袁晓娟，辽宁尧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胡海军。
委托代理人：王耀燃，辽宁东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胡海英。
委托代理人：王耀燃，辽宁东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胡海波。
委托代理人：王耀燃，辽宁东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郭秀荣。
委托代理人：王耀燃，辽宁东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范春晖。
委托代理人：王耀燃，辽宁东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辽宁大唐国际新能源有限公司（简称大唐公司）与胡海军、胡海英、胡海波、郭秀荣、范春晖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10日作出（2013）沈河民一初字第388号民事判决。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20日作出（2013）沈河审民监字第4号民事裁定，决定再审本案。后于2014年6月10日作出（2014）沈河审民初再字第9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大唐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甘国明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戈利利主审、徐亮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9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大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硕文、袁晓娟，胡海军、胡海英、胡海波、郭秀荣、范春晖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耀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2013）沈河民一初字第388号民事判决查明，2010年11月11日20时37分许，案外人王丛驾驶大唐公司所有的辽AQ55**号小型客车在沈河区文萃路罗曼宫门前，将骑自行车的胡成孝撞倒，造成胡成孝当场死亡。2010年12月31日，胡成孝的配偶郭秀荣、长子胡海军、次女胡海英委托胡成孝的长女胡海波（乙方）与大唐公司（王丛所就职单位）（甲方）签订了一份调解协议书，协议书中范春晖作为保证人，就王丛驾驶大唐公司车辆致胡成孝死亡一案，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先行赔偿被害人死亡补偿费、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配偶及子女四人精神抚慰金、交通费等费用共计71万元。二、乙方得到上述赔偿之后，就本案不再追究甲方任何法律责任，并将追偿司机王丛的权利转让至甲方。至此乙方无权就本案与王丛达成包括民事赔偿书、司法谅解书等形式的任何协议书。若未经甲方同意，乙方擅自与王丛达成协议的，乙方十个工作日内向甲方退回收到的全部款项，同时保证人辽宁恒敬律师事务所律师范春晖就此提供连带保证。三、如果本案以法院最终判决而非调解结案的，判决高于71万元的，甲方则补足差额；如果低于41万元的，甲方按照41万元履行。如果低于71万元高于41万元的，甲方按照实际判决履行，乙方应向甲方退还差额部分，同时保证人辽宁恒敬律师事务所范春晖就差额部分提供连带保证。四、甲方支付上述款项后，甲方向司机王丛追偿时，乙方应全力配合甲方的权利得以实现。五、乙方将交强险和商业险等保险追偿权益转让至甲方，乙方不再享有对保险公司的起诉权，保险追偿结果与乙方无关。六、在王丛一案审理期间，如果甲方未经乙方同意，将协议原件交予司机王丛或是王丛案件相关人员，则乙方不再返还任何款项。本协议发生的纠纷不受本条制约。”协议签订后，胡海波于2011年1月10日向大唐公司出具了收条，内容为：“鉴于2010年12月31日辽宁大唐国际风电开发有限公司与死者胡成孝的妻子胡秀荣、长女胡海波、次女胡海英、长子胡海军等人签订的《调解协议书》，现辽宁大唐国际阜新风电有限责任公司自愿代替辽宁大唐国际风电开发有限公司向死者胡成孝的妻子胡秀荣、长女胡海波、次女胡海英、长子胡海军支付先行赔偿款柒拾壹万元（71万元）。至此该《调解协议书》中辽宁大唐国际风电开发有限公司金钱履行义务已经全部履行完毕。以银行转账实际到帐（账）为准。收款人：胡海波。代收人：胡海波。日期：2011.1.10。”2011年1月11日，大唐公司将71万元款项打入胡海波招商银行账号中。2011年3月4日，郭秀荣、胡海波、胡海军、胡海英、案外人徐朗（胡成孝外孙）向王丛、大唐公司、中国平安保险公司辽宁车行业务二部在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要求判令王丛赔偿胡成孝死亡赔偿金622080元、丧葬费15552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0886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万元，并要求大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以及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2011年8月24日，郭秀荣、胡海波、胡海军、胡海英、徐朗向沈河区人民法院提出撤诉申请，该院于2011年8月26日作出（2011）沈河刑初字第459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裁定内容为：“在审理郭秀荣、胡海波、胡海军、胡海英、徐朗与王丛，大唐公司、中国平安保险公司辽宁车行业务二部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民事赔偿诉讼一案中，郭秀荣、胡海波、胡海军、胡海英、徐朗于2011年8月24日提出撤诉申请，郭秀荣、胡海波、胡海军、胡海英、徐朗与大唐公司自愿达成调解协议，大唐公司已对郭秀荣、胡海波、胡海军、胡海英、徐朗作出赔偿，不再要求刑事附带民事处理，对本案刑事附带民事部分申请撤诉，意思表示真实，符合法律规定，应予准许。裁定准许郭秀荣、胡海波、胡海军、胡海英、徐朗撤回起诉”。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11月11日作出（2011）沈河刑初字第459号刑事判决，判决王丛犯以危险的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
