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临民再终字第9号
上诉人（申请再审人、原审被告）：周聪，男，汉族，太平洋保险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汤华东，北京德和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申请再审人、原审被告）：陈赛君，女，汉族，退休干部。
委托代理人：汤华东，北京德和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被申请人、原审被告）：周富根，男，汉族，上海沪太园林绿化实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
上诉人（被申请人、原审被告）：上海沪太园林绿化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沪太路****号。
法定代表人：周富根，总经理。
被上诉人（被申请人、原审原告）：王焕平，男，汉族，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童珏雯，上海市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珏，上海市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聪、陈赛君、周富根、上海沪太园林绿化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沪太园林公司）与被上诉人王焕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5月24日作出（2010）临兰民初字第1443号民事调解书，周聪、陈赛君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2年4月10日作出（2012）临民申字第9号民事裁定，指令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再审本案。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0月16日作出（2012）临兰民再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周聪、陈赛君、周富根、沪太园林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4月7日，原审原告王焕平起诉至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称，原审被告周富根、周聪、沪太园林公司以急需资金为由，向我借款565万元，双方并签订了房地产借款抵押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周富根、周聪用坐落于上海市昌平路418弄1号1303室、康定路1201弄1号2003室、柳州路300弄2号1202室三套房屋作抵押向原告借款565万元，借款期限自2010年3月31日至2010年4月6日止，借款利息为同期银行贷款利息的4倍，逾期还款按每日未还款总额的0.5%计算违约金，评估、保险、律师代理费等费用由被告承担。同时约定如因本合同发生争议协商不成时，向合同甲方（即本案原告）户籍所在地法院提起诉讼。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约定将款项支付给三被告，三被告给原告出具收条一份。借款到期后，经原告多次催要，被告未能按时偿还借款。被告陈赛君系被告周富根的妻子，系被告周聪的母亲，该笔借款发生在被告周富根、陈赛君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对该笔借款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综上，原、被告签订的房地产抵押合同，合法有效，原、被告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原告已按合同约定将借款支付给被告，但被告未按时履行偿还义务，构成违约。现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被告偿还借款本金、利息以及承担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及其他费用。
原审经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被告周富根、陈赛君、周聪、上海沪太园林绿化实业有限公司借原告王焕平本金、利息及违约金共计678万元，四被告同意于2010年6月6日前偿还540万元，2010年7月6日前偿还138万元。二、如被告周富根、陈赛君、周聪、上海沪太园林绿化实业有限公司不按第一项协议约定的期限、数额履行，原告有权申请执行全部款项，四被告还应向原告支付利息、违约金（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违约金按未还款总额的日6%计算，时间均自2010年6月6日起至付清借款之日止）。四被告撤回对原告的反诉。三、案件受理费51350元减半征收25675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律师代理费50000元，由四被告负担。
