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06刑初1107号
公诉机关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唐晶，男。
辩护人李华瑞，江苏海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张兴盛，男。
辩护人刘炜，上海市远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检察院以沪静检诉刑诉[2016]91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唐晶犯合同诈骗罪，被告人张兴盛犯合同诈骗罪、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于2016年11月1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某3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唐晶、张兴盛及辩护人李华瑞、刘炜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4年6月至2015年10月期间，被告人李唐晶为非法牟利，伙同上海南芝废旧物资回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芝公司”)法定代表人即被告人张兴盛，以上海禾维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禾维公司”)销售人员的名义，先后从江苏铭阳线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铭阳公司”)、扬州明鑫电器电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鑫公司”)、江苏联通电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通电缆公司”)购入大量电线、电缆产品后，再低价销售给被告人张兴盛。截至案发，被告人李唐晶、张兴盛共计骗取铭阳公司货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30万余元，明鑫公司228万余元，联通电缆公司221万余元。
2014年9月至10月期间，被告人李唐晶在上海米蓝网络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任职期间，伪造销售合同，骗得该公司21万元的网线后，低价销售给被告人张兴盛。被告人张兴盛明知被告人李唐晶原价购入电缆等产品后以废品的价格销售，仍从该处购入上述产品。
2015年4月，被告人李唐晶还虚构可以从他人处购进货物，再以上海南任实业有限公司名义加价销售给禾维公司以赚取差价，骗取该公司垫付货款20万余元，后李唐晶仅向上海南任实业有限公司归还7.5万元。
2015年11月26日，被告人李唐晶主动向联通电缆公司说明情况并在该公司负责人陪同下至公安机关投案，到案后作了供述。2016年1月4日，被告人张兴盛至公安机关投案，但未如实供述。
对于上述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应的证据，认为被告人李唐晶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伙同被告人张兴盛共同骗取他人钱财，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均已构成合同诈骗罪。另被告人张兴盛明知是犯罪所得而予以收购，其行为亦构成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被告人张兴盛在判决宣告前一人犯数罪，应当实行数罪并罚。被告人李唐晶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被告人张兴盛如实供述自己涉嫌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的罪行，系坦白。提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之规定，依法追究被告人李唐晶、张兴盛的刑事责任。
被告人李唐晶在庭审中否认其行为构成合同诈骗罪，辩称没有低价销售给被告人张兴盛，同时其曾检举禾维公司谢某某为他人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
李唐晶的辩护人认为，被告人李唐晶从铭阳公司、明鑫公司、联通电缆公司购买线缆的行为合法有效，检察机关指控其将相关线缆低价销售给被告人张兴盛证据不足，同时也不能认定被告人李唐晶没有履约能力。据此请求对该三节指控不予认定。
被告人张兴盛在庭审中对指控其行为构成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无异议，但否认参与了合同诈骗，同时承认去过明鑫公司和联通电缆公司，同时供述其平时基本在环镇北路真大路仓库收货，也到太仓和苏州工业园区收过货。
张兴盛的辩护人认为，被告人张兴盛与李唐晶没有合同诈骗的共同故意，亦未参与实施诈骗行为，被告人张兴盛至公安机关投案后如实供述了收赃行为，应当认定为自首。据此请求对张兴盛减轻处罚，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2013年上半年，被告人张兴盛通过百度在网上以南芝公司名义，在百度搜索中宣传南芝公司长期高价回收各种电子废料。2014年上半年，被告人李唐晶通过百度搜索联系张兴盛，开始向其出售线缆。2014年6月始，被告人李唐晶以禾维公司销售人员的名义，从铭阳公司购入大量电线、电缆后将其中130余万元的货物低价销售给被告人张兴盛，再支付部分货款给铭阳公司用于搪塞对方，截至案发，被告人李唐晶共计骗取铭阳公司货款130万余元。2014年11月始，被告人李唐晶以禾维公司销售人员的名义，向联通电缆公司购入大量电线、电缆。期间，被告人张兴盛陪同被告人李唐晶至联通电缆公司考察，并将其中部分货物低价销售给被告人张兴盛，再支付部分货款给联通电缆公司用于搪塞对方。截至案发，被告人李唐晶共计骗取联通电缆公司221万余元。2014年10月始，被告人李唐晶以禾维公司销售人员的名义，向明鑫公司购入大量电线、电缆。期间，被告人张兴盛陪同被告人李唐晶至明鑫公司考察，并将其中部分货物低价销售给被告人张兴盛，再支付部分货款给明鑫公司用于搪塞对方。截至案发，被告人李唐晶共计骗取明鑫公司200余万元。
