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民终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
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
法定代表人王化鹏，该协会总干事。
委托代理人刘俊波、苗春艳，北京大成（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诉讼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林云龙娱乐会所。
住所地：云南省石林县。
法定代表人张小龙，该公司主要负责人。
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中国音像协会”）因与被上诉人石林云龙娱乐会所（以下简称“云龙会所”）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昆知民初字第2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3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国音像协会的委托代理人苗春艳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云龙会所收到开庭传票后，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院依法对其实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中国音像协会系经民政部批准，于2008年6月24日成立的社团法人，业务范围包括开展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工作、咨询服务、法律诉讼、国际版权交流、举办研讨以及其他与其宗旨相一致的业务活动。2006年至2012年期间，该协会分别与中国唱片总公司、北京华谊兄弟音乐有限公司、上海音像有限公司等单位及个人签订《音像集体管理合同》和《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其中约定后者分别将其拍摄的音乐电视作品《奇迹》、《最爱》、《背影》等220首音像作品授权该协会集体管理。2013年11月14日，经该协会申请，昆明市国正公证处指派公证员到云龙会所经营的位于石林县龙庭饭店二楼云龙娱乐会所886包房进行证据保全，通过点播和影像录制的方式，共保全云龙会所点歌系统中涉案220首作品的影像画面。其中，《奇迹》、《最爱》、《背影》、《最炫民族风》、《全是爱》、《中国我爱你》6首作品系完整录制，其余均为作品片段。该协会为此支出了公证保全费、律师费、取证费等共计人民币4307元。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歌曲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音乐电视作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五条的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其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中国唱片总公司、北京华谊兄弟音乐有限公司、上海音像有限公司等单位及个人作为制片者，分别对涉案220首音乐电视作品享有著作权。中国音像协会作为经批准成立的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依据其与上述单位及个人签订的授权管理合同，有权管理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并可以自己的名义对侵犯涉案音乐电视作品权利的行为提起诉讼。本案中，中国音像协会主张云龙会所未经许可，以营利为目的，在其经营场所向公众提供涉案作品的放映服务，侵害了其著作权，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对此，该协会应当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但在其通过公证保全取得的涉案作品中，仅《奇迹》、《最爱》、《背影》、《最炫民族风》、《全是爱》、《中国我爱你》6首作品系完整录制，其余作品均不完整。对录制不完整的214首作品，因无法通过完整比对来确认其与权利人的原作是否相同或者构成实质性相似，故不能证明云龙会所对这214首作品实施了侵权行为。对《奇迹》、《最爱》、《背影》、《最炫民族风》、《全是爱》、《中国我爱你》6首作品，云龙会所虽主张播放设备系他人所有，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云龙会所未经中国音像协会许可，以营利为目的，在其经营场所向公众提供放映服务，侵害了中国音像协会的作品放映权。在侵权成立的情况下，云龙会所应当为其侵权行为向中国音像协会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对于中国音像协会要求云龙会所停止侵权的主张，属于制止侵权行为的合理要求，依法予以支持。对于中国音像协会要求云龙会所赔偿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所支出合理费用的诉讼请求，由于该协会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或者云龙会所的非法所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综合涉案音乐作品的类型、制作成本、流行程度、侵权行为的持续时间、经营档次以及本地区经济发展状况等因素，酌定云龙会所赔偿中国音像协会的经济损失和为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共计人民币1800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八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九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被告石林云龙娱乐会所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在其经营场所内播放《奇迹》、《最爱》、《背影》、《最炫民族风》、《全是爱》、《中国我爱你》6首音乐电视作品；二、被告石林云龙娱乐会所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经济损失和为制止侵权支出的合理费用共计人民币1800元；三、驳回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判决宣告后，中国音像协会提出上诉，请求撤销（2014）昆知民初字第234号民事判决中的第二项和第三项，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判令云龙会所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具体理由有以下两点：
