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成民终字第27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某，男，汉族，2001年3月14日出生，住成都市龙泉驿区。
法定代理人许某某，男，汉族，1972年7月14日出生，住成都市龙泉驿区，系杨某某父亲。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某某，男，汉族，1972年7月14日出生，住成都市龙泉驿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师范大学附属实验学校。住所地：成都市锦江区。
负责人彭久麒。
委托代理人李曼秋，四川思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某，男，汉族，2001年1月14日出生，住成都市高新区。
法定代理人张某甲，女，汉族，1976年7月8日出生，住成都市高新区，系张某某母亲。
上诉人杨某某、许某某、四川师范大学附属实验学校（以下简称附属学校）因与被上诉人张某某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3）龙泉民初字第17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张某某、杨某某曾系附属学校同班同学。2012年5月24日，附属学校组织学生统一乘坐该校包车开展社会实践活动，杨某某在包车上用笔芯作“箭”玩耍玩具弹弓，将张某某右眼击伤。事发后，随车教师立即电话联系学生双方父母并告知受伤事宜，张某某父母与杨某某一道将张某某送至四川省人民医院东病区就治，随即又转送至四川大学华西医院（以下简称华西医院）住院治疗，张某某住院4天后于2012年5月28日出院，共产生医疗费5237.93元（含膳食费246.80元）。华西医院急诊病历首页记载：1小时前，患者右眼被别人用玩具枪打伤，即感右眼疼痛，伴视力下降，即来诊，急诊诊断结论为：右眼球穿通伤。该院出院病情证明书记载：出院诊断：右眼角膜穿通伤；诊疗小结：患者因右眼被笔戳伤后视力下降伴眼痛4＋小时入院……出院医嘱及建议：门诊随诊，一月之内复查，注意休息，避免感染、撞击术眼，如有不适，立即就诊。之后自2012年6月4日起至2013年5月30日止，张某某多次到华西医院门诊检查治疗。
后杨某某父亲许某某赶到华西医院，与随车教师刘×及张某某母亲张某甲沟通后，交付给张某甲6000元以作医疗之用。2013年1月15日，北大方正人寿就张某某受伤理赔支付3000元。2013年5月17日，受张某甲委托，四川西南司法鉴定中心参照GB／T16180—2006《劳动能力鉴定-
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鉴定（以下简称《工伤伤残鉴定》），该委出具川西南鉴（2013）临鉴字第0531号鉴定意见书认定：张某某右眼角膜穿通伤伤残等级为十级。为此产生鉴定费730元。后经许某某申请，该司法鉴定中心参照GB18667—2002《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以下简称《道交伤残评定》）标准，作出川西南鉴（2014）临鉴字第0312号鉴定意见书认定：张某某右眼角膜穿通伤伤残等级评定为十级。为此又产生鉴定费730元。2014年10月23日，四川鼎诚司法鉴定所接受委托，参照《道交伤残评定》标准，出具鼎诚司鉴（2014）临鉴字第216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张某某伤残等级评定为十级。为此再次产生鉴定费1550元。
原审另查明，张某某于2013年5月22日已向原审法院递交起诉状。杨某某无个人财产。
原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采信了“5·24意外事件”情况说明，四川大学华西医院急诊病历及该医院的出院病情证明书、住院费用结算票据、住院费用明细单、门诊病历，垫款说明，司法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用票据各3份，杨璐（杨某某母亲）与教师刘×的通话录音稿，证人刘×和唐×的证言等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诉讼时效问题
张某某已于2013年5月22日向原审法院递交诉状，原审法院于2013年5月23日向杨某某开具诉前协助调查函，故其起诉未超过一年的诉讼时效。原审中，张某某提交了相关资料，许某某及附属学校均未提出异议。
（二）关于责任主体及比例问题
许某某在原审第四次庭审中对于杨某某是否因玩耍玩具弹弓而伤害张某某右眼这一问题，通过质疑张某某提交的事件说明等证据，质疑学校提交的相关学生的书面证词等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学校取证的合法性等，质疑证人刘×、唐×的证言等，声称案件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无法证实杨某某有伤害事实，但应当注意：1.在其答辩状中、在第四次庭审之前的诉讼活动中，许某某一方通过言词承认伤害事实，构成自认，对诉讼法律关系之各方均产生拘束力，依据诚实信用原则，禁止反言，对于自认不得随意撤回或者作相反主张。即便例外地要撤回，须满足①必须基于对方当事人同意或者有充分证据证明其承认行为是在受胁迫或者重大误解情况下作出，且②其自认与真实情况不符等要件。但本案中并无对方当事人之同意，许某某也无其自认时受胁迫或存在重大误解方面的证据提交。2.即使原审法院未直接认定附属学校所提交的相关学生的书面言词为本案证据，但张某某提交的情况说明、垫款说明等证据，出庭证人的证言，以及许某某自己提交的通话录音稿等材料，均表明杨某某伤害张某某右眼。故谈不上其自认与真实情况不符。因此认定杨某某因玩耍弹弓而伤害张某某右眼，无可质疑。杨某某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张某某受伤，自己又无个人财产，应当依法由法定代表人许某某承担侵权赔偿责任。
