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郴民一终字第3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平芳。
委托代理人李凤枚，湖南奋斗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郴州雄风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原郴州雄风稀贵金属材料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谭雄玉。
委托代理人刘孝辉。
上诉人邓平芳因与被上诉人郴州雄风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雄风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南省永兴县人民法院（2015）永民初字第2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邓平芳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凤枚，被上诉人雄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孝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雄风公司成立于2001年7月30日，是非上市股份有限公司，具备合法的用人主体资格。案外人永兴县东益矿产品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益公司）成立于2007年8月21日，是有限责任公司，具备合法的用人主体资格。2011年8月22日，东益公司与雄风公司签订《承包经营协议书》，约定：雄风公司将位于永兴县循环经济示范园内的湿法生产线承包给东益公司，采用由东益公司组织生产人员、组织管理的承包生产模式经营；雄风公司提供生产场地、厂房、设备，东益公司负责生产、技术和经营，并向雄风公司支付承包费用；所有聘用员工由东益公司负责，与东益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为达到对外统一视觉及有效行政管理，由雄风公司按雄风公司现有人员福利配发雄风统一工作服装及相关工作配带标志和用品，费用由东益公司支付；所有聘用与支付，职员、职数，按东益公司提交的岗位职数表，由东益公司主持招聘，雄风公司协助；管理人员及生产职工，定薪、福利、留职与辞退由东益公司自主安排，东益公司负责善后一切工作；承包期限自2011年8月22日至2014年8月22日止。2012年12月19日，邓平芳经雄风公司行政部经理协助招聘进入东益公司承包的湿法生产线车间从事锅炉管理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转正后月工资为2400元，2014年1月工资为2400元，每月由东益公司财务人员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邓平芳，东益公司的职工花名册上记录了邓平芳的相关信息。2014年8月22日，东益公司与雄风公司的承包合同到期后，东益公司与邓平芳解除了劳动合同。雄风公司于2014年8月27日下发《关于永兴基地员工安排的通知》（雄风字[2014]33号），将邓平芳安排至公司柏林基地，要求2014年9月1日到柏林基地正式上班，无故不到岗者，按自动辞职处理，邓平芳不愿去柏林基地上班。双方因补偿二倍工资等协商未果，邓平芳遂向永兴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5年1月28日，永兴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在雄风公司缺席审理的情况下，作出永劳人仲案字[2014]第9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雄风公司应当在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邓平芳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调取企业注册登记资料费用共计27,540元；二、驳回邓平芳其他仲裁请求。雄风公司不服，于2015年2月11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雄风公司无需支付邓平芳27,540元经济赔偿金。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雄风公司与邓平芳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雄风公司是否应当支付邓平芳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阐述如下：
一、雄风公司与邓平芳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雄风公司与邓平芳将湿法生产线承包给案外人东益公司，东益公司具备合法的用人主体资格，并约定由东益公司招聘人员、组织生产、负责管理，东益公司建立了记载有邓平芳个人信息的职工花名册，每月制作工资表，并由东益公司财务人员通过银行转账向邓平芳发放工资，同时，邓平芳提供的锅炉管理工作也是东益公司湿法生产线的组成部分。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规定，案外人东益公司与邓平芳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故本院认定雄风公司与邓平芳于2014年8月27日前不存在劳动关系。邓平芳提出雄风公司给邓平芳发放了厂牌、厂服，该厂牌、厂服系雄风公司依照与案外人东益公司的协议约定，为了对外统一视觉及有效管理而配发的，故邓平芳该辩称理由不成立。邓平芳提出雄风字（2014）33号文件证实雄风公司与邓平芳具有劳动关系，该文件只能证实雄风公司与邓平芳于2014年8月27日起建立了劳动关系，不能证实双方之前具有劳动关系，故该辩称理由也不成立。
二、雄风公司是否应当支付邓平芳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本案雄风公司与邓平芳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4年8月27日形成，邓平芳没有按照雄风公司的规定在2014年9月1日到岗上班，双方劳动关系实际已解除。虽然双方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因用工时间未超过一个月，故雄风公司无需向邓平芳支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郴州雄风稀贵金属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不予补偿被告邓平芳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调取企业注册登记资料费用共计27,540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免予收取。”
