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哈民一民终字第11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忠超，住哈尔滨市香坊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庆珊，住哈尔滨市香坊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祖述丽，住哈尔滨市香坊区。
原审被告郑丽颖，住哈尔滨市香坊区。
上诉人李忠超因与被上诉人李庆珊、祖述丽，原审被告郑丽颖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4）香民五民初字第1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忠超，被上诉人李庆珊、祖述丽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郑丽颖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庆珊、祖述丽在一审诉称：其与李忠超系父母子女关系，李忠超与郑丽颖系夫妻关系。2002年，李庆珊、祖述丽与女儿李忠一共同出资购买坐落于哈尔滨市香坊区幸福路150号幸福家园M栋4单元702室住房一处，建筑面积74.06平方米。因考虑晚年由李忠超养老一事，故将该房所有权办理到了李忠超名下，同时，在哈尔滨市动力区公证处办理了公证手续用以证明该房所有权的实际归属。现李忠超、郑丽颖婚后对两位老人不闻不问，郑丽颖又于2014年9月23日将祖述丽打伤，故李庆珊、祖述丽诉请：1、将坐落于哈尔滨市香坊区幸福路150号幸福家园M栋4单元702室住房确认归李庆珊、祖述丽所有；2、李忠超、郑丽颖协助李庆珊、祖述丽将坐落于哈尔滨市香坊区幸福路150号幸福家园M栋4单元702室住房变更登记到其名下。
李忠超庭审前辩称：李庆珊、祖述丽已将争议之房赠予李忠超，房屋所有权证也是李忠超的名字，故不同意李庆珊、祖述丽的诉讼请求。
郑丽颖庭审前辩称：如果李庆珊、祖述丽未将争议之房赠予李忠超、郑丽颖，郑丽颖就不会和李忠超结婚，因为李忠超、郑丽颖结婚后应有住房居住，否则，李庆珊、祖述丽即属骗婚行为。故不同意李庆珊、祖述丽的诉讼请求。
李忠超、郑丽颖在原审庭审期间，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
原审法院判决认定：李庆珊与祖述丽系夫妻关系，李忠超系李庆珊与祖述丽的婚生子，李忠超与郑丽颖系夫妻关系。2002年，李庆珊、祖述丽共同出资购买坐落于哈尔滨市香坊区幸福路150号幸福家园M栋4单元702室住房一处，建筑面积74.06平方米。李庆珊、祖述丽共同出资购买该房后，李忠超出具声明一份，明确声明：“我（声明人）李忠超在哈尔滨市动力区幸福家园小区M栋4单元7层2号有建筑面积74.06平方米（哈房权证动字第002380**号）私有房产壹处，上述房产是由我父母李庆珊、祖述丽二人共同出资，以我名字（李忠超）购买的。因我现在未婚，为防止以后出现纠纷，现我自愿声明，上述房产及产权归我父母李庆珊和祖述丽二人所有”。该声明于2002年7月1日经哈尔滨市动力区公证处公证后，李庆珊、祖述丽将该房所有权办理到李忠超名下。2014年11月21日，李忠超将争议之房变更到郑丽颖名下。2013年1月5日、2014年2月26日、2014年12月8日、2015年1月15日、2015年2月9日、2015年3月16日李忠超分别为李庆珊、祖述丽及郑丽颖出具多份证明问题前后矛盾且意见不一致的说明及声明。2015年3月12日，李庆珊向原审法院提出保全申请，2015年3月16日，依李庆珊的申请，依法对郑丽颖名下坐落于哈尔滨市香坊区幸福路150号幸福家园M栋4单元702室住房采取了保全措施，查封期限为两年。李庆珊、祖述丽举示证据的最后期限为2015年3月8日，李忠超、郑丽颖举示证据的最后期限为2015年3月4日。此后，李庆珊、祖述丽于2015年3月16日向法院举示由李忠超于当日出具的证明两份。李忠超于2015年3月19日向原审法院举示其于2014年12月8日、2015年3月16日出具的证明两份。同时，郑丽颖向法院举示哈房权证香字第14010741**号房屋所有权证复印件、报警案件登记表、哈尔滨市第五医院门诊医疗手册各一份。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李庆珊、祖述丽与李忠超形成的公证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且经公证处公证，故该公证书真实、合法、有效。依据民法理论，物权依其是否具备法定的公示方式，可分为事实物权和法律物权。