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中商终字第006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通南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南通市孩儿巷南路物资大厦**楼。
负责人张善斌，该所主任。
委托代理人周卫国，该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清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濠东路48号。
法定代表人李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军、张斌，江苏江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通南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通南律师事务所）因与被上诉人南通清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清华建设公司）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5）崇商初字第008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1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通南律师事务所的委托代理人周卫国、被上诉人清华建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通南律师事务所一审诉称，2011年1月，清华建设公司委托通南律师事务所代理其与南通金鑫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鑫公司）关于太阳鑫城2号楼、3号楼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约定案件结束前给付代理费45万元。2011年1月30日案件调解结束后，清华建设公司仅给付5万元，余款经多次催要未付。请求法院判令：1、清华建设公司给付代理费40万元；2、清华建设公司偿付逾期付款利息5万元（暂从2012年1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按年利率5%计算，实际计算至偿付清结之日止）；3、清华建设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被上诉人清华建设公司一审辩称，双方口头约定代理费5万元，并已支付。双方之间未签订任何书面委托代理合同，通南律师事务所起诉的事实与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其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年底，清华建设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向法院起诉金鑫公司。2011年1月30日，法院作出（2009）崇民一初字第0794、0795号民事调解书，两案调解结案。调解书中载明清华建设公司的代理人为通南律师事务所周卫国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在该两案调解过程中，清华建设公司与金鑫公司共同出具调解协议书一份，调解协议书由清华建设公司加盖公章及其代表人马云签字确认调解方案。
本案诉讼中，通南律师事务所向法院提交委托代理合同两份，合同载明的甲方为清华建设公司、马云，乙方为通南律师事务所，合同约定：甲方因与金鑫公司工程款纠纷，聘请通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作为委托代理人，两案甲方分别向乙方支付律师代理费45万元，共计90万元，于案件审理结束后支付。上述委托代理合同甲方签章栏中清华建设公司未加盖公章，仅有马云个人签字。为主张律师代理费，通南律师事务所分别于2011年12月19日、2013年9月14日致函清华建设公司。本案庭审中，清华建设公司称马云非其公司员工，仅在与金鑫公司案件中请其与对方调解协调，且否认委托马云与通南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
原审法院认为，通南律师事务所主张律师代理费，提交两份委托代理合同，合同中约定的律师代理费为90万元，清华建设公司仅支付5万元。清华建设公司主张双方订立的是口头合同，约定的律师代理费为5万元，并已支付。双方对委托代理合同关系成立、清华建设公司已支付5万元律师费的事实均无异议，法院予以认定。双方约定的律师代理费金额为本案关键，通南律师事务所主张清华建设公司还应支付律师代理费40万元，就其主张负有举证责任。其所举两份委托代理合同，均未有清华建设公司加盖公章，仅有马云个人签字。无证据证明清华建设公司授权马云与通南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清华建设公司庭审中亦予否认。同时，通南律师事务所向法院提交此后代理合同所涉案件诉讼过程中清华建设公司出具的调解协议书，该协议书中马云作为清华建设公司代表人签字。但该事实发生在委托代理合同之后，不能证明通南律师事务所在与马云订立委托代理合同时有理由相信马云具有代理清华建设公司的权利。通南律师事务所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双方就律师代理费为90万元达成合意，故通南律师事务所提交委托代理合同中涉及律师代理费的条款对清华建设公司无约束力，通南律师事务所据此主张清华建设公司还应支付律师代理费40万元及相关利息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江苏通南律师事务所要求南通清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律师费40万元及利息5万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650元，由通南律师事务所承担。
