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德民三终字第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德阳中德工业技术学校。
法定代表人：李和兴，该学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周佃友，该单位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程福元，系德阳市区博文书店业主。
委托代理人：喻春林，德阳市旌阳区天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程福元与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德阳中德工业技术学校（以下简称中德学校）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旌阳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后，依法进行了审理，并于2014年4月28日作出（2014）旌民初字第1423号民事判决。宣判后，中德学校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2014年6月19日对本案当事人进行了询问，上诉人中德学校委托代理人周佃友，被上诉人程福元委托代理人喻春林均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程福元在一审本诉中诉称：2012年8月，原告派销售代表郭志光，以口头方式与被告就其需要的教材品种、数量、质量要求、销售折扣以及结算等达成一致。原告每次均按被告的要求及时将教材等送抵被告处，经被告指定的签收人签收。后原告持送货单、结算清单等与被告结算。经被告教务处负责人、主管教学的副校长，对数量、单价、折扣、应付货款总额等核对无误后签字确认。截至2013年9月4日，扣除销售折扣后，买卖价款总额为144549.90元。被告通过银行分别于2013年7月12日、9月3日汇给原告30000元和10000元，尚欠104549.90元。2013年9月5日，原、被告签订一份书面的《教材供货合同》，除了约定上述主要条款外，还约定原欠款分期支付时间为：2013年9月30日前付20000元、10月30日前付20000元、11月30日前付20000元、12月30日前付20000元，其余在2014年1月20日前付清。若未按时支付，则按照所欠余款的5%支付违约金。合同签订至2013年12月31日，折扣扣除后，原告累计向被告供货60654.30元，送货单和结算单均经被告内部负责人确认、签收。被告于2013年12月13日通过银行汇给原告20000元。另，原告还为被告制作展板、标语、校牌等共计5276元。截止2014年3月25日，被告累计尚欠原告货款150466.20元。此后，原告催收无果，特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立即支付原告货款145190.20元、广告费5276元，共计150466.20元；2.判令被告支付违约金30654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中德学校在一审本诉中辩称：1.2013年9月5日前发生的业务是被告与郭志光之间的行为，与原告无关，应由被告与郭志光协商处理；2.货款金额应当比照2012年的折扣率进行结算，计算出最终结算金额；3.广告费5276元与本案无关；4.违约金不应支持，即使支持违约金也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5.诉讼费不应由被告承担。
中德学校在一审反诉中诉称：反诉原告与反诉被告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因反诉被告一再拖延供货，证据确凿，事实清楚，给反诉原告造成了重大损失，请求法院查明事实，根据合同权利与义务对等原则，依法判令：1.反诉被告支付违约金30654元；2.诉讼费由反诉被告承担。
程福元在一审反诉中辩称：双方合同没有对图书的品种作出约定，反诉被告对反诉原告需要的图书，能够及时供应的就及时供应，如果不能及时供应的也及时告知了反诉原告，反诉原告作为零售商，不会包罗反诉原告所需的所有图书。
根据原告（反诉被告）、被告（反诉原告）举证、质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原告程福元为个体工商户，系德阳市区博文书店业主。