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恩施中民终字第012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一局集团桥梁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渭南市临渭区西潼路63号。
法定代表人胡文俊，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徐强勇。该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一般代理）：王乐彬。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金平，农民。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向国旗，重庆宁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恩施州同为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恩施市小渡船街道办事处工农路116号，组织机构代码：57154762-4.
法定代表人覃猛，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建军。系卢艮贵的法定继承人。
上诉人中铁一局集团桥梁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一局桥梁公司）为与被上诉人王金平、恩施州同为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恩施同为公司）、卢建军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咸丰县人民法院（2014）鄂咸丰民初字第002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王金平诉称：被告中铁一局桥梁公司实施承包的恩来恩黔高速公路施工过程中，原告经卢艮贵介绍，到被告的恩来恩黔高速公路第七标段咸丰段二工区务工。2013年3月10日18时许，原告在YK99＋467涵洞吊装钢模时受伤，到咸丰县人民医院救治，住院98天，被告中铁一局桥梁公司垫付了全部医疗费。原告的伤经鉴定，伤残程度为七级。原告要求被告按照雇员人身损害标准连带赔偿后续治疗费5000元、误工费30000元、护理费9800元、交通费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940元、残疾赔偿金20172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
原审被告中铁一局桥梁公司辩称：已经将工程承包给恩施同为公司，并定有书面合同，符合法律规定；胡体青作为实际承包人，又承包给卢艮贵，原告是卢艮贵所雇佣，与中铁一局桥梁公司没有关系，不应该由中铁一局桥梁公司承担责任，请求驳回原告对中铁一局桥梁公司的起诉。
原审被告恩施同为公司辩称：对签合同的事不清楚，我公司没有与中铁一局桥梁公司签订任何合同，不存在赔偿原告损失的责任。
原审被告卢建军辩称，父亲卢艮贵也是经人介绍去工地干活，王金平是父亲叫去的，但胡体青没有承包给父亲；王金平受伤出院后，公司要父亲帮忙协商，安全总监叫父亲去和王金平谈，父亲才与王金平谈好的。
原审法院查明：被告中铁一局桥梁公司2011年中标承建湖北恩来恩黔高速公路部分工程。2013年2月，原告王金平经卢艮贵介绍、带领到中铁一局桥梁公司承建的恩黔高速公路咸丰段二工区务工，卢艮贵任班长。2013年3月10日18时许，原告在YK99＋467涵洞施工中因发生事故而受伤。原告受伤后，在咸丰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98天，由其妻护理，被告中铁一局桥梁公司垫付了全部医疗费。原告的伤残程度经重庆市渝东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七级，后续治疗费5000元，误工损失日150天，用去鉴定费2100元。2013年10月12日，卢艮贵作为中铁一局桥梁公司恩黔高速第七合同段YK99＋467涵洞民工代表与王金平签订补偿协议。后因未履行该协议，原告于2014年3月10日向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1、被告中铁一局桥梁公司与名义为恩施同为公司委托人的胡体青签订了涵洞工程劳务分包合同（无时间）。被告中铁一局桥梁公司按月向原告及卢艮贵等民工发放3500元的工资。2、卢艮贵于2014年12月23日病故，其财产继承人为卢建军。3、被告中铁一局桥梁公司与胡体青签订合同时所用的恩施同为公司营业执照副本的注册号和经营范围不一致，存在明显不符合常理的情况。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庭审调查和原、被告双方的诉、辩的事实及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的责任主体；2、原告的损失如何计算。
第一，本案的责任主体问题。本案中，胡体青在与被告中铁一局桥梁公司签订涵洞工程劳务分包合同过程中，其提供了恩施同为公司的企业法人执照副本，安全生产许可证，税务登记证，法人委托书等证件。但企业法人执照中的注册号本应是42280000
0021321（1-1），而显示为“开工商”注册号5002340000059936
-4-2，安全生产许可证本应是安全生产管理部门颁发却盖有恩施州工商行政管理局印章，显示编号为“（渝）JZ安许证字（2004）103130-02”，税务登记证盖有恩施市地税局印章却显示“渝地税字500234750074017”编号。可见，这些证件明显系伪造、虚假，故涵洞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不是恩施同为公司的意思表示，是胡体青利用虚假资料冒用恩施同为公司所签订的。庭审过程中，恩施同为公司法定代表人覃猛核实，胡体青不是该公司的职工，该公司也未委托胡体青在外签订任何工程合同，故该合同对恩施同为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中，恩施同为公司不具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被告中铁一局桥梁公司明知胡体青提供虚假资料、冒用他人名义，仍将中标的工程分包给不具有相应资质和任何安全生产许可的胡体青，属于违法分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的规定，该行为无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一百条的规定，被告中铁一局桥梁公司将生产经营项目分包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和相应资质的个人，发生安全生产事故的，应与承包方胡体青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个人承包经营者胡体青不具备用人单位资格，冒用他人名义招用原告王金平等人为其提供劳务，在劳动过程中造成劳动者损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发包方中铁一局桥梁公司应与承包方胡体青对劳动者王金平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本案应由被告中铁一局桥梁公司与胡体青对原告王金平的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的规定，被侵权人王金平有权请求部分或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在诉讼过程中，原告王金平放弃对连带责任人胡体青主张权利，是其行使民事权利的自由，法院予以准许，同时，被告中铁一局桥梁公司撤回对胡体青追加为本案被告的申请，故本案中应由被告中铁一局桥梁公司对原告王金平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因无证据证明原告王金平对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不应减轻被告中铁一局桥梁公司的赔偿责任。卢艮贵作为公司施工班长，在事故发生后，作为施工方代表与原告签订补偿协议，但其不是用工主体，对原告的损害发生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
