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常商终字第5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徐氏灯头厂。住所地常州市武进区牛塘镇卢家巷傅家组。
投资人徐伟，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刘建清，江苏常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燕敏，该厂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古浦冷轧带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白鹤镇赵屯浦屯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雪龙，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逊，上海市华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雪林，该公司办公室主任。
上诉人常州市徐氏灯头厂（以下简称徐氏灯头厂）因与上海古浦冷轧带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古浦公司）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4）武商初字第6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4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2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徐氏灯头厂委托代理人刘建清、孙燕敏，古浦公司委托代理人王逊、周雪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古浦公司一审诉称：古浦公司、徐氏灯头厂间有长期业务往来，截至2014年5月21日，徐氏灯头厂认可结欠古浦公司货款人民币151835.25元。经催要无着，现向法院起诉要求徐氏灯头厂向古浦公司支付货款151835.25元。
徐氏灯头厂一审辩称：古浦公司的请求数额与事实不符。（1）徐氏灯头厂分别于2003年4月2号、2008年9月1日、2014年5月14日三次支付古浦公司及其关联公司3笔付款，共计25000元，该款应在货款151835.25元中扣除。（2）徐氏灯头厂分别于2005年8月11日、2007年8月7日、2010年10月28日、2011年4月9日、2013年4月12日向古浦公司及其关联公司五次退货，共计59501.55元，该款应在货款151835.25元中扣除。（3）目前尚在徐氏灯头厂处的8377公斤的货物，计金额46492.35元，古浦公司法定代表人王雪龙答应要从总货款中扣除。目前，我方实欠古浦公司59832.34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自2003年起，古浦公司及其关联企业上海赵屯冷轧合作公司，先后与徐氏灯头厂发生了钢带业务买卖。2012年3月22日古浦公司、徐氏灯头厂双方对账，双方确认：扣除2003年4月2号的预付款徐氏灯头厂结欠古浦公司161835.25元。2014年5月21日，古浦公司、徐氏灯头厂再次核对账目，双方确认载明：截至2014年5月20日结欠古浦公司货款151835.25元。古浦公司向徐氏灯头厂主张的货款包含古浦公司关联企业上海赵屯冷轧合作公司的货物结欠款，两次对账均有徐氏灯头厂加盖公章及其会计孙燕敏签字。后古浦公司向徐氏灯头厂催要货款，徐氏灯头厂认为总价款中遗漏有3笔汇款和5笔退货款；另有8377公斤钢带应由古浦公司退回，并从总价款中扣除相应价款。古浦公司向徐氏灯头厂催要货款无着，故诉至原审法院。诉讼中，古浦公司明确表示同意徐氏灯头厂于2013年4月12日退货计价25530元在总货款中扣除，要求徐氏灯头厂支付欠款126305.2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欠款中是否还有应扣除的汇款和退货款；2、在徐氏灯头厂处的8377公斤钢带是否应退回并在总货款中扣除相应价款。
原审法院认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针对争议焦点1，该院认为徐氏灯头厂的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2014年5月21日双方对账单确认的欠款数额中遗漏了徐氏灯头厂支付的3笔货款及4笔退货的事实。其理由为：（1）徐氏灯头厂提供的收货、付款清单，系单方制作的反映古浦公司、徐氏灯头厂业务往来间接证据，因未将其制作的原始业务证据予以法庭质证，不能作为本案定案证据使用，不能证明徐氏灯头厂的抗辩；（2）徐氏灯头厂提供的退货单、汇款单只能证明2005年8月11日、2007年8月7日、2010年10月28日、2011年4月9日的四次退货事实及2003年4月2日、2008年9月1日、2014年5月14日的汇款事实，但从时间点上分析其发生时间均早于结算对账时间；综上徐氏灯头厂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抗辩的主张。（3）从正常交易习惯分析，徐氏灯头厂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上述三笔汇款及退货款属结账时遗漏范围，且古浦公司当庭予以否认，并指出汇款及退货已作了相应调整。故徐氏灯头厂此抗辩理由依法不能成立。
针对争议焦点2，该院认为徐氏灯头厂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古浦公司答应退回徐氏灯头厂处的8377公斤钢带，并在总货款中扣除相应价款”。其理由为：（1）徐氏灯头厂提供2014年6月9日徐氏灯头厂负责人徐伟与古浦公司法定代表人王雪龙的电话录音及书面记录未发现有“古浦公司答应徐氏灯头厂处的8377公钢带退回并在总货款中扣除相应价款”的内容；（2）根据徐氏灯头厂法定代表人徐伟陈述：以往退货都是自己通过电话明确退货的规格、数量、运输方式、时间，古浦公司才同意退货；对这次退货一直没有在退货的时间上达成一致，退货的规格一直没有谈。由此判断古浦公司、徐氏灯头厂并没有就此次退货达成一致。
