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雅民终字第2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凉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西昌市。
负责人於宏，系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扬，系该支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海林，男，汉族，1963年8月17日出生，户籍所在地四川省蒲江县，现住四川省石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向洪，男，汉族，1971年10月28日出生，住四川省石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游芝，女，汉族，1974年10月30日出生，住四川省石棉县。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凉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联合财保凉山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海林、王向洪、钟游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石棉县人民法院（2014）石棉民初字第15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2月4日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海林原审诉称，2014年1月24日15时许，王向洪驾驶的川W339**号重型自卸货车由石棉县滨河路二段往四段方向行驶，当行驶至滨河路三段645号外超越装载机时与相对方向由杨海林骑行的无号牌人力三轮车发生碰撞，造成杨海林受伤、人力三轮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2014年2月14日，石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石公交认字（2014）第10009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向洪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杨海林受伤后因伤情需要共转院三次，支付医疗费28011.9元，其余因事故造成的损失：急诊陪护费80元、医院陪护床位费8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450元、二次手术的住院伙食补助费450元、营养费3450元、二次手术的营养费450元、后续治疗费16800元、残疾赔偿金143148.8元、护理费34183.3元、误工费29150元、二次手术误工费4950元、二次手术护理费1750元、交通费1069元、住宿费8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车辆损坏赔偿1000元、伤残鉴定费4600元，共计278473元。事故发生后，王向洪垫付医疗费70550.03元。川W339**号重型自卸货车在联合财保凉山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应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先行赔偿，不足部分在商业三者险中赔偿，仍不足的由王向洪、钟游芝连带赔偿。
王向洪、钟游芝原审辩称，在联合财保凉山支公司购买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商业三者险不计免赔赔偿限额是50万元，应该由该保险公司先行赔付，不足部分扣除王向洪垫付的77550.03元，多退少补。
联合财保凉山支公司原审辩称，对此次事故的真实性和责任比例无异议，杨海林的误工费、护理费应按实际住院天数计算，杨海林的车辆损失应按保险公司定损450元计算，对王向洪垫付的医疗费应提供正式发票经核实后认定，对杨海林转院三次的车旅费和重新鉴定的费用，认可伤者与一名护理人员往返一次的费用，对与地点、时间车次不符的车费不认可，鉴定费、诉讼费不认可，对杨海林的《劳动合同》、《工资表》、《租房合同》真实性有异议请求重新认定。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1月24日15时许，王向洪驾驶的川W339**号重型自卸货车（车辆所有人系钟游芝）由石棉县滨河路二段往滨河路四段方向行驶，当行驶至滨河路三段645号外超越一辆装载机时与相对方向由杨海林骑行的无号牌人力三轮车发生碰撞，造成杨海林受伤、无号牌人力三轮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2014年2月14日，四川省石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石公交认字（2014）第1000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向洪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杨海林承担此事故的次要责任。杨海林受伤当日在石棉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014年2月4日，支付医疗费8335.62元。2014年2月4日转至天全县中医医院住院治疗至2014年2月20日，支付医疗费21648.68元，2014年2月21日至2014年5月20日在四川省司法警官总医院住院治疗88天，支付医疗费68578.07元，杨海林住院治疗期间由女儿杨蕊萍照顾护理。出院诊断：一、中型闭合性颅脑损伤：1、右侧额顶叶交界区脑挫伤血肿，2、双侧额颞部硬膜下积液，3、左顶枕部硬膜外血肿，4、枕骨左份骨折，5、创伤性精神症状；二、左侧5—6肋骨骨折；三、右侧胫腓骨骨折内固定术后；四、轻度贫血。出院医嘱：1、神经外科、骨科门诊随访（于行胫腓骨骨折内固定手术医院复诊）；2、加强营养，建议一人陪伴看护，注意功能锻炼，如出现头痛、恶心、呕吐、骨折处不适，及时到医院就诊；3、如无特殊，休养3月后复诊。并出具《诊断证明书》病情诊断及处理建议：“患者于2014年2月21日因‘颅脑外伤、右下肢骨折’急诊入住我院，于2014年5月20日好转出院。住院期间因病情严重，神志不清，烦躁不安，予以镇静及对症治疗，病情虽逐渐稳定，但精神症状仍明显，右下肢骨折，生活不能自理，住院期间由两人护理。”