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02民终50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山市燃气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路北区华岩北路22号。
法定代表人：史景忠，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立春，男，1961年2月7日生，汉族，该公司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于吕锋，河北天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晏才，男，1969年10月1日生，汉族，唐山龙泽地源热泵工程有限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李刚，河北鸿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山龙泽地源热泵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路北区缸窑路112号。
法定代表人：楚跃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马洪斌，河北彬礼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小乐，河北彬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唐山市燃气集团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梁晏才、唐山龙泽地源热泵工程有限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法院（2015）北民重字第1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梁晏才系被告龙泽地源热泵公司职工。2011年1月27日上午8时20分许，被告龙泽地源热泵公司院内发生因可燃气体管道开裂引发的爆炸事故，造成原告周身火焰烧伤。当日，原告被送往唐山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医院入院治疗，住院658天，2012年11月15日出院。原告经诊断为20%周身Ⅱ°-Ⅲ°火焰烧伤，吸入性损伤，××三级（极高危），周身创面瘢痕增生，双手瘢痕增生，双侧眼睑瘢痕性睑外翻，双眼上下睑瘢痕松懈植皮术后，双耳畸形，双眉缺损，口唇瘢痕增生伴挛缩畸形，鼻部瘢痕增生伴挛缩畸形。被告燃气公司及被告龙泽地源热泵公司为原告垫付了全部医疗费，并给付原告医疗费之外的费用63080.27元。2011年2月24日,唐山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委托唐山市锅炉压力容器检验研究所对龙泽地源热泵公司院内可燃气体管道开裂事故进行技术鉴定。2011年3月10日唐山市锅炉压力容器检验研究所出具《“1.27”可燃气体管道焊缝裂口技术鉴定报告》，对管道裂纹产生原因分析结论为“管道裂纹的产生不排除下列可能因素：(1)焊缝存在通长未焊透，存在在受外力作用下产生裂口的可能性；（2）管道布置不合理，存在污水管对可燃气体管道力的作用的可能性；（3）电缆沟槽施工存在对可燃气体管道力的作用的可能性；（4）管道上方绿地的硬化存在对可燃气体管道力的作用的可能性”。经河北靖民律师事务所委托，2013年6月5日唐山华北法医鉴定所对原告受伤情况出具唐华【2013】临鉴字第0533号临床鉴定，鉴定意见为“根据GB18667-2002标准，被鉴定人损伤符合4.4.2-i，评定为肆级伤残；另据4.9.2-f及4.9.2-b）Ⅰa值为10%”。2014年3月12日唐山市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作出唐劳人仲裁字[2014]01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龙泽地源热泵公司支付梁晏才一次性伤残补助金75000元、停工留薪期工资差额3119.72元、护理费9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160元、鉴定费600元，龙泽地源热泵公司自2012年11月起每月支付梁晏才伤残津贴2550元，（其他内容略）。后被告龙泽地源热泵公司不服，诉至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法院。2014年6月26日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丰民初字第159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龙泽地源热泵公司给付梁晏才一次性伤残补助金75000元、停工留薪期工资66000元、鉴定费600元、护理费7122.6元、交通费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160元，扣除已给付梁晏才的费用62880.28元，合计100002.32元；龙泽地源热泵公司自2012年11月起每月支付梁晏才伤残津贴2550元。后龙泽地源热泵公司不服，提起上诉。2014年11月26日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唐民一终字第78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龙泽地源热泵公司上诉，维持原判。现该判决已生效。经查，原告梁晏才系城镇户口，其子梁文定于2000年8月10日出生，事故发生时年满11周岁；其母王士芹系城镇户口，1938年1月2日出生，共生育三个子女，事故发生时73周岁。诉讼中，原告主张二被告的侵权行为均可导致可燃气体管道焊缝开裂，最终发生爆炸造成原告烧伤，二被告应对原告的损害结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从被告龙泽地源热泵公司领取过医疗费以外的费用63080.27元，该笔款项与原告诉被告龙泽地源热泵公司劳动争议案件中的62880.28元是一笔钱，原告认可按63080.27元计算，该笔款项已在劳动争议案件中扣除，不应在本案中重复扣除。