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高行终字第9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何训班，主任。
委托代理人徐鲁寅。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北京泡泡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丹棱街3号B座11层1101-1106。
法定代表人秦致，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于国富，北京市盛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于国强，北京市盛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网之易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东路1号院清华科技园8号楼启迪科技大厦D座26层。
授权代表人丁磊，首席执行官。
委托代理人李珏，网之易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朱继国，网之易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职员。
上诉人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上诉人北京泡泡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简称泡泡公司）因商标异议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3）一中知行初字第251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25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商标评审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徐鲁寅、上诉人泡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于国强、被上诉人网之易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简称网之易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珏、朱继国于2014年4月8日来院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查明：被异议商标系网之易公司申请注册的“泡泡”商标，申请号为3701559，申请日为2003年9月3日，指定使用服务为第42类的计算机编程、计算机软件设计、替他人创建和维护网站、主持计算机站（网站）、为计算机用户间交换数据提供即时连接服务等。初审公告时间为2005年10月21日。石家庄仙卡网络有限公司（简称仙卡公司）于法定异议期内提出异议。
2011年4月13日，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作出（2011）商标异字第08795号“泡泡”商标异议裁定（简称第8795号裁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商标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裁定：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
2007年，仙卡公司与泡泡公司就双方签订的《pcpop.com域名与“泡泡”商标转让合同》办理公证，该合同约定仙卡公司将其在互联网信息技术服务领域（第38类和第42类）的“泡泡”文字商标权无偿转让给泡泡公司。
泡泡公司不服商标局第8795号裁定，向商标评审委员会申请复审，其主要理由是：仙卡公司已将“泡泡”未注册商标转让至泡泡公司，该商标于2006年被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为第38类和第42类服务上的驰名商标。被异议商标恶意抢注泡泡公司在先具有一定知名度的商标，损害了泡泡公司的在先权利，违反了《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依法应不予核准注册。
泡泡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以下主要证据：河北省石家庄市燕赵公证处作出的（2007）冀石燕证经字第243号公证书，包括《pcpop.com域名与“泡泡”商标转让合同》和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6年4月13日作出的（2006）石民五初字第00017号民事判决书（简称第17号民事判决）复印件。
2013年1月4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评字（2012）第51398号《关于第3701559号“泡泡”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简称第51398号裁定）。商标评审委员会在该裁定中认为：泡泡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日前，泡泡公司已将中文“泡泡”作为商标进行使用，并使之具有了一定影响。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计算机编程、主持计算机站（网站）”等服务与泡泡公司中文“泡泡”使用的互联网信息技术服务在服务渠道、服务对象等方面关联性十分密切。网之易公司作为泡泡公司的同行业者，理应知晓泡泡公司在先使用中文“泡泡”的事实，却仍然将被异议商标在“计算机编程、主持计算机站（网站）”等服务上申请注册，网之易公司的注册行为已构成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情形。泡泡公司未明确被异议商标侵犯其何种在先权利。因此，被异议商标的注册违反了《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综上，商标评审委员会依据《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的规定，裁定被异议商标不予核准注册。
