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铁中刑二抗字第00001号
抗诉机关沈阳铁路运输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孙某某，男，1980年9月20日出生于辽宁省清原满族自治县，满族，中专文化，系沈阳铁路局沈阳工务段抚顺城线路车间章党工区工人，住辽宁省抚顺市东洲区。因涉嫌故意伤害犯罪于2010年2月24日被沈阳铁路公安处取保候审，同年10月15日被沈阳铁路运输检察院取保候审于现住址。2011年9月13日被沈阳铁路运输法院取保候审于现住址。2012年9月12日变更为监视居住。2013年3月11日被沈阳铁路运输法院取保候审于现住址。2014年3月10日变更为监视居住。2014年3月26日被沈阳铁路运输法院宣告无罪。
辩护人孙洪斌，系被告人孙某某之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被害人）金某某，男，1963年3月20日出生于辽宁省抚顺县，汉族，初中文化，系沈阳铁路局沈阳工务段抚顺城线路车间章党工区工人，住辽宁省抚顺市抚顺县。
沈阳铁路运输法院审理沈阳铁路运输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孙某某犯故意伤害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金某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4年3月15日作出（2013）沈铁刑初字第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沈阳铁路运输检察院提出抗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辽宁省人民检察院沈阳铁路运输分院代理检察员朱天华、富永超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孙某某及其辩护人孙洪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金某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审理期间经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二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0年1月9日11时50分许，被告人孙某某在沈吉线55公里l00米线路北侧回工区休息的路上，因是否应该推装有工具的手推车一事在受到同班组班长金某某的辱骂后与金某某产生争执。被告人孙某某转身朝被害人金某某走过去用工务线路专用铁扳手打在金某某左侧肋部或腋下，后转身跑开。金某某随即持道尺在后面追赶孙某某。追上后二人抱在一起厮打并摔倒，后被其他工人拉开。金某某于当日到抚顺市中医院住院治疗。经抚顺市中医院检查，其入院时经CR影像诊断为左侧第7肋骨可见骨折线，断端错位不明显，左侧肋骨角锐利。外科诊断为左胸腋中线第7肋处压痛阳性。同月20日经CT影像诊断为左胸第6、7肋骨腋后线处见骨折线，第7肋骨断端略移位。2010年1月18日，沈阳工务段抚顺城线路车间书记陈某某到抚顺车站派出所报案，公安机关随即对本案开展调查并于次日将孙某某传唤至抚顺车站派出所。2014年1月20日，辽宁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依据《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5.6胸部损伤5.6.4轻伤二级b），将金某某左胸第6、7肋骨骨折评定为轻伤二级。
还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金某某于2010年1月9日至同年2月1日在辽宁省抚顺市中医院就诊共发生医疗费6915.01元。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陈某某的证言以及案件来源可以证明本案的形成过程；
2.查获经过能够证明被告人孙某某到案的过程；
3.证人周某某、刘某某、时某某、李某证言能够证明案发当日孙某某在受到金某某的辱骂后，持工务线路专用铁扳手击打金某某左侧肋部或腋下的经过以及之后金某某持道尺追赶孙某某，二人抱在一起厮打、摔倒的情况；
4.证人曲某某的证言能够证明案发当日孙某某在受到金某某的辱骂后，持工务线路专用铁扳手击打金某某左侧肋部的经过以及之后金某某持道尺追赶孙某某的情况；
5.被害人金某某的陈述能够证明本案的起因；
6.被害人金某某的病历（附在其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中）能够证明其入院时经CR影像诊断为左侧第7肋骨可见骨折线，断端错位不明显，左侧肋骨角锐利。外科诊断为左胸腋中线第7肋处压痛阳性。同月20日经CT影像诊断为左胸第6、7肋骨腋后线处见骨折线，第7肋骨断端略移位的情况；
7、辽宁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能够证明被害人金某某左胸第6、7肋骨骨折，依据《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5.6胸部损伤5.6.4轻伤二级b），评定为轻伤二级。
8、辽宁省抚顺市中医院医疗费收据三张能够证明被害人金某某因伤住院治疗发生的医疗费数额。
对被告人孙某某及其辩护人对公诉机关先后三次提供的鉴定意见提出的辩解和辩护意见，原审法院认为：
