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17民再4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向阳，男，1971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汝南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银中，男，1951年2月0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汝南县，系张向阳之父。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美，女，1952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张向阳之母。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某。
法定代理人：张向阳，男，1971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汝南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吴拧进，男，1964年10月0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汝南县。
委托代理人：代风梅，女，1964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汝南县，系吴拧进之妻。
委托代理人：赵新奇，河南安澜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张向阳、张银中、张美、张某因与被申请人吴拧进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豫17民终3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1月1日作出（2016）豫17民申143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向阳、张银中及张某的法定代理人张向阳，被申请人吴拧进及其委托代理人代风梅、赵新奇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张美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向阳、张银中、张美、张某申请再审称，请求再审查明事实，依法撤销原一、二审判决，改判被申请人吴拧进对其承担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吴拧进承担。事实与理由：其与被申请人吴拧进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二人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认定吴拧进与吴锋俊之间为加工承揽合同关系，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
吴拧进辩称，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再审予以维持。事实与理由：其把活包给了吴锋俊，人员组织、工资发放、日常管理、作业管理均是吴锋俊负责，自己不参与管理，其按吴锋俊完成的劳动成果支付相应报酬，原一、二审判决认定其与吴锋俊之间系加工承揽关系正确。本案吴锋俊是明显的责任主体，张向阳等人没有起诉吴锋俊，是因为其与吴锋俊之间存在亲属关系。张向阳的受伤是其父亲张银中私自推闸刀所致。本案是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为由提起的诉讼，其与张向阳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张向阳、张银中、张美、张某向河南省汝南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张向阳、张银中及张大毛、吴修建、魏海山、吴洪俊六人系吴拧进的雇员。2015年正月底，张向阳、张银中开始跟着吴拧进打草，每吨75元。2015年4月12日晚上收工时（工作地点在吴拧进家中），张银中将工地总闸刀电源切断。分闸刀坏了，其及时给吴拧进说明情况：如果不修第二天没法干活。2015年4月13日7点多，张向阳、张银中和张大毛、吴修建、魏海山五人准备上工前做当天工作准备，张向阳在给机器换刀片，张银中在清理分闸刀的灰尘，张银中将分闸刀机器向上推清理灰尘，谁知道吴拧进在修闸刀时忘记将总闸刀电源切断，分闸刀带电，导致张向阳右腿被碰伤，致使张向阳右腿截肢。事故发生后，张向阳入住中国人民解放军第159医院治疗，花去医疗费4万多元，全部由吴拧进支付。现在就后续赔偿问题与吴拧进协商不成。请求：吴拧进赔偿误工费从4月13日到6月16日共计64天，每天150元，共计9600元，护理费43天X25.8=1109.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30元、营养费820元、交通费2000元、残疾赔偿金9416.1X20年X06=112993.2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被抚养人张银中生活费6438.12X16X60％／3人=20602元，被抚养人张美生活费6438.12X17X60％／3人=21890元，被抚养人张某生活费6438.12X3X60％／2人=5794元，假肢安装费29800X8次X102％＋6000X17次＋10X8X25.8元X2X2=353424元，合计：206039元＋353424元=559463元。
吴拧进辩称，张向阳等人不是自己的雇工，张向阳等人所称打草块每吨75元属实，其将打草的任务交给案外人吴锋俊承揽，每吨给吴锋俊80元，人员组织以及技工都是吴锋俊负责，发工资、作业管理也是吴锋俊操作，其不参与管理这些事情。吴锋俊除了每吨得到5元外，如果其参与打草，也可以得到每吨80元。所以张向阳是吴锋俊的雇员，雇员受害应由吴锋俊负责。张向阳受伤主要原因是在作业前检修过程中，张银中没有等检修人员下来离开机器，在不打招呼的情况下擅自把闸刀推上，虽然及时关闭也造成张向阳损害后果的发生，对该事故的发生，张银中应承担赔偿责任，张向阳应该追加张银中和吴锋俊为被告。张向阳的医疗费其出于道义已经支付完了。不同意张向阳等人的诉讼请求。
河南省汝南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吴拧进在汝南县梁××镇××村吴营家中开办一草场，以每吨80元交给案外人吴锋俊打草块（把草压缩成方块，便于运输），吴锋俊组织张向阳、张银中等村民打草块，按每吨75元发给工人工钱。2015年4月12日晚上收工时，草场分闸刀出现故障。第二日早上7点多，张向阳、张银中和村民张大毛、吴修建、魏海山五人做工作准备，张银中在清理分闸刀的灰尘过程中，将分闸刀机器向上推清理灰尘，机器突然运转，导致正给机器换刀片的张向阳右腿绞伤。事故发生后，张向阳入住中国人民解放军第159医院治疗，经诊断：右下肢毁损伤，张向阳住院47天，支出医疗费48906.87元，由吴拧进支付。驻马店申正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出具驻申正司鉴所（2015）临鉴字第462号司法鉴定意见，张向阳的伤残等级为V级（五级）。另查明：吴拧进不参与打草块管理，在吴锋俊交草块达到一定吨数直接给吴锋俊结算清工钱，吴锋俊也参与打草，与工人一样按每吨75元分钱，工人从吴锋俊处领取工钱，工人生产受吴锋俊安排。
