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71民终1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江阴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长江路169号汇富广场（新中心）1207、1208、1209室。
负责人：周新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婧，北京市康达（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市晋商货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东北塘镇锡通村（锡通物流内）。
法定代表人:孙占文,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彦虎，男，汉族，1979年4月8日出生，户籍住所：山西省太原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白晓东,男,汉族，1974年10月17日出生，户籍住所：山西省长治市武乡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晋中志国鑫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晋中市开发区迎宾西街银海心悦20号楼4单元4102号。
法定代表人:杨志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霞霞，山西良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安成，山西良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和平北路11号。
负责人:蒋旭，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雷鸣，上海格联（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意鹏，上海格联（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江阴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保江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锡市晋商货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晋商货运）、周彦虎、白晓东、晋中志国鑫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志国鑫物流）、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常州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铁路运输第一法院（2015）广铁法民初字第3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太保江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婧、被上诉人志国鑫物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霞霞、被上诉人人保常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雷鸣、谢意鹏到庭参加调查询问。经本院通知，晋商货运、周彦虎、白晓东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调查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太保江阴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晋商货运、周彦虎、白晓东、志国鑫物流、人保常州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一审未查明周彥虎与志国鑫物流之间的关系，周彥虎与志国鑫物流之间如是挂靠关系，将影响本案的责任认定。二、晋商货运与人保常州公司的保险协议虽然约定货物超过150万需要声明，但晋商货运承运的货物受损，人保常州公司应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责任。一审以太保江阴公司无法举证证明而予以驳回，太保江阴公司认为该举证责任应由晋商货运与人保常州公司承担。三、一审以合同相对性原则排除周彦虎、白晓东的责任，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三条，两个以上承运人以同一运输方式联运的，与托运人订立合同的承运人应当对全程运输承担责任。损失发生在某一运输区段的，与托运人订立合同的承运人和该区段的承运人承担连带责任。晋商货运、周彦虎、白晓东作为联运合同的承运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志国鑫物流二审答辩称：一、登记在志国鑫物流名下的晋Ｋ×××××车辆是志国鑫物流于2011年12月1日以分期付款方式卖给周彦虎。登记在志国鑫物流名下，是鉴于当初签订的车辆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约定，作为志国鑫物流保留车辆所有权的方式，根据相关规定，出卖方在购买方付清全部款项前保留所有权的，发生交通事故后，出卖方不承担民事责任。另外在一审庭审时，志国鑫物流提交了证据，并且周彦虎也认可其是分期购买该车，其为实际所有人，并提供购买车辆的票据和合同，现周彦虎已向志国鑫物流付清全部款项，故志国鑫物流不承担任何责任。二、本案中志国鑫物流并不是晋Ｋ×××××车辆的挂靠单位，并不实际控制该车辆并享有该车运营利益，太保江阴公司要求志国鑫物流承担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人保常州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审法院在保险合同关系方面认定事实清楚，人保常州公司并未承保案涉货物，在该次运输中晋商货运与人保常州公司之间不存在保险合同关系。一、晋商货运与人保常州公司签订了《国内货物运输预约保险协议书》，该协议属于保险预约合同，缺乏《保险法》第十八条规定的保险合同的一些要素（如保险标的、保险责任开始时间等）。