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锡民终字第23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闵运凤。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市盛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朱某，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姜敏，无锡市北塘区浩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闵运凤因与被上诉人无锡市盛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发（以下简称盛昌物业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北塘区人民法院（2015）北民初字第07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沈巷新村由盛昌物业公司进行物业管理。2010年7月起，闵运凤至沈巷新村220-1号车库看管车库，闵运凤及其家人居住在该车库内。2010年7月份到年底，盛昌物业公司每月支付闵运凤450元，2011年起盛昌物业公司每月支付闵运凤500元。2015年4月30日8时46分许，无锡市公安局北塘分局五河派出所（以下简称五河派出所）接110报警后出警，处警记录中载明：“民警到场，闵运凤称物业公司要辞退其并搬离车库，民警告知其到社区与物业协商处理此事，并将情况告知社区民警”。5月4日16时许，五河派出所接110报警后出警，处警记录中载明：“民警到场后了解到，闵运凤称物业公司要辞退其并搬离车库，但闵运凤称物业公司还欠其工资，其已经去法院起诉，但暂时不肯搬离车库，民警告知其和物业公司协商解决。”
2015年5月6日，闵运凤向无锡市北塘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北塘区劳动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要求确认与盛昌物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同月8日，北塘区劳动仲裁委以闵运凤没有在规定的时间内提供与单位有劳动关系的初步证据为由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5月20日，闵运凤诉至法院，诉请如前。
以上事实，有不予受理通知书、暂住证、接处警记录及当事人的陈述在卷佐证。
原审中，闵运凤作如下陈述：1.其天天在车库里，是住在里面的。平时买菜做饭的话，让人帮其看小孩、看车库，其去买菜。车库中只有两间用于住宿，其中一间给其丈夫住宿。2.每月报酬应当按照当月最低工资标准。看管车库的具体工作包括：看管车库里的车子不丢失，代为充电，车库内的保洁，晚上12点半关门，早上5点半开门，停车费每车每月12元由其代收后交给盛昌物业公司，收多少交多少。其刚来的时候，车库里的车有190辆左右，现在有160、170辆左右。3.电费的差价开始是由盛昌物业公司收取的，后来盛昌物业公司称电费亏损，协商下来，大概从2012年开始充电的电费由其收取，但是要涨价。其刚去的时候，每车充一天一夜收费1元，后来就要涨到2元，盛昌物业公司说如果业主没有意见就收2元，其就按照2元收的。其收电费的时候，有的人自愿的就给2元，有的人不愿意就给1元。4.其向盛昌物业公司交电费时，大体上是按读数交，从2013年7月左右开始，按照供电局的票据来交。2015年5月份的电费其没有交，4月份交了，3、4月份大概交了六七百块钱。除停车费、电费外，其与盛昌物业公司并无其他经济往来。5.在看车库的时候，可以做点别的，只要其在岗位上待着，现在生活水平这么高，其总归要做点别的作补贴。6.在看管车库的过程中，有××到医院去了，需要跟盛昌物业公司请假，然后其自己再找人帮其看。2015年春节其回家过年，为了不扣工资由其丈夫的姐姐看管车库近二十天。
盛昌物业公司作如下陈述：1.其公司平时检查一下车库内的卫生、消防安全，闵运凤只要看好车，其他做什么都不管。闵运凤找人代看车库无需向其公司请假。2.考虑到闵运凤每天在车库里待的时间比较长，所以其公司每月再补贴闵运凤一部分。闵运凤所称“在2010年7月份到年底，每月给450元，2011年起至今是每月给500元”的金额是对的，但不是工资，而是其公司给闵运凤发放的补贴。3.停车费由闵运凤代收，其公司不直接收取；有的业主缴费的时候要收据，其公司也要给闵运凤开票据。其公司与闵运凤之间就电费结算都是按照供电公司的票据结算的，不存在加价问题。4.如果车子丢了，不是其公司赔，是闵运凤赔，因为是闵运凤承包的。
闵运凤另提供了录音材料一份、证人马某的书面证言一份，欲证明其与盛昌物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盛昌物业公司对闵运凤提供的录音材料的证明力不予认可；马某原系其员工，但已离职，证人没有到庭，对书面证言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双方对于闵运凤看管车库并与丈夫一起居住在车库、闵运凤代为收取停车费并每月从盛昌物业公司领取450元或500元均无异议，主要争议为：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根据法律规定，闵运凤主张其与盛昌物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应当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虽然双方具有劳动关系主体资格，但综合本案证据，原审法院对于闵运凤主张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不予采纳，理由如下：
