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民终字第6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中建南方装饰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慧永。
委托代理人李应泉，广东联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田兴都，广东联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慧恺。
委托代理人潘林林，广东鹏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深圳市中建南方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20-4）。
代表人陈璇。
委托代理人李应泉，广东联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田兴都，广东联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中建南方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叶慧恺、原审被告深圳市中建南方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宁波分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3）深南法沙民初字第3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1月18日，原告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被告中建宁波分公司、案外人刘某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原告借款人民币200000元给被告中建宁波分公司，专项用于中建宁波分公司资金周转，借款期限为1年，自2012年1月10日起至2013年1月9日止；借款年利率为20%，每季度支付一次利息，利息为人民币10000元。被告中建宁波分公司将在借款期后第一时间归还借款，借款汇入账户：招商银行深圳分行上步支行，账号：×××2333，户名：刘某，招行一卡通，借款到账后协议生效，此款已于2012年1月10日到账，及其他条款。被告中建宁波分公司负责人刘某在《借款协议》上签名，被告中建公司盖章；原告未在该协议上签名。在上述《借款协议》签订之前的2012年1月10日，原告将借款人民币200000元转款至刘某在招商银行深圳上步支行×××2333账户。
两被告对《借款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两被告均没有收到上述借款，并主张《借款协议》上落款处“深圳市中建南方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公章不是被告中建公司的印章。根据被告中建公司的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对上述公章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2013年8月17日，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粤南（2013）文鉴字第477号），确认《借款协议》落款乙方处“深圳市中建南方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公章印文与深圳市福田分局提供的公章印鉴卡上的公章以及与被告中建公司提供的公章样本上的公章一致。
两被告为证明刘某有赌博恶习、其向原告借款为了赌博、两被告与该借款无关等情况，向原审法院提供了举报材料、刘某的两份遗书、案外人胡春的借款协议作为证据。原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
原告在庭审结束后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深圳市××投资有限公司向叶某出具的收款收据，证明原告向被告中建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慧永注册的另一家公司贷过款。2、被告中建公司2011年5月26日开具的内部集资通知书。3、深圳市××投资有限公司2011年7月19日出具的内部集资通知。4、深圳市××投资有限公司2011年8月8日出具的内部集资通知。证据2-4共同证明两被告及其关联公司经常有内部集资的行为，而且集资时会将公司账户与法定代表人的个人账户混合使用。5、原告个人账户交易明细清单，证明原告在原、被告约定支付利息时间收到了借款人民币200000元的利息。6、深圳市××投资有限公司商事主体登记及备案信息查询单。7、被告中建公司商事主体登记及备案信息查询单。证据6-7共同证明被告中建公司和深圳市××投资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同一人，两家公司存在关联关系。
两被告针对原告庭后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1、深圳市××投资有限公司的收款收据没有原件，对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2-4、三份内部集资通知书没有原件，对其真实性、关联系、合法性均不予认可，其中有两份通知是深圳市××投资有限公司，一份是被告中建公司，通知都载明了具体用途及汇款的方式，即是和公司财务部联系，该特征与涉案借款存在明显区别，即使本案被告有过内部集资的行为也与本案借款纠纷有明显区别，因此，集资通知与本案无任何关联。5、叶慧恺个人账户交易明细清单与本案没有关联，交易明细只能看到原告账户收到三笔钱，但不能证明该款项是用于支付本案利息。6-7、工商信息查询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虽然被告中建公司和深圳市××投资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同一人，但两公司为独立的法人，不能以法定代表人相同而认定其有关联。
