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2民终5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文久，住吉林省永吉县。
委托代理人：于文利，吉林盛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环宇，住吉林省永吉县。
委托代理人：唐延年，吉林佰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文久因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永吉县人民法院(2015)永民一初字第1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赵文久的委托代理人于文利，王环宇及其委托代理人唐延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环宇原审诉称：王环宇系推土机车主，赵文久系沙场业主。王环宇自2014年11月开始为被告的沙场进行作业，约定每天作业费1000元。2015年4月20日深夜，赵文久让挖掘机在白天机械作业的地面挖了一个大约四米的深坑，并且没有在深坑的附近设立明显警示牌和警示标语，同时也没有告知原告和推土机司机。第二天（2015年4月21日）早晨七点钟，王环宇的推土机和平时一样开始正常作业，推土机司机在不知道前方有坑的情况下，不慎连人带推土机一同掉入坑中，导致推土机深陷坑中，司机当场死亡。事故发生后，王环宇多次找到被告和安监部门，协商解决关于打捞推土机、拖欠的机械作业费以及赔偿损失等问题，但至今没有解决。王环宇认为，由于被告私自挖掘深达四米的大坑之后，没有设立明显的警示牌和警示标语的行为，直接导致了王环宇的推土机深陷坑内至今无法打捞和推土机司机当场死亡的后果。由于推土机重量非常大，王环宇试图想过各种办法将其打捞上来，没有成功。该推土机的打捞需聘请专业的打捞专家和队伍运用专业的设备才能完成，大坑四周土质松软，土质没有牢固时，无法进行打捞。现在已经临近冬季，初步具备打捞的条件。因此，王环宇来法院告诉，请求判令被告支付机械作业费7万元、误工费17.5万元（暂时计算至推土机打捞上岸的误工费，以每月2.5万元计算，自2015年4月至11月），合计24.5万元。
赵文久原审辩称：一、王环宇诉称部分事实不客观。1.王环宇称：“2015年4月20日深夜，被告让挖掘机在白天机械作业的地面挖一个大约四米深坑，没设警示牌没有告知王环宇和推土机司机”不属实。该坑实为沙场必备的洗沙沉淀池，坐落于沙场作业区内，早就存在，用于洗沙，只是二、三天就要清淤一次。2015年4月20日晚只是将沉淀池进行了清淤，并不是新挖之坑，而且王环宇推土机及司机早在2014年11月就在被告沙场作业，对作业环境是非常清楚的。本案并不是在公共道路上或公共场所挖坑、堆沙，目前法律、法规并无对沙场作业区内洗沙沉淀池或沙堆等存有危险的设施必须要设立警示标牌或向厂区作业人员进行告知的规定，因此被告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未设警示牌并不是被告承担责任的事实和法律根据。2.王环宇称：“2015年4月21日早晨七点钟，原告推土机和平时一样开始作业，推土机在不知道前方有坑的情况下，不慎连人带推土机一同掉入坑中”不属实。当天司机徐春并不是给被告施工作业，而是按照其雇主即王环宇头一天的指示换推土机液压箱齿轮泵，给车保养。该行为是为原告自己的利益，与被告无关。二、王环宇以自己的推土机和雇佣的司机到被告沙场作业，按被告指定的地点推土、推沙，共交付给被告的是推土机作业后形成的工作成果，对该工作成果约定的报酬是按王环宇方实际作业天数每天1000元。故原、被告实际是承揽合同关系，按此法律关系，王环宇的损害应由其自身承担，被告不应担责。三、王环宇诉请被告支付其机械作业费7万元，误工费17.5万元，无事实证据和法律根据。作为机械设备的推土机是没有误工费的说法的，因为误工费目前在我国法律上仅指自然人的误工损失，适用于人身侵权案件。本案机械设备损失必须基于双方有明确的合同约定事由和法律条文明确规定的前提下，才能主张相应的租赁费、承揽费等损失项目。本案被告推土机是在自己保养期间发生意外事故，并不是在双方约定的承揽作业期间发生的，而且在事故发生后王环宇又不及时打捞自己的推土机，因此该项损失完全是原告自身原因导致，无论基于何种法律关系被告都无需承担该项责任。王环宇的7万元机械作业费也不属实，事发前王环宇的机械作业费，双方口头约定是按实际作业天数，每天1000元即干即结的，被告本人反映已不欠原告上述款项，原告应提供被告欠其7万元作业费的书面证据。综上，王环宇的诉请应予驳回。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3月13日，王环宇从黄海蛟处购买一辆推土机，价款为24万元。2014年11月初左右，原、被告协商并达成口头协议，被告租赁王环宇的推土机（带司机）到被告所开的沙场干活，工作时间为每天早六点、晚六点，中间午休一小时，工作内容由被告安排，每天租赁费为1000元，司机的工资由原告支付。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合同。2015年4月20日晚，被告雇佣的钩机对原来存在的洗沙池的淤泥进行了清除。4月21日早7时左右，推土机司机在沙场作业倒车时，掉入洗沙池内，司机当场死亡，推土机至今仍在洗沙池内。