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济民一终字第11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北方铁路机械厂，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陈培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开荣，女，1964年7月15日出生，汉族，该厂人力资源部干事，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王玲，女，1980年3月25日出生，汉族，该厂人力资源部干事，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守兰，女，1955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守诚，男，1957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守菊，女，1960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守信，男，1963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以上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黄万平，山东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初雨，山东圣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济南北方铁路机械厂（以下简称北方机械厂）因与被上诉人赵守兰、赵守诚、赵守菊、赵守信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4）槐民初字第21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于2015年1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北方机械厂之委托代理人吴开荣、王玲，被上诉人赵守兰及四被上诉人之委托代理人黄万平、初雨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乔某系赵守兰、赵守诚、赵守菊、赵守信之母。其与北方机械厂曾因养老保险待遇纠纷，于2012年2月17日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乔某于1964年进入北方机械厂的前身家属生产队工作，1979年退休，其退休后未纳入社会保险统筹体系，由北方机械厂向其发放退休金，退休金数额增至每月190元后未再调整。1989年，北方机械厂向其发放《集体企业职工退休证》。该案中乔某要求判令北方机械厂按1100元的标准向其支付2012年2月的退休金，并自2012年3月起按1240元／月的标准向其支付退休金。北方机械厂辩称自2012年1月起，像乔某这种未参保的集体企业退休城镇人员，在补缴一定费用的基础上可以参加社会统筹，由社保机构统一发放退休金。原审法院对该案作出（2012）槐民初字第24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乔某为北方机械厂的退休职工，并认定因乔某未列入社会保险统筹体系，根据相关政策，其退休金应由用人单位及时调整和发放。北方机械厂提出由乔某本人补缴养老保险费用后纳入社会统筹的意见，因相关政策并非强制性规定，而是由退休职工自愿申请可以选择纳入社会统筹。遂判决北方机械厂按1100元的标准向乔某支付2012年2月的退休金，并按1240元／月的标准自2012年3月起向乔某支付退休金。北方机械厂对该判决不服，提出上诉。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在该案审理过程中主持调解并作出（2013）济民一终字第18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乔某与北方机械厂达成协议：北方机械厂自2012年2月起按照650元／月的标准向乔某支付养老金；2012年2月至2013年9月的养老金减去北方机械厂每月已经向乔某支付的190元后剩余的9200元，由北方机械厂分三次向乔某支付，于2013年10月、11月、12月分别支付3000元、3000元和3200元。乔某于2014年1月29日死亡。赵守兰、赵守诚、赵守菊、赵守信作为申请人，以北方机械厂为被申请人向济南市槐荫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北方机械厂支付丧葬补助费、救济金。该仲裁委作出济槐劳人仲案（2014）4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被申请人即北方机械厂向申请人即赵守兰、赵守诚、赵守菊、赵守信支付丧葬补助金1000元，并按照2013年济南市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3873元支付十个月的一次性救济费38730元。北方机械厂对该裁决不服，提起诉讼。
