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新审二民提字第00003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田新，女，汉族，1962年1月18日出生，乌鲁木齐市银川路卫生服务站医生。
委托代理人：候建伟，新疆广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刘辉，男，汉族，1965年8月1日出生，乌鲁木齐市隆成实业有限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郑海池，新疆广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翟玉梅，女，汉族，1958年4月1日出生，乌鲁木齐市银川路卫生服务站医生。
申请再审人田新、刘辉因与被申请人翟玉梅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乌中民一终字第1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10月21日作出（2013）新民申字第100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定于2014年4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申请再审人田新委托代理人候建伟、申请再审人刘辉及其委托代理人郑海池到庭，被申请人翟玉梅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且明确表示不到庭参加诉讼，故申请再审人田新、刘辉请求本院书面审理本案。本院对申请再审人田新、刘辉提交的证据依法质证核实，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翟玉梅起诉称：原、被告等17人于2000年9月在新疆第二毛纺厂破产时以工龄补贴和个人出资的形式，合伙出资组建了天川股份合作医院。2011年1月6日被告在未经原告同意的情况下，与第三人恶意串通，瞒着原告签订了出资额转让协议，该协议中的出资额高于实际出资额的4倍。被告的行为违反了合伙章程和法律规定，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诉至法院，要求确认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出资额转让协议无效并由原告依法优先购买。一审被告田新辩称，被告与第三人之间的出资转让协议是在完全公开的情况下签订的，医院的全体股东，包括原、被告，在股东大会上同意医院的全部投资可以转让，被告与第三人签订协议时原告在场，但没有提出要购买被告的出资额，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第三人刘辉称，原告对出资额转让情况非常清楚，公证的时候原告在场，不存在隐瞒原告的情况，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0年8月30日，周志明代表新疆第二毛纺织厂职工医院（下称二毛职工医院）与新疆天川毛纺织（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下称天川公司）签订重组协议，约定将二毛职工医院改制为职工参股医院，天川公司以确认的净资产总额以股份形式出资，由二毛职工医院筹资买断，组建以医院职工个人参股持股的股份制医院，改制后与二毛厂彻底脱钩。2000年9月1日天川股份合作医院给原告翟玉梅发放股权证两张，总金额为242593元，该股权证载明的董事长为周志明，并加盖有乌鲁木齐市新市区银川路社区服务站印章。2002年9月18日，二毛职工医院召开职工大会，同意天川公司关于二毛职工医院分离方案，解除职工与原二毛的劳动关系，全员出资按国家有关政策一次性购买净资产，由17名职工在大会决议上签字，并加盖了“新疆第二毛纺织厂门诊部”印章。2003年5月16日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经济贸易委员会作出新经贸企改函（2003）148号关于同意新疆第二毛纺厂职工医院分离改制方案的批复，同意天川公司第二毛纺厂职工医院分离改制方案，即：天川公司将交付给原二毛职工医院（门诊部）使用的全部净资产进行评估后出售给医院职工，将职工医院17名职工解除劳动关系补偿金冲减国家资本金及相关资产，组建新市区北京路街道银川路社区卫生服务站，实行全员出资、自主经营、自负盈亏。此后，乌鲁木齐市新市区银川路社区卫生服务站（下称社区卫生服务站）制定了章程，并在民政部门登记为民办非企业单位（法人），其机构性质为非营利性社会组织。章程确定了参股人员及出资金额、出资比例（其中翟玉梅出资额为223214元、田新出资额为201833元），章程第五章第二十六条规定：“经费必须用于章程规定的业务范围和事业的发展，盈余不得分红。”第三十条规定：“本单位按照《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的规定，自觉接受登记管理机构组织的年度检查。”
