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2）浙甬刑一初字第269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静。2012年8月13日因涉嫌犯过失致人死亡罪被慈溪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月23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逮捕。现羁押于浙江省慈溪市看守所。
辩护人林小映。
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以甬检刑诉（2012）28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静犯故意杀人罪，于2012年12月1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2年12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施卫红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静及其辩护人林小映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2年间被告人张静与被害人张某丙在浙江省慈溪市务工，合租于慈溪市周巷镇城中村傅家兴二弄14号102租房，关系甚密。同年8月13日1时许，张静在用手机上网时发现一条“用绳子勒脖子会让人产生快感”的文字信息，张某丙得知后提议玩该游戏，并决定由其先尝试，准备了裙带作为勒颈工具。张静与张某丙面对面躺在床上，由张某丙在自己脖子上缠好裙带后，张静牵拉带子的两端，同时张某丙亦抓住张静双手拉紧带子勒颈。不久张某丙呼喊“静静”，并跺脚叫“静静救命”，张静即停止牵拉裙带。后张静发现张某丙已死亡，即割腕自杀。当日8时许，张静苏醒后报警求救。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张某丙系外力作用颈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为证明指控的犯罪事实，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供了证人孙某等人的证言，公安机关现场勘查笔录及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法医物证鉴定书等鉴定意见，110接警记录单、手机通话清单、处警经过、医院病历、QQ聊天下载资料、户籍证明等书证以及被告人张静的供述等相关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静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张静有自首情节。提请本院依法予以判处。
被告人张静对起诉书指控其故意杀人的犯罪事实，辩称其没有杀死被害人的故意，没想到死亡结果的发生；但对整个案件的经过情况无意见，其表示真的很后悔，愿意为此负责。其辩护人认为，1.被告人张静的行为仅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不构成故意杀人罪。理由如下：（1）从犯罪的动机和目的分析，可以完全排除杀人的直接故意，本案被告人的动机是为了帮助被害人追求快感，该行为本身不具有违法性，对死亡的结果没有追求，故可排除直接故意的犯罪心态；（2）从被告人当时的主观心态分析，也不应认定其有杀人的间接故意，被告人发现被害人死亡后非常害怕，两次割腕自杀，被害人的死亡结果违背被告人的意愿，超乎其想象。（3）被告人的行为符合过失致人死亡罪的特征，被告人在玩游戏时，应当预见自己的行为可能会造成被害人受伤或发生其他结果，可是被告人轻信能够避免，在此心态下客观上造成了死亡的后果，故被告人应负过失致人死亡罪的罪责。2.被告人有自首情节，系初犯、偶犯。请求法庭对被告人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
被告人张静与其同乡被害人张某丙（女，殁年19岁）在浙江省慈溪市务工，合租于慈溪市周巷镇城中村傅家兴二弄14号102租房，关系甚密。
2012年8月13日1时许，张静在用手机上网时发现一条“用绳子勒脖子会让人产生快感”的文字信息，二人决定玩该游戏，由张某丙先尝试，并准备了裙带作为勒颈工具。于是张静与张某丙面对面躺在床上，将裙带缠系在张某丙的颈部，张静用双手牵拉裙带的两端勒颈。其间，张某丙呼救，其亲属、邻居等人闻声而至，在外敲窗问询，张静答称张某丙在说梦话。后张静发现张某丙已窒息死亡，遂割腕自杀但未成。当日8时许，张静苏醒后报警求救，后经民警询问，其交代了自己的犯罪事实。
