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迎刑初字第339号
公诉机关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杨瑞萍，（曾用名杨蕊萍），1959年3月3日出生于山西省太原市，汉族，大专文化，中共党员，原系运城市公安局盐湖区分局民警（已退休），住运城市盐湖区。因涉嫌犯滥用职权罪于2013年10月15日被太原市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2014年4月11日被我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刘跃峰、崔丽丽，山西新维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杨瑞萍滥用职权一案，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4日指定由我院管辖。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检察院以并迎检刑诉字[2014]第19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瑞萍犯滥用职权罪，于2014年4月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检察院代理检察员秦亚思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杨瑞萍及辩护人刘跃峰、崔丽丽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杨瑞萍在担任山西省运城市公安局盐湖分局东城派出所户籍内勤期间，于2006年10月8日，在张某本人和户主孙宏军未提交申请，无材料证明“张祥”系张某曾用名的情况下，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户口登记条例》的规定，私自为张某增加“张祥”的曾用名，办理了户口迁移证，并出具证明材料，为张某及其女儿落户北京提供了条件。其行为经互联网曝光后，造成了恶劣的社会影响。
上述事实，被告人杨瑞萍在开庭审理过程中无异议，且有
被告人杨瑞萍的庭前供述，证人证言（孙某某、张某、刘某、杨某、程某、孙某），干部履历表，情况说明，户籍证明，《2006年中共运城市盐湖区委组织部任免通知》，个人简历，准予迁入证明，证明，户口迁移证，《户籍内勤岗位责任制》，《中华人民共和国户口登记条例》，《公安部关于户口登记条例中几项条款具体执行意见的通知》，《公安部三局关于执行户口登记条例的初步意见》，关于《运城地区机关办理户口责任制实施办法》的通知，互联网下载资料，到案经过，视听资料等证据证实，证据间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认定。
被告人杨瑞萍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及犯罪事实无异议。但其辩称该事是领导安排办的，网络炒作的是假户口，我办理的是真户口。网络上没有写过关于曾用名的问题。
被告人杨瑞萍的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一、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滥用职权罪不成立。首先，辩护人需要向法庭说明两个基本事实，希望合议庭重视：1、庭审中，杨瑞萍为张某办理户籍迁移，并在张某户籍资料中增加曾用名“张祥”，并非其本人主观故意，而是受单位所长刘某、副所长杨某的安排，碍于情面，没有按照规定认真审核张某户口迁移的资料。但张某的户口迁移是被告人杨瑞萍为张某增加曾用名、派出所为其出具户籍证明材料并加盖行政公章，两个行为共同导致的结果。客观地讲，派出所加盖公章的户籍证明，一方面表明了所领导是知情的，同时也表明所领导是同意的，并不是被告人杨瑞萍的擅自行为。所以，将责任归于被告人一人显然是有失公允，与事实不符，也违背了刑法第五条“罪责刑相适应原则”。2、从滥用职权罪的犯罪构成要件上看，其客观方面表现为滥用职权，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行为。而被告人的行为并未给国家、社会造成任何损失，公诉机关也没有提出任何证据。网络上曝光的“房媳案”，究其根本是财政局长孙太平拥有大量房产，而且案件之所以被媒体网络争相报道，也是因为孙太平的身份和其大量房产的事实，媒体、网络关注的重点是房子，而不是“房媳”户口的事情。虽然说“房媳”有两个户口，其中一真一假，但事实证明，被告人为张某办理迁移的恰恰是真户口，而非假户口。因此，“房媳”案所引起的社会热议，所引发的社会危害后果，是这一事件中综合因素的结果，并非被告人杨瑞萍办理户籍迁移的结果。因此，我们没有理由认定被告人的行为造成了社会危害，当然也不能据此让被告人承担最为严厉的刑事责任。二、被告人的行为虽然不妥，也存在违规的问题，但不构成犯罪。依据公安部三局《关于执行户口登记条例的初步意见》第九：户口变动及户口登记事项的变更、更正登记中第4项第（2）款：“由于户口工作人员粗枝大叶造成的差错，查实后应立即给予更正，情节严重的应在内部进行批评教育或适当处理”的规定，对于被告人杨瑞萍为张某增加曾用名“张祥”的行为，应由公安局内部对被告人进行批评教育，此行为上升不到需要刑法处罚的程度。三、本案已经超过了刑事诉讼法规定的追诉时效。公诉机关提供的证据中，并没有有效的证据证明被告人杨瑞萍已经构成犯罪。同时辩护人认为，依据刑法397条“犯滥用职权罪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的规定；刑法第87条“犯罪经过下列期限不再追诉：（一）、法定最高刑不满五年有期徒刑，经过5年；……”的规定；被告人为张某办理户籍的行为，即使构成犯罪，也应是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追诉时效应为五年。