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厦民终字第11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蔡志坚，男，1989年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郑伟，福建典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红燕，女，1977年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东成，福建乐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蔡志坚、陈红燕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3）思民初字第126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蔡志坚诉称：2011年8月29日、30日，陈红燕向蔡志坚借款150万元，约定借款期限1个月，借款期限内按每月2.5%计算利息，逾期未还按每月7%计算违约金。双方同时约定由合同签订地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管辖。借款期限届满后，陈红燕未能还款，蔡志坚多次电话催讨未果。2013年8月蔡志坚委托律师发函催讨，陈红燕也未还款。故诉请判令：1、陈红燕偿还借款150万元；2、陈红燕支付借款期间利息37500元；3、陈红燕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从2011年10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陈红燕辩称：陈红燕于2011年8月29日、30日向蔡志坚借款150万元后，通过银行转账方式陆续向蔡志坚支付了34万元，尚未偿还的欠款为116万元。双方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超过法律保护的范围，请法院根据本案事实和法律公正判决。
原审判决查明：2011年8月29日、30日，蔡志坚与陈红燕在厦门市思明区先后签订两份《借款合同》，陈红燕先后向蔡志坚借款100万元和50万元。双方在两份《借款合同》中均作出以下约定：借款期限一个月；款项转入陈红燕指定的福建新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龙岩分公司的账户；借款期间利息按每月2.5%计算，利息在借款期限届满时支付给蔡志坚；若陈红燕未能按期向蔡志坚偿还借款，逾期不满5日的，违约金按逾期还款金额的每日0.3%计付，逾期5日以上的，违约金按逾期还款金额的每月7%计付；因履行合同发生争议，由合同签订地法院管辖。上述两份《借款合同》签订同时，陈红燕出具两份《借条》交由蔡志坚收执。2011年8月29日、30日，蔡志坚通过其银行账户（×××0057）分别向陈红燕指定的福建新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龙岩分公司的账户转入款项96万元和54万元。
审理中，陈红燕主张通过其本人的银行账户（×××4720与×××6730）陆续向蔡志坚转账支付八笔款项共计34万元，其中2011年11月11日向蔡志坚账户（×××0057）转入102000元，其余款项均转入蔡志坚指定的蔡枋、蔡世昌账户。蔡志坚主张其不认识蔡枋、蔡世昌，也没有要求陈红燕将款项转入这两人的账户；上述102000元是偿还向蔡志坚所借的另一笔款项，其中本金10万元，利息2000元。蔡志坚当庭提交《借条》一份证明其主张。陈红燕对蔡志坚当庭提交的《借条》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借条》上未体现借款时间，如陈红燕已还款，《借条》原件应退还陈红燕或者销毁，而非由蔡志坚持有，上述102000元是偿还本案讼争的150万元借款，而非蔡志坚主张的另10万元借款。原审分析认为，虽然陈红燕主张已陆续支付给蔡志坚34万元，但是除2011年11月11日转账支付给蔡志坚本人的102000元外，其余款项均支付给案外人蔡枋、蔡世昌，蔡志坚否认蔡枋、蔡世昌是其指定的收款人，陈红燕也没有对此予以举证证明，故确认陈红燕已支付给蔡志坚的款项为102000元。蔡志坚当庭提交的金额为10万元的《借条》没有借款时间，也没有约定借款期限和利息，蔡志坚主张上述102000元是偿还该笔借款本息，依据不足，陈红燕亦不予认可，故对蔡志坚的上述主张法院不予采信，并确认上述102000元系用于偿还本案讼争的150万元借款。
综上，原审判决认为：陈红燕向蔡志坚借款150万元，证据充分，予以确认。根据上述查明的事实，陈红燕已于借款后支付给蔡志坚102000元。双方约定讼争借款于借款期间的利息为37500元（150万元×2.5%），不违反法律规定，陈红燕应在借款期限届满时支付给蔡志坚。故确认上述102000元中的37500元用于偿还利息，余款64500元用于偿还本金，陈红燕尚欠蔡志坚的借款本金为1435500元，应予偿还。双方约定的逾期还款违约金高于法律规定的范围，蔡志坚要求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从2011年10月1日起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予以支持。对于蔡志坚超出上述范围的诉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陈红燕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偿还蔡志坚借款1435500元及逾期还款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自2011年10月1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二、驳回蔡志坚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蔡志坚和陈红燕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蔡志坚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陈红燕于2011年11月11日转账支付给蔡志坚的102000元是归还本案讼争借款错误。1、该笔款项系返还陈红燕之前向蔡志坚的另笔借款。陈红燕当庭提交银行转账记录本来就是搞证据突袭，也是超过举证期限的举证。幸好蔡志坚手中还存留陈红燕此前出具的10万元《借条》。因陈红燕是通过银行转款给蔡志坚，之后双方又没有再见面，所以10万元的《借条》还在蔡志坚手中。2、该10万元的《借条》虽然没有出具落款时间，但在一审中陈红燕也确认该《借条》的真实性，原审仅以《借条》没有落款时间就认定该款项是归还本案讼争借款是错误的。3、陈红燕于2011年11月11日转账支付的102000元也没有写明是归还欠款。而且蔡志坚在起诉前还发律师函催讨，陈红燕在收到律师函后从没就律师函中主张的150万借款分文未还提出异议，且陈红燕在一审法院多次邮寄诉讼材料时还多次拒收。在蔡志坚已经提供反驳证据的情况下，法院应根据证据的概然性原则来判断。从本案来看，蔡志坚的证据概然性显然是大于陈红燕所提供的证据。因此，原审仅以陈红燕102000元的转账记录及陈红燕对转账性质的自我辩解认为是清偿本案讼争150万元借款显然不妥。综上，请求改判陈红燕偿还蔡志坚借款150万元、借款期间的利息37500元及逾期还款违约金。
