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033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承德恒泰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承德双桥区富家沟东区4号楼。
法定代表人李永东，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飞，北京市杰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刚，男，1982年6月1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淮杨，北京市京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乐甫，男，1976年6月16日出生。
原审被告北京市市政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工体西路7号。
法定代表人秦富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孙无为，北京市建祥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承德恒泰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刚、武乐甫，原审被告北京市市政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六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318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恒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飞，被上诉人李刚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淮扬，被上诉人武乐甫，原审被告六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无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8月，李刚起诉至原审法院称：2012年，六公司将其承包的位于西城区白云桥钢结构加固工程中的部分劳务工程（以下简称白云桥工程）违法承包给武乐甫。李刚受武乐甫雇佣于2012年7月26日进入上述工地施工。2012年9月9日下午4点左右，李刚在施工过程中从活动架上意外摔落，后李刚被送至复兴门医院，经初步诊断为双脚跟骨粉碎性骨折。为节省开支，武乐甫将李刚送至老家南阳市骨科医院治疗，武乐甫已为李刚垫付医药费26000余元。六公司在明知武乐甫没有承包资质的情况下，将部分项目违法承包给武乐甫，没有尽到审查义务，因此李刚多次与武乐甫、六公司协商赔偿事宜，但均未得到妥当解决。现李刚诉至法院，要求恒泰公司、六公司、武乐甫负连带责任赔偿李刚残疾赔偿金65904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9891.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医疗费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600元、营养费3000元、护理费9000元、误工费36000元、交通费797.5元。
武乐甫辩称：李刚确实是我的雇员，确实是在施工过程中受伤的。事发后我为其垫付了2万多元钱，具体金额以及项目记不清了，我不要求返还。六公司发包给恒泰公司的事情我不知道，是我的亲戚庞国海介绍我和刘兆俊认识的。一直是刘兆俊跟我联系，他自称是六公司的人，因此我认为是六公司的刘兆俊将白云桥工程承包给了我（我具体负责的是打孔和上螺丝）。庞国海只是介绍人没有干活，他给恒泰公司打的收条是代我打的，总的工程款大概11万元，后来因工程量没有那么多扣了我1万多元，总计人工费将近10万元。是刘兆俊付的钱，现在还差500多元没有给我，但我不打算要了，可以视为已经结清了工程款。
六公司辩称：我公司是白云桥钢结构加固工程的总包公司并将白云桥工程分包给恒泰公司。恒泰公司是正规劳务分包企业，劳务分包合同及工人名册在北京市建设工程劳务发包承包交易中心依法备案，不存在我公司违法分包给武乐甫的情况。李刚受雇于武乐甫在白云桥工程工地干活以及受伤的事实我公司不知情，从未有任何人报告发生事故。我公司没有叫刘兆俊的人，他是恒泰公司的施工队长。恒泰公司未经我公司允许私自雇佣武乐甫等工人。综上，不同意李刚的诉讼请求。
恒泰公司辩称：我公司将从六公司承包的白云桥工程承包给庞国海，庞国海找到了他的小舅子即武乐甫，他们二人均不是我公司的员工，现已经和庞国海结清了所有的费用，我方与武乐甫没有关系也不认识李刚，更不知道李刚受伤的事情。我们有庞国海打的收条以及给庞国海的付款凭证为证。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部认证的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显示，恒泰公司具有钢筋作业分包壹级资质。
2012年1月3日，六公司（发包人）与恒泰公司（承包人）签订《北京市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以下简称《分包合同》），双方约定工程名称为钢结构加工工程，分包范围包括南中轴人行桥、琉璃厂桥、中关村西桥、中关村一号桥、菜户营人行桥钢结构等，其中并未约定白云桥工程。双方对此工程的劳务分包均表示认可。2012年3月13日六公司（发包单位）与恒泰公司（承包单位）将《分包合同》在北京市建设工程发包承包交易中心进行登记备案，备案登记的施工地址位于通州区台湖加工厂及安装现场区域，备案登记工人共16人，其中不包括李刚。六公司与恒泰公司均称，六公司每年的桥梁钢结构工程劳务部分都分包给恒泰公司，每年双方统一签订一份合同，到建委做一次备案。就白云桥工程，双方没有单独签订合同，承包范围仅限于劳务，不包括材料。
