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商民再终字第86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商丘市天艺印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商丘市梁园区新建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祝运亮，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世建，河南向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商丘市梁园区粮食局汽车队。住所地：商丘市梁园区新建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程新，该汽车队队长。
委托代理人：何凤玲，河南京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商丘市绿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商丘市梁园区北站路***号。
法定代表人：刘亚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萍，系该公司法律顾问。
申请再审人商丘市天艺印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艺公司）与被申请人商丘市梁园区粮食局汽车队（以下简称汽车队）、商丘市绿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苑公司）承租人优先购买权纠纷一案，商丘市梁园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12月17日作出（2009）商梁民初字第971号民事判决。天艺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1年3月28日作出（2011）商民终字第47号民事判决，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天艺公司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26日作出（2013）豫法立二民申字第0060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申请再审人天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祝运亮及其委托代理人杨世建，被申请人汽车队的委托代理人何凤玲，被申请人绿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天艺公司向商丘市梁园区人民法院起诉称，2007年8月31日，原告与被告汽车队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期限10年及双方的违约责任。2008年汽车队将原告租赁的房屋转让给绿苑公司，绿苑公司多次阻止原告正常使用租赁的房屋，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要求被告赔偿原告135万元。2010年7月5日增加诉讼请求称：原告于2007年8月31日至今一直用着被告汽车队的房子，尚有8年期限未到期，被告汽车队在未征求原告是否购买承租房产的情况下直接将原告承租的房产卖给了被告绿苑公司，原告作为承租人依法享有同等价格优先购买权利。而被告汽车队无视原告的优先购买权，把房产卖给了被告绿苑公司。请求依法支持原告对被告汽车队转让给被告绿苑公司的房地产行使同等条件下的优先购买权；注销二被告之间的所有权转移登记；确认原告与被告汽车队之间按汽车队卖给被告绿苑公司的房地产的（价格）条件成立房地产买卖关系；依法判令二被告的房地产买卖协议无效。在庭审过程中，原告撤回了要求被告赔偿135万元的诉讼请求。
一审被告汽车队答辩称，原告要求赔偿135万元的诉讼请求是主诉，在主诉的基础上提出增加诉讼请求，主诉放弃，增加的诉讼请求就不存在。汽车队并未出让房屋，而是以物抵款，不属于买卖，不存在优先购买权，所以，原告优先购买权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
一审被告绿苑公司答辩称，除同意汽车队的答辩意见外，另答辩，原告已在2008年就优先购买权提起过诉讼，按照一事不能二诉的原则，所以，原告不能就同一事实再提起诉讼，原告已不具备享有优先购买权的法定情形，所以，原告优先购买权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
一审法院查明，2000年，祝运亮以其个人名义开始租赁汽车队的房屋，从事印刷经营。2004年3月1日祝运亮与汽车队签订租赁合同，该合同约定：“甲方：汽车队，乙方：祝运亮；甲方将位于新建南路38号房屋10间租给乙方，200㎡；租赁费500元／月；租赁期限5年。”2005年8月祝运亮以其租赁汽车队的房屋为住所申请注册了天艺公司，祝运亮为法定代表人。至今天艺公司仍在新建南路38号院经营，租赁费已付至2008年度，其中2008年付4100元。2008年1月，汽车队由于拖欠绿苑公司的借款未还，绿苑公司将汽车队诉至法院，并依法作出判决。判决生效后汽车队未按判决执行，绿苑公司申请法院强制执行。2008年8月14日，绿苑公司与汽车队自愿达成和解协议，汽车队将其所拥有的位于商丘市新建路东侧的房产（包括本案租赁房屋）按照评估价抵给绿苑公司。2008年9月18日，商丘市房地产管理局为绿苑公司办理了上述房屋的过户登记，并颁发了《房屋所有权证》（商丘市房权证2008字第00375**号、2008字第0037577号、2008字第00375**号）。2008年5月15日，天艺公司以对汽车队转让他人的房地产享有同等条件下的优先购买权，并愿出资购买该房产为主张，将汽车队诉至法院。2008年10月7日法院作出判决，驳回了天艺公司的诉讼请求。天艺公司提出上诉，2009年1月14日，经二审法院主持调解，天艺公司与汽车队达成调解协议：“双方同意上诉人天艺公司对其租赁的被上诉人汽车队的房地产享有同等条件下的优先购买权”。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天艺公司主张的优先购买权已经法院另案处理，本案不予审理。位于商丘市新建路东侧的房产已由绿苑公司依法取得，并办理了房产登记，绿苑公司对该房产享有物权，天艺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绿苑公司在取得房产时存在恶意。