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黑01民终53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某，女，1973年7月26日出生，汉族，黑龙江省疾病控制中心技师，住哈尔滨市香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赤（系高某配偶），男，1968年8月24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哈尔滨市香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宏达，北京岳成律师事务所黑龙江分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霞，女，1971年8月9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哈尔滨市香坊区。
法定代理人：高某，女，1973年7月26日出生，汉族，黑龙江省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副主任技师，住哈尔滨市香坊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文忠，男，1933年8月2日出生，汉族，原黑龙江省林业厅退休干部，住哈尔滨市香坊区。
上诉人高某、高霞因与被上诉人郑文忠协议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5）香民一民初字第7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08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赤、张宏达、上诉人高霞的法定代理人高某、被上诉人郑文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某、高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郑文忠的全部诉讼请求；2.改判郑文忠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及笔迹鉴定费用1,640.00元，专家误工交通费用450.00元，两名鉴定人员出庭质证费用600.00元，保全费1,930.00元，房产价格鉴定费用8,130.00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协议书不足以证明郑文忠的诉讼请求。1.郑文忠无证据证明其履行了协议。假如该《协议书》是王翠英签的，郑文忠在《起诉状》称三次拿钱或者协议书上载明的五次拿钱无证据，即没有实际交钱的证据，也没有证据证实履行了协议。一审法院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立案错误。假如该《协议书》是王翠英签的，本案应是债务纠纷，不是物权纠纷。一审法院不应把房产鉴定估价按照比例分配。3.《协议书》存在重大瑕疵，无法律效力。（1）郑文忠举示的《协议书》（郑文忠承认是其自己书写）没有公证、指纹、见证人。《协议书》内容与签名是两种颜色的笔迹，说明协议的内容和签名不是同一种书写工具书写、不是同一时间书写。高某一审中申请对协议人处“王翠英”的笔迹形成时间及协议内容笔迹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但一审法院未进行鉴定。《协议书》的形成时间无科学论断，《协议书》是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存疑。（2）《协议书》落款时间是2005年10月22日，郑文忠诉称是在2004年出钱，自相矛盾。（3）《协议书》应手写加复写纸，一人一份，该《协议书》没有复写痕迹，真实性存疑。（4）《协议书》有改动，涂划颜色与内容笔颜色不一致。（5）《协议书》落款的日期是2005年10月22日，与王翠英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同一天，违背正常生活习惯和规律。二、《协议书》已过法定的诉讼时效，应驳回郑文忠的诉讼请求。郑文忠称《协议书》书写时间是2005年10月22日，在《起诉状》中称对债权92,500.00元“多次催要未果”，说明其意识到所谓的感情变化。郑文忠未举示在王翠英去世前“多次催要未果”的证据，郑文忠10年过去了才起诉王翠英，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三、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影响案件正确判决。1.王翠英去世之后，郑文忠单独诉王翠英，主体不适格。一审法院把《应诉书》贴到高某家门上让王翠英应诉，程序严重违法。2.高某一家还没商量好继承事项，非法追加高某、高霞为被告，不但程序严重违法，也无明确的被告，影响案件正确判决。3.非法指定高某为高霞的法定代理人。高霞的父亲应为其法定监护人，一审法院无权指定法定代理人。一审法院没有将传票送达高霞和其法定监护人，高霞和其法定监护人没有参加庭审，就缺席判决，应发回重审。四、黑龙江省普利斯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程序违法。黑龙江省普利斯司法鉴定中心（2016)文鉴字第（2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鉴定意见书）结论错误，一审法院予以认定错误。1.《鉴定意见书》第1页“对提交的协议书有意义”应是“对提交的协议书有异议”，打字错误。2.《鉴定意见书》第2页“送检的协议书是用蓝黑色钢笔书写”应是“送检的协议书是用纯蓝色钢笔书写”，检验结果错误。3.一是《鉴定意见书》中扫描的民政局王翠英离婚档案“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以下简称“审查处理表”）1张和2张“申请离婚登记声明”（以下简称“声明”），没有骑缝章，没有指纹，是造假材料。