综上所述，古浦公司、徐氏灯头厂之间进行的钢带交易，事实客观存在，且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古浦公司已经将货物交付徐氏灯头厂，履行了出卖人的义务；2014年5月21日，古浦公司、徐氏灯头厂就双方的货款结算支付等情况予以对账，对账由古浦公司发起，徐氏灯头厂随后由其会计进行核对并签字盖章，视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作为本案裁判双方权利与义务的依据，双方应依此履行各自的义务；一审诉讼中，古浦公司同意徐氏灯头厂于2013年4月12日退货计价25530元，在总欠款中予以扣除，故徐氏灯头厂尚欠古浦公司货款126305.2元；古浦公司要求徐氏灯头厂支付欠款126305.2元的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徐氏灯头厂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古浦公司支付货物欠款126305.2元。二、驳回古浦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果徐氏灯头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69元（已减半收取），由古浦公司负担281元，徐氏灯头厂负担1388元。
上诉人徐氏灯头厂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支持上诉人一审答辩所称的应扣除66472.91元的意见，判决上诉人仅结欠被上诉人59832.34元；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判决称：上诉人提出的对账单确认的欠款数额中遗漏了上诉人支付的三笔货款共计25000元和四笔退货不能成立，根本不是事实。对账单确认的欠款数额中确实遗漏了上诉人支付的三笔货款和四笔退货（不包括判决书中被上诉人已经同意扣除的2012年4月12日的退货计25530元）。上诉人为了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供了收货、付款清单，退货单及往来账册等，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完全可以认定。（2）原审判决书称：不能证明“原告答应退回被告处的8377公斤钢带在总货款中扣除相应的价款”，这与事实不符。上诉人处还存有8377公斤的存在质量问题的货物，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王雪龙答应退货的，价值46492.35（8377×5550=46492.35）元，上诉人提供了上诉人负责人徐伟与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王雪龙的通话录音，内容清楚、明确、具体，完全可以认定。而且原审判决认定的被上诉人同意扣除的2012年4月12日退货计25530元的情况与该8377公斤是一致的，同样可以佐证该退货并应扣除货款的事实。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错误。在上诉人仅仅结欠被上诉人59832.34元的事实下，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126305.2元并且承担相应的诉讼费明显错误。3、双方当事人已经是十多年的业务关系，而且上诉人在2014年5月14日还支付了10000元，现在上诉人经济状况恶化，因此，希望双方进行调解，分期付款。
古浦公司二审辩称：上诉人陈述的事实与理由均不成立，上诉人的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徐氏灯头厂认可2007年8月7日的退货古浦公司于2007年9月14日有补发，补发的货物未计入补发时所开的发票所载明的货物数量中。
二审中，徐氏灯头厂提交证据如下：1、一小部分古浦公司提供给徐氏灯头厂的存在质量问题的钢带，即双方负责人在电话录音中达成退货协议的钢带中的一部分，证明古浦公司交付给徐氏灯头厂的钢带存在质量问题，夹灰尘，生产出来的产品不能拉伸。2、古浦公司带钢退料清单，证明需要退货的钢带的规格型号及吨数。3、提供6张发票、6张送货单，证明被上诉人出卖给上诉人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且有质量问题的货物还存放在上诉人处。双方法定代表人协商一致后应当退给被上诉人。
古浦公司对徐氏灯头厂二审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从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看不出与本案的关联性，上诉人陈述是用被上诉人提供的钢带生产的产品不能拉伸，上诉人应该提供证据证明是用被上诉人提供的钢带生产的。此外，上诉人应该提供不能拉伸的数据说明。再者，案件已经进入二审程序，关于上诉人声称的质量异议问题，一审中上诉人应该向法院进行说明，二审中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具备新证据特征。对证据2，这份清单不具备新证据特征；这份清单不能证明钢带的规格型号及吨数，这份清单所证明的对象与本案无关。清单是上诉人自己制作的，不能证明它的真实性。对证据3，不属于新证据，不予质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
