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12民终25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桂萍，女，1966年2月16日生，汉族，住靖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叶（系陈桂萍外甥女），1988年1月19日生，汉族，住靖江市虹桥新村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子伟，北京市浩天信和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靖江市斜桥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靖江市经济开发区新港园区康桥路1号，组织机构代码69679357-0。法定代表人：朱浩芳，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芳艳，江苏中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桂萍因与被上诉人靖江市斜桥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斜桥贷款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靖江市人民法院（2015）泰靖桥民初字第2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桂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合同法律关系。本案中，斜桥贷款公司在合同上加盖了公司印章和现金收讫章，陈桂萍也履行了借款义务，借款合同依法成立。斜桥贷款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借款合同上加盖的印章系伪造或未收到涉案借款的事实，且案外人高嵩伪造印章未被法院认定为犯罪事实，一审法院认定签订借款合同的行为系高嵩的个人行为不能成立；2、斜桥贷款公司员工高嵩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双方签订合同的地点在斜桥贷款公司的办公场所，并加盖了公司印章，高嵩亦使用了斜桥贷款公司的格式借款合同，根据常理，陈桂萍有理由相信高嵩有权代表斜桥贷款公司订立借款合同。斜桥贷款公司辩称，1、高嵩伪造、私刻公司印章，斜桥贷款公司没有出借款项的意思表示；2、陈桂萍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当知道小额贷款公司没有对外融资的业务，陈桂萍将款项直接交付于高嵩，高嵩将利息直接支付给陈桂萍，陈桂萍未尽一般人的注意审查义务，不是善意的第三人。希望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桂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斜桥贷款公司归还陈桂萍借款本金20000元并承担此款自2012年6月2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息1.2%计算的逾期利息。事实和理由：斜桥贷款公司于2012年3月1日通过其职工高嵩在康桥路1号的办公地点以公司名义向陈桂萍借款20000元，当日陈桂萍通过其外甥女夏叶将20000元现金直接交付给了高嵩，高嵩出具了借款借据一份，并加盖了斜桥贷款公司印章及现金收讫章，借据上载明借款期限3个月，月利率1.2%，按月结息，整借整还、利随本清。借款后，斜桥贷款公司仅通过高嵩以现金或通过高嵩个人账户转账的方式给付陈桂萍借款期限内的利息至2012年6月1日。借款期满后，陈桂萍向高嵩催要借款未果。2014年2月，陈桂萍得知高嵩已被公安机关采取强制措施。此后陈桂萍向斜桥贷款公司催要借款本息，其称系高嵩个人借款行为拒绝给付。高嵩作为斜桥贷款公司职工，其以斜桥贷款公司名义在其办公地点向陈桂萍借款并出具了加盖斜桥贷款公司印章的借款借据，双方之间依法成立民间借贷关系，现借款期限已届满，斜桥贷款公司应履行归还借款本息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斜桥贷款公司于2009年11月19日经批准依法成立，经营范围为：面向“三农”发放贷款、提供融资性担保、开展金融机构业务代理以及其他业务（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高嵩曾系斜桥贷款公司职员，于2011年任职，2013年4月离职。高嵩离职前在斜桥贷款公司位于康桥路1号仲阳商贸公司经营网点工作。2012年3月1日，陈桂萍通过夏叶和高嵩进行洽谈后出借20000元，由高嵩出具借款借据一份并加盖了尾号为7605的“靖江市斜桥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印章及“靖江市斜桥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现金收讫”章，本案借款的交付、利息支付等均系与高嵩个人之间进行。另查明，高嵩因涉嫌犯伪造金融票证罪于2014年3月6日被靖江市公安局刑事拘留，2014年4月11日因涉嫌诈骗罪、伪造金融票证被依法批准逮捕。在侦查阶段，高嵩向公安机关陈述了其通过使用斜桥贷款公司的格式合同伪造借款合同及私刻“靖江市斜桥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章、“靖江市斜桥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现金收讫”章等方式与陈桂萍夫妇及夏叶一家人签订多笔借款合同向多人借款之事实。就本案借款，陈桂萍曾于2014年3月12日提起诉讼要求斜桥贷款公司偿付借款本息（即一审法院泰靖桥民初字第0211号案件），因高嵩在公安机关陈述借款借据中的印章系其个人伪造，一审法院于2014年6月11日以高嵩有私刻公司印章向陈桂萍出具案涉借款借据、向陈桂萍骗取财物的犯罪嫌疑，且公安机关已经立案侦查，裁定驳回了陈桂萍的起诉，并将相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侦查。在刑事侦查阶段，斜桥贷款公司向公安机关提供了其公司使用的尾号为7603的行政印章及现金收讫章印文样本，泰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于2014年7月10日作出（泰）公（物）鉴（文）字第[2014]38号鉴定文书，认定本案所涉借款借据中的尾号为7605的“靖江市斜桥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印章及“靖江市斜桥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现金收讫”印章与斜桥贷款公司向公安机关提供的其使用的尾号的7603的行政印章及现金收讫章印文样本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后靖江市人民检察院指控高嵩犯诈骗罪、伪造金融票证罪于2014年10月1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公诉，一审法院经审理于2015年10月15日作出（2014）泰靖刑初字第336号案件刑事判决，该判决并未对本案所涉借款的金额计入高嵩诈骗金额。