案发后，被告人家属与被害人家属自行达成和解协议，并支付了相关的赔偿款。被害人家属向本院申请撤回刑事附带民事起诉，并出具谅解书，请求本院对被告人张静从轻处罚。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证人孙某（系张静、张某丙的同事）的证言，证明案发当日8时30分左右，其在车间工作时，张静打电话给其，电话里张静的声音很微弱，叫其快过去，她快没命了。其感觉不对劲，便往张静住处去。到张静住处后，门关着，其在门外叫张静的名字，听到里面有声音，便把手伸进去开了外面的铁门，又用手推开里面的木门。里面床上两个人躺着，张静在里侧，张某丙在外侧，像是在睡觉的样子。其看到张静的身上有血，掀开被子，发现二人身上都是血，张某丙肚子上，旁边的床上都是血。其摸了张某丙脖子一下，发现已经冰冷了，其便打120急救电话，十分钟后急救医生将张静抬了出来，张某丙还在里面。其就一直站在门外等着，后来警察也过来了。其证言还证实，张静和张某丙在一条生产线上上班，平时关系很好，住在一起。平时张某丙叫张静“姑姑”。
2.证人李某（系张某丙表哥）的证言，证明被害人张某丙是其表妹，小名叫“圆圆”。2012年8月12日深夜，其小舅子两夫妻到城中村傅家租房内来叫他们，说听到“圆圆”在喊救命。这样，其和妻子尹某甲，其小舅子尹某乙夫妇，还有其他老乡一起到城中村傅家“圆圆”的租房去看怎么回事。到了她租房后，其就喊“圆圆”。其喊了大约有十多次，但是没有人回答。其去推门，但门是锁上的，推不开。其就把窗户打开，看见“圆圆”和张静两个人抱在一起睡觉。当时，张静是醒的，但是没有起来。其问她什么事情，张静说“圆圆”在说梦话。于是大家就回去睡觉了。到次日7时许听说“圆圆”死了。平时“圆圆”和张静二人关系很好的。证人尹某甲的证言与李某所述一致。
3.证人王某的证言，证明案发当日凌晨，其在自己租房玩手机，听到隔壁102号租房里的“圆圆”大叫了一下“静静”，好像被人掐住脖子了，发出了“嗯嗯”的声音，然后就听到脚蹬床板的声音，接着“圆圆”又说了一句“静静，救命”，但这时声音已经很弱了。其随即起床去敲102租房的窗户，但是没人回应，然后其就去推门，推不开。其在窗口叫了很多声后，邻居也都起来了。他们打开102租房的窗户，睡在租房里面的“静静”躺在床上反问他们“怎么了？”其说：“你们怎么了，刚才‘圆圆’怎么在喊救命？”“静静”说是“圆圆”在做梦，没事的。听说没事，他们把窗户关好回家睡觉了。到8时左右，其听见外面很吵，过去后发现“静静”、“圆圆”二人躺在床上，身上有很多血。过了一会儿，派出所民警来了。从其听见异常声音到“静静”回答他们，中间有5分钟左右的时间。其到102号租房敲窗户后，就没有听见房内有异样的声音了。当时102号租房的门窗都是关好的，后来他们使劲才把窗户拉开，他们离开前是把窗户合上的。当时看见“静静”和“圆圆”二人睡在一张床上，“圆圆”躺在床的外面，背对着他们，“静静”躺在里面。“静静”躺在床上跟他们说话，没有起床，“圆圆”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们以为她睡得很熟，就也没有刻意和“圆圆”说话。最近“静静”和“圆圆”的关系没有什么异常，之前也没有听到过“圆圆”和“静静”二人半夜喊“救命”。
4.证人尹某乙的证言，证明半夜其听到其妻子王某在租房外面叫隔壁租房里的“圆圆”、“静静”，叫了很多声，但是没有回应。其起床问，妻子说她刚才听到“圆圆”在喊“救命”，还听见用脚踹东西的声音，怕有事情发生。其和妻子叫了几下之后还是没有反应，于是去叫了其姐姐和姐夫一起过来看看情况。来的还有另外一个男邻居。他们去推门推不开，是锁着的，于是其姐夫就去拉窗户，拉开窗户后“静静”问他们是怎么回事，妻子说她刚才听见“圆圆”在喊“救命”。“静静”说，刚才“圆圆”在做梦，没事的。于是他们把窗户关好回去睡觉了。到8时左右，其听说“圆圆”死了，“静静”受伤了。最近“圆圆”和“静静”二人没有吵架。
5.证人宗某的证言，证明案发当日凌晨2时许，其回到租房睡觉，在对面窗户的反光中看到隔壁有个女孩起来出去大概2分钟回来关门睡觉了，具体是哪个女孩没有看清楚。大概过了一二十分钟的样子，其听到有人在敲旁边租房的窗户，其问怎么回事，他们说听到“圆圆”在喊“救命”的声音。敲了一会没反应，“圆圆”的表哥就把窗户拉开，拉开之后问怎么回事还是没有反应，有人用手机往里面照了一下，看到两个女孩子抱在一起躺在床上。“圆圆”的表哥问是怎么回事，“静静”说没事。当时她的声音很微弱，因为是半夜，他们没有什么怀疑。之后“圆圆”的表哥就关上窗户，他们回去睡觉了。早上还在睡觉的时候，“圆圆”的表嫂过来让其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其出来时看到隔壁两个女孩的租房门已经开了，“圆圆”和“静静”面对面侧躺在床上，床上都是血。其看了下四周，发现东西都挺整齐的，就床头有点东西放得比较乱。这时候听到手机响了，“静静”拿着手机给其，什么也没有说，其接了电话，对方是120，找不到地方，其就去接120的车子了。
