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8民终14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振涛，男，汉族，无业，住福建长汀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基华，男，汉族，经商，住福建长汀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峻春，福建矩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福建隆晟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龙海市。
法定代表人：吴志义，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子禄，福建汇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桂红，福建汇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范建斌，男，汉族，务工，住福建长汀县。
上诉人张振涛因与被上诉人胡基华、原审被告福建隆晟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晟集团）、范建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汀县人民法院（2016）闽0821民初7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振涛、被上诉人胡基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峻春、原审被告隆晟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兰子禄、林桂红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范建斌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振涛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或者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购买的多孔砖实际用于长汀县河田保障房项目。2014年11月1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购销合同》，约定由被上诉人向长汀县河田保障房小区公共租赁住房17#楼提供多孔砖，卸货地点为河田保障房17#楼工程地面，每月15号前付清上月砖款等事宜。项目部收到被上诉人提供的多孔砖后，上诉人按月支付了前期砖款，原审被告隆晟集团支付后几期砖款，至今尚欠106406元，原审判决认定合同签订、履行、结算和付款均只发生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与事实不符，本案买卖关系与原审被告隆晟集团具有关联性。2、长汀县河田保障房项目由原审被告隆晟集团承建，上诉人为该项目的实际施工人。2013年10月11日，原审被告隆晟集团经内部研究决定将该项目工程交由上诉人实际施工，签订了《工程项目合作协议书》，根据协议原审被告隆晟集团对上诉人的经营情况有进行监督管理的职责，该工程始终以原审被告隆晟集团的名义进行，因此协议约定的承包人责任是一种内部责任，协议内容体现的也是内部承包、内部管理，上诉人作为该项目的实际施工人，为该项目实际施工购买的多孔砖应由原审被告隆晟集团直接支付。3、讼争砖款支付条件尚未成就。2015年11月6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的欠条中，约定“此欠款至本工程竣工验收后工程款到项目部后付清”，该条件明确了需要工程竣工验收及工程款到项目部两个条件同时满足才开始承担支付责任。该工程现已完工验收，但工程款至今未到项目部。
胡基华答辩称：一、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购买砖块的事实清楚。隆晟集团于2014年承包施工长汀县河田保障房17号楼工程，将具体施工交由上诉人张振涛负责，11月1日，上诉人张振涛以工程项目部的名义向被上诉人购买多孔砖，签订《购销合同》一份，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施工的工程提供了各种规格的多孔砖，经结算计砖款人民币256406元，此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砖款150000元，余下砖款106406元，上诉人张振涛在2015年8月5日向被上诉人出具《欠条》一张，并盖上“项目部章”，上诉人对购买砖块的数额、欠款金额不存争议。至于上诉人与原审被告隆晟集团的内部承包关系以及如何承包、结算，被上诉人不是十分了解，但从原审被告隆晟集团提交的《工程项目合作协议书》可知，上诉人张振涛施工的河田保障房小区17号是原审被告隆晟集团中标，上诉人张振涛对外以公司名义施工建设，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购销合同》及《欠条》上均盖的“项目部”章。二、原审被告隆晟集团存在对工程及项目章疏于管理的责任。原审被告隆晟集团工程中标后，没有对工程现场进行有效管理，其委派的施工人（上诉人）与长汀分公司因工程款支付问题产生矛盾，导致诸如被上诉人等材料款没有及时付清以及“项目章”的使用混乱，公司缺乏有效印章管理机制，虽然上诉人所盖的“项目章”上有注明“经济往来无效”的字样，但原审被告隆晟集团并不否认该章的真实性，原审被告隆晟集团没有有效监督上诉人印章使用，存在一定的管理过错，应当对讼争砖款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三、上诉人主张《欠条》中注明“此欠款至本工程竣工验收后工程款到项目部后付清”，认为本案尚不具备付款条件是不能成立。首先，该欠条中的批注，未征得被上诉人同意，仅代表一方的意思表示，且工程款是否到项目部，是上诉人与隆晟集团的内部付款问题，另属于另外一个法律关系，同时上诉人与隆晟集团内部之间是否下拔工程款并不影响第三人主张权利，该注明对被上诉人不具有约束力。其次，上诉人承建的工程已通过竣工验收，且根据《购销合同》第五条“结算方式”约定，砖款采用“月结：次月1-2号对账，15号前付清前月砖款”，本案砖款已在2015年5月经双方结算确认，早已超过月结的支付时间。因此，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及原审被告支付砖款条件成就，具有事实和合同依据。