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为：1、残疾赔偿金为386256元（24141元×20年×80%）；2、原告之子梁文定生活费45371.2元（16204元×7年×80%÷2）；原告之母王士芹生活费30247.47元（16204元×7年×80%÷3）；3、住院期间营养费参照住院伙食费标准计算为13160元（20元/天×658天）；4、误工费自停工留薪期满次日（2012年10月28日）起计算至评残前一日（2013年6月4日），共计220天，工资数额按照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法院（2014）丰民初字第1597号民事判决书中确认的每月3000元计算，误工费为22000元（100元/天×220天）；5、精神损害赔偿金10万元。被告燃气公司主张被告龙泽地源热泵公司在事故发生前几天用大型机械施工对燃气管道有相应的损害，也应承担赔偿责任，二被告在与此次事故另外两位伤者和解时，双方均认可按各承担50%确定责任，考虑被告龙泽地源热泵公司的经济效益等现状，双方均认可按被告燃气公司承担60%、被告龙泽地源热泵公司承担40%对原告进行赔偿，被告燃气公司已经承担了原告的损失27万元，其中包括原告预支的63080.27元的60%，提交被告燃气公司已负担的医药费、住院费、门诊费、交通费等的票据、工商银行转账支票存根、二被告与范克林、李荣春达成的书面协议及现场勘查录像光盘。原告对被告燃气公司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被告龙泽地源热泵公司对被告燃气公司的主张及证据不予认可，主张二被告与另外两位伤者达成的协议不能证明被告龙泽地源热泵公司在事故中有责任，其作为用人单位在原告发生工伤时已经承担了工伤赔偿责任，不应再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被告龙泽地源热泵公司在事故发生前虽然存在施工行为，但不能证明是因为施工造成的管道燃气泄漏，鉴定报告中可能导致事故发生的因素不能作为认定事故原因的证据，原告是自被告龙泽地源热泵公司领取的63080.27元。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各执己见，未能达成调解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梁晏才在工作时间因被告龙泽地源热泵公司院内发生可燃气体管道泄漏引发的爆炸事故导致受伤，被告燃气公司作为管道的铺设者、管理者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侵权责任。被告龙泽地源热泵公司作为原告的用人单位已承担工伤赔偿责任，不应再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原告主张的残疾赔偿金、二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以原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故原告残疾赔偿金为361280元（22580元×20年×80%），原告之子梁文定生活费为38194.8元（13641元×7年×80%÷2）；原告之母王士芹生活费25463.2元（13641元×7年×80%÷3）。原告主张的营养费13160元、误工费2200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认定。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酌定为3万元。综上，原告各项损失合计为490098元。原告自被告龙泽地源热泵公司处取走的医疗费之外的费用63080.27元已在劳动争议案件中扣除，本案不予重复扣除。关于被告燃气公司是否垫付63080.27元部分费用问题，不属本案审理范围，二被告应另行解决。遂判决：一、被告唐山市燃气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偿原告梁晏才人民币490098元；二、驳回原告梁晏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被告唐山市燃气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判后，唐山市燃气集团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错误。发生事故的管道其所有人、使用人、管理人均为唐山华明瓷业有限公司（原聚龙瓷业有限公司），不是上诉人。发生事故的管道是2007年1月初由唐山华明瓷业有限公司（原聚龙瓷业有限公司）投资建设，由上诉人施工铺设。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燃气公司为该管道的管理者，认定事实确有错误。且以上诉人燃气公司为该管道的铺设者为由，认定上诉人燃气公司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侵权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案事故发生后，市安监局委托唐山市锅炉压力容器检验研究所对该事故进行技术鉴定，认定该事故管道裂纹断口“属于脆性断裂”。并且客观全面的提出了该管道断口脆性断裂存在的四项原因，其中包括被上诉人地源热泵公司在本案事故发生前几天违规使用大型机械在管道上方挖沟槽铺设电缆。被上诉人地源热泵公司使用大型机械在管道上方违规施工的过错行为，是造成本案燃气管道脆性断裂，导致本案事故发生的最直接、最主要的原因。故被上诉人唐山龙泽地源热泵工程有限公司应依法承担侵权赔偿责任。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梁晏才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正确。