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22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亦雯，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小元，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上诉人孙亦雯因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4民初55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孙亦雯与高小元原是夫妻关系，双方于2003年7月22日结婚，于2008年7月22日离婚；2009年2月16日双方复婚，后于2014年7月29日再次离婚。孙亦雯、高小元于2008年7月22日第一次办理离婚手续时签订《离婚协议书》一份，其中约定双方夫妻共同财产中两套房屋由双方各取得一套所有权，由高小元每月支付2200元至2024年12月止作为两套房屋差价的补偿；另将高小元单位分配给双方居住使用的房屋由孙亦雯居住使用，该房屋由单位收回后，高小元领取的公积金（住房津贴）由双方平均分配。孙亦雯、高小元确认在签订当时并未明确上述公积金的具体金额。孙亦雯提出当时考虑夫妻共同财产中两套房屋面积及价值相差较大，且两套房屋均由孙亦雯出资购买，高小元没有资金进行大额的差价补偿，故高小元承诺将自己的公积金全部给孙亦雯，孙亦雯出于为高小元考虑将公积金取出后双方各半分割，高小元对此亦予同意，仅因当时具体的公积金取出时间、金额不清楚，故在离婚协议书中没作出约定。高小元对此不予认可，表示孙亦雯从未提过公积金金额如何计算的问题，协议书都是由孙亦雯起草的，但高小元本意仅指双方婚姻存续期间的公积金。
另查，高小元为证实其与孙亦雯第一段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内所领取的公积金情况，提交证据如下：一、广州军区政治部战士杂技团于2016年6月13日出具的《证明》一份，内容为：“兹证明我团转业干部高小元同志，于2005年7月下达转业命令，2005年12月到地方工作（于2006年1月起停发部队住房补贴）。该同志已领取住房补贴107112.94元（壹拾万零柒仟壹佰壹拾贰元玖角肆分）。经我团财务核算，该同志2003年7月至2005年12月住房补贴金额计算如下（计算方式为：基本工资乘以系数0.4094)：2003年，1221.00*0.4094=499.87元*6个月=2999.22元。2004年，1413.00*0.4094=578.48元*12个月=6941.76元。2005年，1495.00*0.4094=612.00元*1个月=7344.00元。合计：17284.98元。”落款处加盖有“中国人民解放军广州军区政治部战士杂技团”的公章。二、《住房资金领报证》一份，显示高小元单位为“广州军区政治部战士杂技团/文职干部”，入伍时间为“1986年5月”，申请（退役）时间为“2006年7月”，支取类型为“转业”，住房补贴包括“一次算清35006.56”、“按月计算30497.41元”、“地区补贴34179.97”，住房公积金包括“一次算清6325”、“按月计算1104”，合计107112.94元。该证明亦加盖有“中国人民解放军广州军区政治部战士杂技团”的公章印鉴。高小元据此认为孙亦雯应可分得2003年7月至2005年12月期间的公积金17284.98元的50%即8642.5元。孙亦雯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中国人民解放军广州军区政治部战士杂技团”的公章已因裁军于2016年1月16日后失效，故对真实性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孙亦雯、高小元于《离婚协议书》中所约定的公积金（住房补贴）范围应如何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审查涉案《离婚协议书》中所涉分割处理的财产，均为孙亦雯、高小元双方共同确认的夫妻共同财产的所有权，以及高小元单位所分配房屋的使用权，故从中可见该协议涉及的财产范围应限于夫妻共有财产。孙亦雯虽称高小元基于其所得房产的补偿而承诺将高小元领取的全部公积金由双方平分，高小元对此不予认可。从现有证据分析，双方已在《离婚协议书》约定因两套房屋价值有所差距，而由高小元每月向孙亦雯支付2200元至2024年12月止，目的即为补偿两套房屋的差价。因此，孙亦雯另主张高小元以同一理由自愿将其全部公积金平均分配，依据不足。综上，原审法院确认高小元的意见，认定《离婚协议书》中所涉高小元领取的公积金应指与孙亦雯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部分。现高小元已就上述领取情况提交单位证明加以证实，孙亦雯虽对公章提出异议，但未有证据足以推翻上述证据的法律效力，故原审法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高小元所领取的2003年7月至2005年12月住房补贴17284.98元由孙亦雯、高小元各取得8642.49元，高小元应将孙亦雯所有的部分归还孙亦雯。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三十九条的规定，于2016年7月18日判决：一、高小元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日内向孙亦雯支付住房补贴8642.49元；二、驳回孙亦雯其余的诉讼请求。
判后，上诉人孙亦雯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离婚协议书》第七条原文为“东山竹丝岗大马路XX号X号楼X单元XXX房由单位收回后，男方领取的公积金(住房津贴)由双方平均分配。”单纯从字面意思看，是指男方领取的所有公积金而并非两年半的公积金。双方2008年离婚，而高小元的公积金只发到2005年12月，如果不是指所有的公积金，肯定在协议的时候会注明具体时间的。2.《离婚协议书》第七条的内容并非是对婚姻期间两人合法共同财产的平均分配而制定的，事实上是高小元对孙亦雯进行的房屋差价的一种补偿方式。《离婚协议书》约定150平方米的房屋给了高小元，50平方米的房屋给了孙亦雯，两套房屋差价在当时也有200万，且在2008年离婚时分给高小元的房子已经付清借款，而分给孙亦雯的房子还欠二十几万贷款，即使高小元把这二十几万贷款还清，两套房屋的差价也有170万之多。170万两人平分，孙亦雯至少也能得到85万。既然是离婚分割夫妻共同财产，孙亦雯为何不要85万的房屋差价，而要区区两年半的公积金呢？这很显然不合乎情理也不合乎逻辑。而且高小元在2016年才领到公积金，如果是单纯为了分配婚姻财产，当时写协议的时候为什么没写到底要分多少公积金？没有一个具体的钱数？从这点就能看出公积金这条约定并不是基于两人对婚姻财产的一种平均分配。在高小元提供的单位证明上可以看出，2003年结婚时高小元的工资每月1221元，之前的更少，高小元没有能力购买房子。