株 洲 市 荷 塘 区 人 民 政 府 与 湖 南 云 田 园 林 市 政 建 设 集 团 有 限 公 司 建 设 工 程 施 工 合 同 纠 纷 再 审
民 事 判 决 书
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4）湘高法民再终字第186号
上诉人（原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株洲市荷塘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株洲市荷塘区新华东路。
法定代表人：邬凌云，区长。
委托代理人：刘梅，该区政府法制办干部。
委托代理人：冯晓辉，该区政府法制办干部。
被上诉人（原被申请人、一审原告）：湖南云田园林市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原株洲云田花木有限公司）。住所地：株洲市云龙示范区云田镇。
法定代表人：易仕林，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易晗，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伍守国，湖南德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株洲市荷塘区人民政府（简称荷塘区政府）与被上诉人湖南云田园林市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简称云田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11月10日作出的（2009）株中法民一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荷塘区政府不服，向该院提出申诉。该院于2013年12月16日作出（2013）株中法民申字第30号民事裁定，决定再审本案。2014年5月22日，该院作出（2014）株中法民四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荷塘区政府仍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荷塘区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冯晓辉，被上诉人云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易晗、
伍守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一审判决认定，2005年，云田公司与荷塘区政府签订《天鹅湖公园投资建设与采购合同》，约定由荷塘区政府采取“BT”方式建设天鹅湖公园，云田公司为项目投资建设人，项目总工期6个月，工程质保金40万元。工程完工后，由云田公司编制工程结算书，经荷塘区政府预审后，再由株洲市财政局评审中心或市审计局审核认定，作为本项目的总投资。若市财政局评审中心或市审计局未在云田公司提交结算资料给政府时起3个月内完成结算审计，则视同认可云田公司的结算金额，荷塘区政府应按云田公司的结算金额分期支付其投资资金。如该工程获省优良工程，予以20万元的奖励。
合同签订后，云田公司依约建设天鹅湖公园，于2005年开工建设，2006年8月27日竣工验收为优良工程。2007年9月12日，荷塘区政府依合同整体接收了云田公司所建工程。2007年11月18日，云田公司向荷塘区政府报送工程结算资料（报送工程金额为7314.96万元），荷塘区政府预审后报株洲市财政投资评审中心评审。2009年1月20日，株洲市财政投资评审中心的评审报告审定云田公司工程金额为4661.99万元，审减金额2652.97万元，云田公司在该报告上签字盖章。荷塘区政府分13次付款1830万元，其中40万元为退还云田公司质保金，实际支付云田公司工程款1790万元。
2009年8月11日，云田公司以荷塘区政府拖欠工程款为由，诉至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请求：1、判令荷塘区政府偿付云田公司工程投资回购欠款5529.96万元；2、荷塘区政府按约支付云田公司工程优良奖金20万元；3、荷塘区政府按约承担延迟给付的银行利息1240.69783万元；4、撤销市财政投资评审中心《天鹅湖二期改造工程结算评审报告》；5、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全部由荷塘区政府承担。荷塘区政府辩称：1、荷塘区政府的确欠云田公司工程款，但数额应以财政投资评审中心审计的4661.99万元为准，已付1830万元，实欠2831.99万元；2、云田公司要求的利息过高，请求法院予以减少；3、实际竣工迟于约定的300天，云田公司应承担的违约金请求在工程款中予以抵销。
原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云田公司与荷塘区政府签订的《天鹅湖公园投资建设与采购合同》合法有效。按照合同约定，云田公司对株洲市财政投资评审中心审定工程金额为4661.99万元的评审报告签字盖章认可，且未提供证据证实系受欺诈所为，故本案工程款总额认定为4661.99万元。荷塘区政府已支付云田公司工程款1790万元，尚差2871.99万元，应予支付，且应按合同约定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云田公司要求支付工程优良奖金20万元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约定。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二百六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荷塘区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支付云田公司工程款2871.99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336.6686万元（暂时算至2009年11月10日，该日之后按同期银行贷款年利率加3%的标准支付利息）；二、荷塘区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云田公司工程优良奖20万元；三、驳回云田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381333元，由云田公司负担178300元，荷塘区政府负担203033元。
判决后，双方均未提出上诉，判决发生法律效力。
