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最高法民终1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美银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阳门外大街乙12号办公楼8层0-906。
法定代表人：卢歆，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江洪，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商海粟，北京市世联新纪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一兵，男。
委托代理人：董良苍，河北时代经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秦淼，河北时代经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美银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一兵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冀民一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21日开庭审理了本案。美银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江洪、商海粟，王一兵的委托代理人董良苍、秦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2月24日，美银公司作为借款人（甲方）与王一兵作为出借人（乙方）签订《借款协议》，约定：“一、甲方向乙方借款人民币200000000元整（贰亿元整）。二、甲方保证借款用途符合国家法律规定。三、借款期限自2013年12月24日至2014年2月24日。四、乙方以电汇方式向甲方交付出借款项，甲方收到借款后应向乙方出具收据，确认已经收到本协议项下所借款项。五、甲方按月息2.3%向乙方支付利息，利息从收到乙方汇款之日起计算。六、如甲方提前还款，须按到期利息向乙方支付借款利息并归还本金。借款期限到期后，甲方应以现金的方式向乙方偿还借款本息，如甲方不能在借款期限到期后向乙方偿还借款，除按本协议约定的利率向乙方付息外，另外按日万分之五向乙方支付违约金……”2013年12月24日，王一兵以银行电汇的方式分三笔向美银公司交付了出借款项200000000元。同日，美银公司向王一兵出具了200000000元的《收据》。
2013年12月24日，美银公司作为借款人（甲方）与贾翠棉作为出借人（乙方）签订《借款协议》，约定：“一、甲方向乙方借款人民币99953847.45元整。二、甲方保证借款用途符合国家法律规定。三、借款期限自2013年12月24日至2014年2月24日。四、本协议签订后，乙方将所借款项以银行承兑汇票方式向甲方交付，明细见附表。甲方委托乙方办理银行承兑汇票贴现，并将扣除贴现息后的贴现净额电汇至甲方银行账户。甲方收到贴现净额后应向乙方出具收据。五、甲方按月息2.3%向乙方支付利息，到期一次性以现金方式还本付息。因双方约定借款以承兑汇票方式交付，故甲方委托乙方办理贴现的贴现息由甲方承担，甲方实际收到的现金为乙方代为贴现后的净额，但借款本金为人民币99953847.45元整，甲方在到期时须以现金方式足额给付乙方借款本金人民币99953847.45元整及利息人民币4597876.98元整。六、如甲方不能在借款期限到期后向乙方偿还上述借款本息，除延期继续按本协议约定利率计息外，另按所欠本息合计每日万分之五向乙方支付违约金；如甲方提前还款，亦须按到期利息向乙方支付借款利息。……”2013年12月24日，美银公司向贾翠棉出具《收据》，认可收到贾翠棉出借的银行承兑汇票85张，金额合计99953847.45元。美银公司同时以该《收据》委托贾翠棉办理承兑汇票贴现，并约定在贾翠棉将贴现净额97294247.61元汇入美银公司账户后《收据》生效。2013年12月27日，贾翠棉以银行电汇的方式向美银公司交付贴现后的借款净额97294247.61元。
2014年9月10日，美银公司向贾翠棉偿还25000000元。同日，贾翠棉作为转让方，王一兵作为受让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第一条，转让方贾翠棉于2013年12月24日与北京美银投资有限公司签订《借款协议》，贾翠棉依照《借款协议》的约定向北京美银投资有限公司出借了人民币99953847.45元，形成贾翠棉对北京美银投资有限公司的债权（含约定的利息、违约金）。2014年9月10日北京美银投资有限公司向贾翠棉支付了截止到2014年9月10日的利息19694239.74元和部分违约金5305760.26元，合计25000000元，借款本金没有偿还，其他违约金没有支付。贾翠棉依照本协议书将上述债权转让给受让方王一兵，王一兵同意受让。第二条，本协议书签订后，转让方将下列债权文件、凭证交给受让方：1、贾翠棉于2013年12月24日与北京美银投资有限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2、北京美银投资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据》；3、贾翠棉向北京美银投资有限公司办理汇付款项的银行票据。第三条，本协议书生效后，受让方王一兵成为北京美银投资有限公司的债权人（债权包括借款本金、约定利息、违约金及其相关的各项权利）。受让方王一兵依照本协议书及相关债权文件、凭证向债务人北京美银投资有限公司主张权利。第四条，受让方王一兵实现上述受让的债权、收回借款、利息、违约金后，按照借款本金加收回利息、违约金数额向转让方贾翠棉支付转让价款。第五条，本协议书签订后，由双方共同或者由受让方王一兵通知债务人北京美银投资有限公司上述债权转让的事实。”本案审理过程中，贾翠棉出庭证明其与王一兵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将其对美银公司的债权转让给王一兵，并再次通知美银公司债权转让。美银公司对贾翠棉的证言无异议。
王一兵、贾翠棉于1990年登记结婚，夫妻关系延续至今。
