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荔法知民初字第147号
原告：黄泉福，男，1960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委托代理人：刘凌柏温，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古胜军，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苏志峰，男，1977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仙游县。
原告黄泉福诉被告苏志峰侵害作品发行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7月8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长陈锦堂、人民陪审员谢慧贞、人民陪审员姚冬湖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黄泉福委托代理人刘凌柏温、被告苏志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黄泉福诉称：原告黄泉福系高级工艺美术师、知名民间艺术家，享受国务院颁发的政府特殊津贴，也是惠安县九龙工艺美术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专业从事佛像等艺术品雕塑创作，其作品多次获得国内外大奖。2005年11月，原告黄泉福创作完成了工艺作品《皆大欢喜系列（1）-（12）》，该系列工艺品面市后，好评如潮。2008年5月，《皆大欢喜系列》作品在中国（深圳）第四届国际文化产业博览交易会上获得“中国工艺美术文化创意奖”金奖。原告黄泉福于2007年进行了著作权登记，原告黄泉福的一系列作品应该受到我国《著作权法》等法律的保护。
原告黄泉福早在2011年已经发现被告苏志峰销售侵犯原告黄泉福著作权的产品，原告黄泉福也为此向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提起了诉讼，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判决被告苏志峰赔偿原告黄泉福经济损失36400元，双方均未提出上诉，该判决已经生效。
近期，原告黄泉福发现在被告苏志峰经营的场地内有原告黄泉福享有著作权的上述工艺品出售，这些工艺品是仿冒原告黄泉福的作品而制作的，无论从表情、神态，还是姿势等均与原告黄泉福的作品一致，被告苏志峰的销售行为明显是一种侵犯原告黄泉福著作权的行为。2014年3月26日，原告黄泉福的代理人在被告苏志峰的经营场所购买了被控侵权产品，购买行为经过公证。被告苏志峰未经原告黄泉福许可使用原告黄泉福作品并用于营利，这不仅仅损害了原告黄泉福的名誉，也令原告黄泉福经营的公司受到了严重的经济损失。被告苏志峰的行为已严重违反法律，为维护原告黄泉福的合法权益，故起诉请求：1.被告苏志峰立即停止销售侵犯原告黄泉福美术作品《皆大欢喜系列（1）-（12）》中的（4）美术作品著作权的产品；2.被告苏志峰赔偿原告黄泉福因侵权而遭受的经济损失5万元（包含原告黄泉福为制止被告苏志峰的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3.被告苏志峰承担本案的受理费。
被告苏志峰辩称：被控侵权产品并非广州市荔湾区康王中路301、303、305、305-1号二层160铺、广州市荔湾区康王中路301、303、305、305号之一二层2157铺销售的。另外，广州市荔湾区康王中路301、303、305、305-1号二层160铺于2013年由其转租给一个叫许世荣的人经营，该店铺现在还是由许世荣经营。
经审理查明：黄泉福的美术作品《立莲吉祥如意》、《吉祥如意系列（1）-（2）》、《清莲布袋佛》、《加官进禄系列（1）-（2）》、《招财进宝（1）-（2）》、《皆大欢喜系列（1）-（12）》于2007年7月31日取得福建省版权局颁发的作品登记证（闽作登字：13-2007-F-2664号，13-2007-F-2665号，13-2007-F-2666号，13-2007-F-2667号，13-2007-F-2668号，13-2007-F-2669号），登记作品类型为美术作品，作者及著作权人为黄泉福，作品完成日期为2005年11月12日。
上述美术作品《皆大欢喜系列（1）-（12）》版权登记所附的皆大欢喜系列（1）-（11）的主视图和立体图，皆大欢喜系列（12）的主视图、右视图、立体图，显示：皆大欢喜系列作品都为弥勒佛像，表面油滑光亮，佛像体态呈柔和饱满流线型，在神态、动作和造型上各有特点。皆大欢喜系列（4）为弥勒佛正面站立，低头笑视左手在左胸前举起的一只蟋蟀，右手自然垂在体侧。
2011年2月2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向黄泉福颁发《证书》，内容为：“为了表彰您为发展我国文化艺术事业做出的突出贡献，特决定发给政府特殊津贴并颁发证书。”
2014年2月17日，黄泉福委托代理人刘凌柏温、蔡晓勇向广东省广州市南方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公证。2014年3月26日，该公证处公证员梁全胜与公证员助理王慧婷会同刘凌柏温、蔡晓勇来到位于广州市康王中路华林国际珠宝商贸中心二楼C2157、C2160档，刘凌柏温以普通消费者身份购买佛像工艺品一件，并从该店铺当场取得NO.0004786的收据壹张、雕木逢春工艺行名片壹张。刘凌柏温的购物过程由公证员和公证员助理现场监督。购物行为结束后，进行了拍照，由公证员对所购物品进行了封存，并留存于黄泉福处。广东省广州市南方公证处于2014年5月14日出具（2014）粤广南方第040902号公证书证明以上事实及该公证书所附的NO.0004786的收据壹张、雕木逢春工艺行名片壹张复印件与原件相符。上述NO.0004786的收据显示：2014年3月26日，名称为黑檀福在眼前，数量为1，单价为500、金额合计为500元。上述名片上印有“雕木逢春工藝行”、“蘇輝林”、“地址：廣州市康王中路華林國際珠寶商貿中心二樓C2157”等字样。苏志峰表示上述公证书中所述的四个人中有一个人的确在2014年3月26日到过其经营的C2157铺买过木雕，但不是公证书所附照片反映的木雕，公证书所附的收据复印件涉及的原件不是其经营的C2157铺开具的，其当时的确开具过收据给上述公证书中所述的四个人中的一个人，但不是公证书附件所反映的单据，C2157铺在2014年之前确有一个叫苏辉林的工作人员，但2014年初起苏辉林就没在该铺工作了。
