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徐刑终字第00205号
原公诉机关江苏省沛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某甲，徐州市鼓楼区司法局离岗退养人员，徐州市龙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实际负责人。因涉嫌犯帮助伪造证据罪于2014年8月1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1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沛县看守所。
辩护人毕振刚，江苏金朝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苏省沛县人民法院审理江苏省沛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张某甲犯帮助伪造证据罪一案，于2015年10月12日作出（2015）沛刑初字第317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张某甲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7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徐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王晶晶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张某甲及其辩护人毕振刚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决认定：
1.被告人张某甲为使姚某卖给甄某有产权争议的房产办理房产证，帮助伪造还款协议书并提起民事诉讼。丰县人民法院于2010年12月1日判决姚某归还甄某借款20000元。后因没有达到办理过户目的，遂提出上诉。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2月23日作出民事调解书：姚某支付给甄某欠款10000元，其余欠款甄某自愿放弃；姚某和徐州市龙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1年3月10日之前协助将沛县梦园小区3号楼5单元508室房屋房产证过户到甄某的名下。后甄某申请执行，沛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7月23日裁定姚某和徐州市龙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协助将该房屋房产证办理到甄某名下。沛县房管局为甄某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2013年6月26日，江苏省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民事裁定后，2014年5月8日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徐民再终字第00010号民事判决：撤销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徐民终字第0616号民事调解书。2014年12月8日沛县人民法院裁定撤销（2012）沛执字第0891号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停止为甄某办理沛县梦园小区3号楼5单元508室房屋权属的过户、转移及抵押登记等。
2.2014年4月8日，被告人张某甲在实际控制徐州市龙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期间向沛县人民法院提出民事诉讼，诉祖某与原徐州市银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02年11月27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不成立纠纷一案中，帮助徐州市龙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篡改沛县梦园小区1号楼3单元308室商品房买卖合同条款，委托郑勇作为委托代理人出庭进行诉讼，将相关手续通过他人交给郑勇并安排做虚假陈述，沛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29日开庭进行审理，诉讼中郑勇出示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与祖某出示的合同复印件中的合同条款存在篡改内容。后因张某甲涉嫌犯罪，沛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11日作出裁定驳回徐州市龙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起诉，并于2014年10月31日移送沛县公安局侦查。
3.2011年7月21日，张某乙以人民币27万元的价格从张某丙手中购买沛县梦园小区3号楼1单元106室，该房屋实际被董某占有。被告人张某甲为使张某乙取得该房屋的所有权，安排张某乙向徐州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并提供虚假仲裁材料，张某甲代表徐州市龙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参加开庭并作虚假陈述，徐州仲裁委员会于2011年9月5日作出调解书，调解内容为徐州市龙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1年9月10日前协助张某乙办理沛县梦园小区3-1-106室房屋的权属证书。后申请执行，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11月16日作出（2011）徐执督字第38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将沛县梦园小区3号楼1单元106室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过户到张某乙名下，后张某甲负责将该房屋的房产证办理到张某乙名下。因案外人董某提出执行异议，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8日裁定对徐州仲裁委员会（2011）徐仲调字第148号调解书不予执行。
