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6民终38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罗沛文，男，1976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永坤，广东盈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华菲，广东盈宇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罗鹏杰，男，1985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洁晶，广东禅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剑飞，广东禅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罗沛文因与被上诉人罗鹏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高明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8民初36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公开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沛文上诉请求：1.变更原审判决第二项为：罗沛文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罗鹏杰返还购车款45000元；2.撤销原审判决第四项；3.判令罗鹏杰向罗沛文赔偿因解除合同所造成罗沛文的合理损失19200元（以该车租金每天300元计算，从2017年10月1日计至罗鹏杰实际返还之日，暂计至2017年12月5日，即19200元）；4.本案诉讼费由罗鹏杰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
一、本案事实。2017年10月1日，罗沛文经黄某某介绍与罗鹏杰（罗鹏杰为介绍人黄某某的表弟）签订了一份《汽车转让合同》，双方约定：由罗沛文将名下的丰田RAV4小汽车一辆（车牌号：粤Ｙ×××××，发动机号：H30xxxx，车架号：LFMJ34AF2D301xxxx）转让给罗鹏杰，转让款为155000元，由罗鹏杰在合同签订当天将购车款全部支付完毕，并于2017年10月16日前办理车辆过户手续。合同签订当天，罗沛文依约将该车交付给罗鹏杰，并将该车的行驶证、车船税发票、购置证书、商业险合同、交强险合同、车匙两条一并交付给罗鹏杰。但罗鹏杰只在合同签订当天向罗沛文支付了45000元（通过银行转账，具体见银行转账纪录）。之后，罗沛文多次催促罗鹏杰支付购车余款，但罗鹏杰以已经将购车余款105000元支付给介绍人黄某某为由，拒绝向罗沛文支付购车余款。罗沛文无奈，只有和罗鹏杰协商退车，并由罗沛文向罗鹏杰退还45000元，罗鹏杰口头答应（具体见录音）但一直以各种借口拖延，不向罗沛文退车。百般无奈之下，罗沛文只好向法院提起诉讼。
二、一审法院认定罗鹏杰已向罗沛文全额支付购车款155000元，属于认定事实不清。
（一）一审法院认定罗鹏杰已向罗沛文全额支付购车款155000元，理由如下：首先,罗沛文与黄某某在案涉车辆交易时存在配送蔬菜肉类的合伙关系,罗沛文在微信中发给黄某某的《配送合作协议》显示,罗沛文在案涉车辆交易前已有通过出售自用车辆向黄某某出资150000元的意思表示。其次,案涉车辆交易时黄某某在场,而黄某某的证言证实其于2017年10月1日通过银行转账和现金的方式收取罗鹏杰的购车款1100000元系基于罗沛文的指示。再者,罗鹏杰的受托人刘某某转账给罗沛文和黄某某的时间均是2017年10月1日,而当天正是案涉车辆交易的时间。最后,《汽车转让合同》中明确约定“已付车款拾伍万伍仟圆整￥155000元”,“欠余车款”栏被横线划去,且罗沛文已于当天将案涉车辆及相关的资料交付给罗鹏杰,合同也约定于2017年10月16日前办理车辆过户手续。罗沛文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明确知悉签订合同的法律后果,其以天色昏暗看不清合同内容为由否定合同条款的约束力缺乏理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罗鹏杰提交的证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罗鹏杰已向罗沛文全额支付了购车款155000元。
（二）罗沛文认为，罗沛文与黄某某在案涉车辆交易时存在配送蔬菜肉类的合伙关系以及罗沛文与罗鹏杰的买卖合同关系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不应将其混同，罗沛文在本案车辆买卖合同关系中，合同相对人为罗鹏杰，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在罗沛文未指定或委托黄某某作为收款人的情况下，罗鹏杰应直接向罗沛文履行支付购车款的合同义务，纵观全案，均没有任何证据足以证明罗沛文指定或委托黄某某作为收款人。在本案车辆交易之后，罗沛文不断向罗鹏杰追索余下的110000购车款，有力印证了罗沛文并未指定或委托黄某某作为收款人（具体见电话录音）。因此，一审法院将罗鹏杰通过刘某某转账给黄某某的款项认定为向罗沛文支付的购车款是严重错误的。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罗沛文的诉讼请求，维护罗沛文的合法权益。
罗鹏杰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恳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一、罗鹏杰与罗沛文于2017年10月1日签订的《汽车转让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受合同约束。
二、罗鹏杰依约履行合同，当天支付罗沛文60000元（现金15000元，转账45000元）以及按照罗沛文的指示向罗沛文的生意伙拍档黄某某转账95000元，一共支付汽车转让款155000元。以下证据能形成证据链证实已支付全部购车款155000元：