庭审过程中打开公证封存物，与上述公证书中所附照片一致，为一尊约26厘米高的黑褐色木质佛像。将被控侵权产品与黄泉福美术作品《皆大欢喜系列（1）-（12）》版权登记所附的皆大欢喜系列第（4）［以下简称“皆（4）”］的图片进行对比，两者造型近似，均为站立的弥勒佛像。二者比对情况如下：被控侵权产品与皆（4）都是正面站立的弥勒佛，低头笑视左手在左胸前举起的一只动物，右手自然垂在体侧。差异点为：被控侵权产品举起的是蝙蝠，而皆（4）举起的是蟋蟀，衣服褶皱稍有不同。黄泉福表示被控侵权产品并非是其或其授权许可的厂商生产、销售的。
另查明，苏志峰为广州市荔湾区雕木逢春工艺商行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者，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出具的《个体工商户开业基本资料》记载：该商行于2010年8月31日开业，经营场所为广州市荔湾区康王中路301、303、305、305-1号二层160铺，经营者为苏志峰，组成形式为个人经营，经营范围为零售：工艺品，资金数额为5000元。另，苏志峰又为广州市荔湾区康王中路301、303、305、305号之一二层2157铺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者，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出具的《个体工商户开业基本资料》记载：该铺于2013年9月29日开业，经营场所为广州市荔湾区康王中路301、303、305、305号之一二层2157铺，经营者为苏志峰，组成形式为个人经营，经营范围为零售：工艺品，资金数额为10000元。庭审中，苏志峰述称上述二层160铺侧面的门口正对着上述二层2157铺的门口，这两个门口只隔了一条宽5至6米的走廊，这两个门口的上方都有“雕木逢春”的招牌；二层160铺正门的门口上方的招牌是“鑫順工藝”；黄泉福确认该事实。
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8月26日，对黄泉福诉苏志峰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作出（2011）海民四知初字第136号民事判决：苏志峰自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销售侵犯黄泉福享有的《皆大欢喜系列（1）-（12）》（闽作登字13-2007-F-2669号）中（2）、（3）、（4）、（8）、（9）、（11）美术作品著作权的产品的行为；苏志峰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黄泉福经济损失34600元（包括黄泉福为制止侵权行为而支出的合理费用）；等。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1）海民四知初字第136号民事判决查明有：2010年12月29日，黄泉福委托代理人古胜军向广州市南方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公证。2011年1月6日，广州市南方公证处梁全胜与公证员助理王慧婷会同原告代理人古胜军来到广州市康王中路华林国际二楼C2160、2157档，古胜军以普通消费者身份购买了黑檀笑佛工艺品6个，并从该商铺当场取得编号NO.0003452的《雕木逢春工艺行发货单》收据一张，上面写明货品名称：黑檀笑佛，数量：6，单价：550元，金额：3300元，上盖有由“雕木逢春精品工艺行专用章”文字和几何图案组成的商铺印章，右下角送货单位及经手人处有“苏志峰”签名。另有雕木逢春艺术馆名片一张，印有“苏志峰”、“总经理副会长”、“雕木逢春艺术馆”、“广州仙游商会副会长单位”、“地址：广州市康王中路华林国际二楼C2160、2157”等字样。购物行为结束后，公证员对所购物品进行了拍照，并由公证员对所购物品进行了封存。广州市南方公证处2011年1月18日出具（2011）南公证内字第02572号公证书证明以上事实。
诉讼中，黄泉福为了证明其公证费用支出举证了广东省广州市南方公证处出具的金额为2000元的公证费发票1张。黄泉福举证的《泉福大师监制作品报价表》显示其26厘米规格的皆大欢喜系列作品单价为3350元。苏志峰为证明广州市荔湾区康王中路301、303、305、305-1号二层160铺已于2013年转租给许世荣，举证了租赁合同复印件，该租赁合同复印件显示：出租方为苏志峰，承租方为许世荣，“1.经双方协商同意，甲方将华林国际二楼C区2160铺内宽2.45米×深6米柜台租给乙方。2.租期三年零两个月，即从2013年7月1日至2016年9月7日止”。苏志峰述称二层160铺由其于2013年7月1日转租给了许世荣经营至今，许世荣没有以二层160铺为经营地址领取营业执照，许世荣在二层160铺是经营玉石、石头的，没有销售被控侵权产品。黄泉福对该租赁合同复印件真实性不予确认，认为许世荣与本案无关，也不要求许世荣承担本案责任。
本院认为：一、黄泉福是《皆大欢喜系列（1）-（12）》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
