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东中法民一终字第290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德良，男，1938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上诉人（原审原告）：孔明敬，女，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公民身份号码为×××3220。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某。上诉人袁某的指定监护人为上诉人孔明敬。上列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唐军，广东大洲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林仲琼，女，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莞城区，公民身份号码为×××0424。委托代理人：刘宗，广东中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曾小兵，广东中亚律师事务所辅助人员。上诉人黄德良、孔明敬、袁某与上诉人林仲琼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东一法东民一初字第765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黄德良、孔明敬、袁某因本案于2015年2月4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林仲琼支付黄德良、孔明敬、袁某支出的住院医疗费325035.07元；二、林仲琼支付死亡赔偿金30226.71元×20年=604534.2元；三、林仲琼支付丧葬费55684元÷12×6=27842元；四、林仲琼支付袁某的抚养费22396.35元/年×7年÷2=79387.225元；五、林仲琼支付黄德良、孔明敬、袁某支出住院伙食补助费19800元；六、林仲琼支付黄德良、孔明敬的抚养费22396.35元/年×18年÷5=80626.86元；七、林仲琼支付黄德良、孔明敬、袁某支出护理费105040元，交通费1000元；八、林仲琼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以上共计1292265.36元。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黄某群是黄德良、孔明敬的女儿，是袁某的母亲。林仲琼是位于东莞市东城区远胜五金材料装饰市场斜对面福利彩票销售点（投注站编号：44100326）的登记代销者。林仲琼雇佣黄某群及其妹妹黄福琼在该福利彩票销售点任职彩票销售员。案涉彩票销售点一楼是店面，二楼是一处阁楼。黄某群和黄福琼上班期间的工作内容是负责在彩票销售点内为顾客打印和销售彩票。2013年1月1日下午5时许，黄福琼发现黄某群昏迷于彩票销售点二楼的阁楼内，黄福琼发现后于下午5时53分拨打120,120急救车辆和医务人员到现场后立即将黄某群送往东莞市中医院救治。入院的中医诊断：头部内伤，气滞血瘀；西医诊断：特重型颅脑损伤、脑疝，右颞顶硬膜下血肿，脑挫裂伤、蛛网膜下腔出血。黄某群自2013年1月1日入住东莞市中医院治疗，住院期间施行相关颅内手术，2014年2月8日因抢救无效宣告死亡。出院记录显示因死亡而出院，出院的中医诊断：头部内伤，阴阳离绝；西医诊断：1、特重型颅脑损伤、脑疝术后，2、颅骨修补术并硬膜外血肿术后，3、右侧颞叶脑出血术后，4、左颞叶、额叶脑出血，5、脑积水，6、颅内感染。黄某群在东莞市中医院住院期间共计发生医疗费用325035.07元。黄某群生前于2013年期间向原审法院起诉被告东莞市福利彩票发行中心和第三人林仲琼，请求判决东莞市福利彩票发行中心支付加班费、经济补偿金以及赔偿前期医疗费。该案经审理后，原审法院作出（2013）东一法民一初字第3405号民事判决，驳回黄某群的诉讼请求。黄某群上诉后，本院作出（2013）东中法民五终字第201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在该案审理过程中，根据林仲琼的申请，原审法院要求东莞市中医院核实黄某群受伤当日的相关情况，东莞市中医院函复原审法院称，医院接单时间为17时53分，实际到达现场地址为东城东日夹板市场11路公交车终点站对面卖彩票处二楼；病史：××患者倒卧地上，呼之不应，遂报120；现场查体：患者头部无明显伤口及肿胀，深昏迷，身上未见明显外伤痕迹，家属××患者1小时前无不适，否认外伤、××史。另查，黄某群生前是东莞市洪梅镇洪屋涡村居民。黄德良、孔明敬共育有五名子女，分别是黄绍军、黄某群、黄福娣、黄福琼和黄福宁，五名子女均已成年。袁某是黄某群儿子，黄某群是未婚生育，且生前一直未透露袁某的生父情况，故袁某的生父不详，现由东莞市洪梅镇洪屋涡村村民委员会指定黄某群母亲孔明敬为袁某的监护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黄某群是否在上班期间因工作原因受伤存在争议。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确认：案涉彩票销售点有两名工作人员，分别是黄某群及其妹妹黄福琼；原则上上班时间分为早班和晚班，早班从早上8点至下午3点，晚班从下午3点到晚上8点；黄某群和黄福琼上班无需打卡考勤，也无需签到，具体上班班次由林仲琼安排，但黄某群和黄福琼也可以自行调班。林仲琼主张：案涉彩票销售点原则上是由黄某群和黄福琼两人轮班，一人前一天上晚班的，第二天就接着上早班，然后另一人换班，如此类推。事发前一天，黄某群上的是晚班，因此事发当天黄某群应当上早班，即3点就下班，而黄福琼拨打120的时间是下午5点53分，可见黄某群受伤时其已经下班。此外，从黄某群被发现的现场是二楼宿舍而并非一楼店面，以及事发时黄福琼已在店面里并由黄福琼发现黄某群后拨打120救助的事实可知，事发当时是黄福琼在当班，黄某群并非是在上班期间发生事故。而且黄某群的工作内容是负责为顾客打印和销售彩票，××状，黄某群的工作性质和工作内容，是不可能发生该种重大事故的。