（一）双方签订的《汽车转让合同》载明：“1.甲方（罗沛文）将车牌号粤Ｙ×××××的车辆转让给乙方（罗鹏杰）。2.该车转让总价为人民币拾伍万伍仟元整，￥155000元整。已付车款拾伍万伍仟元整，￥155000元整。欠余车款栏横线划去”。
（二）罗沛文与黄某某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黄某某的证人证言均可证实黄某某与罗沛文系生意搭档关系；卖车当天黄某某在场，罗沛文卖车后将卖车款给黄某某作为投资款；罗沛文要求罗鹏杰将购车款95000元转账给黄某某的事实。
（三）罗沛文在收取全部购车款项后，将案涉车辆以及相关资料交给罗鹏杰。
三、罗沛文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双方签订的《汽车转让合同》明确约定：“甲方必须协助乙方办理有关过户手续。8、备注：该车于2017年10月16日前办理过户手续。”但后来罗鹏杰多次催促罗沛文，罗沛文却以罗鹏杰未全额支付转让款为由拒绝协助罗鹏杰办理上述车辆的过户手续。罗沛文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且由于罗沛文至开庭时均未办理车辆的抵押注销手续，案涉合同因罗沛文违约履行不能，罗鹏杰唯有反诉请求返还购车款。
综上所述，罗鹏杰已按《汽车转让合同》的约定向罗沛文履行了支付转让款的义务，罗沛文理应协助罗鹏杰办理涉案车辆的过户手续，但罗沛文借故不履行合同约定，已构成严重违约，损害了罗鹏杰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及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罗鹏杰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罗沛文返还购车款及支付相应利息。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恳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罗沛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罗沛文与罗鹏杰在2017年10月1日签订的《汽车转让合同》；2.罗鹏杰立即向罗沛文返还车牌号码为粤Ｙ×××××的车辆（发动机号：H30xxxx，车架号:LFMJ34AF2D301xxxx）,由罗沛文向罗鹏杰返还购车款45000元；3.罗鹏杰向罗沛文赔偿因解除合同所造成罗沛文的合理损失（以该车租金每天300元计算，从2017年10月1日计至罗鹏杰实际返还之日）；4.本案诉讼费由罗鹏杰承担。
罗鹏杰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解除罗沛文与罗鹏杰于2017年10月1日签订的《汽车转让合同》；2.判令罗沛文向罗鹏杰返还购车款155000元以及利息（利息以155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7年10月2日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判令反诉罗沛文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2017年10月1日，罗鹏杰向罗沛文购买车牌号码为粤Ｙ×××××的车辆（发动机号为H30xxxx,车架号为LFMJ34AF2D301xxxx,以下简称“案涉车辆”），罗鹏杰、罗沛文、黄某某三人在佛山市高明区恒威酒店见面，罗鹏杰与罗沛文于当天签订《汽车转让合同》，合同第2条约定：“该车转让总价为人民币拾伍万伍仟圆整，已付车款拾伍万伍仟圆整。”合同第7条约定，交车时间为2017年10月1日18：35。合同第8条约定“备注：欠车匙1条，该车于2017年10月16日前办理过户手续。”在合同签订过程中，罗鹏杰委托刘某某向罗沛文转账45000元、向罗沛文指定的收款人黄某某转账95000元，并将现金15000元交给黄某某。合同签订后，罗沛文向罗鹏杰移交了案涉车辆及车船税发票、商业险及交强险合同，现该车由罗鹏杰保管使用中。罗鹏杰和罗沛文均确认案涉车辆在交易时仍在抵押贷款中，罗沛文自述车辆交易后案涉车辆的贷款已清偿完毕，但仍未办理解除抵押登记手续。
另查明，在案涉车辆交易时，罗沛文与黄某某存在合伙从事蔬菜肉类配送业务的关系，罗沛文于2017年9月26日在微信中发送给黄某某的《配送合作协议》第一条约定“乙方（罗或者陈汉辉）分三次注资，第一次10万元，第二次出售自用汽车出资约15万元，第三次向银行贷款或同学借款。甲方（黄某某）出资方案由甲方提出。”黄某某陈述在案涉车辆交易前罗沛文已向其支付90000元出资款，在车辆交易时收取了罗沛文110000元的购车款以及案涉车辆交易后再次收取了94000元的出资款，黄某某合共已收取罗沛文294000元的出资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案件，罗鹏杰与罗沛文于2017年10月1日签订的《汽车转让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该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双方应当根据合同约定忠实履行合同的义务。
关于罗鹏杰是否已向罗沛文全额支付购车款155000元的问题。首先，罗沛文与黄某某在案涉车辆交易时存在配送蔬菜肉类的合伙关系，罗沛文在微信中发给黄某某的《配送合作协议》显示，罗沛文在案涉车辆交易前已有通过出售自用车辆向黄某某出资150000元的意思表示。其次，案涉车辆交易时黄某某在场，而黄某某的证言证实其于2017年10月1日通过银行转账和现金的方式收取罗鹏杰的购车款110000元系基于罗沛文的指示。再者，罗鹏杰的受托人刘某某转账给罗沛文和黄某某的时间均是2017年10月1日，而当天正是案涉车辆交易的时间。最后，《汽车转让合同》中明确约定“已付车款拾伍万伍仟圆整￥155000元”，“欠余车款”栏被横线划去，且罗沛文已于当天将案涉车辆及相关的资料交付给罗鹏杰，合同也约定于2017年10月16日前办理车辆过户手续。罗沛文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明确知悉签订合同的法律后果，其以天色昏暗看不清合同内容为由否定合同条款的约束力缺乏理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罗鹏杰提交的证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一审法院确认罗鹏杰已向罗沛文全额支付了购车款155000元。
