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1民终26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成文（死者杨洁之父）。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传秀（死者杨洁之母）。
委托代理人：孙国军，湖北利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省人民医院，住所地武汉市武昌区解放路***号。
法定代表人：唐其柱，院长。
委托代理人：徐鸿，湖北大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邓立，湖北大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成文、郭传秀与被上诉人湖北省人民医院（以下简称：省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4日作出（2015）鄂武昌民初字第02318号民事判决，上诉人杨成文、郭传秀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白瑞、彭显海、张海鹏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5月26日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成文、郭传秀及其委托代理人孙国军，被上诉人省人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徐鸿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杨成文、郭传秀之女杨洁（已死亡）系在校大学生，1991年10月14日出生，2012年5月12日因头痛、发热在校内医院治疗三天，5月15日到武汉市武昌医院治疗，××治疗。2012年5月16日，杨洁到湖北省人民医院急诊科就诊，门诊病历记载：“查体体温39.1℃，神清，咽稍红，扁桃体无明显肿大，双肺（-），HR118bpm、律齐。腹平软，无压痛。”省人民医院的医生遂给予杨洁对症治疗并将其留院观察。2012年5月17日8时30分，杨洁双肺呼吸音减弱，未闻及啰音；心电图示：度房室传导阻滞；××，医生遂请心内科会诊，接着完善血、尿、便常规及功能等检查，检查提示代谢性酸中毒，心脏B超提示心室壁运动幅度普遍减低，心包腔少量积液。医生给予升压、补液、营养心肌、××治疗。5月17日晚22时35分，杨洁突然出现抽搐，随即意识丧失，心电监护示室颤，立即予胸外心脏按压、电除颤，恢复窦性心律后心率逐渐减慢至停止，后终因经抢救无效于2012年5月18日1时45分宣告临床死亡。湖北省人民医院死亡诊断：××（爆发型，重型）。
2013年11月29日，经法院委托，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作出鄂中司鉴字（2013）中鉴字第69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武汉市武昌区医院在对杨洁的诊疗过程中无明显过错。2、湖北省人民医院在对杨洁的诊疗过程中存在：a.××的认识不足，在心影扩大，心率118次／分，体温39.1℃的情况下，应进一步检查（如血压测量、心电图）明确诊断。b.××人的观察欠仔细，据病历记载被鉴定人急诊入院后近12个小时无相关病程记录的过错。3、上述过错与被鉴定人的死亡后果之间无直接因果关系，但应承担责任。关于过错参与度，目前国家法律地方法规尚无统一的评定标准，故参照“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医疗行为参与度标准”，建议认定湖北省人民医院参与度10%。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杜金芳法医亦在此案开庭时出庭作证，回答杨成文、郭传秀的提问称鉴定会专家讨论认为省人民医院的过错与患者的死亡之间属间接因果关系，责任比例位于0%-20%之间，故鉴定结论取中间值（即理论系数10%）。杨成文、郭传秀为此次鉴定支付了鉴定费5，000元。
原审认为：杨成文、郭传秀之女杨洁因“发热5天”于2012年5月16日入住省人民医院，后因抢救无效死亡，双方医患关系形成。杨成文、郭传秀起诉省人民医院在对杨洁的治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并造成其人身损害，要求医方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故此案属于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此案争议的焦点是省人民医院在杨洁诊疗的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行为，以及省人民医院所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
一、关于省人民医院上述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
××的认识不足，在心影扩大，心率118次／分，体温39.1℃的情况下，应进一步检查（如血压测量、心电图）明确诊断”和“××人的观察欠仔细，据病历记载被鉴定人急诊入院后近12个小时无相关病程记录”两项过错，但同时也认为：被鉴定人杨洁入住省人民医院时无心慌、胸闷体征，无特异性体征，××；××的确诊需行心内膜下心肌活检，但该检查为有创性，故大多数医院不具备条件；被鉴定人入院后12小时内即发生急性心衰房室传导阻滞，××快，病情发展迅速，××的表现。××无特异性治疗方法，即使早期确诊、治疗也不能完全避免不良后果的发生。因此，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认定省人民医院的过错与被鉴定人的死亡后果之间无直接因果关系，但存在间接因果关系，故认定其过错参与度为10%。鉴于前述理由，法院参照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的意见，酌定省人民医院承担10%的赔偿责任。
二、关于省人民医院应承担的民事责任范围问题。
法院对杨成文、郭传秀的损失分析认定如下：
1、死亡赔偿金：根据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杨洁的死亡赔偿金计算为458，120元（22，906元／年×20年）。
2、精神损害抚慰金：杨成文、郭传秀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过高，法院综合考虑省人民医院过错程度以及过错责任比例，酌情认定为10，000元。
3、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此案杨成文、郭传秀请求支付交通费2，000元，但并未提供相应票据，故法院酌情认定1，000元。
