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1民终60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盐青海昆仑碱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德路，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勇，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分行。
负责人：曾盾，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希，湖南芙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湖南万盛化工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宏堂，总经理。
原审被告：陈建龙。
原审被告：肖锦阳。
上诉人中盐青海昆仑碱业有限公司（以下简昆仑碱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分行（以下简称招商银行长沙分行）及原审被告湖南万盛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盛化工公司）、陈建龙、肖锦阳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5)芙民初字第69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昆仑碱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勇、被上诉人招商银行长沙分行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昆仑碱业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内容；2、依法改判昆仑碱业公司对万盛化工公司的债务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若二审法院不能撤销或改判，请求将本案发回重审；4、依法判决昆仑碱业公司不承担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严重错误，昆仑碱业公司不应当对万盛化工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1、一审对当事人在“厂商银”业务合作期间，货物交付涉及的《提货通知书》的事实认定错误。昆仑碱业公司通过《提货通知书回执》已经向招商银行长沙分行反馈了销售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销售合同已经全部履行完毕，招商银行长沙分行没有对合同履行情况提出反对或异议，是对合同实际履行行为的认可，昆仑碱业公司不构成法定或约定的违约；2、一审法院对汇票承兑垫款涉及利息的事实认定错误，即使认定昆仑碱业公司违约，也仅仅是对承兑的汇票金额与《提货通知书》项下货物对应的金额之间的差额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而不应对差额的本金和利息都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一审判决依据担保法第十八条规定判决昆仑碱业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方在《业务合作协议书》第七条中的约定并不属于保证条款，这一责任是差额连带清偿责任。三、招商银行长沙分行提供授信和融资后，未督促万盛化工公司补足汇票承兑保证金，且对万盛化工公司实际发生的买卖行为未尽监管责任，应按照其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另招商银行长沙分行在万盛化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陈建龙出现信用下降及万盛化工公司出现经营危机的情形下没有及时行使权利，也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招商银行长沙分行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昆仑碱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上诉。2、招商银行长沙分行与昆仑碱业公司、万盛化工公司签订的《业务合作协议书》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昆仑碱业公司明知万盛化工公司是以向银行贷款的形式购货，理应按协议中约定凭招商银行长沙分行审签的《提货通知书》向万盛化工公司供货，但是在实际履约中未遵守银行指令发货，故应对与《提货通知书》项下货物对应金额之间的差额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招商银行长沙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万盛化工公司向招商银行长沙分行偿还汇票承兑垫款本金7940191.90元及至清偿时为止的利息、罚息；2、昆仑碱业公司、陈建龙、肖锦阳对万盛化工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万盛化工公司、昆仑碱业公司、陈建龙、肖锦阳承担案件诉讼费用及招商银行长沙分行实现债权的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3年5月13日，招商银行长沙分行与万盛化工公司订立了编号为2013年授字第120号的《授信协议》一份，其中约定招商银行长沙分行向万盛化工公司提供2000万元的循环授信额度，期间为12个月，自2013年5月13日起至2014年5月12日止，此授信额度为电子银行承兑汇票单项授信额度。同日，双方另订立编号为68HZ130087的《银行承兑合作协议》一份，约定万盛化工公司向招商银行长沙分行申请承兑其开出的商业汇票，招商银行长沙分行同意为其办理承兑。此外，陈建龙、肖锦阳向招商银行长沙分行出具了《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一份，两人承诺为万盛化工公司在上述《授信协议》下所欠招商银行长沙分行的所有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范围为授信本金余额之和及利息、罚息、复息、违约金及实现债权费用等；保证期限自至担保书生效之日起至债权到期日或垫款日另加两年。陈建龙与肖锦阳均未与招商银行长沙支分行约定担保份额。