第二，原告的损失应如何计算。本案事故发生后，原告王金平与施工方代表卢艮贵签订了补偿协议，但卢艮贵不是中铁一局的代表，无权与原告王金平签订协议，且被告中铁一局桥梁公司对该协议不予认可，故该协议，对双方不发生效力。原告王金平虽系农村户口，但其在城镇购买了房屋，其经常居住地及生活、工作、消费均在城镇，其损失计算应该按照城镇居民标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的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据此，结合原告的诉讼请求，法院确定原告的损失为：1、后续治疗费。经鉴定原告王金平的后续治疗费为5000元，法院予以支持；2、误工费。经鉴定，原告的误工时间为150日，原告系建筑工人，但其未向法院提交其收入证明，故原告的误工费参照2014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中建筑业的标准计算，误工费为38766÷365×150=15931元；3、护理费。原告共住院98天，住院期间由其妻子护理，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妻子的收入情况，其护理费参照2014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中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的标准计算，护理费为26008÷365×98=6982.9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住院98天，要求被告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2940元，该金额未超过本地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出差补助标准，法院予以支持；5、残疾赔偿金。原告伤残等级为7级，其残疾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人均纯收入22906元计算，应为183248元；6、精神抚慰金。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根据原告受伤程度，对其精神造成了严重的伤害，对该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7、鉴定费。原告的鉴定费为2100元，其主张与诉讼费一并计算，因原告的鉴定并非法院委托，鉴定费应列为原告的损失。原告要求赔偿交通费500元，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对该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的损失共计226201.9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一百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中铁一局集团桥梁工程有限公司赔偿原告王金平后续治疗费5000元、误工费15931元、护理费6982.90元、鉴定费21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940元、残疾赔偿金18324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计226201.90元。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驳回原告王金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40元，公告费260元，合计2100元，原告王金平承担300元，被告中铁一局集团桥梁工程有限公司承担1800元。
宣判后，中铁一局桥梁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第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承接有关工程后，已将相关劳务作业分包给恩施同为公司，后者又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胡体青负责劳务作业。在施工作业中，胡体青与卢艮贵进行了内部分包。一审法院认定卢艮贵不是用工主体而是施工班长，是对事实的错误认定。第二，卢艮贵与王金平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应由卢艮贵承担法律责任。上诉人所提交证据证明，王金平系由卢艮贵叫到工地，是受卢艮贵雇佣，二者间形成雇佣关系。补偿协议亦系以卢艮贵个人名义与王金平签订，上诉人及项目部并未在补偿协议上签字，亦未委托卢艮贵与受害人签订协议，故王金平的有关赔偿应由卢艮贵承担，卢艮贵去世后，应由其继承人卢建军承担。第三，本案应中止审理。一审法院已查明相关资质系伪造，胡体青涉嫌犯伪造公司印章罪，法院应将本案移交公安机关侦查，并中止审理本案。
被上诉人王金平辩称：其一，与卢艮贵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卢艮贵只是介绍本人到涉案工地务工，卢艮贵及本人工资均由上诉人实际发放。本人因工受伤后，所产生的医疗费已由上诉人全部支付。卢艮贵只是作为民工代表与本人签订补偿协议。本人与卢艮贵之间不符合雇佣关系的法律特征，不存在雇佣关系。其二，上诉人要求中止本案审理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所称中止理由并不符合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的情形，故其要求中止审理本案于法无据。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卢建军辩称：我父亲卢艮贵也是干活的人，工资是从上诉人处拿的，他们内部如何运作我不清楚。我不应承担民事责任。
被上诉人恩施同为公司未予答辩。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综合上诉人的主张与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中的主要争议焦点有二，即卢艮贵是否为责任主体以及本案是否应中止审理。根据本案已查明事实和有关法律规定，本院逐一评判如下。
关于焦点一，卢艮贵是否系本案责任主体。本院认为，事发后虽然卢艮贵与王金平签订了补偿协议，但卢艮贵系以民工代表的身份签订的协议，故签订该补偿协议的行为并不能证实卢艮贵实为责任主体。上诉人并不否认王金平系在其承建工地受伤的事实，只是认为上诉人已将涉案工程分包给恩施同为公司，后者又通过胡体青分包给卢艮贵。尚且不论该事实是否成立，即使已分包给了卢艮贵，也因胡体青提供恩施同为公司有关证件虚假而导致分包行为违法，依照我国《安全生产法》有关规定，上诉人作为发包人应与承包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我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规定，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因此，涉案工程是否层层分包给卢艮贵并不影响王金平向上诉人请求赔偿。上诉人主张应由卢艮贵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本案是否应中止审理。上诉人主张因胡体青涉嫌伪造公司印章罪，应移交公安机关刑事侦查，并中止本案审理。本院认为，上诉人在签订有关分包合同时，应严格审查经办人胡体青提交有关文件的真实性，因胡体青提交有关文件不真实导致上诉人合法权益受到侵害的，其可直接向公安机关报案，由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处理。但无论胡体青是否受到刑事处罚，均不影响上诉人在本案中应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本案的处理不是必须以前述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故本案不符合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的有关规定，不应中止审理。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依法应予维持。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40元，由上诉人中铁一局集团桥梁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汪清淮
审判员 郑 玥
审判员 张成军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张特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