2014年7月30日，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成蓉鉴（2014）临鉴字第064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被鉴定人杨海林因交通事故1、头部损伤，评定为八级伤残；2、右下肢损伤，评定为十级伤残；3、后续治疗费约为16800元。2014年9月15日，联合财保凉山支公司申请对杨海林的伤残等级和后续治疗费重新鉴定，经委托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鉴定，于2014年10月22日作出川求实鉴（2014）临床5962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其鉴定结果与成蓉鉴（2014）临鉴字第064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相同，重新鉴定产生费用3834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2009年至今杨海林在石棉县租房居住，2009年1月1日，杨海林与石棉县女娲矿泉水加盟连锁店签订了一份《劳动协议》约定：合同期限为2009年1月1日至2015年1月1日，工资标准为3300元／月。自2014年1月25日至2014年8月19日已停发工资，2012年5月至2014年1月，杨海林之女杨蕊萍在四川省外国企业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工作，工资标准为3500元／月，王向洪垫付杨海林各项费用77550.03元。
原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九条的规定，本案发生交通事故时王向洪驾驶的川W339**号重型自卸货车所有人系钟游芝，但实际使用人系王向洪，故王向洪在该交通事故中的责任，应由联合财保凉山支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依照民事法律相关规定综合考量，对杨海林的损失确认为：医疗费98562.37元、急诊陪护费80元、陪护床位费8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900元、营养费1300元、后续治疗费16800元、残疾赔偿金143155.2元、护理费35933.3元、误工费24200元、交通费1069元、住宿费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车辆损坏赔偿450元、伤残鉴定费4600元，共计335979.87元。对此次交通事故石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责任认定及责任划分，应予采信。鉴定费4600元按照交通事故责任负担，王向洪负担3300元，杨海林负担1300元，重新鉴定产生的费用3834元，由联合财保凉山支公司负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王向洪驾驶的川W339**号重型自卸货车已在联合财保凉山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发生交通事故时亦在保险期间内，因交通事故造成杨海林实际损失331379.87元，应由联合财保凉山支公司在机动车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杨海林120450元，剩余210929.87元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赔偿杨海林147650.91元，联合财保凉山中心支公司共计赔偿杨海林268100.91元（此款包含王向洪垫付的77550.03元-3300元）。
综上，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联合财保凉山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机动车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杨海林120450元；二、联合财保凉山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机动车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赔偿杨海林73400.88元；三、联合财保凉山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机动车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支付王向洪垫付款74250.03元；四、驳回杨海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6535元，由王向洪负担4575元，杨海林负担1960元。杨海林预交受理费3418元，在本案执行时由王向洪支付杨海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宣判后，联合财保凉山支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杨海林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城镇务工一年以上，故不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赔付；二、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的相关规定，应剔除杨海林自费药费用；三、原审不应将医院出具的证明作为报销凭证；四、根据《保险合同》约定，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医疗费用应按责任比例承担。基于以上理由，上诉人联合财保凉山支公司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2014）石棉民初字第1508号民事判决；2、改判杨海林的各项费用以农村标准计算，剔除杨海林自费药费用和未提交正规医疗发票的医疗费用，超交强险限额医疗费用按事故责任比例承担；3、二审诉讼费由杨海林、王向洪、钟游芝承担。