原审被告隆晟集团述称：一、上诉人张振涛与隆晟集团系工程挂靠关系，而非内部承包关系。隆晟集团以隆晟集团长汀分公司的名义与上诉人张振涛于2013年10月11日签订了《工程项目合作协议书》一份，约定：由上诉人张振涛承建长汀县河田保障房小区公共租赁住房17号楼工程，承包形式为包工包料、自负盈亏、包安全生产、文明施工，按工程造价的3.5%缴纳管理费。上诉人张振涛并非隆晟集团公司的员工，对此，一审庭审中，上诉人与隆晟集团双方均认可。而且，本案工程来源、工程质量、安全责任、对外经济行为、技术施工人员的聘用和管理等事项均由上诉人张振涛负责，而隆晟集团仅收取管理费和对工程进行表面的监管，这完全不符合内部承包的法律特征，上诉人张振涛与隆晟集团仅存在工程挂靠的法律关系。二、隆晟集团与被上诉人胡基华不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被上诉人胡基华提供的《购销合同》及《欠条》上仅有上诉人张振涛的签名，加盖的是“福建隆晟集团有限公司长汀县河田保障房小区公共租赁住房17号楼工程内业资料专用章”，但该印章上明确标注：“经济往来无效”，这根本不足以让一个具有正常理性的人善意且无过失的信赖上诉人张振涛具有代理答辩人行使交易的权利。而且，隆晟集团从未授权上诉人张振涛签订本案《购销合同》，根据内业资料专用章“经济往来无效”的特别标注，被上诉人胡基华在与上诉人张振涛签订合同时就知道或应当知道张振涛无权代理，这仅是张振涛的个人行为，隆晟集团从未予以追认，不能构成表见代理。同时，上诉人张振涛不是隆晟集团公司的工作人员，张振涛的行为亦不能构成职务行为。因此，本案《购销合同》及《欠条》上加盖福建隆晟集团有限公司长汀县河田保障房小区公共租赁住房17号楼工程的内业资料专用章并不能视为同意订立该合同并认可该合同的意思表示，即隆晟集团与被上诉人胡基华之间不存在任何关联。三、被上诉人胡基华与上诉人张振涛之间存在买卖合同的法律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应由上诉人张振涛承担清偿货款的全部责任。上诉人张振涛与隆晟集团于2013年10月11日签订的《工程项目合作协议书》明确约定：上诉人张振涛不得以隆晟集团名义赊账，张振涛因自行赊账采购工程材料所产生的质量问题、债务问题和因个人行为所订立协议、合同而产生的劳资纠纷、经济纠纷等由张振涛负责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上诉人张振涛于2013年10月11日向隆晟集团出具《承诺书》一份：本人承诺绝不以公司名义对外发生任何债务，如有其他债务均系本人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由本人负责偿还；本人承诺决不要求公司为本工程签署任何购销合同及担保文书。上诉人于2014年10月10日还向隆晟集团出具《承诺书》一份：上述内业资料专用章不得另行它用，在工程竣工之日归还贵公司，在此期间有此章所涉及的一切事务（包括经济和法律责任）均由上诉人负责承担。隆晟集团与被上诉人胡基华之间没有就购销合同的相关事宜进行过任何谈判，也未授权他人签订购销合同，购销合同上更没有隆晟集团的公章。合同签订后，合同的履行、结算、付款等行为均发生在上诉人张振涛与被上诉人胡基华之间，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应由上诉人张振涛承担清偿货款的全部责任。
原审被告范建斌未作陈述。
胡基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隆晟集团、张振涛立即支付尚欠的砖款106406元，并支付自2015年8月6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2、范建斌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11日，隆晟集团以其分公司的名义与张振涛签订了《工程项目合作协议书》，约定将长汀县河田保障房小区公共租赁住房17号楼工程发包给张振涛，承包形式为包工包料，并对双方的责任进行了明确的约定。同日，张振涛出具了《承诺书》一份，承诺不以公司名义对外发生任何债务，如有其他债务均系其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2014年10月10日，张振涛出具了第二份《承诺书》，承诺其收到的福建隆晟集团有限公司长汀县河田保障房小区公共租赁住房17号楼工程内业资料专用章仅作内业资料专用，不另作他用。因该印章所涉及的一切事务（包括经济和法律责任）均由其本人负责。同年11月1日，张振涛与胡基华签订了《购销合同》一份，合同抬头注明供方为胡基华，需方为长汀河田保障房小区公共租赁住房17#楼。合同约定多孔砖的规格为“240＊190＊90”和“240＊115＊90”，每块单价（含运费）分别为0.82元和0.63元，未约定购买数量。同时约定产品运至指定的河田保障房公租房17#楼。结算方式为月结，即次月1-2号对账，15号前付清前月砖款。胡基华及张振涛在合同落款处签名捺印，并加盖了“福建隆晟集团有限公司长汀县河田保障房小区公共租赁住房17号楼工程内业资料专用章”，该印章明确刻有“经济往来无效”。之后，张振涛向胡基华支付了150000元。因未足额付款，张振涛于2015年8月5日向胡基华出具了欠条一张，欠条中注明，张振涛因承建长汀县河田保障房17号楼工程向胡基华购买空心砖：其中大砖273200块，单价0.82元，计224024元，小砖51400块，单价0.63元，计32382元，合计256406元。被告张振涛于2015年5月9日支付了150000元，尚欠砖款106406元。张振涛在欠款人处签名捺印，并加盖了上述内业资料专用章。