其次，学校对未成年人学生有教育、管理、保护等职责，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伤害，学校或者其他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考察本案附属学校是否尽到教育、管理、保护等职责，需要注意厘清如下几个方面：1.证据及其证明力分析。对于张某某及附属学校提交的“情况说明”等证据，虽然许某某一方提出质疑，但并无相反证据予以推翻。因此原审法院将之采信为本案证据无可质疑。证人刘×、唐×的证言，许某某辩称二位证人系事件关系人，与附属学校具有直接利害关系，证人言词中涉及张某某受伤的内容为证言，涉及学校管理的内容不能称为证言，而具有当事人陈述性质。研判出庭证人的言词，二位证人系附属学校教师、系活动管理者之一，她们言词具有证人证言的特点，也兼具作为附属学校一方的当事人陈述的特点，这是不能回避的。但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关于证据类型的规定，当事人的陈述也是证据种类之一，质疑者应当提出相反证据予以抗辩，许某某却无相反证据；进一步分析，带队随车的二位证人作证内容涉及事件发生后的处理，包括通知学生家长、进行相应的情况了解等，以及安全教育工作，作为活动参与者、组织者之一的证人，进行必要的安全教育是通常作法，通知家长、了解情况是自然之举，故证人言词为一般人所相信，如果要否定，自应提出证据；况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五条关于证据审核认定的规定，并不是否定与当事人有利害关系的人的证人资格，而只是证据考量因素之一。综前述之评析，通过综合审查判断后，将二位证人庭审中的证言采信为本案证据，同样无可质疑。这些证据表明，附属学校教师通过校讯通给学生家长强调了活动的安全注意等事项，当面向学生进行了活动的安全等教育。但是，对于附属学校是否尽到了对学生的管理等职责这一问题，这些证据的证明力尚未证成；2.基于事理的分析。对于本案事件发生的时段，张某某及附属学校坚持认为是到达社会实践活动区在等待讲解员的过程中，许某某一方坚持认为是在车辆行进之途中，虽然这一争执对本案处理并非重要，但鉴于双方反复争执，简要分析也并非多余。对此争执，虽然双方均未提出充分证据，但是，可以想见且一般人均会认同的是，张某某右眼受伤后因疼痛而哭泣，随车教师可因学生反映而得知，这当属自然情形。如果张某某在车辆行进途中受伤，其他学生不反映，或者学生反映后随车教师不立即处理和应对，这是难以想象的。设若如此，举证责任归于作为主张者的许某某一方，既无证据，原审法院难以认定。此其一。其二，杨某某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自制力有限，在经过半个小时左右的车程后，玩耍其已掌握的弹弓，实属小孩天性之表现。作为管理者的随车教师，虽然坐在车辆最前排且车辆座椅系高背，难以直接观察全体学生之动静，但是，应当理解小孩这一特点并预见学生静坐以外行为发生之可能，而且，在车辆停止行进且在等待讲解员的过程中，随车的两个教师有条件离开车辆第一排而来到车辆后部进行察看，如此而为，伤害事件至少不会在车厢内发生；3.过错及其证明的分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附属学校承担责任要有主观上的过错，且该过错应由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受害人张某某一方来证明，许某某一方主张附属学校有过错，且应承担主要责任，也应提交证据来证明。虽然这两方均无证据提交，鉴于上述的分析，考虑到附属学校距离证据较近，也考虑到对未成年人的保护，可以参考其他法域有关事实自证等制度，基于张某某受伤之事实，应认定附属学校未尽到管理职责。综上所述，本案中，附属学校虽然在学生上包车之前进行了安全教育，但是学校组织学生开展社会实践活动，本来应该比平时在校时尽到更高的管理义务，但是事件发生时，学生的行为不在随车教师的监控范围内，因其疏忽而未尽到相应的管理职责，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
再次，张某某是否具有过错。对此，许某某提出，事发当天，是张某某将玩具带上车，自己先玩耍，之后作价5元卖给杨某某，并与杨某某共同玩耍，故张某某监护人存在未尽到监护职责的重大过错；附属学校也同样声称是张某某将玩具带上包车；张某某母亲张某甲承认玩具弹弓是张某某帮杨某某购买，但不是在当天，而是在事发前两三天。对于该争执，从在案证据来看，不能证实事发当天张某某、杨某某相邻而坐，如此，从空间上探究两人发生交易的可能性就产生难度。同时，在案证据和双方提交的其他材料，均不能说明弹弓是否是张某某当天带上所乘车辆。在这种情况下，只能适用证据规则，由作为主张者的许某某一方和附属学校一方提交证据予以证明，虽然许某某一方提交的杨某某与同学肖××的通话录音稿涉及这一问题，但相应光盘经庭审中播放，声音模糊，难以辨识，提交的杨某某同学张×、肖××签名的书面证词提及涉案弹弓是张某某当天带上车的，但观察两份打印材料，不仅一字不差，而且其中伤害发生于行车过程中这一内容，明显与在案证据相左，与前述分析矛盾，更为重要的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3条规定的精神，这些材料难以作为证据加以采信。因此，许某某一方主张事发当天是张某某将弹弓带上车辆，原审法院不能认定；同样，出庭证人之证言也不能证实事发当天是张某某将玩具弹弓带上包车，附属学校也未提交相关证据，因此，附属学校的这一主张，原审法院也不能认定。据此，以张某某具有过错为由要求减轻责任的抗辩，原审法院不能支持。
