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陕民一终字第001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尚智，男，汉族，住榆林市榆阳区。
委托代理人：闫永宁，陕西维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超华，陕西维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虎卫，男，汉族，住佳县方塌镇。
委托代理人：薛亚丽，陕西文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鹏飞，男，汉族，榆林市榆阳区人。
委托代理人：薛亚丽，陕西文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生全，男，汉族，住址同上。
委托代理人：薛亚丽，陕西文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峰，男，汉族，1住榆阳区。
委托代理人：薛亚丽，陕西文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生玉，男，汉族，住榆阳区牛家梁镇。
委托代理人：薛亚丽，陕西文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峰，男，汉族，住榆林市榆阳区。
委托代理人王艳慧，女，汉族，系高峰之妻。
上诉人刘尚智因与被上诉人马虎卫、程鹏飞、程生全、王峰、程生玉、高峰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榆中民一初字第000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尚智及其委托代理人闫永宁、李超华，被上诉人程鹏飞、程生全、程生玉及被上诉人马虎卫、程鹏飞、程生全、王峰、程生玉的委托代理人薛亚丽，被上诉人高峰的委托代理人王艳慧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8月15日，原告马虎卫、程鹏飞、程生全、王峰、程生玉与被告高峰、刘尚智经中介人说合，双方共同协商一致签订了《土地使用权永久性转让合同》，该合同约定，将榆阳区人民政府第六次会议纪要第七个问题第四项按照等价置换给刘尚智等七人土地六亩，永久性转让给原告。价格及付款方式：双方议定价格为每亩200万元，共计人民币1200万元整。该合同同时约定，签订本合同时甲方（高峰、刘尚智）负责提供陕西省林业厅林地审批手续复印件并加盖牛家梁林场公章等六个方面手续。土地出现任何纠纷由甲方全权负责处理，所有损失由甲方承担；办理手续过程中需甲方出面时甲方必须出面，并出具相关材料随叫随到，费用由乙方承担，否则以违约论处。合同第六条约定了违约责任：双方必须遵守合同中各项条款，任何一方违约，违约方必须付给对方违约金200万元整（指每一项条款），甲方反悔按时价加倍赔付乙方，乙方反悔所付地款甲方不予退还。合同签订后，五原告按照约定价款先后向被告高峰支付现金975万元，并由原告程生玉向被告高峰打下100万元借款条据一支，约定月息2分，用以抵作地款。被告高峰、刘尚智按照约定提供了2011榆阳区政府第六次常务会议纪要、宅基地变更协议书、土地使用权属四邻签字卡等手续，但一直未能提供陕西省林业厅林地审批手续复印件并加盖牛家梁林场公章，原告方多次向被告催要未果，原告认为被告在签订合同时故意隐瞒真实情况构成欺诈行为，没有该项审批手续，就无法办理土地、规划等其它手续，导致签订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并且给原告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为此，五原告向该院提起诉讼，并诉请：1、依法解除2011年8月15日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2、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已经支付的1075万元及贷款利息516万元；3、判决被告承担违约金200万元，以及给原告造成的其他损失；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另查明，刘尚智等七人于1987年9月征用榆阳区牛家梁林场宅基地2.8亩，后因林场重复指地，形成一地多征，导致ＸＸＸ与刘尚智等人发生纠纷，形成诉讼。2009年最高人民法院审查认为，根据《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该案先应由人民政府处理，原一、二审裁定驳回申请人起诉和上诉并无不当，故裁定驳回申请再审人ＸＸＸ的再审申请。2010年牛家梁林场与当事人协商，将宅基地调整到新建银沙北路西，东西环城路北。2011年经榆阳区人民政府第六次常务会议研究，同意按照等价置换原则，将牛家梁林场划拨给刘尚智等七户的2.8亩宅基地，变更到林场所属位于银沙北路东西两侧，东西环城路以北的15亩疏林地上，一块为6亩（争议地），一块为9亩。之前高峰和刘尚智协议将本案所涉的2.8亩宅基地转让给高峰，榆阳区人民政府第六次常务会议后，被告高峰、刘尚智向五原告转让了其中6亩的土地。