被上诉人杨海林答辩称：一、杨海林在原审提交的《劳动合同》、《房租协议》、《暂住证》等证据足以证明其在石棉县城务工情况，以城镇标准计算杨海林因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害后果并无不当；二、关于医院的证明及处方签是院方根据治疗杨海林病情出具，其药品花费计入医疗费并无不当；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相关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才按责分担。基于以上理由，被上诉人杨海林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王向洪、钟游芝未进行答辩。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联合财保凉山支公司的上诉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下文分别针对每一焦点进行评述：
一、杨海林因交通事故所受损失应以农村居民还是以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
确定自然人的住所地，一般应当以公安机关户籍登记管理部门在户口簿上记载的地址为准，若自然人经常居住地与户口簿上记载的住所地不一致的情形下，应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九条第一款“公民离开住所地最后连续居住1年以上的地方，为经常居住地。但住院治疗的除外”的规定，在某地连续居住一年以上的事实能够确认的情形下，才能将自然人目前所住之处确定为经常居住地。本案中，杨海林在户口簿上登记的住所地虽为农村，但其原审中举示的《劳动合同》和《房屋租赁合同》等证据能够证明杨海林在事故发生时存在“经常居住地与户口簿载明的住所地不一致，居住一年以上的地点在城镇”的事实，同时证明杨海林在事故发生时主要收入来源来自于城镇。因此，原审依城镇居民年均纯收入为标准计算杨海林相关损失的处理意见正确，应予维持。
二、原审确定联合财保凉山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的医疗费赔偿责任时，应否对自费药与非自费药进行区分；杨海林的医疗费金额应如何计算
理赔款项中是否应对自费药与非自费药进行区分的问题，本院认为，“基本社保”即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是为补偿劳动者因疾病风险造成的经济损失而建立的一项具有福利性的社会保险制度，旨在通过用人单位和个人缴费建立医疗保险基金，参保人员患病就诊发生医疗费用后，由医疗保险经办机构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以避免或减轻劳动者因患病、治疗等所带来的经济风险。为了控制医疗保险药品费用支出，国家基本医疗保险限定了药品的使用范围。而涉案保险合同中，保险人收取的保费金额远远高于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投保人对于参加保险的利益期待也远远高于国家基本医疗保险。因此，如果按照国家基本医疗保险进行理赔，就明显降低了保险公司的风险，限制了被保险人的权利。联合财保凉山支公司该部分主张有违诚信原则，不予支持。
原审中，杨海林为证明其医疗费实际发生的情况，提供了其因交通事故就医时相关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该类证据的制作主体是承担救死扶伤之责的事业单位，从日常生活经验来判断，社会大众一般都会认为该种机构描述的客观事实具有一定的公信力，人民法院对该类证据作为认定案件事实依据的准入标准，也应适当放宽。基于此，原审法院在联合财保凉山支公司未能提供反证推翻医疗费《证明》的情形下，以其作为认定杨海林医疗费金额的依据处理意见正确，应予维持。
三、联合财保凉山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应当承担概括赔偿责任还是分项赔偿责任
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一条“为了保障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受害人依法得到赔偿，促进道路交通安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制定本条例”，第三条“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的规定可以看出，我国设置交强险制度的目的，是对受到交通事故伤害一方能在最短时间内获得医治、抚平伤痛；也是为了社会的安全稳定，让每一位道路交通参与者都能获得保险的保障。而该险种对承保的保险公司而言，更加需要凸显不以盈利为目的，甘当社会稳定器的作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规定，道路交通事故发生后，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的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虽然国务院颁布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在全国范围内实行统一的责任限额。责任限额分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医疗费用赔偿限额、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以及被保险人在道路交通事故中无责任的赔偿限额”，但该规定并不能作“出现道路交通事故致人损害的情形时，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应在分项责任的限额范围内就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的理解；结合前文所述交强险的设置目的和保险公司在该险种下的应起的作用，原审法院判令联合财保凉山支公司在交强险总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21元，由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凉山中心支公司承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入源
代理审判员 刘 茉
代理审判员 徐 源
二〇一五年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陈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