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苏审三民申字第0089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马肥生，南京白敬宇制药有限公司保卫科职员。
委托代理人：吕康俭，江苏巨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桂玲，系马肥生妻子。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马宁生，无业。
委托代理人：张祖凤，江苏刘洪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马肥生因与马宁生所有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宁民再终字第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马肥生申请再审称：（一）申请人已付清被申请人和马秀珍的房款，涉案房屋归申请人所有，其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二）2005年4月30日的证明内容违反协议书的约定，侵犯了其他共有人的利益，属无权处分，且其本意只是优先承租权，而不是无偿使用，不能成为被申请人享有涉案房屋无偿使用权的依据。请求对本案再审。
马宁生答辩称：2005年4月30日达成的证明是双方对于诉争房屋的约定，应当遵守。请求驳回马肥生的再审申请。
本院审查查明：马宁生与马肥生系兄弟关系。南京市中华路467-2号（建筑面积60.3平方米，丘号343401-I-76）房屋系南京市秦淮区城镇开发公司折抵给江都九处工程款的抵债房。1997年12月13日，马宁生与江都九处签订协议，约定以356400元的价格购买上述房屋。协议签订后，马宁�与母亲、妹妹陆续支付了350000元购房款，尚余6400元未付。
1998年3月，马宁生领取了南京南星针织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住所地即为本案涉案房屋。自此马宁生在中华路467-2号一楼经营医疗器械，后马秀珍在假二楼上从事美容营业。
2000年4月25日、2000年5月6日，马宁生、马肥生两次订立协议：中华路467-2号商业房一间，现没有过户，以后归马肥生所有，马肥生补偿马宁生50000元，保留马宁生在中华路467-2号的经营权，不得另收房租。双方之母钱鹤梅作为证明人在上述协议上签字。2000年5月26日，马宁生收取了马肥生的50000元，并向马肥生出具收据。
2000年6月，马肥生支付了剩余房款6400元之后，售房单位出具了买房人为马肥生的发票，马肥生与南京市秦淮区城镇开发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契约》。
2001年10月16日，马宁生、马肥生与双方�母亲钱鹤梅、妹妹马秀珍，在南京市公证处签订《协议书》一份，内容为：“一、马宁生、马秀珍、钱鹤梅三人同意将中华路467-2房屋65.32平方米的产权人登记为马肥生；二、马宁生、马秀珍、钱鹤梅三人为购买该房的出资款350000元由马肥生归还，由马肥生分别付给马宁生150000元整，付给马秀珍100000元整，付给钱鹤梅100000元整。三、马肥生对上列三人所欠之款于2008年底以前付清，若到期不能归还所欠之款，马宁生、马秀珍、钱鹤梅再与马肥生协商，或向房产部门申请变更为四人共有产权，或以马肥生名义售房还债。四、本协议生效后，以前马肥生与马宁生所订之一切协议同时失效。”
2001年11月，马肥生领取了中华路467-2号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及国有土地使用权证。2002年3月，马肥生在南京市白下区法院调解离婚，调解协议中约定此房产权归马肥生所有。钱鹤�于2003年1月4日去世。
2005年4月30日，马宁生、马肥生双方订立名为“证明”的协议一份，内容为：南京市中华路467-2号终身有马宁生经营权。该协议由马宁生、马肥生及证明人李彦签字确认。
2005年9月29日，马肥生将中华路467-2号房屋以年租金50000元的价格出租给南京金陵车辆商场有限公司，租期为10年。至2012年9月28日，马肥生已收取2005年9月29日至2012年9月28日7年的房租350000元，马肥生给付马宁生20000元。
2007年6月19日，马宁生诉至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要求马肥生按双方所签协议履行，将中华路467-2号房屋使用权交马宁生经营。该院经审理后认为：四人约定马肥生在2008年底前将其他三位出资人的出资款清偿之后，才能取得该房屋的所有权，否则，该房屋则变更为四人共有或售房还债。马肥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按协议履行完毕并取得该房屋的完全所有权，�未提供证据证明除自己之外的其他共有人对其与马宁生于2005年4月30日达成的证明予以追认，故上述证明处于效力待定的状态。上述房屋在马肥生未取得完全所有权的情形下，应属马宁生、马肥生、马秀珍及钱鹤梅四人共有，四人对该房屋均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对于该房屋的经营权也应由四人共有。由于马宁生、马肥生对于马肥生有无按约定向马宁生支付购房出资款的陈述相互矛盾，且均未提供具有证明力的证据加以证明，故马宁生对该房屋是否享有经营权及享有经营权的比例均无法确认，故对于马宁生主张其享有上述房屋的经营权的诉讼请求暂不支持，待其取得有关证据或该房屋权属确定之后可另案诉讼。故判决：驳回马宁生的诉讼请求。