另查，刘某曾为被告中建宁波分公司的负责人，现已死亡。
原告的诉讼请求为：1、两被告共同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200000元及2013年利息人民币13000元，暂计至起诉之日，剩余利息按年利率20%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两被告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及保全费。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依法受法律保护，债务应当清偿，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
本案的焦点系原告与被告中建宁波分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原审法院根据以下情况：1、借款协议上有被告中建宁波分公司（应为中建公司，属笔误，已更正）的公章，且经鉴定该公章系被告中建宁波分公司（应为中建公司，属笔误，已更正）的真实印章；刘某确曾系被告中建宁波分公司的负责人，原告有理由相信刘某的借款行为系代表其公司且经过其公司认可。2、借款协议上约定的款项金额、汇入的银行账户、利息的给付，均有银行流水清单予以印证，故对原告的主张予以采信，故被告中建宁波分公司应按照借款协议约定向原告归还200000元借款。关于利息，双方约定借款年利率20%，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上限，原审法院亦予以认可，原告主张被告偿还2013年的利息，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逾期利息，原告主张按年利率20%的标准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理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中建公司作为设立中建宁波分公司的总公司，应对中建宁波分公司的上述还款付息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深圳市中建南方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叶慧恺支付本金200000元及利息（按年利率20%的标准，自2013年1月1日起计至原审法院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二、被告深圳市中建南方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还款付息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247.5元，由被告深圳市中建南方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深圳市中建南方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此款原告叶慧恺已预交，被告深圳市中建南方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深圳市中建南方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将应负担之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付原告。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中建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如下：一、涉案借款行为仅仅是刘某的个人借款行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1、本案两份《借款协议》上并无原审被告中建宁波分公司的印章确认，原审法院也未曾对原审被告中建宁波分公司的公章进行鉴定。关于《借款协议》上加盖有上诉人中建公司公章的问题，由于本案中存在诸多极不符合常理的疑点，仅仅鉴定上诉人中建公司印章是真实的，并不能说明叶慧恺诉称的《借款协议》就是真实、有效的。2、原审判决第5页最后一段落第四行，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借款行为属于“刘某的借款行为”，但刘某并非上诉人中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不是原审被告中建宁波分公司的实际负责人。上诉人中建公司在全国有数十家直属分公司，刘某登记作为宁波分公司负责人仅仅只是挂名，实际上并非宁波分公司的负责人，实际身份是中建公司的营销人员，长期在中建公司总部上班。鉴于其跟随中建公司股东多年，是上诉人公司的老员工，才登记其为其中一个分公司负责人。由于刘某不是宁波分公司的实际负责人，根本接触不到分公司印章，这也正是为何《借款协议》上未能加盖宁波分公司公章的真实原因。因此，由于刘某生前只是中建公司的普通管理人员，未经授权不能代表中建公司以及中建宁波分公司，其个人向被上诉人借款的行为既未告知上诉人及原审被告，也从未得到上诉人及原审被告认可。因此，涉案借款行为仅仅是刘某的个人借款行为，与上诉人无关，不应由上诉人代刘某承担还款责任。二、本案的相关证据存在诸多不符合常理的疑点，足以印证被上诉人出具的两份《借款协议》是不真实的，两份《借款协议》并非协议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应认定无效。