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泸泸刑初字第124号
公诉机关泸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某某，男，1967年5月2日出生于四川省泸县，汉族，大专文化，原中共泸县某镇党委书记，住泸县。因涉嫌受贿罪，于2015年3月17日被取保候审，同年5月15日被逮捕，2016年1月13日变更为取保候审。
辩护人赵忠，四川九狮律师事务所律师。
泸县人民检察院以泸泸检公诉刑诉（2015）6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某某犯受贿罪，于2015年6月1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并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泸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钟宇明、代理检察员龚力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某某、辩护人赵忠、证人王某甲、严肃均到庭参加诉讼。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泸县人民检察院指控：
泸县人民政府每年向泸县各镇下达了税收考核任务。2013年10月，时任泸县某镇党委书记的被告人李某某为完成税收任务，主动找到海达物流有限公司法人代表王某甲，委托其帮助联系县外税源，并承诺引税成功后按照泸县引税奖励政策对海达物流有限公司进行奖励，既将企业缴纳税金留镇部分的50%，以“企业扶持发展基金”的名义奖励给海达物流有限公司，王某甲表示同意。
2013年11月至2014年5月，经王某甲联系，斯伦贝谢等三家公司分数次相继在该镇缴纳税款共计600万余元。引税成功后，该镇财政所由于经费紧张无法及时兑现对海达物流有限公司的引税奖励，王某甲遂请求李某某帮忙催促财政所放款，被告人李某某利用职务之便，指示该镇长胡某甲安排财政所尽快放款，使得王某甲能够及时领取奖励资金。
2014年3月14日晚，被告人李某某与王某甲等人在泸县交通局附近的某餐馆吃饭后，收受了王某甲为表示感谢所送的现金10万元，并在事后为掩盖罪行向王某甲出具了一张落款时间为2014年8月6日的10万元的借条。2014年7月21日，泸县地税局在执法督察过程中发现某镇存在违规引税的情况，被告人李某某怕罪行暴露，于同年8月底的一天将收受的10万元归还了王某甲。
指控上述事实的证据有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与辩解、视听资料等。
诉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对被告人李某某以受贿罪予以判处。
被告人李某某对泸县人民检察院指控的部分事实无异议，表示认罪，接受处罚。
被告人李某某的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被告人李某某的行为不构成受贿罪。其理由：一、被告人李某某是在不知情，被动情况下收到10万元，事后退款不成，无奈滞留保管在其手中，主观上并未表示接受，所有权并未发生转变，且2014年5月9日为王某甲购烟时就成功退款2.225万元。二、在被告人李某某多次要求退款未成时，向王某甲出具了借条，王某甲收下借条，表明王某甲承认将该款转变为真实债务的事实，且被告人李某某在事后已归还了该借款。三、指控证据未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一些证据存在严重瑕疵和缺陷，公诉机关未对被告人供述中有利于被告人的退款时间、地点没有逐一进行核实，李某某和王某甲关于借条的说法不一也未予排除，关于购烟扣减退款也没有认真查核。同时提出，若无罪辩护意见不被采纳，被告人李某某的受贿数额应扣减烟款后认定为7.775万元，且有自首情节，建议根据其主观恶性不深，担任领导干部期间作出过重大贡献而多次受到政府嘉奖，目前身体状况不佳等情节，依法对其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
被告人李某某2010年9月至2014年10月在泸县某镇任党委书记，负责主管全镇各项工作。
2013年10月，被告人李某某为完成本镇税收任务，联系泸州海达物流有限公司法人代表王某甲帮助引进县外税源，并承诺将企业缴纳税金留镇部分的50%以“企业扶持发展基金”的名义给予引税奖励。2013年11月至2014年5月，王某甲联系了本已在泸县他镇纳税的斯伦贝谢等三家公司，并相继数次在喻寺镇缴纳税款共计600万余元。2014年初，王某甲请求被告人李某某帮忙催促镇财政所及时兑现引税奖励，被告人李某某督促镇长胡某甲具体落实。2014年2月20日，泸县喻寺镇政府与泸州海达物流有限公司补签了返税协议，先后五次向泸州海达物流有限公司的王某甲兑现引税奖励200余万元。
2014年3月14日，王某甲从泸县喻寺镇政府领取引税奖励后，为感谢被告人李某某的支持和帮助，取出10万元准备送给被告人李某某。当晚，王某甲邀约被告人李某某在泸县交通局附近的某餐馆吃饭后，将10万元现金放入被告人李某某所驾驶的轿车后备箱中，待被告人李某某开车离开后电话告知送款行为，被告人李某某予以收受。事后，被告人李某某为掩盖其非法行为，向王某甲出具了一张借款金额为10万元的借条，落明借款日期为2014年8月6日，后因相关部门调查涉税案，被告人李某某将10万元退还了王某甲，但未收回借条。王某甲被泸县公安局立案侦查后于2014年9月26日向办案机关交待了其向李某某行贿10万元的事实，以及李某某为掩盖事实向其打借条和事后怕查处又还款的事实。被告人李某某第一次接受泸县纪委调查时未承认其收受王某甲10万元的事实。2014年10月8日，泸县纪委再次调查时被告人李某某承认收了王某甲所送的10万元。