申请再审人周聪、陈赛君申请再审称，一、原审调解程序违法。申请再审人从未委托王骞律师代理，二申请人也未收到原审调解书。原审还存在审执合一、冒名办案的问题。二、原审调解实体违法。周富根实际借款540万元。原审调解书第一条中138万元利息、违约金畸高，高于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第二条既规定四倍利息又规定违约金按每日6%计算，违约金不合法，显失公平。综上，依法申请再审，请求撤销原调解书。被申请人王焕平辩称，总的借款额是565万元，电汇是541万元，现金是24万元。关于原审律师是否有代理权的问题上，我们认为构成了表见代理，原审原告完全有理由相信，原审律师的代理权。原审原告认为一审的民事调解书合法有效，退一步讲，即使约定的违约金过高，也不影响其它条款的合法性。被申请人周富根、上海沪太园林绿化实业有限公司辩称，我方在中国平安银行有贷款，贷款金额是540万元，授信时间是两年，分两个一年做，双方约定满一年平仓（资金验证，即满一年要把540万元还给银行，银行再将款项贷出），到期的时候我资金紧张，通过银行信贷员介绍认识了王焕平，王焕平到银行验证属实，然后将我的房子做抵押，他答应借给我540万元，他是第二顺位抵押人，银行是第一顺位抵押人，到了3月31日下午四点钟，到中国人民银行工商银行答应借540万给我平仓，他要求25万元利息，利息要算本金的，要写在合同里边，他说如果不写上，就不给我平仓，我就同意了，写了收条，写收条的时候，银行信贷员杨镇平也在场，我们所有的借贷过程他都知道，就是他介绍我认识的王焕平。按照王焕平的要求我写了原审卷宗中提交过的借条，写收条的时候王焕平通过银行打给我541万元，我没有收到他24万元现金，他把我单位公章和财务章、法人章都拿走了，说我还他25万元利息他就还给我，到现在还没还给我，导致我公司现在不能开展业务。公司年检过，我就登报将公章作废了，我现在又重新做了公章。4月7日王焕平找我，我将25万元利息给他，他不要，说我已经将你起诉了，让我4月30日到法院开庭，4月30日开庭的时候原告没来，后来5月24日在上海龙门宾馆调解，调解的时候我在旁边，王焕平、我、谢建成、王骞、何振国都在。调解书是我签字，申请再审人不在场也没签字，调解书后来我没有拿到。我2010年6月3日还他300万，6月4日还240万，6月11日还他10万，后来到2010年8月份，王焕平把我叫到华夏宾馆，他将调解书给我看，让我还1000多万，我当时就提出来违约金日百分之六不对，现在总共还了678万。
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再审一审查明，2009年3月20日，沪太园林公司（甲方）与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乙方）签订综合授信额度合同，约定由乙方授予甲方人民币540万元的综合授信额度。授信时间是两年，分两个一年做，双方约定满一年平仓（资金验证，即满一年要把540万元还给银行，银行再将款项贷出）。贷款到期时周富根资金紧张，通过银行信贷员介绍认识了王焕平。2010年3月31日，王焕平（甲方）与周富根（乙方）、周聪（乙方）签订房地产借款抵押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乙方用坐落于上海市昌平路418弄1号1303室、康定路1201弄1号2003室、柳州路300弄2号1202室三套房屋作抵押向甲方借款565万元，借款期限自2010年3月31日至2010年4月6日止，借款利息为同期银行贷款利息的4倍，逾期还款按每日未还款总额的0.5%计算违约金，评估、保险、律师代理费等费用由乙方承担。同时约定，凡因履行合同产生的任何处置争议，双方应友好协商解决处置问题，甲方认为协商不成的，向甲方户籍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同日，周富根向王焕平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借条今借人民币伍佰陆拾伍万整。借款人：周富根2010年3月31日。”该借条上加盖沪太园林公司公章。同日，周富根书写收条一张，内容为：“收条今收到王焕平人民币伍佰陆拾伍万元整，其中电汇541万元整。（伍佰肆拾壹万整）现金贰拾肆万元整（240000.00）周富根。”该收条上加盖沪太园林公司公章。该借条与收条在一张纸上，该页面右下方有周富根、周聪签名及手印。再审庭审中周聪称，签字和手印是真实的，当时是我父亲让我去的，我是在空白纸上签的，我对条上的具体内容不知晓。2010年4月7日，王焕平以周富根未偿还借款为由诉至法院。
