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6民终8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惠楠，男，1972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源县，系原审被告叶某父亲。
委托代理人：赖锦，广东新丰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某1。
法定代理人：曾宏亮，男，1981年4月11日出生，住址同上，系被上诉人的父亲。
法定代理人：谭秀兰，女，1982年1月26日出生，住址同上，系被上诉人的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源县久社中心学校，地址：广东省东源县久社镇。
原审被告：叶某。
法定代理人：叶惠楠、缪小绢，系叶某的父母。
原审被告：缪小娟，女，1980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原审被告叶某母亲。
上诉人叶惠楠因与被上诉人曾某1、原审被告叶某、缪小娟、东源县久社中心学校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源县人民法院（2015）河东法蓝民初字第1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告曾某1和被告叶某均为醒群小学学生。2015年5月20日下午14时度，原告与被告叶某在醒群小学操场玩耍过程中，原告的脚将被告叶某绊倒了，被告叶某便用右手拳头打了原告左眼，被教师发现后及时制止。原告于2015年5月24日、26日和6月20日到黄田镇久社村卫生站进行治疗。因治疗无效，原告先后到河源市人民医院、中山大学附属眼科医院、深圳市眼科医院、河源市长安医院和河源光明眼科医院治疗，经东源光明眼科医院诊断为左眼球萎缩、角膜血染、玻璃体积血，共用去医疗费2073.83元。2015年8月20日，原告母亲谭秀兰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对原告的伤情进行伤残等级鉴定，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于2015年9月8日作出鉴定意见：曾某1左眼损伤构成捌级伤残，用去鉴定费1800元。
另查明，黄田镇醒群小学从属于被告久社学校，醒群小学下午14时20分为预备上课时间，14时30分为正式上课时间。醒群小学制定了《醒群小学学生安全公约》和《醒群小学安全教育工作制度》，并按时开展安全教育主题班会。
原告向被告追索赔偿费用未果，向法院提起诉讼。案经审理，原告坚持其诉讼请求；被告叶某、叶惠楠则认为打架时间为2015年6月9日，且被告叶某的行为不可能造成原告严重的伤害；被告久社学校则认为打架时间发生在2015年6月9日，原告受伤之前曾被其哥哥打伤眼睛，原告对受伤有一定过错，其尽到了法定职责，不同意赔偿。
原审认为，本案为身体权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四名被告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原告与被告叶某玩耍中用脚绊倒被告叶某，其用拳头打伤了原告左眼，被告叶某应负主要责任，原告存在一定的过失，应负次要责任，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和双方各自过错程度，原告应自负此次事故责任的30%，被告叶某承担此次事故责任的70%。被告叶某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现被告叶某的行为造成了原告伤害，应由其监护人即被告叶惠楠、缪小娟承担赔偿责任。原告诉请被告久社学校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被告久社学校下属的醒群小学制定了《醒群小学学生安全公约》和《醒群小学安全教育工作制度》，并按时开展安全教育主题班会，且被告叶某打伤原告的时间发生在醒群小学下午14时20分预备上课时间之前，而学校教师发现被告叶某与原告之间的冲突后及时进行制止，故醒群小学已经尽到了教育、管理的职责，故原告诉请被告久社学校承担赔偿责任，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有关法律规定，并参照《广东省2015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原告的各项经济损失有：1、医疗费：按医疗发票计，2073元；2、交通费：因原告往返多间医院就诊，酌情支持800元；3、残疾赔偿金：12245.6元/年×20年×30%＝73473.6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本地社会经济水平情况和伤残等级酌情支持10000元；5、鉴定费：1800元，以上5项合计88146.6元，被告叶惠楠、缪小娟承应赔偿原告的受伤损失为61702元。原告诉请被告赔偿陪护费、住宿费、营养费，因原告未住院治疗，原告未提供相关发票予以证实住宿费，未提供医院医嘱证实营养补充，故对该三项请求，不予支持。被告认为被告叶某与原告发生冲突的时间为2015年6月9日，东源县公安局黄田派出所对曾某2、曾某3、李某1的询问笔录中，被询问人均表示冲突时间为2015年5月20日，且原告于2015年5月24日、26日在当地卫生站进行治疗，故对被告的辩解，不予采信。被告久社学校认为原告受伤前曾被其哥哥打伤眼睛，此事实只有原告哥哥（××）陈述，并未有其他证据证实，故对被告的辩解，不予采信。被告缪小娟经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本案的审理。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叶惠楠、缪小娟应当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曾某1医疗费等费用共计人民币61702元。（二）驳回原告曾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20元，由原告曾某1负担306元，被告叶惠楠、缪小娟负担714元。
