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桂刑终107号
原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赵英杰，绰号“阿某”，农民。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4月1日被刑事拘留，同月1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崇左市看守所。
辩护人莫桂森，广西金狮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罗莉坦，广西金狮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赵英杰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5年11月26日作出（2015）崇刑初字第84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赵英杰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审阅案卷及上诉材料，提讯上诉人赵英杰，听取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认为本案不属于依法必须开庭审理的案件，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赵英杰与被害人赵某戊系同胞兄弟，两人因分家产问题矛盾尖锐。2003年1月4日13时许，赵英杰在本屯村民张增巧的代销店处遇到赵某戊，赵英杰即跑到其父亲家中拿出一把杀猪刀，朝坐在黄某甲摩托车后排的赵某戊右腋下捅了一刀，致赵某戊当场死亡。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受理刑事案件登记表、重大刑事案件立案登记表，破案报告，抓获经过，办案说明，关于赵某戊户口注销的情况说明，户籍证明，控某，证人黄某甲、黄某乙、吴某、零权德、零本成、赵某甲、赵某乙、赵某丙、赵某丁的证言，提取笔录、提取物证痕迹登记表、提取血液样本照片，DNA检验鉴定书，辨认笔录及照片，现场勘查笔录、现场照片及方位图，现场勘验笔录、赵某乙屋现场方位图、赵某乙屋现场照片，被告人赵英杰的供述等。
原判认为，被告人赵英杰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赵英杰归案后如实供认犯罪事实，认罪态度好，属于坦白，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本案被告人与被害人系同胞兄弟，双方均没能理性、妥善处理家庭内部矛盾，属于家庭内部矛盾引发，量刑时予以考虑。综合以上情节，决定对赵英杰从轻处罚。根据被告人赵英杰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被告人赵英杰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
上诉人赵英杰及其辩护人提出赵英杰当时只是想教训被害人赵某戊，并没有杀人的故意，一审定性有误；赵某戊对本案引发有过错，请二审法院对上诉人赵英杰作出正确的量刑。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赵英杰与被害人赵某戊系同胞兄弟，两人因分家产问题矛盾尖锐。赵某戊曾纠集其妻子的娘家人打砸其父母亲的房子、将装有汽油的瓶子点燃丢进赵英杰的房子烧坏部分家具。为此，赵英杰对赵某戊怀恨在心。2003年1月4日13时许，赵英杰在本屯村民张增巧的代销店处遇到赵某戊，赵英杰即跑到其父亲家中拿出一把杀猪刀，朝坐在黄某甲摩托车上的赵某戊右腋下捅了一刀，致赵某戊因心肺被刺破引起大失血而当场死亡。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受理刑事案件登记表、重大刑事案件立案登记表，破案报告、抓获经过证实，本案的来源以及本案上诉人赵英杰归案的相关情况。