北方机械厂在案件审理中提供原济南市劳动局1980年11月26日制发的（80）济劳字第259号文件，即《关于批准济南某厂综合加工厂六百三十五人为该厂职工的通知》。内容为：济南某厂：根据市计委（80）济计工字第232号批文精神和你厂核定的人数，经我局研究同意将你厂原家属工厂六百三十五人（名单附后）为济南某厂综合加工厂职工，工龄从进家属工厂之日起计算，列入劳动工资计划，统计职工人数。具体手续由你厂按照我局批准的名单逐个填表签署意见（注明市计委和劳动局批准的文号及工龄从何时计算），存入本人档案。该通知后附有批准该厂职工人员名单。北方机械厂以该文件为依据说明乔某并不在文件所附的六百三十五人名单之内。其还提供鲁政办发（2011）64号文，即《山东省人民政府办公厅转发〈省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厅省财政厅关于解决城镇未参保集体企业退休人员基本养老保障等遗留问题的实施意见〉的通知》，其中《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省财政厅关于解决城镇未参保集体企业退休人员基本养老保障等遗留问题的实施意见》载明曾在我省城镇集体企业工作过的人员（含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曾在企业工作的“五七工、家属工”），凡同时具备下列条件的，经本人申请，可在一次性补缴基本养老保险费后，纳入我省城镇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范围。该意见中“三、费用筹集”处载明“一次性补缴所需费用原则上由个人负担，鼓励具备条件的单位给予适当补助。原单位已不存在或不具备补助条件的，一次性补缴所需费用全部由个人负担”。其另提供《城乡居民社会养老保险》相关问答，其中“259.是否允许年满60岁以上老人补缴城乡居民养老保险费？”答为“城乡居民养老保险经办规程中解析，政策实施时年满60周岁的老人不用缴费，直接可以领取基础养老金。各地对60周岁以上的居民缴费与否的规定也不尽相同，我市目前没有组织这部分人缴费，今后如果市里统一缴费的话再办理补缴”。北方机械厂以以上文件等为依据，认为乔某可以个人缴纳一部分费用、单位承担一部分费用参加社会基本养老保险，也可以自行参保，但乔某均未参加，属于自愿放弃。因此，其单位无责任，不应再向赵守兰、赵守诚、赵守菊、赵守信支付丧葬费、救济金。赵守兰、赵守诚、赵守菊、赵守信对北方机械厂提供的以上文件无异议，但认为原济南市劳动局（80）济劳字第259号文件所附名单中即使没有乔某，亦不能否定乔某为北方机械厂的退休职工；并认为相关参保文件要求是自愿参加，并非强制。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劳动者死亡后，其遗属依法享受遗属津贴。本案争议的内容即是乔某死亡后，北方机械厂是否应向其遗属（赵守兰、赵守诚、赵守菊、赵守信）支付丧葬费和一次性救济费。通过审理，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的争议主要集中在以下两点：一是乔某与北方机械厂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是乔某死亡后，丧葬费及一次性救济费是否应由北方机械厂支付。
关于争议的第一点，即乔某与北方机械厂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北方机械厂提供原济南市劳动局（80）济劳字第259号文件，认为乔某不在该文件载明的职工名单之内，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但事实证明，乔某于1979年9月退休，北方机械厂于1989年12月为其制发《集体企业职工退休证》，实际已经确认了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且北方机械厂一直为乔某发放退休金，并且因其发放退休金数额过低，乔某曾于2012年提起诉讼，经原审判决及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调解，北方机械厂调整了向乔某发放退休金（养老金）的标准并补充支付了部分差额。因此，原审法院确认乔某与北方机械厂之间存在着劳动关系，北方机械厂否认与乔某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陈述与事实不符，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的第二点，即乔某死亡后，其遗属应领取的丧葬费及一次性救济费是否应由北方机械厂支付。《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的个人，因病或者非因工死亡的，其遗属可以领取丧葬补助金和抚恤金；在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因病或者非因工致残完全丧失劳动能力的，可以领取病残津贴。所需资金从基本养老保险基金中支付。”该规定针对的是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的个人因病死亡或非因工死亡后，其遗属领取丧葬补助金和抚恤金，所需资金从基本养老保险基金中支付。但乔某并未参加基本养老保险。北方机械厂虽提供了鲁政办发（2011）64号文件、《城乡居民社会养老保险》相关问答等作为证据，但以上相关规定并未有强制参保内容，亦未说明未参保者不能从原渠道领取或列支相关费用。相反，山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山东省财政厅于2013年9月2日作出的《关于参加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人员因病或非因工死亡有关待遇纳入统筹的通知》中规定“对于未纳入统筹基金支付、仍按原渠道列支的部分待遇，有关企业要按照国家和省有关规定，积极筹措资金，及时足额发放到位”。基于以上规定，北方机械厂认为乔某生前未参加养老保险，其无义务支付丧葬费及一次性救济费的主张缺乏依据，亦不予采信。