因为在民政局离婚登记的地方贴有“声明”的填写格式，注：有声明人签名并按指纹须在监誓人面前完成。说明离婚登记一定是要按指纹的，并且每1对离婚的只发一张“声明”放在离婚的档案中。二是在《鉴定意见书》中，扫描的民政局王翠英离婚档案中有一张“离婚协议书”（有六分之一骑缝公章，签名是用黑色签字笔签写，有高某母亲指纹）是真实材料，而造假的“审查处理表”1张和造假的2张“声明”签名处是黑色的钢笔字迹，同一份档案用了两种不同的书写工具，并且“审查处理表”没有盖公章。所以没有骑缝章、指纹的“审查处理表”和没有骑缝章、指纹的“声明”是调换的材料。在司法笔迹鉴定中当鉴定比对样本，结论一定不可信。（3）彩色的《鉴定意见书》中，“离婚登记档案”的档案装订硬纸壳面扫描打印出来是棕黄色的，真实的“离婚协议书”1张，造假的1张“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和造假的2张“申请离婚登记声明”都是黄绿有点暗的颜色（相同的硬纸包装应扫描出同一种颜色的），人为用电脑调整颜色是为了掩盖整卷档案中其他人的离婚档案有骑缝章被清晰的扫描出来，并且鉴定中心扫描的房产档案高某母亲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是真实材料，扫描出来的卷宗页数足够清晰，而离婚档案扫描出来的卷宗页数不够清晰，边缘页数模糊，也说明了离婚档案原来的“审查处理表”和“声明”材料被造假材料换掉。普利斯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说明普利斯司法鉴定中心参与造假，司鉴定意见结论错误。并且鉴定人员私自删除最有价值的司法鉴定比对样本高某母亲“结婚登记”两处亲笔签名（有指纹），司法鉴定报告的正式文书上没有复核人签名，违反《司法鉴定文书通则》第三十条、第四条的规定，鉴定结论一定不可信任。五、高某提出对《协议书》中“王翠英”的签名笔迹重新鉴定，一审法院第八次开庭之后宣布休庭，要择日再开庭，对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司法鉴定比对样本真实性问题还没有答复就匆匆结案，实属枉法裁判。
郑文忠辩称，不同意高某、高霞的上诉请求。关于拿钱的事，应当以《协议书》为准，《协议书》是郑文忠在家写好的，王翠英看了之后签的字。笔迹的颜色不一致是因为不是一次形成的。关于日期的问题，香坊公园离交房款的地点香坊大街非常近，郑文忠把钱给王翠英之后，王翠英去交的款，所以协议的日期和房屋买卖合同的日期是同一天，符合常理。郑文忠没有说过多次向王翠英索要9万多元的事。郑文忠认为程序合法，不同意重新鉴定。一审判决正确，应当维持。
郑文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高某、高霞向郑文忠支付房款317,532.00元；2.本案诉讼费由高某、高霞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郑文忠与案外人王翠英于2005年10月22日签署《协议书》一份，内容为：“郑文忠、王翠英准备结婚，于二〇〇四年购买白毛小区22栋2单元6楼2门两屋一厨住房一处，使用面积为53.06米，预交款为164,000.00元（郑文忠五次拿92,500.00元，王翠英出71,500.00元），交款收据写王翠英名。如发生意外（死亡、感情变化等）双方本人可按出资多少处理此房产。特此协议”，双方在此协议上签名。此后，双方并未办理婚姻登记手续。案外人王翠英取得了位于哈尔滨市××区轴承街××毛小区××单元××号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编号为哈房权证香字第××号。郑文忠于2015年8月以案外人王翠英为被告向法庭提起诉讼，要求案外人王翠英返还购房折价款，但案外人已于2015年5月1日去世，故郑文忠将案外人王翠英的两名法定继承人高某、高霞列为被告继续进行诉讼。在诉讼过程中，高某提出高霞系××人。经向中国残疾人联合会调查，证实高霞为精神残疾人（二级），残疾人证号为23010719710809182762。为便利诉讼，法院指定高某作为高霞的法定代理人，并向高某送达了书面的《指定代理人通知书》。高某不认可法庭指定其为高霞的法定代理人，称高霞的父亲才是高霞的法定代理人。但经询问及释明，高某始终不向法庭提供高霞父亲的联系方式，亦未向法庭提供高霞父亲的个人信息以便法庭查找。在一审过程中，高某申请对《协议书》中“王翠英”的签名进行鉴定，经法院委托，黑龙江省普利斯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2005年10月22日协议书中协议人处的“王翠英”签名字迹与提供的样本中的“王翠英”签名字迹是同一人所书写。高某预先支付了鉴定费1,640.00元。另，在一审审理过程中，郑文忠申请对案涉房产的市场价格进行评估。经法院委托，黑龙江海涵房地产估价有限责任公司出具了黑海涵司法鉴定中心[2016]估鉴字第Z27号《司法评估鉴定书》，鉴定意见为案涉房产评估总价563,000.00元。郑文忠预先支付了鉴定费8,13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郑文忠与案外人王翠英于2005年10月22日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在协议签订过程中无欺诈、胁迫等行为发生，该协议内容亦不违反国家禁止性法律规定，故该协议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在协议中，双方明确了购买房产的原因及出资情况，约定了出现特定情形时房产的处理方式，故在本案中，应依据双方的约定对该房产涉及的债权债务关系予以处理。根据现有证据材料显示，郑文忠举示的《协议书》应系案外人王翠英签署，故对真实性予以认可。高某虽提出异议，但未能提出足以推翻司法鉴定意见的其他证据，故对案外人王翠英签署《协议书》的事实予以确认。此外，案涉房产市场价值依据司法鉴定意见显示现市场价值为563,000.00元。高某不同意对房产价值进行鉴定，但其个人意愿与法庭需确认与案件相关的事实无关。高某拒绝质证，视为放弃质证的权利。故对于房产的市场价值，亦参照鉴定意见予以认定。涉案房产在购买时，郑文忠及案外人王翠英共同出资额为164,000.00元，其中郑文忠出资92,500.00元，案外人王翠英出资71,500.00元，双方出资比例为郑文忠占56.4％，案外人王翠英占43.6％。