申请再审人周聪、陈赛君主张实际借款金额为540万元，且周富根已偿还678万元，并提出以下证据证明其主张：1、房产借款抵押合同一份。我们一直没有拿到这份合同，去年刚从兰山法院档案室复印出来，在合同第二页写的利率是按银行贷款利率四倍，合同的约定只抵押三套房子。周聪本人陈述这个合同不能确定是其本人所签。2、原审代理律师王骞对杨镇平的调查笔录，证明24万元的现金没有真实支付。3、还款凭证一组。（1）2010年6月3日平安银行的贷记凭证一份，证明沪太园林公司向王焕平指定的上海寰平实业有限公司还款300万元。（2）2010年6月4日平安银行的贷记凭证一份，证明沪太园林公司向王焕平指定的上海寰平实业有限公司还款240万元。（3）2010年6月11日中国工商银行（网点号0233）业务凭证一份，证明向王焕平偿还10万元。（4）2011年3月2日中国工商银行业务回单一份，证明我们向王焕平偿还15万元。（5）2011年3月27日中国工商银行业务凭证一份，证明我们向王焕平偿还5万元。（6）2011年3月28日中国工商银行业务凭证一份，证明我们向王焕平偿还5万元。（7）2011年3月29日中国工商银行业务凭证一份，证明我们向王焕平偿还5万元。（8）2011年3月31日中国工商银行业务凭证一份，证明我们向王焕平偿还5万元。（9）2011年8月24日中国工商银行业务凭证一份，证明我们向王焕平偿还93万元。4、上海工商行政管理局崇明分局档案室档案机读材料一份，证明上海寰平实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是王焕平，我们是应他的要求将还款打到上海寰平实业有限公司。被申请人王焕平质证称，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2，其只提供了复印件，王骞律师在原审法院审理期间有过重大过失，没有代理权代理，对他所做的调查笔录的合法性提出质疑，我方不予认可。对证据3、（1、2）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第一收款人是上海寰平实业有限公司，没有证据证明王焕平是指定的还款账户。本案是民间借贷，是向王焕平个人借款，还款理应还给王焕平个人，或者通过法院还款，更何况沪太园林公司与上海寰平有限公司有业务往来，这笔款项不能作为还款证明。对证据（3-9）鉴于周富根与王焕平之间有其他债务关系，所以不能证明这几笔款项归还是本案所述借款。原审被告至今未还款一分钱。庭审后本院向王焕平作调查笔录中，王焕平称（3-9）是其与周富根另外的借款，有五六次，“2011年6月份借5万元，3月份借15万元，他用钱时就打电话给我，我就把钱给他，他都是上我这拿的现金，2011年2月份5万元，2011年3月份两次，总共加起来一百三十八万，当时我有他的房子抵押我也不害怕。他共借了我七次钱，2011年3月份4次，6月份一次。”对证据4、无异议。原审被告周富根质证称，我还款的账号是王焕平告诉我的，他不告诉我，我不会知道，我公司和他公司没有业务往来，我跟王焕平也没有其他债务关系。另，再审庭审后申请再审人又提交了2010年5月31日的周富根给王焕平出具一份承诺书，以证明周富根是按王焕平要求将钱还到其指定的公司账户。
被申请人王焕平主张，周富根未归还其借款，除原审提交的房地产借款抵押合同、周富根、周聪、沪太园林公司的借条及收条，其在再审庭审中提供了2010年4月28日上海寰平实业有限公司与沪太园林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一份，证明周富根为法定代表人的沪太园林公司与王焕平为法定代表人的上海寰平实业有限公司有业务往来，这份合同有两公司公章及王焕平、周富根本人签字。申请再审人对该证据不予认可，称合同有效期是2010年4月28日至2010年12月30日，但从来没有履行过，是王焕平为吞没540万元还款而精心构造的是以合同的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原审被告周富根质证称，这个合同是我、王焕平、平安银行信贷科李响三个人一起弄的，平安银行拒绝打款到王焕平账户上，所以就伪造了虚假的合同。王焕平设计这个合同是为了让平安银行的钱能够走到王焕平的账上。公章就是他拿走的那个公章，上边签字是我自己签的，我是为了配合王焕平走账。
上述事实，主要根据书证、当事人陈述及法庭调查、质证予以认定，其证据均已收集记录在卷。
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再审一审认为，2010年3月31日，王焕平与周富根、周聪签订房地产借款抵押合同一份，约定周富根以三套房屋作抵押向王焕平借款565万元，借款期限自2010年3月31日至2010年4月6日止。周聪虽称不能确定合同上其签字是本人所签，但未提供证据证实，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法院予以确认。王焕平将541万元电汇给周富根，双方当事人对此没有争议，法院予以确认。申请再审人及周富根主张借款金额为540万元（实际应为541万元），24万元未实际支付，并在再审庭审中提交了原审代理律师王骞对银行信贷员杨镇平的调查笔录，证明24万元的现金没有真实支付，但因该证据中相关证人未到庭作证，违反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有关规定，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周富根给王焕平出具的收到条中明确记载收到现金24万元，对该书证，申请再审人及周富根无相反证据推翻，故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
再审庭审中，申请再审人主张其已还款678万元，并出具了还款凭证一组，但该组证据表明的还款日期均是在原审调解之后，应系对原审生效法律文书的履行，属于执行阶段应该审查的问题。被申请人王焕平陈述其双方有业务往来，并提供了双方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一份，申请再审人主张合同是双方为了将平安银行的贷款直接转到王焕平公司账户而伪造的，但因还款凭证表明的还款日期均是在原审审结后，不属于再审审理范围，本院对此不予审查。