范建斌于同年11月6日以担保人身份在该欠条中签名捺印，并备注“此欠款至本工程竣工验收后工程款到项目部后付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隆晟集团与胡基华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二、范建斌是否应对张振涛的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法院认为，张振涛与隆晟集团均否认张振涛系隆晟集团的员工，而胡基华及范建斌也未提交证据证明两者之间具有劳动关系。胡基华主张张振涛系隆晟集团员工，依据不足。根据张振涛和隆晟集团签订的合作协议内容及双方庭审陈述看，本案涉及的工程来源、工程质量、安全责任、对外经济行为、技术施工人员的聘用和管理、工程款的来源等事项均由张振涛负责，隆晟集团仅收取管理费和对工程进行表面的监管，这些均不符合内部承包的特征，更符合隆晟集团抗辩的挂靠关系，挂靠协议依法无效。这种情况下，张振涛签订购销合同的行为可否构成表见代理，原审法院认为，首先，胡基华提交的合同中仅有张振涛的签名，合同上加盖的内业资料专用章也明确注明了“经济往来无效”，这些表象不足以让一个具有正常理性的人善意且无过失的信赖“张振涛具有代理隆晟集团行使交易的权利”。其次，胡基华仅提供了合同和欠条为据，并无任何合同履行的凭据，这些无法证明张振涛购买的多孔砖用于长汀县河田保障房项目。且从庭审陈述看，无论是合同的签订，还是履行，亦或是结算和付款行为，均只发生于胡基华与张振涛之间，这些均不足以证明本案买卖关系与隆晟集团具有关联。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本案欠款应由张振涛负责清偿。胡基华要求隆晟集团支付尚欠的货款，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本案买卖发生于胡基华与张振涛之间，而张振涛与隆晟集团之间工程款的支付则是另一法律问题，范建斌不能以张振涛内部付款来约束第三人，因此欠条中备注的条件对胡基华不具有约束力。范建斌的抗辩，不予采纳。范建斌应对张振涛的上述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其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张振涛追偿。综上，胡基华要求张振涛支付尚欠的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于法有据，予以支持。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也未违法有关规定，予以准许。张振涛要求隆晟集团以欠付的税款垫付货款的抗辩，依据不足，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判决：一、张振涛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胡基华支付尚欠货款106406元，并支付该款自2015年8月6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二、范建斌对上述第一项承担连带付款责任。范建斌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张振涛追偿。三、驳回胡基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503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为1251.5元，由张振涛、范建斌共同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1、讼争货款的付款主体如何认定？2、支付货款的条件是否成就？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与认定：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振涛挂靠原审被告隆晟集团承建讼争所涉的长汀县河田保障房小区公共租赁住房17#楼工程，由其自行负责该工程施工管理、配备技术人员、机械设备、材料采购。本案所涉《购销合同》及《欠条》均由张振涛签字确认，虽加盖“福建隆晟集团有限公司长汀县河田保障房小区公共租赁住房17号楼工程内业资料专用章”，但该印章明确刻有“经济往来无效”，张振涛明知自己无权代表原审被告隆晟集团对外进行交易仍加盖由自己掌管的业内资料专用章，由此发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张振涛个人承担。且上诉人张振涛在2013年10月11日向隆晟集团出具《承诺书》，承诺不以公司名义对外发生任何债务，如有其他债务均系其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由其个人负责偿还。就讼争砖款，系张振涛挂靠原审被告隆晟集团承建长汀县河田保障房小区公共租赁住房17#楼工程项目以自己名义对外采购所负债务，按张振涛与隆晟集团之间的约定，亦应由张振涛负责清偿。上诉人张振涛主张应由原审被告隆晟集团直接支付，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欠条》中虽备注欠款至工程竣工验收后工程款到项目部后付清，但该付款所设条件受制于隆晟集团与张振涛的结算，付款时间具有不确定性，应视为当事人对付款时间约定不明。依照法律规定，付款时间为欠条出具之日。
综上，张振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范建斌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诉讼权利，本院依法缺席审理与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03元，由上诉人张振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 雅
代理审判员 李 馀 彬
代理审判员 刘 伟 明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傅珍妮（代）
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