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3民终6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宝玉，男，1953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临沂市兰山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玉云，女，1956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委托代理人：李公涛，山东上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临沂宗源工艺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临沂经济技术开发区朝阳街道后相庄村。
法定代表人：张树宗，经理。
上诉人刘宝玉、刘玉云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临沂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临经开民初字第5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判决认定，刘宝玉、刘玉云系夫妻关系。2014年3月份，刘宝玉、刘玉云之子刘殿明到临沂宗源工艺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宗源公司）处工作，担任货车驾驶员，月薪3000元，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4年9月15日下午，刘殿明与宗源公司进行工作交接，并对工资进行清算，于17时离开，当晚与同事一起外出吃饭，晚22时许，刘殿明驾驶自己所有的鲁Q×××××大众轿车在临沂市兰山区沂蒙北路与大墩村路口交汇北50米发生单方交通事故，当场造成刘殿明死亡以及乘车人徐某、沈某受伤的交通事故。经临沂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三大队现场勘验认定，刘殿明负该事故的全部责任。2014年9月25日，宗源公司与刘宝玉、刘玉云签订补偿协议书一份，双方在协议中确认刘殿明曾在宗源公司打工，于2014年9月15日下午17时离开，即与宗源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同时宗源公司自愿承担事故中受伤人员的医疗费等其他费用，并一次性支付刘宝玉、刘玉云生活补偿费3万元。双方在协议书上签字并到临沂河东开泰法律服务所见证。同日，宗源公司支付给刘宝玉、刘玉云现金3万元。
2014年11月17日，刘宝玉、刘玉云向临沂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开发区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请求确认刘殿明与宗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开发区仲裁委经过开庭审理，于2015年4月30日作出临经开劳人仲裁字（2015）第29号仲裁裁决书，确认刘殿明与宗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宗源公司不服，于法定期间内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刘宝玉、刘玉云之子刘殿明自2014年3月在宗源公司处从事货车驾驶员工作，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宗源公司认可双方于2014年9月15日前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双方争议的焦点为：刘殿明与宗源公司之间劳动关系是否于2014年9月15日下午17时解除。刘宝玉、刘玉云主张协议书系宗源公司采取哄骗的方式违背刘宝玉、刘玉云真实意思表示签订的，对此，宗源公司提供了见证书和招工登记表以及短信记录、证人证言等证据，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在见证书上，刘宝玉、刘玉云对其子刘殿明与宗源公司的关系及交通事故发生的基本情况进行确认，同时对于事故的善后处理以及补偿费做出约定，刘宝玉、刘玉云在协议上签名，并经法律服务所予以见证，且宗源公司已经按照协议书履行了义务。综合分析刘宝玉、刘玉云与刘殿明的关系、签订协议的时间系在事故发生10天后、协议结果对于刘宝玉、刘玉云利益的实现等因素，应认定补偿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对于该证据效力予以认定，故协议书中所载明的刘殿明与宗源公司之间劳动关系于2014年9月15日下午17时解除的事实已经刘宝玉、刘玉云确认，予以采信。刘宝玉、刘玉云否认该事实，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且提供的证据效力不能对抗宗源公司所提供证据的效力，故刘宝玉、刘玉云的主张不能成立。应认定宗源公司与刘殿明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但双方于2014年9月15日17时解除。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三十六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宗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宗源公司负担。
