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宝刑初字第756号
公诉机关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刘乙。
辩护人王浩，上海李东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检察院以沪宝检诉刑诉（2014）93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刘乙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于2014年4月2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刘某、于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害人家属委托的诉讼代理人上海市海燕律师事务所律师沈亮、被告人刘乙及其辩护人王浩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1月7日22时20分许，被告人刘乙驾驶沪CXXX**轿车载情夫汪某至本市宝山区潘沪路罗宁路西侧约100米处时，双方在车内因琐事发生口角、推搡。被告人刘乙在汪某下车后即发动车辆，并在汪某走至车辆驾驶室外拍打车窗、拉拽车门执意要开门时，踩油门驶离，造成汪某下颌被车辆左侧前部撞擦后重心不稳倒地致颅脑损伤而死亡。约十分钟后，被告人刘乙因担心汪某安危而返回现场，发现倒地的汪某遂打电话报警，并将其送医院抢救，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公诉机关以被告人的供述、证人证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监控录像照片、《痕迹鉴定意见书》、《尸体检验鉴定书》、《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抢救记录、《扣押笔录》、《扣押清单》、《处理物品、文件清单》、《工作情况》等为证据，指控被告人刘乙的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有自首情节，提请本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追究其刑事责任。
诉讼代理人提出：1、被告人刘乙在不顾车门外的汪某而驾车离开时，能够预见其行为会导致汪某受伤或死亡的后果，但放任这种结果的发生，故其行为应构成间接的故意伤害罪；2、被告人刘乙并未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不能认定有自首情节。
被告人刘乙对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无异议。
辩护人对指控被告人刘乙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且有自首情节不持异议，但认为被告人刘乙犯罪情节较轻，应当在有期徒刑三年以下量刑，并请求宣告缓刑。
经审理查明，2014年1月7日22时20分许，被告人刘乙驾驶沪CXXX**轿车载情夫汪某至本市宝山区潘沪路罗宁路西侧约100米处时，双方在车内因琐事发生口角、推搡。被告人刘乙在汪某下车后即发动车辆，并在汪某走至车辆驾驶室外拍打车窗、拉拽车门执意要开门时，踩油门驶离，造成汪某下颌被车辆左侧前部撞擦后重心不稳倒地。约十分钟后，被告人刘乙因担心汪某安危而返回现场，发现倒地的汪某遂打电话报警，并将其送医院抢救，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汪某系生前遭受巨大钝性外力作用头部等处，造成颅脑损伤而死亡。
被告人刘乙于2014年1月8日接电话通知后至公安机关投案，并在其犯罪事实尚未被完全掌握的情况下如实作了供述。
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证实：
1、证人黄某某、王某证实，2014年1月7日晚，其等人与汪某喝酒吃饭，汪某喝了白酒和干白，后各自离开。当晚10时20分许，黄某某拨打汪某电话，刘乙接的电话并称汪某发生交通事故，其等人赶至现场，看见刘乙扶着汪某上半身坐在地上，地上有血迹，其将汪某送至医院救治，医生宣告死亡。
2、被告人刘乙供述，其与汪某系男女朋友关系，感情较好，但汪某尚未离婚。2014年1月7日晚，其驾驶沪CXXX**轿车接在外喝酒吃饭的汪某，车行至潘沪路罗宁路西侧约300米处，其靠边熄火。其二人因谈论打扫租赁的房屋之事而引发口角，后因汪某执意要开车，二人互相推搡。其拔掉车钥匙并下车步行了一段距离后又返回车内，发动车辆，尚未来得及关门时，汪某站在驾驶室外欲推其至副驾驶位子，未果，又返回副驾驶位子。上车后，汪某仍要开车，其假装同意而将汪某骗下车，后其锁上车门。汪某又跑至驾驶室旁边，拍打车窗，其很生气，加油门驶离。驾驶了数百米后，其未见汪某赶上，遂掉头驶回，发现地上有一黑影，走近看清是汪某趴在地上，口鼻处有血，呼叫无反应，其打电话叫救护车及报警，后送至医院后宣告死亡。
3、上海市公安局宝山分局制作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实案发位置为上海市宝山区潘沪路标号为“陈113-3-2”的电线杆号西面3.5米处东向西的马路上。
4、上海市公安局宝山分局调取的监控录像照片，证实被告人刘乙于案发当晚驾驶沪CXXX**轿车在潘沪路上的行驶轨迹。
5、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痕迹鉴定意见书》，证实沪CXXX**轿车左侧前部与汪某碰擦的形态可以成立。
6、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三人民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及相关就诊记录，证实汪某直接死亡原因为重度颅脑损伤，呼吸心跳骤停。
