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江中法民一终字第3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江求。
委托代理人：李力，广东聚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健明。
委托代理人：袁成长，广东永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邓江求因与被上诉人彭健明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2013）江海法民一初字第3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的意见
2013年10月16日，邓江求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一、确认彭健明提供的房屋买卖契约无效；二、本案所有诉讼费由彭健明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是：邓江求是某某村村民，在1991年12月领取在邓江求名下的集体宅基地证［新府集建（1991）第1707009**号］，后1992年年底邓江求将位于江海区礼乐某某村甲里121号的祖屋改建成砖混合结构一层的楼房，建成后邓江求一家居住在该楼房至今。邓江求与彭健明素不相识，但彭健明却于2013年3月29日向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起诉邓江求要求返回江海区礼乐某某村甲里121号砖混合结构一层的楼房并提供了该房屋所有权证等证据，邓江求收到彭健明的民事起诉状及证据和江海区人民法院应诉通知书后才得知：在1994年7月1日原新会房地产管理局依据彭健明的申请及彭健明提供的不是邓江求本人签名的虚假房屋买卖契约将邓江求名下的房产变更为彭健明名下（粤房字第××号房产证）。彭健明提供的房屋买卖契约上卖方的签名不是邓江求本人和邓江求妻子书写，卖方的签名也不是彭健明本人书写。原新会房地产管理局没有履行产权审查的行政义务就变更邓江求房产证，邓江求于2013年8月16日提起行政诉讼，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于同年10月11日告知邓江求先确认彭健明提供的房屋买卖契约是否有效才继续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55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2条第1款的规定，请求法院确认彭健明提供的房屋买卖契约无效，以维护邓江求的合法权益。
彭健明答辩称：一、邓江求的起诉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涉案的房屋，邓江求于1994年已出售给彭健明，有关房屋过户登记手续均已办理完毕，彭健明已是涉案房屋的所有人；二、邓江求指与彭健明是素不相识的陈述明显是虚假的，邓江求当年因为对外欠了很多债务，为了还债，所以将房屋出售。彭健明经邓江求的亲戚介绍与邓江求认识，之后邓江求就将房屋出售给彭健明；三、邓江求指有关的签名并非其本人所写，对此，邓江求应承担举证责任，但退一步来讲，即使其签名不是其本人所写，也不能否定邓江求出售房屋给彭健明的意思表示。因为涉案房屋的买卖是经过了礼乐镇某某管理区、礼乐镇建设委员会、新会区房产局、新会区税局等有关部门审查同意并通过的。如果邓江求没有出售的意思，上述有关部门都不可能一致认可涉案的买卖，并予以办理过户手续；四、涉案的买卖是发生在1994年，邓江求提起本案的诉讼，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因此请求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1年12月16日，新会县人民政府向邓江求发出编号为新府集建总字（1991）第1707009＊＊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记载：土地使用者为邓江求，地址：新会县礼乐镇某某五村，自有使用权面积为陆十捌平方米，建筑占地面积为陆十捌平方米，土地用途为住宅。后邓江求将上述土地上的房屋改建成砖混合结构的一层房屋。1994年7月1日，新会市人民政府作出编号为粤房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记载：所有权人为彭健明，籍贯为江门，身份证号码××，所有权性质为私有，所有权占有份额为全部，所有权来源为94年买邓江求房产，房屋坐落地址为新会市礼乐镇某某区甲里83号对面，建筑结构及层数为混合一层，基底面积为柒拾肆平方米捌拾捌平方分米，建筑面积为柒拾肆平方米捌拾捌平方分米，其中住宅为柒拾肆平方米捌拾捌平方分米，契价为4万，契税种类为买房，契税税率6%，纳税金额为2400元，登记字号为礼私711、710号，核准日期为1994年7月1日。2013年3月29日，彭健明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提交了《民事诉讼》和相关的证据（包含《房屋买卖契约》），请求邓江求立即停止侵占并迁离属彭健明所有的位于江门市礼乐街道某某村甲里121号房屋。原审法院受理后，于2013年4月8日向邓江求送达相关的应诉通知书。邓江求收到原审法院的应诉通知后向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3年10月10日，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作出编号为（2013）江新法行初字第64号《告知书》，载明：“邓江求：我院审理你诉被告江门市新会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江门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第三人彭健明住房和城乡建设行政登记一案，你认为在1994年7月1日被告依据第三人的申请及第三人提供的不是你名字且不是你本人签名的虚假的房屋买卖契约，为第三人办理了江海区礼乐某某村甲里121号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粤房字第××号），认为被告未尽审查义务，该登记行为不合法，要求撤销该房产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当事人以作为房屋登记行为基础的买卖、共有、赠与、抵押、婚姻、继承等民事法律关系无效或者应当撤销为由，对房屋登记行为提起行政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先行解决民事争议，民事争议处理期间不计算在行政诉讼起诉期限内；已经受理的，裁定中止诉讼’的规定，本案房屋变更登记行为是以房屋买卖为基础，房屋买卖是否有效是本案的关键，故本院告知你在收到本告知书之日起七日内先行提起民事诉讼，待民事争议解决后，本案才恢复审理。”后邓江求遂于2013年10月16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邓江求一家于1992年底自建成坐落江门市江海区礼乐街道某某村甲里121号房屋后，一直居住至今。