被告人无论是否构成犯罪，都已经超过追诉时效，不应再予追究。追诉时效是刑法规定的司法机关追究犯罪行为人刑事责任的有效期限。被告人为张某办理户籍的行为发生在2006年10月8日，侦查机关是在2013年9月29日才对被告人杨瑞萍立案侦查，这期间已将近7年，早已超过法律规定的5年的追诉时效。法律规定，犯罪已过法定追诉时效期限的，不再追究其刑事责任；已经追究的，应当撤销案件，或者不予起诉，或者宣告无罪。综合以上意见，辩护人认为，被告人杨瑞萍在张某户籍迁移工作中存在过错，但并没有造成严重的社会危害后果，其行为并不构成犯罪。同时本案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追诉时效，远远超过了追究刑事责任的期限。鉴于此，依据刑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辩护人建议法庭对被告人杨瑞萍免予刑事处罚，给被告人一个认识错误、改正错误的机会。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瑞萍身为国家工作人员，违反法律、法规规定的办事程序和条件，滥用职权，危害国家机关的正常活动，其后果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严重损害国家声誉，其行为已构成滥用职权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成立。被告人杨瑞萍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自愿认罪，可以从轻处罚。其辩解及辩护人认为，杨瑞萍办理张某曾用名“张祥”是领导安排的意见，无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纳。辩护人认为，互联网热议的是“房媳”的住房问题，而不是房媳的户口问题，未造成恶劣影响。经查，房媳问题经互联网曝光后，暴露了房媳的户籍问题，使人民群众知道了公安机关办事人员可在未提供申请材料及基础材料的情况下，随意增加曾用名，并出具证明材料，迁移户口，严重损害了公安机关的声誉，故对辩护人的该项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辩护人认为，被告人杨瑞萍滥用职权一案已过追诉期限的意见，经查，滥用职权犯罪系结果犯，造成严重后果为构成犯罪的要件，本案系以危害结果为条件的渎职犯罪，追诉的期限应从危害结果发生之日起计算。该案危害结果发生于2013年，故未超过法定追诉时效。对辩护人的该项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其余辩护意见，本院酌情予以考虑。根据被告人杨瑞萍的犯罪事实、性质和情节以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和认罪态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一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项，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杨瑞萍犯滥用职权罪，免予刑事处罚。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董作江
人民陪审员 赵建华
人民陪审员 王太忠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韩 超
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九十七条：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滥用职权或者玩忽职守，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徇私舞弊，犯前款罪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六十一条：对于犯罪分子决定刑罚的时候,应当根据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本法的有关规定判处。
第三十七条：对于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的,可以免予刑事处罚,但是可以根据案件的不同情况,予以训诫或者责令具结悔过、赔礼道歉、赔偿损失,或者由主管部门予以行政处罚或者行政处分。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滥用职权或者玩忽职守，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规定的“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
（一）造成死亡1人以上，或者重伤3人以上，或者轻伤9人以下，或者重伤2人，轻伤3人以上，或者重伤1人、轻伤6人以上的；
（二）造成经济损失30万元以上的；
（三）造成恶劣社会影响的；
（四）其他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情形。
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百九十七条规定的“情节特别严重”：
（一）造成伤亡达到前款（一）项规定人数3倍以上的；
（二）造成经济损失150万元以上的；
（三）造成前款规定的损失后果，不报、迟报、谎报或者授意、指使、强令他人不报、迟报、谎报事故情况，致使损失后果持续、扩大或者抢救工作延误的；
（四）造成特别恶劣社会影响的；
（五）其他特别严重的情节。
第六条：以危害结果为条件的渎职犯罪的追诉期限，从危害结果发生之日起计算；有数个危害结果的，从最后一个危害结果发生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