罗鹏杰与罗沛文签订的《汽车转让合同》具有法律效力，且罗鹏杰已按合同约定向罗沛文全额支付了购车款，罗沛文应当履行办理案涉车辆过户的手续，罗沛文未依约办理案涉车辆的过户手续已构成严重违约，罗鹏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请求解除合同，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在提起反诉前，罗鹏杰并未向罗沛文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一审法院于2017年12月25日将罗鹏杰的反诉状送达给罗沛文，故一审法院确认《汽车转让合同》于2017年12月25日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和赔偿损失。罗鹏杰请求罗沛文返还购车款155000元以及利息（以155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7年10月2日起计至实际清偿日止），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罗鹏杰应将案涉车辆返还给罗沛文，罗沛文请求罗鹏杰返还车辆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如前所述，罗鹏杰已全额向罗沛文支付155000元，罗沛文主张其仅向罗鹏杰返还购车款45000元并无事实依据，罗沛文仅凭通话记录中的“老表”称呼认定罗鹏杰和黄某某恶意串通骗取购车款的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罗沛文与黄某某因合伙关系产生的纠纷应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罗鹏杰依据有效的合同并在已履行约定的合同义务情况下占有案涉车辆，属于合法占有，罗沛文请求罗鹏杰支付车辆被占用期间的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罗沛文与罗鹏杰签订的《汽车转让合同》于2017年12月25日解除；二、罗沛文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罗鹏杰返还购车款155000元及支付利息（以155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7年10月2日起计至实际清偿日止）；三、罗鹏杰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罗沛文返还车牌号码为粤Ｙ×××××的车辆（发动机号码:H30xxxx,车辆识别代号:LFMJ34AF2D301xxxx）;四、驳回罗沛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3784元，减半收取1892元，反诉受理费3440元，减半收取1720元，两项合计3612元，由罗沛文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及质证。经审查，本院对二审证据作如下认证：罗沛文提交的合作协议、电话记录及受案回执，罗鹏杰提交的微信截图与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均无实质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信。
经审查，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一审法院在庭审中询问罗沛文：“如果罗鹏杰没有按照要求支付全额车款，为何你会在写了全额支付的转让合同中签名？”罗沛文回答：“当时天色昏暗，写好合同后，我在没有详细看的情况下，就签名了。”
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确定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罗沛文应向罗鹏杰返还购车款的数额问题。本案中，罗鹏杰反诉请求罗沛文返还购车款155000元；罗沛文抗辩称其仅收到购车款45000元，其并未指定或委托黄某某作为收款人，故黄某某收取的11万元款项不应由罗沛文返还；罗鹏杰回应称，其系依罗沛文指示向黄某某支付11万元款项作为罗沛文的投资款。经审查，首先，罗鹏杰在一审中举示的转账汇款单、微信截图及黄某某的证言等证据之间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罗沛文除亲自收取了罗鹏杰45000元购车款之外，还指示罗鹏杰将余下11万元购车款支付给黄某某。其次，在案涉车辆交易期间，罗沛文与黄某某存在合伙经营关系，罗沛文在通过微信发给黄某某的《配送合作协议》中承诺出售自用车辆向黄某某出资150000元，可佐证罗鹏杰关于其系依罗沛文指示将剩余11万元购车款支付予黄某某作为罗沛文投资款的主张。最后，《汽车转让合同》中明确约定“已付车款拾伍万伍仟圆整￥155000元”，“欠余车款”栏被横线划去，且罗沛文已于当天将案涉车辆及相关资料交付给罗鹏杰，进一步证实罗沛文以亲自收取45000元及通过黄某某收取11万元的方式收齐罗鹏杰支付155000元购车款的事实。罗沛文以天色昏暗没有细看合同内容就签名的辩解显然不能成立。据此，罗鹏杰已向罗沛文全额支付了155000元购车款，现《汽车转让合同》被解除后，罗沛文应向罗鹏杰返还全部购车款155000元。此外，罗沛文主张罗鹏杰赔偿损失19200元，但罗沛文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损失存在且该损失因罗鹏杰过错导致，故罗沛文的该主张亦缺乏事实依据。
综上所述，罗沛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84元，由上诉人罗沛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伟斌
审 判 员 贾小平
审 判 员 李秀红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杨德超
书 记 员 关丽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