2008年12月，马肥生按公证协议的约定又给付了马宁生100000元。2006年，马秀珍给马肥生打了收条--
2001年马肥�履行了给付马秀珍房款100000元的义务。因2003年1月，双方之母钱鹤梅去世，马肥生未按公证协议将100000元给付钱鹤梅。
2009年马宁生、马秀珍起诉马肥生物权纠纷一案，马宁生、马秀珍诉称，马宁生、马秀珍及其母亲钱鹤梅共支付350000元购买了中华路467-2号商业用房，后马肥生用欺骗手段与马宁生签订一份协议，内容为“中华路467-2号商业用房一间以后归马肥生所有，另给马宁生人民币5万元作为补偿，保留马宁生在该房经营权及不另收租金”，马肥生在支付了6400元余款后就将该房产登记在马肥生名下，并领取了两证，为此家中发生了纠纷，后到公证处签订了一份协议书。目前，马肥生没将公证处协议中的款项付清，因而请求法院判决此房产权归原、被告三人共有，并判决被告将200000元房屋租金付给两原告133200元。被告马肥生辩称，一、原告主体不适合，诉争�屋的产权自签订公证书协议之日起已经折价归并被告所有。二、诉争房屋的所有权已经合法转移为被告所有，自产权转移后所产生的孳息即房租理应归被告所有，原告无权要求分割。秦淮区人民法院审理认为：原、被告及其母亲钱鹤梅于2001年10月16日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经过南京市公证处公证，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该《协议书》履行各自的权利与义务。依据该协议，马肥生应在2008年年底前将马宁生、马秀珍、钱鹤梅三人出资购买房屋的房款归还马宁生150000元、马秀珍100000元、钱鹤梅100000元，否则，马宁生、马秀珍、钱鹤梅有权就中华路467-2号房屋产权与马肥生协商，或向房产管理部门申请变更为四人共有产权，或以马肥生名义出售还债。根据查明的事实，马肥生已给付马宁生150000元、马秀珍100000元。因钱鹤梅已于2003年1月4日去世，而马肥生给付钱鹤梅100000元的履行期限为2008年年底前，故马肥生即使未给付钱鹤梅100000元，也不能认定马肥生违约，不能重新处理中华路467-2号房屋产权。故原告要求中华路467-2号房屋产权为原、被告共同共有没有法律依据，中华路467-2号所有权为马肥生所有，原告要求分配其租金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原告马宁生、马秀珍的诉讼请求。马宁生、马秀珍不服该判决，上诉到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0年5月，马宁生起诉马肥生要求将中华路房屋交给其经营。秦淮区人民法院认为，2005年4月30日马肥生并未取得中华路房屋的所有权，故其没有权利承诺马宁生享有该房屋的使用权。马肥生在取得房屋所有权后，不同意马宁生对该房拥有使用权，并未违反法律规定，故判决驳回原告马宁生的诉讼请求。马宁生不服，上诉至南京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期间，马宁生申请缓交上诉费，在届满后仍未交纳上诉费，中院裁定按马宁生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马宁生仍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南京市人民检察院于2011年12月12日向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认为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0）秦民初字第848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认定马肥生2005年4月30日未取得所有权，故无权承诺马宁生享有该房屋的使用权不当；2、2005年4月30日达成的证明是双方对于诉争房屋的约定，是双方的合意，也是对马宁生损失的一种补偿，有前因后果，有证人见证，应当遵守。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0）秦民初字第848号民事判决，发回南京秦淮区人民法院重审。