7、上海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根据汪某损伤的形态特点、严重程度等情况，符合生前遭受巨大钝性外力作用头部等处，致颅脑损伤而死亡。
8、上海市公安局宝山分局出具的《罗泾1.7过失致人死亡案发破及侦查工作的情况说明》，证实2014年1月7日22时32分，刘乙向公安机关报警称罗泾镇潘沪路宝丰家园后门有一人被撞需要救治。民警至现场后，发现潘沪路罗宁路西侧约100米处，有一男子躺在地上。刘乙称当日22时许，其与汪某因琐事发生矛盾后汪某下车，其驾车离开，后因担心而折返，发现汪某被其他车辆撞击倒地。公安人员经勘查现场后，因无法确认肇事车辆，遂在给刘乙制作笔录后让其回家。次日，公安人员查看案发现场周边录像，发现刘乙在事发后回到现场，情况有异常，遂于当日电话通知刘乙到公安机关接受调查。经讯问，刘乙供述案发当晚汪某酒后执意要开车，并在车边敲击玻璃、拉拽车门，其驾车驶离时车辆可能碰擦汪某，致汪倒地后死亡。
9、上海市公安局宝山分局制作的《扣押笔录》、《扣押清单》，证实涉案沪CXXX**轿车已被扣押。
以上证据，经庭审查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就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对争议焦点评判如下：
一、被告人刘乙的行为性质
1、被告人刘乙应当预见到危害后果的发生。结合日常生活经验，当一个人站在车辆旁边，并伴随拍打车窗、拉拽车门的动作，尤其是对于汪某这样一个经检验心血中乙醇含量达3.49mg／ml的严重醉酒人员实施的以上行为，作为具有生活经验的成年人，且系司机，被告人刘乙更应当能够预见加油门驶离会给车旁的汪某造成伤害的后果。
2、被告人刘乙因疏忽大意而未能预见危害后果的发生。
首先，从危害行为的起因看，被告人刘乙案发时发动汽车驶离是为了摆脱酒后的汪某的纠缠，避免汪某酒后驾车，其主观上无伤人的故意。
其次，从事后行为看，被告人刘乙驶离后以为汪某会赶上，在等不到汪某的情况下又返回现场寻找，在发现汪某倒地受伤后立即找人施救，说明其认识因素上并未预见到自己的行为会造成汪某受伤的后果，意识因素上也不希望造成汪某受伤甚至死亡的结果，其主观心理状态是疏忽大意的过失。
再次，从被告人刘乙与汪某的关系看，其两人系情人关系，在案发前两人虽因琐事发生争吵甚至推搡，但矛盾并未激化至要伤害对方甚至杀害对方的程度，被告人刘乙对汪某的死亡应持排斥而非放任的态度。
3、被告人刘乙驾车驶离的行为与汪某的死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相关的尸体检验鉴定书、痕迹鉴定意见书及被告人刘乙的供述等证据能充分证实被告人刘乙驾车驶离时碰擦到在车外拍打车窗、拉拽车门的汪某，致使汪某倒地后颅脑损伤而死亡。
综上，本院认为，被告人刘乙应当预见自己驾车驶离的行为会给在车外拍打车窗、拉拽车门的汪某造成伤害，但为急于摆脱酒后的汪某的纠缠，而因疏忽大意未能预见，导致汪某死亡结果的发生，其行为符合过失致人死亡罪的犯罪特征，应当以过失致人死亡罪定罪量刑。
二、被告人刘乙是否具有自首情节
根据公安机关出具的相关情况说明及被告人刘乙的供述，公安机关在案发当晚第一次传唤刘乙至派出所询问时，仅掌握汪某被车辆撞击而死亡的情况，其他情况暂不得而知。次日，公安机关在查看录像后发现刘乙在事发后返回现场有异常而电话通知刘乙到所接受调查，此时相关的痕迹鉴定、尸体检验报告均未作出，公安机关并仍未掌握本案发生的原因、过程等具体情况，在此情况下，被告人刘乙供述了案发的全过程，且其供述的内容与之后依法作出的痕迹鉴定、尸体检验报告中认定的内容相互印证，由此可以确认刘乙的供述符合客观事实。故被告人刘乙在公安机关尚未掌握的情况下，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依法应当认定其有自首情节，可以从轻处罚。
三、被告人刘乙的犯罪情节是否较轻。
1、从被告人刘乙疏忽大意的程度看，其应当明知处于严重醉酒状态的汪某，在意识及控制能力等方面有别于常人，受酒精麻痹，重心不稳，极有可能贴附于车辆站立，因此，其更应当预见驾车驶离的行为会给汪某造成伤害，但是却没有预见，可见其主观上有严重的疏忽大意。
2、从危害的先前行为方面看，汪某之所以站在车辆驾驶室外侧，是因为被告人刘乙骗他同意让其开车所致，尽管刘乙的初衷是避免汪某酒后驾车，但正是这种欺骗行为使得汪某处于危险的境地，并且最终导致死亡结果的发生，被告人刘乙对此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综上，被告人刘乙的犯罪情节不属于较轻的范畴。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被告人刘乙的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依法应予处罚。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被告人刘乙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以从轻处罚。为保护公民人身权利不受侵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刘乙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1月8日起至2017年1月7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张 凯
代理审判员 白 楠
人民陪审员 周月霞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学旭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三条过失致人死亡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