认定黄泉福是否对其作品有著作权，首先应确认黄泉福主张权利的雕塑是否构成美术作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八）项的规定，著作权法和本条例中的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涉案工艺品是否构成美术作品，不能仅考虑工艺品的某一组成部分是否公知的元素，而是要综合分析工艺品的各个组成部分，须从整体上判断该工艺品是否具有独创性及是否有独特的审美意义。虽然黄泉福创作的《皆大欢喜系列（1）-（12）》的主体形象弥勒佛是取材于公共领域的元素，但是黄泉福在光头大肚、宽袍长袖、笑口常开的传统弥勒佛的基础上搭配了自己的设计元素，即弥勒佛与蝙蝠、蟋蟀等动物的憨趣互动等情节安排，从而使其创作有别于传统弥勒佛形象，是对公有领域素材的重新创作，具有独创性和独有的审美意义，故此一系列雕塑属于我国著作权法所保护的美术作品范畴。其次，黄泉福美术作品《皆大欢喜系列（1）-（12）》经合法登记并取得作品登记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的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本案中，黄泉福提供了美术作品的《作品登记证》及《作品登记表》公证书作为证据，可以认定黄泉福是《皆大欢喜系列（1）-（12）》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该作品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可依法主张相关权利。
二、苏志峰销售被控侵权弥勒佛木雕工艺品侵犯了黄泉福《皆大欢喜系列（1）-（12）》（闽作登字13-2007-F-2669号）中（4）美术作品的发行权及获得报酬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经过法定程序公证证明的法律事实和文书，人民法院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公证证明的除外。在无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情况下，广州市海珠公证处出具的（2014）粤广南方第040902号公证书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苏志峰虽辩称涉案的二层160铺于2013年由其转租给名为许世荣的人经营，但又主张许世荣没有销售被控侵权产品，同时，黄泉福也认为许世荣与本案无关；因此，本院根据公证书记载的侵权事实发生在“广州市康王中路华林国际珠宝商贸中心二楼C2157、C2160档”，结合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出具的《个体工商户开业基本资料》，涉案的收据、名片等反映的情况，黄泉福确认苏志峰在庭审中关于涉案店铺的位置关系及招牌事实的陈述，确认被告苏志峰是涉案档口的经营者，即涉案被控侵权产品的出卖方。
苏志峰在其经营的店内销售被控侵权的弥勒佛木雕工艺品，这些工艺品的表情、神态和姿势都与黄泉福享有著作权的《皆大欢喜系列（1）-（12）》（闽作登字13-2007-F-2669号）中（4）美术作品基本一致，制作手法和表达手法如出一辙。苏志峰销售的产品虽未全盘不动地复制黄泉福美术作品，在佛像僧袍的褶皱、蝙蝠图案等进行了局部细小的改动，但只是在原作表达基础上的非实质性改动，未脱离原作的基本表达，侵犯了黄泉福的作品发行权。另外除法定情形外，使用他人美术作品应当经过许可并支付报酬，否则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苏志峰不具备法定情形，未经黄泉福许可，销售黄泉福拥有著作权的商品而未支付报酬，侵犯了黄泉福获得报酬权。
综上，苏志峰未经黄泉福许可，在其经营的店内销售涉案被控侵权产品，构成对黄泉福美术作品发行权及获得报酬权的侵犯。苏志峰未能举证证明其销售的被控侵权产品有合法来源。故苏志峰应对其销售侵犯黄泉福著作权商品的行为承责。
三、苏志峰民事责任的承担及赔偿数额的确定。
苏志峰在店内销售侵犯黄泉福著作权的商品，依法须承担停止侵权、赔偿经济损失等民事责任。黄泉福要求苏志峰停止销售侵犯其享有的《皆大欢喜系列（1）-（12）》（闽作登字13-2007-F-2669号）中（4）美术作品著作权的产品的行为，合理合法，本院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黄泉福未能举证证明其因苏志峰侵权行为所遭受的经济损失或苏志峰因侵权而获得的利润，本院综合考虑被侵权美术作品的独创程度及知名度、侵权行为情节、苏志峰侵权的主观态度、侵权行为地、黄泉福为制止侵权行为支付的合理开支等因素，依法酌情判定苏志峰赔偿黄泉福22000元（包括黄泉福为制止侵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黄泉福诉讼请求超出22000元外的赔偿数额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第四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苏志峰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立即停止销售侵犯原告黄泉福享有的《皆大欢喜系列（1）-（12）》（闽作登字13-2007-F-2669号）中（4）美术作品著作权的商品；
二、被告苏志峰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黄泉福经济损失22000元（包括原告黄泉福为制止侵权行为而支出的合理费用）；
三、驳回原告黄泉福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050元，由原告黄泉福负担700元，由被告苏志峰负担35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当事人上诉的，应在递交上诉状次日起七日内，按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逾期不交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陈锦堂
人民陪审员 谢慧贞
人民陪审员 姚冬湖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涂 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