原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被告人张某甲曾经作过的供述，证人姚某、甄某、陈某、刘某、孙某甲、祖某、李某、张某乙、张某丙、朱某、孙某乙、董某、胡某等人的证言，东南司法鉴定中心（2013）文鉴字第71号、第7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民事诉讼状、协议书、开庭笔录、调解协议、售房协议、商品房买卖合同及收款收据、（2010）丰民初字第1033号民事判决书、（2011）徐民终字第0616号民事调解书、苏检民抗（2013）58号民事抗诉书、（2014）徐民再终字第00010号民事判决书、（2014）沛民初字第1410号民事诉讼卷宗及（2014）沛民初字第1401号民事裁定书、沛县房管局关于注销商品房销售合同登记备案、徐州仲裁委员会开庭笔录、（2011）徐仲调字第148号调解书、（2011）徐执督字第38号协助执行通知书、沛县人民法院（2014）沛民初字第1484号卷宗材料及（2014）徐执监字第00004-1号执行裁定书等。
原审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张某甲帮助当事人伪造证据，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帮助伪造证据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张某甲犯帮助伪造证据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第四起犯罪事实不能成立，不予认定。被告人张某甲犯帮助伪造证据罪，依法应当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被告人张某甲犯帮助伪造证据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
上诉人张某甲上诉认为沛县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一审判决认定的三起事实均不能成立。第一起其没有参与制作协议，其系民事案件的当事人；第二起事实中房子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抵押的，祖某的陈述虚假；第三起中直接在合同上改名字没有违反法律规定。
辩护人认为，第一起丰县诉讼案没有侵害他人的合法权益，姚某、甄某、陈某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即使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协议书虚假，涉嫌的也是虚假诉讼，依法不构成犯罪；第二起事实中“抵作借款”是真实情况，原合同虚假；第三起中当事人一同到开发公司办理合同主体的变更，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本案证据不足，事实不清，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撤销原判或依法改判。并提供了两组证据：1.（2009）沛执异字第0020号民事裁定书，证明丰县案件涉案房产属于姚某所有，不存在侵犯他人合法权益的情况。2.（2005）沛刑初字第100号刑事判决书以及祖某书写的“涉案房产与其无关”的说明，证明“抵作借款”是对客观事实的反映。
出庭履行职务的检察员认为，沛县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一审判决认定的第一起、第三起犯罪事实正确；第二起事实不能证明张某甲伪造证据或者其明知该证据系伪造而予以帮助，不应予以认定；张某甲作为司法工作人员，帮助伪造证据，应当从重处罚，鉴于上诉不加刑原则，请二审综合考虑全案情节予以裁判。
经审理查明：
上诉人张某甲从2007年初开始实际管理控制徐州市龙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并持有公司的印章，系该公司的实际负责人。上诉人张某甲为使姚某卖给甄某有产权争议的房产办理房产证，帮助姚某、甄某伪造时间为2009年3月10日，主要内容为“姚某以其购买的沛县梦园小区3号楼5单元508室的房屋一套抵偿其所欠甄某25万元借款中的20万元，余款5万元于2010年5月21日前付清，由郝某和徐州市龙祥公司继续提供担保，并约定由丰县人民法院管辖”的协议书。伪造还款协议书后，上诉人张某甲与姚某、甄某于2010年10月19日向丰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丰县人民法院于2010年12月1日作出（2010）丰民初字第1033号民事判决：姚某归还甄某借款20000元，郝某、徐州市龙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连带责任。后上诉人张某甲因没有达到办理过户手续的目的，遂代表徐州市龙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1年1月9日向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2月23日作出（2011）徐民终字第0616号民事调解书：姚某支付给甄某欠款10000元，其余欠款甄某自愿放弃；姚某和徐州市龙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1年3月10日之前协助将沛县梦园小区3号楼5单元508室房屋房产证过户到甄某名下；甄某不再要求郝某承担本案的连带责任。