最后，考量侵权人一方和附属学校的责任大小及其责任形式，侵害后果是基于杨某某玩耍行为与附属学校管理上的未积极作为结合而产生，基于本案缺乏连带责任的法律规范支撑，责任应当由双方分别承担，考察二者之原因力，酌定责任比例为7：3适当。因此，张某某要求附属学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许某某要求附属学校承担主要责任、附属学校声称没有责任等主张，原审法院均不予以支持。
（三）关于损失范围及额度问题
1.医疗费，张某某主张住院费用、门诊费用和后续治疗费，住院费用结算票据反映，其中包含膳食费246．80元，由于对方当事人提出抗辩意见，张某某又不能作出合理解释，因此该笔费用应予扣除，原审法院认定为4991.13元。门诊费用，据张某某提交的票据原件13份、复印件10份，总金额为2745.30元，鉴于对方当事人对部分门诊票据提出的质疑意见，需要指出：一是观察张某某提交的24份门诊费用票据，发生于2012年5月24日至2014年3月10日，共12次门诊经历，与其提交的华西医院急诊病历、门诊病历基本吻合，再结合证人刘×的证言，相关费用应予认定；二是对比票据原件与复印件，其中6张票据涉嫌重复计算费用1027元，张某某认可具有重复性；其中1张票据显示为案外人费用6元，张某某予以承认，故均应予以扣除，故认定门诊费用为1712．30元。后续治疗费，因未提交医疗证明或鉴定结论等证据加以证实，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张某某医疗费为6703.43元；2.护理费，张某某的主张包括住院期间和出院后两个部分。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张某某由起诉时的400元变更为庭审中的320元，因张某某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依常理住院需人护理，确认住院期间护理费320元（80元／天×4天）；出院后的护理费，张某某要求按每天100元计算3个月，主张9000元，由于其既未提交证据证实该损失客观上确实存在，也未提交相关医嘱证明具有护理之必要，故对于该主张不予支持；3.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张某某起诉时主张125元，在庭审中变更为每天25元计4天，参照相关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确认该项费用为100元；4.营养费，张某某起诉时主张125元，在庭审中变更为每天25元计4天，虽然其提交的证据反映不出医疗机构提出过需加强营养等相关意见，但考虑到张某某受伤的实情，确认该项费用为100元；5.交通费，张某某主张612元，根据诉辩双方意见，综合考察张某某的病情、就医地点、就医时间等因素，酌情认定为200元；6.残疾赔偿金，张某某提交了川西南鉴（2013）临鉴字第0531号、川西南鉴（2014）临鉴字第0312号、鼎诚司鉴（2014）临鉴字第2166号等3份司法鉴定意见书，正如前述，原审法院均认可它们为本案证据，但是，川西南鉴（2013）临鉴字第0531号、川西南鉴（2014）临鉴字第0312号两份鉴定意见书的证据力存在瑕疵，故原审法院仅确认鼎诚司鉴（2014）临鉴字第216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证据证明力。根据该鉴定意见所载明的伤残等级，按照当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原审法院确认该项损失为44736元（22368元／年×20年×0.1）。对于附属学校抗辩张某某系未成年人没有收入，对残疾赔偿金应作相应调减等主张，因没有充分依据，不予采纳；7.鉴定费用共计3010元；8.张某某主张的补课费因无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9.张某某主张律师代理费因无法律依据作为基础，不予支持；10.精神损害抚慰金，杨某某、许某某、附属学校均坚持认为不能同时主张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对此，即使不对两项费用的功能作本体性研判，也需要注意：第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在第十八条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之后，又在第二十五条规定残疾赔偿金，按照体系解释方法，此二项金额并不具有相同或者吸收关系，而是并列关系；第二，按照适用法律从新规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相较于前面所列司法解释，时间上在前，故在处理此二项费用关系的问题上，应当适用上列司法解释时间上较晚者，故对于上述主张不予支持。结合本案案情和审判实践经验，张某某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偏高，酌定为3000元。综上，张某某的损失共计58169.43元。杨某某、许某某、附属学校抗辩张某某的损失中应该扣除北大方正人寿给付的赔偿金额3000元，因张某某与保险公司建立的保险关系属另一法律关系，张某某与承保单位之间存在的保险合同责任与基于侵权所致的赔偿责任不属于同种债务，彼此不发生竞合，保险公司的赔付并不影响本案中当事人责任的承担，并无权利人因受侵害而得利之虞，故对此抗辩不予采纳。张某某的损失，按照责任比例由许某某按70%承担40718.60元，扣除许某某垫付费用6000元，许某某尚应赔偿34718.60元，附属学校按30%承担17450.83元。