首先，被上诉人提供的两份《借款协议》均没有被上诉人本人的签名，这显然不符合民间借贷的一般常理。其次，被上诉人主张是原审被告单位向其个人借款，但从转账记录来看，收款人为刘某，被上诉人并未将相关款项支付至原审被告公司账上。第三，上诉人或原审被告与被上诉人此前并无任何业务或其他往来，被上诉人又如何会向原审被告借款，显然不符合常理。第四，《借款协议》中借贷方与公章名称不符，且作为借款人，被上诉人具有丰富的生活、工作经验，对公司借款却打款到刘某个人账户且从不提出任何质疑，显然不合理。第五、根据被上诉人出具的《借款协议》显示，被上诉人主张借款20万元早于2013年1月9日已届偿还期，但借款届期至刘某3月24日自杀身亡期间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在该期间内被上诉人却从未联系过上诉人公司索要借款，而刘某自杀身亡的消息一经传出，被上诉人就立即持《借款协议》到上诉人公司上门讨债，这显然不符合常理。以上疑点足以证明《借款协议》并不属实，应认定无效。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依法应当裁定发回重审，或依法查清事实后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三、原审法院对于上诉人在一审期间提供的与案件事实有重大关联的关键证据不予查证，导致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据上诉人事后调查了解及刘某家属介绍，刘某长期有赌博恶习，四处借债，因被追债走投无路，于2013年3月24日在安徽省合肥市希尔顿酒店自杀。通过合肥当地公安机关现场勘查，刘某在死亡现场留有两份遗书及一份债务清单，其中一份遗书是给办案人员的，该份遗书可以证实其因为自身原因选择自杀，与他人无关；另外一份是留给其姐姐的，该份遗书称其是因为改不掉赌博的恶习，选择自杀是迟早的事；另外留有一份债务清单，罗列了刘某生前因赌博所借的债务，委托其父亲变卖房产替其偿还，该清单包含了原告的两笔债务。但办案机关鉴于社会稳定考虑，除非司法机关调取，否则不愿将该债务清单公开。为查明案件事实，上诉人在一审答辩期内依法向原审法院提交了《调查取证申请书》，申请原审法院依职权到刘某死亡所在地公安机关处调取刘某死亡定性文件及相关材料。但原审法院无正当理由且未作任何释明的情况下未前往调取，导致本案重要事实无法查明，因此作出了错误判决。四、原审判决错误，将引发后续一系列的恶意诉讼，将给上诉人及原审被告中建南方宁波分公司造成严重的经济损失。据了解，刘某生前以与本案同样的手法向他人借款可能达数百万元，原审法院对于与本案有重要关联的重要线索不予查证，因此草率作出错误判决，有可能引发后续一系列恶意诉讼，将给上诉人以及原审被告造成无法估计的严重经济损失。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规定，恳请贵院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叶慧恺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该借款属公司借款，上诉人应当承担偿还责任。二、本案中上诉人主张该借款协议不真实，但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上诉人一直在利用诉讼程序拖延自己的还款责任。综上所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上诉人中建公司认为刘某系畏罪自杀，二审向本院提交调查取证申请，申请向公安机关调取刘某死亡定性文件及相关材料。中建公司曾向公安机关报案，但公安机关未予立案侦查。上诉人承认之前曾在内部搞过集资。2014年3月26日，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做出（2013）深南法沙民初字第327号补正裁定，对原审判决“借款协议上有被告中建宁波分公司的公章，且经鉴定该公章系被告中建宁波分公司的真实印章”中的“中建宁波分公司”更正为“中建公司”。
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叶慧恺主张曾借给中建宁波分公司人民币20万元，提供了时任中建宁波分公司负责人刘某签名且中建公司加盖公章的借款协议为证，款项亦按照合同的约定打入合同指定账户，叶慧恺虽然未在该协议上签字，但其确认合同的真实性并提交法庭作为证据，叶慧恺未在该合同上签字不影响协议的真实性，该协议对合同双方均有法律约束力。中建公司主张刘某并非中建宁波分公司的实际负责人，但未举证证明，且刘某是否是公司实际负责人不能对抗作为善意第三人的叶慧恺，中建公司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中建公司申请法院调取刘某可能畏罪自杀的相关证据，本院认为，第一，对于刘某是否涉嫌犯罪，公安机关并未立案处理，第二，即使刘某确实借用公司名义侵占款项，刘某的行为对于叶慧恺而言已经构成表见代理，叶慧恺有理由相信刘某的行为系代表公司借款，刘某行为的后果应当由其代表的公司承担，故是否调取刘某死亡定性材料不影响本案处理，原审未予调取并无不当，本院二审亦不予准许。如果中建公司认为刘某侵害了公司的利益，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综上所述，中建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95元，由上诉人深圳市中建南方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 国 林
代理审判员 伍 芹
代理审判员 刘 燕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陈嘉（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