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民再42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三全食品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二环路东二段3号。
负责人：陈其昌，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紫康，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德阳冠源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绵远街与凉山路交汇处东南角平安小区二期阳光摩尔4号楼营1-10。
法定代表人：米恒华，职务不详。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赵晋莉，女，1963年11月3日出生，回族，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鞠毅，四川联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三全食品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简称三全成都分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德阳冠源商贸有限公司（简称冠源公司）、赵晋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成民终字第55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5月5日作出（2016）川民申26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三全成都分公司的诉讼代理人蔡紫康，被申请人赵晋莉的诉讼代理人鞠毅到庭参加诉讼。冠源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全成都分公司申请再审称，1.三全成都分公司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赵晋莉前往房屋登记管理机关办理房屋抵押登记的事实。赵晋莉依法应当承担房屋抵押担保责任。2013年11月21日，赵晋莉与丈夫邓维丰共同前往德阳市住房保障和房屋管理局(简称德阳市房管局)办理了房屋抵押登记，并在《德阳市房屋抵押权登记申请表》、《价值确认书》及《房屋登记询问笔录》上签字捺印，二人还同时提交了分别签字、捺印的身份证复印件和结婚证复印件。房屋登记机关根据赵晋莉夫妇的申请向三全成都分公司核发了《房屋他项权证》。2.二审法院并未全面分析认定证据，以单个证据存在瑕疵为由否定三全成都分公司的主张系认定事实错误。尽管2013年11有21日《最高额抵押担保协议》（简称《担保协议》）上的签名和捺印不是赵晋莉，但该证据的瑕疵不足以否定房屋登记机关办理抵押登记的事实。三全成都分公司二审时提交的新证据二审法院在判决书中未分析认定，确以单个证据瑕疵否定三全成都分公司主张系认定事实错误。
赵晋莉辩称，1.三全成都分公司所提交的证据不能形成证据锁链，其认为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赵晋莉应当承担抵押担保责任不正确。首先，《担保协议》系伪造，原审判决不存在割裂案件关联性的问题。因该协议系伪造的故赵晋莉不是担保人，故不应承担民事责任。其次，《房屋他项权证》所指向的主合同是借款合同法律关系，并非案涉的买卖合同关系。因该证据附记栏载明“本次抵押涉及抵押物详见抵押（借款）合同”。再次，三全成都分公司提交的《德阳市房屋抵押权登记申请表》、《价值确认书》和《房屋登记询问笔录》等证据超过了法定举证期限，且不属于新证据。且上述证据的内容均与买卖合同无关，故不能与本案所涉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对接，产生唯一、确定的推定。赵晋莉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在抵押登记环节签字。2.在抵押担保法律关系中，抵押合同的真实有效和抵押登记手续的办理是抵押法律关系合法有效必须同时具备的法定要件。抵押登记行为不能取代合同的签订行为。3.二审判决后三全成都分公司已服判，并配合赵晋莉在房地产管理部门注销并解除了抵押登记手续。请求法院驳回三全成都分公司的再审申请。
三全成都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冠源公司支付货款272194.87元，赵晋莉在房产抵押担保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本案诉讼费由冠源公司、赵晋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三全成都分公司与冠源公司系合作伙伴，常有业务往来。2013年11月12日，三全成都分公司与冠源公司签订《2013年销售合作协议书》，约定冠源公司负责在德阳市行政区域内经销三全成都分公司生产的“三全”牌系列速冻食品，经销期限为2013年7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同日双方又签订一份《信用额度协议书》，约定三全成都分公司给予冠源公司一定的货款信用支持，允许冠源公司全年最多可以赊欠货款36万元。同日，三全成都分公司与冠源公司假冒赵晋莉的名义签订《担保协议》，该协议载明的抵押财产为“房他证字第D00223**”，并载明有“吴芳”字样的签名及捺印；该协议抵押人签字处载明有“赵晋莉”字样及捺印。