一般情况下，事实物权和法律物权应相互一致，但是，也会出现事实物权与法律物权不相一致的情况。本案中，从公证书中体现的内容看，李庆珊、祖述丽对争议之房拥有事实意义上的所有权，即事实物权人，李忠超对争议之房具有法律意义上的所有权，即法律物权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现行民法从保护交易安全的角度出发，注重权利的外观，把登记作为不动产物权的法定公示方式，赋予登记以公信力。但赋予登记以公信效力，是为保护因善意信赖登记而取得不动产权利的第三人所设，登记名义人不能仅主张登记之公信力以否认真实权利人的存在。在第三人未取得不动产权利前，真正权利人仍得对登记名义人主张其真实权利。即，在不涉及第三人利益的情况下，当事实物权与法律物权发生冲突时，法律注重客观事实，虽然事实物权人对不动产的支配缺少登记的公示形式，但只要有充分的证据证明事实物权人有合法的依据，并足以确定该不动产的最终归属，就应当保护事实物权人的真实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六条规定：“不动产登记簿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这一条实际上就是确立了登记的权利推定效力。也就是说，凡是记载于登记簿的权利人，就是在法律上推定其为法律上的权利人，在登记没有被注销或变更以前，就认定其为法律上的权利人。即，法律物权人在行使权利时无需举证证明其权利的正确性，而事实物权人欲取得法律的认可和保护，其就必须举证推翻法律物权的正确性推定。如果事实物权人能够举证推翻法律物权的正确性推定，该事实物权就可以对抗法律物权，并优先得到保护。本案中，在李庆珊、祖述丽（本案的事实物权人）举示的公证书中，李忠超明确声明：“我（声明人）李忠超在哈尔滨市动力区幸福家园小区M栋4单元7层2号有建筑面积柒拾肆点零陆平方米（哈房权证动字第002380**号）私有房产壹处，上述房产是由我父母李庆珊、祖述丽二人共同出资，以我名字（李忠超）购买的。因我现在未婚，为防止以后出现纠纷，现我自愿声明，上述房产及产权归我父母李庆珊和祖述现二人所有）”。从该公证书中可以看出，李庆珊、祖述丽与李忠超通过公证的方式，以保留所有权的意思表示，使法律物权与事实物权这两种在常态下统一的法律权利，在实际生活中发生了分离。在该公证书中，通过李忠超的明确声明，可以得出李庆珊、祖述丽系争议之房的实际出资人，李忠超只是名义上的所有权人的结论。
本案在庭审后，李忠超发表了对公证书无异议的质证意见，只是认为该公证书是在李庆珊、祖述丽的胁迫下形成，但李忠超未举示任何证据证明李庆珊、祖述丽对其胁迫的事实。故争议之房由李庆珊、祖述丽实际出资，并以李忠超的名义购买的事实成立。另外，该公证书再佐以李庆珊、祖述丽举示的其它证据，足以证明该争议之房的最终归属应为李庆珊、祖述丽的事实。故对李庆珊、祖述丽诉请的将争议之房确认归其所有的请求应予支持。
关于争议之房已变更为被告郑丽颖的问题。由于李忠超与郑丽颖系夫妻关系。经调查，争议之房变更到郑丽颖名下的依据，系李忠超向房产部门出具声明一份，声明其本人同意将争议之房由婚前个人财产变更为李忠超、郑丽颖的夫妻共同财产。故郑丽颖将争议之房变更到本人名下的行为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的第三人善意取得的情形。李忠超、郑丽颖不能以该变更行为对抗李庆珊、祖述丽对该争议之房享有的真实权利。同时，李忠超、郑丽颖的变更行为亦不能对抗李庆珊、祖述丽以事实物权人的身份对李忠超、郑丽颖提起的确认之诉。李庆珊、祖述丽举示的公证书足以推翻李忠超、郑丽颖对争议之房享有法律物权的正确性推定。该公证书足以证明争议之房的最终归属应为李庆珊、祖述丽的法律事实。故对李庆珊、祖述丽诉请的将争议之房确认归其所有的请求应予支持。
关于被告郑丽颖辩称不知晓李庆珊、祖述丽举示的公证书的问题。李忠超、郑丽颖结婚登记的时间为2013年，郑丽颖举示的报警记录记载的双方发生矛盾的时间为2014年9月23日，李庆珊、祖述丽的起诉时间为2014年10月20日，李忠超将争议之房变更为郑丽颖的时间为2014年11月21日。从上述事件发生的时间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可以推断，郑丽颖在与李庆珊、祖述丽及李忠超与其父母的矛盾冲突中，知晓公证书存在的可能性明显大于不知晓公证书的可能性。另外，李忠超亦在不断为李庆珊书写说明及声明，李忠超书写说明及声明的行为亦可说明，李庆珊已因该房与李忠超、郑丽颖发生了矛盾，李忠超的上述行为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的规定亦可推断，郑丽颖知晓公证书存在的可能性明显大于不知晓公证书的可能性。