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民终7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方惠军，女，1968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金华市婺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登高，男，1965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金华市婺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华市江南中学管理人，住所地：金华市。
负责人：曹红光。
上诉人方惠军、陈登高因与被上诉人金华市江南中学管理人（以下简称江南中学管理人）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不服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7民初2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方惠军、陈登高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江南中学管理人的诉讼请求，由江南中学管理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在江南中学管理人未完成举证责任的前提下，依然支持江南中学管理人的诉请，明显适法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以下简称《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破产企业管理人的撤销请求权至少须符合三个要件，一是债务人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行为发生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前六个月；二是债务人已经出现了《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破产情形；三是债务人的清偿行为属于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而一审中，江南中学管理人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金华市江南中学（以下简称江南中学）财务状况符合上述第二要件。（二）一审判决载明“另查明，根据本院受理后管理人对债权、债务、财产等状况的清理核查，江南中学资不抵债，明显缺乏清偿能力”，显然，一审严重超出作为“居中裁判者”、“中立者”的本位，也涉嫌程序违法和查明权的滥用。江南中学管理人作为一审原告未提供相应证据，应由其承担不利后果，而一审法院另查明的事实的证据未经质证，也未达到上述破产企业管理人撤销请求权第二要件的证明标准。（三）债务人江南中学对方惠军、陈登高到期债务本息的清偿行为，不属于“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且适法不当。（四）江南中学管理人行使撤销请求权（也即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的权利基础不应受法律保护。
江南中学管理人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江南中学于2015年7月2日对方惠军、陈登高偿还借款本息共计218600元的清偿行为；2.判决方惠军、陈登高向江南中学管理人返还债务人财产2186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方惠军、陈登高承担。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方惠军、陈登高系夫妻。2014年6月26日，方惠军、陈登高出借给江南中学20万元整。借款人江南中学向其出具了编号为0011525的收款收据一份，载明借款200000元，借款时间为2014年6月26日，收据左下角盖有江南中学财务专用章。2015年7月2日，江南中学将上述借款20万元借款本金及借期内的利息18600元归还给了方惠军、陈登高。陈登高在载明归还借款本息的领（付）款凭证上签名。由于江南中学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其于2015年12月3日向原审法院申请重整。原审法院于2015年12月4日作出（2015）浙金破（预）字第1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江南中学重整，并于2015年12月14日指定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浙江金元律师事务所、金华安泰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担任江南中学管理人。2016年2月6日，江南中学管理人以江南中学在破产重整受理前六个月内向方惠军、陈登高归还本金及利息的行为属于个别清偿行为，侵犯了其他债权人公平受偿权利为由诉至原审法院。另查明，根据原审法院受理后管理人对债权、债务、财产等状况的清理核查，江南中学资不抵债，明显缺乏清偿能力。2016年3月23日，经原审法院召集，江南中学及关联企业依法召开了第一次债权人会议。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本案所涉的归还借款本息行为是否属于个别清偿行为。原审法院院于2015年12月4日作出（2015）浙金破（预）字第1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江南中学重整，而江南中学于2015年7月2日向方惠军、陈登高归还借款本息共计218600元。按照《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之规定，江南中学已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江南中学的上述清偿行为发生于原审法院受理江南中学破产重整申请前六个月内，依法属于个别清偿行为。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四条“因本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或者第三十三条规定的行为而取得的债务人的财产，管理人有权追回”的规定，本案江南中学管理人有权申请撤销个别清偿行为，有权要求追回相关款项。个别清偿行为发生于方惠军、陈登高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陈登高应承担共同返还责任。综上，原审法院认为江南中学管理人的诉讼理由和请求成立部分，予以支持，其他诉讼理由和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江南中学于2015年7月2日向方惠军、陈登高偿还借款本息218600元的个别清偿行为；二、由方惠军、陈登高于本案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江南中学管理人218600元；三、驳回江南中学管理人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579元，由江南中学管理人负担。
方惠军、陈登高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申请书一份，申请本院向金华市公安局江南分局调取金华安泰会计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关于江南中学系企业的财务状况、经营情况的审计鉴定检验报告书，拟证明江南中学于2015年7月向其清偿本息的行为不属于《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可撤销的情形。本院认为：本院作出的（2016）浙民终743号生效民事判决，依据江南中学管理人在该案中提交的江南中学的2015年6月、7月资产负债表等证据，已经认定江南中学在破产申请受理前6个月内具备资不抵债的破产原因的事实，故方惠军、陈登高申请调取相应报告书缺乏必要性，本院不予准许。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原审判令撤销江南中学对方惠军、陈登高的清偿行为是否具有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该条规定，表明了对债务人特定情况下的个别清偿行为（即偏颇性清偿行为）应予以依法撤销的立法意旨。破产撤销权制度设立的目的，在于维护债权人的整体利益，实现公平清偿的价值。通过对债务人相关行为的撤销，以保全债务人的责任财产，维护债权人之间的实质平等，实现破产财产在全体债权人之间的公平分配，且《企业破产法》及其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对于偏颇性清偿行为的规制，都是以债的合法存在为前提，而对于行为人的主观状态（恶意或善意），则无特别的要求。本院（2016）浙民终743号已生效的民事判决，依据原审法院于2015年12月4日作出的（2015）浙金破（预）字第16号民事裁定书及江南中学管理人在该案中提交的江南中学的资产负债表，已经认定江南中学在破产申请受理前6个月内具备资不抵债的破产原因的事实，故原审认定江南中学在清偿本案债权时具备资不抵债的破产原因，并无不当。据此，原审判令撤销江南中学对方惠军、陈登高的清偿行为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方惠军、陈登高提出江南中学管理人未完成举证责任、原审法院涉嫌程序违法、案涉清偿行为不属于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等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而方惠军、陈登高还提出其受偿行为是善意的合法行为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司法解释的依据，相应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79元，由上诉人方惠军、陈登高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范启其
审 判 员 孙光洁
审 判 员 王 丽
代理审判员 王富新
代理审判员 方小欧
二〇一七年二月六日
书 记 员 王曼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