河南省汝南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张向阳与吴拧进之间法律关系的问题，即双方之间是否为雇佣关系。如何区分本案张向阳与吴拧进的关系，主要是：1、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雇佣关系表现为雇员在劳动时应当服从雇主的安排、指挥和监督。雇员没有自主工作的权利，雇主随时可以改变雇员的工作内容，修改工作计划；雇员的工作均处于雇主的监督之下，当雇员工作失误或者违反雇主的工作纪律时，雇主还可以对雇员进行处分，雇员在如何工作的问题上没有自主权。而在承揽关系中，至于承揽人依约完成劳动成果即可，一般不存在劳动时间和劳动纪律的问题，承揽人劳动很“自由”。本案吴拧进对张向阳不存在安排、指挥和监督，张向阳没有受吴拧进支配等人身依附关系，只要张向阳依约完成打草块任务即可从案外人处拿到约定报酬，不存在限制劳动时间。2、劳动条件的提供及劳动方式。在雇佣关系中，由雇主向雇员提供各种劳动条件，主要有劳动场所、劳动工具和相关劳动资料等。而承揽关系中，工作场所、生产条件一般由承揽人本人负责提供，承揽人只要向定做人支付工作成果即可。本案中，打草块设施、劳动地点虽然由吴拧进提供，但该劳动地点和工作设施系双方合同关系履行必备，不能仅以此简单认定张向阳与吴拧进之间为雇佣关系。3、在雇佣关系中，报酬支付有一个较长的工资支付周期，如按周、按月支付工资；而承揽关系一般为一次性支付，或是合同中明确约定报酬支付的方式，对此双方约定比较清晰。本案劳动报酬支付的形式无较长时间的支付周期，以每吨80元作为报酬是双方口头约定的支付形式，也符合承揽关系的约定支付方式。4、劳务专属性程度不同。雇佣关系中，由于双方存在着一定程度的人身依附关系，所以未经雇主同意，雇员不得将自己应承担的劳动义务转移给他人承担，必须亲自履行。但在承揽关系中，承揽人只要能完成一定工作成果即可，并不一定要由承揽人自己提供劳务，可以将承揽的部分工作交给第三人来完成，由承揽人对劳动成果向定作人负责。结合本案来看，张向阳是以打草块吨数与案外人吴锋俊结算，吴拧进没有限制吴锋俊将该项工作交给谁完成。综上，张向阳和吴拧进形成的并非雇佣关系，故张向阳等人按雇佣关系索赔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至于吴拧进认可出于道义支付了医疗费，不能成为其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河南省汝南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9日作出（2015）汝民初字第01360号民事判决：驳回张向阳、张银中、张美、张某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390元，由张向阳、张银中、张美、张某负担。
宣判后，张向阳、张银中、张美、张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吴拧进与张向阳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原审认定二人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认定事实错误。为此，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吴拧进承担。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关于张向阳、张银中、张美、张某提出“吴拧进与张向阳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原审认定二人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属认定事实错误”的问题。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吴拧进与张向阳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张向阳认为其在为吴拧进干活，吴拧进是其雇主，其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到伤害，吴拧进应当承担责任。吴拧进认为其将“打草块”的活整体交给了案外人吴锋俊，吴锋俊找的张向阳、张银中等人干活，吴锋俊应为张向阳的雇主。因此，处理本案的关键是确定吴拧进、吴锋俊谁是张向阳的雇主。证据显示，吴拧进开有草场，为便于出售，草需要打成块，其将打草块的工作以80元一吨交由案外人吴锋俊，吴锋俊组织张向阳、张银中等人打草块，每吨75元。从本案证据所证明内容来判断，可以认定吴锋俊组织张向阳、张银中等人劳动，而后，其将劳动成果“草块”交由吴拧进。因此，吴拧进与吴锋俊之间更符合加工承揽关系的特征，吴锋俊与张向阳、张银中之间更符合雇佣关系的特征。原审法院未认定吴拧进与张向阳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并无错误。张向阳、张银中、张美、张某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综合本案实际，张向阳在劳动中身体受到伤害、截肢，其父母年事已高，其子年幼，遭遇使人痛心，现状令人同情，前景让人担忧，但情感代替不了法律，其可在理清与各方人员之间的关系后，依据法律规定，另行主张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本院于2016年3月24日作出（2016）豫17民终39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90元，由张向阳、张银中、张美、张某负担。
本院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中，吴拧进开有草场，为便于出售，草需要打成块。其将打草块的工作以每吨80元的价格交由案外人吴锋俊，吴锋俊组织张向阳、张银中等人以每吨75元的价格打草块，吴锋俊再将其劳动成果“草块”交给吴拧进。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吴拧进与吴锋俊之间符合加工承揽合同关系的特征，吴拧进与张向阳之间不符合雇佣关系的特征。因此，原一、二审判决认定吴拧进与张向阳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并无不当。张向阳等人申请再审称其与吴拧进之间存在雇佣关系的理由不足，再审不予支持。综上，原一、二审判决处理结果正确，本院再审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6）豫17民终396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华俊锋
审 判 员 丁耀东
代理审判员 吕先锾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郭文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