上诉人通南律师事务所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清华建设公司委托马云全权处理与金鑫公司的建设工程合同纠纷，马云全程参与了纠纷的处理，马云完全有权代表清华建设公司与通南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合同。清华建设公司实际向通南律师事务所出具了委托书，通南律师事务所实际作为代理人参与了清华建设公司与金鑫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的处理，双方均履行了委托合同的约定，除了代理费尚未支付完毕，马云代表清华建设公司与通南律师事务所签订的书面委托合同对双方有约束力。通南律师事务所出示了马云代表清华建设公司与通南律师事务所签订的两份书面代理合同，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委托代理关系，却否认该两份书面合同，认为双方存在的是口头委托代理合同且代理费仅为5万元，完全没有依据，不符合事实，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在书面委托代理合同之外存在口头委托代理合同且代理费为5万元。即使不认定双方在书面委托代理合同中约定的代理费金额90万元，也不能以清华建设公司已经支付的5万元作为全部代理费，根据《合同法》的规定，不能认定代理费标的金额的也应当根据律师收费办法的规定认定代理费数额。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支持通南律师事务所一审诉讼请求。
为证明自己的主张，通南律师事务所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通南律师周卫国与清华建设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波的谈话录音一份，证明马云是清华建设公司就金鑫公司太阳鑫城项目的承包人、实际施工人、工程负责人，自始参与该工程，发生纠纷后也是其全权处理和决定，是纠纷处理的决策人；聘请律师等均是马云决定的，马云聘请律师的行为系受清华建设公司委托，清华建设公司认可马云聘请律师、约定代理费数额的行为，只要马云同意其就同意。
2、《江苏省物价局、江苏省司法厅关于调整律师服务收费标准的通知》【苏价费（2013）421号】及根据签订书面委托合同时按政府指导价收费标准计算的代理费为375322元的计算清单一份，证明即使不按书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的代理费，也应当按照当时律师收费办法确定代理费数额，与其一审主张的40万元基本相当，如按现行的律师收费办法，计算结果还要高。
3、落款时间2009年7月1日的委托代理合同一份，载明清华建设公司委托通南律师事务所代理清华建设公司的建设工程合同，双方协商支付代理费1700万元的3%为51万元，委托方由马云签名，通南律师事务所盖章。关于清华建设公司与金鑫公司的太阳鑫城2、3号楼建设工程纠纷，经马云联系委托通南律师事务所进行诉讼，最初签订了51万代理费的合同，后决定将两栋楼分成两个案件起诉，就重新签订了2011年初的两份代理合同，分别约定代理费为45万元，这两份代理合同取代了2009年7月1日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故在一审中没有出示2009年7月1日的合同；二审中出示这份合同为证明马云一直代表清华建设公司聘请律师，清华建设公司也实际委托通南律师事务所进行了诉讼，对马云的行为是明知并且认可的。
被上诉人清华建设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处理正确。通南律师事务所有义务证明马云有权代表清华建设公司与其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但合同上没有清华建设公司的印章，通南律师事务所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马云有清华建设公司的授权，马云不是清华建设公司员工，通南律师事务所应当明知合同加盖印章的必要性，而其从未找清华建设公司要求加盖印章，说明其清楚马云的身份是没有代理权的。且两份委托合同明确约定盖章后生效，其出示的两份合同即使真实，也因清华建设公司未盖章而不生效。清华建设公司与通南律师事务所没有有效的书面合同，双方委托合同以通南律师事务所参与相关案件、清华建设公司支付了代理费5万元且已全部履行完毕，通南律师事务所以马云签署的合同要求清华建设公司支付代理费没有依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对通南律师事务所二审提供的录音证据，清华建设公司称该录音中是李波的陈述，但是在李波不知情的情况下录制，周卫国的提问带有误导性，不能证明清华建设公司认可马云所确定的代理费数额；清华建设公司同意马云聘请律师，但对于聘请律师的费用数额需要经过清华建设公司的认可，否则可能损害清华建设公司的利益；清华建设公司同意马云聘请通南律师事务所进行诉讼代理，但费用经口头约定为5万元，已经支付完毕；对2009年7月1日的委托代理合同不予认可，认为马云没有权限代表清华建设公司确定律师代理费数额；对律师收费办法文件无异议，对通南律师事务所根据律师收费办法计算律师代理费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清华建设公司与金鑫公司建设工程纠纷两案中清华建设公司2009年11月向通南律师事务所周卫国出具两份委托书。诉讼中通南律师事务所提供三份书面委托代理合同原件，第一份落款时间为2009年7月1日，委托人为清华建设公司，代理费数额51万元，马云代表清华建设公司签名，通南律师事务所盖章；另两份落款时间均为2010年元月，分别约定代理费45万元，合同甲方为清华建设公司、马云，合同均约定经甲乙双方代表签字并加盖公章，自签署之日起生效，该两份合同落款甲方处马云签名，无清华建设公司印章，通南律师事务所在落款乙方处盖章，合同中约定甲方联络人为沈建兵，清华建设公司认可沈建兵是其公司人员。庭审中通南律师事务所表示不依据2009年7月1日的委托代理合同主张代理费，该份合同已被取代；如法院认为后两份委托代理合同不能作为认定代理费的依据，同意按有关律师收费办法规定的政府指导价确定代理费数额。