2007年8月7日送货单载明：收货单位：上海赵屯冷轧合作公司，名称及规格：0.27×98带钢，1123公斤，注：有夹层，拉伸时破裂；（0.27-0.28）×53带钢，280公斤，注：我厂没有订这种带钢；0.7×44带钢，122公斤，注：带钢上有很深的拉伤痕。合计1525公斤×5.650元／公斤=8616.25元。2007年9月15日上海赵屯冷轧合作公司（古浦公司的关联企业）出库单载明：货物规格：0.35×53，重量6.56吨，规格0.25×98，重量2.522吨，规格0.27×98，1.269吨，共计10.351吨，收到8月7日退回料1.525T在开票时减去，需方收货人处有徐氏灯头厂徐伟签字。2007年9月14日上海赵屯冷轧合作公司开具给徐氏灯头厂的增值税发票载明：货物数量为0.35×53，重量6.56吨，规格0.25×98，重量0.997吨，规格0.27×98，1.269吨，共计8.826吨。徐氏灯头厂对上述退货和补发货物且补发货物未开发票也未计入货款中予以认可。
徐氏灯头厂与古浦公司双方于2012年3月12日进行了一次对账。载明：徐氏灯头厂欠古浦公司的货款为166835.25元。孙燕敏在对账单的底部手写有：扣除2003年4月2号的预付款实际结欠161835.25元，计：壹拾陆万壹仟捌佰叁拾伍元贰角伍分，孙燕敏，2012.3.22。徐氏灯头厂对此次对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因为当时疏忽大意，对内容有异议。古浦公司认为2012年3月22日对账单有一段上诉人代表孙燕敏书写的备注，备注内容为在该次对账的基础上要扣除2003年4月2日的预付款，实际结欠161835.25元，说明上诉人陈述三次汇款未入账是不真实的，因为这笔预付款扣除后我方作了账面调整，2014年5月21日的对账就是在做了以上账面调整后再对账。
2014年6月9日徐氏灯头厂投资人徐伟与古浦公司法定代表人王雪龙的通话录音内容为：徐伟：王厂长你好，你什么时候来拉这个料？王雪龙：我会通知你。徐伟：你早点通知我，让我把料理一下。王雪龙：好的。你先理一下料。徐伟：大概7吨左右。王雪龙：好，我看什么时候有车子就拉。徐伟：你承兑可以用的吧？王雪龙：承兑也可以。现在紧得不得了，老朋友欠点钱无所谓，欠点就欠点。徐伟：这个月我尽量多安排点给你，你也帮我一下。这批料有夹灰尘，拉伸出来没法镀。我一直催你们拉拉拉，他们也一直不来拉，车子来的话，帮我拉过去。王雪龙：好的。这个料还能用吗？徐伟：不好用，好用的话我早就用掉了。王雪龙：好的，整理一下规格，传真给我，月底帮我多安排点，都是老朋友，没事的。徐伟：好的。徐氏灯头厂认为，该录音中古浦公司明确同意退货，把货拉回去。古浦公司认可该录音的真实性，但认为，该录音中，双方没有对退货的时间和规格进行商谈确定，故退货的协议并没有达成。现在我方明确不同意退货。
二审中，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现场勘查徐氏灯头厂主张退货的钢带，徐氏灯头厂投资人徐伟、委托代理人孙燕敏参加勘验，古浦公司经本院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参加现场勘验。本院勘查发现：在徐氏灯头厂的仓库里有一堆用黄麻布装起来的钢带。徐氏灯头厂陈述如下：这些都是古浦公司交付给徐氏灯头厂的，一共是8.377吨，规格与数量如下：空口0.25×96，1.365吨；三角盘（厚）0.4×55，2.938吨；荷兰盘0.25×120，0.531吨；三角盘（薄）0.32×55，2.464吨；罩盖0.35×30，0.526吨；灯脚（厚）0.7×42，0.231吨；灯脚（薄）0.6×42，0.322吨。这些钢带存在夹灰尘，拉伸出来没法镀的质量问题，是古浦公司从2012年7月25日、2012年12月3日、2013年4月11日、2013年4月16日四次送货的有质量问题的钢带累积起来的。在2014年6月9日徐伟与王雪龙的通话中谈的就是这批钢带。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徐氏灯头厂欠被古浦公司的126305.2元货款中是否应扣除徐氏灯头厂上诉主张的4次退货及3次付款的金额？2、徐氏灯头厂的8377公斤钢带是否应退货并在总货款中扣除相应的价款？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徐氏灯头厂上诉主张的其与古浦公司对账中遗漏了其支付的3笔货款共计25000元和四笔其向古浦公司退货的主张不能成立。徐氏灯头厂上诉称对账时遗漏了3笔货款和4次退货，应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现徐氏灯头厂提交的发货单和付款凭证均只能证明已付过款和退过货，无法证明双方对账时遗漏了这些付款和退货。且二审中徐氏灯头厂也认可其上诉主张中的2007年8月7日的退货，古浦公司于2007年9月14日有补发，补发的货物未计入当天所开的发票，也没有计入应付货款之内。即徐氏灯头厂认可了一次退货有补发且不计入发票的情况。结合双方发生了两次对账，徐氏灯头厂对两次对账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而其主张的遗漏的付款和退货也主要发生在这两次对账之前（只有2014年5月14日的付款发生在2012年3月22日之后）。徐氏灯头厂作为商事主体，对账时应该明白对账的意义且应尽到足够的注意义务。其所称的两次对账均遗漏同样的款项和退货与常理不符。故对徐氏灯头厂上诉要求扣除对账单中遗漏的三笔已经支付的货款和四笔已经退货折价的货款的主张不予支持。针对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徐氏灯头厂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8377公斤钢带应退回，并在总货款中扣除相应价款。理由如下：第一，徐氏灯头厂无法证明其主张退货的钢带存在质量问题。徐氏灯头厂二审提交的部分钢带，无法证明是古浦公司提供给徐氏灯头厂的，也无法证明其存在质量问题。第二，徐氏灯头厂提供的2014年6月9日徐氏灯头厂负责人徐伟与古浦公司法定代表人王雪龙的电话录音及书面记录中，双方并未就退货的规格、型号等达成一致，即是标的物不明确，需要进一步协商方能达成退货协议。古浦公司在一审中明确表示不同意退货，则双方有关退货的协商并未取得一致意见。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2827元，由上诉人徐氏灯头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梅
代理审判员 龙海阳
代理审判员 钱 锦
二〇一五年三月九日
书 记 员 郭靓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