2010年4月23日，社区卫生服务站召开股东大会，包括原告翟玉梅在内的16名股东表示同意转让医院。2010年7月9日社区卫生服务站股东大会决议，将社区卫生服务站资产（包括动产和不动产）作价900万元与乌鲁木齐市隆成实业有限公司（下称隆成公司）股东合作，并由同意合作的13名股东（不包括原告翟玉梅）在该决议上签字。2010年7月15日，社区卫生服务站作出章程修改补充决定，补充内容为：“一、出资者资金（股份）可以相互转让、继承；二、经三分之二以上的出资者同意可以将股东持有的股份部分和全部转让给本医院以外的单位和个人。”不包括原告翟玉梅在内的13名股东在文件上签名同意。社区卫生服务站与隆成公司签订一份合作框架协议，确定各股东转让的股份是原新疆第二毛纺厂改制时，按各位股东当年实际工龄折算的股份、当年实际现金入股的股份以及以后的收益所得，包括所有资产为900万元。社区卫生服务站全体股东同意转让给隆成公司股份的60%即540万元，原股东如有愿意入股的，最低限额为20万元。隆成公司及社区卫生服务站在该协议上签章，并由社区卫生服务站包括原告翟玉梅在内的16明出资人在该协议上签字。2010年12月22日社区卫生服务站向原告翟玉梅送达了通知，主要内容为：“翟玉梅你好……本站出资人在自愿的情况下，可以将本人所持有的出资额转让给乌鲁木齐市隆成实业有限公司提名的出资人。现即将签订《出资转让协议》并进行公证，依据相关法律法规，你作为本站原始出资人之一，享有同等条件下优先购买权，特此通知。请你在接到通知后五个工作日内作出是否购买的决定，以书面形式向服务站董事会提出申请，并与其他出让人签订《出资转让协议》。如在这个期间之内你没有给出书面答复并与其他出让人签订《出资转让协议》，我们将视为你自动放弃此优先购买权。”
2011年1月6日，被告田新与第三人李辉在乌鲁木齐市银川路社区卫生服务站签订出资额转让协议，被告田新将其出资份额以591750元的价格转让给第三人李辉，于协议生效后一次性付清。2011年2月11日，乌鲁木齐市第二公证处出具公证书，证明该转让协议上的签名是真实的。另查明，被告田新出具的公证现场录制光盘，公证人员明确告知原告翟玉梅在内的在场全体股东，可以优先购买出资额。
新市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一、关于法律适用问题。乌鲁木齐市新市区银川路社区卫生服务站是由民政部门登记管理的非营利性民办非企业（法人），是从事社会服务活动的社会组织。《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条所规定的调整对象为：“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社区卫生服务站依其经营性质，明显不属于公司的范围，故不应受《公司法》的调整，因此对翟玉梅关于本案应当适用《公司法》中有关股权转让规定的意见不予采信。由于法律、行政法规对民办非企业出资人的出资转让无明确规定，故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进行处理。二、关于出资额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社区卫生服务站包括翟玉梅在内的16名出资人共同决定转让医院，且其中13人同意与隆成公司合作，并书面通知翟玉梅有优先购买权及行使优先购买权的方法，但翟玉梅至出资额转让协议签订之日，仍未以书面形式明确提出出资额购买申请，且出资额转让的公证现场录像资料亦显示翟玉梅到场并对大部分股东转让出资额是明知的。由于翟玉梅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而未能优先购买出资额，其责任不能归责于田新及刘辉，故对翟玉梅要求确认田新与刘辉签订的出资额转让协议无效并由翟玉梅优先购买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遂判决，驳回翟玉梅要求确认田新与刘辉签订的出资额转让协议无效、由翟玉梅优先购买的诉讼请求。
翟玉梅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称，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当按照公司法进行审理，被上诉人的股权转让通知不符合法定条件是无效的。我方无法了解股权转让的详细内容，公证期间的录像资料不能反映周志明通知过我。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股权由我方优先购买。
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另查，社区卫生服务站在民政部门备案的章程载明服务站的股东为20名，开办资金为3408033元。章程第十条规定，本单位设董事会成员5日；第十六条规定，章程的修改必须全体董事的2／3以上通过方为有效；第三十二条规定，本章程的修改必须经董事会表决通过后15日内报业务主管单位审查同意，自业务主管单位审核同意之日起30日内，报等级管理机关核准。2010年7月13日，乌鲁木齐市新市区银川社区卫生服务站董事会会议记录载明：经董事会2010年7月13日会议研究决定，同意修改社区卫生服务站章程，变更出资人名单，董事田新、哈丽旦、戴辉在该记录上签名。