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二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3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七十五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八条第一款、第四款、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六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七十四条、第七十八条的规定，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规定的精神，以及参照《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八条、第九条（四）项的规定，判决：一、许某某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张某某34718.60元；二、附属学校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张某某17450.83元；三、驳回张某某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许某某负担70元、附属学校负担30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杨某某、许某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其上诉的主要理由为：1.证人刘×、唐×老师陈述，事发时二人均坐在校车的最前排，并未亲眼看到事件的真实过程，其对于本次事故发生过程的陈述，系根据学生反馈的情况人为推演而来。同时二人系附属学校员工，与后者存在直接利害关系。其次，林海等六位同学出具的书面证词彼此均无任何一致性，同时与刘×、唐×出具的情况说明相互矛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关于“未成年人所作的与其年龄和智力状况不相当的证言，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的规定，附属学校在未经过学生法定监护人同意并陪同的情况下，出具的书面证言不能作为证据采信。2.张某某自身具有重大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原审中，张某某母亲张某甲承认其知晓张某某屡次携带危险物品到附属学校进行买卖，刘×老师的证言、电话录音、学生证言也证实了案涉危险品系张某某携带到学校。3.本案属学校责任事故，附属学校对本次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主要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张某某屡次携带危险物品到附属学校进行买卖，作为校方及老师，均未及时发现制止。刘×、唐×老师陈述，事发时二人均坐在校车最前排，根本看不到后面学生的情况，故其未尽到对学生的管理。事发后，刘×、唐×老师未及时处理，而是分别打电话给双方家长自行处理。违反了国务院颁布的《校车安全管理条例》第三十八条、三十九条的相关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伤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等有关规定，结合《学生伤害事故管理》办法的有关规定，刘×、唐×老师没有尽到管理责任，并在学生出现危险倾向时，也未制止约束。4.鉴定机构的鉴定结果与其采纳的依据不符。三次鉴定的情况均反映：①右眼裸眼视力为0.5，矫正视力为1.0（受伤眼）；②左眼裸眼视力为0.5，矫正视力为1.0（正常眼）。三次鉴定的情况完全一致，受伤眼与正常眼健康状况保持一致，表明伤害并不严重；各报告均表明两个不同时点上，视力没有任何减退，视野未受损伤。因此鉴定参照的标准有悖事实，不应参照《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而眼部损害应参照《人体轻伤鉴定标准》，属于轻伤，不构成十级伤残。5.张某某主张的费用没有合理依据，部分费用计算错误。医疗费与门诊费，因无证据证明杨某某与张某某伤害的因果关系，不予认可。伤残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事实依据。首次鉴定系张某某自行委托且未被原审法院采信，加之收据上未显示收费金额，故鉴定费应由张某某承担；第二次鉴定报告经庭审质证后，存在多处严重错误，也未被采信，故第二次鉴定鉴定费也应由张某某承担。
被上诉人张某某答辩称，综合各项证据，能够证实系杨某某伤害张某某；眼睛度数只是是否受伤的标准之一，视力虽然恢复，但以后可能出现白内障；事件发生后，学校尽到了基本的义务；三次鉴定结论是一样的，第二次鉴定是杨某某申请的，第三次鉴定是因为第二次鉴定的瑕疵，故鉴定费均应由许某某承担。
被上诉人附属学校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附属学校尽到了注意义务，并在事发后积极配合救治。第一次鉴定在诉讼之前，因为鉴定依据的问题导致进行第二次鉴定，因第二次鉴定机构瑕疵导致第三次鉴定，对第三次鉴定费应根据责任进行划分。
原审被告附属学校亦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其上诉的主要理由为：原审认定张某某未提供证据证明附属学校对伤害后果的发生存在过错，但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附属学校承担30%的责任，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存在严重矛盾。
被上诉人张某某答辩称，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杨某某、许某某答辩意见同其上诉意见。