2、现场勘查笔录、现场照片及方位图证实，杀人中心现场位于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江州区新和镇新村村那湴屯零振陆屋路段弯道偏南侧处，赵某戊尸体平卧于公路偏南侧，头向西南，脚朝东北，尸体下有120cm×50cm的血迹（已提取）。赵某乙屋现场位于那湴屯44号，该房入户大门是一扇外双开式的铁皮门，东侧门上发现一条损毁痕迹，该痕迹长6.5厘米，西侧门上发现一条损毁痕迹，长19厘米，痕迹深见内部木块。
3、（崇）公刑（技）法字（2015）2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死者右腋下3cm处有一创口长9cm，该创口穿破皮肤，通过右第五、六肋间进入右胸腔，右肺贯通伤，心包，心脏贯通伤，心包创口长7cm，心脏创口长6.5cm，再穿入左下肺后侧，创口长6cm。推断致伤工具为有尖、有刃，有一定长度，便于把握的锐器。结论：死者赵某戊系被他人用锐器刺破心肺引起大失血而死亡。
该鉴定意见已经依法告知被害人家属及上诉人赵英杰。
4、提取笔录、提取物证痕迹登记表、提取血液样本照片、崇公物鉴（DNA）字（2015）87号法医物证DNA检验鉴定书及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在见证人的见证下，侦查人员依法提取了赵英杰、赵某丁、赵某甲、赵某乙的血样。经鉴定，赵某乙的基因型符合作为赵英杰、赵某甲、赵某戊等3人亲生母亲的遗传基因条件，不排除赵英杰、赵某甲、赵某丁等3人是赵某乙的亲生儿子。
该鉴定意见已经依法告知赵某乙及上诉人赵英杰。
5、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
（1）在见证人的见证下，上诉人赵英杰对12张不同男性正面免冠照片进行辨认，辨认出7号照片中的男子（黄某甲，外号“阿甲”）即是案发时在崇左市江洲区新和镇新村村那湴屯驾驶摩托车搭赵某戊的“阿甲”。
（2）在见证人的见证下，证人黄某甲依法对12张不同男性正面免冠照片进行辨认，辨认出10号照片中的男子（即上诉人赵英杰）就是2003年1月4日手持一把1米多长的杀猪刀将赵某戊捅死的人。（2P43－46）
（3）在见证人的见证下，赵英杰依法对其故意杀人的现场进行辨认。经辨认，赵英杰指出崇左市江州区新和镇新村村那湴屯公路边的路口是其持刀捅赵某戊的地点，并指出其三哥家平房旁被拆除的小巷是丢弃作案工具的地点。
6、证人证言
（1）黄某乙证实，2003年1月4日13时许，其在家里突然听见有人喊“有人杀人了”，就到出事地点查看，其见“金友”躺在公路边，双眼翻白，面无血色，已经死亡。其就骑摩托车到那糯村用电话报警。听说凶手是赵英杰，与死者是亲兄弟，因为财产纠纷长期积怨。半个多月前死者与赵英杰打架后，怕有意外，不敢在本村家里住，与老婆逃到其岳父家居住。赵英杰杀人的时候其没看见，不清楚事情经过。
（2）黄某甲证实，其外号叫“阿甲”。2003年1月4日13时许，其和赵某戊、零德权在本屯公路边张增巧家的小卖部前聊天，十几分钟后，赵某戊叫其用摩托车送他回大新县雷平镇三仑村渠月屯他岳父家。其从张增巧小卖部出发，开摩托车沿着公路朝那糯屯方向开去。刚走了20多米，突然见赵某戊的弟弟赵英杰从右侧路边何仙禄的屋前小路气势汹汹冲过来，双手藏在身后。当他走到其和赵某戊身旁时，其见他用双手握着杀猪刀朝赵某戊猛刺过去，其见状赶紧刹车，看见赵英杰将刀抽回，刀身上全是血，同时赵某戊从其车上倒下去，说“快送我去医院”。此时赵英杰已提着刀朝村中他家方向跑了，赵某戊躺在地上，右肋处鲜血直流，双眼紧闭，面色苍白，已经一动不动了。赵英杰用于捅赵某戊的是一把大号的杀猪刀，又尖又长，带上木柄约有1米长。当时赵英杰冲过来刺赵某戊时一句话也没说，捅了赵某戊之后抽出刀转身就跑了。赵英杰和赵某戊是亲兄弟，几年前因分家分配财产发生纠纷，这几年来多次发生矛盾，今年的关系特别紧张。赵英杰曾经多次扬言要杀死赵某戊，赵某戊因此在几个月前带着妻子儿女去大新雷平的岳父家暂住，今天早上赵某戊来那湴屯是看是否排到他砍甘蔗了，并没有与赵英杰发生冲突。