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社区卫生服务站系由职工购买原二毛职工医院的全部净资产开办的从事非营利性社会服务活动的社会组织，依其经营性质，明显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调整范围，但应可比照公司法关于股东优先购买权的相关规定。由于社区卫生服务站的章程具有规范法人组织与活动的效力，故对于本案股权转让问题，应当首先依照社区卫生服务站章程的规定执行。另外，由于出资人转让出资额的行为属于决定社区卫生服务站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的行为，故社区卫生服务站应当召开股东会进行决议，作为社区卫生服务站的其他出资人亦应享有依照法律规定及章程约定参加股东会并参与转让出资决策的权利，且出资转让方式应向其他出资人履行告知转让股权价格、数量及履行方式的义务。本案中，社区卫生服务站虽然于2010年4月23日召开股东大会，但该会议仅就出资人是否同意转让医院达成意向，并未对如何出让出资额及转让价款、数量予以确定，且在章程修改确定出资人可以转让其全部或部分股份给本医院以外的单位和个人之后，社区卫生服务站亦没有针对出资人对外转让出资额的具体事宜召开股东大会，故田新在社区卫生服务站未召开股东大会，其本人未告知包括翟玉梅在内的其他股东具体转让股权的价格、数量及履行方式，并在未按社区卫生服务站章程规定征得三分之二以上的出资者同意的情况下，与刘辉签订的出资额转让协议显然侵犯了其他出资人参与社区卫生服务站重大决策的权利。另外，对于股东优先购买权行使期限，应当从转让出资人公开表达转让意图并正式通知转让条件时起计算，在其他出资人得知转让条件后，亦须给予其他出资人合理的决定期限，而田新并没有通知翟玉梅其转让出资额的具体情况，而是由社区卫生服务站通知包括翟玉梅在内的其他股东在接到通知后5天之内作出购买的决定，从本案出资款转让通知方式及决定优先购买权的期限上来看，该通知明显没有充分保护到其他出资人行使优先购买权的权利。综上，田新与刘辉签订的出资转让协议因违反了法律及社区卫生服务站章程的相关规定，侵犯了其他出资人的优先购买权而应属无效。遂判决，一、撤销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2011）新民一初字第675号民事判决；二、田新与刘辉于2011年1月6日签订的《出资额转让协议》无效。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70元，均由田新、刘辉承担。
田新、刘辉向本院申请再审称，申请再审人之间的出资额转让协议，是在社区卫生服务站全体出资人共同决策、同意的前提下进行的，被申请人全程参与了转让的过程。二审判决认定被申请人不知道转让价格和数量等不是客观事实；本案情形不适用《公司法》，二审判决参照《公司法》规定约束申请再审人之间的出资转让行为明显错误。申请再审人之间的出资转让行为没有剥夺被申请人的优先购买权，应属合法有效。请求再审依法改判，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查明，1、本院于2014年4月21日再审开庭时，当庭电话联系翟玉梅，问其是否收到本院开庭传票，翟玉梅明确表示：收到传票，但不去开庭了，你们怎么处理都行，我的股权也已经转让了。合议庭通知翟玉梅到庭协调解决本案纠纷，翟玉梅拒绝到庭配合。
2、翟玉梅起诉请求确认社区卫生服务站股东周志明将出资额转让给刘昆的行为无效一案与本案情形相同，该案经本院再审审理，于2013年1月15日作出（2013）新审一民提字第243号民事判决，驳回翟玉梅要求确认周志明与刘昆签订的出资额转让协议无效并由翟玉梅优先购买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3、申请再审人向本院提交《出资额转让协议》及《公证书》，证实翟玉梅已将其持有的社区卫生服务站的股权转让给隆成公司股东，相关法律手续已办理完毕。
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发生法律效力的本院（2013）新审一民提字第243号民事判决，驳回翟玉梅要求确认周志明与刘昆签订的出资额转让协议无效并由翟玉梅优先购买的诉讼请求，该案情形与本案相同，该判决已对事实认定及相关理由作出充分详尽阐述，本院再审予以认同，在此不再赘述。另外，本院再审已查明翟玉梅亦将其持有的社区卫生服务站的股权转让给隆成公司股东，相关法律手续已办理完毕。故其主张其他股东转让行为无效并由其优先购买的请求与其转让行为不符，确有不妥，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二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一审判决处理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乌中民一终字第1648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2011）新民一初字第962号民事判决。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140元，均由翟玉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疆华
代理审判员 崔 瑜
代理审判员 孙 祎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晓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