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02民终62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被告）］黄宗相。
委托代理人王义勇，广西衡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原告）］柳州市宇辰机械配件加工厂，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阳和工业新区阳和村五队**号。
负责人欧美艳，该厂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丽华，柳州市恒益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黄宗相因与被上诉人柳州市宇辰机械配件加工厂（以下简称宇辰加工厂）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人民法院（2015）鱼民一初字第13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王智勤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余深、李枚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3月16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代书记员曾金泉担任记录。上诉人黄宗相的委托代理人王义勇，被上诉人宇辰加工厂的委托代理人刘丽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宇辰加工厂系个人独资企业，成立日期为2011年1月6日，欧美艳系投资人。2013年7月5日，黄宗相与覃兴勇作为乙方与宇辰加工厂作为甲方签订《合同》一份，主要内容为：“1、甲方的工件铁销按45%承包给乙方，每吨价按2000元计算，甲方的工件拉回来无论是厚薄大小，急件必须先做，乙方用的刀具自付。2、乙方加工的废品按30%的工件重量赔偿给甲方，实心料7元一公斤，管料8元一公斤，锻造料9元一公斤。3、第一期承包时间为2013年7月5日至2014年7月5日。如果单方毁约的话，需赔偿一个月工资的20%给对方（工资以上个月为参考）。”宇辰加工厂分别计算并支付黄宗相与覃兴勇的报酬。2014年12月2日，包括黄宗相在内的五人以宇辰加工厂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费为由，通过特快专递向宇辰加工厂邮寄送达解除劳动关系通知，宇辰加工厂的投资人欧美艳于次日签收。2014年12月18日，黄宗相向柳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裁决：1、确认黄宗相与宇辰加工厂2012年2月1日至2014年11月30日存在劳动关系；2、宇辰加工厂支付黄宗相2013年2月1日至2014年11月30日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6210元；3、宇辰加工厂加付黄宗相2012年3月至2014年11月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一倍工资144000元；4、宇辰加工厂赔偿黄宗相失业保险待遇损失10080元；5、宇辰加工厂支付黄宗相2012年2月1日至2014年9月30日休息日加班工资102672元；6、宇辰加工厂支付黄宗相2012年2月1日至2014年9月30日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18009元；7、宇辰加工厂支付黄宗相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13500元；8、宇辰加工厂支付黄宗相2014年10月工资4500元、2014年11月待岗生活费1000元。柳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3月27日作出（2015）柳劳人仲裁字第13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如下：一、确认黄宗相与宇辰加工厂2012年11月1日至2014年11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宇辰加工厂支付黄宗相2013年2月1日至12月31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1655.2元；三、黄宗相要求宇辰加工厂加付其2012年12月1日至2013年12月17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一倍工资已超过法定申请仲裁时效1年；四、黄宗相提出的其他仲裁请求均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双方对仲裁裁决均不服，分别在法定期限内诉至该院，黄宗相请求判决：1、确认黄宗相与宇辰加工厂2012年2月1日至2014年11月30日存在劳动关系；2、宇辰加工厂支付黄宗相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6210元（从2013年2月1日至2014年11月30日，共10天，每天621元）；3、宇辰加工厂加付黄宗相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一倍工资144000元（从2012年3月份至2014年11月份，4500元／月×32个月）；4、宇辰加工厂赔偿黄宗相失业保险待遇损失10080元（共12个月，每月840元）；5、宇辰加工厂支付黄宗相休息日加班工资102672元（从2012年2月1日至2014年9月30日，共248天，每天414元）；6、宇辰加工厂支付黄宗相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18009元（从2012年2月1日至2014年9月30日，共29天，每天621元）；7、宇辰加工厂支付黄宗相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13500元（从2012年2月1日至2014年11月30日）；8、宇辰加工厂支付黄宗相2014年10月工资4500元、2014年11月生活费1000元。宇辰加工厂请求判决：1、确认宇辰加工厂与黄宗相2012年11月1日至2014年11月30日不存在劳动关系；2、宇辰加工厂不需要支付黄宗相2013年2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1655.2元；3、本案诉讼费由黄宗相承担。另查明，黄宗相在仲裁申请书中自认为宇辰加工厂提供事实劳动至2014年9月30日。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该院认为，劳动关系是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有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有关“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劳动者主张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实。黄宗相与宇辰加工厂签订的《合同》内容中有关“承包”、“刀具自付”、“承包时间”等用语以及违约责任的约定从表征上体现的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并未反映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经法庭释明，双方未能就合同性质及履行方面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此外，黄宗相在仲裁申请书中自认为宇辰加工厂提供事实劳动至2014年9月30日，而其于2014年12月2日才通过特快专递向宇辰加工厂邮寄送达解除劳动关系通知。据此，在黄宗相未能举证证实宇辰加工厂安排其待岗的情况下，足可说明黄宗相在宇辰加工厂处的工作时间比较自由，而劳动者受约束程度较高。综上，该院确认宇辰加工厂与黄宗相2012年11月1日至2014年11月30日不存在劳动关系；宇辰加工厂不需要支付黄宗相2013年2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1655.2元。黄宗相基于劳动关系而提出的各项诉讼请求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黄宗相与宇辰加工厂2012年11月1日至2014年11月30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二、宇辰加工厂不需要支付黄宗相2013年2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1655.2元；三、驳回黄宗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黄宗相已预交），减半收取5元，由黄宗相负担。
上诉人黄宗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审认定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错误，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审已查明被上诉人宇辰加工厂是有用工资格的主体单位，上诉人是劳动法中所规定的劳动者，上诉人和被上诉人都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劳动关系双方的主体资格。上诉人提供的劳动是机械加工，而机械加工也是被上诉人业务的组成部分。另外，上诉人也接受被上诉人的用工管理，双方只是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关于用工过程中没有签订劳动合同，能否确认劳动关系，《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15）12号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因此，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完全符合上述规定的情形，故应依法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请。