4、鉴定费：杨成文、郭传秀向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支付司法鉴定费用为5，000元。
综上，法院确认杨成文、郭传秀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458，12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5，000元；以上共计464，120元，省人民医院承担10%责任，计算为46，412元（464，120元×10%）；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故省人民医院应赔偿杨成文、郭传秀56，412元（46，412＋10，000元）。
据此，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湖北省人民医院于此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杨成文、郭传秀各项损失共计56，412元；二、驳回杨成文、郭传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此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此案案件受理费1，606元，杨成文、郭传秀自行承担1，445.4元，湖北省人民医院承担160.6元。（此款杨成文、郭传秀已垫付，湖北省人民医院于此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给付杨成文、郭传秀）
宣判后，杨成文、郭传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依据上诉人的申请，委托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对被上诉人省人民医院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进行鉴定，并没有授权该鉴定所对过错的参与度进行鉴定，因此该鉴定所认定被上诉人省人民医院的过错参与度为10%，属于无效鉴定，一审法院直接以被上诉人省人民医院过错参与度10%认定被上诉人省人民医院只承担10%的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将司法鉴定结论确定的过错参与度与判决民事赔偿责任比例划等号的认识是错误的，理由如下：1、司法鉴定部门对过错参与度的鉴定立足点是医学领域，主要依据是医学文献，而民事赔偿责任比例的立足点是法律领域，法院对某医院的赔偿责任比例的认定从法律角度出发，考虑双方的地位、注意义务、公平正义，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本着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相统一的原则，综合考虑。2、鉴定结论的性质仍是民事诉讼证据的一种，不能将该证据作为医院在本案中责任大小的唯一依据，并且鉴定结论没有从法律角度考虑双方当事人所处的地位并因此所负有的注意义务，因此具有自身不可避免的局限性和片面性。由此可见，将医学层面上的责任简单等同于法律层面上的责任，仅从医学的角度来认定某医院所应承担的民事责任是有失偏颇的。三、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被上诉人省人民医院只承担10%的责任没有尊重客观事实，上诉人认为根据客观事实和相关法律依据，被上诉人省人民医院应承担50%的责任。理由为：本案中，被上诉人省人民医院在诊疗过程中××情错误，××情马虎，不负责任，且当班医生、护士脱离岗位，致使受害人杨洁没有得到及时有效的治疗，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机。当然受害人杨洁的病情最终被诊断为××，如今医学临床上还没有达到百分百治愈的可能。目前，对患者所述医疗损害中医疗过错行为进行参与度评定较为一致的观点是采用五等级法，其中第三等级是指医疗过错参与度为50%，具体解释为在该情形下，所诉医疗损害是医疗过错和就诊人自身体质，××以及其他行为共同作用所致结果，且双方的作用强度难以区分，即出现所谓“原因竞争”，法学上为素因竞和之因果关系。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省人民医院应承担50%的责任是有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的。故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湖北省人民医院承担50%的赔偿责任，赔偿上诉人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25756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湖北省人民医院承担。
被上诉人省人民医院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且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法医司法鉴定意见书是经上诉人杨成文、郭传秀申请及原审法院委托作出的，该鉴定程序合法有效。庭审中，上诉人杨成文、郭传秀对该鉴定意见书中认定的被上诉人省人民医院在对杨洁诊疗过程存在的过错，即：被上诉人省人民医院在对杨洁的诊疗过程中无明显过错，但存在：1、××的认识不足，在心影扩大，心率118次／分，体温39.1℃的情况下，应进一步检查（如血压测量、心电图）明确诊断。2、××人的观察欠仔细，据病历记载被鉴定人急诊入院近12个小时无相关病程记录的过错。上述过错与被鉴定人（杨洁）的死亡后果之间无直接的因果关系，但应承担责任的结论无异议，而仅是对鉴定部门认定的“湖北省人民医院属很少部分责任，建议参与度10%。”有异议，但对此异议，经上诉人杨成文、郭传秀申请，一审开庭时鉴定部门的相关人员也出庭进行了答疑，故原审法院依据鉴定部门认定的被上诉人省人民医院在对杨洁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但该过错与杨洁的死亡后果之间无直接的因果关系，而确认被上诉人省人民医院对该过错承担一定的责任，酌定被上诉人省人民医院对上诉人杨成文、郭传秀的损失承担10%的责任并无不妥。上诉人杨成文、郭传秀上诉称该鉴定程序违法，被上诉人省人民医院对其损失应承担50%的责任的意见，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故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06元，由杨成文、郭传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白 瑞
审判员 彭显海
审判员 张海鹏
二〇一六年六月一日
书记员 熊 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