高嵩对该刑事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25日作出(2015)泰中刑二终字第0014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陈桂萍基于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提起诉讼，要求斜桥贷款公司履行借款合同义务偿付借款本息，应当对该合同成立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首先，从本案合同订立上看。合同的订立行为从性质上论属于一种民事法律行为，民事法律行为成立的前提必须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订立合同行为可以当事人本人行使也可通过委托代理人行使，合同的内容亦需经双方协商达成一致。本案中，根据陈桂萍陈述，案涉借款借据的出具系高嵩一手操作并迳行加盖印章，权利义务的洽谈亦系陈桂萍通过其代理人夏叶直接和高嵩个人之间进行，陈桂萍未能举证证明高嵩系受斜桥贷款公司授权委托行使出具借款借据、对外借款的行为，故就借款行为本身而言，双方不符合合同成立的有效要件。关于借款借据及印章，高嵩已在公安机关陈述借款借据上的印章系其个人私刻，审理中陈桂萍亦未能举证证明借款借据中的印章系斜桥贷款公司曾使用过的印章。故应认定本案借款行为系高嵩个人行为。其次，高嵩个人对外借款的行为能否构成表见代理。如前所述，目前未有证据反映高嵩系受斜桥贷款公司授权委托出具借款借据对外借款，但若其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则斜桥贷款公司依法亦不能免除履行合同义务的责任。表见代理是指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而以本人名义对外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足以使善意第三人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而最终由本人对行为人的民事法律行为承担法律后果，其性质上属于无权代理。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之一系要求第三人善意且无过失。在判断合同相对人主观上是否属于善意且无过失时，应当结合合同缔结与履行过程中的各种因素综合判断合同相对人是否尽到合理注意义务，还需考虑合同的缔结时间、以谁的名义签字、是否盖有相关印章及印章真伪、标的物的交付方式与地点等各种因素，综合作出分析判断。具体本案而言，陈桂萍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其应知斜桥贷款公司作为农村小额贷款公司，不具有对外吸储的经营范围，且出借款的交付并未直接支付至斜桥贷款公司银行账户或其书面授权收取款项的第三人，后续利息的支付亦系和高嵩个人之间直接进行。根据常理，此举并不符合企业的日常财务规则，陈桂萍对此并未提出合理怀疑，对此陈桂萍并未尽到一般人合理的审查注意义务，并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善意第三人的地位。故高嵩的行为不符合表见代理的行为构成要件，且对高嵩的借款行为斜桥贷款公司事后亦未予追认，故本案借款借据对斜桥贷款公司无约束力，斜桥贷款公司不应对高嵩的无权代理行为承担民事法律后果。最后，从本案借款的履行情况来看。本案借款后，根据陈桂萍陈述，其交付出借款的方式系现金支付至高嵩个人处，后续利息亦系高嵩个人通过银行转账或现金方式支付给陈桂萍。根据高嵩在公安机关的陈述，案涉款项系高嵩个人直接支配使用，并未进入斜桥贷款公司账户或由斜桥贷款公司进行支配使用。故从借款合同的履行情况分析，亦不足以认定双方存在民间借款合同关系。综上，根据现有证据，难以认定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合同法律关系，陈桂萍依据借款合同要求斜桥贷款公司履行合同义务偿付借款本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陈桂萍要求靖江市斜桥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给付借款及承担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20元，由陈桂萍负担（已交纳210元，另210元陈桂萍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接交至一审法院）。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合同成立是指缔约当事人就合同的主要条款达成合意。一般情况下，合同成立必须包括两个以上当事人、标的和意思表示等要件，而其中最为重要的是当事人要有以订立合同为目的的意思表示，并达成一致意见。本案中，陈桂萍陈述出具借款借据、交付本金、支付利息等均是在其与斜桥贷款公司员工高嵩两人之间进行，虽然借款借据上加盖了斜桥贷款公司的印章，但该印章系高嵩个人私刻，斜桥贷款公司并未作出与陈桂萍磋商借款的意思表示，故应认定借款行为系高嵩的个人行为。高嵩作为斜桥贷款公司的员工，其职务是公司接待员，其无权代表公司对外借款，其对外借款的行为并非职务行为，但为了保护合同相对人的利益，法律对这种无权代理的行为并非当然确认无效，若被代理人事后追认、构成表见代理等，一般应认定合同有效。本案中，斜桥小额贷款公司事后未予追认，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成为判断借款合同是否有效的主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了表见代理制度，该制度的构成要件之一即相对人需要善意无过失，具体到本案中，陈桂萍所认为的债权人应是斜桥贷款公司，但其却将款项交付给高嵩，事后也是由高嵩将利息交付给陈桂萍，作为一般社会经验人，其未尽一般注意审查义务，存在一定的过失，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善意相对人。故涉案借款借据对斜桥贷款公司不发生法律约束力，其不应对高嵩的无权代理行为承担民事法律后果。综上所述，陈桂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0元，由上诉人陈桂萍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小新审 判 员  刘春生代理审判员  黄方林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五日书 记 员  朱 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