故天艺公司请求确认汽车队与绿苑公司之间的房地产转让协议无效，注销二者之间的所有权转移登记，支持天艺公司对汽车队转让给绿苑公司的房地产行使同等条件下的优先购买权，天艺公司与汽车队之间按汽车队转让给绿苑公司的房地产的（价格）条件成立房地产买卖关系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天艺公司撤回了要求汽车队、绿苑公司赔偿135万元的请求，该项诉讼请求按撤诉处理。商丘市梁园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12月17日作出（2009）商梁民初字第971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天艺公司请求依法支持其对汽车队转让给绿苑公司的房地产行使同等条件下的优先购买权、注销汽车队与绿苑公司之间的所有权转移登记、确认天艺公司与汽车队之间按汽车队卖给绿苑公司的房地产的（价格）条件成立房地产买卖关系、判令汽车队与绿苑公司的房地产买卖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000元，减半收取8500元，由天艺公司负担。
天艺公司不服，上诉称：1、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汽车队于2007年8月31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客观真实，上诉人对涉案房产享有优先购买权也已经人民法院调解书的形式进行了确认，本案上诉人是为了行使这一权利而进行的诉讼，和原来要求确认优先购买权不是同一诉讼请求；2、上诉人是2008年5月15日向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优先购买权的，二审调解时间是2009年1月14日，而汽车队与绿苑公司达成以物抵债协议的时间是2008年8月14日，在上诉人确认优先购买权的诉讼期间，存在恶意，该协议应确认为无效。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汽车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在二审庭审中以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为由予以答辩，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绿苑公司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在二审庭审中以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为由予以答辩，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相同。
本院二审认为，汽车队与绿苑公司在人民法院的主持下，对涉案房产进行了评估，自愿达成了以物抵债协议，并办理了房产过户手续，天艺公司没有提交相关证据证明绿苑公司在协议签订时存在恶意，其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虽然天艺公司对涉案房产具有优先购买权，也已经人民法院调解书的形式进行了确认，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明确规定：“出租人出卖租赁房屋未在合理期限内通知承租人或者存在其他侵害承租人优先购买权情形，承租人请求出租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请求确认出租人与第三人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绿苑公司从汽车队以物抵债的形式取得房产并办理了房产过户手续，因此天艺公司请求确认绿苑公司与汽车队之间的房产转让协议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如果天艺公司认为其优先购买权受到了侵害，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天艺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本院于2011年3月28日作出（2011）商民终字第47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天艺公司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称，1、原审法院剥夺了申请再审人的法定权益。优先购买权是法定的并且也有约定，法院在判决、执行等工作环节中对当事人的法定权利都应当行使释明权。本案一、二审法院不仅未主动向当事人释明，反而在当事人向法院“释明”的情况下积极主动的非法剥夺了申请再审人的优先购买权。申请再审人是2008年5月15日立的确认之诉案件，二被申请人是2008年8月14日达成的以物抵债协议，申请再审人起诉在先，他们签订以物抵债协议在后，存在恶意串通。2、对申请再审人提起确认优先购买权一案，被申请人绿苑公司是完全知情的。2008年7月14日庭审的当天，绿苑公司的女会计到庭参加了庭审，当时参加庭审的很多人都可以证实。3、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申请再审人与被申请人汽车队之间的租赁关系已经一、二审法院判决确认，优先购买权已经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商民终字第1287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之规定，申请再审人的优先购买权应当予以支持。请求法院依法再审。
被申请人汽车队辩称，1、申请人关于确认和解协议无效并注销房地产登记、行使优先购买权的起诉属重复，恶意诉讼，违背了“一事不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应依法驳回申请人的申请理由。2、汽车队和绿苑公司之间不存在房屋买卖关系，申请人无权主张优先购买权。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申请人的申请，维持原判。
