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丽商终字第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项秋松。
委托代理人：郑叶冲，浙江百山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飞，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晟，浙江晟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超，浙江晟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项秋松为与被上诉人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建工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庆元县人民法院（2014）丽庆商初字第3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卢岳平担任审判长，由审判员张建华、代理审判员翁王婷组成的合议庭，于2015年1月12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项秋松及其委托代理人郑叶冲、被上诉人建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晟、陈超均到庭参加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10月30日，庆元县人民医院与建工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庆元县人民医院改造工程-
门诊综合大楼；开工日期暂定2010年11月1日，竣工日期为2012年10月10日；项目经理为吴忠勇。2011年4月1日，原告项秋松与张周全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约定：钢材价格每次送货前由双方协商确定；结算方式为月结（即乙方需要在收到货的叁拾天内付清货款）；供方将钢材送至工地后，买方当面点清钢材的规格、数量并指定由周某、张石玄养签收或盖项目部公章生效等内容。张周全于《购销合同》需方一栏签字捺印。2013年5月1日，张周全出具《欠条》一份，载明：截止2013年5月1日（庆元县人民医院门诊综合大楼工程）欠原告项秋松钢筋款计玖拾贰万叁仟元整，2012年3月1日至2013年4月30日利息共计193830元，月息壹分伍，本息合计1116830元。并注明2013年11月30日前还清，利息按以上计算。张周全在具欠人一栏签字捺印。原告认为，截止2013年5月1日，被告尚欠原告钢筋款923000元和利息，损害了原告合法权益，故原告请求判令：一、被告支付原告钢筋款人民币923000元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从2012年3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月利率15‰计算）；二、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中，建工公司答辩称：一、其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原告与被告之间不存在买卖关系。首先，从原告提供的《购销合同》上看，落款处需方的签字是张周全而非被告，张周全以自然人的身份在需方一栏签字捺印并书写了身份证号码及个人家庭住址；二、张周全并非被告的工作人员或者项目部工作人员，且《购销合同》落款处也没有被告的公章及项目部印章；三、被告提供的由张周全出具给原告的《欠条》复印件是原告在（2014）丽庆商初字第133号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所提交，欠条上清楚写明欠原告钢筋款923000元及利息标准，落款处具欠人系张周全而非被告；四、从被告提交的《还款协议》可以看出，2012年2月24日，原告与张周全、周某及浙江金保环境工程发展有限公司对合同履行情况进行阶段性结算。《还款协议》中的金额与原告提供的供货清单相对应，且张周全系浙江金保环境工程发展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五、原告诉请证据不足，其所主张的923000元钢筋款没有充分的基础性证据予以支持。首先，原告没有提供任何送（收）货单及签收单凭证证明原告已经交付本案所涉钢筋材料，且原告提供的销售单中存在没有购货方签字或落款时间早于被告中标时间等情况；其次，根据《还款协议》，张周全尚欠原告1341766元钢筋款，目前原告主张货款923000元，说明张周全归还部分钢筋款及利息，原告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923000元的组成，是否包含未支付的利息。综上，被告并非钢筋买卖的合同相对方，与原告之间不存在买卖关系，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且原告诉请证据不足，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购销合同，被告提供的借条、欠条及当事人的陈述等为据。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点在于原、被告双方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原告项秋松认为张周全的行为已构成表见代理，其行为后果应由建工公司承担，建工公司认为张周全的行为系其个人行为，与建工公司无涉。在本案中，第一、张周全并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项目部经理，其如代表建工公司需有法定代表人或项目部经理的授权，但原告项秋松无证据证明张周全得到建工公司法定代表人或项目经理的授权。