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枣民四商终字第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玉清。
上诉人（原审被告）：颜西英，系上诉人刘玉清之妻。
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马洪涛，山东上和（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巨源恒硕玻璃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菏泽市巨野县麒麟镇玻璃园区。
法定代表人：宗源，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袁克永，山东滕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玉清、颜西英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巨源恒硕玻璃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2012）滕商初字第22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11月7日，刘玉清、颜西英与巨源公司的工作人员杨传逊口头达成票据买卖合同，刘玉清将从他人处转让取得的票面金额总计为1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五张交付给杨传逊，双方议定价款为978000元，该五张银行承兑汇票票号及金额分别为：票号01922941-10万元、票号DB0105673959-10万元、票号05828163-20万元、票号05845291-30万元、票号02713906-30万元。次日，巨源公司委托滕州圣邦工贸有限公司通过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滕州支行向颜西英汇款987000元。同月9日，巨源公司将票号为DB0105673959，票面金额为10万元的承兑汇票交付给常圣海，用以支付工程款。常圣海于2010年11月18日将该汇票交付给菏泽申隆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用于支付货款，该承兑汇票记载付款行为中国银行无锡洛社支行、出票金额10万元、到期日为2011年4月20日。2010年11月19日，菏泽申隆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将上述承兑汇票交付给济宁山水水泥有限公司用于支付水泥款，2011年1月26日济宁山水水泥有限公司又将该承兑汇票交给浙江锦城耐火材料有限公司，2011年4月，浙江锦城耐火材料有限公司持该汇票要求付款行付款时，被告知该汇票已被判决除权，并出具了退票理由书。该票据是枣庄日日顺电器有限公司向江苏省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申请的宣告票据无效，该院于2011年3月30日作出（2011）惠催字第0001号民事判决书宣告该票据无效。因票据无效，2011年9月，浙江锦城耐火材料有限公司以买卖合同纠纷，向浙江省长兴县人民法院起诉济宁山水水泥有限公司重新支付货款10万元，该院于2011年10月18日作出（2011）湖长商初字第66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济宁山水水泥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0万元。2012年4月1日，济宁山水水泥有限公司向山东省嘉祥县人民法院起诉菏泽申隆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等，要求支付货款10万元，2012年6月20日，山东省嘉祥县人民法院作出（2012）嘉商初字第6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菏泽申隆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济宁山水水泥有限公司货款10万元。2012年7月6日，菏泽申隆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向山东省巨野县人民法院起诉常圣海，要求支付货款10万元，同年8月20日，山东省巨野县人民法院作出（2012）巨商初字第24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常圣海支付菏泽申隆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货款10万元。常圣海履行判决书确定的义务后即向本案巨源公司主张权利，同年9月8日，巨源公司向常圣海支付了现金10万元。同月25日，巨源公司向该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二被告返还10万元。因被告不同意巨源公司的诉讼请求，该院调解未果。
原审法院认为，巨源公司诉称与刘玉清、颜西英之间的票据买卖及刘玉清、颜西英辩称与巨源公司之间的票据转让，其实际均为民间票据贴现。根据国务院《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中“未经中国人民银行批准，擅自从事票据贴现活动属于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必须取缔；未经中国人民银行依法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擅自设立金融机构或擅自从事金融业务活动的规定”。原、被告买卖银行承兑汇票的行为，其实质是未经中国人民银行批准的，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中的非法票据贴现行为。故应当认定本案中买卖银行承兑汇票的行为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巨源公司仅就票据买卖行为中其权益受到损害的10万元票据选择性主张权利，并不为法律所禁止，但巨源公司请求判令刘玉清、颜西英返还10万元，理由欠当，该院支持返还数额98700元。因涉案票据已经判决除权，该票据已不具备权利凭证之价值，故被告请求巨源公司予以返还已失去实际意义，该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刘玉清、颜西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山东巨源恒硕玻璃科技有限公司987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时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山东巨源恒硕玻璃科技有限公司承担300元，刘玉清、颜西英承担2000元。