对于林仲琼的主张，黄德良、孔明敬、袁某认可黄某群和黄福琼一般是两班连上后再轮班，但主张：黄某群是在上班时间受伤的，黄某群摔伤时没有人在现场，当时是由于彩票打印纸等易耗品放置在二楼阁楼，黄某群上楼取易耗品时间较长，黄福琼上阁楼查看发现黄某群摔伤昏迷便马上拨打120救治；此外，虽然黄福琼拨打120的时间是在下午5点53分，但不能证明黄某群是在该时间点摔伤的，只能证明其在该时间点被发现受伤。林仲琼对黄德良、孔明敬、袁某的主张不确认，林仲琼称黄某群工作所需的相关物品全部都是放置销售点店面，彩票打印纸等易耗品也是堆放在店面，黄某群无须上阁楼取工作用品；此外，林仲琼考虑到黄某群未婚生育的情况，因此将彩票销售点二楼的阁楼无偿借给黄某群做宿舍使用，黄某群平时也会在阁楼内兼职制作用于祭祀的手工制品。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黄德良、孔明敬、袁某提供的福利彩票上岗资格证书、东莞市中医院院前急救单、术前小结、手术记录单、入院记录续页、东莞市中医院诊断证明书、广东省医疗收费票据、2014年中法民五终字第1519号民事判决书及生效证明书、东莞市中医院诊断证明书、出院记录、死亡医学证明书、林仲琼提供的现场照片（打印件），以及原审法院开庭笔录、问话笔录等。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均确认死者黄某群与林仲琼之间存在个人雇佣关系，原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责任。结合黄德良、孔明敬、袁某的主张和林仲琼的抗辩，本案争议焦点在于：黄某群是否是因劳务而受伤，林仲琼是否应对黄某群的死亡结果承担赔偿责任。首先，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可知，黄某群和黄福琼在案涉彩票销售点工作是实行轮班制，虽然双方确认黄某群和黄福琼可以自行调班，但根据日常生活常理分析每个班次当班的人员应当只有一名。根据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反映，黄福琼发现黄某群受伤时已将近下午6时，此时并非两人的交班时间，而且当时黄福琼是在一楼的销售点店面，而黄某群是昏迷于相对独立的二楼阁楼，该地点也并非是对外经营的场所，因此黄德良、孔明敬、袁某主张黄某群是在上班时间受伤依据不足。第二，关于黄某群的受伤原因。黄德良、孔明敬、袁某主张黄某群是因为到二楼阁楼取打印彩票的打印纸而摔倒受伤，但黄德良、孔明敬、袁某对二楼阁楼是否为彩票打印纸的存放地点并未进行举证，而且根据事发当天120急救人员到达现场对黄某群进行查体的情况记载为：××患者头部无明显伤口及肿胀，深昏迷，身上未见明显外伤痕迹”，可见黄某群事发时并无明显的外伤，然而黄某群的入院诊断是：××特重型颅脑损伤、脑疝，右颞顶硬膜下血肿，脑挫裂伤、蛛网膜下腔出血”，因此不能排除黄某群受伤并最终造成死亡的严重后果是其身体机能突然恶化的症状所致，故对于究竟是摔倒的外因直接导致黄某群受伤并最终死亡，××的内因导致其受伤死亡的因果关系问题，无法作出判断，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黄德良、孔明敬、袁某对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结合上述分析，黄德良、孔明敬、袁某的举证不足以证明黄某群是因劳务而受伤并最终导致死亡，黄德良、孔明敬、袁某对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然而，黄某群确实是在林仲琼所提供的场所内发生昏迷，其损害结果与林仲琼之间存在一定的联系，而且黄某群的死亡的确对黄德良、孔明敬、袁某造成了极大的伤害，黄某群长期为林仲琼提供的劳务也一定程度上使林仲琼获益，故从公平角度考虑，林仲琼补偿黄德良、孔明敬、袁某一定的经济损失更为妥当。原审法院根据黄某群的自身情况、林仲琼对场所的日常管理、致死原因力大小等因素，酌情认定林仲琼向黄德良、孔明敬、袁某补偿损失100000元。黄德良、孔明敬、袁某诉讼请求的超额部分，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于2015年7月31日判决：一、林仲琼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黄德良、孔明敬、袁某支付补偿款100000元。二、驳回黄德良、孔明敬、袁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6430.38元，由黄德良、孔明敬、袁某承担15158.94元，林仲琼承担1271.44元。黄德良、孔明敬、袁某在本案中申请免交诉讼费，经审查，原审法院对黄德良、孔明敬、袁某的申请予以准许，林仲琼须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其应承担的诉讼费用。黄德良、孔明敬、袁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对证据的认定有失偏颇，举证责任分配不公。一、黄德良、孔明敬、袁某已提供黄某群在上班期间受伤死亡的事实，同时受伤是在上班期间，受伤地点是在工作场所，一审已认定双方存在事实上的雇佣关系，却认为黄德良、孔明敬、袁某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黄某群因劳务受伤，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原审认定案涉二楼不是经营场所是错误的。二楼的实际承租人是林仲琼，只是给黄某群居住，同时存放了打印彩票等易耗品，原审已查明彩票销售工作的具体安排人是林仲琼，上班无需考勤，无需打卡，可以自行调班，经营场所并不是一定要对外公开，二楼和一楼是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同时二楼存放易耗品和给员工提供居住也是经营场所的一种表现形式，黄德良、孔明敬、袁某已经提供证据证明黄某群是在上班期间受伤的事实，而林仲琼并没有相反证据予以推翻。三、原审认定黄某群的死亡不能排除是其自身身体机能突然恶化的症状所致，这是一种推测认定，没有任何证据予以支撑，如是其本身身体机能突然恶化所致死亡，林仲琼应举证予以证明。