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3）高行终字第4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味之素株式会社，住所地日本国东京都中央区京桥一丁目15番1号。
法定代表人伊藤雅俊，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文平，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史玉生，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海淀区北四环西路9号银谷大厦10-12层。
法定代表人张茂于，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魏聪，该委员会审查员。
委托代理人刘新蕾，该委员会审查员。
原审第三人长春大合生物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吉林省德惠市生化工业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褚腊林，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广育，男，1970年4月25日出生，北京北翔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专利代理人。
上诉人味之素株式会社因发明专利权无效行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简称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2）一中知行初字第41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3年2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4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味之素株式会社的委托代理人陈文平、史玉生，被上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简称专利复审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魏聪、刘新蕾，原审第三人长春大合生物技术开发有限公司（简称大合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广育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案涉及专利号为97122854.X、名称为“发酵生产L-
氨基酸的方法”的发明专利（简称本专利），专利权人为味之素株式会社。2008年8月22日及2009年4月15日，大合公司针对本专利权分别向专利复审委员会提出无效宣告请求。2011年5月6日，专利复审委员会作出第16706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简称第16706号决定），宣告本专利权全部无效。味之素株式会社不服第16706号决定，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本案中，本专利权利要求1中限定了一种编码埃希氏杆菌属细菌天冬氨酸激酶Ⅲ的DNA。本专利说明书中仅记载了利用转基因方式获得的导入含突变的DDPS和／或AKⅢ的质粒的大肠杆菌菌株B-399、W3110（tryA）和B-3996，也仅验证了采用本专利的方法制备的大肠杆菌菌株B-399、W3110（tryA）和B-3996生产氨基酸的能力，本领域技术人员不能明了是否属于埃希氏杆菌属的任何AKⅢ序列以及任何菌株在采用了本专利的方法进行转化后均可以达到相同的技术效果。现有技术也无其他关于所有埃希氏杆菌属的微生物都可以采用本专利方法获得预期技术效果的记载。本专利说明书中仅使用了特定的AKⅢ序列以及特定的菌种进行了试验并验证其技术效果，而对其他菌种并没有给出实验数据，本领域技术人员无法根据现有技术预期属于埃希氏杆菌属的细菌都可以通过导入本专利的突变的AKⅢ序列而也能实现同样的技术效果。因此，本专利权利要求1中关于“埃希氏杆菌”的技术方案超出了说明书公开的范围，不符合1993年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简称专利法）第二十六条第四款的规定。基于同样的理由，权利要求2-5亦不符合专利法第二十六条第四款的规定。