上诉人刘宝玉、刘玉云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法院的事实认定与判决结果矛盾。1、一审判决作出事实认定的依据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补偿协议书，但该补偿协议书显然不能构成死者刘殿明本人法律意义上的“自认”，即使上诉人与刘殿明系父子关系，上诉人也不能代替已成年的刘殿明对自己的工作状态、工作关系等进行确认。2、该补偿协议的签订显失公平。如果刘殿明真的于2014年9月15日下午与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被上诉人又何必主动给予补偿？这是被上诉人在得知将承担工亡待遇的巨额赔偿后采取的规避法律责任的行为。该协议有趁人之危、欺诈之嫌。协议的签订是在事故发生的10天后，两上诉人均系年过半百的农民，其文化学历较低，死者刘殿明是他们唯一的儿子，上诉人正处于巨大的丧子之痛中，对事物的认知和判断力严重下降。被上诉人以不签订补偿协议就要上诉人替儿子赔偿交通事故涉及的赔偿款相要挟，迫使上诉人接受区区3万元的补偿私了，该协议不是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3、被上诉人与刘殿明生前并没有签订解除劳动关系的书面协议。事实上，直至2014年9月15日19时30分许，被上诉人也仅仅发放了刘殿明2014年8月的工资，9月份的工资一直拖欠至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签订补偿协议时，经上诉人催要才发放。怎能说被上诉人与刘殿明2014年9月15日就解除了劳动关系并结清了工资、进行了工作交接呢？又是与何人交接的呢？二、关于一审判决采信的见证书、招工登记表、证人证言、短信记录、音频资料等证据。1、为补偿协议书提供见证的法律服务所及见证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利益关系，其见证书对于认定案件事实没有任何意义。2、招工登记表系复印件，也没有单位公章，更没有刘殿明本人签字，是如何形成的不得而知，明显无任何证据效力。3、证人沈某、徐某系被上诉人单位员工，属于明显的上下级隶属关系，从补偿协议可以看出，两证人的医疗费及其他费用由被上诉人支付，存在利害关系。且两证人于2015年6月26日在兰山区法院对上诉人提起了交通事故赔偿诉讼，明显，两证人与上诉人是对立关系。况且，两证人对于刘殿明向厂方辞职并结清工资及进行工作交接的证言也是模糊的，还当庭表示“并不太清楚，只是听说”。4、短信记录、音频资料是上诉人提供的，能够证实刘殿明与被上诉人并未解除劳动关系，但一审法院却未予采信。三、一审判决认定刘殿明与被上诉人进行了工作交接和工资清算，但并未说明依据的证据是什么，没有辞职信或工作交接凭证，双方不存在解除劳动关系书面协议，也没有解除劳动关系一次性补偿协议书。一审法院虽然驳回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但却作出了严重不符合事实的认定。请求二审法院改判被上诉人与刘殿明生前的劳动关系并未于2014年9月15日解除。
被上诉人宗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的亲属刘殿明生前与被上诉人宗源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的确认。
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一款的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被上诉人并未提供刘殿明的辞职信或解除劳动关系书面证明等相关证据证明其与刘殿明解除劳动关系；被上诉人称刘殿明已经结清工资、进行工作交接，但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被上诉人提供的两名证人系被上诉人单位职工，与被上诉人及两上诉人均存在利害关系，本院对其证人证言不予采信。综上，应当认定被上诉人宗源公司与刘殿明生前并未解除劳动关系。
其次，劳动关系的存续是一种事实状态，劳动关系的确认是事实认定问题，该事实状态是客观存在的，不因当事人签订协议而改变。民事主体可以通过合同来约定双方的权利、义务，但不能约定某种客观事实。如前所述，被上诉人与刘殿明生前一直存在劳动关系，该事实状态不因被上诉人与刘殿明的亲属即两上诉人签订的补偿协议书而改变。
再次，劳动关系的终结分为解除和终止。本案中刘殿明发生事故死亡，其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关系自刘殿明死亡之日起终止，而并非原审法院认定的劳动关系于2014年9月15日下午解除。即，本案劳动关系的确认应是：被上诉人宗源公司与刘殿明生前存在劳动关系。
本案原审法院驳回宗源公司的诉讼请求的判决结果并无不妥，但认定刘殿明生前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关系于2014年9月15日已经解除属于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本院在此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临沂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临经开民初字第560号民事判决项为“临沂宗源工艺品有限公司与刘殿明生前存在劳动关系。”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由被上诉人临沂宗源工艺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天威
审 判 员 杨海荣
代理审判员 蒋文静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周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