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终字第16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新都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柏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孙兴洋、周霞，浙江瀛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七彩陶瓷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谢永进。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胡毓品，浙江银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新都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建七彩陶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建七彩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4）杭余商初字第25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8月12日，福建七彩公司作为供应方（乙方）与购买方（甲方）签订《外墙面砖购销合同》一份，主要约定：甲方为名仕苑住宅小区二期工程向福建七彩公司采购外墙面砖，单价为32元，数量为9700片，合计310400元，交货地点为余杭区南苑街道名仕苑工地，收到预付款后30天内到货，40天内所有货物到齐；货到现场由甲方、福建七彩公司、监理单位及施工单位进行验收，颜色及规格以封样样品为准，如有异议甲方应于到货七日内以书面形式提出；甲方与福建七彩公司签订合同后，即支付该批订单的10%预订款，货到现场后10日内向福建七彩公司结算65%的货款，检测报告出具，外墙面砖施工完成验收合格后10内支付总货款的20%，余5%货款为一年期质量保证金；产品质保金5%，保修金不计利息，保修期届满且在保修期内未发生质量问题，购买方在保修期届满后一次性付清，自货到现场1年，在1年内如遇到面砖质量（包括变色、褪色）问题，福建七彩公司应当在接到通知后24小时派员工到现场予以免费维修，所发生的费用由福建七彩公司负担，在一年内福建七彩公司按合同约定履行了保修义务，保修期满双方按实际结算后一个月内，甲方向福建七彩公司一次性归还产品质保金；福建七彩公司未能按甲方发出的订货通知要求的时间进行供货，每延误一天按500元／天承担违约金，甲方未按合同约定付款，每延误一天按合同总价万分之五承担违约金。该合同抬头处的甲方打印为“杭州新都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落款处的甲方盖有“杭州新都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名仕苑项目部”章及“厉维曹”的签名。合同签订后，福建七彩公司于2013年8月20日收到预付款3万元。福建七彩公司于2013年10月14日、11月4日、11月6日向名仕苑项目部工地现场运送面砖9694片合计310208元，送货单上的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处落有“庄宝强”的签名。2013年11月12日，福建七彩公司向购买方开具购货单位为“杭州新都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增值税普通发票两张，合计金额为201676.8元。2014年10月17日，福建七彩公司组织对账，购买方确认截至2014年10月17日欠福建七彩公司瓷砖款280208元，该对账单“需方”处载有“收货数量属实”的内容并落有“厉维曹”的签名。另认定，浙江中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意公司）系名仕苑二期工程的开发商，陈松林系中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因中意公司在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情况下，擅自建设名仕苑二期工程的建筑物两幢及地下室，杭州市余杭区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于2013年5月20日作出余城法罚字第（2013）第4100527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后，中意公司就名仕苑二期工程招标，新都公司中标后于2013年7月底与中意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新都公司为名仕苑二期工程的承建方。2013年10月25日，新都公司与中意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新都公司承建中意名仕苑二期工程，因工程资料需要刻制杭州新都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中意名仕苑项目部技术专用章，印章启用时间为2013年8月30日等内容。2014年6月19日，新都公司与中意公司共同销毁“杭州新都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名仕苑项目部”章。当日，中意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在中意公司与新都公司合作期间，中意公司在相关合同和对账单上使用“杭州新都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名仕苑项目部”印章，为此，中意公司承诺，对于使用“杭州新都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名仕苑项目部”印章由中意公司承担全部经济责任。2014年7月25日，新都公司在《浙江日报》上刊登公告，载明：经我公司核实，在中意名仕苑二期工程中，有他人擅自私刻了“杭州新都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名仕苑项目部”的印章，并用于收发材料、签订协议等。在此，我公司郑重声明：我公司从未刻过含有“名仕苑项目部”等字样的印章，凡含有“名仕苑项目部”等字样的印章均为虚假；凡盖有此类印鉴的所有资料、协议以及非我公司人员签收的材料单子，我公司均不认可，由相关人员自行承担责任。我公司保留对相关公司、相关人员进一步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力。2014年12月8日，新都公司向杭州市公安局余杭区分局南苑派出所（以下简称南苑派出所）报案，称其被中意公司私刻“杭州新都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名仕苑项目部”章，用于签订与福建七彩公司的合同，南苑派出所至今未予立案。