同时查明，2014年5月9日，被告人李某某在胡某处购买硬中华香烟50条，NO0038556收据载明金额为2.225万元。泸县公安局已从王某甲处追回赃款十万元。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中共泸县纪律检查委员会案件移送函、李某某在纪委调查期间表现情况的说明及附件材料等：证明本案案件来源及移送前开展工作的情况。事前纪委已掌握李某某收受王某甲现金10万元的情况。
2、泸县人民检察院立案决定书、传唤证、泸州市人大常委会许可对李某某采取逮捕强制措施的决定、逮捕决定书、逮捕证等：证明立案及采取强制措施时间等。
3、中共泸县委员会泸县委干[2010]106号任职文件、泸喻委办[2013]6号、[2013]52号、[2014]60号文件及户籍证明等：证明被告人李某某的身份信息、任职、分工等情况。
4、四川省泸县地方税务局对泸县第三税务所进行执法督查的说明及相关附件材料：证实2014年7月21日起，由姚某某、陈某某、舒某某等人对泸县第三税务所进行执法检查，检查中发现该所存在违规引税等问题。
5、协助查询存款通知书、四川省农村信用社6210990430000156786（户主王某甲）明细：证明2014年3月14日该账户无折转存1722600元，同日现金通兑两笔，各为150000元。
6、借条及内容：“今借到王某甲现金壹拾万元（小写100000元）整，用于儿子借款购房急需还款之用。借款期限为2014年8月1日至2015年2月30日，利息按月息壹分计算。此据，借款人李某某，2014年8月6日。”
7、证人王某甲的证言：证实2014年3月其领取170多万元返税款当天，为感谢李某某的支持和帮助，其在信用社取出15万元现金，当晚吃饭后将装有10万元的袋子放入李某某驾驶的轿车的后备箱中，并电话告知了李某某。2014年4月底或5月初其托李某某帮忙买过一件中华烟，烟款2万多元，是李某某付的钱。后来李某某说要打张10万的借条，明白李某某的意思是为其收钱打掩护，遂收下其借条。中秋节前几天，李某某约其在化肥厂附近吃饭后，退还其10万元，知道地税局在查镇政府引税的事，明白李某某担心被查处，其没有推辞就收回了。
8、证人胡某甲的证言：证实其于2014年1月11日到某镇任镇长前王某甲已经在引税，具体引税的事是李某某在联系。2014年春节后，李某某要求尽快组织资金兑现王某甲的引税奖励，遂安排财政所付款。
9、证人王某某的证言：证实根据李某某安排和胡某甲的审批，在2014年度分五、六次以“企业发展扶持资金”的名义共计向王某甲拨付返税款200余万元，拨付其中最大的一笔是170多万元，是王某甲与镇政府补签协议后才付的款。
10、证人徐某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7月21日至23日泸县地税局检查组在对第三税务所进行执法检查中，发现本所有违规引税问题，因该税源问题是李某某介绍的王某甲引来的，立即电话通知了李某某。李某某来所陪检查组的人员吃饭时，要求检查组不要把发现的问题上报。
11、证人姚某某、舒某某、陈某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7月21日至23日与检查组的成员在第三税务检查工作中发现斯伦贝谢等公司违规开票纳税，并向所长徐某某作了通报，李某某得知后要求检查组隐瞒不报。
12、证人王某乙的证言：证实2014年8月底或9月初，王某甲将一个装有10万元的袋子交其保管，作为其做手术联系医院的费用。
13、被告人李某某的供述与辩解以及同步录音录像：2014年1月，王某甲要求兑现税款返还，为让王得到返税款，遂商定以其泸州海达物流有限责任公司的名义与镇政府签订一份协议，并安排镇长胡某甲办理，共计返税200多万元，其中3月份一笔就有170多万元。一天在福集交通局附近的一家兔肉馆吃饭后，王某甲电话告知其放了10万元在车上，后与王某甲商量打一张借条来掩盖收钱的事，给王某甲的借条落款日期是2014年8月6日，王将借条拿去后就没有再想办法退款。后来得知地税局已着手调查违规引税的问题，害怕暴露，将10万元退给了王某甲。其间王某甲托其买烟时说烟款在10万元中扣，但其退还款10万元后王未给付烟款。否认县纪委于2014年9月16日找其谈话调查，称其10月8日是主动到郭书记处交待案件情况。
被告人李某某及其辩护人向法庭申请通知证人王某甲、严某某、李某某出庭作证，并出示了以下证据：泸县人民检察院起诉意见书、控方已收集在案的周勇的证言、书证介绍信、购烟收据、被告人李某某曾经受奖的证书及其病历资料等。证实，被告人李某某收到王某甲10万元现金后，在退款不成的情况下，于2014年5月9日以帮王某甲付烟款的形式退还其2.225万元；相关部门有针对性的调查镇违规引税是2014年8月29日，在此之前被告人李某某已于7月底就将收到的10万元退还了王某甲；泸县人民检察院已认定被告人李某某系自动到案。经本院通知证人李某某未到庭作证。以上证据中，经庭审质证，公诉人对介绍信、受奖证书、病历资料、购烟收据及周某某的证言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王某甲的当庭证言中与庭前在侦查机关提供的较为稳定的证言相矛盾，且与其他证据不能印证，本院不予确认。证人严某某证实其目睹李某某与王某甲交接香烟的证言与被告人李某某、王某甲的陈述矛盾，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某某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之便，为他人谋取利益，非法收受他人财物10万元，数额较大，其行为触犯刑律，已构成受贿罪。依法应在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罚金的幅度内处罚。泸县人民检察院的指控成立。