王环宇来法院告诉，请求判令被告支付机械作业费7万元、误工费17.5万元（暂时计算至推土机打捞上岸的误工费，以每月2.5万元计算，自2015年4月至11月），合计24.5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二百一十二条规定：“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第二百二十二条规定：承租人应当妥善保管租赁物，因保管不善造成租赁物毁损、灭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承租人无正当理由未支付或者迟延支付租金的，出租人可以要求承租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承租人逾期不支付的，出租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原、被告口头达成的协议为原告将推土机（带司机）交付给被告，司机每天按照被告的指示完成工作，每天的劳动报酬为1000元，并不是每天或一段时间交付工作成果，工作具有不确定性，从双方的行为特征来看，符合租赁法律关系，而不是承揽关系。双方达成的口头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王环宇自述被告欠租赁费为6.1万元，而其提供的其母亲与被告电话录音中，被告承认欠6万元，原告没有其他证据证明欠款数额，应按被告的自认确定欠款数额，即被告拖欠原告租赁费为6万元。劳务费与租赁费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如果被告拖欠王环宇父亲的劳务费，王环宇父亲应另行告诉。虽然每天推土机司机按照被告的指示工作，但推土机始终由王环宇的司机驾驶，占有权并未发生转移，王环宇雇佣的司机驾驶其倒车时掉入洗沙池中，王环宇应及时进行打捞，扩大的损失不应由被告承担，王环宇要求被告给付误工费的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二条、第二百二十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赵文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王环宇拖欠的租赁费6万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75元，由原告负担3675元，被告负担1300元。
赵文久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王环宇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王环宇承担。主要理由：1.原审认定事实不清，事故发生时涉案推土机处于维修状态，没有进行作业；2.原审认定本案系租赁法律关系错误，应当是承揽法律关系。租赁关系和承揽关系的区别在于哪一方占有、使用该机械设备。本案中王环宇负责给司机支付工资，推土机按天计价，具体干活由王环宇支配。故本案应当是承揽关系，而非租赁关系；3.原审认定欠付6万元没有依据。
二审王环宇提供《吉林市润喧经贸有限公司“4.21”淹溺事故的调查报告》，该报告是永吉县安监局、公安局、监察局、总工会、水利局、国土局、工商局、永吉县人民检察院以及吉林经济开发区相关部门的负责人联合调查的结果。证明：2015年4月21日7时左右，涉案推土机是在上诉人进行洗沙作业时推土机掉入沉淀池中，导致驾驶员当场死亡，推土机损毁，至今在沉淀池中。
赵文久质证认为：1.调查报告是没有生效并送达双方的，没有事故调查组及有关部门的公章；2.报告赵文久不清楚，该报告应是被上诉人信访取得的，不是正规途径，也没有最终形成结论；3.报告中对双方进行处罚，这种处罚正常情况下应当执行，现在没有任何人执行和告知；4.报告对事故的原因认定是司机违章作为，间接原因是推土机车主王怀宇对车辆及司机安全教育及管理不到位，这实际是认定了一种承揽法律关系，车辆的管护人是王怀宇，司机徐春是王怀宇雇佣，因此原审认定租赁关系显然不当。
本院经审查认为，该份报告虽然系复印件，但报告上所记载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推土机掉入沉淀池中，导致驾驶员当场死亡”事实没有冲突，对报告中关于该事实的记载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王环宇和赵文久之间是租赁合同法律关系还是承揽合同法律关系？租赁合同是指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承揽合同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王环宇与赵文久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关于合同履行过程的权利义务，机械、人员发生损害如何处理没有订立书面协议。故合同履行的过程中挖掘机的工作方式、工作量的计算、工作成果的检验、费用的支付方式等因素是判定合同关系的重要依据。王环宇提供挖掘机，提供司机，在采沙场进行挖沙作业。赵文久结算款项、费用不是按照工作量或工作成果，而是按1000元/天支付费用，即以天计费，符合租赁合同的法律特征。原审法院对双方法律关系的性质认定正确。关于欠付6万元问题,赵文久承认欠款数额6万左右,该笔欠款应当予以支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原判决应予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上诉人赵文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玖
审 判 员 王国峰
代理审判员 赵翠霞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四日
代理书记员 王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