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金商终字第9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浙江富元能源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楼亮斌。
委托代理人：朱晓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山东省热电设计院。
法定代表人：刘博。
委托代理人：赵业增。
上诉人浙江富元能源开发有限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山东省热电设计院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3）金义上溪商初字第4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被告于2013年2月5日签订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一份，约定原告将热电联产项目发包给被告设计，设计费总计143万元，原告预付20%预付款后合同生效；主厂房土建零米图纸交付后一周内付款20%；主厂房土建运转层图纸交付后一周内付款20%；主厂房土建封顶图纸交付后一周内付款20%；施工图全部图纸交付后一周内付款10%；竣工图交付后一周内付款5%；项目投产运行168小时后付款5%。合同还约定，合同履行期间，发包人要求终止或解除合同，设计人未开始设计工作的，不退还发包人已付的定金；已开始设计工作的，发包人根据设计人已进行的实际工作量，不足一半时，按该阶段设计费的一半支付；超过一半时，按该阶段设计费的全部支付。2013年3月1日原告通过银行汇款预付20%设计费计286000元。合同生效后，被告方曾派员参加联络会议，为热电设计提供咨询建议、并提交化水方案比较、总平面雨水污水排水布置图、三炉两机电子版总图、锅炉技术规范、总平面布置图等设计资料，但未提交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中约定的主厂房土建零米图纸等设计成果。
浙江富元能源开发有限公司于2014年7月30日诉称，原被告于2013年2月5日订立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约定原告将热电联产项目发包给被告设计，设计费总计143万元，原告预付20%设计费后合同生效。2013年3月1日原告预付20%设计费计286000元。但合同生效后至今，被告除按原告要求派员参加了两次联络会议外，既未按约定派员驻场，也未完成任何设计成果。原告认为，原告有权根据合同法规定解除与被告之间上述工程设计合同，由于原告没有履行义务，提供设计成果，故应返还原告已付设计费286000元，故请求法院判令解除原被告于2013年2月5日订立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要求被告返还原告预付设计费286000元。
山东省热电设计院答辩并反诉称，被告方没有违约，因此不应该返还原告预付的定金286000元。1、原告要求解除合同，是单方违约行为。被告2月27日到原告处参加会议，提出优化方案，2013年3月1日原告支付286000元，之后，被告一直展开工作。3月6日递交三炉两机总图给原告，之后一直工作。2、原告支付286000元是定金，不应返还。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9.1.4，发包人必须按照合同规定支付定金，收到定金作为设计人开工的标志。原告2013年3月1日支付286000元，该286000元是原告至今支付的唯一款项。被告在原告支付该款项后开始工作，因此应认定为定金，才符合合同的规定。原告违约解除合同，依照合同法规定，无权返还定金，请求法庭驳回。原被告于2013年2月5日订立了一份《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合同约定反诉被告委托反诉原告为其热电联产项目提供设计服务，设计费为人民币143万元。按照合同约定，反诉被告于2013年3月1日支付给反诉原告合同定金人民币28.6万元。反诉原告也按合同约定积极开展工作，自2013年2月至同年7月共完成10多项工作（内容详见列表）。此后，反诉被告突然中止与反诉原告的合作，单方提出解除合同，并提起诉讼，要求反诉原告退还预付定金。根据合同第9.1.3规定：“在合同履行期间，发包人要求中止或解除合同，设计人未开始设计工作的，不退还发包人已付的定金，已开始设计工作的，发包人应根据设计人员已进行的实际工作量，不足一半时，按该阶段设计费的一半支付。”因此，反诉被告要求解除合同，理应向反诉原告支付一半（总设计费的50%）设计费，因此请求法院判令反诉被告向反诉原告支付设计费人民币42.9万元。
浙江富元能源开发有限公司针对反诉答辩如下：1、本案的原告即反诉被告在2013年3月1日已经支付的286000元是双方合同第8.1条款约定的预付设计费，而不是被告所称的合同定金，原告起诉本案诉讼，要求被告返还的也是预付款，不是已付定金。被告在反诉状中陈述的与上述相关的事实及本案事实不符。2、被告在本案诉讼发生之前，没有履行双方合同第四条约定的设计工作，也没有提交约定的设计成果，无权主张设计报酬。因此，被告要求原告支付设计费42.9万元的反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法院驳回被告的反诉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系原、被告自愿签订，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原、被告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是原告在2013年3月1日支付的款项286000元的性质问题。虽然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中对预付款和定金均有约定，但原告提供的该286000元银行汇款凭证“用途”一栏备注为设计费，被告开具的正式发票中亦注明“经营项目”为设计费，且根据合同内容，第8.1即预付款条款标注了下划线，并载有对预付款发票开具约定的手写内容，应认定该条款系双方的特别约定而加以适用，且合同约定预付20％预付款后合同生效，该款亦系原告支付的唯一款项，故原告关于该286000元系预付设计费的主张，予以认定。