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4民终4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某。
上诉人（原审被告）曹阳。系曹某之父。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静。系曹某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
法定代理人王奕清。系王某之父。
法定代理人赵菊玉。系王某之母。
王奕清、赵菊玉的委托代理人彭忠伟、许艳青，江苏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外国语学校，住所地常州市新堂弄13号。
法定代表人曹慧，该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俞伯俊，江苏乐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邹成效，江苏乐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曹某、曹阳、吴静与被上诉人王某、被上诉人常州外国语学校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5）天少民初字第2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情况：
原告王某诉称，原告与被告曹某系同学关系。2014年5月8日，在体育课上扔实心球时，原告王某询问被告曹某如何将实心球扔远，于是被告曹某用双手扶住原告王某的双肩，用膝盖顶住原告王某的腰部，用力往后压，导致原告王某腰部疼痛并受伤。后原告王某被医院诊断为外伤腰间盘突出。因原告父母多次与四被告协商赔偿事宜未果，故诉至法院，要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王某医疗费2000元、营养费1000元、因病休学的损失20000元，合计23000元，以及原告王某后续治疗产生的费用。2、本案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
被告曹某、曹阳、吴静辩称，原告王某患有许莫氏结节，是先天造成的，其所患的腰椎间盘突出症与被告曹某的行为之间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因此被告曹某对原告王某的损伤不承担责任，即便因果关系成立，被告曹某主观上亦没有过错。且原告的诉讼请求中要求的休学损失于法无据。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王某的诉讼请求。
被告外国语学校辩称，1、对于原告诉称的损伤的事实是否�生，学校不清楚，原告王某与被告曹某及双方的法定代理人就原告所称的体育课上发生的事实未及时向学校反映，所以学校认为，对于原告所称的该事实无法予以证明；2、学校在进行体育课活动时，已经尽到相应的教育和管理职责，也不应当承担与办案相关的责任；3、原告存在自身疾病，且也不能证明其所受伤害与其所诉称的事实之间存在关联性；4、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合理的依据。综上，请求驳回对学校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王某与被告曹某就读于常州市外国语学校期间系同班同学。2014年5月8日，原、被告在体育课上进行投掷实心球训练，因被告曹某投掷实心球成绩较好，原告王某向被告曹某询问投掷实心球的方法，被告曹某提出帮助原告王某拉韧带，并用双手扶住原告王某的双肩，膝盖顶住原告王某的腰部，�原告王某的身体向后压。被告曹某放手后，原告王某感觉略有腰痛，但未向体育老师报告该情况。后原告王某逐渐感到疼痛加剧，遂于2014年6月6日起先后多次至常州市武进人民医院、常州市中医医院就诊，其中两次至常州市中医医院就诊由被告曹某家长陪同。经医院多次门诊检查症状为“腰部局部压痛，以L4/L5为著”，确诊为“L2椎体上缘不平整、可见许莫氏结节。L3/L4椎间盘轻度膨出，L4/L5椎间盘向后突出，轻度压迫硬脊膜囊”。原告王某花费医药费2748.93元，其中由被告曹阳、吴静垫付1120元。因原、被告双方对各自是否存在过错争议较大，且双方经学校等多次调解未果，现原告王某诉至法院，提出上述诉讼请求。
另查明，2014年5月8日后，原告王某正常参加体育课及体育测试，至6月6�就诊后请假停上体育课，但仍参加了该学期的部分体育测试。2015年4月30日，外国语学校批准原告王某要求自2015年2月27日至2016年2月26日休学的休学申请。
2014年8月13日，原告王某与被告曹某双方家长在被告外国语学校处形成一份情况说明，载明5月8日体育课上被告曹某帮助原告王某按压韧带，后经医院诊断为腰椎间盘突出的情况。原告王某的母亲赵菊玉、被告曹某的母亲吴静、双方的班主任及体育老师在该情况说明上签字。
2015年5月13日，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对原告王某所受的伤是否与外力存在因果关系、是否为先天性形成做出司法鉴定。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经鉴定认为：椎间盘在脊柱的负荷与运动中承受强大的应力。在20岁以后椎间盘开始持续渐进性退变。而在青少年，外伤是椎间盘突出发病�重要因素……许莫氏结节是指椎间盘髓核经上下软骨板的发育性或后天性裂隙突入椎体松质骨内形成，椎体上下面显示一圆形或半圆形凹陷区，边缘有硬化。王某有明确的腰部外力作用史，但伤后短时间未能提供相关检查资料……影像学资料显示的L2椎体许莫氏结节符合先天性椎体软骨板发育不全所致，而L4/L5椎间盘突出结合王某的腰部外力作用史、年龄特点、腰椎间盘突出的临床表现，综合分析，该司法鉴定所的司法鉴定意见为：根据现有资料，不能完全排除王某L4/L5椎间盘突出与2014年5月8日腰部外力作用有关联，其L2椎体许莫氏结节符合先天性椎体软骨板发育不全所致。原告王某支付鉴定费2660元。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病历、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医疗票据、鉴定费票据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健康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曹某顶住原告王某腰部并将其身体向后压，导致原告王某腰部局部压痛，以L4/L5为著。经司法鉴定，不能完全排除王某L4/L5椎间盘突出与2014年5月8日腰部外力作用有关联，其L2椎体许莫氏结节符合先天性椎体软骨板发育不全所致。虽原告王某L2椎体许莫氏结节符合先天性椎体软骨板发育不全所致，但其椎间盘突出位置为L4/L5，与其先天性椎体骨板发育不全位置不同。因此被告曹某对其行为导致的损害后果应当承担责任。被告曹某在原告王某询问如何投掷实心球的情况下按压原告王某身体，其主观目的系帮助原告王某提高实心球测试成绩，其行为属于一种好意施惠行为，属社会倡导之行为。