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民终字第04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逸仙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如皋市如城街道花苑新村12号房。
法定代表人吴涓（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谭小辉，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玉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建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建兰。
三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张叶俊，江苏如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通逸仙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逸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玉芳、孙建萍、孙建兰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13）皋民初字第16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逸仙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主要从事散装食品批发与零售等业务。2012年7月2日上午逸仙公司单位工作人员打电话给吴俊，提出有一车货要卸。当时，吴俊及胡玉芳、孙建萍、孙建兰的亲属孙开和（1959年5月6日生）等人正在孙开和家出租给他人使用的仓库里一起卸电瓶车。下午3时左右，吴俊（女）、孙开和（男）、曹秀美（女）、吴信梅（女）、袁亚芹（女）五人共同到逸仙公司处，为逸仙公司从大货车上卸运粗粮王饮料到公司仓库，卸货过程中，孙开和不慎自己从大货车上摔下受伤，当即被送往如皋市人民医院抢救，诊断：右颞硬膜下血肿、创伤性脑疝、左额颞脑挫裂伤伴血肿形成、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右颞骨骨折、颅底骨折、右颞头皮挫裂伤伴头皮血肿形成，经两次住院手术治疗49天，于2013年2月27日出院，用去医疗费78934.06元，其中逸仙公司已垫付20000元。2013年6月11日孙开和的伤情经南通市如东县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被评为一级伤残，鉴定意见认为孙开和住院期间需二人护理，出院后一人护理终身，误工期限伤后至定残之日止，营养期限六个月。2013年7月24日，孙开和诉至法院，要求逸仙公司赔偿各项损失608759元。诉讼中，孙开和于2013年8月26日在家中去世，南通三院司法鉴定所受法院委托，于2013年9月6日作出有关孙开和死亡因果关系司法鉴定意见书，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孙开和伤情诊断成立，与本次高处跌下存在因果关系，伤后7月余出现精神障碍，表现为表情僵硬，口角流涎、日夜不眠、不停行走，拒绝饮食等，经住院治疗症状好转，但扔拒食，伤后9月余出现意识不清，不能言语、拒食，光反射迟钝，张口流水，四肢肌力一级，肌张力低下，于伤后十三月余死亡，其颅脑损伤较重，伤后出现重度精神障碍，属颅脑损伤后并发症，所提供的鉴定材料中无本身疾病史记载，根据其损伤程度及其转归分析，其死亡与本次事故存在因果关系。后胡玉芳、孙建萍、孙建兰作为孙开和的法定继承人申请参加诉讼，并提出请求法院判决逸仙公司赔偿其因孙开和受伤死亡的各项损失合计626407元（包括医疗费58934.06元、护理费50280元、交通费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82元、营养费1800元、死亡赔偿金5935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鉴定费4080元、丧葬费22993.50元），诉讼费由逸仙公司负担。
另查：吴俊、孙开和等人经常帮助他人卸货，人员不固定，也无专业装卸工具。不分男女年龄等，报酬与业主按件、大小数量等计算，参加装卸的人员之间均分，有当场结算的，也有吴俊或其他人事后代付再转发的。而吴俊等人在2013年2月至9月期间至少六次为逸仙公司装卸货物，并均由吴俊从逸仙公司代付报酬。为逸仙公司装运货物时所使用的拖车、梯子系逸仙公司的。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由于过错侵害他人造成损失的应负相应的赔偿责任。受害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赔偿责任。没有过错，但法律规定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胡玉芳、孙建萍、孙建兰的亲属孙开和在为逸仙公司提供劳务装卸粗粮王过程中受伤后死亡，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从车辆高处卸货是重体力劳动，本身亦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孙开和在参与装卸劳动过程中自身安全意识不强，卸货组织方式方法不当是其受伤死亡原因之一，逸仙公司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也是受益方，未对作业现场安全工作加强管理，参加作业人员多数为妇女，孙开和也已年过半百，逸仙公司用人不当，具有一定的过错，也是孙开和受伤死亡的另一原因之一，酌情由逸仙公司承担60%的赔偿责任，胡玉芳、孙建萍、孙建兰主张的其余损失自负。
对于胡玉芳、孙建萍、孙建兰因孙开和受伤死亡而主张的损失，根据孙开和的伤情，结合胡玉芳、孙建萍、孙建兰提供的证据及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法院依法审核认定如下：1、孙开和受伤治疗医疗费损失78934.06元有相应病历、出院记录、医疗费发票佐证，法院予以确认；2、营养期限需六个月，营养费损失计1800元（6＊30天＊10元／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882元，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采纳；4、如东县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认为孙开和住院期间需二人护理，出院后一人护理终身，孙开和2012年7月2日受伤至2013年8月26日死亡，住院49天，需护理天数为470天（49天＋421天），参照胡玉芳、孙建萍、孙建兰主张的每天60元标准计护理费28200元；5、交通费胡玉芳、孙建萍、孙建兰主张500元，酌情法院予以支持；6、死亡赔偿金胡玉芳、孙建萍、孙建兰主张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