一、闵运凤提供了证人马某的书面证言，但证人未出庭作证，盛昌物业公司对证言也未予认可，法院不予采信。闵运凤提供的录音材料中虽然有“2010年6月份经人介绍进来，具体时间记不大清楚了”、“每次和你们见面都是不欢而散，2010年底到2011年初你们一共有三个人拒签合同”等内容，但并无反映双方系劳动关系的陈述，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
二、综合闵运凤的陈述可见：其与家人一起居住在车库内；其在日常看管车库的过程中，并不需要日常考勤；其在有事离开、回家过年等情形下，可以自行找人代其看管车库；其在看管车库时也可以做其他事务补贴家用。上述情形不符合劳动关系中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劳动管理的一般特征。
三、虽然闵运凤称其代为收取的停车费已全部交给盛昌物业公司，但盛昌物业公司对此予以否认，双方并无结算依据，闵运凤未就此提供证据予以证明。闵运凤承认其基本按照电表读数向盛昌物业公司交纳车库所涉电费，并表示可以每车每天1元或2元的价格向需充电车辆收取充电费，确实存在因此获利的可能。以上情形不符合劳动关系中用人单位提供劳动条件，劳动者提供劳动且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组成部分、用人单位支付劳动者报酬的特征。
四、闵运凤自2010年7月起每月仅从盛昌物业公司领取450元或500元，至今已近五年，如双方系劳动关系，从闵运凤所述工作状况中可见其居住在车库内无需交纳房租费用、盛昌物业公司并未对其进行严格约束也无强迫劳动之情形，则闵运凤在工资待遇如此低时亦可主动解除劳动关系，无需隐忍五年之久，故盛昌物业公司抗辩称其与闵运凤系承包关系、每月450元或500元为补贴而非工资之意见确有一定的合理性。
因闵运凤未提供可以证明劳动关系存在的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闵运凤的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后，闵运凤不服，提起上诉称，请求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确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理由如下：1.证人马某因路途遥远而无法到庭作证，不出庭未必证言不能采信。2.其在盛昌物业公司从事车库看管工作是事实，盛昌物业公司每月支付500元工资，其不交房租也证明盛昌物业公司提供了劳动场所和劳动必需条件，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双方之间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3.根据原劳动与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有关规定，用人单位对于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招聘记录、考勤记录等有责任提供，故本案中盛昌物业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被上诉人盛昌物业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理由如下：1.双方之间是承包关系，闵运凤自2010年7月起承包其公司的车库，双方对承包费、补贴以及住宿等问题达成一致意见，在起诉前闵运凤从未提及所谓工资事宜。2.闵运凤在承包期间从事羊毛衫加工，找亲友代为看管车库，其公司对闵运凤并无严格的约束和管理。
二审中，对于原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表示无异议，且未提供新证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双方虽然符合主体资格要件，但是从已经查明的事实来看，闵运凤看管车库并与丈夫一起居住在车库，盛昌公司除检查卫生、消防安全外无其他管理行为，闵运凤亦承认看管车库时亦干别的活以补贴家用，可见双方身份关系上并不符合劳动关系的隶属性特点；闵运凤每月从盛昌物业公司领取450元或500元生活费，此外另会谋求其他收入补贴家用，且代盛昌物业公司收取停车费，虽双方均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在停车费上闵运凤是否有获利，但从上述情况来看，双方在经济上亦不存在完全的依附性。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盛昌物业公司亦不必再提供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招聘记录、考勤记录等证据来证明劳动关系的不存在。
闵运凤上诉认为证人虽未到庭，但证言仍可采信，然证人确有困难不能出庭，须经人民法院许可，方可提交书面证言；而且从证言内容来看，马某作为盛昌物业公司前保安，只是证明其与闵运凤一起在盛昌物业公司工作、闵运凤看管车库这些表象，但并不能证明盛昌物业公司之间是否建立了符合劳动关系特征的权利义务关系，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据此，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闵运凤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闵运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 妍
代理审判员 王 倩
代理审判员 张朴田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王嘉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