现该房产市场价值为563,000.00元，故郑文忠所占份额折价款应为317,532.00元。因案外人王翠英已去世，故该笔折价款应由其法定继承人即高某、高霞在继承遗产范围内向郑文忠支付。判决：高某、高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郑文忠支付房屋折价款317,532.00元。案件受理费6,063.00元由高某、高霞共同承担。保全费1,930.00元由高某、高霞共同承担。笔迹鉴定费1,640.00元由高某负担，房产价格鉴定费8,130.00元由高某、高霞共同承担，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郑文忠支付。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黑龙江省普利斯司法鉴定中心是否违反鉴定程序、鉴定结论应否采信的问题。首先，《鉴定意见书》中“案情摘要”部分将“异议”误写为“意义”，高某亦认可为笔误，故不属于鉴定程序违法的问题。其次，高某上诉主张案涉协议书为纯蓝钢笔书写，鉴定意见书“分别检验”部分载明“送检的协议书是用蓝黑钢笔书写”，高某对书写钢笔颜色的异议应系其对颜色的认识差异问题。第三，高某主张鉴定样本中的《离婚登记档案》为造假材料，但未举示证据证明其主张，且鉴定意见书的比对样本有两份，分别为《离婚登记档案》、《哈尔滨市商品房买卖合同书》。此外，本案在一审审理中，司法鉴定人员已针对高某提出的相关问题进行了答复，二审中高某亦未举示证据证明鉴定程序违法。据此，高某、高霞此节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提出证据证明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一）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四）经过质证认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对有缺陷的鉴定结论，可以通过补充鉴定、重新质证或者补充质证等方法解决的，不予重新鉴定。”高某上诉申请重新鉴定，但未提出证据证明鉴定部门存在以上四种情形，故本院不予准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一条“人民法院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当事人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的，可以认定其证明力。”的规定，一审法院对该鉴定结论予以采信并无不当。高某上诉申请对协议书内容与签名笔迹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本院认为，因《鉴定意见书》已对王翠英签字真实性作出结论，可以确认系王翠英的真实意思表示，故王翠英的签名时间问题并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审理，故本院对其申请不予准许。
关于郑文忠与案外人王翠英签订的《协议书》的效力问题。根据黑龙江省普利斯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结论，该《协议书》中“王翠英”的签字系王翠英本人书写，故本院亦对该《协议书》效力予以确认。
关于高某、高霞上诉主张郑文忠是否按协议约定交付出资的问题。本院认为，在案涉《协议书》上，郑文忠与王翠英约定了共同购买房屋每人出资的份额，而且写明了郑文忠“五次”共出资92,500.00元、“交款收据写王翠英名”的事实。郑文忠举示此份证据，已完成了证明其出资义务的举证责任。高某抗辩郑文忠未出资，应举示案涉房产的房款全部由王翠英个人出资的反证予以证明。对此，高某举证不能。高某、高霞此节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鉴定结论确定房屋市场价值，按照郑文忠的出资确定了郑文忠的房屋折价款，并判决继承人高霞、高霞予以给付，符合案涉《协议书》中约定关于“如发生意外（死亡、感情变化等）双方本人可按出资多少处理此房产”的约定。
关于高某、高霞上诉主张郑文忠主张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本院认为，案涉《协议书》系关于郑文忠与王翠英共同出资购买房屋的约定，对于已购房屋属于共有法律关系。郑文忠主张的法律关系依据其诉讼请求并非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而是关于基于共同购买房屋协议而产生的物权关系，故郑文忠主张权利并不受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因此，高某、高霞此节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高某、高霞上诉主张一审程序违法的问题。本院认为，郑文忠于2015年8月14日向起诉王翠英时，一审法院并不了解王翠英已经死亡的情况，向王翠英送达诉讼材料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此后，一审法院依照郑文忠的变更后的诉讼主张，将继承人高某、高霞列为被告，并无不当。二审中，经本院询问，高某对一审法院将其指定为高霞的法定代理人予以认可。因此，高某、高霞主张一审程序违法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高某、高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63.00元，由高某、高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孔祥群
审判员 孔德林
审判员 唐新元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那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