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鄂11民终18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冈中心支公司。主要负责人：钟宇，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丽玲，湖北德铭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科，湖北德铭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云奎，男，汉族，1976年9月19日出生，湖北省黄冈市黄州区人，住黄冈市黄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旗，黄州区汉川门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冈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黄冈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云奎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黄冈市黄州区人民法院（2017）鄂1102民初8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太平洋财保黄冈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开庭时，本公司已向一审提交了投保单，投保单对免责条款部分进行了加黑突出标示，并且上面有胡云奎的亲笔签名。故一审认定本公司在免责范围内未尽到提示及说明义务明显错误。一审认为公安机关是法定的认定准驾车型不符和无证驾驶的国家权力机关，此次交通事故认定书对肇事司机证驾不符和无证驾驶没有做出认定。因而对于肇事司机准驾不符的事实不予认定明显有误。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8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保险人对于垫付的抢救费用，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一审适用《合同法》第三十九的规定判决明显有误。胡云奎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太平洋财保黄冈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胡云奎赔偿本公司已垫付的保险赔款22640.2元。2．本案诉讼费由胡云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16日9时20分许，胡云奎驾驶鄂Ｊ×××××号货车在黄州区××××向北行驶，行至万福社区附近路段，与同向驾驶电动车的王保林相撞，造成王保林受伤及电动车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胡云奎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机动车，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王保林无责任。胡云奎为肇事车辆鄂Ｊ×××××号小型轿车的车主，鄂Ｊ×××××号小型轿车在太平洋保险投保交强险，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事故发生后，王保林起诉至黄州区人民法院，黄州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鄂1102民初242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太平洋财保黄冈支公司承担王保林损失22640.2元，太平洋财保黄冈支公司已履行该判决。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胡云奎是否属于无证驾驶，是否属于保险合同中的免赔范围。经审查认为：1、公安机关是法定的认定准驾不符和无证驾驶的国家权力机关，在此交通事故中公安机关交警部门认定胡云奎是因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机动车而负事故全责，并没有认定胡云奎准驾不符和无证驾驶。2、《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具体到本案中，太平洋财保黄冈支公司采用格式条款与胡云奎订立保险合同，既未将该准驾不符免责条款放在合同显眼的位置，也未举证证明其已尽到告知及说明胡云奎因准驾不符可能导致保险公司免赔的事项。故太平洋财保黄冈支公司不能以此为依据，在赔偿范围内向胡云奎主张追偿权。太平洋财保黄冈支公司与胡云奎订立了交强险保险合同，保险期内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太平洋财保黄冈支公司应依约定履行赔付保险金的义务。现太平洋财保黄冈支公司以准驾不符为由要求胡云奎返还已支付的保险赔款，在此次交通事故中交警部门并未认定胡云奎准驾不符或无证驾驶，且太平洋财保黄冈支公司也未举证其已尽到明确提示告知及说明准驾不符可能会导致交强险免赔的义务，故对太平洋财保黄冈支公司的诉求不予支持，遂判决：驳回太平洋财保黄冈支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另查明，胡云奎持有C3驾照，该驾照由湖北省黄冈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于2011年6月2日颁发，注明准驾车型为低速载货汽车（原四轮农用运输车）。而本案胡云奎所驾驶的车型为轻型普通货车。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准驾车型不符能否认定为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准驾车型不符系指驾驶的机动车与驾驶证上载明的准予驾驶的机动车型不相符合的情形。该情形是否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项所规定的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对此，本院认为，参照国务院法制办公室对《关于及其实施条例有关法律条文的理解适用问题的函》的答复及2007年11月29日中国保监会作出的《关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中“未取得驾驶资格”认定问题的复函》之精神，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应包括以下三种情形：1、无证驾驶。即指驾驶人在未取得有效驾驶证的情形下违规驾驶车辆上路行驶。一般包括三种情形，一是驾驶人身体、年龄等方面不符合驾驶条件或驾驶技术达不到规定要求，未取得驾驶证；二是曾经取得驾驶证，但因种种原因在驾驶车辆时已被依法吊销；三是驾驶人驾驶车辆时持有的驾驶证来源不合法，系伪造或变造的驾驶证。2、驾驶车辆与准驾车型不符。准驾车型系指申领驾驶证人员经考试合格后，车辆管理部门在其驾驶证上签注，准予其驾驶机动车的类型。驾驶人需要驾驶某种类型的机动车，则必须要取得相应的准驾车型资格，驾驶车辆与驾驶证上准予驾驶的车型不符在性质上等同于无证驾驶。