还查明，通南律师事务所代理清华建设公司起诉金鑫公司的两个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的标的分别为7094999.86元工程款本金和7984872.55元工程款本金，反诉标的分别为922519.7元、482818元。根据清华建设公司向通南律师事务所出具委托书时（2009年11月）适用的《江苏省物价局、江苏省司法厅关于调整律师服务收费标准的通知》【苏价费（2002）378号】规定的（镇、扬、通、泰地区）政府指导价计算，以上两案的律师代理服务费应为237859元。
同时，在本院审理中，通南律师事务所表示其不向马云直接主张代理费，应由清华建设公司支付后与马云根据内部约定结算；清华建设公司认可代理费支付风险由其承担，是否与马云再行结算再议。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代理费数额的确定。
本院认为，清华建设公司向通南律师事务所出具授权委托书，证明双方之间成立了委托代理合同关系。通南律师事务所提供三份书面委托代理合同，第一份委托代理合同签订于清华建设公司出具委托代理书之前，结合清华建设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的行为，可以进一步证明双方之间就清华建设公司起诉金鑫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形成委托代理关系。本案中通南律师事务所明确表示该合同已被取代，不作为其主张代理费的依据；清华建设公司同样不认可该合同约定的代理费数额，故本案中不能以该合同作为确定双方代理费数额的依据。通南律师事务所提供的另两份书面委托代理合同形成于清华建设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之后，没有清华建设公司盖章，而合同约定签字并盖章后合同自签署之日起生效，故该两份书面合同未满足生效条件，对清华建设公司无约束力。故通南律师事务所提供的三份书面合同均不能作为确定双方之间律师代理费的依据。
清华建设公司称双方是口头委托合同，且口头约定的代理费就是总额5万元，该主张不能成立。即使通南律师事务所提供的三份书面合同均不能作为确定代理费数额的依据，清华建设公司所称的全部代理费为5万元也没有证据证明，不能以清华建设公司已经支付5万元就认定双方约定的代理费总额就是5万元。且清华建设公司与通南律师事务所联系委托代理事宜的一直是马云及沈建兵，清华建设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波也陈述是马云请的律所，而马云经手签订的三份书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的代理费均远远高于5万元，清华建设公司没有证据证明该公司委托了其他人或法定代表人李波本人与通南律师事务所口头约定过代理费总额即5万元，已支付不等于已支付完毕。原审法院以实际已支付的代理费数额作为双方口头约定的代理费总额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在双方委托代理合同关系成立但合同标的数额双方各执一词且均无充分证据证明的情形下，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价款或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的规定，应当根据清华建设公司向通南律师事务所出具委托书时的《江苏省物价局江苏省司法厅关于调整律师服务收费标准的通知》的规定，按政府指导价确定代理费数额为237859元，扣除清华建设公司已经支付的5万元，清华建设公司还应支付187859元。对于清华建设公司还应再支付律师服务费，双方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对于代理费支付期限的约定，通南律师事务所曾书面向清华建设公司主张，故应从通南律师事务所最后一次书面主张之日2013年9月12日起计算未付律师服务费的逾期付款利息，一审中通南律师事务所主张按年息5%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该标准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口头约定代理费5万元且已支付完毕没有事实依据，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5）崇商初字第00823号民事判决主文及案件受理费分担部分；
二、被上诉人南通清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上诉人江苏通南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服务费，187859元，并支付自2013年9月12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止按年5%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
三、驳回上诉人江苏通南律师事务所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6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合计10950元，由上诉人江苏通南律师事务所承担4935元、被上诉人南通清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担601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 玮
代理审判员 张志刚
代理审判员 胡 皓
二〇一六年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张 燕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