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14民终11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文凤。
委托代理人：周亚环。
上诉人（原审被告）：兴城市房地产管理处。
法定代表人：张卫星。
委托代理人：卢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一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曼曼。
委托代理人：陈玉学。
原审原告徐文祥诉原审被告徐文凤、兴城市房地产管理处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辽宁省兴城市人民法院作出（2015）兴民初字第01679号民事判决，徐文凤、兴城市房地产管理处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7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徐文凤及其的委托代理人周亚环，上诉人兴城市房地产管理处的委托代理人卢宏，被上诉人徐文祥及其委托代理人陈玉学到庭参加了诉讼。2016年7月19日被上诉人徐文祥因病死亡，徐文祥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女儿徐一帆、徐曼曼，于2016年8月15日表示同意徐文祥的诉讼主张、事实理由及答辩意见，并继续参与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徐文祥一审诉称：1988年,徐文祥经兴城市人民法院（1988）兴法民字第666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座落于兴城市古城办事处铁北街9间房屋的所有权归徐文祥所有。2015年7月9日，徐文祥得知：徐文凤、兴城市房地产管理处恶意串通，虚构买卖事实，将属于徐文祥9间房屋其中的2间以“购买商品房协议”为由，进行虚假交易后登记在徐文凤名下。徐文凤、兴城市房地产管理处的行为侵犯了徐文祥的合法权益。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5号>第八条：“当事人以作为房屋登记行为基础的买卖、共有、赠与、抵押、婚姻、继承等民事法律关系无效或者应当撤销为由，对房屋登记行为提起行政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先行解决民事争议，民事争议处理期间不计算在行政诉讼起诉期限内；已经受理的，裁定中止诉讼。”本案属于上述司法解释法条规定的情形，故诉至人民法院，要求依法确认徐文凤、兴城市房地产管理处之间的买卖合同无效。
被告兴城市房地产管理处一审辩称：“购买商品房协议”格式看,这是个公方买卖协议，是房产处盖的章，出售给徐文凤，当时购买人是徐文凤，协议的左下角有个财务章，这个协议注明了交款人徐文祥。原件来看应当是徐文凤买房,徐文祥交钱。另外、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徐文祥诉称其是2015年7月9日才得知本案争议的房屋已登记在徐文凤名下的，这不是事实。事实上，根据房地产管理处对本案房屋的登记档案“房屋所有权存根”中记载的当时的办证、领证人就是徐文祥本人，这说明，徐文祥至少在1996年就已经知道争议的房屋为徐文凤所有，其早已超过了2年的民事诉讼时效规定，因此法院应驳回徐文祥之起诉。其次，兴城市房地产管理处不存在与徐文凤恶意串通、虚构事实签订徐文祥所诉的“购买商品房协议”的行为。如前所述，根据本案房屋登记档案——房屋所有权存根中记载的当时的办证、领证人就为徐文祥本人。根据徐文凤提供的《房屋买卖契约书》中记载的本案房屋的卖方为徐文祥、买房为徐文凤的事实，则更进一步证明徐文祥、徐文凤之间就本案争议的房屋买卖事实是成立的，而且，买卖的不仅仅是两间房屋使用权，而是九间房屋所有权。因此，不是二被告之间虚构属实，而是徐文祥蓄意隐瞒、否定事实。其起诉请求及理由均不成立，法院应驳回徐文祥之诉请。
被告徐文凤一审辩称:“购买商品房协议”形成的过程我不清楚,1988年前这房子属于谁与我无关,我提交的《房屋买卖契约书》中记载,本案房屋的卖房方为徐文祥、买房方是我徐文凤，我是善意取得,请求法院驳回徐文祥的诉请。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徐文祥与徐文凤系同胞兄弟。徐文祥与其妻丁桂艳于1988年12月离婚前有共同房产九间。1988年12月徐文祥与丁桂艳离婚时，该九间房作价后归徐文祥所有。2015年7月，徐文祥在办理与该房屋相关事宜时，在兴城市房地产管理处房屋档案中，发现一份制式“购买商品房协议书”内容写有“徐文凤自愿购买商品房共二间（铁北）套，每套1800万元，共计3600万元，现已预交款3600万元，余款部分住户迁入前结清。附购买商品房须知一份。购买人：徐文风。该协议书中，万字用钢笔划去,在经办人署名处加盖有兴城市房地产管理处公章.还盖有兴城市房地产管理处财务科章，该印鉴下有交款人徐文祥的钢笔署名。在协议时间落款处，存在打印墨迹时间和用钢笔书写时间两种字样。打印字写的时间为：1987年12月.哪日模糊不清，无法辨认。钢笔书写的时间为1984年12月.日期亦辨认不清。徐文祥发现该文书后，以该“购买商品房协议书”是徐文凤与兴城市房产管理处恶意串通，虚购的买卖事实为由，起诉致法院，请求人民法院确认该协议书无效。庭审中徐文凤称：徐文祥所诉的“购买商品房协议书”的形成的过程我不清楚。1988年前这房子属于谁与我无关”。现徐文祥的九间房屋因买卖行为与徐文凤发生了民事纠纷。
