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川刑终232号
原公诉机关四川省内江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德奎，男，1966年9月13日出生，汉族，四川省隆昌县人，高中肄业，无业，住四川省隆昌县。2016年8月19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隆昌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余达君，四川博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四川省内江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德奎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7年3月14日作出（2017）川10刑初9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张德奎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讯问原审被告人、审阅辩护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认定，被告人张德奎系聂某1的前夫，聂某1与被害人邱某系男女朋友，后聂某1提出分手，邱某不同意，多次到聂某1家中威胁、殴打聂某1并索要钱财，聂某1多次报警并向张德奎求助。2016年8月18日12时许，邱某到聂某1位于隆昌县金鹅镇大南街251号2单元6楼1号家中向聂某1索要钱财，聂某1电话报警，民警对邱某进行了批评教育。14时30分许，邱某再次到聂某1家中滋扰，聂某1电话向张德奎求助。张德奎随即赶到聂某1家中，请求邱某放过聂某1，邱某不�应，二人发生争执。在争执过程中，张德奎朝邱某头颈、胸腹、后背、手腿等部位挥砍、刺戳数十刀，致邱某死亡。经鉴定，被害人邱某系生前遭受锐器刺戳颈及胸腹部致左颈动、静脉断裂，肺、肝、脾破裂，大失血死亡。作案后，张德奎逃离现场。次日，张德奎投案自首。案发后，张德奎亲属代张德奎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13000元。原判以经过庭审质证的书证、勘验笔录、鉴定意见、视听资料、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证明上述事实。原判认定，被告人张德奎因被害人邱某长期滋扰其前妻聂某1，持刀捅杀邱某头颈、胸腹等部位致其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案发后，张德奎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依法予以从轻处罚。本案因男女情感纠纷引发，邱某骚扰、威胁聂某1致本案发生，在本案起因上有一定过错，对张德奎可酌情从轻处罚�张德奎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酌情从轻处罚。原判判决，被告人张德奎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原审被告人张德奎上诉提出：1.案发当时，张德奎精神高度恐惧、紧张，是在和邱某的扭打中无意识刺伤了邱某，没有杀人的故意，不应认定为故意杀人罪。2.聂某1和邱某原系男女朋友关系，但聂某1早已提出分手，本案起因不是情感纠纷引发。邱某多次敲诈聂某1钱财并侮辱、殴打聂某1，还威胁聂某1和张德奎的人身安全，有重大过错。3.张德奎身上携带的刀具是案发三月前在受到邱某威胁时为了自保而购买并一直随身携带的，案发当时是邱某先殴打张德奎并欲抢走张德奎身上携带的刀具，严重威胁到张德奎的生命安全，张德奎不得以才持刀反击，系正当防卫。综上，原判量刑过重，请求改判。
辩护人提出：1.被害人对引发本案有过错，应减轻对上诉人的处罚。2.上诉人认罪态度好，有自首情节，应酌情从轻处罚。3.上诉人是出于自卫而持刀行凶，系防卫过当。综上，请求对上诉人张德奎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德奎系聂某1的前夫，二人离婚后，聂某1与邱某（被害人，男，殁年46岁）建立了恋爱关系。后因邱某吸毒等原因，聂某1提出分手，邱某不同意，多次到聂某1家中滋事、索要钱财并威胁、殴打聂某1，聂某1多次报警并向张德奎求助，张德奎亦多次代为报警，邱某仍持续纠缠聂某1。2016年8月18日12时许，邱某到聂某1家中威胁聂某1并索要钱财，聂某1电话报警，民警赶至现场对邱某进行了批评教育，邱某遂离开。14时30分许，邱某再次返回聂某1家中滋扰，聂某1打电话向张德奎求助。张德奎随即赶到聂某1�中，劝解邱某放过聂某1，邱某不满，与张德奎发生争执、扭打。扭打过程中，张德奎持随身携带的匕首朝邱某头面部、颈部、胸腹部、四肢等处挥砍、刺戳数十刀，致邱某当场死亡。作案后，张德奎逃离现场。次日，张德奎向隆昌县公安局投案自首。经鉴定，邱某系生前遭受锐器刺戳颈及胸腹部致左颈动、静脉断裂，肺、肝、脾破裂，大失血死亡。