本案争议焦点之二是原告有无权利解除合同。根据合同法中关于建设工程合同及承揽合同的相关规定，原告作为发包方可以随时解除合同；原被告签订的合同中亦对合同履行期间发包人要求终止或解除合同的处理结果进行过约定（第9.1.3条款），因此，原告方要求解除合同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及双方当事人约定，其主张应当得到支持。本案争议焦点之三，是合同解除后原、被告双方的责任承担问题。首先，根据合同第8.1条款约定的设计费付款进度即设计成果提交进程，被告应先后提交主厂房土建零米图纸、主厂房土建运转层图纸、主厂房土建封顶图纸、施工图全部图纸和竣工图，而上述设计图纸被告均未有交付；被告虽然也进行了一定的前期设计工作，但未有证据表明其可被证实的工作量已达到设计成果交付第一阶段即主厂房土建零米图纸交付阶段工作量的一半，故根据合同第9.1.3条款约定，应按该阶段设计费的一半支付。关于主厂房土建零米图纸交付阶段的设计费，宜根据主厂房土建零米图纸、主厂房土建运转层图纸、主厂房土建封顶图纸、施工图全部图纸和竣工图阶段的付款比例即2：2：2：1：0.5来确定的各阶段设计费，即预付款和投产运行后应支付的款项也计入各设计阶段，原告对预付款计入整个设计工作亦予以认可，故根据合同总价143万元，主厂房土建零米图纸交付阶段设计费为381333元（143万元／7.5×2），该阶段设计费的一半即190667元，原告应当支付给被告，结合原告预付的设计费286000元，被告应退还原告设计费95333元。被告主张第9.1.3条款中“该阶段”是指勘察、设计、施工中的某个阶段，本案中涉及设计阶段，故应按总设计费的50%支付，因原被告签订的仅是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在该合同内约定的“阶段”应与设计工作相对应、系设计过程中之阶段，被告的该主张不予支持。原告诉请合法合理部分，予以支持。被告（反诉原告）的反诉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告（反诉被告）和被告（反诉原告）辩解合法合理部分，予以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六十八条、第二百八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反诉被告）浙江富元能源开发有限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山东省热电设计院于2013年2月5日签订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二、被告（反诉原告）山东省热电设计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反诉被告）浙江富元能源开发有限公司返还设计费95333元。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浙江富元能源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山东省热电设计院的反诉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9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山东省热电设计院负担2183元，原告（反诉被告）浙江富元能源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40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7735元，由被告（反诉原告）山东省热电设计院负担。
上诉人浙江富元能源开发有限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判对被上诉人所称的已完成工作的定性有误，以致对涉案合同解除后的责任判定有误，因此，支持被上诉人部分设计报酬请求的判决结果不成立，理由如下：1、上诉人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曾反复咨询设计专业机构，得到的意见都是被上诉人所称的已完成的工作不属于涉案合同约定设计工作的内容，而是合同约定以外无实际效果的咨询建议工作。结合双方约定被上诉人取得设计报酬以从事约定设计工作并交付相应设计成果为条件，以及双方没有约定被上诉人提供咨询建议工作也能取得设计报酬的事实，被上诉人所称已完成的工作不能取得任何设计报酬，因此，原判支持被上诉人部分设计报酬有违事实。2、从现有证据分析，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完成的工作属于合同约定的主厂房土建零米图纸设计内容或与该设计内容有关，即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已开始主厂房土建零米图纸设计工作，没有开始设计就谈不上所谓的实际工作量。而双方约定工作量不足一半的可以收取该阶段一半的设计费，其前提毫无疑问应是已开始该阶段的设计工作，现有证据明显不支持本案适用上述约定。故原判支持被上诉人部分设计报酬缺乏证据支撑。综上，被上诉人不应获得设计报酬，原判支持被上诉人取得部分设计报酬确有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第二、三项，改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预付的设计费286000元。