（3）吴某（赵英杰的妻子）证实，2003年1月4日上午其带儿子在新和卫生院打针，下午2时许其带儿子回家，在本屯公路边看见很多人围在一起，一位老人告诉其死者是金友（即赵某戊），其又问跟谁打架，老人说不知道。其回家后问其家公赵某戊跟谁打架了，其家公也说不知道。
（4）零权德证实，2003年1月4日上午10时许，其在本屯代销店见到赵某戊，他来问是否轮到他家砍甘蔗，副村长施群海说还没轮到，后来大家就在代销店聊天。中午一点半左右，赵某戊叫本屯黄某甲开摩托车送他回大新县他岳父家。其见到赵某戊坐上了黄某甲的摩托车，其就回家了。刚到家门口就听见有人喊“死咯死咯”，其就回到代销店，看见离代销店一百米远的地方躺着一个人，其从衣着情况判断是赵某戊，听本屯的人说他已经死了，是他弟弟赵英杰杀的。
（5）零本成（赵英杰父亲，现已经去世）证实，2003年1月4中午12时左右，其在家里听到赵某戊和赵英杰的争吵声，其没有理会。其锁好家门到张增巧开的代销店前烤火，半个小时左右，其见到赵某戊来到代销店前，坐上本屯黄某甲的摩托车，往那糯屯方向开去。过了一会，其听见黄某甲说“快来看，金友（赵某戊的小名）倒下了”，其顺声望过去，只见赵某戊和黄某甲两个人，赵某戊倒在公路边，黄某甲站在旁边。其因对赵某戊有很大意见，就没理会，回答说“倒就倒，我不去看”，说完就回家了。赵英杰和赵某戊两个曾为家产问题相争，其要求政府和公安帮忙处理，今天他们为何吵起来其不知道。
（6）赵某甲（赵英杰的哥哥）证实，2003年1月4日中午一点多，其与本屯的黄忠能，施群海等人在黄忠能家饮酒时，有人跑来告诉其“阿友和父亲打起来了”，其听后就去看。其见赵某戊躺在张增巧小卖部约20多米处公路边，身上有血，一动不动，明显死了。其就赶紧骑摩托车到新和派出所报案。赵某戊是怎么死的其不清楚。他们有五兄弟，现在已经分家了，父亲母亲自立一户，老大已故，其是老二，老三赵某丁，老四赵某戊，老五赵英杰。1999年，老四赵某戊和赵英杰在分户时因为田地分配产生矛盾，矛盾一直持续至今，两家经常吵。两个月前又因为屋前牛栏的分配问题闹得不可开交，关系恶化，村委、政府都调解不成，俩人像仇人一样。赵某戊平时脾气比较暴躁，结婚分家后更加暴躁，经常和爸妈吵架，吵得凶的时候还动手打过妈妈赵某乙，有一次还用刀把妈妈砍伤住院。其和另外几个兄弟都看不惯赵某戊，说了赵某戊还被赵某戊拿刀追打，有一次赵某戊喊一帮他妻子娘家那边的人过来围打他们，他们关门跑上楼顶躲，赵某戊就在门口喊叫，还不时用刀砍那扇大门，当时门都被砍裂了，大门被砍的痕迹至今还在。其五弟赵英杰也是因为看不惯赵某戊而跟赵某戊吵过很多次。有天晚上赵某戊拿汽油丢进五弟赵英杰的房间，桌子和凳子都被烧了，幸亏发现得早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7）赵某乙（赵英杰母亲）证实，赵某戊结婚后，对其和其丈夫非常不孝顺，经常打骂他们二老，对待兄弟姐妹也是如此。2003年1月初，赵某戊妻子找来外家人，到其家中打砸，扬言要杀死其一家人。当天，家中的玻璃和大门都被砸坏，至今未修复。其和其丈夫都被赵某戊打伤住院，其花去医药费1603元。其五子赵英杰家也被赵某戊用火焚烧。平时家中兄弟姐妹跟赵某戊说话，赵某戊不高兴就会用刀进行追打。
（8）赵某丙（赵英杰的侄子）和赵某丁（赵英杰大哥）分别证实，赵某戊因分家与家人多次发生冲突，案发前，赵某戊曾拿刀砍伤赵某乙（赵某戊与赵英杰的母亲）手臂、放火烧赵英杰的房子、纠集人来闹事，砍赵某乙家的房门。
7、控某证实，2002年12月17日，赵某乙向崇左县人大等机构提出控告，控告其儿子赵某戊虐待其及丈夫，放火烧赵英杰房子等，要求追究赵某戊刑事责任。
8、上诉人赵英杰供述，其1998年结婚，结婚后就和父母分家了。几年后，其四哥赵某戊（被害人）也结婚分家了。他们几个兄弟觉得父母分家时分配不公都和父母吵过架，赵某戊也因分田地的事跟父母吵过架，有一次还拿刀砍伤了其母亲。当时，其因为此事还想教训他一下，就去围他的房子，结果他跑回他妻子的娘家了。案发前十几天，其还跟他因争家里牛栏的事情吵过架。后来，一天夜里，其正在睡觉，赵某戊将一个装有汽油的瓶子点燃丢进其房间，烧了其一张桌子，同时还烧了其大哥的房门，当他还想烧二哥家的时候被二哥及时发现，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后来，赵某戊又带了很多他妻子娘家的人来围攻他们，当时他们躲到父母家，他们就用刀砍其父母家的大门，门被砍的痕迹现在还在。其和赵某戊的矛盾不断，公安出面也没有调解成。