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2013）沈河民一初字第388号民事判决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大唐公司主张胡海军、胡海英、胡海波、郭秀荣、范春晖违约，但涉案双方所签订的调解协议书中并无胡海军、胡海英、胡海波、郭秀荣、范春晖必须向法院提起诉讼以确定最终赔偿数额的约定。大唐公司主张协议书的第一条“先行”二字说明该公司赔付71万元仅是在未确定赔偿数额前预先支付的款项，胡海军、胡海英、胡海波、郭秀荣、范春晖有义务向法院提起诉讼确定最终赔偿数额，并主张根据调解协议书第三条推理可得出，如果法院没有以判决结案，胡海军、胡海英、胡海波、郭秀荣、范春晖应返还30万元。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认为凭第一条中“先行”二字不宜认定胡海军、胡海英、胡海波、郭秀荣、范春晖向法院提起诉讼以确定最终赔偿数额系胡海军、胡海英、胡海波、郭秀荣、范春晖必须履行的义务，而调解协议书第三条约定属于假设的情况，并未明确约定如果法院没有以判决结案，胡海军、胡海英、胡海波、郭秀荣、范春晖应返还30万元，对合同未明确约定的内容不宜进行推理。大唐公司主张曾向胡海军、胡海英、胡海波、郭秀荣、范春晖发出告知书，要求胡海军、胡海英、胡海波、郭秀荣、范春晖于2012年11月13日前向法院提起诉讼，否则构成对调解协议书违约，该告知书亦无法证明涉案双方之间存在应向法院提起诉讼确定最终赔偿数额的约定，判决驳回辽宁大唐国际风电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2013）沈河民一初字第388号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20日作出（2013）沈河审民监字第4号民事裁定，决定再审本案。
大唐公司诉称，2010年11月11日20时37分许，王丛驾驶辽AQ55**号白色小型客车行驶至沈阳市沈河区文萃路罗曼宫门前时与胡成孝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胡成孝当场死亡。后经沈河区人民法院审理并作出有效判决，王丛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判处十三年有期徒刑。事故发生后，大唐公司与被害人胡成孝亲属达成调解协议，大唐公司就王丛驾驶车辆致被害人胡成孝死亡一案先行赔付被害人亲属死亡补偿金、丧葬费等费用共计71万元。大唐公司于2011年1月11日将代为赔付的71万元支付至胡海波账号。现大唐公司要求胡海军、胡海英、胡海波、郭秀荣、范春晖返还30万元，范春晖作为保证人承担连带责任。胡海军、胡海英、胡海波、郭秀荣于2011年3月4日向沈河区人民法院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要求赔偿，请求法院确认赔偿金额，但是胡海军、胡海英、胡海波、郭秀荣认为赔偿款已经取得，于是对案件申请了撤诉，由于胡海军、胡海英、胡海波、郭秀荣的行为违反了调解协议的规定，故大唐公司要求死者家属返还30万元，并且范春晖作为保证人应承担连带责任。请求判令胡海军、胡海英、胡海波、郭秀荣、范春晖退还赔偿款30万元，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胡海军、胡海英、胡海波、郭秀荣、范春晖辩称，大唐公司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涉案调解协议是在双方自愿的情况下签订，并自愿履行，如像大唐公司所陈述，违背大唐公司自愿而受胁迫签订，那么大唐公司应申请撤销该协议，而不是给付71万元履行该协议。对协议的第三条理解，我方认为限制性条款，即我方收到71万元后，就不能再起诉，如起诉产生判决，就以判决为准，这样的条款相当于惩罚性条款，就是要限制我方向大唐公司重复起诉。大唐公司目前应向其他赔偿责任人起诉，如保险公司，我方也会积极配合，大唐公司对我方直接提起诉讼，没有事实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大唐公司的诉讼请求。
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2014）沈河审民初再字第9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该判决另查明，大唐公司于2012年9月25日形成原审诉状，其负责人身份证明书及授权委托书分别形成于2011年10月17日和2012年11月7日，沈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3年1月9日核准大唐公司的企业名称变更为辽宁大唐国际新能源有限公司。
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2014）沈河审民初再字第9号民事判决认为，由于大唐公司已于2013年1月9日经核准更名为辽宁大唐国际新能源有限公司，而大唐公司并未在原审诉讼期间陈述该事实，且大唐公司仍以更名前的辽宁大唐国际风电有限公司名义参加诉讼，原审未经认真审查作出判决不妥，应予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规定：“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为单位，该单位分立、合并的，承继权利的单位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死亡的，支付被侵权人医疗费、丧葬费等合理费用的人有权请求侵权人赔偿费用，但侵权人已支付该费用的除外。”就本案而言，大唐公司为交通事故车辆所有权单位与胡海军、胡海英、胡海波、郭秀荣、范春晖达成协议，主体适格。关于协议的内容，大唐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存在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因此双方应全面履行。大唐公司依据协议全部支付了赔偿款额，胡海军、胡海英、胡海波、郭秀荣、范春晖的权利已经实现。至于大唐公司主张该款属于“先行”支付，及应通过诉讼确定最终赔偿数额一节，基于已支付赔偿款的事实，胡海军、胡海英、胡海波、郭秀荣、范春晖再次进行诉讼即增加其诉讼成本，又是对诉讼资源的浪费，故大唐公司的主张，无法律依据，难以支持。一审判决：一、撤销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2013）沈河民一初字第38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辽宁大唐国际新能源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大唐公司负担。