综上，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维持专利复审委员会作出的第16706号决定。
味之素株式会社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及第16706号决定，并责令专利复审委员会重新作出行政决定。其理由为：本领域技术人员能够容易地通过常规的实验和分析方法将说明书记载的内容扩展到权利要求的范围内，从本专利说明书合理的概括出权利要求的范围；专利复审委员会、大合公司没有完成举证责任。
专利复审委员会、大合公司服从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本专利系名称为“发酵生产L-
氨基酸的方法”的发明专利，其专利号为97122854.X，申请日为1997年10月15日，优先权日为1996年10月15日，授权公告日为2003年6月4日，专利权人为味之素株式会社。
本专利说明书中实施例1、2分别制备了突变型的AKⅢ基因。实施例3、4分别用含有导入突变型DDPS基因和突变型AKⅢ基因的菌株发酵生产L-
赖氨酸，其中采用的菌株分别为大肠杆菌B-399和W3110（tyrA）。实施例5用导入了突变型AKⅢ基因的菌株发酵生产L-
苏氨酸，采用宿主为大肠杆菌B-3996。
2008年8月22日，大合公司以本专利权不符合专利法第二十六条第四款等为由，请求专利复审委员会宣告本专利权全部无效，并提出了由于本专利说明书公开不充分，权利要求1得不到说明书的支持，权利要求1中限定的“埃希氏杆菌”和“另一氨基酸残基”的范围过宽，这种概括超出了说明书公开的范围，不符合专利法第二十六条第四款的规定，从属权利要求2也未对权利要求1中的“埃希氏杆菌属细菌”作进一步限定，且权利要求2中共限定了15种具体突变，其中第11-14种突变在说明书中找不到任何依据，因此权利要求1、2以及直接或间接地引用权利要求1的权利要求3-6均得不到说明书的支持，不符合专利法第二十六条第四款的规定。专利复审委员会受理上述无效宣告请求后，于2009年1月15日进行了口头审理。
2009年4月15日，大合公司以本专利不符合专利法第二十六条第三款等为由，请求专利复审委员会宣告本专利权全部无效。专利复审委员会受理上述无效宣告请求后，于2009年10月12日进行了口头审理。味之素株式会社在口头审理中提交了对本专利修改的权利要求书。修改后的权利要求书如下：
“1、一种编码埃希氏杆菌属细菌天冬氨酸激酶Ⅲ的DNA，该DNA含有编码区的突变以消除所述天冬氨酸激酶的赖氨酸反馈抑制，所述突变是：天冬氨酸激酶Ⅲ的318位甲硫氨酸残基被异亮氨酸残基所取代且第323位甘氨酸残基被天冬氨酸残基所取代的突变，所述酶的第325位亮氨酸残基被苯丙氨酸残基所取代且第347位撷氨酸残基被甲硫氨酸残基所取代的突变，所述酶的第323位甘氨酸残基被天冬氨酸残基取代且第347位撷氨酸残基被甲硫氨酸残基所取代的突变，所述酶的第325位亮氨酸残基被苯丙氨酸残基所取代且第345位丝氨酸残基被亮氨酸残基所取代的突变，第250位谷氨酸残基被赖氨酸残基所取代的突变，第250位谷氨酸残基被赖氨酸残基取代且第364位苏氨酸被脯氨酸残基取代的突变，或者第202位天冬氨酸残基被甘氨酸残基取代且第321位丝氨酸残基被脯氨酸残基取代的突变。
2、一种重组DNA，该重组DNA通过将权利要求1的DNA连接到可以在埃希氏菌属细菌内自我复制的载体上而制得。
3、一种含有权利要求1所述DNA的埃希氏菌属微生物。
4、一种生产L-氨基酸的方法，该方法包括在培养基中培养能够在发酵培养基中生产L-氨基酸的权利要求3所述的微生物，在所述的所述培养物中产生并积累L-
氨基酸，并从培养物中收集L-氨基酸。
5、权利要求4所述的方法，所述L-氨基酸为L-赖氨酸。”
2011年5月6日，专利复审委员会作出第16706号决定，认为：
本领域技术人员已知，埃希氏杆菌属包括多种不同的菌种，每一菌种又有多种不同的菌株。不同菌种、甚至相同菌种的不同菌株间均具有不同的特性，其中的某些基因序列也存在一定差异，在大肠杆菌中的AKⅢ序列中特定功能的某种突变在其他埃希氏杆菌属细菌中是否存在或是否表达出来并不清楚，从而无法预期权利要求中所述的氨基酸位点发生取代突变后，能够实现所述的对L-
赖氨酸反馈抑制具有脱敏突变的功能。虽然本专利利用转基因方式获得了导入特定突变的AKⅢ的对L-
赖氨酸反馈抑制脱敏的菌株，例如，实施例3、4用导入了突变的大肠杆菌DDPS基因和突变AKⅢ的菌株来生产L-