案发当天，其看见赵某戊出现在他们屯公路边的代销店，其想教训他，就跑回其父母家一楼大厅拿了一把杀猪刀，从小路到公路边看见赵某戊坐在“阿甲”（真名不知道）的摩托车后座上，“阿甲”正往大新方向开，当时车速很慢。其双手持刀朝赵某戊身体右侧捅去，捅刀后其怕他转过来搞其，就转身往回跑，跑到其三哥厨房旁边巷子里，把杀猪刀丢在杂物堆里，然后就往村后面的甘蔗地跑，穿过甘蔗地到了新和往大新方向的公路边，最后上了一辆去天等的班车，到天等后，其又转车去南宁，在南宁住了一晚就坐车去深圳了。之后，其在广东打工直至在广东梅州丰顺县汤坑镇溪头街的一间出租屋内被公安抓获。其在广东打工的二姐告诉其赵某戊被其捅死了。
其用于捅人的杀猪刀是单刃带弧度的杀猪刀，刀是铁质的尖刀，长约145厘米，刀柄是1米多的圆木棍，刀刃长30多厘米，刀身有3个手指左右宽。
9、户籍证明证实，上诉人赵英杰的身份情况，赵英杰犯罪时已达应负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10、户口注销的情况说明证实，赵某戊的户籍信息已于2003年1月4日因死亡被注销。
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客观，相互关联，相互印证，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且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属实，足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赵英杰为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造成一人死亡的严重后果，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依法惩处。赵英杰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认罪态度好，依法可以从轻处罚；鉴于赵英杰与赵某戊身为同胞兄弟，因分家事宜产生矛盾，且赵某戊曾经将点燃的汽油瓶丢进赵英杰的房子，烧坏赵英杰家部分家具，打伤父母，还纠集人围攻赵英杰家人，对案件的引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故对赵英杰可以酌情从轻处罚。
对于赵英杰及其辩护人提出赵英杰并没有杀人的故意，当时只是想教训被害人，一审定性有误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赵英杰作为成年人明知使用极具杀伤力的杀猪刀捅人会致人死亡，仍然使用此刀朝被害人赵某戊的要害部位捅刺，造成被害人右肺贯通伤，心包，心脏贯通伤，且捅人后亦未采取任何抢救措施而是直接逃跑，对被害人的死亡持放任态度，属于间接杀人故意，赵英杰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一审定性准确。故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赵英杰及其辩护人还提出被害人有过错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虽然赵某戊案发前曾有过烧赵英杰房子、打伤父母亲、找人围攻赵英杰家人等行为，但案发当天，赵某戊并未与赵英杰产生冲突，被害人并不构成刑法意义上的过错。故此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古华强
代理审判员 杨 波
代理审判员 张 芳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冷 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