2013年12月9日，荷塘区政府向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再审申请称：本案天鹅湖的建设与采购工程项目系政府全额投资建设，该工程决算仅仅通过了株洲市财政投资评审中心评审，没有经过审计部门审计，违反了国家《审计法》等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株洲市财政投资评审中心评定的4661.99万元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请求撤销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株中法民一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重新审理，公正判决。云田公司答辩要求维持原判。
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原一审认定的事实并无不当，予以认定。
该院再审判决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被申请人云田公司与申请再审人荷塘区政府签订的《天鹅湖公园投资建设与采购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背法律法规有关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遵照履行。审计是国家对建设单位的一种行政监督，不影响建设单位与承建单位的合同效力。建设工程承包合同案件应以当事人的约定作为法院判决的依据。只有合同明确约定以审计结论作为结算依据或者合同约定不明确、合同约定无效的情况下，才能将审计结论作为判决的依据。因此，工程价款取决于合同双方当事人的合意，由合同双方当事人根据合同的约定来确定。本案双方合同有明确约定：“工程完工后，乙方（云田公司）编制工程结算书，经甲方（荷塘区政府）预审后，再由株洲市财政局评审中心或市审计局审核认定，作为本项目的总投资”。故双方依合同，由财政局评审中心所做出的结算报告，应当作为支付工程款的依据。即使在合同签订后、工程结算前审计署审投发（2006）11号《政府投资项目审计管理办法》在生效实施，但该办法第六条“政府重大投资项目应当在相关合同中列明：必须经审计机关审计后方可办理工程结算或竣工决算”的规定，也仅是管理性强制性规定，而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合同无效”的情形，不导致合同无效。故荷塘区政府以没有经过审计局审计而提出申诉的理由不能成立。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并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维持该院（2009）株中法民一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
荷塘区政府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天鹅湖公园投资建设与采购合同》中有关结算由株洲市财政投资评审中心最终评定的内容违反了国家《审计法》等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无法保证国家和公共利益不受损害，原判以株洲市财政投资评审中心的结算报告作为涉案工程的结算依据违法。请求撤销原判，重新审理本案。
云田公司答辩称：该合同系上诉人荷塘区政府起草、双方协商签订，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荷塘区政府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原一审时其要求按株洲市财政投资评审中心的结算报告作为涉案工程的结算依据，但当法院按此判决时，又说结算报告违法。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对原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亦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株洲市财政投资评审中心的结算报告能否作为涉案工程的结算依据。
本院认为，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天鹅湖公园投资建设与采购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涉案项目虽属株洲市政府重大投资项目，根据审计署审投发（2006）11号《政府投资项目审计管理办法》第六条规定“政府重大投资项目应当在相关合同中列明：必须经审计机关审计后方可办理工程结算或竣工决算”，但该规定系行政规章，且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合同无效”的情形，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故双方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在合同中，双方明确约定，云田公司在竣工验收之日起一个月内将完整的结算资料提交荷塘区政府预审，由荷塘区政府预审并报市财政评审中心或市审计局最终审定。现云田公司依约将结算资料提交荷塘区政府预审，株洲市财政投资评审中心最终审定得出了结算报告，该结算报告理应作为涉案工程结算依据。况且，在原一审中，当云田公司要求撤销该结算报告，按照自己的决算数据来结算时，荷塘区政府答辩明确要求按照株洲市财政投资评审中心的结算报告作为结算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的规定，该行为构成“自认”。诉讼中的自认，除涉及身份关系的案件和涉及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合法权益的事实外，能够产生两个明显的后果：一是有约束当事人的效力，作出自认的当事人不得在诉讼中提出与自认事实相互矛盾的主张；二是有约束法院的效力，当事人的自认可以成为法院确认案件事实的依据。故上诉人荷塘区政府上诉提出株洲市财政投资评审中心的结算报告不能作为涉案工程的结算依据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733.49元，由株洲市荷塘区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涂晓晖
代理审判员 谷国艳
代理审判员 欧阳卓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王燕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