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哈民一民终字第16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哈尔滨好又多百货商业广场有限公司香坊分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香坊区安埠街300号。
代表人叶旭东，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东敏，男，1976年3月18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员，住哈尔滨市南岗区分部街15号6单元2楼3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柳明清，住哈尔滨市南岗区。
上诉人哈尔滨好又多百货商业广场有限公司香坊分公司（以下简称好又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柳明清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5）香民二民初字第2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好又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东敏，被上诉人柳明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柳明清在一审诉称：柳明清于2015年1月8日在好又多公司经营的超市购买了十袋皓月牌山珍云花腱牛肉食品，回家食用时发现生产日期为2014年7月8日，保质期为180天，已过保质期限。随后柳明清与好又多公司多次协商，该公司称柳明清购买的食品不是该公司经营的超市出售的，不排除人为带入的可能性。后柳明清到工商部门投诉，先后历经四次调解未果，转向媒体东北网求助，记者到超市进行采访，超市称不排除人为带入或将要过期的食品藏匿，过期时再去购买。柳明清认为好又多公司损害了其的利益和名誉，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好又多公司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规定10倍赔偿柳明清2，350.00元（235元×10倍）；2、好又多公司赔偿柳明清因此产生的误工费、交通费、餐费、通讯费、打印费共计1，000.00元；3、好又多公司以书面形式公开向柳明清道歉并且张贴在其经营的超市门口消除影响；4、诉讼费用由好又多公司承担。
好又多公司在一审辩称：对柳明清诉请的主体有异议，柳明清诉请的公司名称与好又多公司名称不符。另外，不同意柳明清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柳明清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就涉案过期商品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柳明清提供的小票只能证明柳明清于2015年1月8日在好又多公司处购买了牛肉，但无法证明涉案过期商品与该购物小票的关联性。在中国境内销售的皓月牌山珍云花腱牛肉是统一编码，从商品包装根本无法判断涉案商品的真正销售者。商品包装上已清晰标注了商品的保质期，柳明清完全有能力挑选符合其要求的商品，柳明清的行为不合理。二、柳明清要求按照货款的十倍支付赔偿金没有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都将退货而非赔偿货款作为消费者权益被侵害时的法律救济手段，因此柳明清如主张合同无效，要求赔偿货款，应将相应的货物归还好又多公司。好又多公司系商品零售企业，并不从事商品生产，好又多公司销售的商品均有合法的来源，好又多公司在销售过程中不存在隐瞒或捏造事实而导致柳明清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也不存在欺诈。好又多公司作为一家大型零售企业，对商品保质期有非常严格的审查流程。柳明清要求销售者承担产品责任侵权赔偿的一个重要构成要件就是由于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而这一构成要件的举证责任在柳明清，本案中柳明清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好又多公司在销售过程中存在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柳明清应举证证明由于销售者销售的是有缺陷的不合格产品和柳明清有损害结果发生的事实，以及柳明清的损害结果与缺陷产品有因果关系。三、好又多公司未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好又多公司已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审查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规定：违反本法规定，造成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根据该条规定，柳明清要求好又多公司支付其十倍的赔偿金应证明好又多公司存在明知所销售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而进行销售的主观过错，并使柳明清受到实际损害。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柳明清于2015年1月18日在好又多公司所经营的超市购买了十袋皓月牌山珍云花腱牛肉食品，生产日期为2014年7月8日，保质期为180天。柳明清发现食品已超过保质期后，于2015年1月19日向哈尔滨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香坊分局提出申诉，哈尔滨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香坊分局于2015年1月19日作出哈工商香埠字（2015）001号哈尔滨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香坊分局询问通知书。哈尔滨市香坊区消费者协会安埠分会于2015年1月23日作出哈工商［香埠］字（2015-001）号哈尔滨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香坊分局消费者申诉受理通知书，经调解于2015年1月26日作出哈工商［香埠］字（2015-001）号哈尔滨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香坊分局消费者申诉调解协议书，确定经调解双方没有达成协议；再次调解后于2015年2月4日作出哈工商［香埠］字（2015-003）号哈尔滨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香坊分局消费者调解协议书，确定经调解双方未达成协议；并在调解未成的情况下于2015年2月11日作出哈工商［香埠］字（2015-001）号哈尔滨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香坊分局消费者申诉终止调解决定书，决定书中注明参考建议为按照国家法律法规的规定，向有关部门申请仲裁或者向法院提出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好又多公司所经营的超市出售的皓月牌山珍云花腱牛肉食品已标注保质期，应受该标示保质期的约束，生产商和销售商就要对此向消费者负责。好又多公司应高度关注并及时查验其出售食品所标注的保质期，谨慎履行其作为销售商对食品质量与安全所负的法定责任与义务。好又多公司作为销售者对所销售的商品没有尽到必要的审查义务，好又多公司销售过期食品的行为属于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违反法定义务，依法应承担责任，故柳明清作为消费者请求按价款十倍赔偿的诉求应予支持。对柳明清提供的商品实物及购物小票，好又多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柳明清所购买的食品不是其所销售的，好又多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且好又多公司所经营的超市作为大型超市应有完整的视频监控系统，能够对柳明清购买食品的行为的真实性起辅助证明作用，但好又多公司未能提供。因此，应认定好又多公司所经营的超市出售过期食品，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相关规定，好又多公司应按所购商品价格的十倍赔偿柳明清2，350.00元。关于柳明清诉请因此事产生的误工费、交通费、餐费、通讯费、打印费共计1，000.00元的问题，因柳明清未提交证据证明，故不予支持。对柳明清诉请好又多公司公开以书面形式向柳明清道歉并且张贴在超市门口消除影响的问题，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好又多公司辩称柳明清诉讼主体有误的问题，根据柳明清提供的证据可知本次纠纷的当事人为好又多公司，柳明清起诉状中对好又多公司的名称属于书写错误，好又多公司系本案的实际主体，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四条、第五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哈尔滨好又多百货商业广场有限公司香坊分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十倍价款赔偿柳明清2，350.00元；二、驳回柳明清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哈尔滨好又多百货商业广场有限公司香坊分公司负担。