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重审后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遵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根据公证协议，在2008年12月底前由马肥生给付房款350000元，将此房产权划归马肥生，且2001年11月该房在房产局已登记在马肥生名下，此房产权已归马肥生所有，马肥生有权处分该房的各种权利。2005年4月30日，双方订立的协议载明马宁生享有中华路467-2号房屋的终生经营权，证人证明当时马肥生自愿、无偿、免费将此房终生经营权给马宁生。由于马肥生享有的是中华路467-2号房屋的所有权，不是该处一个企业的所有权，因而双方所指的经营权实际为此房的使用、收益权，此份协议属于双方对该房使用、收益权处分的合意，符合法律规定，具有法律效力，双方均应遵守。鉴于签订协议时，双方没有约定明确的份额，且马宁生当时仅使用楼下的房屋，马宁生对该房应享有部分的使用、收益权，具体份额以二分之一为宜，即马宁生与马肥生自2005年4月30日起，对中华路467-2号房屋各享有二分之一的使用、收益权。考虑到此房在2005年9月已出租给金陵车辆商场，马宁生只能使用分享房屋租金的替代履行方式。据此，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百八十七条、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之规定，判决：一、2005年9月29日至2012年9月28日马肥生收取的中华路467-2号房屋租金350000元，马宁生、马肥生各享有二分之一的租金收益175000元，减去马肥生已给付马宁生的20000元，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由马肥生一次性给付马宁生155000元；二、2012年9月29日后，中华路467-2号房屋租金收益，马宁生、马肥生各享有二分之一；三、租赁关系结束后，中华路467-2号房屋的使用权马宁生、�肥生各享有二分之一，马宁生享有西面半间房屋的使用权，马肥生享有东面半间房屋的使用权（以此房北面、南面墙二分之一处的连接线为界）。原审案件受理费7600元、再审案件受理费7600元、财产保全费1880元，共计17080元，马宁生、马肥生各负担8540元。
马肥生不服一审判决，向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3年5月10日作出（2013）宁民再终字第1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1、关于争讼房屋的所有权。马宁生与马肥生就争讼房屋的产权多次协议登记在马肥生名下，公证协议同样明确了马肥生对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属，同时规定了其应承担的义务，即应在2008年底前将其他三位出资人的出资款予以清偿，2008年底是其履行义务的截止期间。马肥生实际上也于2001年11月28日领取了中华路467-2号房屋的产权证，《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九条明确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马肥生应系争讼房屋的合法所有权人。故其在2005年4月30日与马宁生签订《证明》时，有权对其名下的房屋作出处分，该证明应属合法有效。
2、关于证明中所说“经营权”的理解。因房屋没有经营权，对此应理解为该房屋的“使用收益权”。从马宁生、马肥生之前关于经营权的协商来看，2000年4月25日、2000年5月6日两次协议，均约定保留马宁生在讼争房屋的经营权，不得另收房租，虽然经公证的《协议书》中明确以前协议同时失效，但2005年4月30日马肥生与马宁生签订的《证明》确认了马宁生对讼争房屋有终身经营权。该《证明》虽未明确经营权是否为无偿，但李彦、马秀珍均证实马宁生对讼争房屋无偿享有终身经营权，虽然李彦与马宁生存在股权转让行为，马秀珍与马肥�存在诉讼行为，但并不能直接导致二人的证言无效，只是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结合双方之前就此问题一贯的意思表示，可以认定证明中所谓的“经营权”为无偿的“终身经营权”。
3、关于马宁生对讼争房屋享有经营权的份额及讼争房屋上的具体分配问题。2005年4月30日的《证明》只约定“有马宁生经营权”，并没有明确具体的份额，马肥生系讼争房屋的所有权人，其在签订该证明时并未明确表示放弃其作为所有权人对房屋依法享有的全部权利，而房屋所有权最主要的就是使用、收益的权利，丧失该两项权利就基本丧失了对该房屋的所有权。如将证明中的经营权理解为全部的份额，从民法的公平原则来看，该协议对马肥生而言有失公平，一审法院考虑到马宁生当时也仅对楼下房屋进行占有使用，在对现场房屋勘察的基础上酌定马宁�和马肥生对涉案房屋按东西方向各享有二分之一的划分，符合房屋客观使用实际。综上，马肥生的申请事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综上，马肥生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马肥生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闵 星
审 判 员 吴秀华
代理审判员 陈 俐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安晓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