再认定，厉维曹、庄宝强自2012年12月至2014年9月期间均系中意公司员工。新都公司在诉讼中提交福建七彩公司开具的增值税普通发票的发票联两份，该两份发票正面均落有“陈松林”的签名及“同意”字样。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新都公司与中意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曾向杭州市余杭区建设局备案，故新都公司对外确为名仕苑二期工程承建方。福建七彩公司与购买方签订《外墙面砖购销合同》时，载明购买方因名仕苑二期工程建设需要采购外墙面砖，购买方所盖的印章为“杭州新都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名仕苑项目部”章，福建七彩公司作为善意第三人，无法判断“杭州新都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名仕苑项目部”章的真伪，且合同签订后，福建七彩公司将外墙面砖送至名仕苑二期工程现场，2014年10月17日的对账单亦由《外墙面砖购销合同》购买方的代表“厉维曹”签字确认收货数量，福建七彩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已尽到合理的审查和注意义务，故福建七彩公司有理由相信《外墙面砖购销合同》上载明的购买方系实际购买方。新都公司抗辩自己名义上虽系名仕苑二期工程的承建方，但与中意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实际并未开展工程施工，相关施工均由中意公司自行组织和实施，但该约定系新都公司与中意公司之间的约定，且新都公司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福建七彩公司明知实际施工方为中意公司，故有理由认定本案买卖关系的相对方为福建七彩公司和新都公司。新都公司关于其与福建七彩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新都公司关于“杭州新都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名仕苑项目部”章系中意公司或他人私刻、福建七彩公司与中意公司恶意串通、虚假诉讼行为的抗辩，因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亦不予采纳。福建七彩公司依约供货，根据《外墙面砖购销合同》约定，货到现场后10日内向福建七彩公司结算65%的货款，检测报告出具，外墙面砖施工完成验收合格后10日内支付总货款的20%，余5%货款为质量保证金，自货到现场1年为保修期，保修期届满且在保修期内未发生质量问题，购买方在保修期届满后一次性付清，现保修期已届满，故福建七彩公司有权要求新都公司全额支付剩余货款280208元及自2013年11月17日起以280208元的65%即182135.20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综上，福建七彩公司的诉讼请求，对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新都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福建七彩公司货款280208元；二、新都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福建七彩公司违约金34515元（以182135.20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自2013年11月17日起暂计算至2014年11月30日为34515元，自2014年12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违约金以182135.20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另计）；三、驳回福建七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22元，由福建七彩公司负担1元，新都公司负担6021元。
宣判后，新都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外墙面砖购销合同》买卖关系的相对方为福建七彩公司和新都公司，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根据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在《购销合同》和对账单上签字的厉维曹以及在送货单上签字的庄宝强均系浙江中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员工，且在签订上述文件时并未取得新都公司的授权。同时《购销合同》上“杭州新都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名仕苑项目部”印章非新都公司所刻、亦非新都公司所盖，新都公司对《购销合同》不知情，也未收到过福建七彩公司提供的外墙面砖。2．福建七彩公司于2013年10月14日、2013年11月4日以及2013年11月6日先后三次向中意公司提供外墙面砖9694平方米，是中意公司予以接受，与福建七彩公司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尚欠的外墙面砖货款及逾期支付违约金应由实际收货人承担。二、原审法院将福建七彩公司认定为善意第三人，从而认定厉维曹、庄宝强的无权代理行为符合表见代理，将该代理行为的法律效果归于新都公司，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从《购销合同》的洽谈、签订到履行，新都公司均不知情、亦未参与，也未做出使福建七彩公司误以为厉维曹和庄宝强系新都公司合法代理人的行为。且新都公司直到2014年6月19日才了解“杭州新都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名仕苑项目部”印章的存在，同日，中意公司向新都公司出具印章承诺书，对于在私自使用该印章承担全部经济责任。在本案中新都公司不存在过错，相反为避免不知情的善意第三人遭受损失，防止事态扩大，新都公司于2014年7月25日在《浙江日报》上刊登公告，公告他人私刻“杭州新都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名仕苑项目部”印章的事实，并就中意公司私刻印章一事于2014年12月8日向杭州市公安局余杭区分局南苑派出所报案。新都公司穷尽手段来维护自身权益，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行为导致福建七彩公司误解的行为，因此新都公司对中意公司的行为不应承担责任。三、对于福建七彩公司在原审中提出的新都公司曾支付3万元预付款，应查明实际的支付人，从而可以印证福建七彩公司明知新都公司并非合同的相对方，而是中意公司。