判后，好又多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称：一、本案中，好又多公司是商品零售企业，自己并不从事商品生产，本案所涉的产品是好又多公司向供应商采购后直接销售的，该商品是合法生产企业生产的产品且质量合格。好又多公司已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审查义务，履行了形式上的食品安全审查义务。好又多公司无法对已经交付柳明清保管使用的商品担负保证义务。一审判决对此事实未做全面审理，全部采信了柳明清的片面说法，并据此认定好又多公司存在明知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的行为属事实认定不清且适用法律错误。二、本案为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为侵权之诉，依据柳明清陈述的事实及其提交的证据，其无权请求好又多公司承担侵权责任。好又多公司是商品零售企业，自己并不从事商品生产，涉案商品由大连瀛和利源商贸有限公司销售给好又多公司，好又多公司销售的商品均有合法来源。且好又多公司在销售过程中，未故意隐瞒或捏造事实而导致柳明清做出错误的意思表示，不存在欺诈。好又多公司作为一家大型零售企业，对商品保质期有非常严格的审查流程。除门店每天例行的商品保质期检查外，公司还有专门的部门驻店对商品品质及保质期进行检查。根据好又多公司的营运流程，好又多公司需每个月对商品进行保质期检查，在离保质期3个月时好又多公司会对其进行登记，并在1个月后，即：离保质期只有2个月时转为“临近保质期商品”，必须在“临近保质期商品专区”进行销售，在离保质期只有1周时，商品必须下架处理，退回给供应商或由商场做报废处理。通常情况下，柳明清要求销售者承担产品责任侵权赔偿的一个最重要构成要件就是由于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而这一构成要件的举证责任在柳明清。本案中的柳明清自始至终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好又多公司在销售过程中有什么过错，是否使产品存在缺陷。也就是说柳明清必须提供证据证明以下四个构成要件方可能要求销售者承担责任：第一、由于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第二、销售的是有缺陷的不合格产品；第三、柳明清有损害结果发生的事实；第四、柳明清损害结果与缺陷产品有因果关系。本案中柳明清既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销售者在销售过程中有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有损害结果发生，一审判决要求好又多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显然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规定：“违反本法规定，造成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上述法律条款明确规定，只有当销售者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造成消费者实际的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结果的发生时，其销售者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向消费者支付赔偿金，同时还可向消费者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然而，一审判决在柳明清没有任何损害事实存在，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好又多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并且该违约行为给柳明清造成人身及财产损害的情况下；在柳明清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好又多公司存在“明知”所售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而进行销售的主观过错，且其购买商品后亦无损害后果的发生的情况下，仅仅以涉案商品违反相关规定为由判决好又多公司按合同价款的十倍承担赔偿责任，实属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综上，好又多公司认为一审判决存在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柳明清辩称：一、原审判决主体正确，好又多公司主体适格，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好又多公司销售过期商品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好又多公司销售过期食品，依法应承担10倍的赔偿责任。综上，柳明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查，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一、好又多公司是否是本案适格主体；二、好又多公司是否应按十倍价款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法人由其法定代表人进行诉讼。其他组织由其主要负责人进行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的其他组织是指合法成立、有一定的组织机构和财产，但又不具备法人资格的组织，包括：（五）依法设立并领取营业执照的法人的分支机构。”本案中，好又多公司是依法设立并领取营业执照的分支机构，有一定的组织机构和合法财产，虽不具备法人资格，但依法属于民事诉讼的当事人并能独立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本院对好又多公司主张柳明清应向哈尔滨好又多百货商业广场有限公司主张权利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本案发生于2015年1月18日，应适用当时生效的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年6月1日起实施）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禁止生产经营超过保质期的食品”，第四十条规定“食品经营者应当按照保证食品安全的要求贮存食品，定期检查库存食品，及时清理变质或者超过保质期的食品”。第九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据此，食品销售者负有保证食品安全的法定义务，如果违反上述法律规定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好又多公司出售已超过质量保质期的皓月牌山珍云花腱牛肉食品，系不履行法定义务的行为，应当认定为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柳明清作为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皓月牌山珍云花腱牛肉，其权益依法应予保护。好又多公司主张作为商品零售企业，已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审查义务，且不存在欺诈，不应承担价款的十倍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好又多公司按照柳明清购买食品的价款的十倍价款赔偿2，350.00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哈尔滨好又多百货商业广场有限公司香坊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建民
审 判 员 关 冰
代理审判员 王桂玲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于 波
孙瑛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