另山东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山东省财政厅在《关于调整企业职工丧葬补助费标准的通知》（鲁劳社（2003）53号）中规定，企业职工去世后，丧葬补助费的标准为每人1000元；原济南市劳动局、财政局及总工会济劳险字（1998）3号文件即《转发山东省劳动厅、财政厅、总工会〈关于调整企业职工因病或非因工死亡后遗属生活困难补助标准的通知〉的通知》的规定：关于职工因病或非因工死亡发给一次性救济费问题，应当按照山东省劳动厅、财政厅、总工会鲁发（1993）343号和济劳险字（1996）20号文件精神，职工死亡后，有直系亲属的，发给十个月全市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的救济费。另依以上相关规定，北方机械厂应向乔某的遗属即赵守兰、赵守诚、赵守菊、赵守信支付丧葬费1000元及10个月上一年度月平均工资的一次性救济费。济南市2013年度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为3873元。依此标准计算，北方机械厂应向赵守兰、赵守诚、赵守菊、赵守信支付一次性救济费38730元。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等规定，判决：一、原告济南北方铁路机械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告赵守兰、被告赵守诚、被告赵守菊、被告赵守信支付丧葬补助费1000元；二、原告济南北方铁路机械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告赵守兰、被告赵守诚、被告赵守菊、被告赵守信支付一次性救济费3873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济南北方铁路机械厂负担。
上诉人北方机械厂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鲁劳发（1993）343号文件第六条规定“凡是执行《劳动保险条例》的，均可参照本通知规定执行。”而不是“必须”或者“应当”，因此，只要不是国有企业，可自行选择是否执行；2.2012年2月，北方机械厂已经通知乔某办理社会统筹手续，是乔某自己不肯办理，乔某自己放弃权利，与北方机械厂无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赵守兰、赵守诚、赵守菊、赵守信答辩称：北方机械厂的上诉请求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请求驳回北方机械厂的上诉请求。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为：北方机械厂是否该支付丧葬补助金及一次性救济金。《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的个人，因病或者非因工死亡，其遗属可以领取丧葬补助金和抚恤金；在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因病或者非因工致残完全丧失劳动能力的，可以领取病残津贴。所需资金从基本养老保险基金中支付。”山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山东省财政厅于2013年9月2日作出的《关于参加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人员因病或非因工死亡有关待遇纳入统筹的通知》中规定：“对于未纳入统筹基金支付、仍按原渠道列支的部分待遇，有关企业要按照国家和省有关规定，积极筹措资金，及时足额发放到位。”依照前述规定，原审法院认定乔某虽未参加基本养老保险，但北方机械厂仍应向乔某遗属支付丧葬补助金和抚恤金（即一次性救济金）并无不当。北方机械厂主张乔某未参加基本养老保险，是基于乔某自身原因所致，因此北方机械厂不应承担支付乔某遗属丧葬补助金和抚恤金的义务。北方机械厂对其主张并未提交相关法律依据予以佐证，且鲁政办发（2011）64号文件中虽然规定类似乔某情况的职工，可以在一次性补缴基本养老保险费后，纳入山东省城镇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范围，此文件并无强制性参保规定。此外，北方机械厂自乔某于1979年退休后至2012年2月前每月向乔某支付的退休金不高于190元，并未按国家规定及时调整乔某退休金，此也是导致没有其他生活来源的乔某无能力一次性补缴15000元的基本养老保险费的原因之一。鉴于北方机械厂对乔某无法按规定纳入山东省城镇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范围负有一定责任，故对北方机械厂不应支付丧葬补助金和一次性救济费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济南北方铁路机械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洪礼
审 判 员 赵平洋
代理审判员 何菊红
二〇一五年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郭 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