且黄德良、孔明敬、袁某家庭经济困难，故黄德良、孔明敬、袁某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判令：一、林仲琼支付黄德良、孔明敬、袁某支出的住院医疗费325035.07元；二、林仲琼支付死亡赔偿金30226.71元×20年=604534.2元；三、林仲琼支付丧葬费55684元÷12×6=27842元；四、林仲琼支付袁某的抚养费22396.35/年×7年÷2=78387.225元；五、林仲琼支付黄德良、孔明敬、袁某支出住院伙食补助费19800元；六、林仲琼支付黄德良、孔明敬的抚养费22396.35/年×18年÷3=134378.1元；七、林仲琼支付黄德良、孔明敬、袁某支出护理费105040元、交通费1000元；八、林仲琼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以上共计1346016.5元。林仲琼答辩称：黄德良、孔明敬、袁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对本案的事实和法律适用已作出详细的阐述，应予以驳回其上诉请求。林仲琼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的事实和对案件的定性是准确的，但要求林仲琼酌定补偿的金额过高，有失公平原则。一、林仲琼为黄某群购买的商业意外险赔偿金已经由黄德良、孔明敬、袁某领取。二、林仲琼是考虑到黄某群的具体情况才出于同情心将案涉彩票点二楼给黄某群无偿使用。原审为此要求林仲琼承担责任，林仲琼不能接受。三、林仲琼已年近七十，经营彩票点是其生活来源，彩票点利润微薄，原审认定的补偿款远超于其所能承受的范围。本案中，林仲琼承担的是道义责任并非法律责任，因此补偿款应当考虑林仲琼的支付能力。案涉彩票销售点由政府限定，不属于居民聚集区，因此每年的利润也只有10000元左右。虽然林仲琼是受益人，但其已支付工资和提成给黄某群作为对价，原审判定林仲琼向黄德良、孔明敬、袁某支付100000元补偿款，显失公平。故林仲琼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判决林仲琼在50000元以内向黄德良、孔明敬、袁某支付补偿款。黄德良、孔明敬、袁某答辩称：林仲琼的上诉请求没有任何法律和事实依据，应予以驳回其上诉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黄某群的《死亡医学证明书》上根本死亡原因一栏处注明为脑血管畸形。本院认为，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应当对黄德良、孔明敬、袁某及林仲琼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林仲琼是否应对黄某群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黄德良、孔明敬、袁某应当对其诉请林仲琼对黄某群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所依据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若举证不足，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以及庭审查明的事实，认定黄德良、孔明敬、袁某对其提出黄某群在上班时间、上班地点因劳务受伤的主张举证不足，理由阐述充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期间，黄德良、孔明敬、袁某没有新的事实、理由及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上述原审法院的分析认定。因黄德良、孔明敬、袁某诉请林仲琼对黄某群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故林仲琼无需对黄某群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在黄德良、孔明敬、袁某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黄某群是在为林仲琼的利益而受到损害的情况下，原审从公平角度出发酌定林仲琼补偿黄德良、孔明敬、袁某100000元，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本院对此予以纠正。但是，鉴于林仲琼在其上诉状中明确其自愿在50000元范围内补偿黄德良、孔明敬、袁某，系林仲琼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故本院采纳林仲琼的意见，林仲琼应向黄德良、孔明敬、袁某补偿50000元。综上所述，黄德良、孔明敬、袁某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林仲琼上诉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东一法东民一初字第76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东一法东民一初字第76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林仲琼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黄德良、孔明敬、袁某支付补偿款50000元。三、驳回黄德良、孔明敬、袁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为16430.38元，由黄德良、孔明敬、袁某负担15773.16元，林仲琼负担657.22元。黄德良、孔明敬、袁某上诉部分的二审案件受理费为16914.15元，由黄德良、孔明敬、袁某负担（本院准许黄德良、孔明敬、袁某免交）；林仲琼上诉部分的二审诉讼费1050元，由黄德良、孔明敬、袁某负担525元（林仲琼同意由黄德良、孔明敬、袁某向其迳付）,林仲琼负担525元。审 判 长  卢健如代理审判员  黎棣华代理审判员  徐华毅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六日书 记 员  周爱婷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