另查明，被害人邱某死亡后，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德奎的亲属通过公安机关代为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13000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报警记录表、接处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到案情况说明，证实案件来源及张德奎投案自首的情况。
2.户籍证明，证实张德奎和邱某的身份情况。
3.成都市公安局成华分局强制戒毒决定书、入所登记表、吸毒人员动态管控详细登记表，证实邱某的吸毒史情况。
4.现场勘验笔录、现场示意图及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四川省隆昌县金鹅镇大南街251号1栋2单元6楼1号，在现场发现死者邱某的尸体，地面有大量血迹。一楼到二楼的楼梯间通道外遮雨板上发现一把带有血迹的匕首。
5.提取笔录及照片，证实公安机关提取现场血迹、涉案物品、作案刀具、聂某1所穿衣裤、聂某1身上的血迹、张德奎作案时所穿衣裤的情况。
6.“120”急救电话记录本，证实2016年8月18日14时56分，“120”指挥中心接急救电话，获知四川省隆昌县金鹅镇大南街251号1栋2单元6楼1号有人被杀伤需救治，即安排医务人员出诊。经现场检查，确认伤者邱某已死亡。
7.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隆公（物）鉴（尸检）字（2016）38号】及照片、理化检验鉴定报告【内公（物）鉴（理）字（2016）468号】，证实邱某的损伤分布于头面部、颈部、胸腹部、背部及四肢，创口达四十余处。邱某系生前遭受锐器刺戳颈及胸腹部致左颈动、静脉断裂，肺、肝、脾破裂，大失血死亡。
8.法医生物物证鉴定文书【内（公）鉴（DNA）字（2016）1140号】，证实现场提取的匕首上检出邱某的血迹，现场提取的血迹为邱某的血迹，现场提取的饮料瓶上检出聂某1、张德奎的生物痕迹。
9.扣押笔录，证实张德奎投案时将报案所用“奥乐aole”牌老年直板手机（号码159××××1884）上交，公安机关依法予以扣押。
10.通话记录，证实2016年8月19日，张德奎用号码为159�×××1884的手机与张德光、聂某1和公安人员联系的情况。
11.案发小区的监控视频，证实2016年8月18日13时55分至14时47分，邱某、张德奎进出案发现场单元楼的情况。
12.证人聂某1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5年3月，聂某1和张德奎离婚，后与邱某确立恋爱关系，因邱某吸毒并经常打骂聂某1，还向聂某1索要钱财，聂某1提出分手，邱某不同意，多次威胁、殴打聂某1并敲诈聂某1钱财，聂某1多次报警，并向张德奎倾述求助。2016年8月18日12时许，邱某到聂某1家中闹事，聂某1报警，经民警劝解后邱某离开。13时许，邱某又返回聂某1家里纠缠，聂某1打电话向张德奎求助，张德奎赶到现场帮忙劝解，邱某和张德奎发生口角、打斗，张德奎持刀连续砍刺邱某致邱某倒地后逃离。聂某1报警。聂某1平时没有看到过张德奎随身携带刀具。聂某1辨认出张德奎就是杀害邱某的人。
13.证人李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6年8月18日14时许，李某在聂某1家单元楼梯间处看到一个头发前面染成黄色的男子从楼上跑出来，手上有血，一边走一边脱衣服，后听说“邱四娃”被“黄毛”杀到了。“黄毛”是聂某1的前夫，“邱四娃”在和聂某1耍朋友，三人在案发前几天一直在闹，每天警车都要过来把他们带走去解决问题。李某辨认出邱某即“邱四娃”，张德奎就是当天手上带血冲下楼梯的“黄毛”。
14.证人胡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前很长一段时间，一个很瘦的男子经常都来找楼上的邻居聂某1吵闹，那个男子要吸毒，大家都不敢去干涉，警察经常来处理。2016年8月18日14时许，胡某回家走到楼梯间时，看见一个染了黄发的男子光着上身，衣服脱下来裹在手上，从楼上跑下来朝外面跑了。回家后听妻子何某说中午的时候听到楼上有个男子在使劲踹门，踹得很凶。后来听说是之前来吵闹的吸毒男子被染黄发的男子杀死了。证人何某的证言与胡某的证言相互印证。
15.证人聂某2的证言，证实2015年左右，聂某1与张德奎离婚，后聂某1就跟邱某在一起耍朋友了，邱某经常打聂某1，让聂某1拿钱，邱某要吸毒。2016年8月18日14时许，聂某1给聂某2打电话说张德奎把邱某杀死了，聂某2就让朋友代某过去看下情况。证人代某的证言与聂某2的证言相互印证。