6.证人张某甲的证言，证明其到女儿张某丙租房时她已经死了。张某丙与张静从小就熟悉，平时关系特别要好，隔不了几天就到其家里来吃饭。案发前一天20时左右，其女儿张某丙和张静就在其租房看完电视离开的。
7.证人劳某的证言，证明其是被害人租房的房东。案发当日8时许，其听说租房里两个女的出事了。其过去发现租房门已经打开了，两个女的躺在床上，其中躺在外面的女的侧面朝里睡着，躺在里面的女的侧面朝外睡着。然后其到村里，把村长叫来。之后民警也赶到了。案发前一天7时许，其还看到她们二人一起出去上班，挺正常的。
8.证人张某乙的证言，证明其原来是与张静、张某丙一起租房的，张静有一条粉红色的裙子，上有条同色的腰带，宽约4-5公分。张静与被害人张某丙平时关系很好。
9.慈溪市公安局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证明案发现场的具体情况。相关照片经当庭出示，被告人张静辨认后确认无异议。
10.慈溪市公安局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及相关照片、宁波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理化检验鉴定报告，证明被害人张某丙系外力作用颈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11.宁波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物证鉴定书，证明公安机关从案发现场提取的多处血迹以及张某丙右乳拭子均系张静所留；被害人张某丙左、右手指甲上斑迹、颈部拭子均检出混合STR分型，可以由张静和张某丙两者的STR分型相加而成。
12.被告人张静的住院病历，证明张静割脉自杀未成，后被送医院治疗的具体情况。
13.公安机关从网络及QQ聊天下载的资料及相关情况说明，证明网络上确有所谓“勒颈使人产生快感”的文字信息，以及被告人张静在作案后留下QQ聊天记录等事实。
14.慈溪市公安局出具的处警经过、110接警记录单以及被告人的手机通话清单，证明被告人张静到案的具体经过情况以及其系作案后主动报警，并如实了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
15.公安机关出具的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被害人的身份情况。
16.被告人张静的供述，对上述犯罪事实供认不讳，且与上述各证能相互印证。
上述所列证据内容客观真实，取证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静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张静明知勒颈会造成死亡后果，仍以衣带勒颈的游戏方式帮助被害人寻求刺激，当被害人呼救时未及时采取有效措施予以施救，造成被害人死亡的严重后果，其主观上具有放任死亡结果发生的故意，故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张静的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仅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的辩护意见，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鉴于被告人张静案发后能主动拨打110报警，并如实供认因自己的行为导致被害人死亡的犯罪事实，有自首情节，依法予以减轻处罚。此外其亲属积极代为赔偿被害人家属的经济损失，得到被害人家属对其犯罪行为一定程度上的谅解，依法可酌情从轻处罚。其辩护人据此提出要求对被告人从宽处理的相关辩护意见，理由成立，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张静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2年8月13日起至2019年8月12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万仁赞
审 判 员 杨立奋
人民陪审员 罗曼丽
二〇一三年一月二十三日
代书 记员 金欢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