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苏商再提字第0007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汉中路**号。负责人：张乐平，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张晋江，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公司员工。委托代理人：雷远军，江苏金鼎英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定淮门大街支行。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定淮门大街*号。负责人：王磊，该支行行长。委托代理人：马国强，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周世军，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周妙双。委托代理人：杨明，北京中济（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中山东路***号。负责人：俞德本，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张晋江，该分公司员工。委托代理人：雷远军，江苏金鼎英杰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中山南路***号。负责人：刘金，该分行行长。委托代理人：余蓉，该公司员工。再审申请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南京公司）、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定淮门大街支行（以下简称工行定淮门支行）因与被申请人周妙双，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江苏公司）、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行（以下简称工行江苏分行）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京中院）（2014）宁商终字第4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经审查以（2014）苏审三商申字第0034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人寿南京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晋江、雷远军，工行定淮门支行的委托代理人周世军，周妙双的委托代理人杨明，人寿江苏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晋江、雷远军，工行江苏分行的委托代理人余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鼓楼区法院）一审查明：2010年4月，周妙双经张京利介绍认识张历（女，1957年3月10日出生，系人寿南京公司保险代理人），在人寿南京公司湖南路营业部，张历与其主管领导共同向周妙双推荐国寿鸿盈两全（分红型）保险产品。该保险合同业务由人寿江苏公司签发，人寿南京公司承办。因张历私下向周妙双谎称其购买该保险产品可以得到按百分之十八年利率平摊到每月的利息，周妙双表示同意投保。此后，周妙双在张历寄送的投保单上填写了保险金额为400万元的投保单，并将保费400万元汇至人寿南京公司指定账户。张历又电话联系周妙双称，为缩短办理时间，可以选择转账授权方式交纳保费。周妙双遂至南京，在张历陪同下，到工商银行办理了一张卡号为6277的借记卡。周妙双向该账户汇款600万元后，收到保险金额共计1000万元的保险合同。2010年6月，张历再次联系周妙双，向其推荐保险产品，以配合张历完成公司任务，周妙双同意。张历向周妙双再次寄送投保单，周妙双填写后寄回。张历又联系周妙双，谎称为协助银行拉存款，要求周妙双再办一张银行卡，并持周妙双身份证复印件在工商银行办理一张卡号为6256的借记卡，要求周妙双将保费汇至该账户。张历持有该卡及密码。周妙双分别于2010年6月22日、6月28日、7月1日向该卡账户汇款共计1006万元。嗣后，张历经白利华介绍找到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察哈尔路支行工作人员，谎称因老板周妙双在国外，其要帮周妙双转账，并承诺资金转出后存在该支行。因该支行设有远程授权系统，需要周妙双身份证原件，工作人员遂介绍张历前往没有远程授权系统的工行定淮门支行办理。张历持有周妙双身份证复印件、借记卡及密码，分别于2010年6月24日、6月30日、7月5日从工行定淮门支行柜面取款共计1006万元，用于偿还其承诺给张京利高额利息与所欠白利华高利贷。周妙双汇款后，多次向张历索要保险合同无果。2010年11月17日，张历告知周妙双其将1006万元交给了张京利。周妙双向张历、张京利追要无果。同年12月20日，张历投案自首。2011年12月23日，江苏省南京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张历犯集资诈骗罪、诈骗罪，向南京中院提起公诉。