本案房地产借款抵押合同中同时约定了利息和违约金，系双方当事人意思自治的表示，应为有效约定，但因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高，与利息同时适用超过了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本院对王焕平要求原审被告承担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周富根、周聪、沪太园林公司应偿还其欠被申请人王焕平的欠款及利息，陈赛君与周富根系夫妻关系，应对婚姻存续期间的欠款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利息按双方约定应为同期银行贷款利息的四倍。关于被申请人王焕平为实现债权发生的费用，因其未提供证据证实，法院对其要求借款人承担该部分费用的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原审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周富根陈述原审委托书上“陈赛君、周聪”的字都是他一人书写，但因原审四被告授权委托的受委托人王骞律师，系上海紫雨律师事务所律师，且上海紫雨律师事务所出具的公函，原审对此已尽了其程序审查义务，原审调解程序合法。
综上所述，原审调解书约定利息、违约金超过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再审应予撤销。周富根、周聪、陈赛君、沪太园林公司应偿还被申请人王焕平565万元及利息。本案经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八十五条、八十九条、一百八十六条之规定，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0月16日作出（2012）临兰民再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一、撤销（2010）临兰民初字第1433号民事调解书；二、申请再审人（原审被告）周聪、陈赛君、被申请人（原审被告）周富根、上海沪太园林绿化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偿还被申请人（原审原告）王焕平欠款565万元及利息（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自2010年3月31日至还款之日止）；三、驳回被申请人（原审原告）王焕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原审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1350元，由申请再审人（原审被告）周聪、陈赛君、被申请人（原审被告）周富根共同负担。
周聪、陈赛君、周富根、沪太园林公司不服再审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称，1.再审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对关键问题予以回避。上诉人借款数额为541万，已归还678万，再审一审认为上诉人还款事实属于执行阶段应该审查的问题，不予审查，回避了事实和矛盾，请求二审法院全面审查。2.再审一审程序存在重大疏忽瑕疵。一审法院拒绝上诉人要求对关键证人李响调查取证的请求；王焕平未能提供其为履行钢材买卖合同进行采购和准备的材料这一情况，判决书只字未提。3.再审一审判决书第二项利息计算起止时间有异议。导致时间拖延的原因在于非法的原审调解书及一审法院在送达和执行上存在错误，对该错误导致时间拖延产生的利息，不应由上诉人承担。4.原审法院在执行过程中程序混乱，存在严重问题。请求撤销再审一审判决第二项，对截止到2012年10月16日的债务余额予以确定，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5.王焕平提交的房地产抵押合同是虚假的，和我方在上海市静安区房地产登记处查询到的两份房地产抵押合同不符，法院不能依据王焕平提交的合同作出判决。6.陈赛君不知道借款的事，该借款也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陈赛君不应承担责任。被上诉人王焕平答辩称，我方不同意对方的请求，我方认为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被上诉人王焕平答辩称，1.实际借款本金是565万元。2.上诉人从未向我方归还借款。沪太园林公司给付给上海寰平实业有限公司的540万元，是公司间的业务往来，并且就该笔资金，沪太园林公司已经向上海法院起诉，对该笔借款也已经向临沂仲裁委提出仲裁，临沂仲裁委已经做出仲裁裁决书。故我方认为这540万元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上诉人称已经陆续履行了138万元的债务，是双方之间的新债的履行，就算像上诉人所称的是在履行债务，履行期间也是在调解书生效之后，属于执行阶段应该审查的问题，如果在本案中进行审理，会造成审执不清。关于138万元就算是在履行债务，我方认为上诉人履行的也是债务的利息和违约金，不应该抵扣本金，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精神，对于借款的给付，应该按照实现债权的费用、利息或违约金、本金的顺序给付，在上诉人在尚欠利息的情况下，其所称履行的债务是抵扣本金是没有依据的。3.关于证人的问题，我方认为证人应当出庭质证，否则证言不应当采信，且证人证言的采集不在法院依职权调查的范围之内，否则会影响公正审判。4.我方提交的房地产抵押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静安区房地产登记处查询到的两份房地产抵押合同，完全是为了登记机关对登记的形式要求。