所以该协议并不是真正法律意义上的保险合同，而是双方当事人约定对一定期间内晋商货运所运输货物的保险进行投保的框架协议。该协议采用了双方分别进行签章的方式进行签订，说明双方对协议的内容曾进行磋商、并均予以认可。该协议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应严格遵守协议约定的内容。二、根据《国内货物运输预约保险协议书》第十二条“特别约定”中的约定：“下列情况甲方（晋商货运）必须于启运前书面通知乙方（人保常州公司）（乙方联系人：葛春华，联系方式133××××4838），承保条件双方另行特别商议，经乙方向甲方逐笔出具保险单后，保险合同方可生效。1、单次运输货物价值超过150万元；……。”但是，晋商货运并没有将本次运输书面通知人保常州公司，因此本次运输不存在保险合同，人保常州公司无需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三、《国内货物运输预约保险协议书》第四条“承保方式”第二款的约定：“根据甲方预计货运量承保。甲方应每周一向乙方提供上周货物运输清单，乙方根据清单承担相应的保险责任。乙方联系人：童国俊，联系方式：6886****，邮箱tongguojun01@jiangs.picc.com.cn。”根据以上约定，即使该次运输为单次运输货物价值不超过150万元的运输，晋商货运也应于货物起运后的周一向人保常州公司进行申报，以确认人保常州公司对该运输承担保险责任。
被上诉人晋商货运、周彦虎、白晓东在二审期间未发表意见。
太保江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晋商货运赔偿太保江阴公司保险金损失3823206.3元，并承担利息损失；2.周彦虎、白晓东、志国鑫物流对晋商货运的上述赔偿承担连带责任；3.人保常州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向太保江阴公司支付保险金；4.判令晋商货运、周彦虎、白晓东、志国鑫物流、人保常州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23日，上海新易泰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易泰物流）向太保江阴公司投保物流责任险（保单号：140000253481），保险期限自2015年1月31日至2016年1月30日。承保明细表特别约定，保险标的为由海澜之家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澜之家）、百衣百顺及爱居兔服饰有限公司生产的各类服装、工程道具、辅料；保险责任从海澜工厂到目的地门店，从目的地门店到海澜仓库，并且本保单项下索赔货物单价按照海澜之家吊牌价为准；新易泰物流是此保单的被保险人之一。
海澜之家与江苏省邮政速递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邮政速递物流）签订了《货物运输合同》（合同编号：HLZJ2015-04），合同期限自2014年12月24日至2015年12月23日，约定由邮政速递物流承运海澜之家的货物。2014年12月23日，邮政速递物流与新易泰物流签订了《运输合同》，合同有效期从2014年12月24日起生效，有效期一年，约定由新易泰承运速递物流的货物。新易泰与晋商货运签订了《货物联运协议》，协议有效期自2014年5月29日至2015年6月30日，协议约定：由晋商货运负责江阴到太原、太原到江阴的货运义务，运输过程中货物的灭失、短少、变质、污染、损坏，全部由晋商货运承担。就涉案货物的运输新易泰物流向晋商货运出具了新易泰物流运单,该运单未声明涉案货物的价值、未办理保价运输,并附有发货人不申明货物价值及未保价的按运费的3倍赔偿之限额赔偿条款。2015年4月15日，晋商货运与周彥虎签订了《晋商物流货运协议书》（合同编号：0000751），约定：周彥虎为晋商货运运输货物其中包括服装488件，从太原至常州、江阴，在承运过程中，如发生货物丢失、损坏、污染、雨淋以及由于交通事故、火灾等引起的一切损失，均由周彥虎承担。2015年4月18日凌晨2点左右，周彥虎运营的涉案车辆行至京沪高速603段附近，因车辆自燃造成运输的服装全部烧毁。之后，新易泰物流就该批货物的毁损向太保江阴公司提出理赔4248007元的要求，太保江阴公司依照上述保险合同及货损评估报告于2015年7月6日向新易泰赔付了3823206.3元。新易泰物流作为涉案货物的被保险人(托运人)对就涉案货损的免赔金额,于2015年7月16日到一审法院起诉晋商货运、人保常州公司、周彦虎、志国鑫物流,一审法院已立案受理,案由为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案号为(2015)广铁法民初字第341号。
周彥虎实际运营的涉案车辆“晋Ｋ×××××”登记在志国鑫物流名下,白晓东系涉案车辆“晋Ｋ×××××”驾驶员。
此外，太保江阴公司提供了晋商货运在人保常州公司之间的货物运输保险的预约保险协议，该协议第十二条“特别约定”中约定：“下列情况甲方(晋商货运)必须于启运前书面通知乙方(人保常州公司)(乙方联系人葛春华,联系方式133××××4838),承保条件双方另行特别商议,经乙方向甲方出具保险单后,保险合同方可生效。1、单次运输货物价值超过15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首先,在本案中，太保江阴公司与新易泰物流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成立，太保江阴公司依约向被保险人新易泰物流承担理赔义务后，依法替代新易泰物流取得向涉案货物承运人索赔的权利。查明的事实和证据表明晋商货运是新易泰物流转(托)运的涉案货物的承运人，也是涉案货物运输合同相对人。现其承运的货物在运输途中因承运车辆发生火灾而受损，没有证据证实火灾的发生是托运方的责任所致，也没有证据证实是因为不可抗力导致火灾的发生，故晋商货运作为承运人应对货损承担违约赔偿责任,太保江阴公司要求晋商货运赔偿涉案货物损失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晋商货运的相关抗辩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次,周彥虎、白晓东、志国鑫物流均非上述涉案货物运输合同相对人,虽晋商货运与周彥虎之间就涉案货物运输存在合同关系,周彥虎系实际承运人,但晋商货运与周彥虎之间的法律关系属另外的法律关系,不影响本案对新易泰物流与晋商货运之间货物运输合同的审理,而太保江阴公司作为新易泰物流的保险人,其诉权不能超越其被保险人新易泰物流,而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新易泰物流只能对晋商货运行使涉案货物损失的索赔权,对涉案货物运输的其他法律关系本案不作处理,相关当事人可另案解决;第三,查明的事实表明晋商货运与人保常州公司签订货物运输保险的预约保险协议第十二条“特别约定”约定：“下列情况甲方(晋商货运)必须于启运前书面通知乙方(人保常州公司),承保条件双方另行特别商议,经乙方向甲方出具保险单后,保险合同方可生效。