上诉人邓平芳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邓平芳于2012年12月18日在雄风公司行政部经理曹孝义处成功应聘锅炉工，随后在雄风公司上班。在此期间，雄风公司一直未与邓平芳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是雄风公司给邓平芳发放了雄风公司的厂牌和工作服，2014年1月，在雄风公司组织的2013年度先进个人的评选中，与邓平芳同在雄风公司生产部工作的邓高生被评选为优秀员工，邓高生还领取了盖有雄风公司印章的荣誉证书和1000元奖金。故邓平芳与雄风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雄风公司与其生意伙伴东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冬玉合伙伪造了《承包经营协议书》、职工花名册和工资表，使一审法院作出了不支持邓平芳仲裁请求的错误判决。综上请求：一、确认邓平芳与雄风公司具有劳动关系；二、判决雄风公司支付邓平芳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40,137.57元（离职时工资3648.87元/月×11个月）；三、判决雄风公司支付邓平芳养老保险金8027.51元（40,137.57元×20%）；四、判决雄风公司支付邓平芳为本案支出的一切费用3377元。
被上诉人雄风公司答辩称：一、2012年12月19日至2014年8月22日期间，邓平芳与雄风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根据雄风公司与东益公司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书》第四条、第五条的约定，邓平芳是东益公司的员工，其人事聘用、行政管理、工资福利等均由东益公司负责。只是为了达到对外视觉统一及整体形象，雄风公司才同意东益公司员工配发由雄风公司统一制作的厂牌和工作服等工作佩戴标志及用品，但费用均由东益公司负担，与雄风公司无关。二、关于邓平芳提出的四点上诉请求。（一）关于第一项，2014年9月1日至2014年9月2日期间，雄风公司与邓平芳存在劳动关系，但因雄风公司与邓平芳形成劳动关系的时间未超过一个月，雄风公司无需支付邓平芳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二）第二项离职时的工资不是3648.87元/月，而是2400元/月。（三）第三项因仲裁裁决未支持邓平芳的养老保险金，而邓平芳也未提起诉讼，故该项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四）第四项上诉请求的费用既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依法不应当予以支持。
上诉人邓平芳为证明自己的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两份证据：
1、永兴县东益矿产品贸易有限公司的企业注册登记资料，拟证明东益公司的经营范围是金属、非金属、矿产品销售，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另外，东益公司已于2014年5月20日注销，却于2014年5月至8月仍在进行生产，给员工发工资，与事实不符。
2、证人邓贵田、谢细春的证言，邓贵田陈述：邓贵田于2012年4月开始在雄风公司上班，邓平芳也在雄风公司上班，雄风公司发放了厂牌和工作服，雄风公司员工张扬午对邓贵田的工作进行安排和管理，工资由雄风公司发放，邓贵田在上班时根本没有听说过东益公司。谢细春陈述：谢细春于2012年7月1日开始在雄风公司上班，当时虽然没有签正式的劳动合同，但是签了一份用工合同，在雄风公司处。邓平芳与谢细春一起在雄风公司上班，雄风公司员工张扬午和车间主任刘小方对谢细春的工作进行安排和管理，工资由雄风公司发放。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谢细春和邓平芳一起都被解聘了。谢细春在上班时没有听说过东益公司。该证据拟证明邓平芳受雄风公司管理和安排，与雄风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而与东益公司不存在关系。
被上诉人雄风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方向有异议：①《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并没有规定公司在实际经营过程中超出经营范围的经营活动是无效的，且是否属于公司经营范围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②东益公司于2014年5月注销并不影响东益公司的大股东黄冬玉与雄风公司的承包合同的履行，东益公司并没有拖欠邓平芳等人的工资，且雄风公司当时对东益公司注销的事实并不知情。对证据2不认可，证人邓贵田和谢细春均未与雄风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也没有其他证据证明两位证人是雄风公司员工，两位证人是否知道东益公司和邓平芳与雄风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没有关联。另外，邓贵田、谢细春与邓平芳是同时离开的，有共同遭遇，故证人邓贵田、谢细春的证言应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雄风公司为反驳上诉人邓平芳的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九份证据：
3、雄风公司职工花名册，拟证明邓平芳不属于雄风公司员工。
4、雄风公司工资表，拟证明邓平芳工资不由雄风公司发放。
5、雄风公司荣誉资质，拟证明雄风公司系合法经营且注重信用企业。
6、雄风公司《关于开展2013年度总结、评比等工作的通知》。
7、东益公司《关于同意推荐邓高生同志为2013年度优秀员工的通报》。
证据6、7拟证明优秀员工是由承包单位自行评选决定，雄风公司未参与，只是以雄风公司名义发放了奖励。
8、2014年8月16日会议纪要，拟证明雄风公司与东益公司于2014年8月22日解除承包关系，对相关费用、剩余物料、办公用品、人员安置等问题达成共识。
9、生产加工承包结算单。
10、承包费及加工费发票。
证据9、10拟证明雄风公司与东益公司的承包费用及加工费往来结算。
11、雄风公司员工工资银行数据查询表，拟证明雄风公司的员工工资是由华融湘江银行统一转账发放。
