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民终字第003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德客城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贾汪区贾汪镇大门北侧。
法定代表人刘景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斯亮，江苏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魏东，江苏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生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矿大科技园科技大厦535A室。
法定代表人吕沛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程栋，江苏红杉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沿海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光华路166号。
法定代表人孙延，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瑞祥，该公司员工。
原审第三人徐州市贾汪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贾汪区行政中心。
法定代表人李淑侠，该人民政府区长。
委托代理人桑成君，该区人民政府法制办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张茂军，江苏禾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州德客城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客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生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生力公司）、被上诉人江苏沿海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沿海公司）、原审第三人徐州市贾汪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贾汪区政府）债务转移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徐环民初字第00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德客城公司委托代理人朱斯亮，被上诉人生力公司法定代表人吕沛华及委托代理人程栋，被上诉人沿海公司委托代理人张瑞祥，原审第三人贾汪区政府委托代理人桑成君、张茂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2月4日，贾汪区政府（甲方）、沿海公司（乙方）、生力公司（丙方）签订一份贾汪区永福城地块（一期）用地协议书（以下简称三方协议），约定：1、甲方将贾汪区永福城地块一期用地出让给乙方，乙方将本应支付给甲方的土地出让金直接支付给丙方，以偿还甲方所欠丙方的工程款。2、甲乙丙三方约定挂牌土地价格为净地每亩60万元。3、丙方以世纪路东延工程（江苏省恒通市政建设有限公司）、鹏飞路排水工程（长顺建设集团公司）、鹏飞路道路工程（江苏兴邦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泉崖路（宿迁中夏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山水大道及集贤路、泰和路工程（贾汪建筑总公司）、鸿福路工程（江苏兴邦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潘安湖、主出口路桥（江苏建坤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利达路及310改造（江苏建坤江苏工程有限公司）、贾汪区203县道改建工程（邳州市远通公路工程有限公司）七家公司的九项已完工工程，经政府审计的未付工程款（质量保证金除外）转为乙方竞拍一期土地的土地预付款和土地出让金。具体以每亩60万元乘以国有土地出让合同确定的土地面积计算的土地出让金为准。4、土地办理方式为甲方和丙方负责相关转账手续办理，并确保按土地招拍挂等办理时间要求及时向乙方提供报名、摘牌及办证手续，以保证乙方顺利摘牌及办理土地证。乙方无需另行支付任何土地保证金和土地款。5、乙丙方的应付款总额计算方法为土地出让时，作为丙方对乙方的让利，按每亩57万元乘以国有土地出让合同确定的面积据实结算。6、乙丙双方付款方式为在该协议签订后三个工作日内乙方向丙方支付1500万元，乙方成功摘牌后三个工作日内向丙方支付至一期应付款总额的70%，剩余款项于甲方将土地使用权登记至乙方或乙方指定项目公司名下后三个工作日内，乙方向丙方支付。7、甲方应于2013年2月7日前按该协议约定指标进行该宗地块一期土地的招拍挂公告，乙方应按公告要求办理土地摘牌手续等。乙方应按协议约定按时向丙方支付土地转让款。每延迟一天，乙方向丙方支付违约金为乙方应支付但未支付款项的1%，延期超过十日未支付的，丙方有权解除合同，并可以要求乙方支付100万元违约金等。