2013年9月5日，德阳市区博文书店（甲方）与被告（反诉原告）中德学校（乙方）签署了《教材供货合同》一份，合同主要约定：乙方应提前两个月内将所订教材的详细信息，包括书号、书名、作者、定价、册数等信息以书面和电子版形式提供给甲方；甲方根据乙方在订单上所填教材品种、数量及发货要求，及时给乙方供货，现货品种随填随发，未出版的教材在出版后立即发货，不再版的教材以新版教材为准，或商量换成其他出版社的同类教材，并保证甲方所提供给乙方的教材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法的出版物；甲方可为乙方进行送货，乙方收到甲方的货后，需安排专人收货并签字，如有误差，请在五日内将收货差错单以书面的方式告知甲方经办人，逾期无回告者，甲方将视作收货无误，并以送货单作为最终结款依据；甲方供货折扣：以双方协定折扣为准，如遇特殊情况需调价的教材，甲乙双方协商处理；乙方收齐甲方教材后应及时安排人员与甲方核对并办理结款手续，秋季书款应及时安排人员与甲方核对并办理结款手续，秋季书款应在十一月三十日前结清，春季书款应在四月三十日前结清，如乙方以任何理由拖延付款或拒付，从结算时日起，每超过一个月，甲方在结算时按乙方订货码洋的5%收取违约金；乙方2012年9月至2013年8月所欠书款，经双方协商，本着长期合作的原则，考虑乙方资金问题，甲方同意乙方将所欠书款分期付给甲方，按以下方式分期支付：2013年9月30日前付2万元，2013年10月30日前付2万元，2013年11月30日前付2万元，2013年12月30日前付2万元，2014年1月20日前付清所欠余款，若乙方未按时支付所欠款项，每超过一个月，按所欠余款的5%收取违约金。2012年9月1日至2013年8月的送货单28张及经被告中德学校员工周佃友于2013年11月14日、涂海燕和陈录于2013年11月18日签字确认的结算清单1张，金额为144549.90元；2013年9月12日至2013年10月30日的送货单10张及经被告中德学校员工周佃友于2013年11月14日、涂海燕和陈录于2013年11月18日签字确认的结算清单1张，金额为51536.80元；2013年11月18日、11月27日送货单2张及经被告中德学校员工周佃友于2013年12月4日签字确认的结算清单1张，金额为9103.50元；上列结算单中对图书名称、日期、数量、单价、金额、结款折扣、结款实洋均有明确记载。2014年3月5日，被告中德学校员工刘永辉在2012年9月至2013年11月的结算清单上签字说明：经核实，以上教材为我校2012年9月-2013年12月从郭志光处购入全部教材，合计全款应付205190.20元；该清单上加盖有被告中德学校印章。经原告催收，被告陆续付款60000元。审理过程中，经本院释明，原告程福元当庭撤回要求被告支付广告费5276元的该项诉讼请求并将违约金变更为按照被告中德学校所欠货款145190.20元的5%，即向被告主张7259.51元。原告的委托代理人郭志光在审理中陈述其作为博文书店职员，从2012年9月至2013年11月期间代表博文书店向被告销售图书。原告程福元向被告中德学校催款无果，遂向本院提起诉讼，被告中德学校提起反诉。
关于本诉，争议焦点主要为：一、被告中德学校所签《教材供货合同》的相对方是谁；二、被告中德学校是否应按照结算单上记载的金额支付书款。
关于本诉争议的焦点一：被告中德学校所签《教材供货合同》的相对方是谁。原告程福元认为，郭志光为博文书店员工，一直以来都是郭志光代表博文书店与被告中德学校之间建立买卖合同关系；被告中德学校认为，2013年9月5日前发生的业务是被告中德学校与郭志光之间的行为，与原告无关，2013年9月5日之后的行为才是原、被告之间的合同行为。
一审法院认为，《教材供货合同》的甲、乙双方分别为博文书店及被告中德学校，合同中不仅对2013年9月5日后的图书买卖进行了约定，还对2012年9月至2013年8月所欠书款的给付也进行了明确约定，并且原告的委托代理人郭志光在审理中陈述其作为博文书店的职员，从2012年9月至2013年11月期间均代表博文书店向被告销售图书，故郭志光在2013年9月5日前向被告销售的图书也应由博文书店主张货款权利。现被告中德学校抗辩，2013年9月5日前的买卖行为是被告与郭志光之间的行为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1条关于“起字号的个体工商户，在民事诉讼中，应以营业执照登记的户主（业主）为诉讼当事人，在诉讼文书中注明系某字号的户主”的规定，博文书店属于个体工商户，其业主为原告程福元，故与被告中德学校建立买卖合同的合同相对方是原告程福元。
关于本诉争议的焦点二：被告中德学校是否应按照结算单上记载的金额支付书款。原告程福元认为，应按照结算清单上记载的金额支付书款；被告中德学校认为，其员工在结算单上签名以及学校在结算单上加盖印章，仅是对教材名称、购入时间、购入数量、单价的认可，对折扣及购书金额的确认，须经学校校长签字后方能生效，故对折扣及购入金额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送货单以及对应结算单中，均对单价、折扣有明确记载，被告中德学校员工也在送货单及对应的结算单中签字确认。2014年3月5日，加盖有被告中德学校印章的总结算清单上明确记载，2012年9月-2013年12月，购书全款为205190.20元。被告的员工在结算清单上的签字应为职务行为，清单中也未载明被告对折扣有异议，且被告中德学校在结算清单上加盖公章，视为对清单中记载内容的认可，被告中德学校以未经该校校长签字，对购书金额不予认可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反诉，争议的焦点主要为反诉被告程福元是否应当支付违约金。