本院二审查明，2009年3月20日，沪太园林公司（甲方）与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乙方）签订综合授信额度合同，约定由乙方授予甲方人民币540万元的综合授信额度。授信时间是两年，分两个一年做，双方约定满一年平仓（资金验证，即满一年要把540万元还给银行，银行再将款项贷出）。贷款到期时周富根资金紧张，通过银行信贷员介绍认识了王焕平。2010年3月31日，周富根向王焕平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借条今借人民币伍佰陆拾伍万整。借款人：周富根2010年3月31日。”该借条上加盖沪太园林公司公章。同日，周富根书写收条一张，内容为：“收条今收到王焕平人民币伍佰陆拾伍万元整，其中电汇541万元整。（伍佰肆拾壹万整）现金贰拾肆万元整（240000.00）周富根周聪。”该收条上加盖沪太园林公司公章。该借条与收条在一张纸上，该页面右下方有周富根、周聪签名及手印。2010年3月31日，周富根与王焕平签订了一份房地产借款抵押合同，以周富根名下的上海市康定路1201弄1号2003室房产抵押为565万元债务提供担保，周富根、周聪与王焕平签订了一份房地产借款抵押合同，以周富根、周聪名下上海市昌平路418弄1号1303室房产抵押为565万元债务提供担保。该两份合同约定，借款期限自2010年3月31日至2010年4月6日止，借款利息为同期银行贷款利息的四倍，逾期还款按每日未还款总额的0.5%计算违约金，评估、保险、律师代理费等费用由乙方承担。同时约定，凡因履行合同产生的任何处置争议，双方应友好协商解决处置问题，甲方认为协商不成的，向甲方户籍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0年3月31日，王焕平通过大额实时支付系统将541万元打入沪太园林公司在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的账户上。
借款期限自2010年3月31日至2010年4月6日止，上诉人未在规定时间内还款。2010年4月7日，王焕平向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原审被告偿还565万元及利息、违约金等。同日，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0）临兰民保字第1433-383号民事裁定书，查封周聪、周富根上海市六套房产。2010年5月19日，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经王焕平申请，作出（2010）临兰民保字第1433-383号民事裁定书，解除其中三套房产的查封。2010年5月24日，经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同日，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0）临兰民初字第1433号民事调解书，主要内容为原审被告偿还王焕平本金、利息及违约金共计678万元，于2010年6月6日前偿还540万元，2010年7月6号前偿还138万元。
2010年6月3日，沪太园林公司获得平安银行540万贷款，2010年6月3日、2010年6月4日，沪太园林公司分两次打款到上海寰平实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王焕平）账户共计540万元。王焕平于2010年7月26日向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申请执行书载明：申请人王焕平与被申请执行人周富根、陈赛君、周聪、上海沪太园林绿化实业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0）临兰民初字第1433号民事调解书已经生效，但被执行人至今尚欠申请人王焕平借款本金138万元及利息、违约金、诉讼费、律师费未付。为此，特申请你院给予强制执行。
2010年6月11日，周富根打款到王焕平账户10万元；2011年3月2日，周富根打款到王焕平账户15万元；2011年3月27日，周富根打款到王焕平账户5万元；2011年3月28日，周富根打款到王焕平账户5万元，2011年3月29日，周富根打款到王焕平账户5万元；2011年3月31日，周富根打款到王焕平账户5万元；2011年8月24日，周富根打款到王焕平账户93万元。以上款项共计138万元。