16.证人杨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6年8月中旬的一天14时许，在隆昌县城南加油站处，一个头发有点黄的中年男子搭乘杨某所驾出租车去四川省自贡市富顺县。路途中，杨某发现该男子衣服上和手上都有血，就问是怎么回事，该男子说和一个吃“药”的人打了架，还拿刀捅了对方，不晓得人死没死。到了富顺县代寺镇服装产业城附近，该男子让杨某把身上穿的T恤脱了给他，并给了杨某100元，然后就下车走了。杨某辨认出张德奎就是当天乘车的身上有血并说自己杀了人的男子。
17.证人张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6年8月十几号的一天，一个中年男子到张某的旅社房间里闲聊了几句后就离开了，之后发现自己的一个老式直板手机被盗了，手机号码是159××××1884。张某辨认出公安机关从张德奎处扣押的手机就是自己丢失的手机。
18.证人谢某的证言，证实谢某没有看到其子张德奎平时身上带有刀具。
19．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德奎的供述及辨认、指认笔录，张德奎对其持刀砍杀邱某头面部、颈部、躯干部及四肢致邱某死亡的基本犯罪事�供认不讳，所供作案起因、作案经过、作案工具、潜逃及投案自首的情节，与证人证言、现勘笔录、提取笔录、尸检鉴定意见书、DNA鉴定文书、归案说明等证据相互印证。张德奎辨认出邱某即案发当天自己持刀刺杀的男子，辨认出作案所用匕首；指认了作案地点、丢弃作案匕首的地点及丢弃作案时所穿衣物的地点。
20.情况说明，证实2016年8月20日，张德奎的家属通过隆昌县金鹅镇第三派出所赔偿被害人亲属丧葬费13000元。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德奎因被害人邱某多次滋扰其前妻聂某1，持刀刺杀邱某头面部、颈部、胸腹部等处致邱某死亡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惩处。张德奎作案后，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其罪行，系自�，可依法从轻处罚。张德奎上诉提出没有杀人故意，不应认定为故意杀人罪。本院认为，张德奎作为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人，明知持刀刺杀他人身体要害部位会造成死亡后果的发生，仍持匕首连续砍切、刺戳邱某数十刀，行为无节制，其追求他人死亡的意图明显，行为特征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法律构成要件，应认定为故意杀人罪，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张德奎上诉提出本案不是情感纠纷引发，被害人有重大过错。经查，聂某1与邱某原系恋爱关系，聂某1提出分手后，邱某不同意并对聂某1单方纠缠、威胁、殴打、索要钱财，张德奎所提本案不是情感纠纷引发的意见成立，但该意见不影响本案的定罪量刑；邱某长期威胁、骚扰聂某1的行为确有不当，在案件起因上有一定过错，但尚不足以引起本案犯罪行为的发生，不构成刑法意义上的重大过错，所提被害人有重�过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张德奎上诉提出系正当防卫，辩护人辩护提出张德奎系防卫过当。经查，案发当日，邱某滋扰聂某1，张德奎持刀到达现场，邱某当时并未对聂某1或张德奎有人身攻击的行为；张德奎供称邱某率先去抢张德奎身上携带的刀具的情节，除张德奎供述外无其他证据证实；从行为方式看，争执、扭打过程中，邱某是赤手空拳，张德奎是持械刺杀，从行为后果看，邱某身中数十刀，张德奎身上未见明显损伤，现场血迹均为邱某所留。故，张德奎持刀刺杀邱某缺乏防卫的前提性、紧迫性和正当性，该上诉理由、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辩护人所提被害人对引发本案有过错、被告人认罪态度好、自首等情节，一审判决已予考虑并据此在量刑时对张德奎予以了从轻处罚。张德奎持刀刺杀他人数十刀致人死亡，犯罪手段残忍，后果严重�依法应予严惩。原判结合张德奎投案自首、邱某有一定过错、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等情节判处张德奎无期徒刑适当，张德奎所提原判量刑过重，辩护人所提请求减轻处罚的上诉理由、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熊焱
审判员 汪澜
审判员 蒋军
二〇一七年六月八日
书记员 周阳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