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历城民初字第449号
原告刘延香（系徐延武妻子），女，1964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原告徐杰（系徐延武大女儿），女，1988年2月19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址同上。
原告徐萍（系徐延武小女儿），女，1995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山东科技大学学生，住址同上。
原告康西芳（系徐延武母亲），女，1935年9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济南市。
四原告委托代理人柳兆清、郭绍丰，均系山东博睿（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均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徐延来，男，1971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个体经营者，住济南市。
被告韩会成，男，1963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济南市。
以上两被告委托代理人李斌，山东瀛创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郁洪林，男，1965年5月6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吴立珂，山东天航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郁洪彬（系被告郁洪林哥哥），男，1962年7月10日出生，住济南市，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王超，男，1964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路迅，山东科创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沈阳，山东科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原告刘延香、徐杰、徐萍与被告徐延来、郁洪林、王超、济南市历城区交通运输局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2月3日立案受理，依法由审判员于东亮独任审判，于2015年3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延香、徐杰及三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柳兆清，被告徐延来的委托代理人李斌，被告郁洪林的委托代理人吴立珂、郁洪彬，被告王超及其委托代理人路迅、沈阳，被告济南市历城区交通运输局的委托代理人潘文亮、靳家禄到庭参加了诉讼。庭后，康西芳申请作为原告参加诉讼，本院予以准许。四原告申请撤回对被告济南市历城区交通运输局的起诉，并申请追加韩会成、王以民、徐东峰为被告参加诉讼，后又撤回对王以民、徐东峰的起诉。因案情较为复杂，双方争议较大，本院裁定将本案转为普通程序，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17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延香、徐杰及四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柳兆清、郭绍丰，被告徐延来、韩会成的委托代理人李斌，被告郁洪林的委托代理人吴立珂、郁洪彬，被告王超及其委托代理人路迅到庭参加了诉讼。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延长审限六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刘延香、徐杰、徐萍、康西芳共同诉称，2014年9月23日晚，徐延武独自驾驶摩托车回家，在路上发生交通事故后失踪。2014年9月26日7时40分左右，在历城区董家镇徐家村选矿厂的水池中发现了徐延武的尸体，法医鉴定死亡原因为溺水。四原告认为，董家镇徐家村选矿厂作为矿山企业，未按规定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及相关工商登记手续，也未在水池周围设置警示标志或采取必要的防范措施，形成了潜在的危险源，最终导致徐延武不慎落水溺亡，被告徐延来作为选矿厂厂主、被告韩会成作为合伙人应当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另外，交通事故发生前徐延武曾在被告郁洪林处饮酒，事故发生时徐延武也曾被被告王超追赶过，因此被告郁洪林、王超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为维护四原告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四被告共同赔偿四原告因徐延武死亡造成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经济损失660496元的60%合计396297.60元。