2013年11月21日，赵晋莉到德阳房产部门签订《价值确认书》，将其所有的市区北光小区A-10栋-6-4号房屋予以抵押，抵押价值25000O元。2013年11月25日，该房予以抵押登记，抵押登记号：德房他证德阳市字第××号。
2014年3月6日，三全成都分公司向冠源公司就截止2014年2月28日的交易对账，冠源公司对三全成都分公司确认的欠款127652.87元提出异议，但双方并未进一步确认款项。此后，双方继续进行业务往来，截止2014年4月15日，冠源公司欠三全成都分公司货款272194.87元。2014年4月16日，三全成都分公司得知冠源公司存在其他债务纠纷，为确保合法债权实现，三全成都分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冠源公司支付货款272194.87元，赵晋莉在房产抵押担保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
三全成都分公司提交的《担保协议》与德阳市房管局留存的协议内容不一致，且有增、删、涂改等痕迹，内容上有重大差异。不同之处在于：1.合同约定的抵押担保期限不一致：（1）合同约定的担保期限为2013年7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2）房产部门留存的担保期限为2013年7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2.丙方用作抵押的财产不一致：（1）房产部门留存的抵押财产为“房他证字第D00149**”、“市区字第0003997”；（2）合同约定的抵押财产为“房他证字第D0014966D00223**”，无“市区字第0003997”内容，并添加有“吴芳”字样的签字及捺印。
原审庭审过程中，赵晋莉申请对2013年11月12日《担保协议》中“赵晋莉”签名处的签名是否为赵晋莉本人所签，签名处所盖指纹是否为赵晋莉本人的指纹进行鉴定。经四川鼎诚司法鉴定所鉴定，该协议中“赵晋莉”签名与现有样本中“赵晋莉”签名不是同一人所写；签名处捺印的指纹，与现有样本中赵晋莉指纹不具有同一性，不是赵晋莉手指所捺印。为此，赵晋莉支付鉴定费5100元。
一审法院判决：一、冠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三全成都分公司货款272194.87元；二、驳回三全成都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全成都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冠源公司向三全成都分公司支付货款272194.87元，由赵晋莉在房产抵押担保范围内承担房屋抵押担保责任。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于原判决第一项，即冠源公司应向三全成都分公司支付货款272194.87元均无异议，故该院予以确认。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赵晋莉应否承担抵押担保责任。现就上述争议焦点的认定阐述如下：三全成都分公司据以主张赵晋莉应承担抵押担保责任的主要证据系《担保协议》、《价值确认书》以及《房屋他项权证》。但是首先，《担保协议》中“赵晋莉”的签名及指纹经司法鉴定，并非赵晋莉本人所签，指纹也非赵晋莉手指所捺印。故《担保协议》并非赵晋莉的真实意思表示。即使赵晋莉之后到德阳市房管局办理了房屋抵押登记的手续，也不能视为赵晋莉对《担保协议》进行了追认，同意为冠源公司与三全成都分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所产生的欠款提供抵押担保。更何况德阳市房管局留存的《担保协议》与三全成都分公司提交的《担保协议》存在重大差异，既延长了担保期限，同时还存在增加、删减及涂改内容，而增加、删减及涂改的内容也未得到赵晋莉的签字确认。其次，赵晋莉在德阳市房管局签署的《价值确认书》虽然明确了抵押权人为三全成都分公司以及抵押物的价值，但却未明确记载债务人系谁。依据《价值确认书》也不能得出赵晋莉愿意为冠源公司与三全成都分公司之间因买卖合同关系所产生的欠款提供抵押担保的唯一结论。第三，在三全成都分公司提交的他项权证附记栏亦载明系为“抵押(借款)合同”进行的抵押登记，而本案中并无任何一方当事人提交抵押(借款)合同所依附的借款合同。冠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米恒华在一审庭审中亦陈述其与赵晋莉没有签订过抵押合同，交给三全成都分公司的房产证系其向赵晋莉所借用。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查明一致。另查明，德阳市房管局于2013年11月21日对赵晋莉作了《房屋登记询问笔录》载明，“1.申请登记事项是否为申请人真实意思表示？回答：是。申请登记的房屋是共有还是单独所有？回答：共有……经被询问人确认，以上询问事项均回答真实、无误”。赵晋莉及丈夫邓维丰签名确认。
2013年11月21日，赵晋莉向德阳市房管局提交《德阳市房屋抵押权登记申请表》，该表载明“抵押人：赵晋莉，身份证号。申请内容：房屋坐落市区北光小区A-10-6-4，建筑面积61.97，所有权证号0003997，债权数额25万，抵押价值25万元，债务履行期限自2013年7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止。申请人承诺所提交的申请登记材料、申请信息真实、合法、有效，如有不实，由申请人承担一切法律责任”。抵押人赵晋莉、邓维丰签名、捺印。