南京中院作出（2012）宁刑二初字第2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张历在担任人寿南京公司客户经理期间，虚构保险理财产品，以高额回报率为诱饵，通过向被害人出具欠条、加盖保险公司业务处理专用章的说明等手段骗取被害人信任，以帮助购买保险理财产品名义骗取被害人钱款，共计骗取23577566元，其中骗取周妙双946万元”，判决“张历犯集资诈骗罪、诈骗罪，执行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没收个人全部财产”；“继续追缴张历集资诈骗及诈骗赃款，发还各被害人”。因刑事案件追赃无果，周妙双向鼓楼区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人寿江苏公司、人寿南京公司、工行定淮门支行、工行江苏分行共同赔偿1006万元资金损失并支付利息（自2010年7月5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负担全部诉讼费用。另查明：刑事案件中，张历讯问笔录记载：“2010年以前我都让客户把钱打到我的卡上，我再转到公司账上，到2010年以后，由于公司这项制度规范了，我就要求客户去办银行卡，在办卡时由客户申请，委托保险公司自动扣款。所以2010年投保的周妙双、ＸＸ（另案处理）、李泳（另案处理）三个人是按照要求办银行卡，把钱打到卡上”；“打给周妙双60万元利息”。周妙双认可收到60万元。鼓楼区法院认为：（一）人寿江苏公司与人寿南京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首先，涉案保险合同业务由人寿江苏公司签发、人寿南京公司承办，与周妙双缔结涉案保险合同的主体是人寿江苏公司。在保险合同签订与履行过程中，人寿江苏公司均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周妙双也没有证据证明其损失与人寿江苏公司存在因果关系。其次，与张历签订保险代理合同的主体是人寿南京公司，其对张历有管理与监督的义务。在周妙双已选择转账授权方式交纳保费的情况下，对于工行定淮门支行违规帮助张历从周妙双账户取款1006万元，人寿南京公司无法预料也无法履行注意义务。因此，人寿江苏公司与人寿南京公司对周妙双的资金损失不存在过错，对周妙双不承担赔偿责任。（二）工行定淮门支行承担赔偿责任，工行江苏分行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首先，中国人民银行（银发［1997］363号）《关于加强金融机构个人存取款业务管理的通知》（于2010年10月26日失效）第六条规定，办理个人存取款业务的金融机构对一日一次性从储蓄账户提取现金５万元（不含５万元）以上的，储蓄机构柜台人员必须要求取款人提供有效身份证件，并经储蓄机构负责人审核后予以支付。中国人民银行、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令［2007］第2号《金融机构客户身份识别和客户身份资料及交易记录保存管理办法》第八条规定，商业银行、农村合作银行、城市信用合作社、农村信用合作社等金融机构为自然人客户办理人民币单笔5万元以上或者外币等值1万美元以上现金存取业务的，应当核对客户的有效身份证件或者其他身份证明文件。在上述通知及办法施行期间，工行定淮门支行明知张历取款的手续不符合规定，仍违规办理业务，对周妙双巨额资金流失无法追回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其次，周妙双自身存在一定过错。周妙双已经购买过国寿鸿盈两全保险，通过转账授权方式交纳过保费，理应知道无需将银行卡及密码都交给保险代理人。况且，周妙双作为有一定社会经验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也应当知晓银行卡密码的重要性和私密性。因此，周妙双明知张历持有其银行卡及密码，仍将巨额资金汇入该账户，是造成其资金被转移的次要原因。综合周妙双与工行定淮门支行的过错程度，酌情认定周妙双对自己的财产损失承担百分之三十的责任，工行定淮门支行对周妙双的损失承担百分之七十的赔偿责任。再者，《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0条规定，上述其他组织是指合法成立、有一定的组织机构和财产，但又不具备法人资格的组织，其中包括中国人民银行、各专业银行设在各地的分支机构。本案中，工行定淮门支行领取了营业执照与金融许可证，系适格的诉讼当事人。周妙双未提交证据证明工行江苏分行在本案中存在过错，工行江苏分行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三）周妙双的资金损失为946万元。根据周妙双的陈述，张历支付周妙双60万元，刑事判决书也认定张历骗取周妙双946万元。因此，周妙双的资金损失共计为946万元。综上，工行定淮门支行应赔偿周妙双662.2万元及相应的利息损失，周妙双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0条之规定，鼓楼区法院判决：（一）工行定淮门支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周妙双662.2万元及利息损失（以662.2万元为基数，自2010年7月5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周妙双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9765元，由周妙双负担31611元，工行定淮门支行负担58154元。周妙双、工行定淮门支行均不服一审判决，向南京中院提起上诉。周妙双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内容，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工行定淮门支行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其不承担侵权责任，即使构成侵权，亦仅在一定比例范围内对其他侵权人不能清偿之部分承担次要补充责任。