被告徐延来、韩会成共同辩称，1、本案诉讼遗漏诉讼主体，四原告诉状中所称的徐家庄选矿厂未办理登记手续，既不是企业法人也不是其他组织机构，系由徐东峰、王以民及被告徐延来、韩会成共同合伙成立的，徐延来也并不是选矿厂的厂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未起字号的个人合伙在诉讼中应为共同合伙人，因此四合伙人应为共同诉讼主体。《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二条也规定，因共有的动产或不动产产生的债权债务在对外关系上共有人享有连带债权承担连带债务。本案诉争法律关系发生的地点系四合伙人共同租赁使用，地上物也是四人共有，因此四人应为共同诉讼参与者。2、从受害人徐延武溺亡的水池所处的位置看，该水池位于合伙厂址的北侧，远离公共道路，不在人口活动区域，不是公共场所，地理位置相当偏僻。除厂址有向北通往水池的通道外，其他三个方向都没有通达水池的道路，尤其是受害人徐延武生前可能到达的水池的东侧，是一片一人多高的杂草地、耕地和树林。水池周边有较高、较陡的土坝，在夜间穿过耕地、树林、杂草、土坝到达水池是有困难的，尤其对于一个酒后的人。水池已存在6年时间了，受害人徐延武作为徐家村本地人，且与被告徐延来系亲戚，平常关系较好，双方经常走动、互相帮忙，徐延武生前也经常到该厂址找被告徐延来，因此徐延武对该水池的存在及位置、周边状况是非常熟悉的，否则也不会在交通事故后为躲避追赶而通往如此难行的地方。水池的使用人对水池已尽到合理限度的安全保障义务。水池东侧的土坝就是为防止他人误入而堆积的，具有警示、阻碍通行的作用，即使在黑夜也能明显感觉到土坝的存在及爬坡的趋势，足以引起行者的注意。受害人徐延武对水池周边情况很熟悉，不存在不知道水池的存在而不慎掉入的可能性。四原告提到的选矿厂没有办理相关手续，仅是违反了有关行政管理的规定，对受害人不构成侵权，不是承担侵权责任的法律依据。即使办理了相关手续，根据本案现场和事发事态，结合受害人案发时的心理状态，仍不能避免受害人误入水池悲剧的发生。从本案证据来看，受害人酒后无证驾驶无牌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他人伤害，这是案发的起因。事故发生后，受害人徐延武未按法律规定及时报案、保护现场、施救伤者，反而为躲避责任匆忙逃离现场。在急切离开现场、摆脱他人追赶的心理支配下，徐延武左拐右拐故意跑进通往水池的荒林辟地，轻信能够避免危险的发生，这是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因此徐延武具有主要过错。徐延武穿行其早已知的荒地、水池是其故意行为，两被告对徐延武的死亡没有责任，四原告要求徐延来、韩会成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其对两被告的诉讼请求。另外，四原告既主张死亡赔偿金，又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属于重复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应支持。
被告郁洪林辩称，其与徐延武系亲戚关系。徐延武生前承揽了其室内装修工程，并于2014年9月23日完工，双方进行了结算。出于亲戚关系的考虑，其留徐延武在家吃了晚饭，徐延武饮用了少许白酒。徐延武饭后回家途中发生了交通事故，又跑到徐家选矿厂后溺水死亡，其不应承担责任。其与徐延武是亲戚关系，在徐延武为其完成装修工作后，请徐延武吃饭并饮用少许白酒，是人之常情，其并没有过错，也不违反法律规定。徐延武在其处吃饭与发生交通事故没有因果关系，徐延武发生交通事故后跑到徐家选矿厂后溺水，徐延武溺水死亡与在其处吃饭更没有因果关系。综上，其没有过错，徐延武死亡的损害后果与其行为之间也没有因果关系，故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被告王超辩称，其并非此次交通事故的当事人，只是和本次交通事故的受害人刘乃春一起同行回家。在事故发生后其只是拨打了电话报警，并没有追赶徐延武。其与徐延武溺水身亡之间并不存在因果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经审理本院对下列事实予以认定：
1、徐延武生前系济南市历城区董家镇徐家村人，与被告郁洪林系亲戚关系。事发前，徐延武承揽了被告郁洪林的家庭装修工程，并于2014年9月23日施工完毕。当日傍晚，被告郁洪林在家招待徐延武吃晚饭，席间两人都饮用了白酒。饭后，徐延武驾驶无号牌摩托车回家。当晚20时15分许，徐延武驾驶摩托车沿董家镇草莓大道由南向北行驶至徐家村南侧时，与同向行驶的刘乃春骑行的自行车发生碰撞，导致徐延武、刘乃春两人摔伤在地。当时，被告王超骑自行车与同事刘乃春一起下班回家。事故发生后，被告王超拨打了急救及报警电话。徐延武为躲避责任从地上起身后沿公路东侧的土路向东逃离现场。被告王超发现徐延武逃跑后，沿土路向东进行过追赶，徐延武逃跑数十米后经过被告徐延来、韩会成经营的选矿厂后继续向东逃离，被告王超因追赶不上而返回现场，并协助交警进行了事故处理。因徐延武没有回家，原告刘延香等人到处寻找未果。第二天，原告刘延香因徐延武失踪而报警。2014年9月26日7时40分许，徐延武被发现在被告徐延来、韩会成经营的选矿厂水池中溺亡。
2、原告刘延香系徐延武妻子，原告徐杰、徐萍系徐延武的女儿，原告康西芳系徐延武母亲。原告康西芳共有包含徐延武在内的4名子女。
3、涉案选矿厂位于济南市历城区董家镇徐家庄村南集体土地之上，四周并没有围栏或院墙与周边隔离开来，其厂区南面是土路，东面也是一条向北的土路。出事的水池位于选矿厂区的北侧，十余米长，约四米宽，水深1米有余，平时蓄水，用作选矿循环水使用。事发时水池四周杂草丛生。水池的东侧有挖土形成的约1米余高的土堆作隔挡之用，水池周围未设置警示标志。水池的东面系一片林地及荒草地，因事发时系秋季，杂草比较茂密。水池距其东面的土路有数十米远。徐延武系从选矿厂南侧土路行至东侧土路后失踪并最终被发现在该厂北侧水池溺亡的。
4、涉案选矿厂系被告徐延来与案外人王以民、徐东峰于2009年租赁土地并投资所建，经营水洗矿渣业务，后被告韩会成入伙。2009年12月，经清算，王以民、徐东峰退伙，之后由被告徐延来、韩会成经营至今。该选矿厂未起字号，没有经过工商登记，也没有办理其他证照、手续。
以上事实，有四原告提交的济南市公安局历城分局董家派出所出具的接处警登记表1份、事故认定书复印件1份、董家镇徐家村委会出具的证明3份、新闻视频1份、视频截图9张、现场照片2张，被告徐延来、韩会成提交的合伙协议1份、土地租赁协议1份、照片8张，本院依法调取的公安机关询问笔录材料1宗，本院对被告徐延来的询问笔录1份，本院对王以民、徐东峰的询问笔录1份及原、被告的当庭陈述在案为凭。