武乐甫从刘兆俊处承包白云桥工程后找来包括李刚在内的工人开始施工。2012年9月9日下午，李刚在施工过程中从活动架上跌落。经河南省南阳市骨科医院诊断为：双跟骨粉碎性骨折。李刚共住院治疗两次，其中2012年9月11日至2012年10月11日住院31天，2013年5月23日至2013年6月13日住院21天，共计52天。李刚为此花费医药费，现李刚持有票据金额为8496.61元，但仅只主张5000元。同时，李刚称武乐甫已为其垫付医疗费2.6万余元，不在李刚诉讼请求之列。武乐甫称确为李刚垫付费用，但具体项目、金额均记不清了，也不再向李刚主张。
就交通费，李刚提交火车票5张、出租车发票12张，金额共计797.5元。
就误工费，李刚称其每天干活收入为200元。武乐甫认可李刚的主张。
审理中，李刚申请进行伤残等级、误工期限、护理期限以及营养期限鉴定。经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摇号确定由北京通达首诚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13年11月26日，北京通达首诚司法鉴定所做出的京通首（2012）临床鉴字第54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李刚符合九级伤残；2.建议李刚的误工期限为两个阶段，第一次为伤后120日，第二次为60日；护理期限为两个阶段，第一次为60日，第二次为30日；营养期限分为两个阶段，第一次为60日，第二次为30日。李刚为此垫付鉴定费3100元。
再查，2013年12月6日，镇平县枣园镇塔梁村村民委员会和镇平县公安局枣园派出所联合出具《证明》，载明：”镇平县枣园镇塔梁村村民：户主李子明，男，1943年9月9日出生；配偶王彩霞，女，1950年9月1日出生；长女李英，次女李红，儿子李刚，孙子李渊，男，2006年3月23日出生；孙女李果，女，2008年7月10日出生”。
查，李刚及李渊、李果、李子明、王彩霞均系农业家庭户口。
就刘兆俊的身份，《分包合同》中显示刘兆俊系恒泰公司的财务负责人，负责《分包合同》的价款收取。庭审中，六公司与恒泰公司也均称刘兆俊系恒泰公司员工。李刚和武乐甫不认可六公司和恒泰公司的主张，坚持称刘兆俊系六公司员工，但未举证。
就从恒泰公司分包白云桥工程的主体，恒泰公司主张系庞国海而非武乐甫，并提交刘兆俊名下建设银行账户（卡号×××）交易明细两页以及2012年9月10日的《收据》一张，其中交易明细显示2012年12月30日和2013年4月7日刘兆俊分别向庞国海转账1万元和3万元；《收据》显示”今收到刘兆俊白云桥工地人工费117000元”，交款人”刘兆俊”，收款人”庞”。法院依据恒泰公司提供电话号码（137XX****XX）当庭致电庞国海（其拒绝提供身份信息），其答复称其与刘兆俊系在六公司相识，打给恒泰公司的收条是代武乐甫签的。因当天刘兆俊急着要劳务费收据而武乐甫不在北京，庞国海在给刘兆俊打其他由其承包的工程劳务费收据时，代武乐甫签了白云桥工程的劳务费收据。白云桥工程的工人都是武乐甫找来的，也是武乐甫管理的。李刚称没有见过庞国海，但庞国海确实不是白云桥工程的分包人，其与李刚的损害没有关系。武乐甫称电话中确系庞国海本人，其所述内容属实，庞国海每次收到钱后都直接将现金给武乐甫。六公司称与庞国海无直接接触，其所述内容是否属实无法确认。恒泰公司称电话中确系庞国海本人，但庞国海就是白云桥工程的分包人，但未提交其他证据，且恒泰公司认可其未就分包人有无相应施工资质进行审查。
就护理费和营养费是否实际发生，李刚未举证。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就本案涉及的承发包关系，一方面，从李刚和武乐甫的陈述可以认定双方之间存在雇佣关系，而无证据表明李刚与庞国海之间存在雇佣关系。现武乐甫和庞国海已就庞国海签署收据以及收取工程款一节做出合理解释，且恒泰公司无其他证据证明其将白云桥工程转包给庞国海，故法院对于恒泰公司的主张难以采信。另一方面，六公司与恒泰公司均认可刘兆俊系恒泰公司员工，且与《分包合同》中所载刘兆俊身份吻合，武乐甫和庞国海坚持主张刘兆俊系六公司员工，白云桥工程系武乐甫直接从六公司承包，但均未举证，法院亦不予采信。故法院认定白云桥工程系由六公司发包给恒泰公司，再由恒泰公司转包给武乐甫。李刚在接受武乐甫的雇佣从事白云桥工程劳动时受伤。
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发包人在对工程进行分包时应当对分包人是否具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进行审查，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或者个人。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的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李刚受雇于武乐甫，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跌落受伤，故武乐甫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六公司作为发包人，将白云桥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劳务分包资质的恒泰公司，应认定六公司已尽到相应的审查和注意义务，故其对于李刚的损害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而恒泰公司在转包白云桥工程时，未对次承包人有无相应劳务分包或施工资质进行审查，应对李刚的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医疗费以实际发生的金额为准，现李刚主张的金额不超过其实际发生金额，法院不持异议。