被告人李某某的辩护人关于李某某收取他人10万元的行为不构成犯罪的辩护意见，与被告人的庭前和当庭自愿认罪的供述、以及证人证言能够相印证的受贿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被告人收受10万元在购烟之前，即使事后购烟是代为行贿人付款购买，其事后处分行为也不影响对其受贿事实的认定，何况被告人事后为掩盖受贿事实而出据的借条数额和退赃数额均为10万元，故其辩护人所持若构成犯罪其受贿数额也应扣减购烟款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对于被告人李某某是否自动投案的问题，经查，被告人李某某首次接受泸县纪委调查时并未承认办案机关已从王某甲处掌握的受贿10万元的犯罪事实，而是在2014年10月8日再次接受泸县纪委调查时才予以交待，其行为不符相关司法解释关于职务犯罪中自动投案的规定。被告人李某某的辩护人所持“李某某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李某某被动接受他人的财物，主观恶性不是很大，且案发前已退还了赃款，有悔罪表现，当庭自愿认罪，可以酌情从轻处罚。对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社会危害程度进行综合考量，根据宽严相济的刑事政策，决定对被告人李某某从轻处罚，并可适用非监禁刑，交由社区进行社区矫正。已从王某甲处追回的十万元赃款依法予以没收。为维护社会秩序，保障国家工作人员职务行为的廉洁性，惩罚犯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五十二条、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二条第一、三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某某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四个月，缓刑二年，并处罚金十万元。
二、已从王某甲处追回的十万元赃款依法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罚金已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五份。
审 判 长 陈启松
审 判 员 商 晟
人民陪审员 葛世春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沈 西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相关法律条文
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索取他人财物的，或者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的，是受贿罪。
第三百八十六条对犯受贿罪的，根据受贿所得数额及情节，依照本法第三百八十三条的规定处罚。索贿的从重处罚。
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对犯贪污罪的，根据情节轻重，分别依照下列规定处罚：
(一)贪污数额较大或者有其他较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罚金。
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二款犯第一款罪，在提起公诉前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真诚悔罪、积极退赃，避免、减少损害结果的发生，有第一项规定情形的，可以从轻、减轻或者免除处罚；有第二项、第三项规定情形的，可以从轻处罚。
第五十二条判处罚金，应当根据犯罪情节决定罚金数额。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第七十二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一)犯罪情节较轻；(二)有悔罪表现；(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第七十二条第三款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如果被判处附加刑，附加刑仍须执行。
第七十三条第二款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
第七十三条第三款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第一款贪污或者受贿数额在三万元以上不满二十万元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数额较大”，依法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罚金。
第十九条第一款对贪污罪、受贿罪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的，应当并处十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的罚金；判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的，应当并处二十万元以上犯罪数额二倍以下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的，应当并处五十万元以上犯罪数额二倍以下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