王一兵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称，2013年12月24日美银公司作为借款人(甲方)、王一兵作为出借人(乙方)签订《借款协议》。《借款协议》签订后，王一兵在河北省石家庄市交通银行河北省分行按照约定于2013年12月24日以电汇方式向美银公司分三笔交付出借款项200000000元。美银公司收到该款后向王一兵出具了《收据》。借款到期后美银公司没有按照约定偿还借款、支付利息，王一兵多次催要，美银公司拒绝偿还。2013年12月24日美银公司作为借款人(甲方)、贾翠棉作为出借人(乙方)签订《借款协议》。《借款协议》签订后，贾翠棉向美银公司交付了85张金额合计99953847.45元的银行承兑汇票，美银公司向贾翠棉出具了《收据》。然后美银公司将全部银行承兑汇票委托给贾翠棉办理贴现。贾翠棉按照美银公司的委托办理完承兑汇票的贴现后，在河北省石家庄市河北银行于2013年12月27日以电汇方式向美银公司汇付贴现后的净额97294247.61元。借款到期后美银公司没有按照约定向贾翠棉偿还借款、支付利息，在多次催要后，美银公司于2014年9月10日支付利息25000000元，本金和其余利息拒绝偿还。2014年9月10日贾翠棉与王一兵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贾翠棉将上述债权转让给王一兵。贾翠棉和王一兵已经通知美银公司上述债权的转让情况，并要求美银公司履行向王一兵偿还借款、支付利息、支付违约金的义务，美银公司拒绝偿还。上述借款合计299953847.45元，除去美银公司已支付给贾翠棉的利息外，截止到2014年11月10日尚有利息58120496.97元、逾期还款违约金29088827.6元，本息及违约金合计387163172.02元没有偿还。2014年11月10日后至实际清偿之日美银公司仍应按照协议约定支付利息和违约金。为此王一兵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美银公司偿还借款本金299953847.45元，支付截止到2014年11月10日的利息58120496.97元，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29088827.6元，本息及违约金合计387163172.02元。2014年11月10日后至实际清偿之日美银公司还应按照借款协议约定支付利息和违约金；2、由美银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
美银公司答辩称，1、认可与王一兵间200000000元、与贾翠棉间99953847.45元借款的事实。但贾翠棉将债权转让给王一兵，美银公司没有接到任何通知，所以贾翠棉与王一兵的债权转让协议对美银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同时该协议的真实性无法判断，美银公司与贾翠棉的借款应另案处理。2、法院目前已实际查封美银公司的股权，存在超额查封的问题。3、2014年9月10日美银公司归还贾翠棉2500万，对此王一兵在起诉状和提交的债权转让协议中已经认可。但该2500万偿还的是本金，而不是王一兵主张的利息及违约金。双方对于利息和违约金的结算在还钱的时候并没有协商约定，转让协议中自行计算的利息及违约金是无效的。4．王一兵起诉主张的月息和违约金加在一起超过了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王一兵的实际损失不应当超过同期银行贷款利率4倍。综上，贾翠棉的借款应另案处理；王一兵的借款本金应减少2500万；利息、违约金计算错误，利息应按法律规定重新计算，对违约金不予认可；保全费美银公司不应承担，诉讼费可按法院要求负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如何确认公民与企业之间借贷行为效力问题的批复》：“公民与非金融企业之间的借贷属于民间借贷。只要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即可认定有效”。本案中，王一兵、贾翠棉作为公民个人，美银公司作为非金融企业，双方之间的借贷属于民间借贷。美银公司与王一兵、贾翠棉签订的《借款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借款协议》签订后，王一兵、贾翠棉如约履行了出借款给付义务，美银公司亦出具了《收据》认可收到借款。庭审中，美银公司对收到王一兵出借款200000000元、收到贾翠棉出借款99953847.45元再次予以了确认。借款到期后，美银公司未按照协议约定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构成违约，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借款协议》约定月利率为2.3%，并约定了违约金，但仅利息一项就已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对超出的部分依法不予支持。2014年9月10日，贾翠棉作为转让方与王一兵作为受让方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书》，贾翠棉将其对美银公司的债权转让给王一兵，并通知了美银公司，该转让行为合法有效。据此，一审法院对王一兵受让贾翠棉对美银公司的债权予以确认。2014年9月10日，美银公司向贾翠棉偿还25000000元，美银公司主张偿还的是本金，但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贾翠棉对此并不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故该2500万元应以99953847.45元为本金，以2013年12月24日至2014年9月10日为期，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优先充抵借款利息，超出部分再充抵借款本金。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美银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王一兵借款本金200000000元，并自2013年12月24日起至实际还清借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支付借款利息。