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07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秦泽明，男，土家族，1964年5月5日生，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世冬（秦泽明之妻），土家族，1964年1月13日生，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项春林，重庆新合（沙坪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一兵，男，土家族，1969年4月22日生，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刘志伟，重庆律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向华明，女，汉族，1957年6月29日生，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
上诉人秦泽明、马世冬与被上诉人陈一兵、原审第三人向华明占有物返还、损害赔偿纠纷一案，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4日作出（2014）石法民初字第00769号民事判决。上诉人秦泽明、马世冬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于2014年9月1日对上诉人马世冬及其委托代理人项春林，被上诉人陈一兵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志伟进行了询问，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陈一兵与秦泽明、马世冬争议之房，位于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下路镇老街78号，系向华明将原私有的旧房拆除后于2011年修建的六楼一底的新房。2011年8月9日，向华明与陈一兵订立《集资建房协议》。该协议约定：向华明将此新房的5-1号套房以每平方米1950元的价格出卖给陈一兵；陈一兵在签订协议时支付10万元，余款在向华明给陈一兵办理好水电户口后支付；陈一兵另扣留5000元，在向华明办理好房屋产权证后支付。2011年11月17日，向华明在《集资建房协议》上书写：收到张美良（陈一兵之连襟）房款2万元。2012年8月29日，向华明出据收到陈一兵的房款3万元。2012年9月28日，向华明让其子张华收陈一兵房款25000元，并在张华给陈一兵出具的收条上写明，自己没有时间才让其子张华去收的房款。同日，向华明在《集资建房协议》上书写：房款已交清，5-1属陈一兵所有。随后将房屋交付给陈一兵。2012年10月16日，陈一兵为所购房屋在电力部门交费新立一户口，编号为6210648227。2012年10月17日，陈一兵以2000元购得防盗门一扇安装于所购房上。
秦泽明于2011年4月16日委托谭朝贵与向华明之子张华签订《预售房合同》，约定张华将位于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下路镇老街78号5-1房，以每平方米1700元出卖给秦泽明。该合同订立后，秦泽明分别于2011年4月16日、2011年11月26日、2012年3月23日向张华支付了10万元、2万元、3万元房款。由于张华不交付房屋，秦泽明、马世冬遂于2014年1月破门而入此房。因秦泽明、马世冬占用争议之房而引发本案诉讼。
陈一兵一审诉称：2011年8月9日，陈一兵与向华明订立实为房屋买卖合同的《集资建房协议》。此后，陈一兵依约付清买房款。2012年9月28日，向华明将该协议约定的5-1号房交付给陈一兵。接房后，陈一兵在办理用电登记、购置并安装防盗门后外出务工。2014年1月，陈一兵回家过春节时发现该房已被秦泽明、马世冬破门而占。马世冬称其夫秦泽明与向华明订有购房合同，拒不搬出。当地民警在陈一兵报警后赶到现场，但对马世冬劝诫无果。故请求判决：1.秦泽明、马世冬立即停止侵害，将存放于该房内的物品清除，并将房屋归还给陈一兵；2.秦泽明、马世冬赔偿其损坏的防盗门折价款2000元。
秦泽明、马世冬一审辩称：他俩与向华明、张华母子有亲戚关系，在2011年11月26日就与张华订立了《预售房合同》，约定张华将争议之房按每平方米1700价格出售给他俩。他俩依合同约定，分别于2011年4月16日、2011年11月26日、2012年3月23日向张华支付了10万元、2万元、3万元买房款。因张华不交房，故而搬进争议之房。该房应归属于他俩所有。
一审法院认为，陈一兵的诉讼请求是：1.秦泽明、马世冬立即停止侵害，将存放于该房内的物品清除，并将房屋归还给陈一兵；2.秦泽明、马世冬赔偿其损坏的防盗门折价款2000元。究其真实意图，是请求秦泽明、马世冬停止对争议之房的侵占，排除妨害并赔偿损失；一审庭审中，也查明了陈一兵没有对向华明提出诉请。向华明在《集资建房协议》上和陈一兵的诉讼代理人向其调查时，均陈述争议之房，她已交付给陈一兵，陈一兵也交清了房款，双方对房屋买卖无争议。因此，本案应当将立案时确定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修改为侵权纠纷。既然是侵权，那么是侵害了陈一兵的什么权？本案属于典型的“一房两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本解释所称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是指房地产开发企业（以下统称为出卖人）将尚未建成或者已竣工的房屋向社会销售并转移房屋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由于本案中出售房屋的向华明和案外人张华均系自然人，故本案不适用此解释，只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由于原、被告分别与向华明、张华订立的购房合同均未违反国家法律和行政法规有关合同效力性的强制性规定，故原、被告分别与向华明、张华订立的购房合同均合法有效，均应受到法律的保护。然而合同的合法有效，也只能在购房合同双方当事人之间产生因合同而形成的债权，并不能必然导致物权的变动。由于原、被告双方在签订购房合同后均没有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所以，争议之房的所有权仍属于向华明；但从2012年9月28日向华明将房屋交付给陈一兵使用之日起，向华明便将其对争议之房的使用权让与了陈一兵。由于本案没有证据证明争议之房属于违法建筑，故向华明对该房的交付合法有效。陈一兵基于受让而得到争议之房的占有、使用权，该权利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陈一兵诉请归还争议之房，因其对该房不享有所有权，故应视为请求归还该房的使用权。秦泽明、马世冬破门进入争议之房，并占用该房，自然就侵害了陈一兵的占有、使用权。陈一兵要求秦泽明、马世冬停止侵害，把存放在争议之房内的物品清除，并将该房归还给他的请求，合法有据，应予支持。秦泽明、马世冬损坏争议之房的防盗门，由于此防盗门系陈一兵所购，且因防盗门系动产，从交付时所有权便发生转移，故陈一兵主张秦泽明、马世冬赔偿此防盗门损失2000元的请求，予以支持。争议之房的权属争议和违约赔偿，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且在一审庭审中已将其法律救济途径告知双方当事人，故在此不再赘述。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八条、第十一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二）、（六）项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秦泽明，马世冬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停止对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下路镇老街78号5-1号房屋的占用，并将其搬入此房的物品搬出此房，将此房交还原告陈一兵使用；二、被告秦泽明、马世冬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的防盗门损失2000元。案件受理费130元，减半收取65元，由被告秦泽明、马世冬连带承担。
