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2民终8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彩儿，无固定职业。
委托代理人：杨培尔，浙江红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顾宁广，浙江红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锡雷，宁波恒盾日用品制造有限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帅军，浙江欧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应建华，浙江鄮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奉化市一洲焊割工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奉化市西坞街道白杜村。
法定代表人：陈松炳，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陈彩儿为与被上诉人林锡雷、奉化市一洲焊割工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洲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奉化市人民法院（2015）甬奉商初字第13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彩儿的委托代理人杨培尔、顾宁广，被上诉人林锡雷的委托代理人张帅军、应建华，被上诉人一洲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松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一洲公司于2004年5月19日登记成立，系有限责任公司。公司成立时登记的股东为林锡雷及案外人柳红武、陈松炳，出资额分别为17.5万元、10万元、22.5万元，占股比例分别为35%、20%、45%。上述出资已进行验资。2008年8月18日，一洲公司的股东变更登记为陈彩儿、陈松炳，登记出资额分别为17.5万元、32.5万元，占股比例分别为35%、65%。落款日期为2008年7月28日的一洲公司股东会决议及股权转让协议上的“林锡雷”签字，经鉴定，不是林锡雷本人所签。林锡雷为此支付鉴定费4750元。
林锡雷于2015年9月17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04年5月19日，一洲公司注册成立，注册资本为50万元，其中林锡雷出资17.5万元，持有35%的股份，柳红武出资10万元，持有20%的股份，陈松炳出资22.5万元，持有45%的股份。林锡雷系一洲公司合法登记股东，但林锡雷于2015年4月左右经查询，发现一洲公司在林锡雷不知情的情况下，于2008年8月18日已将股东变更为陈彩儿、陈松炳。林锡雷从未将一洲公司的股权转让给陈彩儿，工商登记材料包括一洲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等上的签字均非林锡雷本人所签，林锡雷也从未委托他人代为签字。请求判令：一、确认林锡雷为一洲公司股东，拥有35%的股份；二、确认陈彩儿不具有一洲公司股东资格；三、一洲公司、陈彩儿协助林锡雷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依法将林锡雷登记为一洲公司股东。
一洲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2004年一洲公司成立时，林锡雷虽登记为原始股东，但其实际没有进行投资。林锡雷曾是陈松炳姐夫，陈彩儿是陈松炳姐姐，2007年陈彩儿与林锡雷离婚后，觉得股份登记在林锡雷名下不放心，夫妻经协商后就变更登记在陈彩儿名下，当时办理变更登记是陈松炳办理还是委托他人办理忘记了，现林锡雷说当时没有经过其同意是不可能的。
陈彩儿在原审中答辩称：2007年8月陈彩儿、林锡雷离婚时，双方协商一洲公司35%的股份过户到儿子名下，因当时儿子还小，林锡雷同意转给陈彩儿。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工商部门的股东身份登记仅是证明股东身份的证据之一，如登记情况与实际情况不符的应以实际情况为准。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及股东会决议上的“林锡雷”签字不是林锡雷本人所签，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未成立，对各方当事人不具有法律效力，陈彩儿亦不能以此协议成为一洲公司股东。林锡雷在一洲公司成立时在工商部门登记为一洲公司股东，同时在一洲公司章程中也记载为一洲公司股东，一洲公司辩称林锡雷未出资无相关证据材料予以佐证，故林锡雷的股东资格应予确认，一洲公司、陈彩儿应当协助林锡雷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一洲公司认为按照离婚协议书的约定，应当将涉案股份登记在林锡雷、陈彩儿的两个儿子名下，因离婚协议书所涉内容与案件无关，权利人可另行主张。综上所述，林锡雷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陈彩儿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参加第二次庭审，依法可以缺席判决。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于2016年1月21日作出如下判决：一、确认林锡雷为一洲公司股东，拥有35%的股份，陈彩儿不具有一洲公司股东资格；二、一洲公司、陈彩儿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协助林锡雷办理将林锡雷登记为一洲公司股东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财产保全费1395元，鉴定费4750元，合计6185元，由一洲公司、陈彩儿共同负担。