本案中发生事故的燃气管道从设计、安装到使用，未办理开工告知、安装监检和使用登记等手续，属于非法管道，并且该管道的施工单位就是上诉人，上诉人对此燃气管道的非法存在应当是明知的，在明知管道非法还通过该管道向用户输送、销售可燃气体，上诉人具有重大过错。2.被上诉人烧伤后医疗费都是由工作单位即被上诉人唐山龙泽地源热泵工程有限公司向医院交纳，生活费和自购药品费用总共63080.27元也是从唐山龙泽地源热泵工程有限公司领取的，该笔款项己做为唐山龙泽地源热泵工程有限公司在工伤案中作为工伤赔偿款做了扣除。至于上诉人与唐山龙泽地源热泵工程有限公司如何分担被上诉人的医疗费用，其给了唐山龙泽地源热泵工程有限公司多少钱，被上诉人并不知情，也从未与上诉人未达成任何赔偿协议，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中也没有主张医疗费，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唐山龙泽地源热泵工程有限公司之间的费用分担争议不是本案审理范围，应另案解决。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依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三条规定，上诉人是占用、销售易燃易爆可燃气体的经营者，通过输气管道输送、销售可燃气体的行为当然属于高度危险作业，不管事故管道的产权、管理维护主体是谁，都不影响上诉人承担高度危险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唐山龙泽地源热泵工程有限公司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2011年1月27日，梁晏才在被上诉人处工作时发生可燃气体泄漏，导被严重烧伤的事故伤害。虽然发生事故的管道所有人、使用人、管理人均不是被上诉人，但被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依法承担了工伤责任，不存在承担侵权责任的问题。唐山市锅炉压力容器检验研究所出具的技术鉴定报告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对事故的发生具有责任，存在过错。而且不管委托人是否存在过错，侵权与工伤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属责任竞合，本案中梁晏才已要求被上诉人承担了工伤赔偿，就不应承担侵权赔偿。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没有任何一条法律规定用人单位应承担工伤和侵权的双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中，上诉人唐山市燃气集团有限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两份城市供用气合同，证明本案发生事故的管道是归原唐山聚龙瓷业有限公司即现在唐山华明瓷业有限公司所有、使用及管理。2.管道建设的原始图纸，证明是华明公司（原聚龙公司）投资建设的。3.华明公司交钱的票据。证明发生事故的管道是华明公司（原聚龙公司）投资建设的。
被上诉人唐山龙泽地源热泵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称：上述证据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关于二审中新证据的规定，故不属于新证据。而且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无论该管道的实际使用人、管理人是谁，被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在本案中均不应承担责任。发票不能证明该管道归华明公司所有。
被上诉人梁晏才对上述证据质证称：1.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2.对证据的证明目的有异议。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发生事故管道的维护管理责任在华明瓷业，因为在城市供用气合同第4条第2项中约定“产权分界点顺燃气流向的输配气设施至燃气用气气具，由用气方负责维护管理，或者有偿委托供气方维护管理”并没有明确维护管理的责任方。3.即使管道的所有权和管理责任不在于上诉人，但并不影响上诉人承担高度危险的侵权责任。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发生爆炸事故的燃气管道铺设系上诉人唐山市燃气集团有限公司承建，发生事故后由唐山市安监局委托唐山市锅炉压力容器检验研究所对该事故进行了技术鉴定，鉴定结论作出后，上诉人唐山市燃气集团有限公司及被上诉人唐山龙泽地源热泵工程有限公司均未提出异议，该鉴定意见称：发生管道裂缝处的断口属于脆性断裂，导致裂纹的产生不排除下列可能因素：“（1）焊缝存在通长未焊透，存在在受外力作用下产生裂口的可能性；（2）管道布置不合理，存在污水管对可燃气体管道力的作用的可能性；（3）电缆沟槽施工存在对可燃气体管道力的作用的可能性；（4）管道上方绿地的硬化存在对可燃气体管道力的作用的可能性”，通过该鉴定能够证明上诉人唐山市燃气集团有限公司对此次事故负有一定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唐山市燃气集团有限公司给付赔偿款并无不妥。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梁晏才受伤至今已五年之久，尚未得到赔偿，本院为维护社会稳定，促进社会和谐，最大限度的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2751元，由上诉人唐山市燃气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秀娟
审判员 沈 军
审判员 姚春涛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赵亚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