之后，陈赛君、周聪以未参与原审调解，及调解书利息、违约金过高，原审调解程序违法、实体违法为由，申请再审。本院于2012年4月10日作出（2012）临民申字第9号民事裁定，指令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再审本案。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0月26日作出（2012）临兰民再初字第10号判决书，上诉人不服，上诉至本院。
另查明：
（一）再审一审庭审调查时，王焕平称，关于原审律师是否有代理权的问题上，我们认为构成了表见代理（再审一审卷第88页）。发表质证意见时，王焕平称，王骞律师在原审法院审理期间有重大过失，没有代理权限，对他所作的笔录我方不予认可（再审一审卷第91页）。
（二）王焕平提交的房地产借款抵押合同为一份合同，合同主体为王焕平、周富根、周聪、沪太园林公司，抵押房产为昌平路418弄1号1303室、康定路1201弄1号2003室、柳州路300弄2号1202室，借款数额为565万元，补充条款处手写：“将本借款中的541万元汇入上海沪太园林绿化有限实业有限公司在上海平安银行的账户上，其余用现金支付。”合同骑缝处盖有沪太园林公司公章。上诉人提交的静安区房地产登记处查询的房地产借款抵押合同为两份合同，一份是抵押康定路1201弄1号2003室的合同，一份是抵押昌平路418弄1号1303室的合同，借款数额为565万，该两份合同主体没有沪太园林公司，骑缝处是王焕平和周富根个人签名，补充条款处无内容。
（三）2013年1月15日，沪太园林公司向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起诉上海寰平实业有限公司称，我方向上海寰平实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焕平借款540万元，后为还款便利，沪太园林和上海寰平实业有限公司形式上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一份，但王焕平在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中称该540万元是履行该《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的款项，既然王焕平称是履行合同款项，也承认合同没有履行，请求法院判令解除《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上海寰平实业有限公司偿还540万元货款。2013年2月26日，上海寰平实业有限公司向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提交中止审理申请书，称沪太园林公司在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上诉案中认为，540万元系周富根向王焕平的个人还款，依照法律规定，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应当中止审理。2013年2月22日，沪太园林公司申请撤诉，2013年2月22日，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裁定准许沪太园林公司撤诉。
（四）上海寰平实业有限公司于2013年4月3日向临沂仲裁委申请仲裁，请求裁决：沪太园林公司向上海寰平实业有限公司支付《联合投资经营合同》投资款90万元及利息、支付收购籽棉工人工资及管理费用947292.1元、支付收购皮棉工人工资及管理费用146214元、支付律师费等费用。沪太园林公司辩称合同是虚假的，称540万元是归还的王焕平个人借款，提出仲裁反请求，请求：裁决《联合投资经营合同》无效、由上海寰平实业有限公司承担相关费用并公开道歉等。临沂市仲裁委于2014年5月27日作出（2013）临仲裁字第44号裁决书，查明：2010年6月8日的《联合投资经营合同》载明：一、解除双方于2010年4月28日签订的总金额为8911000元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由于近期棉花市场活跃，双方同意联合开展棉花业务，沪太园林公司（甲方）将已支付给上海寰平实业有限公司（乙方）的540万元贷款投入到棉花市场开展籽棉收购加工和皮棉的购销业务……。该《联合投资经营合同》系用红色横格信纸上覆盖复写纸后复写形成两页，在第二页及两页骑缝处加盖双方公章。认定：沪太园林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联合投资经营合同》系伪造，仲裁庭综合当前已有证据对该合同的效力推定为有效合同。仲裁庭对上海寰平实业有限公司、沪太园林公司的请求均予以驳回。
2010年6月3日沪太园林公司打款到上海寰平实业有限公司账户的300万元，及2010年6月4日沪太园林公司打款到上海寰平实业有限公司账户的240万元，共计540万元，上诉人称系偿还涉案借款，并提供以下证据证明其主张：
1.提供平安银行的贷记凭证二份，贷记凭证背面有王焕平签名及其书写身份证号码及周富根签名及其书写身份证号码，用以证明540万是偿还涉案王焕平个人借款，王焕平已经收到540万元的还款。被上诉人王焕平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形式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符合新证据要求，不应当作为二审的证据认定，该证据不能够证明上诉人想要证明的事实，因周富根和王焕平是沪太园林和上海寰平实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故他们的行为应当是可以代表公司的，双方银行单据背面的签字无非是证明这两家公司的款项往来已经达成。