陈彩儿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2007年8月2日，陈彩儿、林锡雷登记离婚，根据离婚协议书约定，林锡雷将其持有的一洲公司股份归两个儿子所有，离婚后两个儿子跟随陈彩儿生活。2008年7月28日，林锡雷将其持有的一洲公司35%的股份转让给两个儿子，经两个儿子同意，由陈彩儿代为持有。林锡雷要求确认股东身份，无论从情理上还是法理上均无法成立。一、林锡雷在办理涉案股份变更登记长达七年后要求确认股东资格，明显不合常理。从备置于工商部门的2008年7月28日股权转让协议来看，股权转让方为柳红武、林锡雷，受让方为陈松炳、陈彩儿，为查明事实真相，原审法院应依职权询问柳红武并制作笔录。工商部门的信息具有公示公信的效力，林锡雷陈述其2015年4月才知晓股份变更登记事项，明显隐瞒了事实真相，股权转让协议系经林锡雷授权而签订，退一步讲，也应推定其在变更登记之日知晓股份变更事项。如林锡雷系一洲公司股东，可依法享有股东权利，但其在七年时间里，从未行使股东权利，如分红、管理公司事务等，这与其股东身份明显不符；二、陈彩儿作为两个儿子的监护人或者代理人，代为持有两个儿子在一洲公司的股份符合法律规定。基于离婚协议书的约定，林锡雷同意涉案股份归两个儿子所有，变更登记行为系履行该协议书的内容，而原审法院对离婚协议书不予认定，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三、一洲公司外部的第三人以公司现有的股份状况为信赖基础并与之建立众多法律关系，倘若对变更后的股份强制回转，将从根本上破坏公司现有法律关系及交易规律，不利于已经建立的民事法律关系的稳定。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当。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林锡雷原审的诉讼请求。
林锡雷答辩称：一、2004年5月19日，一洲公司注册成立，林锡雷出资17.5万元，持有35%的股份。2008年8月18日，陈彩儿擅自伪造林锡雷签字，将涉案股份登记在自己名下。如股权系林锡雷转让，林锡雷肯定会亲自签字，陈彩儿根本不需要伪造签字，且对伪造签字转让股权的事实，林锡雷一直不知道；二、股权转让协议依法无效，应将涉案股份恢复登记在林锡雷名下；三、陈彩儿、林锡雷曾是夫妻关系，陈彩儿申请的证人林某甲、林某乙系双方的儿子，基于该特殊关系，一洲公司从未召开股东会，也从未分红；四、离婚协议书与本案无关。即使离婚协议书对股份作出了处理，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赠与合同在没有实际履行或交付前，可以撤销。2008年8月18日，林某甲、林某乙均已经成年，不需要再由陈彩儿监护，林某甲、林某乙就本案作出的情况说明是虚假的，且股权转让及所有权转移必须先取得所有权，主张所有权的诉讼时效应为两年，故涉案股份不存在代持的问题；五、陈彩儿即使要代持，2008年8月18日的变更登记也应由林锡雷自己签字，陈彩儿无权代表林锡雷实施有关赠与的行为，且本案的股东资格确认与赠与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不能合并审理；六、林某甲在本案审理期间就离婚协议书中的赠与行为向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江东法院）提起诉讼，对赠与的有效或合法，应单独诉讼。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洲公司答辩称：一洲公司不清楚林锡雷与陈彩儿打官司的目的是什么，无论是陈彩儿还是林锡雷，最终还是要将财产赠与两个儿子。原审法院没有基于陈彩儿、林锡雷之间的离婚协议书，也没有考虑两个儿子的情况，是不合理的。同意陈彩儿的上诉意见。
二审中，一洲公司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陈彩儿向本院提供下列证据：证据1.林某甲、林某乙出具的情况说明1份，陈彩儿并申请证人林某甲出庭作证，拟证明陈彩儿持有的一洲公司股份由两个儿子委托代持，实际股东为林某甲、林某乙的事实。林某甲陈述其是陈彩儿、林锡雷的小儿子，2007年8月2日父母离婚时，其在鄞州高级中学读书，其哥哥林某乙在宁波城市职业技术学院读书。因其与其哥哥归母亲陈彩儿抚养，父亲名下的一洲公司的股权转给他们，由其母亲代持，但手续是如何办理的不清楚。陈彩儿提供的情况说明上的签字系其与其哥哥所签。证据2.林锡雷的结婚证明1份，拟证明2016年4月6日林锡雷与案外人杨辉登记结婚的事实。林锡雷经质证认为：证据1的情况说明不是二审新的证据，如法院认为是新的证据，对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林某乙未到庭作证，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且不能证明陈彩儿欲证明的事实。对林某甲的证言有异议，林某甲与林锡雷的关系很不好，与陈彩儿的关系非常好，其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其所作的陈述可靠性、证明力低下。即使离婚协议书约定林锡雷将其持有的一洲公司股份赠与两个儿子，但在未完成变更登记手续之前，林锡雷有权不履行离婚协议书的约定。且当时两个儿子均已成年，与陈彩儿在上诉状中陈述的两个儿子需要其监护的理由相矛盾。如两个儿子是实际所有人，在两个儿子毕业后，陈彩儿也会将股份及时变更至两个儿子名下，并积极协助两个儿子行使股东权利。但林某甲对2008年8月18日变更登记的具体事宜根本不知情，说明林某甲的陈述是传来证据，不具有证据效力，不能证明陈彩儿欲证明的事实。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一洲公司经质证无异议。