秦泽明、马世冬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一兵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审判程序违法。一审庭审中仅将争议之房的权属由谁享有确定为争议焦点，而未将陈一兵的诉讼请求纳入争议焦点进行法庭调查、辩论，侵害了秦泽明、马世冬的基本诉讼权利。2.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审中，向华明应当出庭陈述意见而未出庭，同时一审法院也未对向华明、张华进行调查取证，致使陈一兵与向华明是否签订有《集资建房协议》，以及双方当事人是否交清买房款、是否接房并安装了防盗门的事实不清楚。3.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争议之房所占用的土地属于划拨土地，且在出卖该房时未取得预售许可证，故依据法律规定，陈一兵与向华明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应为无效。也就是说，秦泽明、马世冬占用争议之房，并不侵犯陈一兵的权利。
陈一兵答辩称：1.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围绕陈一兵的诉讼请求进行了仔细地调查，当事人双方也进行了充分地辩论，一审程序无瑕疵；2.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有证据佐证，不存在认定事实不清的问题；3.本案系占有物受到侵害引发的纠纷，不应适用有关房屋转让方面的法律，秦泽明、马世冬主张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理由不成立。
向华明未作答辩。
本院二审查明：经查双方当事人签名确认的一审庭审记录，可以认定：一审法院在法庭调查中围绕原告陈一兵的诉讼请求，主持举证质证，并进行了询问；在法庭辩论中，一审法院确定以争议之房的归属权为重点，指导双方进行了辩论。同时，一审庭审记录记明，对陈一兵举示的《集资建房协议》、房款支付收据、防盗门买款支付收据等证据，秦泽明、马世冬明确表示无异议；对秦泽明、马世冬举示的《预售房合同》、房款支付收据等证据的真实性，陈一兵表示无异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有当事人双方在一审中的陈述及其举示的证据在案佐证。
双方争议之房为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下路镇78号5-1号住宅。马世冬在一审庭审中称自己在争议之房里“只是安装了线盒、水管”，在二审中认可自己在安装线盒、水管前，陈一兵打招呼不让安装的事实。秦泽明、马世冬在二审中提交的土地房屋权属登记申请书、审核表、调查及勘测定界报告载明，登记权利人为向华明的房屋，座落于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下路镇老街78号，占用的土地为国有划拨土地。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执的焦点有：1.一审审判程序是否违法；2.秦泽明、马世冬占用争议之房，是否侵犯了陈一兵的权利。
关于一审审判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一审法院围绕陈一兵的诉讼请求进行法庭调查，并主持法庭辩论，虽未明示该诉讼请求系争议焦点，但这并不影响秦泽明、马世冬法定诉讼权利的实现，而且也未违反法律的规定。秦泽明、马世冬主张一审法院未将陈一兵的诉讼请求纳入争议焦点进行审理，侵犯了自己的基本诉讼权利，违反了法律的规定之理由不能成立，故本院对其一审审判程序违法的主张，不予采纳。
关于秦泽明、马世冬占用争议之房，是否侵犯陈一兵的权利问题。向华明作为争议之房的权利人，按照自己与陈一兵订立的房屋买卖合同的约定，将该房交付给陈一兵占有，即陈一兵基于权利人向华明的意思表示占有该房。无论向华明与陈一兵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否有效，在无合法的方式改变这种占有状态之前，陈一兵占有该房的权利就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秦泽明、马世冬未经占有权利人陈一兵许可占用该房即构成侵占。《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占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被侵占的，占有人有权请求返还原物；对妨害占有的行为，占有人有权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因侵占或者妨害造成损害的，占有人有权请求损害赔偿。”鉴此，对陈一兵主张秦泽明、马世冬返还争议之房并赔偿损失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另须说明的是，本案系占有物返还、损害赔偿纠纷，一审笼统简单确定为侵权纠纷，且遗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判决有误，应予纠正。本案争议系房屋的占有人与侵占人之间有关占有保护之争，不属于房屋买卖合同当事人之间有关合同效力之争，故无须对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进行评判。一审法院对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效力进行评价并适用法律欠妥，应予纠正。一审法院在判决书的说理部分就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效力所作出的评价，不具有既判力，对当事人双方的权益不构成实质性影响。故此，对一审判决结果，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秦泽明、马世冬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元，由秦泽明、马世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应当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权利人可以向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该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审 判 长 谭中宜
代理审判员 刘文玉
代理审判员 庹华安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坚会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