一、一审法院认为录制不完整的作品无法进行完整比对，有违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该协会通过公证证据保全录制的侵权作品片段足以证实云龙会所存在侵权的事实。
（一）由于KTV点歌系统中存放的每一首音乐电视作品是有机统一的视听整体，该协会通过录制歌曲片头相关曲目信息及表演者等初始画面足以对比云龙会所放映的音乐电视作品与权利作品的一致性。从众所周知的点歌系统能够完整播放所有曲目的事实，以及民事证据高度盖然性角度来看，未录制的作品部分也绝对与权利作品具有一致性，故该片断录制的作品足以认定侵权事实，该协会通过公证保全的证据应当予以采信。
（二）基于音乐电视作品的特殊性，以及当事人取证能力的限制，该协会己尽到充分的举证责任。在云龙会所未能反证未录制部分与权利作品存在差异的情况下，该协会的证据效力应当得到认可。一审判决未考虑当事人双方举证能力及举证责任分配问题，否定未完整录制作品的证据效力及存在的侵权行为，有违客观事实及法律规定，同时也无限制地扩大了该协会的举证责任，实属不公。
（三）为保证证据的客观性及法律效力，该协会只能依法通过公证机构保全侵权证据，由于公证机构人力所限，加之侵权曲目数量较多，也受制于场所经营时间、隐蔽取证、安全性问题以及成本和效益等诸多现实因素，完整录制侵权曲目不具有现实可操作性。所以，在本案及同类案件中要求该协会完整取证有违举证责任平衡及公平效率原则。
（四）在一审法院乃至全国审理的数百件同类维权案件中，公证机构保全侵权证据均是采用与本案相同的片断取证方式，亦得到法院支持。现在，一审法院否定了该取证方式，同时也未要求该协会补充提交证据以查明案件事实，轻率否定云龙会所存在侵权事实，严重损害了该协会的权利。
二、一审判决未对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予以明确区分，判决赔偿金额较低，既不足以支付维权成本，也难以实现对侵权行为的惩治。
本案一审判决对判赔金额未明确区分及释明该金额是经济损失还是合理费用，还是二者各占一定比例，仅是笼统判定赔偿金额。而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分属法定赔偿项目，二者的赔偿和计算适用不同的法律规则，一审法院的笼统判定违背了著作权法对赔偿项目的相关规定，缺失明确性，在造成当事人困惑的同时，也难以实现遏制侵权的的效果。另外，该协会在本案中为维权而依法采取救济措施并支付费用属于客观事实，该合理费用项目及金额亦向法庭提交了明确的证据。这一主张有明确的法律依据，同时也是必然发生的费用，而本案一审判决金额却不足以支付基本的维权成本。故该判决有违法律相关规定，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有中国音像协会提交的管理章程、涉案音像作品授权合同及公证书、昆明市国正公证处出具的保全证据公证书及光盘、合理费用支出票据等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对双方当事人在二审阶段所争议的两个问题，本院结合双方的举证和质证情况，综合评判如下：
一、关于中国音像协会提交的、由昆明国正公证处保全的录制不完整的作品片段是否应当认定为侵权作品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国音像协会既然起诉云龙会所的播放行为侵犯了其著作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该协会就有责任提供权利人的作品和侵权作品，并能通过比对判断两者是否相同或者构成实质性相似，否则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中国音像协会提供的侵权作品共计220首，其中录制完整的有6首，通过比对，这6首作品与权利人的作品相同，云龙会所未经许可，擅自在经营场所播放与权利人相同作品的行为侵犯了中国音像协会的著作权，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侵权责任。但对其余214首作品，中国音像协会提供的只是很简短的片段，根据这些片段无法通过比对判断两者是否相同或者构成实质性相似，不能证明云龙会所实施了侵权行为。因此，中国音像协会应当对这214首作品承担不利后果。
二、关于中国音像协会为维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是否应当予以支持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法定赔偿额应当包含权利人为维权所支付的合理费用。本案中，由于中国音像协会的合理费用所赖以产生的事实主张只有部分成立，对该部分事实所产生的合理费用应当予以支持。根据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本院酌定云龙会所赔偿中国音像协会为维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人民币1500元。
综上所述，中国音像协会依据合同所管理的音像制品，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所创作的作品，受法律保护。云龙会所未经许可，擅自在其经营场所向公众播放与权利人相同的作品6首，其行为侵犯了中国音像协会的著作权和与著作权相关的权利，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对中国音像协会起诉的不完整作品214首，因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但对中国音像协会为维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未予充分体现，依法应当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昆知民初字第23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撤销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昆知民初字第23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被上诉人石林云龙娱乐会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经济损失和为制止侵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共计人民币3300元。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分别为人民币3906.14元，由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各负担3125元，由被上诉人石林云龙娱乐会所各负担781.2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如被上诉人石林云龙娱乐会所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其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 判 长 任志祥
审 判 员 吴福智
代理审判员 孙 熹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罗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