2013年2月27日，生力公司向贾汪区国土资源局缴纳土地竞买保证金1539万元，贾汪区国土资源局出具行政事业性收费收据，其中载明缴款人为生力公司，收费项目为预收土地款，金额为1539万元。
2013年3月6日，沿海公司向贾汪区国土资源局出具一份说明，载明：沿海公司与生力公司、贾汪区政府就永福城地块出让事宜签订三方协议，现该地块以2013-18编号已挂牌出让，沿海公司授权以德客城公司名义进行该地块摘牌和一切土地交易事宜。生力公司于2013年2月27日缴纳国土（财政专户）1539万元土地款，是为德客城公司代为缴纳的2013-18号土地的竞买保证金。
2013年3月8日，生力公司向贾汪区国土资源局出具一份说明，载明：兹有我公司于2013年2月27日缴入国土局（财政专户）1539万元土地款，为代沿海公司缴纳的2013-18号土地的竞买保证金，因其为外地公司为今后便利于房地产开发在本地新注册公司为德客城公司，即本地块摘牌人为德客城公司。
2013年3月11日，德客城公司在徐州市贾汪区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注册成立。同日，德客城公司在没有实际缴纳竞买保证金的情况下以竞买人身份报名参与2013-18号地块挂牌出让竞买，并于2013年3月12日和贾汪区国土资源局签订了出让成交确认书。2013年3月18日，贾汪区国土资源局进行挂牌出让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成交公示，载明：编号2013-18地块面积为79999平方米，成交价7775万元，竞得人是德客城公司，成交日期是2013年3月12日。
2013年3月26日，贾汪区国土资源局和德客城公司签订一份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出让宗地座落于贾汪区山水大道北侧，永福路东侧，规划206国道西，宗地总面积79999平方米，宗地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款为7775万元，该宗地定金为1500万元，定金抵作土地出让款等。德客城公司没有按照该合同的约定缴纳土地出让金。
2013年5月31日，贾汪区政府为德客城公司颁发了贾国土资国用（2013）第01513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目前，德客城公司已使用该土地开发项目，且部分建筑封顶，部分房屋已对外销售。
原审另查明：沿海公司先后于2013年2月5日、3月8日向生力公司支付2200万元和1500万元。德客城公司先后于2013年4月8日、7月4日、7月18日、8月26日和9月10向生力公司支付200万元、200万元、300万元、150万元、100万元。
原审还查明：沿海公司曾以生力公司延期交地造成损失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后又申请撤回起诉，原审法院于2013年12月17日作出（2013）徐环民初字第1号民事裁定，准予沿海公司撤回起诉。
2013年12月13日，生力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欠款2190万元；2、判令被告支付违约金261.924万元（自2013年3月15日至2013年11月15日）；3、被告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4、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庭审中，原告明确：二被告对所欠原告款项均负有偿还义务并应互负连带责任；违约金的计算方法为按照欠款本金及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
德客城公司辩称，其与生力公司之间不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非本案适格的主体。土地出让在采取招标、拍卖或挂牌方式外方可采取协议方式，三方协议违反法律、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协议。
沿海公司辩称，同意德客城公司的意见。
第三人贾汪区政府称，三方协议已实际履行，原、被告之间的债权债务应与贾汪区政府无关。
原审中，贾汪区政府称土地出让金的缴纳方式是基于三方协议，由贾汪区财政向土地出让金帐户支付6236万元（另有1539万元为竞买保证金），以便德客城公司取得土地使用权并办理相应土地权属证书，而其支付该笔财政资金是基于贾汪区政府应当支付生力公司工程款，通过三方协议冲抵了贾汪区政府欠生力公司工程款6236万元，德客城公司应当直接向生力公司支付转移的该款项。
原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三方协议约定，沿海公司将本应支付给贾汪区政府的土地出让金直接支付给生力公司，以偿还贾汪区政府所欠生力公司的工程款等。该约定应属附条件的债的转移，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从沿海公司出具的说明来看，沿海公司委托德客城公司作为竞拍人拍得了涉案土地并实际进行了相关建设，即三方协议所约定的债的转移所附条件客观上已经成就。因此，三方协议中有关债的转移的相关约定合法有效。