2013年11月21日，赵晋莉、邓维丰签订《价值确认书》载明“德阳市房管局：经抵押权人郑州三全食品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与抵押人赵晋莉双方协商确定抵押人位于市区北光小区A-10-6-4，房屋所有权证号：0003997，规划用途：住宅……61.97平方米的房屋抵押价值为人民币250000元……”赵晋莉、邓维丰签名、捺印。
德房他证德阳市字第××号载明：“房屋他项权利人郑州三全食品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房屋所有权人赵晋莉，房屋所有权号0003997，房屋坐落市区北光小区，他项权利种类最高额抵押，债权数额250000元，登记时间2013年11月25日。附记抵押人：赵晋莉，房屋所有权证0003997，房号：A-10-6-4号，面积：61.97平方米。抵押面积：61.97平方米。抵押权各类：最高额抵押，本次抵押涉及抵押物说见抵押（借款）合同”。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赵晋莉是否应承担抵押担保责任。本院认为，要认定赵晋莉是否应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就首先要认定案涉抵押权是否设立。《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条规定：“债务人或者第三人有权处分的下列财产可以抵押：（一）建筑物和其他土地附着物；……”。第一百八十七条规定：“以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至第三项规定的财产或者第五项规定的正在建造的建筑物抵押的，应当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自登记时设立”。本案中，赵晋莉及丈夫邓维丰于2013年11月21日向德阳市房管局提交《德阳市房屋抵押权登记申请表》申请对案涉房屋进行抵押权登记，抵押权人为三全成都分公司。后德阳市房管局为其办理了抵押权登记，故案涉房屋的抵押权自登记时设立。德阳市房管局制作了案涉房屋的《房屋他项权证》。赵晋莉认为《房屋他项权证》的附记栏载明的内容“本次抵押涉及抵押物详见抵押（借款）合同”所指向的主合同是借款合同法律关系，并非案涉的买卖合同关系。本院认为，赵晋莉的观点不能成立。附记栏载明的“抵押（借款）合同”是指抵押合同或者借款合同，是因为抵押条款可以作为合同条款并存于借款合同之中，也可以另行签订抵押合同，故抵押涉及的抵押物详见抵押合同或者借款合同。“抵押（借款）合同”并非反映主合同的内容。
本院注意到，本案在德阳市房管局存档的《担保协议》上赵晋莉签名及捺印并非其本人所作，故而赵晋莉由此认为案涉抵押登记不成立。本院认为，赵晋莉的观点不能成立，赵晋莉申请办理抵押登记的行为构成为《担保协议》的确认。首先，《担保协议》上载明的抵押人、抵押权人、抵押协议的有效期限、抵押财产等与抵押相关的内容与赵晋莉向德阳市房管局提交的《德阳市房屋抵押登记申请表》反映的内容一致。该申请表有赵晋莉及丈夫邓维丰的签名、捺印。其次，在进行抵押权登记的过程中，德阳市房管局对抵押行为是否是赵晋莉及共有人邓维丰真实意思表示进行了询问，赵晋莉明确表示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并在《房屋登记询问笔录》上签名、捺印。同时，赵晋莉、邓维丰还向德阳市房管局出具抵押物的《价值确认书》。赵晋莉的上述行为表明其认可《担保协议》的内容，知晓案涉房产将用于抵押登记。赵晋莉辩称其只是将房屋所有权证借予冠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米恒华，对办理抵押登记的事实不知情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一条规定：“抵押物登记记载的内容与抵押合同约定的内容不一致的，以登记记载的内容为准”。因此，案涉房屋抵押权自登记时起设立，抵押内容以登记内容为准。尽管《担保协议》上赵晋莉的签名系虚假，但其在德阳市房管局签订的一系列文件均为赵晋莉本人亲笔签名、捺印，对案涉房屋进行抵押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构成对《担保协议》的确认。
综上，原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成民终字第5575号民事判决及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4）成华民初字第1660号民事判决；
二、德阳冠源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三全食品股份公司成都分公司支付货款272194.87元；
三、赵晋莉在房产抵押担保范围内承担抵押担保责任。
一审案件受理费2692元，鉴定费5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384元，共计13176元，由德阳冠源商贸有限公司、赵晋莉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蜀俊
代理审判员 牟桂红
代理审判员 陈明克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八日
书 记 员 崔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