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9民终54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牡丹江市荣诚阀门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牡丹江市阳明区阳明四路1号。
法定代表人：薛荣姿，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义山，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苏威阀门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滨海经济开发区工业园北区瓯北路泵阀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黄伯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洪，滨海县城中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牡丹江市荣诚阀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苏威阀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威公司）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滨海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于2017年8月29日作出的（2017）苏0922民初13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荣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薛荣姿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义山、被上诉人苏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荣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含已撤诉的一审案件的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被上诉人苏威公司未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双方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无效是错误的。上诉人曾以苏威公司为被告提起过民事诉讼，因怀疑苏威公司诈骗而撤诉。后因听公安干警说苏威公司已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故重新提起本案诉讼。一审认定苏威公司未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无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一审认定2012年4月7日薛荣姿向黄伯云汇付的5万元不属合同定金，并认定永嘉县信泰阀门有限公司未收到债权转让通知，皆属认定事实错误。3.一审对上诉人主张的差旅费损失不予支持也是错误的。
苏威公司辩称，1.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签订时，黄伯云是滨海瓯北工业园的企业代表，协助工业园管委会招商引资。转让协议签订后，根据滨海县政府的规定，无法办理土地使用权手续。因此，苏威公司对转让协议所涉土地至今尚未取得土地使用权。一审认定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无效是正确的。2.薛荣姿汇款给黄伯云5万元，显然是薛荣姿委托黄伯云在滨海县申办江苏天立阀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立公司）而支付的手续费用和印制产品介绍样品的费用。该5万元不是定金，而是薛荣姿与黄伯云的个人往来，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3.上诉人主张通过债权转让方式向被上诉人支付了土地转让费17.7万元，该主张不能成立。因为所谓的债权转让没有合法生效，也没有实际履行。4.关于差旅费问题。无效协议不存在违约赔偿。上诉人对其主张差旅费也没有作出合理的说明。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荣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合同，判令被告偿还土地使用权转让款23.7万元；2.判令被告双倍返还定金10万元；3.判令被告赔偿原告为履行合同支付的差旅费15599.1元；4.本案诉讼费用（含已撤诉的一审案件的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4月1日，原告荣诚公司与被告苏威公司签订一份《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约定，苏威公司将其所有的47年土地使用权转让给荣诚公司，土地面积为10.5亩，四至为：东至东钦河、西至苏威公司、南至瓯北路、北至粮田；转让价格为23.7万元，具体付款方式为现金；协议还对其他事项作了约定。该协议签订后，因被告苏威公司一直没有取得涉案土地的使用权，原、被告之间没有履行涉案土地使用权的转让，双方发生纠纷。2016年10月17日，荣诚公司曾以苏威公司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后撤回起诉。2017年3月3日，荣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荣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薛荣姿曾于2012年4月7日以个人名义向苏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伯云个人汇款5万元。黄伯云主张此款系薛荣姿委托其在滨海县申办天立公司的费用，其收到此款后，已为薛荣姿垫付注册资本融资利息、工商核准登记、验资报告、刊刻公章、代办企业代码证和公司章程等费用，共计22280元；且为原告代办印制产品介绍样本60本，垫付费用5700元。黄伯云认为，该5万元付款是薛荣姿与黄伯云之间的个人行为，已经用去27980元，余款22020元，尚未扣除劳务报酬，因此该5万元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而薛荣姿则主张该5万元系其为荣诚公司向苏威公司交付的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定金。
还查明，2012年3月28日，荣诚公司与案外人永嘉县信泰阀门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系张大亮；以下简称信泰公司）签订一份《退货协议》，该协议约定，信泰公司于2012年4月底返还货款17.7万元给荣诚公司，荣诚公司返还信泰公司货物136台。2012年5月9日，薛荣姿与黄伯云均以个人名义签订一份《协议书》，协议约定，张大亮欠薛荣姿退货款17.7万元，而薛荣姿欠一达阀门（系黄伯云与他人在浙江省温州市瓯北镇开办的另一家公司）货款以及江苏滨海县土地款10万元，由张大亮将所欠薛荣姿的退货款直接给一达阀门（以偿付上述）货款及土地款。对此，信泰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张大亮共同向一审法院出具证明：信泰公司从未见过2012年5月9日薛荣姿与黄伯云所签的协议，亦未收到薛荣姿的债权转让通知，信泰公司也从未付款给一达阀门和黄伯云。