2.王焕平向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的申请执行书，王焕平在申请执行书中称至今尚欠138万，足以说明王焕平在2010年7月26日承认我方已经支付了540元的借款，只欠其138万元及其他费用。被上诉人王焕平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在申请执行时，周富根承诺因其在武汉有一个工程，马上就可以付款，让王焕平不需要全额申请执行，只需要申请一部分，并且王焕平已经全额查封了周富根的财产，所以当时只申请执行了138万元。其他质证意见同再审一审质证意见。
2010年6月3日沪太园林公司打款到上海寰平实业有限公司账户的300万元，及2010年6月4日沪太园林公司打款到上海寰平实业有限公司账户的240万元，共计540万元，被上诉人王焕平主张系沪太园林公司和上海寰平实业有限公司的业务往来，与本案借款无关，提供以下证据证明其主张：
1.沪太园林公司向上海嘉定法院起诉上海寰平实业有限公司的民事起诉状、应诉通知书、传票各一份（证明沪太园林公司和上海寰平实业有限公司就540万元的款项已经另案起诉，故这540万元与本案借款无关）。上诉人质证称，我方在起诉状中已说明系因王焕平在本案中否认这540万元是归还的涉案借款，我方才在上海起诉的上海寰平实业有限公司。如果他承认这540万元是本案的还款，我方就不会起诉。
2.《联合投资经营合同》及2014年5月27日（2013）临仲裁字第44号临沂仲裁委员裁决书一份，证明涉案540万元是公司之间业务往来，与本案无关。上诉人质证称，合同是虚假的，且二审过程中才提交，不是新证据。关于仲裁的问题，我方已经向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该裁决书。
2010年6月11日至2011年8月24日，周富根分七次打款到王焕平账户共计138万元，上诉人称该138万元系偿还王焕平的涉案借款，王焕平质证称138万系偿还的其他借款。
经对上述证据审查认为，1.王焕平将541万元打入的是沪太园林公司的账户，用于沪太园林公司在平安银行的资金验证，借款期限为7天；2.原审调解书调解周富根等于2010年6月6日前偿还王焕平540万元；3.2010年6月3日，沪太园林公司在平安银行资金验证通过后，获得平安银行540万贷款；4.2010年6月3日、2010年6月4日，沪太园林公司分两次打款给上海寰平实业有限公司共计540万元；5.2010年7月26日，王焕平根据原审调解书向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申请执行书中载明：“尚欠”138万元，王焕平仅就尚欠的138万元申请执行。从时间节点上来看，原审调解书调解2010年6月6号前偿还540万元，沪太园林公司分别于2010年6月3日、4日打款到上海寰平实业有限公司账户共计540万元；从当事人自认的事实来看，王焕平提交的申请执行书中载明“尚欠138万”；从还款数额来看，债务人分九次偿还共计678万，与涉案调解书约定的数额相吻合。综上所述，上述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证明上诉人已经偿还给王焕平540万元。对于138万元，被上诉人王焕平称138万系偿还的其他借款，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应当认定该138万元系偿还本案借款。
上述事实，主要根据书证、当事人陈述及法庭调查、质证予以认定，证据均已收集记录在卷。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的债务人是谁；2.涉案借款本金是565万元还是541万元；3.债务人还款的事实是否属于本案审理范围；4.债务人是否需要继续归还涉案借款本息。
本院二审认为，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涉案借条、收条盖沪太园林公司公章、条上有沪太园林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富根签名，且541万元直接打到沪太园林公司账户，该款项用于沪太园林公司平仓，上述证据能够认定涉案借款的债务人为沪太园林公司。周聪虽然在收到条上签字摁手印，但周聪没有在借条上签字、没有证据证明周聪收到并使用涉案借款，不应认定为涉案借款的债务人。抵押借款合同系周富根、周聪以其名下房产为涉案借款提供抵押担保，故周富根、周聪系本案的抵押人。陈赛君没有在借条、收条上签字，没有使用涉案借款，对涉案借款不应承担责任。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王焕平主张涉案借款本金为565万元，有借条、收到条及房地产抵押合同为证，证明涉案借款本金为565万元，沪太园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富根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给王焕平出具的565万元的借条、收条，能够证明债务人和王焕平发生565万元的借款。