3、公安交管部门规定的其他属于非有效驾驶的情形。综上可见，驾驶证是合法驾驶的前置条件，未取得驾驶证或驾驶证已被依法吊销、驾驶证来源不合法均属于“未取得驾驶资格”。同时，根据申领驾驶证人员的考试成绩、驾驶技术等，车辆管理部门准予其驾驶机动车的类型并在其持有的驾驶证上进行签注，即意味着其只能驾驶该类型及该类型以下的机动车。而对于该类型以上的机动车，如其驾驶，则等同于无证驾驶，亦属于“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具体到本案，已查明胡云奎持有的驾照为C3，即意味着胡云奎只能驾驶C3及C3以下类型车辆，不得驾驶C3以上类型车辆，而本案事发时胡云奎驾驶车辆为轻型普通货车，需持C2及C2以上驾驶证才能驾驶，故胡云奎驾驶该车属于准驾不符，其性质等同于无证驾驶，属于“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情形。因此，太平洋财保黄冈支公司关于胡云奎应属无证驾驶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二、法院是否有权认定“未取得驾驶资格”及保险公司能否进行追偿。对此，本院认为，（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八条：“行政管理部门依据法律规定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火灾事故认定书等，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能够推翻的除外。”上述条款赋予了人民法院依法予以确认的权利。具体到本案，根据法律规定胡云奎持C3驾证驾驶原本应由C2驾证驾驶的轻型普通货车属于准驾车型不符，对该违法行为，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审查后予以确认。交警部门在事故认定书中遗漏的未予认定的事实不等于该遗漏的事实就是合法的事实。同理，交警部门在事故认定书中未作认定不等于人民法院无权审查。对此，一审法院认定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二）……；（三）……。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该条款明确规定了在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等三种情形下，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只就其在交强险内的费用予以垫付，并赋予了保险公司对其在交强险范畴内垫付的费用予以追偿的权利。因此，本案中太平洋财保黄冈支公司可以行使追偿权。三、就商业险部分，保险公司能否免责。本案中，胡云奎在投保商业三者险时与保险公司签订的合同中约定“被保险机动车在本条（一）至（四）之一的情形下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需要抢救的，保险人在接到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的书面通知和医疗机构出具的抢救费用清单后，按照国务院卫生主管部门组织制定的交通事故人身创伤临床治疗指南和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进行核实。对于符合规定的抢救费用，保险人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垫付。被保险人在交通事故中无责任的，保险人在无责任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垫付。对于其他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垫付和赔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对于垫付的抢救费用，保险人有权向致害人追偿。”该条款因在一定程度上加重了投保人责任，减轻了保险公司责任，故该条款属于免责条款。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可见，将法律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作为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公司只需履行对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该免责条款即生效且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对于如何确认已履行提示义务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关于对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的“明确说明”应如何理解的问题的答复》指出，这里所规定的“明确说明”，是指保险人在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者签订保险合同之时，对于保险合同中所约定的免责条款，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可见，免责条款产生法律效力，必须同时具备两个条件，其一，要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比如用加粗加黑字体对免责条款予以标注；其二，必须就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对投保人进行常人可以理解的解释，以使投保人能明白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具体到本案，“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属于法律法规规定的禁止性情形。保险公司将其作为免责条款中的免责事由仅需提示即可生效。同时，太平洋财保黄冈支公司在合同中已将该部分予以加黑，做出了与其它部分不一样的标注。可见其已履行了提示义务，该免责条文亦已生效，太平洋财保黄冈支公司对此可以不予赔偿，先行已赔偿的部分则可追偿。一审对此认定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太平洋财保黄冈支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黄冈市黄州区人民法院（2017）鄂1102民初868号民事判决；二、胡云奎向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冈中心支公司支付垫付款22640.2元，限于本判决书生效后5日内一次性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6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6元，共计732元，由胡云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熊晓明审 判 员 杨 华审 判 员 张 敏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闫 思书 记 员 吴慧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