上诉人刘玉清、颜西英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本案所涉票据的交付，应认定票据权利转让行为已完成，至于持有是否继续转让或能否实现票据权利，并不影响转让行为的有效性。原审认定票据转让无效属于法律理解错误。原审法院认为，此行为违反1998年《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该法规具有行政法规的效力，而根据最高法院《关于适用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之规定，合同关系无效系指对“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违反。基于票据转让的有效性，巨源公司作为受让人享有票据权利的同时，理应承担持有期间的风险，即使发生案外人枣庄市日日顺家电公司对本案票据进行挂失的情况，作为持票人只要在公示催告期间及时发现并依法申报权利，即可完成自身权利的维护，而根本不会出现票据权利受损的事实后果。原审判决在错误认定转让效力的基础上，又进一步错误适用无效转让的处分规定。原审判决二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收取票据款的同时，被上诉人受让的涉案票据应同时返还，且返还票据符合转让行为发生时的有效状态。因除权判决而致票据损失情况，被上诉人作为利害关系人的权利救济，应通过对申请人提起票据损害之诉来救济，其主动接受常圣海的退票行为，应当视为其自愿承担该救济途径的法律风险，显然不能作为对二上诉人责任追究的合法事由。基于本案的非纠纷性质，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票据损害赔偿责任缺乏赖以构成所须的最基本因果要件，违背最基本的常理。涉案票据已被法院除权判决作废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所持汇票不具备法律意义的票据性质，其对答辩人提起的诉求主张无论是基于票据关系或基础关系，依法不能成立。除权判决情况下，票据持有人向挂失人主张索赔，而票据转让方不承担责任已为司法实践所共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并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巨源公司答辩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发生的系买卖合同纠纷，不是票据纠纷。处理本案应依据民法通则及合同法。上诉人提起上诉依据的是票据法相关规定，混淆了本案的法律关系。本案的买卖承兑汇票的行为违反国务院的规定，属于违法行为，因此买卖合同无效。上诉人应当将被上诉人支付的97800元予以返还。涉案票据已被生效判决除权，返还该票据不具备任何价值，被上诉人也无返还义务。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查明，上诉人刘玉清、颜西英转让给被上诉人巨源公司总价值为100万元的五张银行承兑汇票，转让款共计978000元，其中本案所涉争议票据的票面金额为10万元，该票据的转让款应为97800元。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及被上诉人的答辩，归纳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对于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票据买卖合同效力的认定；二、上诉人是否应支付给被上诉人票据转让款及其数额的认定。对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的规定：票据的签发、取得和转让，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票据的取得，必须给付对价，即应当给付票据双方当事人认可的相对应的对价。本案中被上诉人为取得涉案票据已支付了相应的对价。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票据买卖行为，系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虽当事人之间买卖票据的行为违反了国务院《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规定，但是该规定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能据此认定涉案买卖合同无效。综上，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票据买卖合同合法有效，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对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票据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在支付了票据转让款之后，上诉人作为出卖人应向被上诉人给付合法有效的票据。现该承兑汇票被宣告无效，上诉人应就其未能提供合法有效的票据向被上诉人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该违约损失的金额应为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的票据转让款数额。本案中所涉争议票据的转让款为97800元。对于原审认定的98700元的转让款数额予以更正。故上诉人应返还给被上诉人票据转让款97800元。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审予以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2012）滕商初字第2269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刘玉清、颜西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给被上诉人山东巨源恒硕玻璃科技有限公司票据转让款978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刘玉清、颜西英共同承担2250元，由山东巨源恒硕玻璃科技有限公司承担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刘玉清、颜西英共同承担2250元，由山东巨源恒硕玻璃科技有限公司承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龚爱梅
审 判 员 李 莹
代理审判员 单 伟
二〇一四年十月八日
书 记 员 高文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