上诉人叶惠楠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曾某1的侵权人并不是上诉人的儿子叶某，而是被上诉人的哥哥曾祥铭。首先，被上诉人眼睛受伤是被上诉人的哥哥曾祥铭导致的，与叶某无关。根据叶某陈述，叶某与曾某1打架的时间是在六一儿童节之后，而东源县久社中心学校在一审答辩时也证明叶某与曾某1打架的时间是在2015年6月9日下午两点多，并非在2015年5月份，并且其出具了一份证明，证实叶某与曾某1发生打架一事的时间是在2015年6月9日，但原审法院未予以认定。其次，被上诉人的哥哥曾祥铭作出的笔录中，证实在叶某与被上诉人打架之前，曾祥铭在家中用石头扔中了被上诉人曾某1的左眼，且曾某1的眼睛发红，甚至有红色、白色、黄色的东西出来，持续有两个多星期，而且曾某1的眼睛受伤后，其奶奶也有带曾某1去门诊看医生。在本案发生时，被上诉人的眼睛尚未治愈，而此事很多村民并且东源县久社学校也都知道。曾祥铭虽是××，但他已有九岁多，其陈述打伤弟弟曾某1的事实与其智力是相符的，而且曾祥铭与被上诉人是亲属关系，曾祥铭的记忆应该更为深刻，可以作为单独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但原审法院并不采纳该证据，与事实不符。再者，综合东源县黄田镇久社村卫生站的病历，曾某1在2015年5月24日、5月26日已经在治疗左眼，即可以与曾祥铭、叶某及学校的证言、证明相互佐证，被上诉人曾某1的哥哥曾祥铭曾经用石头打伤曾某1的左眼，而且并未治愈。但此事实原审法院未予以认定。上诉人认为，即使叶某打了被上诉人曾某1的左边脸部一巴掌，有可能会加重曾某1左眼原本就受伤的伤势，但也没有排除是其哥哥曾祥铭对其左眼的直接伤害。且依据鉴定意见的分析，曾某1是“因外伤致左眼球挫伤并前房积血、左眼玻璃体积血”，可见，外伤导致的因素有多种，而曾祥铭用石头扔致曾某1的左眼伤害远比叶某的一巴掌要大，且石头本身脏，容易导致眼睛感染发炎才会有红色、白色等东西流出来，且有积血，很有可能是曾某1的左眼被曾某1用石头打伤后未及时治愈所引起的积血。最后，上诉人的儿子叶某虽有与被上诉人曾某1发生争执，但叶某并未用拳头殴打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曾某1故意推倒叶某，导致叶某双膝出血，叶某仅仅是打了曾某1一巴掌就跑开了，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一巴掌的力度不可能会严重伤害曾某1的眼睛。鉴于以上事实，原审法院认定是上诉人的儿子叶某导致曾某1的眼睛受伤，与事实不符，叶某虽打了曾某1一巴掌，但不是导致曾某1左眼残疾的侵权人，不应由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而应该由直接侵权人曾祥铭承担责任，并由其父母自行承担赔偿责任。（二）被上诉人东源县久社中心学校并未尽到管理、保护的法定职责，也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东源县久社中心学校虽有制定安全公约和安全教育工作制度，但其仍有直接管理学生的义务。制定安全教育规定是学校的基本责任，而在上课前学生进入学校的领域，学校仍有看管、教育、保护学生的责任，因为学生不可能是在两点半上课的刚好时间内到学校，一般都是应该要提前十分钟到十五分钟左右到学校，那么在课前的时间，学校应当要看管、保护好学生，学生在玩耍打闹时发生纠纷后，学校也应该及时发现并制止，××止痛等治疗或者及时通知学生家长带去治疗但本案中，学校并未尽责，有可能延误了伤势。因此，假若曾某1的受伤与叶某有关，学校也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三）被上诉人曾某1及家长存在过错，也应当承担责任。被上诉人首先绊倒叶某，与叶某发生争执，导致叶某双膝受伤出血，其是导致此次纠纷的直接责任人，因此其本身存在重大过错。其次，曾某1的父亲曾宏亮、母亲谭秀兰在曾祥铭打伤曾某1的左眼并肿痛多日时，未带他去医院治疗，仅是带曾某1去小门诊看，××针、××药，并未有其他的救治措施，导致曾某1的眼睛伤势日益加重，曾某1的父母不重视曾某1受伤后的病情，在曾某1的眼睛受伤至一个多月后，其父母才带他去大医院治疗，这一个多月拖延的时间完全有可能错过最佳的治疗时间，甚至导致眼睛不能康复。因此，本案中，曾某1的左眼最终被评定为捌级伤残，其父母同样存在着不重视并延误治疗的过错，应当为本案承担责任。即使叶某需要承担过错责任，也不应当是70％，而应该是更低比例的过错责任。
