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苏民再提字第0055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潘春吉，农民。
委托代理人：王宜白，男，汉族，1971年4月22日出生，农民。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宜超，农民。
委托代理人：王宜白，男，汉族，1971年4月22日出生，居民身份号码3208231971********，农民，住江苏省沭阳县贤官镇林庄村*组**号。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沭阳越兴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沭阳县经济开发区迎宾大道北侧（物流中心公司院内）。
法定代表人：张磊，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仲跻文，江苏通达声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潘春吉、王宜超因与被申请人沭阳越兴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越兴物流公司）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宿中民终字第04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3月31日作出（2013）苏审二民申字第83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潘春吉、王宜超及其共同的委托代理人王宜白，被申请人越兴物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仲跻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潘春吉、王宜超申请再审称：扣保险费是运输协议的组成条款，与其他条款共同组成了运输协议，都是合法有效的。按照权利义务对等原则，潘春吉交了保险费就应当有他人对事故承担风险，越兴物流公司扣保险费就有义务为货物运输投保，以转移潘春吉运输风险。越兴物流公司已投保物流责任险并含有盗窃险，在货物被盗后，越兴物流公司应当向保险公司索赔，而不是要求潘春吉赔偿。越兴物流公司投保的保单中免责条款，没有约定不是公司的车辆可以免责内容，保险公司拒赔理由不成立。同时，两份理赔通知书上的保险公司印章大小不一，系伪造，而越兴物流公司出具伪造的理赔通知书又证明其也知道应当向保险公司索赔。越兴物流公司是被保险人，享有保险赔偿请求权，潘春吉不享有，只能由越兴物流公司向保险公司索赔。因此，一、二审法院判决由潘春吉、王宜超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请求撤销一、二审法院判决，驳回越兴物流公司的起诉。
越兴物流公司辩称：公司投保的物流责任险的赔偿仅适用于本公司车辆或者挂靠车辆所造成的财产损失，在与潘春吉运输协议上标注“扣保险35元”系工作人员失误造成，双方并无就该批货物单独投保险种的意思表示。根据运输协议，货物发生毁损、灭失应由潘春吉承担赔偿责任，并且该损失的发生不属于不可抗力，潘春吉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驳回潘春吉、王宜超再审申请。
经审理查明：潘春吉、王宜超系合伙关系。2012年7月22日，越兴物流公司与潘春吉签订协议书，将价值60万元的天能电池交潘春吉运输，在2012年7月23日8时前运至昌乐，运费2300元，扣保险35元，回单交越兴物流公司后付清余额2265元。双方还约定，除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属性造成货物毁损、灭失外，其它原因造成货物毁损、灭失的，由潘春吉赔偿。如潘春吉违约则按运输标的额10%承担违约责任。协议签订后，越兴物流公司将货物交潘春吉运输。2012年7月23日凌晨，潘春吉、王宜超在停车检查时发现承运的比德文电动车专用电瓶短少，随即报警。郯城县公安局沙墩派出所出警，并确认潘春吉驾驶的苏N×××××货车车厢内装的比德文电动车专用电瓶被盗200余箱。2012年8月，越兴物流公司向货主浙江天能电池（江苏）有限公司赔偿货物损失91180元。
另查明：2011年9月8日，越兴物流公司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公司投保物流责任险，其中含货物盗窃险且该盗窃险累计赔偿限额为30万元，保险期限自2011年10月1日至2012年9月30日。该保险合同保证条款第3条为：“被保险人保证将货物交给有营运资质的专业承运人进行运输。”盗窃责任保险条款第二条为：“被保险人在经营物流业务过程中，由于盗窃造成物流货物的损失，对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本公司按照本保险合同的规定在约定的赔偿限额内负责赔偿。但是，对被保险人或其雇员的盗窃行为所导致的物流货物的损失，本公司不负责赔偿。”