结婚后于2004年买了套50平方米的房子，2006年又买了套150平方米的房子，所有买房子的钱都是孙亦雯出的。事实上，之所以提及公积金是因为高小元自知自己占了大便宜，无法补偿孙亦雯的损失，所以主动说将自己的公积金给孙亦雯作为补偿，孙亦雯并没有很在意这个钱自己到底能得到多少，所以没去落实具体金额，而是感觉收到高小元的一种诚意。原审法院并没有根据这些真实情况去理解和审判，而是一叶障目的仅仅看到公积金的分配应该是分配婚姻存续期间的数额来判决。3.高小元每月支付2200元的银行贷款和高小元支付孙亦雯公积金是双方在离婚协议上约定的高小元对孙亦雯的两项补偿方式，是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的，再者，一个差价200万的房屋，仅仅用二十几万的贷款就能补偿所有差价吗？显然有违常理。4.高小元所在单位已经于2016年1月16日因为裁军而将单位印章封锁，而高小元所提供的证明是2016年6月13日开具的，原件上很明显看出章是先盖的，字是后来打上去的。因仅凭孙亦雯没办法拿到军区指示，孙亦雯请求法院要求单位团长或者会计在证明上签字确认。5.离婚时双方是在证人马某某的调解下离的婚，写离婚协议时也是三个人一起商量写的，马某某也跟着去民政局办离婚手续的，现在马某某愿意出庭作证，证明当时是高小元提出用所有公积金8万多元补偿房屋差价，只是孙亦雯心软说只要一半。据此，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高小元辩称：1.原审法院判决正确，不管是根据法律规定还是双方当事人的约定，孙亦雯只应分配高小元2003年8月至2006年7月的公积金。（1）根据法律规定，婚姻存续期间所产生的住房公积金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对方可以要求进行分割，2003年8月之前的公积金属于高小元的婚前个人财产，孙亦雯只应分配婚姻存续期间的公积金，即2003年8月至2006年7月的公积金。（2）按照《离婚协议书》的本意，高小元只愿意分割婚姻存续期间一半的公积金给孙亦雯。该协议是在离婚过程中针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的分割，就算双方没有明确约定可以分配的公积金仅限于婚姻存续期间，但高小元本意肯定是针对夫妻的共有财产。退一步讲，就算孙亦雯曲解，认为是赠与，其也无权取得高小元的婚前个人财产。（3）按照一般逻辑，离婚双方分割的是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财产，自然不用特别备注被分割财产的产生时间和具体金额。孙亦雯认为《离婚协议书》第四条和第七条是因房屋差价对其进行的补偿，没有任何事实根据。高小元的文化程度低于孙亦雯，《离婚协议书》系孙亦雯拟定，根据行文，可以看出孙亦雯的心思非常慎密，对于房屋分割之后可能出现的风险都予以规避和补救，并规定了极为严苛的违约责任。如果第七条真如孙亦雯陈述的那样，从行文的表述方式来看应该不会如此简单。2.证人马某某系孙亦雯亲如兄妹的邻居，来广州游玩时居住在孙亦雯处，基于其与孙亦雯的亲密关系，其证言不应予以采纳。东山竹丝岗大马路XX号之一XXX室房屋是军产，不能上市交易，在结婚前高小元已经交了6万元，婚后虽然工资单上基本工资只有1千多元，但经常会有一些演出补助或其他收入，基本工资不代表全部收入。综上，原审判决正确，孙亦雯仅可主张分割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公积金，无权主张分割高小元的婚前个人财产，二审应依法维持原判，保护高小元的合法利益。
经审查，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有相应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上诉人孙亦雯申请证人马某某、宋某某出庭作证，证实：孙亦雯与高小元在2008年闹离婚时，宋某某与马某某一家在孙亦雯家做客，见证了孙亦雯与高小元离婚协议的签署过程。当时双方达成协议，孙亦雯将大房子给高小元，让高小元生活有保障，高小元给一半公积金孙亦雯即可，高小元还称一共有八万多的公积金。因高小元当时已经承诺了是全部公积金，便未在协议书上写清楚公积金数额。离婚协议是宋某某在电脑上打印的，马某某和孙亦雯、高小元一起去的民政局办理的离婚手续。被上诉人高小元质证认为两名证人与孙亦雯之间关系特殊，且时隔八年两人还说得那么清楚，应是故意针对高小元的。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在于应分割公积金的金额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约定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本案中，双方虽然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高小元领取的公积金（住房津贴）由双方平均分配，但是并未明确该公积金的具体数额，亦未明确平均分配的是哪一时段的公积金，由于《离婚协议书》对此约定不明确，故根据上述规定，原审判决高小元应当支付婚姻存续期间的公积金的一半给孙亦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孙亦雯上诉主张应分割高小元取得的全部公积金的一半，即包含了高小元婚前取得的公积金，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公积金的具体数额问题，高小元在原审期间已经提交了单位出具的证明，证实其所领取的公积金的具体数额，孙亦雯虽对此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推翻，故对其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至于证人证言问题，孙亦雯在原审期间并未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且该证人系孙亦雯的朋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十日前提出，并经人民法院许可”及第六十九条第（二）项“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二）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的规定，故对该证人证言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孙亦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孙亦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文劲
审判员 苗玉红
审判员 钟淑敏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 刘 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