原审法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房屋买卖合同纠纷的法律关系。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辨意见以及本案庭审的情况，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邓江求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1994年4月25日的《房屋买卖契约》是否有效？
关于邓江求的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中，邓江求自领取《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后建房居住至今，并提供了江门市江海区礼乐街道某某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予以证实。后彭健明于2013年3月29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邓江求立即并迁离属彭健明所有的位于江门市礼乐街道某某村甲里121号房屋。邓江求于2013年4月8日收到原审法院的《应诉通知书》才清楚知道房屋存在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关于：“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2013年4月8日开始计算，邓江求于2013年10月16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彭健明抗辩认为邓江求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证据不充分，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1994年4月25日的《房屋买卖契约》是否有效的问题。本案中，邓江求认为1994年4月25日的《房屋买卖契约》中“立约人：卖主：邓江球、区某某，买主：彭健明”的签名并非邓江求和彭健明本人所写，但彭健明对此予以否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由于邓江求并没有提交相关的证据证明1994年4月25日的《房屋买卖契约》中“立约人：卖主：邓江球、区某某，买主：彭健明”的签名并非是由邓江求和彭健明本人所写，且邓江求在庭上明确表示上述邓江求的签名不是邓江求所写，也不需要笔迹鉴定，因此，邓江求对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故邓江求请求确认1994年4月25日的《房屋买卖契约》无效的主张，证据不充分，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于2014年4月8日作出（2013）江海法民一初字第372号民事判决：驳回邓江求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依照《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由邓江求负担。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邓江求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确认彭健明提供的房屋买卖契约无效，本案所有诉讼费由彭健明承担。主要事实和事由是：一、《房屋买卖契约》中卖主“邓江球”的签名笔迹与邓江求本人所签的明显不一致，可见并不是邓江求本人签名，属于无效合同。二、原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不合法。根据邓江求提供2013年10月20日的行政起诉状具状人签名和邓江求2013年3月29日的民事诉状具状人签名可证实邓江求的签名与《房屋买卖契约》中双方“邓江球”“彭健明”的签名笔迹明显不一致，仅仅凭日常生活规则可以分辨并不是同一人所签，邓江求已履行举证责任。彭健明主张该笔迹是邓江求签的，应承担举证责任，故应指定彭健明申请笔迹鉴定和垫付笔迹鉴定费用，原审法院指定申请笔迹鉴定和垫付笔迹鉴定费用不合法。三、农村住宅用地只能分配给本村村民，彭健明作为城镇居民到农村购买宅基地住宅是违反法律和社会公共利益的无效行为，其签订的契约是无效合同。
邓江求提供江门市江海区礼乐街道某某村民委员会于2014年7月17日的《证明》，以证明邓江求曾用名为邓江球的事实。
彭健明答辩称：一、原审对举证责任的处理是合法的，邓江求如认为签名是不真实的，应当由其承担相关的举证责任，否则有关的不利后果应由其承担。二、根据法律不溯既往的原则，邓江求在上诉状中所列的法律文件是颁布在涉案买卖之后的，不能调整本案的法律关系。本案的交易是符合当时的国家政策，现实中像本案的例子有很多，均办理的房产证。如果法院判决本案的交易无效，必然会导致社会动荡、更多的矛盾发生。法院的判决应当兼顾社会效果，并尊重历史的背景。
彭健明对邓江求在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质证意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由法院核实，对于邓江求曾用名为邓江球的事实无异议。
经审查，邓江求提供的证据属原件，且彭健明对邓江求所主张的事实无异议，故本院采信该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江门市江海区礼乐街道某某村民委员会于2014年7月17日出具《证明》一份，该证明载明：兹有某某村5组村民邓江求，男，出生日期1962年8月10日，身份证号××，曾用名邓江球，邓江求同邓江球是同一个人。
本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本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邓江求主张涉案《房屋买卖契约》无效应否得到支持？
邓江求主张其曾用名为邓江球并提交了江门市江海区礼乐街道某某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予以佐证，而彭健明对此亦无异议，故本院对邓江求主张的该事实予以确认。涉案《房屋买卖契约》中卖方栏签有“邓江球”和“区某某”字样，买方栏签有“彭健明”字样。由于邓江求主张上述契约中“邓江球”、“区某某”字样不是其与区某某本人所签，根据其该主张的含义，双方之间就涉案房屋并未成立买卖合同关系，而合同是否有效应以合同成立为前提条件，如果合同没有成立，根本就不存在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因此，邓江求主张涉案《房屋买卖契约》无效，没有事实基础，本院不予支持。如果邓江求有证据证明涉案《房屋买卖契约》并非其与区某某签订，系彭健明利用虚假合同骗取房屋产权登记的，其可通过行政诉讼进行救济。
综上所述，邓江求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邓江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晓凌
审 判 员 许世清
代理审判员 赵 斓
二〇一四年九月一日
书 记 员 区健敏
梁闪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