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61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袁德云，女，1973年12月10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祥龙，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丛芳，女，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中节能绿碳环保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八大处高科技园区西井路3号3号楼1750A房间。
法定代表人：乔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勤，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袁德云因与被上诉人中节能绿碳环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节能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8民初19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袁德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至第五项，改判中节能公司支付袁德云20**年奖金30000元、2013年11月5日至2015年2月28日期间工资差额93888.28元、2015年3月1日至3月12日期间工资6503.45元、2015年3月13日至2016年7月7日期间工资249479.55元。事实和理由：交通费、旅游费、通讯费应当核算至薪资收入中，上述费用凭票报销是公司为便于其避税强加给劳动者的，属于无效约定；袁德云实际得到的试用期工资低于应发月工资的80%。袁德云同意一审判决第一项。
中节能公司辩称：不同意袁德云的上诉请求；交通费、旅游费、通讯费凭票报销显示于袁德云自己提交的证据中，如果否定这份证据，所有工资差额计算均没有依据。
中节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双方劳动关系于2015年3月12日解除，无需继续履行2013年11月5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且请求无需向袁德云支付：1、2014年12月、2015年2月、2015年3月1日至3月12日期间工资共计37936.79元；2、2015年3月13日至2015年8月20日期间工资差额82377.03元；3、2013年11月5日至2014年11月30日及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1月31日工资差额108399.88元；4、2014年年终奖30000元。
袁德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节能公司支付袁德云20**年奖金30000元；2、中节能公司支付袁德云20**年11月5日至2015年2月28日期间工资差额93888.28元；3、中节能公司支付袁德云20**年3月1日至3月12日期间工资6503.45元；4、中节能公司支付袁德云20**年3月13日至2016年7月7日期间工资249479.55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中节能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袁德云于2013年11月5日入职中节能公司，任循环经济事业部工作岗位，双方签订期限自当日起至2016年11月4日为止的劳动合同，约定试用期至2014年5月4日，乙方（袁德云）的工作区域或工作地点为北京，甲方（中节能公司）根据需要可在业务经营范围所投资企业的经营地点（含下属公司）内调整乙方的工作地点。劳动合同中未约定劳动报酬的具体事项。中节能公司每月以银行转账方式向袁德云支付上月26日至本月25日期间的工资。
双方对袁德云的薪酬标准各执一词。袁德云称其薪酬标准实行年薪制，每年年薪188600元。中节能公司则称双方并无年薪的约定，袁德云月工资8118元，另有交通补贴每月800元，实发工资中另有过节费，试用期内无交通补贴。袁德云就其主张提交以下证据：一、报道通知电子邮件。其上显示发件人为刘x（袁德云称刘x系中节能公司负责招聘人员），时间为2013年10月29日，主题为中节能北京公司入职通知（袁德云），其中有如下内容：袁女士，您好，首先欢迎您加入中节能（北京）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请您于2013年11月1日上午9时携带下列物品、资料到我公司报到……下面我介绍一下根据我们目前的薪酬体系，您的年收入构成如下：1、基本工资1600/月；2、岗位工资4074/月；3、绩效工资：2444/月。月薪合计：8118元。4、过节费（购物卡）12000/年；5、交通费（凭票报销）800/月；6、旅游费（凭票报销）4000/年（根据转正后剩余月数折算）；7、通讯费（凭票报销）300/月；8、过节费（现金）12000/年；9、防暑降温费（现金）：1000/月（每年6、7、8三个月）；10、劳保费（购物卡）：1200/半年；11、取暖费（现金）：2500/年（12月底之前转正者当年享受）；12、交通补贴（现金）：800/月；13、年终奖金。以上合计年度税前收入188600元。特别说明：第3、5、6、7、10、11、12、13项在试用期间不享受；4、8、9项在试用期间减半。袁德云当庭演示电子邮件内容，中节能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袁德云未就交通费、旅游费、通讯费的主张提交相应票据。二、银行对账单。其上显示自2014年5月份起袁德云的工资实发数额大多高于8118元，部分月份超过10000元，且银行对账单中有中节能公司向袁德云支付交通补贴、报销通讯费及交通费的情况，交通补贴数额与上述电子邮件中载明数额一致。中节能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不持异议。三、部分月份工资表。其上显示2014年8月之后袁德云工资由应发工资、补贴、过节费等构成，部分月份应发工资为8118元、补贴为800元，部分月份应发工资为4812元、补贴为400元；过节费每月数额几千元不等。