公诉机关第一次向法庭提供的轻伤鉴定结论以及补充调取的用于证明抚顺市公安局2011年出具的关于金某某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合法有效而由抚顺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出具的情况说明，根据该鉴定书所提供的鉴定机构的名称和资质，不能确定该鉴定书是由抚顺市公安局伤害伤残鉴定所、抚顺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抚顺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哪个机构出具。抚顺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出具的情况说明虽然对出现该三个称谓的原因进行了说明，但是该说明不能解决前述问题，即便是该鉴定结论由抚顺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作出，但是在同一个鉴定报告中出现另外两个与当时鉴定资质不符的鉴定机构冠名在鉴定文书之中，足以说明该鉴定报告存在严重瑕疵，该鉴定报告无法采信。对被告人孙某某的此项辩解予以采纳。
沈阳铁路运输检察院委托辽宁仁和司法鉴定中心对金某某的伤情进行重新鉴定因没有在委托书中注明该鉴定属于重新鉴定的情形，该鉴定违反了《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二条的规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八十五条第（五）项的规定，该鉴定意见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对被告人孙某某的此项辩解及其辩护人的此项辩护意见予以采纳。
沈阳铁路运输检察院委托辽宁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对金某某的伤情进行重新鉴定符合《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29条的规定，程序无瑕疵。辽宁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接受沈阳铁路运输检察院的委托，依据《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5.6胸部损伤5.6.4轻伤二级b），评定金某某左胸第6.7肋骨骨折为轻伤二级。该鉴定适用《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司法部司法鉴定管理局2014司鉴1号关于适用﹤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即致人损伤的行为发生在2014年1月1日之前，尚未审判或者正在审判，需要进行损伤程度鉴定的，适用原鉴定标准。但按照《损伤标准》不构成损伤或者损伤程度较轻的，适用《损伤标准》。该鉴定所适用的鉴定标准和鉴定条款准确。据此，对其辩护人的此项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对被告人孙某某及其辩护人提出的其他辩解和辩护意见，原审法院认为：
被害人金某某的CR影像诊断为左侧第7肋骨可见骨折线，断端错位不明显，左侧肋骨角锐利。外科诊断为左胸腋中线第7肋处压痛阳性。同月20日经CT影像诊断为左胸第6、7肋骨腋后线处见骨折线，第7肋骨断端略移位，上述诊断对其受伤部位的描述存在矛盾之处。被告人孙某某供认其用铁扳手从正面击打的金某某，但是打在左腋下还是左肋部先后供述不一致。证人周某某、刘某某、时某某、李某、曲某某对于被告人孙某某用铁扳手打在金某某左侧肋部或腋下的具体部位的证言不一致。故无法判定被告人孙某某用铁扳手究竟打在金某某身体左侧的哪个部位。
被告人孙某某及证人周某某、刘某某、时某某、李某、曲某某供证一致，均证实孙某某是面对金某某从正面击打金某某的左肋部或左腋下。而金某某坚称孙某某是在其身后从后面打在其左肋部的，其被害人陈述的证明力明显大于其他证人证言的证明力。故不能判定孙某某是从正面还是后面击打的金某某。
被告人孙某某的供述和证人周某某、刘某某、时某某、李某的证言可以证明在孙某某击打金某某之后，金某某有持道尺在后面追赶孙某某，追上后二人抱在一起厮打、摔倒的情节。故不能排除被害人金某某左胸肋骨骨折是在其追赶孙某某，追上后二人抱在一起厮打并摔倒的过程中形成的可能性。
被害人金某某2010年1月9日入院时的CR影像诊断及外科诊断均无左胸第6肋骨骨折的诊断，其左胸第6肋骨骨折是在同月20日经CT影像诊断首次出现。故被害人金某某的左胸第6肋骨骨折不能排除在其住院期间形成的可能性。
此外，本案无应当由公安机关提供的现场勘查记录及被害人伤情照片等故意伤害案件必备证据。
综上，被害人金某某所受轻伤是否由被告人孙某某的行为所致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对被告人孙某某的辩解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
对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金某某提供的护理人员误工证明因为没有明确医嘱加以佐证，不予采信。对于中国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比照《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标准对被害人金某某做出的胸部伤残程度为十级的鉴定结论，因为应当比照《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鉴定，本院要求金某某按此标准重新鉴定，被其拒绝，故该鉴定结论不能采信。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沈阳铁路运输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孙某某犯故意伤害罪不能成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金某某提出的诉讼请求因为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无法确定被告人孙某某的民事赔偿责任，并经调解不能达成协议，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人孙某某无罪；二、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金某某的诉讼请求。宣判后，沈阳铁路运输检察院向本院提出抗诉。辽宁省人民检察院沈阳铁路运输分院以辽检沈铁分公诉支刑抗（2014）1号支持刑事抗诉意见书予以支持。