原审法院认为，马虎卫等五原告与被告高峰、刘尚智签订的《土地使用权永久性转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主体形式合法，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依法应确认为有效合同，双方应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否则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该案中，依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由被告负责提供陕西省林业厅林地审批手续复印件并加盖牛家梁林场公章的手续，但被告在合同签订两年后，仍不能向原告提供该审批手续，使原告无法办理土地、规划等其他相关手续，导致土地被闲置无法开发利用，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其行为构成根本违约。故原告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诉讼请求成立，依法应予支持。关于五原告请求被告返还已支付的土地价款1075万元的诉讼请求，因原告实际向被告支付土地价款人民币975万元，在合同解除后，依法应由被告高峰、刘尚智向五原告返还，另外的100万元以借条的形式抵作地款，因该借条并没有实际履行和支付，依法不予支持。关于五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违约金200万元的违约责任，因二被告不能提供陕西省林业厅林地审批手续构成违约，应依法承担违约责任。且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双方必须遵守合同中各项条款，任何一方违约，违约方必须付给对方违约金200万元整”，故被告高峰、刘尚智应按照合同约定向五原告支付违约金200万元，五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因本案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了违约金条款，该院予以支持，根据法律规定违约金与损害赔偿金不能同时适用的原则，故对于五原告赔偿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该院依法不予支持。至于五原告请求被告承担中介费8万元的其他经济损失，因无法律依据，依法予以驳回。关于被告高峰所持合同有效并有继续履行的可能性，不能予以解除，被告刘尚智不配合办理手续，违约方为刘尚智，其不应承担违约责任的辩解理由，因高峰作为该土地转让合同的相对一方当事人和土地价款的实际收取人，依法应承担合同履行不能的违约责任，故被告高峰的该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予以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经合议庭评议，并报该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遂判决：一、依法解除2011年8月15原告马虎卫、程鹏飞、程生全、王峰、程生玉与被告高峰、刘尚智签订的《土地使用权永久性转让合同》；二、在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由被告高峰、刘尚智返还原告马虎卫、程鹏飞、程生全、王峰、程生玉购地款975万元；三、在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由被告高峰、刘尚智共同支付原告马虎卫、程鹏飞、程生全、王峰、程生玉违约金200万元；四、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9260元，由被告高峰、刘尚智承担。
刘尚智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在签订《土地使用权永久转让合同》之初，上诉人已将土地合法来源及存在的风险，向六被上诉人陈述清楚，且在签订该合同时，该片土地上诉人已经转让与被上诉人高峰，高峰是完全的权利人。上诉人在该合同上签字按印是出于对土地来源事实真相的说明，被上诉人一同要求上诉人在该转让合同上签字，目的是说明土地来源的真实情况，上诉人并不是该转让合同的转让方，同时该合同第七条约定，以上地款全由高峰收取，违约及退款事项由高峰负责。各被上诉人均对当初的约定明知，对于无法办理陕西省林业厅林地审批手续复印件并加盖牛家梁林场公章的原因，是该片土地没有纳入城市规划的范围，不是上诉人不配合办理。被上诉人高峰答辩意见是让上诉人承担返还购地款及违约金。如果被上诉人的理由成立，将会引发转让标的权属是共同共有，还是单独所有的新争议焦点。原审判决在查明事实和论理中都没有表述明确；2、原审判决认定的责任及权属不明。原审判决由上诉人及被上诉人高峰返还其他五位被上诉人购地款及违约金，但没有分清责任义务的大小，没有明确是连带返还还是单独返还。2011年8月5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高峰已签该土地转让协议，权属归高峰所有，土地出现的任何问题与上诉人无关，高峰办理土地手续，上诉人无条件配合办理。在2011年8月15日签订《土地使用权永久转让合同》当初，上诉人仍是配合办理土地手续，并不是直接由上诉人办理手续，否则，该合同第七条约定就是显失公平，虽然上诉人在该合同中以转让方的身份签字，但上诉人并不是实际转让方，也没有获得相应的价款。本案的实际责任主体是高峰。原审法院采用公告送达的方式向上诉人送达了全部的法律文书，虽在程序上是合法有效，但上诉人没有答辩，也未出庭应诉，不利于案件事实真相的查明。故请求：1、撤销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榆中民一初字第00010号民事判决，改判由被上诉人高峰承担相应的判决义务或者发还重审；2、一、二审的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马虎卫、程鹏飞、程生全、王峰、程生玉答辩称，1、《土地使用权永久转让合同》是上诉人和高峰共同与答辩人签订的，合同中二人以甲方身份出现，共同将榆阳区人民政府第六次会议纪要第七个问题第四项按照等价置换给刘尚智等7人土地六亩的使用权永久转让给答辩人。