但未能提供孙开和系城镇居民或失地农民等证据证明其主张，法院按江苏省2012年度农村居民纯收入标准计算孙开和死亡赔偿金244040元（20年＊12202元／年）；7、精神损害抚慰金胡玉芳、孙建萍、孙建兰主张50000元，根据当事人的责任、赔偿能力、本地经济生活水平等因素酌情法院支持30000元；8、胡玉芳、孙建萍、孙建兰主张鉴定费4080元，为诉讼活动所必须支出，有相应票据，法院予以支持；9、胡玉芳、孙建萍、孙建兰主张孙开和死亡丧葬费22993.50元，法院认可；综上所述，法院确认胡玉芳、孙建萍、孙建兰因孙开和受伤死亡的各项损失合计381429.56元（不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由逸仙公司赔偿60%计228857.73元，另外赔偿三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南通逸仙经贸有限公司赔偿胡玉芳、孙建萍、孙建兰因孙开和受伤死亡的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死亡残疾赔偿金、交通费、丧葬费合计228857.73元；二、南通逸仙经贸有限公司赔偿胡玉芳、孙建萍、孙建兰因孙开和受伤死亡的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上述一、二项合计258857.73元，扣除南通逸仙经贸有限公司已给付的20000元，余款238857.73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三、驳回胡玉芳、孙建萍、孙建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40元，由胡玉芳、孙建萍、孙建兰负担1376元，南通逸仙经贸有限公司负担2064元。
宣判后，逸仙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一审当庭质证的南通三院司法鉴定所鉴定结论是孙开和伤情与本次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而不是一审判决所写与本次高处跌下存在因果关系。至于一审判决所说鉴定所的补充说明，本公司没有看到，也未质证。2、一审认为本公司用人不当是错误的，搬卸的饮料箱子每个不足十斤，从车上将箱子运到仓库不到十米，该工作不是重体力劳动，而事发时孙开和53岁，完全具备从事此工作的能力。而且孙开和等人长期从事货物的装卸，具有一定的工作经验，本案装卸饮料箱子也不需要相关资质。故本公司不存在选任过失。3、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公司与搬卸人员符合承揽合同关系的构成要件，但一审判决却按照雇佣关系让本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本公司通知孙开和等人卸货是临时的，只要他们将箱子搬到仓库即可，本公司不限定时间，与搬卸工人不存在支配、控制和从属的关系。其次，搬运饮料箱子无需专业工具，虽然孙开和等人使用了本公司的拖车和梯子，但这是他们为方便自己拿去使用，不是本公司专门为他们提供。第三，卸货都是临时通知，每次报酬都是按件、大小数量等计算，双方系一次性提供劳动成果和结算报酬。第四，吴俊、孙开和等人经常帮助他人卸货，成员之间共同劳动、同工同酬，共同完成工作成果，系民间自发的、临时性的组织，应认定他们属于一种松散型合伙组织。故本案中孙开和本人应承担主要责任，其他合伙人对孙开和受伤产生的经济损失承担部分补偿责任，其不应选择雇佣关系要求本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胡玉芳、孙建萍、孙建兰答辩称：1、南通三院司法鉴定意见书上的“交通事故”显然是笔误。关于孙开和和许兵的交通事故，许兵撞上孙开和摩托车的尾部跌倒受伤，孙开和既未跌倒也未受伤，孙开和补偿许兵1000元了结。逸仙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孙开和的死亡和该交通事故有关。2、根据证人证词，货物中间形成较大的缝隙，明显存在安全隐患，逸仙公司不对现场安全加强管理，明显存在过错。3、孙开和装卸货物在逸仙公司内，使用的梯子、推车均由逸仙公司提供，如何卸货均是逸仙公司安排，本案双方系雇佣关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逸仙公司提供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通中民终字第800号民事判决书以及如东县人民法院（2012）东岔民初字46号民事判决书，以证明该两份判决书上所涉事实与本案基本一样，一、二审都认定临时卸货是承揽关系，而不是雇佣关系。胡玉芳、孙建萍、孙建兰质证认为，该两份判决书是复印件，真实性无法认定，与本案没有关联。每个案件有其自身的特点。
2013年12月24日南通三院司法鉴定所向如皋市人民法院出具更正说明，该说明载明：孙开和死亡与本次交通事故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应改为孙开和死亡与本次跌伤存在直接因果关系。针对南通三院的更正说明，逸仙公司认为该说明不客观真实，是为了弥补自己的缺陷所写。胡玉芳、孙建萍、孙建兰认为该说明是真实的，“交通事故”是笔误。
本院认为，在雇佣关系中，雇工提供单纯的劳动，以满足雇主的需要，而在承揽关系中，承揽人则以其特有的技能提供劳动成果，提供劳务仅是承揽人完成工作的手段。本案中，装卸货物是由逸仙公司安排，装卸货物的地点也在在逸仙公司内，孙开和等人装卸货物使用的梯子、推车均由逸仙公司提供。孙开和等人仅提供搬卸货物的劳务，其与逸仙公司之间符合雇佣关系的法律特征。关于孙开和死亡和本次事故的因果关系，虽然南通三院司法鉴定所于2013年9月6日出具的鉴定意见中出现死亡与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的表述，但综观整个鉴定意见书，其检案摘要描述的是孙开和高处摔下的事实，且南通三院司法鉴定所在2013年12月24日也已作出更正说明，孙开和死亡与本次跌伤存在直接因果关系。逸仙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孙开和死亡与其交通事故之间存在关系，对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至于逸仙公司赔偿孙开和的家属的责任比例，装卸货物在逸仙公司内，公司应当提供安全的工作环境。且从车辆高处卸货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孙开和年龄较大，反应不够灵活，一审认定逸仙公司用人错误并无不当。一审判决逸仙公司赔偿孙开和家属60%的损失于法有据，逸仙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40元，由上诉人南通逸仙经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盛
代理审判员 曹 锐
代理审判员 张峥嵘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施惠惠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