故郑丽颖辩称其不知晓公证书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李忠超出具的说明及声明前后矛盾的问题。李忠超试图通过本人书写的两份声明否认之前为李庆珊出具的一系列说明、声明以及出具的公证书，但李忠超为李庆珊出具的说明及声明具有李忠超自认的性质，而李忠超本人出具的否认李庆珊的说明、声明属于反驳证据，应有相应的证据支撑，方能得到法院的支持。但李忠超至今未举示其在受到李庆珊胁迫下书写的一系列说明、声明，以及其对争议之房享有三分之二出资份额的证据，故对李忠超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另外，由于公证书中的声明是李忠超在婚前未受到任何家庭矛盾干扰情况下所出具，故该公证书中声明的事实，应是当时客观真实情况的再现。婚后，李忠超处于父母及配偶的矛盾之间，难免会在情感上出现反复摇摆、前后矛盾的情况，同时，这也是李忠超在案件审理过程中，不断作出前后矛盾的说明及声明的主要原因。故李忠超婚前出具的经过公证的声明，可以作为再现当时的客观真实的主要证据，同时，再结合事后李忠超出具的，与公证书相互印证的一系列说明、声明，可以作为支持李庆珊、祖述丽的诉讼主张的定案的依据。
综上，虽然李忠超依据公证书取得了争议之房的法律物权，且事后又以夫妻共同财产的名义变更到郑丽颖名下，但该法律物权在李庆珊、祖述丽（事实物权人）充分举证的情况下，已经足以推翻李忠超、郑丽颖（法律物权人）享有的该法律物权的正确性推定，故对李庆珊、祖述丽要求将争议之房确认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同时，由李忠超、郑丽颖协助李庆珊、祖述丽将争议之房变更登记到李庆珊、祖述丽名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坐落于哈尔滨市香坊区幸福家园小区M栋4单元7层2号住房（哈房权证香字第14010741**号、建筑面积74.06平方米）的所有权归原告李庆珊、祖述丽所有；二、被告李忠超、郑丽颖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原告李庆珊、祖述丽办理上述房屋的更名过户手续。案件受理费100元，保全费3，020元由被告李忠超、郑丽颖负担。
李忠超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案涉房屋有其出资份额。当时购买时为防止其一旦离婚时，房产出现纠纷，故出具公证书。后来由于家庭矛盾，其搬出争议房屋在外租房居住，案涉房屋出租，为防止意外其将争议房屋过户到郑丽颖名下。由于父母不断干涉其生活请二审法院支持其诉讼主张。故请求：撤销原审法院判决，驳回李庆珊、祖述丽的诉讼请求。其在二审庭审中补充说明如法院将争议房屋解除查封，其可将争议房屋过户至其父母名下，过户费用由其承担。
李庆珊、祖述丽在法定期限内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在二审庭审期间辩称：同意原审法院判决，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郑丽颖未出庭、未答辩。
本院认为：李庆珊、祖述丽虽将其购买的案涉房屋所有权登记在李忠超名下，但并未放弃对该房屋享有的事实物权。且经公证处公证李忠超出具“上述房产及产权归其父母李庆珊和祖述丽二人所有”的公证说明，予以承诺。原审法院依据经过公证的证据认定李庆珊、祖述丽系争议之房的实际所有权人并由李忠超、郑丽颖协助李庆珊、祖述丽将争议之房变更登记到李庆珊、祖述丽名下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李忠超上诉主张争议房屋有其出资份额，但未举示相应证据证实，故本院对不予支持。李忠超明知李庆珊、祖述丽是该房屋的事实物权人，但其擅自将该房屋变更至郑丽颖名下，是对事实物权人李庆珊、祖述丽合法权益的侵害，郑丽颖在房屋更名过程中不构成善意第三人，且郑丽颖对原审法院判决未提出上诉，视为对原审判决的认可。李忠超的上诉主张及理由，缺乏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李忠超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焦崇升
审判员 孙树清
审判员 李庆军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日
书记员 于凯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