网之易公司不服第51398号裁定，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第51398号裁定，并责令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裁定。
原审诉讼中，网之易公司补充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1、网之易公司自2002年8月推出的“泡泡”即时通讯软件。2、网之易公司与北京千橡互联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2006年8月8日签订的《软件授权使用协议》，约定网之易公司授权后者在其第三方提供的软件礼包（光盘）中，刻录网之易公司的《网易泡泡（POPO）即时通讯软件V2004》。3、网之易公司与国广东方网络（北京）有限公司于2008年6月27日签订的《合作协议》，约定各自为对方提供一定宣传推广资源，包括网之易公司将后者的频道模块植入网易泡泡等。4、关于网易泡泡（POPO）的媒体报道、宣传及公众评论等，其中包括网友于2002年11月4日在广州大洋网中大洋社区发表的《网易泡泡（POPO）：腾讯QQ的末日》话题，飓风资讯网（PC6.com）中于2004年10月8日刊载的《网易泡泡用户超500万，锋芒直逼腾讯QQ！》一文，天极网设置的网易泡泡（POPO）专区。5、百度百科、维基百科及互动百科网上对网易泡泡（POPO）即时通讯软件的介绍。6、泡泡公司网站相关截屏及自我介绍，其中记载有：泡泡公司运营的“泡泡网”是IT资讯网站，提供资讯、互动、购买等服务，2002年对外发布名为“泡泡俱乐部”的分栏式娱乐互动社区，2005年将网站更名为泡泡网。7、网之易公司持有的“泡泡”相关商标注册证。8、网之易公司持有的有关网易泡泡（POPO）即时通讯软件的相关软件著作权及软件产品登记证书。
泡泡公司补充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1、原审法院作出的（2011）一中知行初字第2033号行政判决书（简称第2033号行政判决）。2、2003年，搜狐财经频道刊载的《利用网络软件举办展会》，新浪网刊载的《微软发布名为“商务网络”电子商务工具软件》一文以及新闻刊载的《综述：软件格局新生代》一文，用以证明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服务与泡泡公司在先使用泡泡的服务领域具有较强关联性。
在原审庭审过程中，网之易公司明确表示其主张理由仅为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未违反《商标法》第三十一条关于申请商标注册“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规定。为进一步证明泡泡公司在先使用“泡泡”文字商标的知名度，泡泡公司当庭表示愿意庭后补充提供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2006）石民五初字第00017号民事纠纷案中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日（即2003年9月3日）之前的有关证据，网之易公司当庭表示愿意对泡泡公司庭后补充提供的上述证据进行质证。
2013年11月5日，原审法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谈话。在谈话过程中，泡泡公司提供了以下用以证明其“泡泡”文字商标知名度的主要证据：1、泡泡公司合作厂商出具的基本相同格式的《情况说明》，其中记载有各厂商自2000年1月1日开始与www.pcpop.com网站开展网络业务往来的合作，并习惯性将该网站简称为“泡泡”。2、pcpop.com域名注册证书及域名情况资料，其中中国万网记载该域名创建时间为2000年1月18日，顶级国际域名证书上显示该域名注册时间为2002年4月20日。3、泡泡公司于2000-2003年与合作厂商签订的合同，其中仅1份《网络广告协议书》中在刊登规格一栏括号中“目前泡泡情人节位”提及“泡泡”二字，其余合同或协议中均未提及“泡泡”二字。4、路牌广告照片，上述照片均未显示拍摄时间。5、www.pcpop.com网站页面截屏。在谈话过程中，泡泡公司明确表示上述证据是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2006）石民五初字第00017号民事纠纷案中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日（即2003年9月3日）之前的全部证据。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泡泡公司提交的其合作厂商出具的格式基本相同的《情况说明》中存在诸如在pcpop.com域名登记注册前就开始与该网站合作等存疑陈述，其提交的与合作厂商签订的合同仅有1份提及“泡泡”二字且仅属网站栏目名称，其提交的路牌广告照片上没有体现拍摄时间，其提交的其他证据或未能体现出www.pcpop.com网站名称为泡泡网，或仅显示该网站设有泡泡俱乐部栏目，或仅体现该网站提供软件下载及资讯等服务。另外，本案有关涉及认定“泡泡”文字商标知名度的生效判决等证据均形成于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日后，且前述生效判决还考虑了泡泡公司“泡泡”文字商标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日后的宣传、使用等情况，与本案情况不同，故前述生效判决等证据在本案中仅作参考。综上所述，在案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泡泡公司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日以前，将“泡泡”文字商标使用在与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服务相同或类似的服务上，并已具有一定的影响。商标评审委员会关于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违反《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认定错误，依法应予纠正。
综上，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第1目、第2目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商标评审委员会第51398号裁定；二、责令商标评审委员会针对泡泡公司提出的被异议商标异议复审申请重新作出裁定。