债务人主张借款本金为541万元，剩余24万元为利息，但未能提供充足的证据推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本院对债务人称借款本金为541万元的主张不予采信，本案借款金额应为565万元。本案房地产借款抵押合同中同时约定了利息和违约金，系双方当事人意思自治的表示，应为有效约定，但因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高，与利息同时适用超过了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本院对王焕平要求债务人承担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债务人应偿还其欠王焕平的欠款及利息，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的四倍计算。一审对此认定事实正确，依法予以确认。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债务人还款的事实是否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执行的依据是生效的法律文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调解书送达当事人之后，方才发生法律效力。本案原审调解程序中，律师未经陈赛君、周聪授权，即以陈赛君、周聪的名义参加调解及签收原审调解书的行为，不能对陈赛君、周聪产生法律效力，原审调解书未送达陈赛君、周聪，依法不发生法律效力。在原审调解书未经法定程序撤销前，上诉人基于原审调解书的内容支付的款项，这个付款事实发生在本案案件审理终结之前，属于案件审理过程中应当查明的问题。且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债权人王焕平依照合同履行了债权人给付债务人借款的义务，享有要求债务人履行偿还借款本息合同义务的权利，如果债务人已经履行了还款的义务，并且已经履行完毕，债权人继续要求债务人还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如果债务人尚未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还款义务，债务人有义务继续履行还款义务，法院应就借款事实、还款事实综合查明，查明实际欠款情况，最后作出判决。综上所述，债务人还款的事实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
关于第四个焦点问题，债务人是否需要继续归还涉案借款本息。债务人于2010年3月31日借王焕平565万元，借款利息为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后在本案审结之前债务人归还678万元，已经连本带息还清565万元借款。债务人在案件审结前已经履行了合同约定的还款义务，债权人王焕平继续要求偿还565万元借款的诉讼请求，已经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债务人还清借款后，抵押人的抵押担保责任已经解除，债权人要求周富根、周聪承担还款责任的请求，已经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一条、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2012）临兰民再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第三项，即：“二、申请再审人（原审被告）周聪、陈赛君、被申请人（原审被告）周富根、上海沪太园林绿化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偿还被申请人（原审原告）王焕平欠款565万元及利息（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自2010年3月31日至还款之日止）”、“三、驳回被申请人（原审原告）王焕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维持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2012）临兰民再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撤销本院（2010）临兰民初字第1433号民事调解书”；
三、驳回王焕平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1350元，由上海沪太园林绿化实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1350元，由被上诉人王焕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秀娟
审 判 员 陈 忠
代理审判员 王晓艳
二〇一四年八月七日
书 记 员 尤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