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23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锦帛装饰材料有限公司，注册地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号XX层XX室，主要营业地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号XX居XX号馆2113-2120展位。法定代表人蒋春红，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李伟勇，XX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玉萍（LuYuPing），XX年XX月XX日出生，现住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弄XX号XX室。委托代理人陈琪，上海市六角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上海金盛家居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号XX幢XX室。法定代表人王德斌，董事长。委托代理人舒靖翔，XX年XX月XX日出生，瑶族。上诉人上海锦帛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帛公司）因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4）闵民一（民）初字第226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锦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伟勇、被上诉人陆玉萍（LuYuPing）（以下统称：陆玉萍）及其委托代理人陈琪、原审被告上海金盛家居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舒靖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锦帛公司系金盛公司的租户。2014年10月4日，陆玉萍与锦帛公司就橱柜定购事宜签订了编号为1300905的《圣米乐家居定货单》，约定橱柜柜体为多层实木（白色），抽屉轨道（柏隆）三付等，还约定橱柜总计金额为8,900元，当天店收定金500元。同月10日，陆玉萍向锦帛公司支付橱柜预付款4,500元，锦帛公司开具给陆玉萍“XX广场收款凭证”一张，该收款凭证盖有“金盛国际家居”的印章，并载明“……商场赔付承诺：凡因质量纠纷，经有关权威部门认定属经营者责任的，本商场先行赔付。”原审还查明，2014年10月29日，陆玉萍作为申请人与作为被申请人的锦帛公司的工作人员李伟勇在上海市闵行区消费争议人民调解委员会就本案所涉橱柜柜体材质与约定不符，柜体尺寸不对，板材背面严重受损，导轨怀疑不是“百隆”品牌等事宜达成调解协议。在调解笔录中，李伟勇就双方的纠纷产生经过进行了陈述并称“关于百隆导轨，其有供应商提供的单据，是没有问题的”，并提出退还陆玉萍2,000元，橱柜由陆玉萍自行处理，纠纷一次性解决的调解方案。最终，双方达成调解协议：“1、双方当事人同意终止合同，被申请人退还申请人人民币2,000元。2、双方当事人于本案无其他争议。”陆玉萍于当天收到退款2,000元。2014年12月，陆玉萍以锦帛公司欺诈、金盛公司承诺承担先行赔付义务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陆玉萍与锦帛公司于2014年10月10日订立的橱柜买卖合同；2、锦帛公司退还陆玉萍预付款3,000元并支付陆玉萍按照橱柜价款三倍计算的赔偿金26,700元；3、锦帛公司赔偿陆玉萍2014年11月15日至同年12月26日期间的住宿费7,819元；4、金盛公司对锦帛公司的上述应付款承担先行赔付义务。原审诉讼中，陆玉萍申请证人李某某出庭作证。李某某述称，其是在陆玉萍家做厨卫吊顶的工人，在陆玉萍家施工时，其发现陆玉萍家的厨卫做的很差，主要是橱柜的开孔不规范，板材也不是实木复合的，导轨也并非百隆品牌，其就告知陆玉萍上当了。对此，锦帛公司和金盛公司称证人与陆玉萍存在利害关系且并非专业人士，故对于证人证言不认可。原审诉讼中，陆玉萍、锦帛公司和金盛公司到陆玉萍家中进行勘察，在陆玉萍家门口楼道的北面靠墙堆放着尚未安装完毕的柜体及导轨。经清点并经双方确认，现场共有上、下柜体共6件、门板16块、抽屉面板3个、吧台脚2只、吧台台板1张、抽屉2只以及导轨3副，缺少抽屉1只、门板2块以及共计1.07米长的吊柜三个。对此，陆玉萍称这些均由锦帛公司提供，可以明显看出导轨、柜体等存在问题，而缺少的部分是因为锦帛公司送货的尺寸不对，其让工人又带回去了。锦帛公司则称柜体和抽屉确实是其所提供，柜体是多层实木板，抽屉确非多层实木板材，可能是其送货送错了。柜体上的划痕也确实存在。但是这些问题都在消保委调解的时候解决掉了，双方不存在争议，而现场的导轨并非其配送，其工人并未将缺少的板材带回公司。为证明其所提供导轨为百隆品牌，锦帛公司当场拆封一副其带至现场的产品，经比对，该导轨的显著位置标记有百隆商标，外观与陆玉萍处导轨明显不符。且通过观察柜体发现，安装导轨的打孔位置与陆玉萍处导轨相符，与锦帛公司提供的导轨的洞孔无法匹配。另，各方同意对于现场缺少的抽屉1只、门板2块以及共计1.07米长的吊柜三个折价为1,000元。原审诉讼中，陆玉萍还提供了A（上海）有限公司的鉴定证明，以锦帛公司提供给其的导轨并非百隆品牌。对此锦帛公司和金盛公司均不予认可。锦帛公司后来又陈述其提供给陆玉萍的导轨确是百隆品牌，并提供了博迪五金销售订单一张。对此，陆玉萍称该证据无法证明被告锦帛公司向其提供的就是百隆品牌导轨。原审认为，本案中陆玉萍向锦帛公司定购了橱柜一套，由锦帛公司按照陆玉萍的要求提供板材、抽屉和导轨，并按陆玉萍要求进行设计安装，双方之间成立承揽合同关系。根据相关规定，承揽人应当按照定做人的要求提供材料、组织施工。