一审法院认为，1.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苏威公司没有取得涉案土地的使用权而与荣诚公司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该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无效。2.2012年4月7日，薛荣姿以个人名义汇款5万元给黄伯云个人，薛荣姿在汇款时没有约定该汇款的用途，苏威公司也不认可该5万元是土地使用权转让定金，认为是薛荣姿和黄伯云之间的个人行为，同时滨海县瓯北泵阀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亦出具证明予以辅证，故对原告荣诚公司认为该5万元是原、被告之间的定金的意见不予以采信，且因涉案合同无效，合同约定的定金条款亦无效，故对荣诚公司要求苏威公司双倍返还定金10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3.对于荣诚公司要求苏威公司偿还土地使用权转让款23.7万元的诉讼请求，因信泰公司、张大亮证明不知薛荣姿与黄伯云的协议以及并未收到薛荣姿债权转让通知，同时信泰公司从未付款给一达阀门和黄伯云，苏威公司并未收到上述土地使用权转让款17.7万元，又因上述分析对荣诚公司认为已给付5万元定金的意见不予采信，且两项合计为22.7万元，亦与原告请求的23.7万元相矛盾，故该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4.对于荣诚公司要求苏威公司承担差旅费的诉讼请求，因原、被告双方没有约定，且被告苏威公司也不予以认可，该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亦不予支持。5.对于荣诚公司要求苏威公司承担已撤诉案件的案件受理费的诉讼请求，因荣诚公司申请撤回对苏威公司的起诉，是其对自己诉权的行使，该案诉讼费用的承担在（2016）苏0922民初5286号民事裁定书中已经确定，荣诚公司在本案中对该诉讼费用的请求，无法律根据，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荣诚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032元，由原告荣诚公司承担。
本案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的事实和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滨海县国土资源局的土地档案资料显示，苏威公司于2009年底经挂牌受让，取得位于滨海县经济开发区工业园北区瓯北工业园38-1号和38-2号地共计17300平方米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用于该公司阀门制造项目建设，土地用途为工业，使用年限为50年。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约定转让建设用地使用权的地块，位于苏威公司东围墙至东钦河之间，南至瓯北路，北至粮田，苏威公司从未取得该地块的土地使用权。该地块内现无任何建筑设施。
本案审理过程中，经本院主持调解，因双方当事人意见分歧较大，致调解未成。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二、薛荣姿于2012年4月7日汇付给黄伯云的5万元，能否认定为荣诚公司支付的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定金；三、荣诚公司是否已通过债权转让方式向苏威公司支付了土地使用权价款17.7万元；四、对荣诚公司主张的差旅费损失应当如何处理。
一、关于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转让方未取得出让土地使用权证书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土地使用权，起诉前转让方已经取得出让土地使用权证书或者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同意转让的，应当认定合同有效。”本案中，《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约定，苏威公司将滨海县城内涉案地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给荣诚公司，但苏威公司至荣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前未取得该地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应认定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尚未生效。
二、关于薛荣姿于2012年4月7日汇付给黄伯云的5万元能否认定为荣诚公司支付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定金问题
经查，在薛荣姿向黄伯云汇付该5万元前后，薛荣姿申请在滨海县开办天立公司并托请黄伯云帮助办理开办手续属实。周海霞等证人的证言，能够证明薛荣姿申办天立公司的手续费用系黄伯云经手支付。由此可见，黄伯云收到薛荣姿5万元汇款后，确已部分用于办理受托事项。现薛荣姿主张该5万元汇款系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定金，但从其提供的证据看，其单方在汇付5万元的银行回单上加注“买黄土地定金5万”，不能证明该加注系何时实施的，亦不能证明其已与黄伯云一致确认该5万元系定金。薛荣姿关于“5万元系定金”的主张，缺乏证据。一审法院根据优势证据，认定该5万元系薛荣姿与黄伯云之间的个人往来款，并无不当。
三、关于荣诚公司是否已通过债权转让方式向苏威公司支付了土地使用权价款17.7万元的问题
荣诚公司法定代表人薛荣姿与苏威公司法定代表人黄伯云于2012年5月9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由张大亮（信泰公司）将所欠薛荣姿（荣诚公司）的退货款17.7万元直接付给一达阀门，以偿付薛荣姿所欠一达阀门的货款，并支付“江苏滨海县土地款10万元”。该协议所涉荣诚公司与苏威公司的内容，系约定荣诚公司将其对信泰公司享有的债权中的10万元转让给苏威公司以支付土地使用权价款的。即使该转让已经完成，苏威公司受让的数额也是10万元而非17.7万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本案中，信泰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张大亮证明从未见过上述债权转让协议，亦未收到过债权转让通知，信泰公司也从未付款给一达阀门和黄伯云；而荣诚公司又未能举证证明其已经将债权转让的内容通知信泰公司。故上述债权转让协议对信泰公司不发生效力，该债权转让并未完成。荣诚公司主张通过债权转让方式向苏威公司支付过土地使用权价款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对荣诚公司主张的差旅费损失的处理问题
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尚未生效，不具有拘束力，对此，荣诚公司和苏威公司在该合同签订时即应当知道。从荣诚公司提交的差旅费票据看，主要是在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法履行、双方产生纠纷后发生的。如前述分析，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签订后，荣诚公司并未以支付定金、债权转让或其他方式向苏威公司支付过土地使用权价款，也不存在涉案土地使用权的过户转让，该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实际并未履行。故荣诚公司因执意要求苏威公司返还价款、双倍返还定金而发生的差旅费损失，责任在己。而事实上，荣诚公司对其主张的差旅费损失，又未能就发生的原因、事由等作出合理的说明。据此，一审法院对荣诚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未予支持，亦无不当。
综上，荣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50元，由上诉人牡丹江市荣诚阀门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于 浩
审判员 张金星
审判员 时 云
二〇一八年三月七日
书记员 栾雪薇
附录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十条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
债权人转让权利的通知不得撤销，但经受让人同意的除外。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九条转让方未取得出让土地使用权证书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土地使用权，起诉前转让方已经取得出让土地使用权证书或者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同意转让的，应当认定合同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