四原告申请证人季红玉出庭作证，拟证实徐延武事发当晚曾在被告郁洪林家饮用较多白酒的事实。证人季红玉出庭作证称，其系徐延武的弟妹，事发当晚交通事故发生后，其与徐延武的家人等（包括被告郁洪林夫妇在内）一起到处寻找徐延武也没有发现；至半夜12点左右，大家聚集到一起，其问被告郁洪林夫妇徐延武是否喝酒的情况，被告郁洪林的对象称徐延武喝了大约3、4杯白酒，大约是2两的杯子，说喝得不少，还问过徐延武是否需要送，徐延武表示不用送，然后就没有送。经质证，被告郁洪林表示证人与四原告有利害关系，且喝酒一事属于传来证据，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事实是当晚被告郁洪林和徐延武两人共喝了不到半斤白酒，每人二两多，是36度的趵突泉白酒；当时徐延武还表示要回家收玉米，然后时间还比较早就走了；两家相距不远，3里路左右。经审查本院认为，根据证人证言及被告郁洪林的陈述，可以认定徐延武在事发前与被告郁洪林共同饮用白酒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系因徐延武溺水身亡而引发的侵权责任纠纷，四原告作为徐延武的近亲属，有权依法主张权利。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各当事人应当按照各自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各方责任，具体分析如下：一、徐延武对事故的发生具有主要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徐延武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明知酒后驾驶机动车属于法律明令禁止的行为的情况下，仍然酒后驾驶摩托车回家，路上因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导致从后方撞上同向骑行自行车的刘乃春而发生交通事故，导致两人均摔伤。事故发生后，徐延武没有保护现场、等待交警处理，而是凭借系当地村民、对周边情况较为熟悉的条件趁机从土路逃离现场，以图躲避法律责任。根据查明的情况，徐延武经过选矿厂门口后继续向东跑，在该厂东侧土路上向北行进，后在距离该道路数十米的西侧水池溺亡。该水池与东侧土路之间有数十米的林地及荒草地，并没有通行的道路，且水池的东面有土堆作为围挡，在这种情况下，徐延武进入到水池中溺亡，其本身过错明显，应承担主要责任。二、被告徐延来、韩会成作为选矿厂的经营者，并未办理相关营业执照及安全生产所需的手续，在厂区北侧挖水池以作经营之用，在水池周围未设立安全警示标志，厂区也没有围墙阻挡他人进入，对他人构成了潜在的威胁。因此，两被告对于造成徐延武误入水池溺亡的结果，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因王以民、徐东峰早已退伙，四原告对此予以认可，也不要求王以民、徐东峰承担赔偿责任，故被告徐延来、韩会成认为本案遗漏诉讼主体不能成立。三、被告郁洪林在事发前招待徐延武吃饭，并共同饮用了白酒，其在明知徐延武酒后驾驶摩托车回家具有一定危险的情况下轻信能够避免，没有加以制止，具有一定过错。饮酒行为导致徐延武观察能力及驾驶能力降低，对徐延武在回家路上发生交通事故及徐延武为躲避责任而逃跑、不慎落入水池溺亡具有一定的关联性，因此也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四、被告王超在同行的刘乃春被徐延武撞伤后拨打了报警电话，在发现徐延武向东沿土路逃逸后进行过追赶，其目的是为了阻止徐延武肇事逃逸，行为并无不当。其因地形不熟，在发现徐延武继续向前逃逸而追不上时返回现场协助交警进行事故调查处理，没有不法的行为及故意，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五、综上所述，徐延武溺亡的结果，主要是由于其酒后驾车发生交通事故、为躲避责任而趁机逃逸的行为导致的，应承担80%的责任；被告徐延来、韩会成共同承担10%的赔偿责任，被告郁洪林承担10%的赔偿责任为宜。
关于赔偿项目及数额，分析如下：一、死亡赔偿金。四原告称徐延武平时从事装修工程行业，主张死亡赔偿金按2013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对此被告徐延来、韩会成、郁洪林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数额为：28264元／年×20年=565280元。二、丧葬费。四原告主张丧葬费按2013年度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6个月，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采信，数额为46386元÷12月×6月=23193元。三、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康西芳需要徐延武赡养，其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予支持，但原告康西芳系农民，其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农村居民消费支出标准计算，数额为7393元／年×5年÷4人=9241.25元。四、精神损害抚慰金。因徐延武对事故发生具有主要过错，四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五、以上合计597714.25元，被告徐延来、韩会成应共同赔偿59771元，被告郁洪林应赔偿59771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徐延来、韩会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原告刘延香、徐杰、徐萍、康西芳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59771元。
二、被告郁洪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刘延香、徐杰、徐萍、康西芳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59771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原告刘延香、徐杰、徐萍、康西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7244元，由原告刘延香、徐杰、徐萍、康西芳共同负担5058元，被告徐延来、韩会成共同负担1093元，被告郁洪林负担1093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同时交纳上诉费，上诉于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于东亮
人民陪审员 张炳华
人民陪审员 刘桂荣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李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