1、单次运输货物价值超过1500000元”。该约定表明，货值超过1500000元的货物，晋商货运应依约书面通知被告，双方另行商议承保条件，订立新的保险合同。如双方达成一致，则对于该新订立的保险合同，晋商货运需另行缴纳保费，人保常州公司需出具保险单，保险合同才能成立生效。本次事故货物损失的吊牌价值达4248007元，远超1500000元，但晋商货运无证据证实就涉案货物的运输书面通知人保常州公司，失去了本次运输货物保险合同成立的前提。同时，太保江阴公司未举证证明晋商货运就涉案货物运输向人保常州公司缴纳保费及人保常州公司向其出具保险单。因此，人保常州公司无需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人保常州公司的相关抗辩理由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太保江阴公司对人保常州公司的相关诉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第四、涉案货物损失的价格及赔偿依据问题：庭审时,当事人对涉案货损事故发生的原因、经过、货物品名及受损数量并无异议,仅对受损的计价标准及实际价值存在分歧。太保江阴公司主张其向托运人邮政快递物流赔偿依据是海澜之家的吊牌价,虽晋商货运、周彦虎、志国鑫物流、人保常州公司均认为吊牌价高于市场实价，但吊牌价系保险合同相对人约定之价,且货损事故发生后保险合同相对人均依此价实际进行了赔付,有公估报告和相关银行支付凭证证实,且晋商货运、周彦虎、志国鑫物流、人保常州公司均无相反证据提出,应承担相关举证责任，因此太保江阴公司及新易泰物流依吊牌价计价理赔并无不妥,晋商货运、周彦虎、志国鑫物流、人保常州公司相应抗辩理由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至于赔偿依据,由于《货物联运协议》第二条违约责任第5项已约定“运输过程中货物灭失、短少、变质、污染、损坏由乙方(晋商货运)赔偿甲方全部损失”,虽涉案运单存在发货人不申明货物价值及未保价的按运费的3倍赔偿之限额赔偿条款,但其效力不能对抗《货物联运协议》足额赔偿之约定，故晋商货运应当足额赔付太保江阴公司货物保险金损失为3823206.3元。至于太保江阴公司要求晋商货运支付上述款项的相关利息，由于当事人并无相关约定,宜以太保江阴公司主张之日(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为宜,而本案一审的起诉时间为2015年8月27日。白晓东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自愿放弃抗辩,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晋商货运在判决生效起十日内赔偿太保江阴公司保险金损失3823206.3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保险金损失3823206.3元的逾期利息从2015年8月27日起计算至清偿款项之日止)。二、驳回太保江阴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37386元，公告费300元,由晋商货运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的规定，二审仅对上诉人上诉请求进行审查。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周彦虎、白晓东、志国鑫物流应否承担连带责任；二、人保常州公司应否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本院综合分析如下：
关于争议焦点一。太保江阴公司在向被保险人新易泰物流支付保险金后，依法取得代位求偿权，在新易泰物流与晋商货运的运输合同关系中，太保江阴公司可以代替新易泰物流向新易泰物流的合同相对人晋商货运主张货损赔偿。因太保江阴公司取得的代位求偿权是新易泰物流移转的债权，故太保江阴公司享有的权利范围不得超过新易泰物流。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新易泰物流只能向晋商货运索赔，周彦虎、白晓东、志国鑫物流均非合同相对人，无需向新易泰物流承担赔偿责任，本院对周彦虎与志国鑫物流之间的关系亦不予审查。从法院查明的事实来看，晋商货运、周彦虎、白晓东之间并非各自负责承运一个区段的联运合同关系，故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太保江阴公司主张周彦虎、白晓东、志国鑫物流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太保江阴公司主张，晋商货运与人保常州公司就案涉货物存在保险合同关系，太保江阴公司对此负有举证责任，一审对举证责任的分配并无不当。太保江阴公司提供晋商货运与人保常州公司签订的预约保险协议书，该预约保险协议书中第十二条“特别约定”约定：“下列情况甲方(晋商货运)必须于启运前书面通知乙方(人保常州公司),承保条件双方另行特别商议,经乙方向甲方出具保险单后,保险合同方可生效。1、单次运输货物价值超过1500000元”。案涉货物价值远超1500000元，太保江阴公司、晋商货运均无法提供晋商货运曾就案涉货物的运输书面通知人保常州公司，以及晋商货运就案涉货物的运输向人保常州公司交纳保险费，人保常州公司向晋商货运开具保单的证据。故一审认定晋商货运与人保常州公司之间就案涉货物不存在保险合同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确认，人保常州公司无需承担保险赔偿责任。
综上，上诉人太保江阴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得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386元，由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江阴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作斌
审 判 员 刘海燕
代理审判员 王 硕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丘夏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