林锡雷向本院提供下列证据：1.林某乙的学信档案1份（宁波城市职业技术学院网站下载）、宁波恒盾日用品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盾公司）2009年2月至4月工资单3份，拟证明林某乙于2008年6月30日毕业并开始在恒盾公司工作，于2009年2月起领取工资，故其情况说明中有关2008年7月28日股权转让时由其母亲陈彩儿冒名林锡雷办理股权转让手续，是因其在校读书而同意其母亲代持股份的说法是虚假的，并不能成立。证据2.民事起诉状1份，拟证明林某甲作为林锡雷儿子，竟逼着林锡雷要求兑现赠与的财产，并起诉至江东法院，其做法不符合伦理道德和国家法律，当然其作出的情况说明也并不真实。证据3.宁波市公安局江东分局东柳派出所出具的证明1份，拟证明林某甲与陈彩儿同一户籍所在地，双方存在利害关系，其所作证言并不客观真实。陈彩儿经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均不是二审新的证据。如法院认为是新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证据1中的学信档案没有提供原件，对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便是真实的，也不能证明林某乙出具的情况说明是虚假的，且林某乙在情况说明中陈述陈彩儿、林锡雷离婚时其在学校读书，陈彩儿、林锡雷于2007年8月2日离婚，学信档案也反映林某乙当时在学校读书，故其出具的情况说明是真实的；对工资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仅表明2009年2月林某乙在恒盾公司有领取工资，并不能表明其拒绝母亲代持的事实，林某乙于2016年2月依然确认由其母亲代持股份。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林某甲向江东法院提起的诉讼，并不涉及本案股权，至于离婚协议书是否一并产生效力，因合同具有相对性，不能无限扩大，且该案恰恰可以反映，丧失伦理道德的是林锡雷。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林锡雷欲证明的事实，陈彩儿、林锡雷原系夫妻关系，林某乙、林某甲是他们的婚生儿子，两个儿子长大成年后，是否分户，要根据家庭的具体情况，同一户籍所在地并不能表明他们之间存在利害关系。一洲公司经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林锡雷欲证明的事实。
本院为查明本案事实依职权于2016年5月17日对林某乙进行了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1份。陈彩儿、一洲公司经质证无异议。林锡雷经质证，对询问笔录形式上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林某乙陈述的内容有异议，林某乙陈述情况说明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不是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相符。
陈彩儿、林锡雷提供的上述证据及本院对林某乙所作的询问笔录，经庭审举证、质证和当事人陈述，本院作如下认证：陈彩儿提供的证据1，结合其原审中提供的离婚协议书及本院对林某乙所作的询问笔录，可以证明陈彩儿拟证明的事实，予以认定。证据2与本案的实体处理无直接关联，不予认定。林锡雷提供的证据1、2、3，其真实性可以认定，但与本案的实体处理无直接关联，不予认定。本院对林某乙所作的询问笔录，应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认定：陈彩儿（女方）、林锡雷（男方）于2007年8月2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载明：“……二、企业产权……2.男方在奉化市一洲汽割有限公司（工商登记名称为奉化市一洲焊割工具有限公司）占有的30%（实际为35%）股权……三、房产及财产分配……4.双方在企业中占有的股权均归二子所有。二子间的分配由二子在女方的主持下协商决定（原则上一人一半）……”陈彩儿提供的林某乙、林某甲于2016年2月6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一、上诉人陈彩儿与被上诉人林锡雷原系夫妻关系，系我们的父母；二、父母在2007年8月2日离婚时已约定将他们的共同财产奉化市一洲焊割工具有限公司以父亲林锡雷名义持有的35%股权分配给我们兄弟俩；三、在父母离婚时因我们兄弟俩尚在校读书，因此我们兄弟俩要求将分配给我们的奉化市一洲焊割工具有限公司中以父亲名义持有的35%股权登记在母亲陈彩儿名下，由母亲代持，并由母亲代为管理经办公司事务。以上情况属实，如有虚假我们兄弟俩愿承担法律责任，特此说明。”林某乙在本院2016年5月17日向其询问时陈述：2016年2月6日情况说明上的签字、身份证号码及手机号码是其本人所书写，情况说明是其的真实意思表示，法院开庭时不出庭作证了，因一边是母亲，一边是父亲，不想将父母的矛盾激化。
本院认为：涉案原登记在林锡雷名下的一洲公司35%的股份，在陈彩儿、林锡雷协议离婚时，双方约定赠与儿子林某乙、林某甲，因当时林某乙、林某甲尚在校读书而登记在陈彩儿名下。虽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及股东会决议上的“林锡雷”签字非林锡雷本人所签，但陈彩儿与林某乙、林某甲均确认陈彩儿系为林某乙、林某甲代为持有股份，应认定陈彩儿、林锡雷与林某乙、林某甲之间关于一洲公司35%的股份的赠与合同，于办理变更登记之日即履行完毕，林某乙、林某甲已成为一洲公司实际股东，林锡雷不得再撤销赠与。故林锡雷要求确认其为一洲公司的股东，并拥有一洲公司35%的股份，一洲公司、陈彩儿应协助其办理变更登记手续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难以支持。陈彩儿的上诉请求，理由充分，应予支持。本案因陈彩儿二审提供新的证据，导致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不一致，二审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百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奉化市人民法院（2015）甬奉商初字第136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林锡雷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财产保全费1395元，由被上诉人林锡雷负担；鉴定费4750元，由上诉人陈彩儿、被上诉人奉化市一洲焊割工具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上诉人林锡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亚平
审 判 员 叶剑萍
代理审判员 施 晓
二〇一六年六月一日
代书 记员 李军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