赖氨酸，其中采用的菌株均为已知的大肠杆菌菌株B-399；实施例5用含有突变型AKⅢ的菌株生产L-
苏氨酸，其中采用的宿主均为大肠杆菌B-3996。然而，本专利实施例中仅记载了用导入含突变大肠杆菌DDPS和／或AKⅢ的质粒的大肠杆菌特定菌株，同时验证了采用本专利的方法制备的特定菌株的生产氨基酸的能力，但并非属于埃希氏杆菌属的任何AKⅢ序列以及任何菌株在采用本专利的方法进行转化后均可以实现本发明预期的技术效果。现有技术中也没有关于上述菌属的微生物都可以采用转基因方法获得上述功能的记载。综上所述，在本专利说明书实施例中仅使用了特定的AKⅢ序列以及具体菌株进行了试验并验证其试验效果的情况下，本领域技术人员根据本专利说明书的描述尚不能预见所有属于埃希氏杆菌属都可以通过导入本发明的突变的AKⅢ而提高其生产L-
氨基酸的产量，权利要求1的概括包含了专利权人推测的内容，而其效果又难于预先确定和评价，应当认为这种概括超出了说明书公开的范围。本领域技术人员基于其掌握的公知常识以及对现有技术的认识，可以判断权利要求1-5概括的范围超出了说明书公开的范围，其中包含了专利权人推测的内容。综上所述，本专利权利要求1-5的技术方案不符合专利法第二十六条第四款的规定。
据此，专利复审委员会宣告本专利权全部无效。
上述事实，有第16706号决定、本专利授权公告文本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核心问题在于本专利权利要求是否符合专利法第二十六条第四款的规定。根据专利法第二十六条第四款的规定，权利要求书应当以说明书为依据，说明要求专利保护的范围。
本案中，本专利权利要求1中限定了一种编码埃希氏杆菌属细菌天冬氨酸激酶Ⅲ的DNA。本领域技术人员公知，埃希氏杆菌属包括多种不同的菌种，每一菌种又有多种不同的菌株，不同种或者相同种下的不同菌株之间均具有不同的特性，其中某些基因序列也存在一定差异，故在大肠杆菌中的天冬氨酸激酶Ⅲ序列中特定功能的突变在其他埃希氏杆菌属细菌中是否可以同样实现并不清楚。但本专利说明书中仅记载了利用转基因方式获得的导入含突变的DDPS和／或AKⅢ的质粒的大肠杆菌菌株B-399、W3110（tryA）和B-3996，也仅验证了采用本专利的方法制备的大肠杆菌菌株B-399、W3110（tryA）和B-3996生产氨基酸的能力，本领域技术人员不能明了是否属于埃希氏杆菌属的任何AKⅢ序列以及任何菌株在采用了本专利的方法进行转化后均可以达到相同的技术效果。现有技术也无其他关于所有埃希氏杆菌属的微生物都可以采用本专利方法获得预期技术效果的记载。
因此，权利要求1中除大肠杆菌之外的来源于埃希氏杆菌属的其他AKⅢ序列中特定功能的某种突变可能并不具备或者无法表达出与本专利相同的效果，从而无法预期权利要求1中所述的氨基酸位点发生取代突变后，能够实现对L-
赖氨酸反馈抑制具有脱敏突变的功能。本专利说明书中仅使用了特定的AKⅢ序列以及特定的菌种进行了试验并验证其技术效果，而对其他菌种并没有给出实验数据，本领域技术人员无法根据现有技术预期属于埃希氏杆菌属的细菌都可以通过导入本专利的突变的AKⅢ序列而也能实现同样的技术效果。因此，本专利权利要求1中关于“埃希氏杆菌”的技术方案超出了说明书公开的范围，不符合专利法第二十六条第四款的规定。基于同样的理由，权利要求2-5亦不符合专利法第二十六条第四款的规定。专利复审委员会据此宣告本专利权全部无效，并无不当。原审判决予以维持正确。
判断一项权利要求是否得到说明书的支持，应当依据本专利说明书的记载、现有技术状况以及本领域技术人员的知识水平和认知能力进行综合判断。说明书公开的意义在于指导本领域技术人员实施和再现权利要求要求保护的技术方案，而不是在缺少试验数据的情况下，由本领域技术人员在无法预知的情况下进行验证和筛选，故味之素株式会社认为应当由专利复审委员会和大合公司承担本专利权利要求所述技术方案不能实现预期技术效果的证明责任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判决及第16706号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味之素株式会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人民币一百元，均由味之素株式会社负担（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岑宏宇
审 判 员 刘庆辉
代理审判员 焦 彦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孙鑫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