第二，表见代理成立的关键因素是行为时有代理权的客观表象与相对人的善意无过失。原告项秋松与张周全订立《购销合同》时，需方由张周全个人签字捺印，并在其后附随个人身份证号码及家庭住址。2013年5月1日形成的《欠条》，落款处具欠人为张周全，《购销合同》与《欠条》均以个人名义，这与表见代理要求行为人以被代理人名义进行代理行为的要求相悖，即本案中张周全没有向原告项秋松表示其为建工公司的代理人，相反其向原告表明的是其为合同相对人和债务承担人。对于建工公司丽水分公司向原告的汇款，原告主张为建工公司参与合同履行，因此原告主观上善意无过失。对于相对人是否善意无过失的判断，应结合合同缔结与履行中的各种因素综合判断相对人是否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是否参与合同履行只是各因素中需要考虑的一个因素。本案中，结合合同的缔结、《欠条》的出具等情况，不能认为原告主观上善意无过失。因此，原告项秋松主张张周全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原告主张本案所涉钢筋由周某签字验收，周某是项目部的材料员，验收货物是履行职务行为，应由建工公司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但，一、原告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实周某是建工公司的工作人员身份；二、即使周某是建工公司的材料员，其验收货物的行为并不影响张周全个人为合同相对方的事实，也不能以此证明原告主观上的善意无过失。综上，原告项秋松以买卖合同关系向建工公司要求支付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项秋松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030元，减半收取6515元，由原告项秋松负担。
宣判后，项秋松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建工公司是工程承建方，钢筋买卖合同的需方是建工公司。合同虽然没有公司盖章，但钢筋用于建工公司中标的工程工地。合同约定由周某、张石玄养签收或盖章生效，周某、张石玄养签收与项目部盖章置于相同效力地位。合同履行过程，建工公司直接向项秋松支付了部分钢筋款。一审认定合同签订系张周全个人行为是片面的，合同需方载明为庆元县人民医院改造工程门诊大楼项目张周全，张周全是以该项目部的名义购买钢筋，交易对象是该工程项目部，不是张周全个人。张周全对外宣称是建工公司工作人员，并从事与工程建设相关的活动，张周全行为符合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已构成表见代理，是职务行为。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项秋松一审诉讼请求。
建工公司答辩称：本案所涉钢材的买受人是张周全，而非建工公司。合同上需方一栏“庆元县人民医院改造工程门诊综合大楼项目”几个字是事后添加的。张周全向项秋松出具的欠条，欠款人系张周全，2012年2月24日，项秋松与张周全、周某、浙江金保环境工程发展有限公司签订的还款协议，表述的金额与项秋松提供的供货单相对应。张周全不具有被授权的客观表象，张周全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且代理行为的大前提是需要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进行代理，而无论是购销合同的需方还是欠条的具欠人均落款为张周全。项秋松主观上并非善意且无过失，项秋松在签订还款协议过程均未与建工公司进行任何形式的接触，项秋松主观上认为与其交易的相对方为张周全。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应在合同法的框架内审理，坚持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仅对缔约方产生效力。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项秋松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过程中，项秋松申请了证人周某为其出庭作证，以证明周某在工程项目部的具体工作和张周全的身份。经质证，建工公司认为，证人证言既有真实客观一面，又有虚假一面。周某是张周全聘用人员，工资是张周全给的，本案钢筋买受人不是建工公司。本院认为，证人证言不是新的证据，本院不予采纳。
经审理，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案争议焦点：建工公司是否系买卖合同的买受人，是否应当承担付款责任。
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从购销合同看，买卖合同相对人是项秋松与张周全，虽然需方一栏张周全名字的上面写有“庆元县人民医院改造工程门诊综合大楼项目”，但合同主体仍然是张周全，而非项目部，合同下面落款处也只有张周全个人签名和身份证号。并且张周全出具的借条和还款协议，也都是以个人名义，而非以公司名义出具，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情况；且项秋松主张的钢筋款数额也是与张周全等个人进行的结算，建工公司或项目部并未作认可。综上，本案所涉购销合同的买受人非建工公司，故建工公司无需直接支付项秋松的钢筋款。
本院认为，项秋松提出建工公司系本案购销合同买受人，并主张建工公司承担支付款责任，依据和理由均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30元，由上诉人项秋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岳平
审 判 员 张建华
代理审判员 翁王婷
二〇一五年二月十一日
代书 记员 陈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