被上诉人宇辰加工厂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均未提交新证据，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上诉人黄宗相主张与被上诉人宇辰加工厂2012年2月1日至2014年11月30日存在劳动关系是否于法有据；如果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黄宗相的各项具体诉请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15）12号之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在本案中，上诉人黄宗相与被上诉人宇辰加工厂均符合劳动关系双方主体资格，再结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约定内容，即合同明确约定了上诉人黄宗相的工作期限、工作内容、报酬的计算方式，且合同对报酬描述为“工资”，可明确被上诉人宇辰加工厂向上诉人黄宗相发放了工资。且加工地点亦在宇辰加工厂处、对工件的加工行为在宇辰加工厂处完成，加工工件所必须的主要加工工具由宇辰加工厂提供，加工行为、加工工作亦是宇辰加工厂业务组成部分，二者之间的行为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故本院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宇辰加工厂主张的由黄宗相自备的加工工具（刀具和刀头）只是进行加工所需工具的极小部分，故以此来证明双方是承包关系的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信。在宇辰加工厂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起始用工时间的情况下，本院采信上诉人黄宗相的主张即确认双方于2012年2月1日建立劳动关系。2014年12月2日，包括黄宗相在内的五人以宇辰加工厂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费为由通过特快专递向宇辰加工厂邮寄送达解除劳动关系通知，宇辰加工厂的投资人欧美艳于次日签收，故上诉人黄宗相请求确认劳动关系至2014年11月30日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此外，劳动者的工资应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在被上诉人宇辰加工厂未能对此举证的情况下，本院采信上诉人黄宗相的主张，确认其月平均工资为4500元。
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问题。根据《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二条之规定，职工连续工作满12个月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当年度年休假天数按照在本单位剩余日历天数折算确定，折算后不足1整天的部分不享受年休假、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应按职工当年已工作时间折算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因双方从2012年2月1日起建立劳动关系，黄宗相在仲裁中自认提供事实劳动至2014年9月30日，故黄宗相于2013年2月1日起符合享有带薪年休假的条件，被上诉人宇辰加工厂应支付2013年2月1日至2014年9月30日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为2896.55元［（4500元／月÷21.75天）×（334天÷365天×5天＋273天÷365天×5天）×200%］。
关于加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一倍工资问题。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应支付双倍工资，属于具有给付内容的惩罚性责任，应适用劳动仲裁一般时效的的规定。本案中，双方自2012年2月1日起建立劳动关系，黄宗相却于2014年12月18日才申请仲裁，故其要求加付2012年3月至2013年1月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一倍工资已超过法定申请仲裁一年的时效，本院不予支持。自2013年2月起，宇辰加工厂仍未与黄宗相签订劳动合同，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是视为双方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非向黄宗相加付一倍工资。综上，黄宗相要求加付2012年3月至2014年11月期间一倍工资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失业保险待遇损失问题。宇辰加工厂未为黄宗相缴纳社会保险费，以致黄宗相未能享受失业保险待遇，理应赔偿相应损失。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失业保险办法》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三十六条之规定，本案双方当事人于2012年2月1日至2014年11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故宇辰加工厂应向黄宗相赔偿失业保险待遇损失为10080元（1200元×0.7×3个月×2倍×2年）。
关于休息日和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之规定，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现其未能就此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的问题。黄宗相以宇辰加工厂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为由，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的规定，根据该法第四十七条之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本案双方当事人于2012年2月1日至2014年11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故宇辰加工厂应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13500元（4500元×3个月）。
关于2014年10月份工资及2014年11月生活费的问题。工资的支付应以劳动者为用人单位提供劳动，用人单位接受劳动为原则。本案中，黄宗相在仲裁中自认提供事实劳动至2014年9月30日，亦未收到有关待岗的相关通知，故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宇辰加工厂一共应向黄宗相支付26476.55元（2896.55元＋10080元＋13500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黄宗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但认定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有不当，故本院对此予以更正。依照《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广西壮族自治区失业保险办法》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人民法院（2015）鱼民一初字第1343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上诉人黄宗相与被上诉人柳州市宇辰机械配件加工厂2012年2月1日至2014年11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三、被上诉人柳州市宇辰机械配件加工厂向上诉人黄宗相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失业保险待遇损失、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合计26476.55元；
四、驳回上诉人黄宗相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黄宗相已预交），减半收取5元，由柳州市宇辰机械配件加工厂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黄宗相已预交），由柳州市宇辰机械配件加工厂负担。
上述有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智勤
代理审判员 余 深
代理审判员 李 枚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六日
代书 记员 曾金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