其次，从三方协议来看，沿海公司竞拍土地并向丙方支付相应款项，但沿海公司实际授权交由德客城公司依照三方协议进行土地摘牌和一切土地交易事宜，德客城公司亦实际参与竞拍并使用该土地。德客城公司虽然主张其系独立参与涉案土地竞拍，其与三方协议无关，但就该协议的实际履行来看，德客城公司参与涉案土地竞拍，土地竞拍保证金由生力公司代缴，其参与竞拍及相关手续的办理实际遵循了三方协议关于“甲方和丙方负责相关转账手续办理”及“乙方无需另行支付任何土地保证金和土地款”等约定。同时，德客城公司在竞得涉案土地后亦未按照其与贾汪区国土资源局签订的出让合同缴纳土地出让金，而是按照三方协议约定直接向生力公司履行了950万元的付款义务。可见，德客城公司虽然没有直接参与三方协议的签订，但其经由沿海公司的授权委托，实际上加入了三方协议及债的转移法律关系中。三方协议关于“甲方将土地使用权登记至乙方或乙方指定项目公司名下”的约定表明，沿海公司自己使用开发或指定其他项目公司使用开发该土地，均未超出当事人的约定，并且生力公司及贾汪区政府对德客城公司实际参与竞拍并使用开发涉案土地亦未提出异议。德客城公司依沿海公司的授权实际享有了三方协议的权利，且已部分履行了义务，其应为该协议的相对人之一，受该协议的约束。此外，贾汪区政府已将德客城公司应缴纳的土地出让金通过扣抵欠生力公司工程款收讫，贾汪区政府亦明确沿海公司和德客城公司应向生力公司支付涉案款项。故生力公司诉请沿海公司及德客城公司按照三方协议的约定承担付款义务，理由成立。
第三，根据三方协议约定，沿海公司和德客城公司应支付生力公司款项总额为6840万元（每亩57万元×120亩），已支付4650万元，尚欠2190万元。故沿海公司和德客城公司应支付款项数额为2190万元。三方协议还约定，该协议签订后三个工作日内乙方向丙方支付1500万元，乙方成功摘牌后三个工作日内向丙方支付至一期应付款总额的70%，剩余款项于甲方将土地使用权登记至乙方或乙方指定项目公司名下后三个工作日内，乙方向丙方支付。从查证来看，德客城公司和贾汪区国土资源局于2013年3月12日签订出让成交确认书，进行了摘牌。但至目前，沿海公司和德客城公司仍欠付生力公司2190万元，构成违约。三方协议就违约责任约定，每延迟一天，乙方向丙方支付违约金为乙方应支付但未支付款项的1%。现生力公司考虑到其原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自愿主张按照欠款本金及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违约金数额，生力公司的该项主张符合法律规定精神，应予支持。同时，生力公司诉请判令沿海公司对涉案欠款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百六十四条之规，判决如下：沿海公司和德客城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生力公司2190万元及违约金（以2190万元为本金，自2013年3月15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4396元，保全费5000元，由沿海公司和德客城公司负担（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生力公司已预交，沿海公司和德客城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生力公司）。
宣判后，德客城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三方协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协议。该协议违反物权法第一百三十七条关于商业经营用地应当采取招标拍卖方式进行公开出让的强制性规定，即使将该协议认定为附条件的债权行为，亦因该约定的条件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进而该协议中关于债权转让的约定亦无效。因三方协议无效，沿海公司没有实际取得土地使用权，对贾汪区政府来说不负有土地出让金的债务，因此根本不存在债权转让的前提。2、德客城公司并非本案适格的主体，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也不应向其履行任何法律上的义务。德客城公司向生力公司付款是受贾汪区政府指示，付款行为不构成债的加入，因为德客城公司从未与沿海公司、生力公司之间达成过任何承担债务的协议，根本不符合债的加入的构成要件。3、德客城公司通过招拍挂方式取得土地使用权，与政府签订出让合同，应向政府缴纳土地出让金。德客城公司根据政府指示代为付款的行为，不改变工程款债务中生力公司是债权人，贾汪区政府是债务人的关系，德客城公司不是工程款债务的当事人，不负有支付工程款的义务。4、原审判决两被告共同承担责任，但在理由部分却认定双方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认定与判决结果相矛盾。综上，生力公司起诉德客城公司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生力公司的起诉。