上诉人邓平芳质证认为，对证据3、4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花名册和工资表都是雄风公司单方制作的；证据5与本案无关。对证据6-10不认可，是雄风公司和东益公司伪造的。对证据1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排除雄风公司还有其他工资发放途径。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情况，本院认证如下：（一）上诉人邓平芳提交的证据：雄风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采信；证据2可以证实邓贵田、谢细春与邓平芳在一起上班，无法证实邓平芳与雄风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本院不予采信。（二）被上诉人雄风公司提交的证据：证据5与本案的处理无关，本院不予采信；证据6、10具备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邓平芳对证据1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对证据6、10、11予以采信；证据3、4、7、8、9与证据6、10、11相互印证，本院亦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一）雄风公司成立于2001年7月30日，法定代表人是谭雄玉，经营范围包括：从事环保领域内的科学技术研发服务；工业固体废物和危险固体废物等再生资源回收、处置及利用；稀贵金属、有色金属、黑色金属生产及销售；经营本企业自产产品及技术的出口业务；经营本企业生产所需的原辅材料、仪器仪表、机械设备、零配件及技术的进口业务；经营进料“三来一补”业务。东益公司成立于2007年8月21日，法定代表人是黄冬玉，经营范围是金属、非金属、矿产品销售，2014年5月20日，东益公司注销。（二）雄风公司为证实邓平芳系东益公司员工，在一审提交了雄风公司与东益公司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书》、东益公司花名册、东益公司工资表、雄风公司社保费缴费单以及证人曹孝义、黄冬玉的证言。邓平芳为证实其系雄风公司员工，在一审提交了厂牌和工作服、雄风公司雄风字（2014）33号文件《关于永兴基地员工安排的通知》以及证人邓高生的证言。其中证人邓高生陈述：邓高生曾被雄风公司评为优秀员工。（三）雄风公司下发的《关于开展2013年度总结、评比等工作的通知》中写明评选适用范围包括雄风公司和第三方法人承包单位东益公司、湘锡科贸公司。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邓平芳与雄风公司从2012年12月19日至2014年8月22日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邓平芳上诉提出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养老保险金和其他费用能否得到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一。邓平芳与雄风公司从2012年12月19日至2014年8月22日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双方说法不一，本院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分析如下：一、雄风公司提交的雄风公司与东益公司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书》、生产加工承包结算单、承包费及加工费发票及其证人曹孝义、黄冬玉的证言等证据均证实雄风公司于2011年8月22日将湿法生产线承包给东益公司，东益公司支付雄风公司承包费、加工费和水电费，而邓平芳所从事的锅炉管理工作是湿法生产线的组成部分。东益公司花名册、东益公司工资表、雄风公司职工花名册、雄风公司工资表、雄风公司员工工资银行数据查询表和雄风公司社保费缴费单证实邓平芳的工资是由东益公司发放而不是雄风公司发放。二、雄风公司与东益公司在《承包经营协议书》中约定，为达到对外统一视觉及有效行政管理，由雄风公司按雄风公司现有人员福利配发雄风公司统一工作服及相关工作配带标志和用品，费用由东益公司支付。因此，虽然邓平芳的厂牌和工作服都印有雄风字样，但不足以证实邓平芳与雄风公司从2012年12月19日至2014年8月22日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三、雄风公司雄风字（2014）33号文件《关于永兴基地员工安排的通知》的印发时间是2014年8月27日，而雄风公司与东益公司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书》已于2014年8月22日到期，该证据也不能证实邓平芳与雄风公司从2012年12月19日至2014年8月22日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四、雄风公司下发的《关于开展2013年度总结、评比等工作的通知》中写明评选适用范围包括雄风公司和第三方法人承包单位东益公司、湘锡科贸公司。东益公司推荐邓高生为2013年度优秀员工，并上报给雄风公司，由雄风公司向邓高生发放优秀员工证明和奖金符合情理。五、东益公司的经营范围不影响其承包雄风公司的湿法生产线，东益公司于2014年5月20日注销也不影响东益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冬玉与雄风公司继续履行《承包经营协议书》。综合以上分析，根据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所谓盖然性即是可能性，在证据对某一事实的证明无法达到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的情况下，对盖然性较高的事实予以确认），可以认定邓平芳与雄风公司从2012年12月19日至2014年8月22日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关于争议焦点二。因邓平芳与雄风公司从2012年12月19日至2014年8月22日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邓平芳诉请这期间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本院不予支持。之后，虽然邓平芳与雄风公司形成了劳动关系，但邓平芳未按照雄风公司的规定于2014年9月1日到雄风公司柏林基地上班，双方的劳动关系解除，这期间用工时间未超过一个月，雄风公司也无需向邓平芳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永兴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永劳人仲案字[2014]第92号仲裁裁决书未支持邓平芳提出的养老保险金及其他费用，而邓平芳并未对该仲裁裁决书不服提起诉讼，故对邓平芳上诉要求雄风公司支付养老保险金8027.51元和为本案支出的一切费用3377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邓平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已予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欧阳昆兰
审判员 谷 敏
审判员 李 程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资 威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出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