甄某申请丰县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徐民终字第0616号民事调解书，后丰县人民法院委托沛县人民法院执行，沛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7月23日作出（2012）沛执字第0891号民事裁定：姚某和徐州市龙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协助将沛县梦园小区3号楼5单元508室房屋房产证办理到甄某名下。沛县房管局为甄某办理了沛县梦园小区3号楼5单元508室的房屋所有权证。2013年6月26日，江苏省人民检察院作出苏检民抗（2013）58号民事抗诉书，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2013年8月9日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苏民抗字第79号民事裁定书，2014年5月8日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徐民再终字第00010号民事判决：撤销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徐民终字第0616号民事调解书。2014年12月8日沛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沛执字第2142号民事裁定：撤销（2012）沛执字第0891号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停止为甄某办理沛县梦园小区3号楼5单元508室房屋权属的过户、转移及抵押登记等。
原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均经一审庭审查证属实，其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张某甲及辩护人提供的（2009）沛执异字第0020号民事裁定书等证据不影响上述事实的认定。
另查明，上诉人张某甲自1999年8月起担任徐州市鼓楼区司法局副局长，2006年5月被免去该职务，离岗退养，目前不属于在编在岗在职人员。
上述事实，有上诉人张某甲的当庭供述及中共徐州市鼓楼区委组织部出具的关于张某甲身份有关问题的说明和张某甲的公务员登记表复印件等证据证实。
针对出庭履行职务检察员的出庭意见和上诉人张某甲及其辩护人提出的意见，结合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依据法律规定，对案件的事实、证据、性质等，综合评判如下：
关于事实证据。原判决认定的第一起事实，证明张某甲帮助伪造证据的关键证据是在丰县人民法院用于诉讼的协议。证人郝某的证言和文鉴司法鉴定意见能够证实协议上的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其也不认识姚某、甄某二人。司法鉴定意见还证明协议上的公章并非2009年形成。上述证据及姚某、甄某的证言、张某甲的第一次供述均可以证实协议本身并不真实。张某甲提到的甄某的录音和甄某原来的证言也基本一致，证实甄某的证言真实，协议内容是虚假的。张某甲也曾供述该虚假协议上龙祥公司的印章应该是其加盖。姚某供述张某甲让其找一个人的身份证到丰县打官司，其通过他人找到了郝某，和郝某的证言也能够相互印证。丰县人民法院的开庭笔录记载张某甲关于二人之间债务情况的陈述，也能证明以上事实。综上，能够认定张某甲伪造以房抵债的协议书并约定由丰县人民法院管辖进行虚假民事诉讼，该伪造的证据导致司法机关作出错误裁判，并依据错误裁判实施了执行，后被抗诉改判，明显妨害了司法机关正常的司法活动，且属于情节严重。本案中有充分的证据证明上诉人张某甲帮助伪造的协议中关于担保的部分是虚假的，至于该涉案房产是否属于姚某所有及姚某、甄某、陈某三人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均不影响该起基本事实的认定。龙祥公司本身就是通过伪造证据而成为当事人，张某甲当时出庭的身份是龙祥公司的诉讼代理人，不是案件当事人。帮助伪造证据罪要求的是一般犯罪主体，无论是何身份均不影响本罪的成立。
关于原判认定的第二起、第三起事实，根据现有证据，无法得出张某甲帮助伪造证据的结论，故原判认定上述二起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关于管辖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刑事案件由犯罪地的人民法院管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犯罪地包括犯罪行为发生地和犯罪结果发生地。本案的犯罪结果及部分犯罪行为发生在沛县，且公安机关立案时其他共同犯罪嫌疑人的居住地也在沛县，不论是适用属人原则还是适用属地原则，沛县法院对本案均具有管辖权。
关于犯罪主体。本院二审查明，上诉人张某甲自1999年8月起担任徐州市鼓楼区司法局副局长，2006年5月被免去该职务，离岗退养，目前不属于在编在岗在职人员。上诉人张某甲目前已不具有司法工作人员身份，不具有法律规定的从重处罚情节。
关于罪名。根据查明的证据能够认定上诉人张某甲伪造以房抵债的协议并约定由丰县人民法院管辖进行虚假民事诉讼，该伪造的证据直接导致司法机关作出错误裁判，并依据错误裁判实施了执行，后被抗诉改判，妨害了司法机关正常的司法活动，浪费了司法资源，犯罪情节严重。其行为发生在《刑法修正案九》实施之前，《刑法修正案九》第三十五条规定的虚假诉讼罪没有溯及力，其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七条第二款规定的犯罪构成要件，应当以帮助伪造证据罪追究其刑事责任。一审判决认定的罪名正确。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某甲作为民事案件中的诉讼代理人，帮助当事人姚某、甄某伪造证据，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帮助伪造证据罪，应当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原判决认定上诉人张某甲帮助伪造证据的第一起犯罪事实清楚，应当予以认定；原判决认定的第二、三起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定；原判决认定的犯罪主体身份不清，本院查明后予以纠正。基于认定事实发生变化，本院依法改判。根据上诉人张某甲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2015）沛刑初字第317号刑事判决。
二、上诉人张某甲犯帮助伪造证据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8月13日起至2016年2月12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红卫
审 判 员 徐 伟
代理审判员 张 杰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孙建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