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二审另查明：在周妙双第二次投保所填写的个人保险投保单中，转账授权项下（一）险费付款账户授权处均为空白，周妙双在落款投保人、被保险人处均签字确认。投保单的投保须知栏第6条注明：投保人通过销售人员递交投保单、交付保险费的，请检查销售人员证件并及时索取盖有我公司收费专用章的收款收据。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周妙双资金损失的本金是1006万元还是946万元，该损失是否应当包含利息；（二）涉案侵权责任主体及责任比例如何认定。南京中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张历的犯罪导致周妙双资金损失是客观存在的事实，在张历实施犯罪过程中，为其提供帮助或便利的人，亦存在主观上的过错，构成侵权，应对周妙双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关于周妙双损失数额问题。生效的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张历骗取周妙双的金额是946万元，故周妙双的损失金额应为946万元，周妙双主张损失1006万元，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以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实际侵权日之后的利息，并无不妥，依法予以维持。（二）关于侵权责任主体及责任比例问题。1、关于周妙双的责任问题。周妙双具有一定的理财投资经验，在向张历购买与前次相同的保险产品时，应当知晓选择转账授权方式交纳保费，无须将银行卡及密码交由张历保管，对张历要求其另办理银行卡应当有所警觉，但周妙双却未尽到一般注意义务。而且，周妙双在明知账户处于张历控制的情况下，仍将巨额资金汇入该账户，导致资金损失。在张历告知其资金被挪用后，周妙双仍未采取报警等有效手段挽回或减轻损失。因此，周妙双对其资金损失有过错，应当减轻侵权人的责任。2、关于工行定淮门支行的责任问题。工行定淮门支行工作人员在明知张历不持有周妙双身份证原件的情况下，违反《关于加强金融机构个人存取款业务管理的通知》规定，配合张历利用周妙双身份证复印件将款项全部转至张历账户，直接导致周妙双资金损失。工行定淮门支行上诉认为张历即便不采取柜面交易方式也可以通过POS机刷卡或自助取款机取款等方式转款，与客观事实不符。工行定淮门支行作为专业金融机构，应当严格遵守银行业的相关规定，前述理由不能减轻其违规操作之过错。根据其过错比例，酌定工行定淮门支行应对周妙双的损失承担百分之五十的责任。3、关于人寿南京公司的责任问题。张历系人寿南京公司授权的指定保险产品代理人，与客户接洽，指导客户填写投保单，引导或帮助客户办理银行自动转账授权、银行代收等方式交纳保费，系其工作职责。张历之前以此身份与周妙双进行洽谈并成功合作了保险业务。基于对张历系人寿南京公司保险代理人身份的信任，周妙双再次与张历洽谈本案保险业务，填写投保单，交纳保费。根据投保单投保须知栏第6条记载，人寿南京公司并未禁止其销售人员代为收取保险费，结合刑事判决书认定保险公司存在管理缺陷的事实，人寿南京公司对其保险代理人未尽到相应监管义务，对于造成周妙双损失亦有一定过错，应承担百分之二十的赔偿责任。4、人寿江苏公司与工行江苏分行在张历犯罪导致周妙双损失过程中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部分有误，二审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南京中院判决：（一）维持（2013）鼓商初字第35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2013）鼓商初字第35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工行定淮门支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周妙双662.2万元及利息损失（以662.2万元为基数，自2010年7月5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为“工行定淮门支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周妙双损失473万元及利息损失（以473万元为基数，自2010年7月5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人寿南京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周妙双损失189.2万元及利息损失（以189.2万元为基数，自2010年7月5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一审案件受理费89765元，由周妙双负担31611元，工行定淮门支行负担41539元，人寿南京公司负担166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9098元，由周妙双负担30944元，工行定淮门支行负担41539元，人寿南京公司负担16615元。人寿南京公司、工行定淮门支行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人寿南京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刑事判决已经认定张历犯集资诈骗罪，张历是本案的侵权主体，但本案未追加张历为当事人，程序违法，判决结果不公。