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北京市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残疾赔偿金，根据李刚的伤残等级，按照北京市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北京市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抚养人还有其他抚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但李刚未就其父李子明、其母王彩霞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举证，故对李刚主张的此二人被抚养人生活费，法院不予支持。李刚未举证证明护理费和营养费实际发生，但依据鉴定结论，李刚在两次住院治疗后确需护理和加强营养，故护理费根据李刚受伤程度、治疗时间与效果以及北京市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费用，营养费根据李刚伤残情况，交通费根据李刚的受伤部位、就诊次数等，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李刚受伤害程度、年龄等，具体赔偿数额由法院依法酌情判处。但以上各项均以李刚的诉讼请求为限。
据此，原审法院于2013年12月判决：一、武乐甫与恒泰公司负连带责任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李刚医疗费五千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二千六百元、护理费七千二百元、误工费三万六千元、营养费二千元、交通费五百元、残疾赔偿金九万四千四百一十三元六角、精神损害抚慰金一万五千元。二、驳回李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恒泰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称：恒泰公司系将白云桥打孔工程承包给了庞国海，不是武乐甫。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遗漏了当事人，违反法定程序。恒泰公司不认识李刚，亦不知晓李刚的受伤情况，李刚受伤与恒泰公司无关，恒泰公司不应承担责任。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李刚、武乐甫、六公司同意原判。
本院审理中，恒泰公司提供庞国海与刘兆俊的短信，证明恒泰公司系将白云桥打孔工程承包给庞国海。李刚、武乐甫均不认可该证据的证明目的；六公司认可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该证据与其无关。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无异，本院予以确认。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当庭陈述、短信、《分包合同》、交易登记通知书、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住院病历》、《司法鉴定意见书》、户口本、《证明》以及各项费用票据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恒泰公司上诉称其将白云桥打孔工程承包给庞国海，虽然提供了庞国海与刘兆俊的短信，但通过短信的内容，仅可确定庞国海收款的事实，就庞国海收款的事实武乐甫与庞国海的解释亦符合常理，故，该证据不足以证明恒泰公司将白云桥打孔工程承包给了庞国海，恒泰公司上述主张及其所称原审遗漏当事人，程序违法，均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恒泰公司上诉称其不认识李刚，也从不知晓李刚的受伤情况，李刚受伤与其无关，因李刚系受雇于武乐甫，恒泰公司是否认识李刚以及是否知晓李刚受伤，与其将工程非法转包给武乐甫的事实无关，亦不能证明武乐甫与李刚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故其该项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亦无法采信。综上，恒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根据查明的事实，认定恒泰公司将白云桥打孔工程转包给武乐甫，李刚又受雇于武乐甫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并据此判令武乐甫与恒泰公司连带赔偿李刚各项损失，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167元，由李刚负担389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由武乐甫负担1778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鉴定费3100元，由武乐甫负担（李刚已交纳，武乐甫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李刚）。二审案件受理费3556元，由承德恒泰劳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贵
代理审判员 江锦莲
代理审判员 孙承松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锦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