2012年7月25日，越兴物流公司向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潘春吉、王宜超按运输协议赔偿货物损失91180元，支付违约金9118元，并承担诉讼费。该院经审理后判决：一、潘春吉、王宜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越兴物流公司损失91180元及违约金2500元；二、驳回越兴物流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潘春吉、王宜超不服，向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二审中，越兴物流公司同意将赔偿总额降为81480元，并同意支付潘春吉、王宜超运输费用2265元。该院判决：一、维持一审判决第二项；二、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为：潘春吉、王宜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越兴物流公司损失79215元（已扣除运输费用2265元）及违约金2500元。
潘春吉、王宜超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
再审中，本院要求越兴物流公司提供向保险公司报案的相关证据，越兴物流公司仅向本院出具一份“确认书”：“电池被盗后，被申请人员工于2012年7月23日下午通过电话与保险公司的业务员许海伟进行了联系，许海伟知道被申请人公司电池被盗的情况。”本院经向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调查：越兴物流公司投保的保单号为10210030214011000020的物流责任险，在2011年10月1日至2012年9月30日保险期间的事故报案记录共有5次，分别为：2011年11月23日、2011年12月11日、2012年7月1日、2012年7月4日、2012年7月12日，没有涉案货物被盗即2012年7月23日当天及以后的事故报案记录，无越兴物流公司提供的两份理赔通知书相关资料。
本院认为：潘春吉与越兴物流公司签订的运输协议合法有效，对协议当事人具有约束力。该协议第二条：甲方（越兴物流公司）应付乙方（潘春吉）运费2300元，扣保险35元，回单押2265元，回单回甲方后付清余款。该条文字表述清楚，计算准确，对越兴物流公司关于工作人员误扣保险费的辩称不予采纳。协议中扣保险费的约定对双方当事人产生对应的权利和义务，即对潘春吉产生获取保险救济的权利，对越兴物流公司产生为潘春吉投保的义务。如越兴物流公司收取保险费后以潘春吉名义投保，则越兴物流公司的合同义务履行完毕，发生保险事故后应由潘春吉直接向保险公司主张权利。本案中，越兴物流公司并未以潘春吉的名义投保，但鉴于越兴物流公司已投保物流责任险，应视为越兴物流公司已投保的物流责任险为潘春吉提供保险救济保障，以履行合同义务。但潘春吉并非该物流责任险保险合同的当事人和被保险人，发生保险事故后无法直接向保险公司主张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越兴物流公司应在发生保险事故后履行协助之附随义务，即越兴物流公司直接向保险公司主张权利，帮助潘春吉获取保险救济。尽管越兴物流公司有权依据运输协议请求潘春吉承担违约责任，但越兴物流公司应先全面履行运输协议中收取保险费约定所产生的附随义务。否则，潘春吉具有抗辩权。
越兴物流公司在一审中提供了两份“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理赔通知书”，以证明已向保险公司索赔并被拒赔。但第一份理赔通知书没有署明日期，第二份署明日期为2012年12月3日，并且两份理赔通知书上所盖“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财产险理赔专用章”的印章大小不一，证据存有明显瑕疵，越兴物流公司应当承担补充证据的责任。在越兴物流公司未补充证据的情况下，一、二审法院认定越兴物流公司已向保险公司索赔并被拒赔的事实证据不足。再审中，越兴物流公司虽然出具“确认书”，但系其单方证明，无法与存有瑕疵的两份理赔通知书形成证据链，不能充分证明已向保险公司索赔并被拒赔的事实。本院经向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调查，未发现涉案事故发生后的报案记录，亦无越兴物流公司提供的两份理赔通知书相关资料，依然不能认定越兴物流公司主张已向保险公司索赔并被拒赔的事实。即使越兴物流公司已向保险公司索赔并被拒之事实存在，越兴物流公司也应当起诉保险公司，以全面履行协助潘春吉获取保险救济之附随义务。本案中，涉案货物于2012年7月23日被盗，越兴物流公司即于2012年7月25日向法院诉请潘春吉、王宜超赔偿，系未全面履行合同义务而不当行使权利，其起诉应于驳回。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宿民终字第0462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2）沭民初字第2575号民事判决；
三、驳回沭阳越兴物流有限公司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3130元，保全费920，合计4050元，由沭阳越兴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3130元，由沭阳越兴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马绍恒
代理审判员 朱加赛
代理审判员 陈 皓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戚亦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