被申请人绿苑公司辩称，1、申请人的申请理由不能成立，申请理由与本案事实不符，行使优先购买权的申请属于重复、恶意诉讼，违反法律规定。申请人于2008年5，请求优先购买权，被人民法院驳回诉讼请求。申请人又于2009年6月再次向商丘市梁园区人民法院提起主张优先购买权，商丘市梁园区人民法院又判决驳回其诉请，被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维持原判。2、本案二被申请人之间不存在买卖关系，申请人不具有优先购买权。2008年元月，汽车队与绿苑公司因借款合同纠纷诉至商丘市梁园区人民法院作出（2008）商梁民初字第343号民事判决，判决汽车队归还绿苑公司借款80万元，因汽车队不履行判决，绿苑公司申请强制执行该房产，办理了过户。绿苑公司与汽车队不存在房屋买卖关系，申请人主张优先购买权不能成立，并且房产证已被撤销，土地被政府征收，因此，申请人不具有优先购买权。请求驳回申请人的再审请求，维持原判决。
再审期间，天艺公司提供三份证据，1、卢延杰、杨从会的证言及录音，证明绿苑公司在2008年7月14日就知道天艺公司向汽车队主张优先购买权。2、（2010）商梁民初字第971号案卷第31—34页（调解笔录），证明海超美受绿苑公司委托参与天艺公司与汽车队之间优先购买权纠纷。3、（2008）商梁民初字第343号案件执行卷第50页，绿苑公司在2008年6月申请法院执行评估时拍摄的房地产照片2张，证明绿苑公司应当知道天艺公司在承租使用涉案房屋。
绿苑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证人的身份无法确定，真实性有异议，录音录像不能证明涉案房屋与谁发生纠纷，天艺公司2008年在白云法庭起诉的是汽车队，与绿苑公司无关。证据2、（2010）商梁民初字第971号民事判决与本案无关；本案一审商丘市梁园区人民法院判决为（2009）商梁民初字第971号民事判决。证据3、不是新证据，不能达到申请人的证明目的。
汽车队质证认为，证据1与汽车队无关联性，对证据2、3，同意绿苑公司的质证意见。
庭审中绿苑公司提供三份证据，证据1、（2008）商梁民初字第1061号民事判决，证明判决驳回天艺公司的优先购买权诉讼请求；证据2、（2009）商梁民初字第971号民事判决，驳回天艺请求确认协议无效，享有优先购买权的请求，申请人不服提起上诉，被中级法院（2011）商民终字第47号民事判决维持；证据3、证明天艺公司不享有优先购买权，商丘市梁园区人民政府文件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纪委建议撤证函各一份，证明涉案房屋房产证被撤销，房屋已不存在。
申请人天艺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的目的有异议。申请人优先购买权已被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商民终字第1287号民事调解书所确认。证据2、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的目的有异议，本案已进入再审，本案原判决效力未定。证据3、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的目的有异议，该征收文件尚未实际实施，其房产证只是建议撤销，但未被撤销，房屋已被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查封，征收的标的物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本案是房屋优先购买权纠纷，征收补偿协议与申请人无关。
本院认为，天艺公司提交的1、2、3份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亦不能证明法院另案强制执行期间达成执行和解协议时绿苑公司与汽车队之间存在恶意，故本院再审不予采信。
绿苑公司提交的证据1、2是本案在一、二审时的判决书，不属于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证据3、政府征收文件和行为与天艺公司是否对房屋有优先购买权无法律上的关联性，本院再审不予采信。
经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汽车队位于商丘市新建路东侧38号房屋共计24件间，总建筑面积为778.2平方米，天艺公司租赁10间，共200平方米。
本院再审认为，汽车队欠绿苑公司借款本金80万元，经商丘市梁园区人民法院于2008年3月10日作出（2008）商梁民初字第343号民事判决：被告商丘市梁园区粮食局汽车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原告商丘市绿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借款本金80万元。商丘市梁园区人民法院依法执行中，经评估，汽车队所属的商丘市新建路东侧房地产总价值78.58万元，在人民法院主持下，汽车队与绿苑公司于2008年8月14日达成以物抵债执行和解协议，并于2008年9月18日办理了房产过户手续。本院认为，首先汽车队共有房产24间，天艺公司租赁其中房产10间，对其余房产14间不享有优先购买权，在法院执行程序中，绿苑公司与汽车队就整体房地产价值达成执行和解协议，故本院对天艺公司关于汽车队与绿苑公司恶意串通侵害其优先购买权的主张不予支持；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出租人出卖租赁房屋未在合理期限内通知承租人或者存在其他侵害承租人优先购买权情形，承租人请求出租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请求确认出租人与第三人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所涉房产在法院执行程序中达成和解协议，并办理了房产过户手续，故天艺公司请求确认绿苑公司与汽车队之间所签协议无效、注销所有权转移登记的主张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如天艺公司认为其优先购买权受到了侵害，请求侵害人承担赔偿责任，可依法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1）商民终字第47号民事判决和商丘市梁园区人民法院（2009）商梁民初字第97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练 凯
审判员 尤永胜
审判员 张学朋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李苗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