商标评审委员会和泡泡公司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商标评审委员会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维持第51398号裁定。其主要上诉理由是：第51398号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
泡泡公司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网之易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第51398号裁定关于泡泡公司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前已将中文“泡泡”作为商标使用并具有一定影响的事实认定正确。泡泡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的第17号民事判决系生效判决，该判决书已经认定，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前（即2003年9月3日前），泡泡公司的“泡泡”商标已经取得巨大知名度，在科技时尚人群中形成强大的品牌号召力。网之易公司并未提供任何证据推翻该判决，且原审法院在第2033号行政判决中也认可过第17号民事判决的法律效力。因此，原审判决认为上述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泡泡公司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前已经在先使用“泡泡”商标并具有一定影响明显与事实不符。2、泡泡公司在先使用“泡泡”商标的服务在服务渠道、服务对象等方面与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服务关联密切，第51398号裁定就此所作认定正确。3、第51398号裁定关于网之易公司理应知晓泡泡公司在先使用“泡泡”商标的事实认定正确，应予维持。4、网之易公司所述其公司知名度、已注册商标数量等问题与本案没有关联，不应作为裁判和认定事实的依据。
网之易公司服从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且有第8795号裁定、异议复审申请书、被异议商标档案、网之易公司和泡泡公司分别向商标评审委员会和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在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2006）石民五初字第00017号民事纠纷案中，该案被告对原告仙卡公司提交的证据均不持异议，故法院据此认为可以将仙卡公司提交的证据作为定案依据。在本案原审诉讼中，网之易公司对仙卡公司向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的合作厂商出具的《情况证明》提出异议，认为其中有8家出证单位的成立时间晚于其证明中所称的与仙卡公司合作开始的时间、有4家出证单位工商登记信息未查到。泡泡公司未提交出证单位的工商登记档案信息。
上述事实，有第17号民事判决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条规定，生效的人民法院裁判文书或者仲裁机构裁决文书确认的事实，可以作为定案依据。
根据上述规定，人民法院生效的裁判文书只是可以作为定案依据，而非当然是其他案件的定案依据。就本案而言，由于生效的第17号民事判决认为仙卡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作为定案依据，并依据在案证据认定相关事实的基础是该案被告并未对上述证据提出异议。而本案中，网之易公司对于同样的证据《情况说明》提出了异议，而泡泡公司未就出证单位是否存在及其成立时间提交相应的证据，在此情况下同样证据的证明力出现明显差异，进而导致在先生效判决与本案认定事实的证据基础出现差异，故原审法院未将第17号民事判决作为认定本案相关事实的依据并不违反法律规定。
根据《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申请商标注册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
鉴于在先的生效判决不足以作为认定本案相关事实的定案依据，故对于泡泡公司的“泡泡”商标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前是否已经使用并具有一定影响，应结合泡泡公司提交的证据综合判断。网之易公司对合作厂商出具的《情况说明》提出异议，在泡泡公司未举证证明合作厂商确实存在及其具体成立时间的情况下，上述《情况说明》的真实性难以确认。泡泡公司提交的其他证据或未能体现出www.pcpop.com网站名称为泡泡网，或仅显示该网站设有泡泡俱乐部栏目，或仅体现该网站提供软件下载及资讯等服务，且数量较少。综合上述证据情况，原审法院认定在案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泡泡公司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前将“泡泡”文字商标使用在与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服务相同或类似服务并已具有一定影响是正确的。泡泡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依据不足，不能成立。在此基础上，泡泡公司使用“泡泡”标志的服务与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服务是否类似，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且原审法院并未就此进行评述，故本院对此亦不作评述。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商标评审委员会和泡泡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和北京泡泡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各负担五十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甄珂
代理审判员 钟 鸣
代理审判员 刘 辉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刘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