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33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北京市总队第三医院，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小屯路10号。
法定代表人：王松涛，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汝浩，男，该单位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继生，北京市安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丽华，女，1959年1月6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河北省廊坊市固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洋(刘丽华之子)。
上诉人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北京市总队第三医院（以下简称武警三院）因与被上诉人刘丽华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6民初145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武警三院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刘丽华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我院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鉴定意见所述“有关或无关的概率相当”并不能作为认定我院承担赔偿责任的依据，该鉴定意见具有极大的不确定性，虽然我院在实施自体血回输治疗前没有为刘丽华进行常规的血清（包括乙肝、梅毒、艾滋病）免疫学检测，但并不能据此推断刘丽华是在我院治疗而感染艾滋病毒，刘丽华感染艾滋病的损害后果与我院的诊疗行为没有因果关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我院不应当赔偿刘丽华精神损害抚慰金，司法实务中，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数额最高不超过5万元，受害者在死亡的情况下最高才能获赔5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刘丽华并未构成任何伤残等级，一审法院判处精神损害抚慰金12万缺乏依据；退一步讲，即便我院应当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也应当按照过错比例酌减，即按照一审法院认定的各占50%的责任程度，我院承担6万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即可。
刘丽华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武警三院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
刘丽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武警三院赔偿我医疗费3909.26元、误工费3667.4元、护理费3667.4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21日至7月，刘丽华因发现丙肝1月余就诊于武警三院，先后行8次自体血充氧，HCV滤除耗空治疗（也称“自体血回输治疗”）。病历记载刘丽华曾有多次献血史20余年。武警三院在为刘丽华初次治疗前未进行常规的血清（包括乙肝、梅毒、艾滋病）免疫学检测。2015年9月，刘丽华在河北省固安县人民医院化验检查显示感染艾滋病病毒后，取血样送中国人民解放军艾滋病检测确认实验室检验，2015年10月9日，检测报告为：HIV-1抗体阳性。
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刘丽华申请对武警三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如存在过错，与刘丽华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责任程度进行鉴定，对其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进行鉴定。法院依法委托北京民生物证科学司法鉴定所进行上述鉴定，2017年11月24日，该所出具鉴定意见：1、刘丽华目前HIV-1抗体阳性的损害后果，与武警三院的医疗行为有关或无关的概率相当，难以做出精确的责任程度推断。2、刘丽华因感染HIV所产生的误工期为12日/年，目前无需护理和营养。刘丽华支付鉴定费9750元。
对于医疗过错及因果关系，鉴定意见分析：2015年4月至7月，患者因罹患丙肝在医方行8次自体血回输治疗。治疗结束后2月余血检报告为艾滋病病毒抗体阳性，证实患者已感染艾滋病病毒(HIV)。HIV感染有多种途径，除母婴传播、性行为传播外，多种血液暴露性／接触性医疗行为，如注射、采血、输血、血滤、手术等，若质控、消毒或操作环节有误，均有可能导致血液性感染。本案医方在为患者实施的自体血回输治疗属于血液暴露性医疗行为，由于实施该治疗行为前未能进行常规的血清（包括乙肝、梅毒、艾滋病）免疫学检测。无法排除在实施该项治疗过程中导致患者发生血液性HIV感染的可能。本案患者在20年前曾有过多次献血史，在医方实施自体血回输治疗前也曾接受过涉及检验采血、注射治疗等医疗行为。鉴于个别HIV感染者可以长期携带，甚至终生无明显症状，同时患者也未有既往艾滋病免疫学检验正常的检测数据，亦无法证实在实施本次自体血回输治疗前未曾感染HIV。综上所述，在现有的鉴定材料中缺乏患者在医方实施自体血回输治疗前HIV-1抗体检测数据的状态下，患者目前HIV-1抗体阳性的损害后果与医方的医疗行为有关或无关的概率相当，难以做出精确的责任程度推断。
刘丽华提交处方复印件11张，医疗费票据复印件1张以证明其医疗费损失。其提交河北省廊坊市固安县柳泉镇无为庄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载明刘丽华为该村葡萄园职工，月工资3000元，因做治疗检查，每月收入减少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根据鉴定意见，武警三院为刘丽华实施的自体血回输治疗属于血液暴露性医疗行为，由于实施该治疗行为前未进行常规的血清（包括乙肝、梅毒、艾滋病）免疫学检测，无法排除在实施该项治疗过程中导致患者发生血液性HIV感染的可能。鉴于个别HIV感染者可以长期携带，甚至终生无明显症状，同时患者也未有既往艾滋病免疫学检验正常的检测数据，亦无法证实在实施本次自体血回输治疗前未曾感染HIV。刘丽华目前HIV-1抗体阳性的损害后果，与武警三院的医疗行为有关或无关的概率相当。法院认为武警三院应对刘丽华的损害后果承担50%的赔偿责任。
刘丽华未提交医疗费票据原件，其主张的医疗费，法院不予支持。其主张误工费，符合法律规定，误工期由法院参照鉴定意见确定为每年12日，由于双方当事人均未举证证明刘丽华需就医的频率，误工期由法院酌情确定为每月1日，刘丽华自2015年9月发现感染艾滋病病毒，故其主张自2015年9月至2018年1月的误工期，法院予以支持，其主张2018年2月及之后的误工费，法院暂时不予处理，其可待误工损失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刘丽华提交的工资减少证明无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的签名或者盖章，法院无法核实该证据的真实性，故法院对该证明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其误工费由法院根据河北省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酌定为每日32.65元，共946.85元。刘丽华主张护理费，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刘丽华虽并未提交交通费票据，但其就医确会产生交通费损失，该费用由法院根据其就医时间、地点、人数、次数酌定为1000元。上述费用，武警三院应按照50%的比例进行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由法院根据刘丽华的损害后果，武警三院的过错程度、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酌定为120000元。综上，一审法院于2018年1月31日判决：一、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北京市总队第三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刘丽华误工费473.43元。二、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北京市总队第三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刘丽华交通费500元。三、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北京市总队第三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刘丽华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0元。四、驳回刘丽华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刘丽华因患丙肝于武警三院接受自体血回输治疗，根据鉴定单位出具的鉴定意见可见，自体血回输治疗属于血液暴露性医疗行为，由于实施该治疗行为前未能进行常规的血清（包括乙肝、梅毒、艾滋病）免疫学检测，无法排除在实施该项治疗过程中导致患者发生血液型HIV感染的可能。鉴于个别HIV感染者可以长期携带，甚至终生无明显症状，同时患者也未有既往艾滋病免疫学检验正常的检测数据，亦无法证实在实施本次自体血回输治疗前未曾感染HIV。刘丽华目前HIV-1抗体阳性的损害后果，与武警三院的医疗行为有关或无关的概率相当。在该认定的基础上，一审法院认为武警三院应对刘丽华的损害后果承担50%的赔偿责任，武警三院不予认可并提出上诉，但并未提供相反的证据足以认定刘丽华目前HIV-1抗体阳性的损害后果与武警三院的诊疗行为无关，且其亦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在进行血液暴露性医疗行为前未进行常规的血清免疫学检测符合相关诊疗规范，故本院对一审认定的责任比例不持异议。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一审法院予以酌定，武警三院上诉认为数额过高，依据不足，本院对该数额不予调整。
综上所述，武警三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19元，由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北京市总队第三医院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慧慧
审判员 白 松
审判员 王 磊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一日
书记员 刘梓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