被上诉人曾某1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侵权人叶某侵权的事实清楚，对上诉人的无理诉求应予以驳回。1、被答辩人叶惠楠的儿子叶某殴打曾某1致其左眼伤残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根据黄田派出所对黄田镇醒群小学三年级学生曾某2作出的《询问笔录》第二页、该校校长曾某3的《询问笔录》第二页、第三页足以证明在2015年5月20日下午14时度，曾某1在黄田镇醒群小学校园里玩耍时叶某用拳头击打左眼，致其左眼受伤的事实，上诉人声称叶某不是侵权人乃无稽之谈。2、实施侵权行为的时间为2015年5月20日下午14时度是确定的。上诉人叶惠楠声称侵权行为发生在2015年6月9日下午两点多是不正确的。曾某2、曾某3、李某1在黄田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均表示侵权行为是发生在2015年5月20日下午14点左右，且校长曾某3在询问笔录第二页中着重说道：“我记得曾某1被打伤眼睛是一个多月前的事情，是在星期三左右发生的，照此推算的话就是2015年5月20日左右发生的事情。”根据曾某1在东源县黄田镇久社村卫生站就医时、该卫生站出具的处方笺为2015年5月24日、26日，可知侵权行为不可能在2015年6月9日。3、上诉人叶惠楠认为曾某1左眼致残是曾祥铭造成的，该观点证据不足，不符合逻辑。上诉人在没有其他有效的证据情况下，仅单凭××曾祥铭（8岁）的陈述来断定曾某1眼睛致残是由曾祥铭造成，该说法是站不住脚的。假设曾祥铭在2015年5月20日前的1个多月就对曾某1的左眼有过伤害，且伤害能达到失明的程度，按通常的生活经验可知曾祥铭学习和生活肯定会受到严重的影响，怎么还有可能也现校园的操场里玩耍且被殴打？而事实却是曾某1在2015年5月20日被上诉人的儿子叶某打伤后无法去学校上学，四处寻医。故上诉人认为曾某1左眼致残是曾祥铭造成的，是不符合逻辑。4、上诉人叶惠楠认为曾某1左眼旧伤未愈的说法不靠谱。上诉人叶惠楠单凭东源县黄田镇久社村卫生站处方笺上2015年5月24日、26日期不能证明曾某1旧伤未愈，反倒能证明曾某1在2015年5月20日被叶某打伤后就医的事实。5、上诉人叶惠楠声称侵权人叶某仅打了曾某1一巴掌，该说法与事实不符。侵权人叶某事实上不仅打了曾某1一巴掌，还用拳头击其眼睛。在曾某2的询问笔录的第二页里很清楚的说到：“……然后叶某就站了起来，用拳头打了，曾某1的眼睛，还用手打了曾某1一巴掌，还用手推了下曾某1，曾某1没有还手…．，”眼睛是人身体最脆弱的器官之一，怎能经受的住拳头击打的力度？（二）被上诉人东源县久社中心学校应与被上诉人叶惠楠承担连带责任。东源县久社中心学校下属的醒群小学虽然制定了相关安全规章制度及开展安全教育主题班会，但面对心智不成熟的6、7岁的小学生，单单制定安全规章制度及开展安全教育主题班会是远远不够的，在校期间有效的监管才是尽到管理的职责，学校以未到上课时间就发生打架而不承担责任，这种辩解是苍白无力的，也是极不负责任的表现。在校期间不是狭义的单指上课到下课的时间段，而是学生从上学进入校园至离开学校回家的时间段，东源县久社中心掌校的工作人员及老师作为监管者未能在学生在校期间有效的阻止侵权结果的发生，就应该与侵权人承担连带责任。且事发当天学校未将受伤的曾某1送至校医室检查且未通知家长，学校明显未尽到管理的职责。（三）曾某1及其监护人不存在过错，无需承担责任。曾某1不是故意绊倒叶某的，曾某2在询问笔录的第二页也讲到是曾某1不小心用脚把叶某绊倒的，而侵权人叶某则因反应过激，击打曾某1的眼睛、扇打其脸，整个过程答辩人曾某1始终没还手，由此可见，曾某1是不存在过错的，最多仅是小小的过失。曾某1的监护人也无过错，在发现曾某1眼睛不适时就第一时间将其送往门诊，至于上诉人叶惠楠所说的仅仅是××针、××药，那也是遵循医嘱。后因眼睛呈恶化趋势，曾某1的监护人也及时的多处寻医问诊，先后到河源市人民医院、中山大学附属眼科医院、先后到河源市人民医院、中山大学附属眼科医院、深圳市眼科医院、河源市长安医院、河源光明眼科医院治疗，曾某1的监护人也是受害者，何错之有？
被上诉人东源县久社中心学校、原审被告叶某、缪小娟无到庭无作答辩。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叶某是否是次事故的侵权主体和时间问题。（二）东源县久社中心学校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三）受害人本身过错的问题。对此，本院评判如下：
对于本次事故的侵权主体和时间问题。2015年5月20日14时许，叶某与曾某1在校园里发生肢体冲突，叶某用拳头打了曾某1左眼。这一事实，有证人曾某2、曾某3、李某1、李某2在公安机关的笔录证实，且证人证言也能与诊疗材料等相互印证，故原审法院认定叶某为侵权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东源县久社中心学校的赔偿责任问题。因事发当时.并不是学校的上课时间，且被上诉人东源县久社中心学校下属的醒群小学制定了相关安全制度，并按时开展安全教育主题班会，故原审法院认为醒群小学已经尽到教育、管理职责不予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对于受害人本身过错的问题。综合事件发生时的起因、过错程度、后果等，原审法院对被上诉人叶某负担70%、被上诉人曾某1自负3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1020元，由上诉人叶惠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伟亮
审 判 员 邓天仕
代理审判员 黄 莉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曾慧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