本案中，关于导轨的问题，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可以证明陆玉萍和锦帛公司在定货单中约定的导轨品牌是“百隆”牌。锦帛公司称其提供给陆玉萍的导轨就是“百隆”品牌，陆玉萍处的导轨并非其所提供，但诉讼中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主张。而根据陆玉萍提供的证据以及结合现场勘察所见被告当场提供的百隆牌导轨与柜体上孔洞不匹配的事实，可以证明锦帛公司向陆玉萍提供的导轨并非“百隆”牌产品，故锦帛公司的行为构成对消费者的欺诈。关于调解协议，因为被告锦帛公司在调解笔录中承诺其提供的导轨系百隆品牌，但经庭审查明其陈述并不属实，故陆玉萍以锦帛公司在调解中存在欺诈为由主张撤销该调解协议的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现因锦帛公司在向陆玉萍履行合同的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陆玉萍据此要求解除其与锦帛公司之间的承揽合同，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因为锦帛公司已经退还陆玉萍2,000元，故锦帛公司还需另行退还陆玉萍货款3,000元。而陆玉萍基于锦帛公司存在欺诈行为主张三倍赔偿，亦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基于双方的合同已经解除，陆玉萍亦应将置放在其处的柜体等材料退还给锦帛公司，因对于缺少的柜体双方同意折价为1,000元，与法不悖，应予准许。经结算，锦帛公司尚需退还陆玉萍货款2,000元。关于住宿费，庭审中，陆玉萍虽然提供了相关的住宿费发票，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费用的产生与锦帛公司的欺诈行为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故对陆玉萍要求锦帛公司赔偿其住宿费的诉讼请求实难支持。关于金盛公司的责任问题，根据陆玉萍及锦帛公司的陈述及在案证据，可以证明锦帛公司在金盛公司的商场设有展位并由金盛公司对商场进行管理。锦帛公司出具给陆玉萍的收据盖有金盛公司的印章，相应的法律责任应由金盛公司承担。金盛公司关于该印章并非其公司所有，陆玉萍的交易亦非在其公司进行故其与本案无关的抗辩，无依据，不予采信。根据收款凭证载明内容，金盛公司承诺如因质量纠纷，经有关权威部门认定属经营者责任的，则由其先行赔付。本案中，锦帛公司未按陆玉萍要求提供橱柜抽屉板材及导轨，构成对陆玉萍的欺诈，显系质量纠纷。陆玉萍据此要求金盛公司承担先行赔偿责任，有依据，应予支持。金盛公司向陆玉萍履行赔偿义务后有权向锦帛公司追偿。原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之规定，于2015年12月30日作出判决：一、陆玉萍（LuYuPing）与上海锦帛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于2014年10月4日签订的编号为1300905的橱柜承揽合同于2014年11月25日解除；二、上海金盛家居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陆玉萍（LuYuPing）2,000元并赔偿陆玉萍（LuYuPing）26,700元；上海金盛家居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在履行上述先行赔付义务后可向上海锦帛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予以追偿；三、陆玉萍（LuYuPing）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置放在其处的涉案上、下柜体共6件、门板16块、抽屉面板3个、吧台脚2只、吧台台板1张、抽屉2只以及导轨3副退还给上海金盛家居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四、驳回陆玉萍（LuYuPing）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42.50元，由上海锦帛装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锦帛公司不服原判，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锦帛公司不退还货款、不承担三倍赔偿的责任。锦帛公司上诉称，其为陆玉萍定制橱柜，安装过程中，陆玉萍以产品质量和板面太脏为由叫停安装并要求退货，双方的合同尚未履行完毕，导轨尚未安装，锦帛公司尚未交付验收。双方经上海市闵行区消费争议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并签订闵消调（2014）114号人民调解协议书，达成协议：1、双方当事人同意终止合同，锦帛公司退还陆玉萍人民币2,000元。2、双方当事人于本案无其他争议。锦帛公司当场支付2,000元，完全履行了该协议书。锦帛公司制作橱柜的成本也高于3,000元，所以锦帛公司不同意退还货款，本案合同尚未履行完毕，也不存在全额的三倍赔偿。锦帛公司交付陆玉萍的导轨是百隆品牌，陆玉萍是单方面送检，无法证明送检的产品是锦帛公司交付陆玉萍的产品，故锦帛公司不认可鉴定意见。锦帛公司认为应当遵循人民调解协议，不能接受陆玉萍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陆玉萍辩称，锦帛公司在提供商品和调解过程中对导轨的问题没有如实陈述，对消费者进行了欺诈，人民调解协议书应予撤销。导轨的品牌问题是主要的欺诈情形，锦帛公司抽屉底板的材质也有问题。锦帛公司的制作成本是否高于3,000元，与陆玉萍受到欺诈无关。合同是一个整体，未完全履行的责任应由锦帛公司承担，锦帛公司应当按照全款赔偿。陆玉萍认为原审判决正确，要求驳回锦帛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原审被告金盛公司述称，即使存在陆玉萍所述的欺诈行为，也只存在于导轨和抽屉底板，陆玉萍要求按照合同全部数额退一赔三不公平。