中节能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不持异议。四、录音资料。其中一份录音资料显示时间为2014年10月14日，袁德云称该份录音系其与中节能公司人力资源闫x的谈话，其中有如下内容：“袁：我总的年薪是18万8千6，我记得我刚来的时候问过您社保怎么交的，您当时好像还很奇怪，我记得我问过您过程是什么，我记得您说的，不算年终奖总的是15万，那剩下的年终奖……闫：年终奖要考核才给呢，要是考核不合格的话……闫：你现在转正后每个月是8900。按15000算，那就按9000呗，你的意思是6000乘以12，给你7万2，那绝对不可能。袁：那是一分不给还是给不了这么多？闫：邮件怎么说的？袁：邮件就是说年薪的总数，构成，每部分多少钱。闫：过节费等也算到年薪里的。袁：过节费不是打到工资里了吗，少的给补上不就行了嘛？闫：你18万8，你转正以后，你这部分税前不到3万块钱，而且你试用期后才有年终奖。袁：这个没有说过。闫：你查查，你邮件上都写了。袁：假设试用期没有，那试用期之后给补上吗？闫x：应该给补，2-3万块钱。中节能公司认可闫x系该公司人员，但对录音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表示不要求进行声纹鉴定。中节能公司就袁德云的薪资标准提交了工资表，其上显示袁德云的工资构成有应发工资、交通补贴、过节费、年终奖、税后年终奖等项，其中转正后应发工资为8118元或4812元，交通补贴部分月份为800元，部分月份为400元，2014年12月为8212元，每月均有几百至5000余元不等的过节费，年终奖一栏无发放款项数额。袁德云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五、个人所得税完税证明、公积金个人信息及社会保险缴费信息。上述证据显示2013年11月至2015年3月期间袁德云个人所得税、住房公积金个人负担部分及社会保险个人负担部分共计33919.06元。
2015年3月12日中节能公司以袁德云“个人工作能力及表现与您在公司所处职级不匹配，部门多次与您沟通未有改善，造成待岗时间长达半年之久，最终导致2014年度公司工作考核不合格，公司进行岗位调整，但您拒绝服从公司的工作安排，经多次与您沟通仍无法达成一致意见，您的行为已对公司造成了极大的不良影响”为由向袁德云送达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袁德云对其上载明的解除理由不予认可，称中节能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并要求继续履行原劳动合同。中节能公司就其主张提交了2014年度员工考核材料及关于借调人员至项目公司工作的通知，其中2014年度员工考核材料均系中节能公司自行制作，袁德云对其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关于借调人员至项目公司工作的通知显示借调袁德云至中节能（封丘）生物质能环保有限公司工作，借调期限一年，自2015年3月10日到2016年3月9日，2015年3月9日到中节能（封丘）生物质能环保有限公司报到，借调期间由封丘公司对该员工进行具体工作安排。袁德云认可收到该借调通知，但表示不同意公司的借调安排，其工作地点位于北京，而中节能公司将其借调至河南封丘，且借调时封丘公司尚未真正成立，土地还未经过审批，故认为系中节能公司的借调行为违法，进而解除劳动关系行为违法。
就2014年年终奖一节。双方均确认曾约定年终奖，但中节能公司称系因袁德云20**年年度考核不合格，故未向其发放。中节能公司就其主张提交了员工薪酬管理办法，其上显示员工年度奖金根据公司当年整体经营业绩，并经公司总经理办公会议研究决定奖金总额及发放办法。袁德云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袁德云就其应当享受2014年年终奖的主张提交了关于开展2014年度年终考核工作的通知、中节能公司年度考核实施细则及录音资料。袁德云称中节能公司已经根据2014年度年终考核工作的通知和中节能公司年度考核实施细则进行了考核，公司所有人都发放了年终奖，其亦符合发放年终奖的条件，但中节能公司未予发放。录音资料有若干份，其中一份显示时间为2014年12月30日，袁德云称该录音系其与中节能公司循环事业部主任丁x的对话，其中有如下内容：“袁：丁总，12月26号人家都发年终奖了，就我没发，您是不是把我给漏了。丁：不是漏了，是全扣了。袁：年终奖是工资的一部分。丁：谁说的？年终奖是带有绩效的，整个半年不干活，还要绩效呢。袁：那不是我不干啊，是你不让我干啊。丁：关键你能干出来吗？本想让你干活，让跟你谈一下，他们跟你谈完了吧，结果你给我开出什么条件来？袁：我是本着对你负责，那个温度根本不能发酵的，不然我给你的也是一些烂数据，到时候用不了。丁：歇了吧。如果说绩效工资的话，那么绩效你干了什么事？不要讲这些，你可以接着去找律师，接着去问，好吗？……”中节能公司对2014年度年终考核工作的通知及中节能公司年度考核实施细则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对录音资料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认可丁x系该单位人员，且不要求进行声纹鉴定。袁德云另表示，其主张的年终奖实际包含在每年188600元的年薪中，如果按照年薪数额统一核算工资差额，则不再另行主张年终奖。
另查，中节能公司向袁德云支付工资至2015年2月底，该公司称系袁德云自身原因未到公司领取2015年3月正常出勤期间工资。
袁德云以要求中节能公司撤销2015年3月12日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继续履行双方2013年11月5日签订的劳动合同，并支付奖金、工资差额为由向北京市石景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委员会裁决如下：1、中节能公司与袁德云继续履行2013年11月5日签订的劳动合同；2、中节能公司支付袁德云20**年2月26日至8月20日工资68292.07元；3、中节能公司支付袁德云20**年11月5日至2013年12月25日工资958.66元；4、中节能公司支付袁德云20**年奖金13029.1元；5、驳回袁德云的其他申请请求。袁德云与中节能公司均不服裁决结果，于法定期限内向法院提起诉讼，中节能公司起诉在先。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中节能公司虽以袁德云20**年度考核不合格及不服从单位调岗安排为由解除双方劳动关系，但该公司提交的考核材料及考核结果均系自行制作，袁德云对此不予认可，故法院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力不予采信。