针对蔡志坚的上诉，陈红燕答辩称：原审认定陈红燕于2011年11月11日归还蔡志坚102000元系归还本案讼争借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1、从支付时间上来看，陈红燕支付款项给蔡志坚的时间为2011年11月11日，系陈红燕向蔡志坚借到本案讼争款项之后，符合正常的借贷还款习惯。2、2011年8月29日前，陈红燕与蔡志坚之间的相互借贷关系账目已经结清，双方已经不存在借贷关系；2011年8月30日后，陈红燕与蔡志坚不存在其他借贷关系；因此，2011年11月11日陈红燕转账支付给蔡志坚的款项系归还本案讼争的借款。3、蔡志坚一审向法院提交的《借条》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该《借条》没有借款时间，没有借款利息，没有借款期限，因此，蔡志坚主张该款项是归还该《借条》的10万元没有事实依据。综上，请求驳回蔡志坚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陈红燕上诉称：1、2011年8月30日至2011年12月17日期间，陈红燕按照蔡志坚的指令，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存入蔡志坚及其胞弟蔡枋、堂兄蔡世昌账户共计349500元，而非原审认定的102000元。2、原审认定双方约定讼争借款月利息2.5%不违法法律规定，系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在本案中，双方约定的借款期限为一个月，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为应为2.0333%，双方约定的月利率2.5%明显高于法律规定。原审认定双方约定讼争借款于借款期间的利息为3750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系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借款期间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应为30500元。综上，原审部分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根据本案的事实和法律作出公正判决。
针对陈红燕的上诉，蔡志坚答辩称：1、关于陈红燕所说的转账34万问题，蔡志坚没有委托蔡枋和蔡世昌向陈红燕收取款项，且据了解蔡世昌与陈红燕之间存在工程纠纷，因此他们之间的经济往来与本案无关；2、双方约定的月利率2.5%没有过高，2011年4月6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年贷款利率是6.3%，且商业银行可以上浮30%。因此，月利率2.5%没有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双方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还查明：中国人民银行2011年7月7日公布的6个月以内贷款的基准年利率为6.10%。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
一、关于陈红燕已经支付给蔡志坚的款项数额。
1、关于陈红燕于2011年11月11日支付给蔡志坚的102000元。蔡志坚主张该款项是返还另一笔10万元的借款，但其一审当庭提交的《借条》既无落款时间，也无借款时间和借款期限的约定，故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的规定精神，本院采信陈红燕关于该款项系偿还本案讼争借款的主张。对蔡志坚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至于有关该《借条》的权益问题，蔡志坚可另行主张。2、关于陈红燕支付给蔡枋和蔡世昌的款项问题。陈红燕主张该款项是按照蔡志坚的指示转给蔡枋和蔡世昌的，应当认定是返还本案讼争借款。但陈红燕对此未能举证蔡志坚指示其付款给蔡枋和蔡世昌，且蔡志坚对此予以否认。故对陈红燕的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审对陈红燕已经支付给蔡志坚款项数额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借款期间的利息。
双方约定的借款期限为1个月，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规定，本案借款期间的利息应按6个月以内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计算。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借款期间的利息最高不能超过30500元（150万元×6.1%÷12×4），双方约定借款期间利息37500元超过法定标准，对超过部分本院不予支持。陈红燕支付给蔡志坚的102000元扣除其应支付的30500元利息后，剩余的71500元应当抵扣借款本金，陈红燕尚欠蔡志坚的借款本金应为1428500元。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3）思民初字第12687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即“驳回蔡志坚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3）思民初字第12687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为：陈红燕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偿还蔡志坚借款1428500元及逾期还款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自2011年10月1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
三、驳回蔡志坚的上诉请求和原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陈红燕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7352元，由蔡志坚负担2340元，有陈红燕负担501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承茂
审判员 庄伟平
审判员 陈丽端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庄维旸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
第6条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