（二）二审判决人寿南京公司、工行定淮门支行对周妙双的资金损失分别承担百分之二十、百分之五十的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结果致使张历逃脱民事责任。1、张历骗取的是周妙双个人账户内的资金，并非保费，亦非转账授权账户内资金，与投保行为无关，人寿南京公司对周妙双账户内的资金没有监管义务。周妙双的资金损失完全因其自身重大过错及工行定淮门支行违规操作行为造成。人寿南京公司的管理缺陷与周妙双的资金损失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二审判决人寿南京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不足。2、人寿南京公司在张历犯罪中没有与张历形成意思联络，亦不存在行为关联的共同侵权行为，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十一条规定的承担连带责任的基础，因而人寿南京公司与张历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二审判决对按份责任的认定遗漏张历责任，使张历逃脱民事责任的追究。如果南京中院认为人寿南京公司对周妙双资金损失有一定过错，构成侵权，亦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在对人寿南京公司及工行定淮门支行进行责任划分时，应先除去张历应承担的责任比例，再就剩下部分的责任比例，根据人寿南京公司与工行定淮门支行的过错大小进行划分。虽然张历无力承担赔偿责任，但无力承担赔偿责任不代表可以免除赔偿责任，更不能将主要侵权人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转嫁给其他承担次要责任的侵权人。综上，人寿南京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周妙双对人寿南京公司的诉讼请求。工行定淮门支行申请再审称：（一）同意人寿南京公司关于本案应当追加张历为被告、且张历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二）工行定淮门支行的转账行为与周妙双账户资金损失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1、2010年7月5日张历从周妙双银行账户中转出的300万元，对于该笔转账业务，工行定淮门支行的工作人员按规定审核了周妙双的身份证原件，并不存在违规操作。2、周妙双账户资金被张历转出，是符合周妙双的本意。张历开立银行卡得到周妙双的许可，且持有银行卡和密码，应当视为周妙双将账户内资金交给张历支配。在没有周妙双身份证原件的情况下，张历可以采用其它方式将该账户中的资金转走。从周妙双汇款与张历取款行为来看，两者交替进行，可见周妙双并未意识到被骗。由此可见，就张历转账行为本身而言，并不违反周妙双的真实意思表示。（三）周妙双对其资金损失有重大过错，二审判决仅认定周妙双对该损失承担百分之三十的责任，该责任划分比例过小。1、周妙双为了贪图不正当高额利润而轻信张历，未尽到与其经验和能力相对等的注意义务。2、在得知账户资金损失之后，周妙双没有采取有效措施挽回损失，导致资金无法及时被追回。（四）二审判决工行定淮门支行赔偿周妙双利息损失亦缺乏法律依据。即使工行定淮门支行要对周妙双承担赔偿责任，其赔偿数额亦应止于资金损失额本身，而不应赔偿其利息损失。综上，工行定淮门支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周妙双对工行定淮门支行的诉讼请求。周妙双答辩称：（一）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周妙双自身没有过错，造成周妙双资金损失的直接原因，系人寿南京公司和工行定淮门支行的侵权行为造成。（二）张历系人寿南京公司保险代理人，其从银行转走周妙双资金系职务行为。人寿南京公司对张历未尽监管义务，应对张历的行为后果承担责任。（三）工行定淮门支行严重违反操作规程，理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此，二审判决认定周妙双对其资金损失承担百分之三十的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请求依法驳回人寿南京公司及工行定淮门支行的再审请求。工行江苏分行答辩称：（一）工行定淮门支行具备民事诉讼主体资格，工行江苏分行不应该作为本案被告。（二）周妙双的资金损失系由张历的行为直接导致，一、二审判决没有考虑张历的责任份额，是错误的。（三）周妙双将其银行借记卡和密码交给张历，对张历持有其身份证复印件持默认态度，故对其资金损失亦存在过错。人寿江苏公司答辩称：同意人寿南京公司的意见。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根据申辩各方意见，本院归纳各方当事人争议焦点为：（一）侵权责任主体应如何认定；（二）侵权责任比例应如何划分。本院认为：本案系一般侵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关于“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一般侵权行为适用的是过错责任原则，其构成要件包括受害人有损失、加害人有过错、加害人实施的侵权行为与受害人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据此判断侵权责任成立与否。