（二）美银公司已偿还的2500万元，优先充抵以99953847.45元为基数、以2013年12月24日至2014年9月10日为期、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超出部分再充抵99953847.45元借款本金，剩余本金由北京美银投资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王一兵，并以剩余本金为基数，自2014年9月11日起至实际还清借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支付利息。（三）驳回王一兵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977616元，保全费5000元，总计1982616元，由美银公司负担1505000元，由王一兵负担477616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美银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对于借款利息及案件受理费用的判项存在错误，请求予以重新审核裁判。理由：（一）一审判决美银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向王一兵支付利息，美银公司认为利息标准过高。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借款利息应由人民法院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并认为应以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水平做衡量标准，以河北省与北京市2015年度GDP的差异为参考证据，两地发展水平存在GDP人均差异，利息按照年息12%确定适当。一审判决完全没有考虑河北省地区的实际情况，也未在庭审或判决中做出任何说明，即直接以法律规定的最高上限标准要求美银公司支付利息，在适用法律上有错误，明显不公平，请求予以降低并重新审核确定。（二）一审判决中对案件受理费1977616元及保全费5000元，要求由美银公司负担1500000元，由王一兵负担477616元，对此美银公司不能同意。首先，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总额，与双方分担的费用总额不相一致。其次，要求美银公司负担的1500000元案件受理费为一审判决的估算金额，缺乏具体计算方法及依据。美银公司认为负担的案件受理费用过高，请求予以降低并重新审核确定。综上，美银公司认为一审判决存在裁决不公问题，请求依法纠正。
王一兵答辩称，利息的计算方法在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中约定月息2.3%，一审法院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作出调整，符合法律规定。用款人在北京市，利息的确定并没有地区上差异，有关司法解释没有规定以各地区GDP确定借款利率。美银公司的上诉理由不应支持。诉讼费的分担是一审法院根据诉讼请求得到支持的比例进行分担的，是恰当的。保全费的分担，一审判决没有写明，但王一兵已经交付了。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美银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支付利息的标准是否过高。
美银公司分别与王一兵、贾翠棉签订的《借款协议》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的法律法规，系合法有效。美银公司对收到王一兵、贾翠棉出借的款项予以确认，该两份《借款协议》已经实际履行。2014年9月10日，贾翠棉与王一兵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将贾翠棉对美银公司因《借款协议》享有的债权转让给王一兵，并通知了美银公司，王一兵依法享有该债权。借款到期后，美银公司没有偿还借款本金及全部利息。在本院审理中，美银公司上诉提出一审判决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确定借款期间的利息标准过高，要求予以核减。本院认为，借贷关系的利息标准应以双方协议约定为依据，但利息标准约定过高，超过法定标准部分不予支持。在两份《借款协议》中均约定月利率为2.3%，一审判决认定仅利息一项就已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对超出的部分依法不予支持，于法有据。美银公司上诉要求按照出借人借款人所在地区的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水平的DGP数值确定利率，并主张年利率为12%适宜的上诉理由，既没有合同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总额，双方分担的费用与总额不一致问题，一审法院于2016年5月17日作出（2014）冀民一初字第14号之一民事裁定予以补正，将原为“由王一兵负担477616元”的笔误补正为：“由王一兵负担482616元”。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是根据王一兵诉讼请求主张的数额及一审判决美银公司偿还王一兵款项数额的比例确定的。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977616元，由美银公司负担1500000元，王一兵主张本息及违约金合计387163172.02元与一审判决支持王一兵仅本金即为299953847.45元的比例相当，故美银公司认为案件受理费的负担，缺乏计算方法及依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9684元，由北京美银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贾劲松
审 判 员 李 春
代理审判员 高 榉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武泽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