二审中，许某某诉称肖正扬同学出具的《事情经过》显示，弹弓系张某某带到学校卖给杨某某的。张某某法定代理人张某甲辩称，对方提供的系打印版，自己曾与肖正扬沟通过，许某某系伪造证据。附属学校意见与张某甲意见一致。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原判基本一致。二审另查明，1.原审中系张某某及其法定代理人向法院提交了两份录音整理稿，其中一份为杨某某与其同学肖正扬通话整理稿。该录音整理稿显示杨某某与肖正扬如下对话：杨某某：“你记得我们去年5月24号去成龙小区，是在行车途中我把箭射到窗子上反弹打到张某某眼睛上，是吗？你确定是在途中吗？”肖正扬：“是在途中呀。”杨某某：“你看见这个弓和箭是张某某五块钱卖给我的吗？”肖正扬：“好像是。”杨某某：“你确定吗？”肖正扬：“确定。”2.张某某法定代理人张某甲认可案涉弹弓系张某某事发前几天卖给杨某某的。
本院认为，（一）关于张某某受伤事实认定问题
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和逻辑推理判断，张某某受伤是在附属学校包车上，故能够证实张某某受伤情况的证据只能是包车上老师和同学的证言，对于杨某某与许某某关于证人刘×、唐×老师和肖正扬等六位同学证言不应采信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一）项关于“未成年人所作的与其年龄和智力状况不相当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的规定，如未成年人所作证言与其年龄和智力状况相当，则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即使未成年人所作证言与其年龄和智力状况不相当，也还是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只是不能单独作为证据采信。本案中，张某某、杨某某均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与其同车的同学一般情况下也应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张某某受伤这一事实的陈述和判断，并未超出这一年龄阶段的认知水平，一般情况下可以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即使上述同同学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证据采信，也可以结合其他证据予以采信，故对于杨某某与许某某关于林海等六位同学证言不能作为证据采信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医院病历显示张某某右眼被笔戳伤致其右眼穿通伤，鉴定机构出具的三份鉴定意见书均认定张某某右眼角膜穿通伤，故张某某因右眼被笔戳伤属实，各方当事人对此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原审中张某某及其法定代理人向原审法院提交了杨某某与其同学肖正扬通话整理稿。该录音整理稿显示，杨某某自认其把箭射到窗子上反弹打到张某某眼睛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第九十二条第一款关于“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的规定，杨某某作出的对其不利事实的陈述，在其未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当予以认可，即杨某某把箭射到窗子上反弹打到张某某眼睛上，同时这也与老师和同学的证言相互印证。
（二）关于本案责任承担问题
承前所述，杨某某把箭射到窗子上反弹打到张某某眼睛上，故杨某某的不当行为是导致张某某右眼穿通伤的直接原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关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的规定，杨某某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故其监护人许某某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关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收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责任的，应当承担责任。”附属学校组织学生统一乘坐该校包车开展社会实践活动，虽然附属学校教师通过校讯通给学生家长强调了活动的安全注意等事项，也当面向学生进行了活动的安全等教育，但其应当预见到该年龄段学生的自制力有限的问题，而随车的老师均坐在包车的最前排，难以直接观察后面学生的动静。两位老师完全可以分别坐在车辆第一排和最后一排，可以及时发现学生的状况并对不安全行为予以及时制止，故附属学校对于损害后果的发生也具有一定的过错，也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此外，老师及学生证言均显示案涉弹弓系张某某卖与杨某某的，张某某法定代理人张某甲也认可案涉弹弓系张某某事发前几天卖给杨某某的，故可以认定案涉弹弓系张某某卖与杨某某的。张某甲作为张某某监护人明知张某某携带弹弓到学校进行买卖而不予以制止，也具有一定的过错，故应当减轻侵权人的承担责任。
综上，因杨某某的不当行为是导致张某某右眼穿通伤的直接原因，故其应当承担主要责任；附属学校未尽到谨慎管理义务，应承担次要责任；张某某监护人疏于监护，其行为虽与损害后果发生无直接关系，但也具有一定的过错，应当适当减轻侵权人部分责任。据此，本院酌定张某某对于损害后果自己分担5%，许某某与附属学校分别承担65%和30%的赔偿责任。
（三）关于司法鉴定问题