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根据已经生效的刑事判决书，张历犯罪是造成周妙双资金损失的直接原因。在刑事案件追赃无果的情形下，周妙双作为受害人主张民事赔偿，于法有据。本案中，各方当事人主要争议的是工行定淮门支行与人寿南京公司是否为侵权责任主体的问题。关于工行定淮门支行是否为侵权责任主体，本院认为：工行定淮门支行明知张历取款手续不符合金融管理规定，仍然违规操作为其办理转账业务，将周妙双银行账户中的资金转到张历名下，导致周妙双对其资金丧失控制。工行定淮门支行在办理涉案业务时违规操作，存在过错，其违规转账行为与周妙双资金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符合过错责任原则的构成要件，一、二审判决令其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有据。工行定淮门支行主张其不是侵权责任主体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关于人寿南京公司是否为侵权责任主体，本院认为：虽然人寿南京公司投保单投保须知栏第6条记载“投保人通过销售人员递交投保单、交付保险费的，请检查销售人员证件并及时索取盖有我公司收费专用章的收款收据”，但是具体到本案，周妙双第一次投保时选择的是转账授权方式交纳保费，而非由张历代收保费，周妙双再次投保时也没有改变原交纳保费方式，仍然选择的是转账授权，只是轻信张历谎言，默许张历使用其身份证复印件另行办理了一张银行借记卡，并在张历持有该借记卡并掌控该卡密码的情况下，将保费1006万元汇至该账户。因此，周妙双上述过失行为与工行定淮门支行违规操作的过失行为相结合，为张历犯罪提供了条件，造成周妙双资金损失的发生。即使人寿南京公司尽到监管之责，禁止保险销售人员代收保费，也无法预见周妙双的过失和工行定淮门支行的违规，更无法预见和防范张历的犯罪行为，其对周妙双损害后果的发生并无法律上的注意义务，不符合过错责任原则的构成要件，不能成为本案侵权责任主体，二审判决令其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应予纠正。人寿南京公司提出的再审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张历在取款时并未利用其是人寿南京公司保险代理人身份，故周妙双辩称张历系在履行职务过程中侵占了其资金，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十一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上述法律条文区分了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在因果关系链条中原因力不同的两种类型侵权责任的法律适用规则。第一种类型为叠加的分别侵权行为，即：每一个行为人实施的侵权行为对损害后果的发生都具有百分之百的原因力，去掉其中任何一个行为人的侵权行为，损害后果依然发生，则各个侵权行为人承担的是连带责任。第二种类型为典型的分别侵权行为，即：每一个行为人实施的侵权行为相加，构成了全部损害发生的原因力，则各个侵权行为人承担的是按份责任。但是，在上述两种类型之间，还存在第三种部分叠加的分别侵权行为类型，即：二人以上分别实施的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部分人的侵权行为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百分之百的原因力，足以造成全部损害；部分人的侵权行为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部分的原因力，不足以造成全部损害。此种类型下的分别侵权行为人应承担何种法律责任，法律并未作出明文规定。根据类推适用规则，可以参照最相类似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三款的规定，即：“两个以上污染者分别实施污染行为造成同一损害，部分污染者的污染行为足以造成全部损害，部分污染者的污染行为只造成部分损害，被侵权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规定请求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污染者与其他污染者就共同造成的损害部分承担连带责任，并对全部损害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据此，确定部分叠加的分别侵权行为的法律适用规则为：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侵权行为人除对全部损害承担责任外，还应与其他侵权行为人就共同造成的损害部分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张历实施的侵权行为与工行定淮门支行实施的侵权行为并无意思联络。张历主观上具有非法占有周妙双资金的犯罪故意，客观上实施的犯罪行为对造成周妙双资金损失的损害后果具有百分之百的原因力，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工行定淮门支行作为专业金融机构，法律对其应尽注意义务的要求高于一般人，但其轻信张历谎言，违规转账，为张历犯罪提供了重要条件，导致周妙双对其资金失去控制，其违规转账行为对于造成周妙双资金损失的损害后果具有较大的原因力，过失较大，应承担百分之七十的按份责任。