2014年9月至10月期间，被告人李唐晶在上海米蓝网络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任职期间，伪造销售合同，骗得该公司21万元的网线后，低价销售给被告人张兴盛。被告人张兴盛明知被告人李唐晶原价购入电缆等产品后以废品的价格销售，仍从该处购入上述产品。
2015年4月，被告人李唐晶还虚构可以从他人处购进货物，再以上海南任实业有限公司名义加价销售给禾维公司以赚取差价，通过签订合同方式，骗取该公司垫付货款20万余元，后李唐晶仅向上海南任实业有限公司归还7.5万元。
2015年11月26日，被告人李唐晶向联通电缆公司说明情况并在该公司负责人陪同下至公安机关投案。2016年1月4日，被告人张兴盛至公安机关投案。
上述事实，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姜某某(铭阳公司员工)的证言、牡丹灵通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证实从2015年2月起铭阳公司向以禾维公司名义订货的被告人李唐晶供货，每次李唐晶都只支付小部分货款，李唐晶称相关货物提供给苏州三星电子、上海迪斯尼乐园、淮安的轨道交通、上海宝钢等，铭阳公司共供货273万余元，收回143万元。另在送货时，被告人李唐晶曾向其介绍张兴盛是禾维公司的人，张兴盛还自称是和李唐晶“一起的”。
2、铭阳公司提供的《购货清单》、《销售合同》、《发货清单》、《江苏增值税专用发票》，证实铭阳公司向李唐晶的供货情况。
3、证人王某1的证言、牡丹灵通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中国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明鑫公司提供的《对账单》、《销售合同》、《发货单》等报案材料，证实被告人李唐晶以禾维公司名义与该公司订立合同购入296万余元电缆，尚有227万余元货款未支付。张兴盛曾以禾维公司经理身份与李唐晶一起去该公司工厂考察，并谎称购入的电缆用于淮安城际轨道列车等工程。
4、证人崔某某、张1的证言、联通电缆公司提供的《产品购销合同》、《送货单》、运单等快递单据、江苏增值税专用发票、禾维公司应收账款明细账、中国建设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及相关借记卡交易明细清单等报案材料，证实被告人张兴盛曾以禾维公司负责人的身份与李唐晶一起到联通电缆公司考察，2015年3月起至7月份联通电缆公司向李唐晶供货，但大部分产品均发货至真大路仓库且由张兴盛接收。直至2015年9月李唐晶才支付该公司货款43.5万，尚有221万余元未支付，后李唐晶承认合同造假并将该公司产品都销售给了张兴盛。
5、证人牛某某的证言、上海米蓝网络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提供的《网络布线产品销售合同》、《关于苏州三星家电与米蓝网络之间业务关系的说明》等报案材料，证实2014年9月李唐晶虚构苏州三星电子有限公司与该公司的销售合同，骗得该公司价值219,600元的网线。
6、证人张某2的证言及上海南任实业有限公司提供的银行账单明细、《货款清单》、《销售合同》、《订货清单》、《送货单》、上海增值税专用发票、支票、还款协议、委托收款证明、短信记录，证实李唐晶要求由上海南任实业有限公司提供货款购进货物后，加价销售给禾维公司以此赚取差价，后通过签订合同方式，骗取该公司垫付货款20万余元，后李唐晶仅向上海南任实业有限公司归还7.5万元。而张兴盛是以废品价格从李唐晶处收进涉案电缆等产品。
7、证人谢某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被告人李唐晶曾明确告知其购入的货物都低价销售给张兴盛。
8、证人唐某某的证言，证实被告人李唐晶销售给张兴盛的产品都是包装很好的新货。
9、证人田某某的证言，证实其开车帮张兴盛运输电线的情况。
10、被告人李唐晶、张兴盛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交易明细、王2(系被告人李唐晶妻子)的中国工商银行交易明细，证实相关钱款往来情况。
11、被告人李唐晶的供述和辩解，证实李唐晶最初是通过百度从网上找到张兴盛的公司。辩称与张兴盛交易是正常价格销售，货款结算方面一开始结清，后来张兴盛只支付一小部分，拖延货款，后来为了支付上家货款只能继续向其他公司(联通电缆、明鑫公司)进货销售给张兴盛，其本人还借款用于归还货款，并曾将部分货款用于赌博。
12、被告人张兴盛的供述和辩解、南芝公司网页截图、百度推广服务合同、上海增值税普通发票，证实其通过百度在网上推广废品回收业务，张兴盛承认为赚取利差，猜到李唐晶是以原价从供货商处购得后以废品的价格卖给他。其购进后大部分卖给姓张的男子，部分销往虬江路市场，同时辩称从未以禾维公司经理名义去供货公司考察。
13、上海市公安局静安分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出具的《情况说明》、《到案情况说明》，证实公安机关的查证以及被告人的到案和相关检举情况。
14、被告人李唐晶、张兴盛的户籍资料，证实二名被告人的身份情况。
上述证据均经庭审质证属实，证据确实、充分，应予确认。
现对本案的争议焦点作如下评判：
一、关于被告人李唐晶从铭阳公司、明鑫公司、联通电缆公司购买线缆的行为是否构成合同诈骗。
经查，在案证据证实，被告人李唐晶系通过百度网上搜索与被告人张兴盛结识，而相关网页证实被告人张兴盛所在南芝公司是专业从事废旧物资回收，被告人李唐晶辩解与专业从事废旧物资回收的被告人张兴盛进行涉案商品加价买卖，且大笔交易均没有任何书面合同佐证，与李唐晶从上家处基本以合同形式进货明显不同，且违背常理。另被告人李唐晶以禾维公司销售人员名义，系在其根本不具备可靠的资金来源和在合同有效期内具有找到资金的可能性或者具有承担违约责任的能力情况下，仍与对方签订了大大超过自己履行能力的合同，通过支付部分货款的方法，从涉案三家公司购买了大量线缆，可认定被告人李唐晶在主观上没有准备完全履行合同的意愿，占有他人财物的动机明显，结合相关证人证言及张兴盛的供述，证实其明知将购进的线缆低价销售给被告人张兴盛，其行为完全符合合同诈骗罪的犯罪构成。