原告王某与被告曹某虽系未成年人，但作为初中生，以其受教育的程度和认知能力，应当认识到不具备专业知识的人员指导体育活动可能造成身体伤害。被告曹某作为施惠人，在实施施惠行为时，因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避免在帮助他人的过程中造成受惠人的人身损害；原告王某作为受惠人，在接受他人帮助时，应尽到自我保护的义务。而被告曹某在帮助他人过程中，未尽到相关注意义务，以致原告王某受伤，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原告王某主动向不具备专业知识的被告曹某寻求帮助，并接受被告曹某提出的“拉韧带”的方式，且感觉不适后继续参加体育活动至近一个月后方初次就医，并经医嘱于2014年6月6日提示“注意休息”后仍参加体育测试，对此原告应承担主要责任。同时，限制行为能力人在学校学习期间受�人身损害，学校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本案中，体育课上教师应承担教育、管理学生进行体育活动的责任，而学校辩称不知事件如何发生，说明其教师未对学生具有危险性的行为尽到必要的注意和管理义务、更未进行告诫和制止。因此，学校对此亦应承担责任。综上所述，法院酌定原告王某自行承担50%的责任，被告曹某承担35%的赔偿责任，学校承担15%的责任。
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其监护人承担民事责任。因被告曹某未满十八周岁，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民事赔偿责任依法应由其监护人即被告曹阳、吴静承担。原告王某主张的其损失中，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法院确认为2748.93元；鉴定费根据票据为2660元；总计5408.93元。被告曹某承担35%的赔偿责任，为1893.13元，扣除被告曹阳、吴静已经支付的1120元，尚应支付原告王某773.13元。被告外国语学校承担15%的赔偿责任，为811.34元。关于原告王某主张营养费1000元的诉讼请求，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原告王某既未提供相关医疗机构的意见，亦未住院治疗，故对原告王某的该项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王某主张休学损失20000元的诉讼请求，原告王某仅提供证据证明学校的收费标准，而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实际发生的费用，故法院对此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做出如下判决：一、被告曹某应赔偿原告王某1893.13元，扣除其已支付的1120元，尚应赔偿773.13元，因被告曹某系未成年人，故该赔偿款依法应由被告曹阳、吴静共同承担；被告常州市外国语学校应赔偿原告王某811.34元。被告曹阳、吴静、常州市外国语学校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将上述赔偿款支付给原告王某；二、驳回原告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曹某、曹阳、吴静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审认定上诉人曹某的行为属于好意施惠行为，好意施惠转化为侵权行为的条件是在施惠行为实施过程中存在重大过失，根据《民法通则》第106条的规定，好意施惠之侵权规则原则应当适用过错原则。基于好意施惠的无偿性和良好动机，以及善意目的，应从民法的公平理念，酌情减轻施惠人的�事赔偿责任，即施惠人因故意或重大过失造成受惠人人身或财产损害的，应酌情适当承担赔偿责任，对因一般过失造成的损害则无须担责。本案中，上诉人曹某系未成年人，在上体育课时为被上诉人王某拉韧带行为本身不具有重大的危险性，以行为人的认知水平对损害后果的发生难以预见，而且在当时曹某还为其他同学拉了韧带，并未出现任何不良后果，因此上诉人曹某的行为不应认定为存在重大过失。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王某答辩称，好意施惠行为法律上没有明确规定，曹某的行为应当认定是一个普通的侵权行为。上诉人曹某作为初中生应当意识到不具备专业知识的情况下指导他人从事体育活动，有可能造成他人损害的结果，且未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保护、辅助行为）�所以上诉人曹某存在过失，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被上诉人常州市外国语学校答辩称，同一审意见一致。
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对原审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过程中，各方差距过大致使调解未成。
本院认为，虽然上诉人曹某指导帮助王某按压韧带的行为，完全是出于善意帮助同学，既不希望也不放任王某发生任何损害后果，但作为初中生，以其受教育的程度和认知能力，应当认识到不具备专业知识的人员指导体育活动可能造成身体伤害，上诉人曹某对此应当认识，且在帮助王某的过程中，未尽到相关注意义务，致王某受伤，上诉人曹某对此具有过失。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结论“不能完全排除王某L4/L5椎间盘突出�2014年5月8日腰部外力作用有关联”，也证明上诉人曹某的行为与王某的受伤之间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故原审认定曹某对王某的损害承担一定的民事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对王某L4/L5椎间盘突出与曹某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提出质疑，但无其他证据加以佐证。上诉人曹某、曹阳、吴静认为曹某是好意施惠，在无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况下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本院认为，好意施惠基于社会道德的角度应当予以提倡，但并不应因施惠行为是好意、无偿而免除施惠人对他人人身、财产的谨慎注意保护义务，如果因为过失造成他人人身、财产损害，仍应根据其过失程度来确定相应的赔偿责任。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曹某、曹阳、吴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龙孝云
审判员 汪杏芬
审判员 王 佳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六日
书记员 夏 怡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