2013年5月20日招商银行长沙分行与万盛化工公司、昆仑碱业公司签订了《业务合作协议书》一份，其中约定招商银行长沙分行同意对万盛化工公司根据编号为2013年授字第120号的《授信协议》提供的授信额用于支付万盛化工公司购买昆仑碱业公司的货物而应向其支付的货款；万盛化工公司保证将其销售有关商品的款项回笼至其开立的保证金账户，招商银行长沙分行据此签发与万盛化工公司进账货款等金额的同意其向昆仑碱业公司提货的《提货通知书》，昆仑碱业公司在收到《提货通知书》后应在回执上签字盖章后交还招商银行长沙分行，并凭招商银行长沙分行审签的《提货通知书》向万盛化工公司供货；若昆仑碱业公司未依据招商银行长沙分行审签的《提货通知书》向万盛化工公司发货，则此货物金额不计入本协议项下万盛化工公司所提取的货物金额内。同时昆仑碱业公司对《授信协议》项下招商银行长沙分行向万盛化工公司所承兑的汇票金额与《提货通知书》项下货物对应金额之间的差额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未经三方书面同意任何一方不得擅自变更终止本协议。
2013年6月18日，万盛化工公司向招商银行长沙分行申请为其承诺一张票据金额为200万元、收款人为昆仑碱业公司、到期日为2014年6月18日的电子银行承兑汇票。同日，双方订立了《银行承兑协议》一份，约定招商银行长沙分行同意为万盛化工公司承兑此张金额为200万元的电子商业汇票，万盛化工公司需在保证金账户内存入保证金60万元。2013年6月25日，万盛化工公司向招商银行长沙分行申请为其承诺六张票据金额共为1000万元、收款人均为昆仑碱业公司、到期日均为2014年6月24日的电子银行承兑汇票。同日，双方订立了《银行承兑协议》一份，约定招商银行长沙分行同意为万盛化工公司承兑此六张金额共为1000万元的电子商业汇票，万盛化工公司需在保证金账户内存入保证金300万元。同年7月3日，万盛化工公司向招商银行长沙分行申请为其承诺一张票据金额为230万元、收款人为昆仑碱业公司、到期日为2014年7月3日的电子银行承兑汇票。同日，双方订立了《银行承兑协议》一份，约定招商银行长沙分行同意为万盛化工公司承兑此张金额为230万元的电子商业汇票，万盛化工公司需在保证金账户内存入保证金70万元。上述三份协议均约定万盛化工公司应于承兑汇票到期前三日将应付票款足额交存招商银行长沙分行，以备支付到期票款；如导致招商银行长沙分行垫付票款，则其有权按《支付结算办法》有关规定计收罚息。协议订立后，万盛化工公司按约定金额交付了保证金。汇票到期后，招商银行长沙分行按约定进行了承兑，于2014年6月24日垫付了六笔共计6977095.11元，于2014年7月3日垫付了157.69万元，合计共垫付了8533995.11元。万盛化工公司于2014年6月25日返还本金98950.52元，于同年7月14日返还514851.48元，于同年9月22日返还1.21元，尚欠本金7940191.90元。2016年6月3日，招商银行长沙分行扣收万盛化工公司账户金额12000元用以返还本金，尚欠本金7928191.90元。
另查明，招商银行长沙分行先后于2013年6月18日、6月24日、7月3日向昆仑碱业公司签发了三份《提货通知书》，通知昆仑碱业公司分别为万盛化工公司提供金额为60万元、300万元、70万元的货物，货物金额共计430万元。而昆仑碱业公司已向万盛化工公司交付了《销售合同》中约定的所有货物，招商银行长沙分行向万盛化工公司所承兑的汇票金额与《提货通知书》项下货物对应金额之间的差额为1000万元。《支付结算办法》第九十一条规定，银行承兑汇票的出票人于汇票到期日未能足额交存票款时，承兑银行除凭票向持票人无条件付款外，对出票人尚未支付的汇票金额按照每天万分之五计收利息。按此标准暂计算至2016年6月16日，上述垫付款项产生的逾期利息为2502457.50元。
一审法院认为，招商银行长沙分行与万盛化工公司之间订立的《授信协议》、《银行承兑协议》及此两方与昆仑碱业公司订立的《业务合作协议书》均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严格履行各自义务。招商银行长沙分行已按约定为万盛化工公司承兑了其出具的商业汇票1430万元，万盛化工公司理应按约定于汇票到期前三日将应付票款足额交存招商银行长沙分行。现约定的付款期限已届满，万盛化工公司仍有汇票承兑垫款本金7928191.90元未返还，构成违约。招商银行长沙分行有权要求其返还该款项，并按约定的《支付结算办法》中规定的日万分之五的标准支付至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暂计算至2016年6月16日为2502457.50元。陈建龙、肖锦阳向招商银行长沙分行出具了《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承诺为万盛化工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且两人未约定责任份额。故陈建龙、肖锦阳均应对万盛化工公司所欠的上述本金7928191.90元及利息（含罚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按昆仑碱业公司与招商银行长沙分行《业务合作协议》中的约定，昆仑碱业公司应凭招商银行长沙分行审签的《提货通知书》向万盛化工公司供货，否则应对《授信协议》项下招商银行长沙分行向万盛化工公司所承兑的汇票金额与《提货通知书》项下货物对应金额之间的差额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现招商银行长沙分行已向万盛化工公司承兑的承兑金额合计为1430万元，《提货通知书》项下货物对应金额合计为430万元，两者差额为1000万元。