二、关于被告人张兴盛是否构成合同诈骗的共犯。
经查，在案证据证实，被告人张兴盛在指控的扬州明鑫电器电缆有限公司、江苏联通电缆有限公司二节事实中，曾在事前与事中与被告人李唐晶一起到相关公司考察，参与了被告人李唐晶的合同诈骗，并为被告人李唐晶的供述及相关被害单位证人证言所证实，故可认定其系在掩饰、隐瞒犯罪所得及其产生的收益事前与他人通谋，按照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应以相关犯罪的共犯论处。但考虑到张兴盛参与共同犯罪的主观目的仍为收赃，故可认定张兴盛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并以从犯论处。
三、关于被告人李唐晶、张兴盛是否构成自首。
经查，被告人李唐晶在庭审中否认其合同诈骗行为，而张兴盛自动投案时没有交代自己的主要作案事实，但在司法机关掌握其主要事实之后才作了交代，故均不能认定为自首。
综上，本院认为，被告人李唐晶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伙同被告人张兴盛共同骗取他人钱财，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均已构成合同诈骗罪。另被告人张兴盛明知是犯罪所得而予以收购，情节严重，其行为亦构成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应予支持。被告人张兴盛在判决宣告前一人犯数罪，依法应当数罪并罚。被告人李唐晶在合同诈骗的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被告人张兴盛起次要作用，系从犯，依法应当减轻处罚。被告人张兴盛在提起公诉前对掩饰、隐瞒犯罪所得作了如实供述，可对该节指控认定为坦白，依法可以从轻处罚。采纳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被告人李唐晶关于其有检举他人犯罪行为的辩解经查没有查实故不能认定。据此，根据被告人李唐晶、张兴盛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以及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九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和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唐晶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11月26日起至2026年11月25日止；罚金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缴付本院。)
二、被告人张兴盛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犯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十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八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11月15日起至2024年11月2日止；罚金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缴付本院。)
三、违法所得责令退赔，发还各被害单位。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汤静隽
审 判 员 杨 坤
人民陪审员 汪勇健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祝旭君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二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数额较大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一）以虚构的单位或者冒用他人名义签订合同的
（二）以伪造、变造、作废的票据或者其他虚假的产权证明作担保的；
（三）没有实际履行能力，以先履行小额合同或者部分履行合同的方法，诱骗对方当事人继续签订和履行合同的；
（四）收受对方当事人给付的货物、货款、预付款或者担保财产后逃匿的；
（五）以其他方法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的。
第三百一十二条明知是犯罪所得及其产生的收益而予以窝藏、转移、收购、代为销售或者以其他方法掩饰、隐瞒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
第六十九条判决宣告以前一人犯数罪的，除判处死刑和无期徒刑的以外，应当在总和刑期以下、数刑中最高刑期以上，酌情决定执行的刑期，但是管制最高不能超过三年，拘役最高不能超过一年，有期徒刑最高不能超过二十年。
如果数罪中有判处附加刑的，附加刑仍须执行。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
第二十六条组织、领导犯罪集团进行犯罪活动的或者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的，是主犯。
三人以上为共同实施犯罪而组成的较为固定的犯罪组织，是犯罪集团。
对组织、领导犯罪集团的首要分子，按照集团所犯的全部罪行处罚。
对于第三款规定以外的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或者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
第二十七条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或者辅助作用的，是从犯。
对于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
第六十七条……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