一审法院认为：徐文祥在本次诉讼中的请求是：确认兴城市房地产管理处档案中所载的“购买商品房协议书”无效。从法律意义上讲，本案所争议的“购买商品房协议书”应视为是当事人之间为民事法律行为的合同。其内容反映的是对物权的处分。故该民事行为后果应受法律调整.“购买商品房协议书”内容中记载：房屋购买人为徐文凤。作为合同中的房屋买售人即徐文凤，在庭审调查中已明确表明：“该购买商品房协议书形成的过程我不清楚。1988年前这房子属于谁与我无关.”徐文凤的上述意见说明，其未购买过合同上的房屋。徐文凤的上述意见陈述地点是在法庭上，做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和利害关系人，应该知道其上述意思表示的法律后果。故其陈述意见的真实性应依法予以确认。另外，在诉讼中，兴城房地产管理处所提证据不足以证明该协议书形成过程的合理性和合法性。故该“购买商品房协议书”上记载的事项，不具备有效合同行成的法律要件。综上，应依法认定该“购买商品房协议书”无效。徐文祥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
关于徐文祥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一项，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当事人可以对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本案中徐文祥的诉讼请求是确认合同无效，根据我国民法理论：确认合同无效，虽明为请求权，但实质为实体法上的形成权。因此，其不适用于诉讼时效的规定，而应适用除斥期间的规定。但由于我国《合同法》并未对确认合同无效请求权以除斥期间进行规定，故上述抗辩主张缺少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二条一款、第八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兴城市房地产管理处档案中的“购买商品房协议书”内容无效；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兴城市房地产管理处负担。
徐文凤上诉的理由及请求是：一审法院没有查清涉案协议究竟是谁与兴城市房产处签订的，直接判协议无效错误。被上诉人徐文祥1989年将涉案房屋卖给了上诉人，徐文祥在办理房照的过程中，将其1984年从兴城市房产处的两间房屋直接用徐文凤的名字签的协议，虽然当时我并不知情，但我对这一行为是认同的。该协议不存在上诉人与房产处恶意串通，也未损害他人利益。一审判决错误应予纠正。
兴城市房产处上诉的理由及请求是：1989年12月18日，徐文祥代表徐文凤到房产处就其转让的九间房屋中的五间房屋为徐文凤分别办理了房屋产权登记。以后徐文凤房屋产权换证也是徐文祥代为办理、领取的，徐文祥在领取徐文凤房屋产权证书时的签名能够证实。同一时间徐文祥还代表徐文凤以自己的妻妹丁桂芝的建房批复等材料为徐文凤办理了另三间房屋的产权登记（房产处徐文凤12-1593号登记卷中材料），徐文凤对该房屋已实际占有、使用20余年徐文祥也未提出过异议。综上，现有证据充分证明涉案协议书是徐文祥代表徐文凤与房产处签订的，徐文凤对涉案协议书等过户登记内容是认可、同意的。一审判决协议无效，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徐文祥二审辩称：一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另查明：由王永贵代笔原产权人徐文祥、承受人徐文凤签订的《房屋买卖契约书》，约定徐文祥将兴城市古城铁北街的九间房屋自愿卖与徐文凤，该契约书中的立契时间有改动的痕迹，将“一九八九年一月二十九日”改为“一九九0年一月二十九日”。卷号1592房屋所有权证存根，领证人签章为徐文祥，领证日期96年3月12日。上述两处“徐文祥”的签名是否为徐文祥本人签名，在申请鉴定的过程中因徐文祥不同意鉴定，拒绝选择鉴定机构而未能鉴定。徐文祥、徐文凤的同胞兄弟姐妹的徐文飞、徐文武、徐小芹均证实徐文祥将九间房屋卖给徐文凤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诉争的协议是否有效应结合案件的全部事实来综合认定。协议涉及的两间房屋系1984年8月29日徐文祥从兴城县房产管理所（现兴城市房地产管理处）以3600元的价格购买，1988年12月徐文祥与妻子离婚时包括涉案的两间房屋在内的九间房屋归徐文祥所有。徐文祥离婚后与徐文凤签订了《房屋买卖契约书》将九间房屋卖给了徐文凤，虽然徐文祥否认《房屋买卖契约书》中“徐文祥”的签名非本人书写，但徐文祥又拒绝鉴定，且徐文祥的同胞兄妹均证实房屋买卖的事实，故徐文祥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在徐文凤通过买卖取得房屋的前提下，本案以徐文凤名义与兴城市房地产管理所签订的购买商品房协议，只是办理房产登记过程中的一种程序而已，虽然徐文凤对此并不知情，但徐文凤对该协议涉及的房产过户登记内容是认可同意的，现徐文凤仍然认可该协议。该协议涉及房屋更换房屋所有权证的存根上，领证人签章为徐文祥，领证日期96年3月12日，证明徐文祥对该房屋登记在徐文凤名下也是知情的。协议双方当事人徐文凤、兴城市房地产管理处现对该协议无异议，现有证据证明徐文祥对协议的结果即房屋登记在徐文凤名下也是知情的，且协议也未损害他人利益。故一审判决认定协议无效，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故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应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兴城市人民法院（2015）兴民初字第0167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徐一帆、徐曼曼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徐一帆、徐曼曼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兴城市房地产管理处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逸群
审判员 刘亚伟
审判员 牛广兴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五日
书记员 于 燕
本判决书所援引的相关法律条款：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