中节能公司未就2014年度考核情况进一步举证，故法院对其该项解除理由不予支持。用人单位享有根据经营状况调整劳动者岗位的自主权，但该岗位的调整应当在合理范围内，双方劳动合同中约定袁德云的工作地点位于北京，现中节能公司将袁德云借调至河南封丘分公司进行工作，势必会对袁德云的日常生活产生重大影响，在此情况下调岗行为应当双方协商一致方能成立，袁德云明确表示不同意借调至河南封丘分公司，故在双方未能就此调岗事宜达成一致的情况下，中节能公司据此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确属违法解除行为。袁德云要求该公司撤销2015年3月12日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并继续履行2013年11月5日签订的劳动合同的要求并无不当，法院予以支持。中节能公司虽称该公司因经营结构调整，不再设立袁德云所在的原岗位，但袁德云明确表示可以接受中节能公司安排的其他岗位，故双方仍有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之可能，法院对中节能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鉴于中节能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关系，故袁德云要求该公司支付2015年3月13日至2016年7月7日期间工资的请求，并无不当，法院予以支持，具体金额以法院核算为准。
就袁德云薪资标准及工资支付情况一节。首先，中节能公司作为负有管理责任的用人单位，应当就袁德云的薪资标准承担举证责任，现该公司虽提交工资表以证明袁德云月工资为8118元，但袁德云不予认可，且袁德云转正后实发工资数额大多高于8118元，中节能公司未就其主张进一步举证，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其次，综合袁德云提交的电子邮件、录音资料、银行对账单、工资条、员工薪酬管理办法等证据来看，上述证据基本能够互相印证，且与袁德云自述比较吻合，中节能公司虽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但未提交相反证据，法院对该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对上述证据记载内容予以采信。再次，袁德云提交的电子邮件中显示交通费、旅游费、通讯费需凭票报销，袁德云未提交相应票据，亦未举证证明业已向中节能公司提交了上述票据，故其关于上述费用应当核算在薪资收入构成中的主张，法院不予采信。另外，电子邮件的特别说明部分亦明确试用期间不享受绩效工资、交通费、旅游费、通讯费、劳保费、取暖费、交通补贴及年终奖，试用期过节费（购物卡）、过节费（现金）、防暑降温费（现金）（每年6、7、8三个月），故核算袁德云的薪资差额时亦应将试用期上述情况考虑在内。综上，经法院核算，中节能公司共应当向袁德云支付2013年11月5日至2016年7月7日期间工资及工资差额合计255956.6元。
鉴于上述电子邮件中关于年薪收入的约定已经包括年终奖，法院核算时已经将年终奖数额核算在工资差额之内，袁德云亦明确表示年终奖系年薪工资的一部分，年终奖已经涵盖在年收入当中，不必另行计算欠发年终奖。综上，法院依法确认中节能公司无需向袁德云支付2014年奖金13029.1元。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中节能绿碳环保有限公司于二○一五年三月十二日对袁德云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双方继续履行二○一三年十一月五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二、中节能绿碳环保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袁德云支付二○一三年十一月五日至二○一六年七月七日期间工资及工资差额共计二十五万五千九百五十六元六角；三、确认中节能绿碳环保有限公司无需向袁德云支付二○一四年奖金一万三千零二十九元一角；四、驳回中节能绿碳环保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袁德云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鉴于袁德云同意一审判决第一项，而中节能公司对一审判决未提起上诉，一审法院认定中节能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判令双方继续履行2013年11月5日签订的劳动合同，本院对此予以维持。
关于袁德云主张的2015年3月13日至2016年7月7日期间工资及工资差额。一审判决采信袁德云提交的报道通知电子邮件所载明内容，并据此计算出袁德云相关期间的工资差额，中节能公司对此未提起上诉，故该份电子邮件所列袁德云年收入构成应当作为计算袁德云工资差额的依据。从该份邮件内容看，中节能公司所列袁德云年收入构成，不仅包括工资，还包括绩效工资、公司的各种福利和奖金。如果袁德云不接受该年收入构成，可以提出异议或拒绝报到。在袁德云已经报到并实际工作的情况下，现其主张交通费、旅游费、通讯费无需凭票报销，本院对该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另，电子邮件已明确部分福利、奖金和绩效在袁德云试用期间不享受或部分享受，袁德云把该部分亦作为试用期工资计算基数，主张中节能公司实发试用期工资低于月工资的80%，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核算袁德云20**年11月5日至2016年7月7日期间工资及工资差额时，已把年终奖考虑在内，且核算数额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袁德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袁德云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磊
审 判 员 刘芳
代理审判员 孙岚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刘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