根据前述类推适用规则，工行定淮门支行应承担的百分之七十的按份责任与张历应承担的全部责任存在部分叠加的情形，故该叠加的百分之七十的责任应由张历与工行定淮门支行互为连带，工行定淮门支行清偿后可以就超出其应负担份额的部分向张历追偿。鉴于张历在本案中是否作为被告，不影响对其他侵权人责任比例的认定，故工行定淮门支行及人寿南京公司主张鼓楼区法院因未追加张历为被告而程序违法，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周妙双在已经选择转账授权方式交纳保费的情形下，明知无须再办银行借记卡亦可通过转账授权方式交纳保费，却轻信张历谎言，为获取所谓银行返利以实现其利益最大化，而不尽一般人之注意义务，以至于不仅允许张历另办银行借记卡，而且允许张历持有其银行借记卡及密码，还按张历要求将巨额资金汇至该卡账户，对其巨额资金遭受损失的损害后果的发生亦有过错。同时，考虑到周妙双作为一般人，法律对其要求的注意义务明显低于作为专业金融机构的工行定淮门支行。因此，本院酌定减轻工行定淮门支行百分之二十的责任。综上所述，工行定淮门支行对周妙双资金损失承担百分之五十的赔偿责任，人寿南京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刑事判决认定张历骗取周妙双资金946万元，且至今追赃无果，故周妙双的现实损失客观存在，损失数额应为946万元及该资金被侵占之日起的相应利息，工行定淮门支行主张周妙双的资金损失仅限于本金，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此外，工行定淮门支行主张其工作人员对张历2010年7月5日从周妙双银行账户中转出的300万元，已按规定审核周妙双身份证原件，不存在违规操作的情形，与张历在公安机关所作供述不相符，且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亦不予采信。据此，工行定淮门支行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为473万元（946万元50%）及相应利息。一、二审判决所作该部分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不当，应当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宁商终字第49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维持（2013）鼓商初字第35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以及第二项“变更（2013）鼓商初字第35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定淮门大街支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周妙双662.2万元及利息损失（以662.2万元为基数，自2010年7月5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定淮门大街支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周妙双损失473万元及利息损失（以473万元为基数，自2010年7月5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周妙双损失189.2万元及利息损失（以189.2万元为基数，自2010年7月5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撤销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3）鼓商初字第35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定淮门大街支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周妙双662.2万元及利息损失（以662.2万元为基数，自2010年7月5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以及第二项“驳回周妙双其他诉讼请求”；三、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定淮门大街支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周妙双473万元及利息损失（利息计算以473万元为基数，自2010年7月5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执行）；四、驳回周妙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9765元，由周妙双负担44882.5元，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定淮门大街支行负担4488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9098元，由周妙双负担44549元，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定淮门大街支行负担4454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杭 涛审 判 员  陈良俊代理审判员  张丽华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日书 记 员  张璠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