该合同是双方经过充分协商后达成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上诉人应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不能以该片土地上诉人已经转让与高峰的理由对抗答辩人；2、《土地使用权永久转让合同》内容明确约定了甲方应当履行的义务，没有对上诉人有任何的免责条款，上诉人和高峰是履行甲方义务共同体，应共同承担责任并赔偿给答辩人造成的损失。由于上诉人和高峰至今不能交付约定手续，导致答辩人签订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上诉人有明显的违约和不可推卸的责任，应承担合同不能履行的法律后果；3、本合同的签订和履行，上诉人起着不可缺少的作用，如果没有上诉人签字，答辩人根本不可能与高峰签订协议。该合同第七条约定的内容，并非是对上诉人的免责条款，况且在答辩人支付的975万元中，上诉人也直接收取了135万元，如果上诉人不承担因合同不能履行导致的退款和违约责任，对答辩人是显失公平的。答辩人在签订合同后贷款筹资交付了975万元转让款，由于上诉人和高峰的违约，客观上给答辩人造成了巨大经济损失，因交不起上诉费，无法对原审法院没有支持答辩人的利息损失提起上诉。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高峰答辩称，《土地使用权永久转让合同》是刘尚智和高峰共同作为甲方签订的，由于刘尚智将手续隐藏，导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其应承担一切责任。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1年8月16日，程鹏飞打给蒋列梅135万元。同日，蒋列梅打给刘尚智的妻妹曹静135万元，刘尚智认可其收到曹静的135万元。高峰二审当庭承认其收到五被上诉人840万元。
本院认为，刘尚智、高峰与程生玉、程生全等五人签订的《土地使用权永久转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应按约履行合同，未履行或未完全履行应承担相应责任。
关于上诉人刘尚智应否向程生玉、程生全等五被上诉人返还购地款及承担200万元违约金的问题。首先，2011年8月15日，刘尚智、高峰作为甲方，程生玉、程生全、程鹏飞等五人作为乙方签订了《土地使用权永久转让合同》，各方当事人均在合同上签字。上诉人虽主张其在该合同上签字按印是出于对土地来源事实真相的说明，其并不是该合同的转让方，但因其无相关证据予以支持，该主张不能成立；其次，依《土地使用权永久转让合同》约定，应由甲方刘尚智、高峰负责提供陕西省林业厅林地审批手续复印件并加盖牛家梁林场公章的手续，因刘尚智、高峰在合同签订两年后，仍不能向乙方程生玉、程生全等五人提供该审批手续，致使该五人无法办理土地、规划等相关手续，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根据该五人的请求，原审判令双方签订《土地使用权永久转让合同》应予解除，并无不当；第三，免责条款是为免除或限制一方或者双方当事人责任而设立的条款。《土地使用权永久转让合同》第七条约定，以上地款全由高峰收取，违约及退款事项由高峰负责。根据该条约定，不能得出该条是免除刘尚智作为合同一方的责任，且实际地款并未由高峰全部收取，故上诉人主张本案的实际责任主体为高峰，土地出现的任何问题与其无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刘尚智二审当庭承认其实际收到135万元，但认为该135万元是高峰打给其的。经查，2011年8月16日，程鹏飞打给蒋列梅135万元。同日，蒋列梅打给曹静135万元，刘尚智称曹静是其妻妹，其认可收到曹静的135万元，故应认定该135万元是程鹏飞向刘尚智支付。高峰二审亦当庭承认其收到五被上诉人840万元。故原审判决高峰、刘尚智返还马虎卫、程鹏飞等五人购地款975万元显属不当，应认定由高峰返还840万元，由刘尚智返还135万元。上诉人刘尚智主张其虽在该合同中以转让方的身份签字，但其并不是实际转让方，亦没有获得相应价款，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第四，刘尚智、高峰作为《土地使用权永久转让合同》一方当事人，不能按该约提供相关审批手续，导致双方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已构成根本违约，结合该合同第四条约定，原审判决认定高峰、刘尚智共同返还五被上诉人违约金200万元，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榆中民一初字第00010号民事判决书第一、三项；
二、撤销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榆中民一初字第00010号民事判决书第二、四项；
三、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由高峰返还马虎卫、程鹏飞、程生全、王峰、程生玉购地款840万元。由刘尚智返还马虎卫、程鹏飞、程生全、王峰、程生玉购地款135万元；
四、驳回马虎卫、程鹏飞、程生全、王峰、程生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9260元，由刘尚智负担25852元，由高峰负担10340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2300元，由刘尚智负担18460元，由高峰负担738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彦雨
代理审判员 党 彬
代理审判员 李勇杰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朱 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