而昆仑碱业公司未按约定履行上述应凭招商银行长沙分行审签的《提货通知书》向万盛化工公司供货的义务，已向万盛化工公司交付了《销售合同》中约定的所有货物，实属违约，应按上述约定对1000万元差额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现万盛化工公司所欠的汇票承兑垫款本金为7928191.90元，未超过此差额，故其应对此本金及利息（含罚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万盛化工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招商银行长沙分行偿还汇票承兑垫款本金7928191.90元，并以未返还本金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标准支付至清偿时为止的利息（暂计算至2016年6月16日为2502457.50元）；（二）陈建龙、肖锦阳对万盛化工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昆仑碱业公司对万盛化工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招商银行长沙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该案受理费67381元，保全费5000元，两项共计72381元，由万盛化工公司、陈建龙、肖锦阳、昆仑碱业公司共同负担。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诉争的焦点问题为：昆仑碱业公司是否应按合同约定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本案的事实，昆仑碱业公司没有依据招商银行长沙分行审签的《提货通知书》向万盛化工公司供货，招商银行长沙分行审签的《提货通知书》的货物标的只有430万元，而昆仑碱业公司实际向万盛化工公司供货标的达1430万元。昆仑碱业公司上诉提出其通过《提货通知书回执》已经向招商银行长沙分行反馈了销售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招商银行长沙分行没有提出异议就是认可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本院认为，昆仑碱业公司提交的《提货通知书回执》并不能证明其完整地向招商银行长沙分行反馈了其与万盛化工公司供货合同的履行情况，且其在《提货通知书回执》签署的内容并不能证明招商银行长沙分行与昆仑碱业公司及万盛化工公司之间变更了合同约定的条款，故昆仑碱业公司以《提货通知书回执》的内容主张其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昆仑碱业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范围问题，在昆仑碱业公司与招商银行长沙分行之间签订的《业务合作协议书》中明确昆仑碱业公司对《授信协议》项下招商银行长沙分行向万盛化工公司所承兑的汇票金额与《提货通知书》项下货物对应金额之间的差额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本案昆仑碱业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范围仅为“差额”，一审法院判决昆仑碱业公司承担所有垫款本金及利息的连带清偿责任不妥，本院予以改判。关于昆仑碱业公司上诉提出的招商银行长沙分行过错问题，《业务合作协议书》并没有就昆仑碱业公司上诉中提到的招商银行长沙分行的义务作出约定，故其要求招商银行长沙分行承担过错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昆仑碱业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不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5)芙民初字第6975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撤销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5)芙民初字第6975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
三、陈建龙、肖锦阳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可向湖南万盛化工有限公司追偿；
四、中盐青海昆仑碱业有限公司对湖南万盛化工有限公司应向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分行偿还的汇票承兑垫款本金7928191.90元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中盐青海昆仑碱业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可向湖南万盛化工有限公司追偿；
五、驳回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67381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7381元，共计139762元，由湖南万盛化工有限公司、陈建龙、肖锦阳、中盐青海昆仑碱业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建新
审 判 员 卢 苇
代理审判员 钟宇卓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焦傲雷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四十二条人民法院判决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或者赔偿责任的，应当在判决书主文中明确保证人享有担保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权利。判决书中未予明确追偿权的，保证人只能按照承担责任的事实，另行提起诉讼。
保证人对债务人行使追偿权的诉讼时效，自保证人向债权人承担责任之日起开始计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