请求撤销（2014）杭余商初字第2517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福建七彩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福建七彩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福建七彩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外墙面砖购销合同》的双方主体为新都公司与福建七彩公司正确。1.新都公司以购销合同和相关对账单及送货单上签名的人员不是其正式员工为由，推翻合同的法律效力和代理权，没有法律依据。合同中新都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注明为“厉维曹”，福建七彩公司有理由相信厉维曹在本合同中有新都公司的代理权限，具有相应的代理权。福建七彩公司按合同约定将外墙面砖送到涉案工地，由相关人员签收，已履行合同义务，且不存在过错，送货单签收人员的真实身份，不影响合同的法律效力。2.新都公司提出双方购销合同上的“杭州新都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名仕苑项目部”公章系他人私刻，但没有证据证明他人私刻该公章的事实。二、福建七彩公司是善意第三人，并已经完全履行了合同的义务，合法的权益得到法律保护理所应当，一审判决没有错误。新都公司认为自己对合同的签订及项目部公章的存在均不知情，并且以中意公司与其签订的内部公章销毁协议作为抗辩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一审已查明，涉案工程中意名仕苑项目的总包方即为新都公司，新都公司与中意公司签订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又查明2013年8月30日，新都公司与中意公司签订协议，授权中意公司刻制“杭州新都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名仕苑项目技术专用章等事实，均表明新都公司对于名仕苑项目是否存在项目章的事实辩解没有充分依据，不排除其与中意公司之间还存在名仕苑项目部公章刻制的协议，而从新都公司与中意公司销毁名仕苑项目公章的协议书中，也没有表述他人私刻该公章。作为本案福建七彩公司仅仅是普通的材料供应商，在《外墙面砖购销合同》盖有施工方项目部公章的情况下，履行供货义务，不存在过错行为，已经尽到了合理的义务，是善意的第三方，合法权益应当得到保护。另，私刻公司印章系刑事犯罪，从福建七彩公司诉讼至今近一年的时间，新都公司也没有让所谓的私刻公章的人承担法律责任，可见其登报及报案均是一种推脱责任的手段。福建七彩公司收取的3万元预付款，是双方合同权利义务的履行和延伸，是基于合同法律效力而产生的行为，是新都公司本人还是他人代为支付不影响合同的效力，也不会改变合同双方的主体。正如本案厉维曹的身份不会改变其代理权道理一样。如果合同某笔款项的支付可以改变合同主体，那实际工程合同履行中第三方代为支付款项就成为合同主体，结论会很荒谬。
二审期间，上诉人新都公司向本院提交了证据1、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4）杭余民初字第2815号案件的询问笔录，证明在该案中涉案合同签署人厉维曹在法院陈述，厉维曹并非新都公司员工，涉案工程非新都公司施工，厉维曹在工地上管理身份非新都公司赋予，印章非新都公司加盖。证据2、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4）杭余民初字第2815号案件的民事裁定书和民事判决书，证明该案中合同的签署方式与本案相同，均只有厉维曹签字，加盖了印文为“杭州新都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印章，该案中人民法院认定该印章非新都公司所盖，新都公司也没有授权厉维曹签署合同，从而认定该案合同未成立，新都公司最终没有承担责任。被上诉人福建七彩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质证，被上诉人福建七彩公司认为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同时认为，证据1关联性有异议，表面上看起来两个案件相似，但是有区别。厉维曹的身份以及在每个案件中的权限需要根据个案分析，在他案中没有授权不代表在本案中也没有授权，厉维曹笔录明确了本案与探监存在根本的差别即合同签订时间不同，同时厉维曹的陈述也前后矛盾。证据2，裁定书记载的案件与本案无关，已经撤诉，不能说明问题。判决书也是与本案有本质区别，2815号案件被告不是新都公司，法律性质上有原则性的区别，而且该案中双方达成了变更租赁关系的合意，也与本案有本质区别。
本院经审查后认为，上诉人新都公司向本院提交的证据1、2，均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不予认可。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厉维曹以新都公司名义与福建七彩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并向案渉工程供应外墙面砖的事实清楚；审查本案现有证据，对账单、送货单均记载了新都公司的名义、福建七彩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亦指向新都公司，而经杭州市余杭区建设局备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则表明新都公司系案渉工程的施工单位，结合新都公司于本案中未能提交足以反驳福建七彩公司送货事实的有效证据等情形，福建七彩公司有理由相信厉维曹在案渉工程事宜处有权代表新都公司，据此，基于福建七彩公司向案渉工程供货之事实，厉维曹以新都公司名义签订合同、确认债务等行为的法律后果应当归属于新都公司。新都公司虽于本案中主张案渉买卖关系的相对人系中意公司，但新都公司系案渉工程于杭州市余杭区建设局备案的施工单位，且新都公司提交的2013年10月25日协议书可以表明新都公司同意案外人以新都公司名义进行案渉工程相关事宜，意即厉维曹等相关主体以新都公司名义进行案渉工程事务的权利外观有其正当来源，福建七彩公司的合理信赖具备依据；至于新都公司与案外人之间的或有纠纷，双方可另行解决。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新都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22元，由杭州新都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瞿 静
审判员 陈 剑
审判员 夏明贵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记员 夏吉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