反诉原告中德学校认为，因反诉被告一再拖延供货，给反诉原告造成了重大损失，根据合同权利与义务对等原则，被告支付违约金30654元；反诉被告程福元认为，因为反诉原告计划招收的学员与实际招收的学员不一致，学生到校不定期，所以教材的数量也不确定，并非反诉被告的原因导致迟延供货。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关于“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的规定，反诉原、被告未在合同中就交货日期以及延迟交货的违约责任进行约定，反诉原告也未举证证明因反诉被告延迟交货而造成具体损失的情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的规定，反诉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证明责任，对反诉原告中德学校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原告程福元与被告中德学校之间的《教材供货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诉中，原告程福元已依约为被告中德学校交付了图书，被告中德学校未支付货款属于违约，其应向原告程福元支付所欠货款145190.20元；关于原告主张的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约定，被告中德学校应按照欠款金额每月按5%支付违约金，经释明后，原告程福元自愿将违约金变更为按照所欠货款145190.20元的5%即7259.51元，被告虽提出违约金过高的抗辩，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关于“当事人主张约定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规定，结合被告逾期付款的时间给原告所造成的资金利息损失，现原告主张的违约金并不高，对原告的该项诉请，予以支持。反诉中，反诉原告中德学校，未举证证明因反诉被告延迟交货而造成具体损失的情况，故对反诉原告中德学校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为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1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德阳中德工业技术学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程福元支付货款145190.20元及违约金7259.51元，合计152449.71元。二、驳回反诉原告德阳中德工业技术学校的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3350元，减半收取1675元、保全费1270元，合计2945元，由被告德阳中德工业技术学校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566元，减半收取283元，由反诉原告德阳中德工业技术学校负担。
上诉人中德学校提出上诉称：中德学校已于2013年7月21日向程福元发送邮件购买一定量的书籍。根据常规，被上诉人应当于9月1日前交付，但其直至9月中旬都未能交付。故被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并造成学生流失等损失，故请求：1.判令被上诉人违约；2.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30654元。
被上诉人程福元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3年9月5日之前，上诉人中德学校与被上诉人程福元达成口头购书协议，由程福元按照约定向中德学校销售书籍，但双方未书面协商价款、交付时间等具体内容。2013年7月21日，中德学校向程福元发送邮件购买书籍，程福元陆续交付相应书籍。所有交易均经过上诉人工作人员的结算。上诉中，中德学校称程福元迟延交付书籍，并造成学生流失等损失，但未向法庭提交充足的证据予以佐证，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上诉人中德学校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3350元，减半收取1675元、保全费1270元，合计2945元，由被告德阳中德工业技术学校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566元，减半收取283元，由反诉原告德阳中德工业技术学校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916元，由上诉人德阳中德工业技术学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家
审 判 员 费元汉
代理审判员 毛文婷
二〇一四年七月七日
书 记 员 肖正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