况且关于陆玉萍与锦帛公司的纠纷已经消保委的调解并解决，调解记录和协议均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应当得到尊重。金盛公司同意锦帛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另查明，2014年10月29日，因陆玉萍认为锦帛公司提供的橱柜材质与约定不符、柜体尺寸不对、板材背面严重受损、所用导轨怀疑不是百隆品牌，且与锦帛公司交涉未果的情况下，要求上海市闵行区消费争议人民调解委员会协调解决。当日的调解笔录第一段记载陆玉萍的主张和理由；第二段由锦帛公司陈述了安装过程及双方曾经沟通的过程，锦帛公司称“关于百隆导轨，我有供应商提供的单据，是没有问题的。”；第三段陆玉萍称“……还有部分家具要求权威部门检测，如确认是假货，我们要求退一赔三，还有赔偿由此造成的损失和装修公司工人的误工费。”第四段锦帛公司提出方案：我们退还消费者2,000元，橱柜消费者自行处理，此事一次性解决。第五段陆玉萍称：那当初给你们整改的两块上柜小门板要给我们。第六段锦帛公司表示同意，并承诺两块上柜小门板明天送至消费者家中，钱款当场履行。当事人陆玉萍、锦帛公司代理人李伟勇及人民调解员、记录人均在笔录上签字。此后陆玉萍作为申请人、锦帛公司作为被申请人达成人民调解协议：1、双方当事人同意终止合同，被申请人退还申请人人民币2,000元。2、双方当事人于本案无其他争议。该协议当场履行完毕，陆玉萍确认“已收到人民币贰仟元整”。本院认为，陆玉萍向锦帛公司定购橱柜后因板材、导轨问题发生纠纷而至上海市闵行区消费争议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根据调解笔录的记载顺序来看，先是由陆玉萍就橱柜材质问题和导轨的真假问题均提出异议，向锦帛公司主张相应权利，锦帛公司则明确百隆导轨没有问题；陆玉萍再次提出如果是假货则退一赔三等损失的要求，锦帛公司为此提出方案并表示一次性解决，陆玉萍对此没有异议的情况下，双方达成协议并当场履行完毕。可见在整个调解过程中，陆玉萍对其诉求非常明确，并未有任何证据表明该调解协议仅是阶段性的解决方案、陆玉萍还可以再行提出退一赔三的诉求。该调解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所记载的内容也无任何歧义，应属真实有效，双方均应按该调解协议履行。在调解协议已经一揽子解决陆玉萍提出的所有异议的情况下，陆玉萍以锦帛公司就橱柜材质、导轨品牌问题在调解过程中对其进行欺诈为由，要求撤销该调解协议并主张退一赔三，依据不充分。陆玉萍作为主张权利一方，其虽然提供了导轨的检测报告，但该报告仅为其单方送检，证明效力不高，难以得到采信，况且本案承揽合同并未履行完毕，故在此情况下陆玉萍主张锦帛公司欺诈，依据也不充分。本院注意到，调解协议的处理方案是双方当事人同意终止合同，锦帛公司退还陆玉萍人民币2,000元，橱柜也有消费者自行处理。但原审判决后，锦帛公司的上诉请求仅是要求撤销原判第二项，对解除双方的橱柜承揽合同和陆玉萍退还相应的橱柜没有提出异议，陆玉萍和金盛公司也未提出上诉，据此可以认定陆玉萍、锦帛公司和金盛公司就橱柜的归属问题达成一致意见，即认同原审法院判决的陆玉萍向金盛公司退还相应的橱柜。在此基础上，锦帛公司仍占有陆玉萍人民币2,000元的货款已无依据，鉴于金盛公司有先行赔付的义务，故原审在扣除陆玉萍无法退还的部分柜体折价1,000元的情况下，判决金盛公司退还陆玉萍2,000元无不当。锦帛公司的上诉请求中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所作判决，本院予以调整。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4）闵民一（民）初字第22608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项；二、变更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4）闵民一（民）初字第2260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海金盛家居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陆玉萍（LuYuPing）人民币2,000元；上海金盛家居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在履行上述先行赔付义务后可向上海锦帛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予以追偿。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42.50元，由陆玉萍负担488.25元，由上海锦帛装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54.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海锦帛装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10元，由陆玉萍负担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单 珏
代理审判员 潘静波
审 判 员 潘春霞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黄 白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四、《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三十一条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调解协议，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