抗诉意见认为：一审判决对证据采信有误、认定案件事实错误，导致错误判决。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对被告人孙某某应以故意伤害罪定罪处罚。具体理由：一、一审判决关于“无法判定被告人孙某某用铁扳手究竟打在金某某身体左侧哪个部位”的表述与本案事实、证据情况不符。二、一审判决关于“不能判定孙某某是从正面还是后面击打的金某某”的认定不符合对证据的审查判断标准。三、一审判决关于“不能排除被害人金某某左胸肋骨骨折是在其追赶孙某某，追上后二人抱在一起厮打并摔倒的过程中形成的可能性”这一认定无事实、证据支持，与本案客观事实不符。四、一审判决关于“被害人金某某的左胸第6肋骨骨折不能排除其在住院期间形成的可能性”以及“公安机关未提供现场勘查记录及被害人伤情照片”的理由系对证明标准理解有误，导致错误判决。现场勘查笔录和被害人伤情照片并非案件的必备证据。
经审理查明：二审认定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相一致，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期间，针对附带民事诉讼部分主持双方当事人进行调解，但双方当事人均不同意调解，请求法院依法作出判决。
本院认为，本案在缺乏现场勘查记录及被害人伤情照片等必备证据，其它证据又不足以排除其他一切可能性而得出被害人金某某所受轻伤就是由被告人孙某某行为所致这一唯一的、排他的结论，原审法院依法认定案件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公诉机关指控犯罪不能成立，判决宣告被告人孙某某无罪并无不当。
对抗诉机关提出的“一审判决关于'无法判定被告人孙某某用铁扳手究竟打在金某某身体左侧哪个部位'的表述与本案事实、证据情况不符”的抗诉意见，经查，被告人孙某某供认其用铁扳手从正面击打的金某某，但是打在左腋下还是左肋部先后供述不一致。证人周某某、刘某某、时某某、李某、曲某某对于被告人孙某某用铁扳手打在金某某左侧肋部或腋下的具体部位的证言不一致。上述言词证据与医院的影像诊断又存在矛盾之处，尚不足以形成完整的具有唯一性、排他性的证据链条来证明被告人孙某某究竟打在金某某身体左侧哪个部位，故该抗诉意见不能成立。
对抗诉机关提出的“一审判决关于'不能判定孙某某是从正面还是后面击打的金某某'的认定不符合对证据的审查判断标准”的抗诉意见，经查，被告人孙某某及证人周某某、刘某某、时某某、李某、曲某某供证一致，均证实孙某某是面对金某某从正面击打金某某的左肋部或左腋下。而金某某坚称孙某某是在其身后从后面打在其左肋部的。被告人孙某某的供述与被害人金某某的陈述相互矛盾，证人证言又只是在孙某某是正面击打金某某一节上的证词与被告人孙某某的供证一致。原审法院在证据之间存在矛盾的情况下，作出不能判定孙某某是从正面还是后面击打的金某某的处理并无不当，故该抗诉意见不能成立。
对抗诉机关提出的“一审判决关于'不能排除被害人金某某左胸肋骨骨折是在其追赶孙某某，追上后二人抱在一起厮打并摔倒的过程中形成的可能性'这一认定无事实、证据支持，与本案客观事实不符”的抗诉意见，经查，被告人孙某某的供述和证人周某某、刘某某、时某某、李某的证言可以证明在孙某某击打金某某之后，金某某有持道尺在后面追赶孙某某，追上后二人抱在一起厮打、摔倒的情节。这一事实在沈阳铁路运输检察院沈铁检刑诉字（2011）37号金某某故意伤害案的起诉书中亦得以证实。从现有证据来看，无法得出金某某的左胸肋骨骨折就是由被告人孙某某伤害所致这一唯一的、排他的结论。原审法院作出不能排除被害人金某某左胸肋骨骨折是在其追赶孙某某，追上后二人抱在一起厮打并摔倒的过程中形成的可能性的认定符合本案客观事实，故该抗诉理由不能成立。
对抗诉机关提出的“一审判决关于'被害人金某某的左胸第6肋骨骨折不能排除其在住院期间形成的可能性'以及'公安机关未提供现场勘查记录及被害人伤情照片'的理由系对证明标准理解有误，导致错误判决。现场勘查笔录和被害人伤情照片并非案件的必备证据”的抗诉意见，经查，被害人金某某2010年1月9日入院时的CR影像诊断及外科诊断均无左胸第6肋骨骨折的诊断，其左胸第6肋骨骨折是在同月20日经CT影像诊断首次出现。此外，本案无应当由公安机关提供的现场勘查记录及被害人伤情照片等故意伤害案件必备证据。公安部《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第二百零八条、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侦查人员对于与犯罪有关的场所、物品、人身、尸体应当进行勘验或者检查，勘验现场，应当拍摄现场照片、绘制现场图、制作笔录。本案在缺乏现场勘查记录及被害人伤情照片等必备证据，其它证据又不足以排除其他一切可能性而得出唯一结论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作出被害人金某某的左胸第6肋骨骨折不能排除其在住院期间形成的可能性的认定并无不当，故该抗诉意见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蒋 冬
审判员 石 海 军
审判员 徐 杰
二〇一四年八月五日
书记员 计萌（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