宣判后，大唐公司不服，向本院上诉称，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审仅审查大唐公司的主体是否适格，对调解协议各项条款的认定、双方当事人签订调解协议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及赔偿金额的最终确定均未查清，故一审对调解协议条款的认定，明显错误。首先，胡海军、胡海英、胡海波、郭秀荣在2011年3月4日选择了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方式的救济途径，即选择了调解协议第三条约定的协议履行方式，故调解协议第二条的相关约定失去了法律效力，涉案双方应当按照协议第三条的相关约定履行。虽然胡海军、胡海英、胡海波、郭秀荣在2011年8月26日撤回刑事附带民事起诉，但不能改变已选择协议第三条约定的履行方式的事实。调解协议第一条的“先行”二字、第三条的如果情形约定以及第六条“乙方不再返还任何款项”的规定，均说明大唐公司给付赔偿款系先行垫付，另调解协议约定的71万元包括死亡赔偿金、医疗费、被扶养人生活费，而在大唐公司追偿肇事者王丛的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判决不存在被扶养人生活费，由此看出71万元并非最终赔偿金额，胡海军、胡海英、胡海波、郭秀荣应将差额部分返还。另外肇事者王丛不是大唐公司员工，与大唐公司属于劳务派遣关系，肇事也不是发生在履行工作职责过程中，故大唐公司对于该犯罪行为造成的后果亦没有法律层面上的赔偿责任。2、一审适用法律明显错误。一审仅以大唐公司再次进行诉讼即增加诉讼成本，又是对诉讼资源的浪费为由，推定大唐公司的主张无法律依据，系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在查清涉案双方签订调解协议书时的真实意思表示的基础上依法改判胡海军、胡海英、胡海波、郭秀荣承担返还款项责任，范春晖承担连带返还保证责任。
胡海军、胡海英、胡海波、郭秀荣、范春晖共同辩称，1、关于对涉案双方签订的调解协议书的理解问题。我方认为大唐公司曲解了调解协议书的内容，协议书的第一条明确写明大唐公司赔偿我方各项费用71万元，而不是垫付，并约定我方得到赔偿后不再追究大唐公司的法律责任。该协议书系双方自愿签订且已实际履行，故本案不存在返还赔偿款的问题。另在王丛的刑事犯罪案审理期间，我方撤回刑事附带民事起诉是对调解协议书的履行；2、大唐公司提供的对王丛追偿的判决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因为该判决载明的大唐公司名称与本案大唐公司名称不一致，我方已向大唐公司让与对王丛的追偿权，且追偿结果不影响双方签署调解协议书的效力，故大唐公司对王从追偿结果与本案无实质性关联。我方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大唐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院对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2014）沈河审民初再字第9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涉案调解协议系双方自愿订立，系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未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和社会公共利益，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大唐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协议存在欺诈、胁迫的情形，因此认定涉案调解协议有效。关于大唐公司提出该公司给付的71万元赔偿款属于先行垫付，按照调解协议第三条约定，胡海军、胡海英、胡海波、郭秀荣应返还30万元款项的主张。涉案调解协议第一、二条约定大唐公司赔偿胡海军、胡海英、胡海波、郭秀荣各项费用71万元，胡海军、胡海英、胡海波、郭秀荣接受大唐公司的赔偿款后，不再向大唐公司主张任何权利，并将追偿王丛的权利、交强险和商业险等保险追偿权益转让给大唐公司，表明涉案双方已经就赔偿问题达成了完整的合意，并且2011年1月10日大唐公司按照调解协议约定的款项支付了71万元赔偿款。调解协议履行后，该公司亦向王丛提起了雇主损害赔偿诉讼，故大唐公司给付的款项不属于先行垫付，应为给付赔偿款。另外，涉案调解协议第三条约定了涉案纠纷如果通过法院判决的情况下，如何对双方已经达成的赔偿数额进行处分的事宜。经审查，胡海军、胡海英、胡海波、郭秀荣在对王丛、大唐公司、保险公司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后，以与大唐公司达成调解协议，大唐公司已进行赔偿，不再要求刑事附带民事处理，向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提出撤诉申请，该院刑事裁定准许撤回起诉。另涉案双方之间亦无其他诉讼，故虽然调解协议约定了第三条内容，但本案恰恰没有经过法院判决解决，故大唐公司要求按照调解协议第三条内容返还30万元赔偿款的请求不成立，一审判决驳回大唐公司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辽宁大唐国际新能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甘国明
代理审判员 戈利利
代理审判员 徐 亮
二〇一五年一月八日
书 记 员 石 兴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