被上诉人山东省热电设计院答辩称：1、原判认定被上诉人“已开始设计工作”正确，上诉人所谓被上诉人“没有完成工作”的上诉理由，不能反驳原判所认定的事实。“已开始设计工作”和“已完成工作”系两个不同的概念。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上诉人对自己提出的上诉理由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上诉人并未提交任何证据，上诉理由也没有证据支撑。而所谓的“曾经反复咨询设计专业机构”的意见，根本就不是证据。3、被上诉人为履行设计合同，按照产品的要求进行构思、制定方案等都是设计工作的组成部分，故被上诉人已经开始设计工作。4、对于设计费的支付和上诉人解除合同的法律责任，《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第9.1.2、9.1.3条约定得很清楚。上诉人依约应当支付设计费的一半即另行支付42.9万元，而没有权利要求返还286000元。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浙江富元能源开发有限公司在二审当中提供了建设部颁布的规范性文件二份：1、建设工程设计文件编制深度规定，用以证明设计工作通常有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方案设计，第二个阶段是初步设计，第三个阶段是施工图设计。规范文件对于三个阶段的设计工作内容都有明确的要求，结合被上诉人已开始的工作，被上诉人所作的工作最多只是方案设计的一部分。2、工程勘察收费标准，用以证明火电设计里面设计阶段的工作量比例是初步设计30%，施工图设计70%。火电工程设计里面方案设计不占工作量，本案双方在设计合同里面没有约定方案设计与初步设计可以取得设计报酬的原因，因为火电工程设计主要的工作量在于施工图设计，双方仅对施工图设计约定了报酬，对其他内容没有约定报酬。
经质证，被上诉人山东省热电设计院对上述证据提出如下质证意见：1、规范性文件不属于证据。2、上诉人已当庭认可被上诉人的工作是设计的一部分。3、双方签订的合同9.1.2条已明确约定所有的设计工作全部要支付费用。4、双方现在争议的是上诉人解除合同后的责任承担，而不是收费标准。
被上诉人山东省热电设计院在二审审理期间没有新证据提供。
对上诉人浙江富元能源开发有限公司提供的证据，本院认为：该些证据并不足以反驳或否认本案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合同的内容，且被上诉人山东省热电设计院亦提出了异议，故对该些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对涉案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均无异议，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原判认定对本案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均应按该合同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该合同第8.1条款“原告预付20%预付款后合同生效；主厂房土建零米图纸交付后一周内付款20%；主厂房土建运转层图纸交付后一周内付款20%；主厂房土建封顶图纸交付后一周内付款20%；施工图全部图纸交付后一周内付款10%；竣工图交付后一周内付款5%；项目投产运行168小时后付款5%”的约定可推知，该合同第3.2条所约定的标的即项目设计范围“¨¨¨施工图设计、竣工图设计”应是指：主厂房土建零米图纸、主厂房土建运转层图纸、主厂房土建封顶图纸、施工图全部图纸和竣工图。虽本案双方当事人的质证意见对主厂房土建零米图纸的内容表述不一致，但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已进行一定的前期设计工作如被上诉人已参加联络会议，已发三炉两机电子版总图等事实并无异议，故可认定被上诉人已进行设计成果交付第一阶段即主厂房土建零米图纸的设计工作。上诉人上诉称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完成的工作属于合同约定的主厂房土建零米图纸设计内容或与该设计内容有关，即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已开始主厂房土建零米图纸设计工作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因被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进行的工作量已达到设计成果交付第一阶段即主厂房土建零米图纸交付阶段工作量的一半，故根据合同第9.1.3条款“已开始设计工作的，发包人应根据设计人已进行的实际工作量，不足一半时，按该阶段设计费的一半支付；超过一半时，按该阶段设计费的全部支付”的约定，上诉人应按设计成果交付第一阶段设计费的一半支付。对于各个阶段的设计费，原判根据上述设计合同第8.1条约定的分期付款额度的比例来确定亦无不妥。原判按该方法确定出的设计成果交付第一阶段即主厂房土建零米图纸交付阶段的设计费为381333元，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该阶段设计费的一半即190667元合理妥当。上诉人上诉还称其曾反复咨询设计专业机构，得到的意见是被上诉人所称的已完成的工作不属于涉案合同约定设计工作的内容，而是合同约定以外无实际效果的咨询建议工作，但其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上诉人所提的该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上诉人上诉称原判对被上诉人所称的已完成工作的定性有误，以致对涉案合同解除后的责任判定有误，支持被上诉人部分设计报酬缺乏证据支撑等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得当，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90元，由上诉人浙江富元能源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向平
审 判 员 金 莉
代理审判员 范继军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五日
代书 记员 范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