被上诉人生力公司答辩称：1、三方协议是附条件的债务转移协议，或者说是带有政府对外招商性质的协议，该协议内容符合法律规定，合法有效。2、德客城公司是本案适格主体，并且已经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应当向生力公司偿还债务。3、德客城公司与贾汪区政府之间的土地出让关系是基于三方协议，其在此基础上加入了该协议的履行，并且已实际履行了部分内容，支付了相应款项，符合债的加入的法律特征。4、原审判决没有支持生力公司要求两被告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而是判决两被告共同承担偿还责任，所以原审认定与判决结果并不矛盾。综上，请求驳回德客城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沿海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
原审第三人贾汪区政府提交意见认为：1、三方协议是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三方本意就是债权债务转让，原审判决认定正确。2、德客城公司以其行为表明作为债务加入人，其是出让土地的受让人，其负有向政府缴纳土地出让金的义务，政府已通过各种方式向其通知了债权转让，因此其对生力公司负有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并且其对政府所负债务远大于原审判决数额，故原审判决其给付生力公司工程款正确。
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德客城公司主张其不应向生力公司承担还款责任能否成立。
本院认为，贾汪区政府为加快城市建设拟将本行政区域内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给沿海公司开发房地产，同时因市政道路建设欠付生力公司工程款，为此达成本案三方协议。根据三方协议约定，贾汪区政府将涉案土地出让给沿海公司开发建设，沿海公司将应支给贾汪区政府的土地出让金直接支付给生力公司，以偿还贾汪区政府所欠生力公司的工程款。沿海公司在该协议签订后三个工作日内向生力公司支付1500万元，其余款项待成功摘牌后及取得土地使用权后分别支付。从上述约定可以看出，贾汪区政府欠付生力公司工程款，生力公司同意将该债务转移给沿海公司承担的意思表示清楚，但因沿海公司需通过挂牌出让方式竞得土地使用权，故贾汪区政府欠付生力公司1500万元的债务转移自三方协议签订时生效外，其余债务尚处于不确定状态，只有当沿海公司摘牌成功的条件成就后才能生效。从实际履行情况看，沿海公司为便于在当地开发房地产项目设立了德客城公司，德客城公司通过挂牌方式竞得涉案土地使用权，其在与贾汪区国土资源局签订出让合同后，实际开发建设了本案房地产项目。据此，可以认定三方协议约定债务转移的条件已经成就，该协议已全部生效。虽然在该协议中三方预先约定了涉及土地出让的有关事宜，但本案房地产项目土地实际是以挂牌方式出让，就涉案土地出让而言，并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且德客城公司在取得土地使用权后已进行了房地产开发建设，部分房屋已对外销售，故原审判决根据三方协议主要权利义务，认定该协议为债务转移合同，且合法有效，并无不当。
根据三方协议约定，沿海公司成功摘牌三个工作日内向生力公司支付应付款总额的70%，剩余款项于贾汪区政府将土地使用权登记至沿海公司，或沿海公司指定项目公司名下后三个工作日内，沿海公司向生力公司支付。如前所述，德客城公司是为开发涉案房地产项目而设立的，应为沿海公司指定的项目公司，因涉案土地使用权证已登记在德客城公司名下，故沿海公司向生力公司支付剩余款项的条件已成就。沿海公司向生力公司支付3700万元后，德客城公司向生力公司支付了950万元。对于德客城公司向生力公司支付950万元的行为，本院认为，在三方协议中没有约定由沿海公司指定的项目公司向生力公司支付剩余款项，亦无证据证明生力公司、沿海公司、德客城公司之间达成过转让债务协议，但德客城公司与沿海公司就本案房地产项目存在利益上的关系，故其向生力公司支付剩余款项的行为，符合债的加入的法律特征。故原审判决沿海公司、德客城公司共同向生力公司承担还款责任，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德客城公司以其与生力公司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为由主张不承担还款责任，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德客城公司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4396元，由上诉人徐州德客城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葛晓明
代理审判员 杨 雷
代理审判员 吴晓玲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周亚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