工伤赔偿纠纷是基于劳动法律关系产生的，《工伤伤残评定》标准是针对《工伤保险条例》制定的，其目的是保障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职业病的劳动者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其赔偿项目与标准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执行，而非工伤人身损害赔偿纠纷赔偿项目及标准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执行。本案中，张某某属于非工伤人身损害，故其赔偿项目及标准不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标准，其鉴定标准也不能适用《工伤致残等级》标准。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赔偿项目及标准也是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执行，故非工伤人身损害赔偿纠纷赔偿与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在赔偿项目、赔偿范围和计算方法等方面适用完全相同的侵权责任法律，原审法院对于参照《道交伤残评定》标准对张某某的伤情进行重新鉴定作出的法医学鉴定意见书予以采信，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对于杨某某、许某某关于应参照《人体轻伤鉴定标准》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中，四川西南司法鉴定中心参照《劳动能力鉴定》进行鉴定，后经许某某申请，该司法鉴定中心参照《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进行鉴定，认定张某某的伤残等级为十级。后四川鼎诚司法鉴定所受委托进行鉴定后，参照《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进行鉴定，依然认定张某某的伤残等级为十级。四川鼎诚司法鉴定所属合法鉴定机构，依据合法程序作出鉴定结论，对于其鉴定结论应当采信。对于杨某某、许某某关于不应采信鉴定结论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费用承担问题
承前所述，杨某某把箭射到窗子上反弹打到张某某眼睛上，导致张某某右眼穿通伤，产生了相应的医疗费与门诊费，且经相关机构鉴定为十级伤残，故对于张某某伤残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求应当支持，杨某某、许某某诉称张某某部分费用计算错误的主张，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且明显与事实不符，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因第一次鉴定系张某某单方委托，按照《工伤保险条例》标准进行鉴定，因张某某属于非工伤人身损害，故其赔偿项目及标准不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标准，导致进行第二次鉴定，故第一次鉴定费用应由张某某承担。进行第三次鉴定并未基于张某某的原因，且第二次与第三次鉴定结论完全一致，故第二次与第三次鉴定费应由各方当事人按照过错程度分担。
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张某某因受伤造成的损失为：1.医疗费6703.43元；2.护理费320元；3.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100元；4.营养费100元；5.交通费200元；6.残疾赔偿金44736元；7.鉴定费，第一次鉴定费730元，后两次鉴定费为2280元（730元＋155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对于张某某的损失，按照责任比例由许某某按65%承担37438.26元（（6703.43元＋320元＋100元＋100元＋200元＋44736元＋2280元）×65%＋3000元÷（65%＋30%）×65%），扣除许某某垫付费用6000元，许某某尚应赔偿31438.26元，附属学校按30%承担17278.19元（（6703.43元＋320元＋100元＋100元＋200元＋44736元＋2280元）×30%＋3000元÷（65%＋30%）×30%）。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有误，杨某某、许某某、四川师范大学附属实验学校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2013）龙泉民初字第1771号民事判决书；
二、许某某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张某某31438.26元；
三、四川师范大学附属实验学校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张某某17278.19元；
四、驳回张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许某某负担65元，四川师范大学附属实验学校负担30元，张某某负担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许某某负担65元，四川师范大学附属实验学校负担30元，张某某负担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建凯
代理审判员 苟 峰
代理审判员 梁 楷
二〇一五年七月九日
书 记 员 张 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