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民再提字第0005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常怀宝。
委托代理人：邢小旺，江苏天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刘学增。
委托代理人：何学芹，江苏国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常怀宝因与被申请人刘学增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宁民终字第43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1月7日作出（2013）苏审二民申字第11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常怀宝及其委托代理人邢小旺、刘学增及其委托代理人何学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8月9日，一审原告刘学增起诉至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称，其自2006年10月份起，陆续为常怀宝供应装修材料，但货款一直未结清。2007年1月4日双方结算后，常怀宝出具了115000元和3600元欠条各一张，上述款项经多次催要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常怀宝立即支付所欠货款118600元，并自起诉之日始至判决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诉讼费用由常怀宝承担。一审被告常怀宝辩称，其与刘学增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属实，对欠条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双方货款已经结清，只是没有收回欠条，也没有让刘学增打收条，请求驳回刘学增的诉讼请求。
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6年10月2日始，刘学增陆续为常怀宝供应装修材料。2007年1月4日，经双方结算，常怀宝共欠刘学增货款118600元，并于当日写下115000元及3600元欠条各一张，确认上述欠款事实，欠条中未约定还款期限及利息。嗣后，常怀宝于2007年1月11日还款4万元。该院一审认为，常怀宝与刘学增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确实履行各自的义务。常怀宝购货后未能及时付清货款，应承担本案纠纷的责任。对于刘学增要求常怀宝给付货款118600元的诉讼请求，因常怀宝已于2007年1月11日还款4万元，故应从刘学增的诉讼请求中予以扣除。另刘学增要求常怀宝支付利息自起诉之日始至判决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常怀宝辩称已将全部货款还清，证据不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及相关法律规定，判决：常怀宝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刘学增货款78600元，同时支付逾期利息自2009年9月23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2692元，由常怀宝负担。
常怀宝不服一审判决，向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常怀宝所欠刘学增的118600元货款确已全部还清，还款时间为2007年1月11日和2007年2月14日，还款数额分别为4万元和6万元，另有18600元作为刘学增给常怀宝的回扣已经抵扣，刘学增所述在前款未结清的情况下双方又发生多次业务往来并陆续结账的情况有悖常理的和交易习惯。2、刘学增的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3、请求二审法院准许对刘学增和常怀宝进行测谎鉴定。4、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合议庭组成人员有缺席庭审的情形。5、一审判决案件受理费由常怀宝负担明显不公。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刘学增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刘学增辨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所作判决公正，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常怀宝的上诉请求。
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另查明，一审中，常怀宝提供的记录本记载：“老刘付40000元”，刘学增在该行记录下方书写：“07年1月11日已收40000（肆万元）。刘学增”。
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常怀宝主张其于2007年1月11日及2007年2月14日分别还款4万元和6万元，余额18600元刘学增已同意抵扣，但常怀宝提供的证据仅能证实其于2007年1月11日还款4万元，其未能提供还款6万元及抵扣18600元的相关证据。2007年1月11日常怀宝还款4万元时要求刘学增在其记录本上书写收款的事实并签名，说明常怀宝对于还款后对方应出具收条是有明确意识的，常怀宝提出归还6万元后未要求刘学增出具收条或将原欠条撕毁，但未作出合理的解释，故其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常怀宝已还款4万元，余款未归还并无不当。常怀宝申请进行测谎鉴定，二审法院认为，测谎并非法定的证据形式，仅作为法院审理案件的参考，本案并无进行测谎的必要，故对其该项申请不予准许。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的欠条并未言明还款期限，刘学增可随时向常怀宝主张还款，常怀宝关于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能成立。关于本案审理程序的问题，常怀宝主张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合议庭成员缺席庭审，刘学增对此不予认可。二审法院经审查认为，一审庭审笔录中明确记载了合议庭组成人员，常怀宝在一审庭审中也未提出相关异议，常怀宝主张一审审理程序违法缺乏依据。关于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的问题，刘学增起诉要求常怀宝归还所欠货款118600元及利息，常怀宝抗辩货款已全部结清，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常怀宝已归还4万元，刘学增的诉讼请求未全部得到支持，刘学增应负担一定比例的一审案件受理费，故对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二审应予变更。综上，二审法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但对于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应依法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未修订前）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2692元，刘学增负担900元，常怀宝负担179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90元，由常怀宝负担。
常怀宝向本院申请再审称，其在一、二审中始终辨称于2007年2月13日、14日前后还款6万元，后终于在清理杂物时意外找到2007年2月13日刘学增所写收到其给付6万元的收条，该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故请求对本案提起再审，改判驳回刘学增的全部诉讼请求。
刘学增辨称，其确实于2007年2月13日收到过常怀宝6万元，但此6万元系双方结算后重新发生业务往来的旧帐，在另一案件中已调解解决，与本案没有关系，请求驳回常怀宝的再审申请。
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另查明，常怀宝向本院申请再审期间，提交了2007年2月13日刘学增所写的“收条”一份，该收条的内容为：“今收到常怀宝货款陆万元整（60000）。2007年2月13日刘学增”。2007年1月11日之后，刘学增仍然向常怀宝供应装修材料。2009年9月10日，常怀宝向刘学增出具欠条，内容为：“今欠到老刘56000元（伍万陆仟元正）到明年8月还20000元正。到年底15000元。11年7月还清。常怀宝。”2012年8月9日，刘学增诉至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区人民法院称，自2007年1月7日起到6月20日止，其共向常怀宝供了二十万的货，这期间常怀宝于2007年1月开始至2009年9月分多次支付部分货款，在2009年9月10日双方结算，后期的供货常怀宝尚欠货款56000元，请求判令常怀宝支付拖欠的货款56000元及自2011年7月31日起至还款日的逾期付款利息。经该院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常怀宝于2012年12月31日前归还刘学增货款5万元，若未能按期履行，则加付违约金15000元。该院于当日作出（2012）雨民初字第1123号民事调解书。常怀宝于2012年12月31日向刘学增支付5万元。
本案一审中，常怀宝提供其记账的记录本。该记录本记载：“老帐33400元，新帐115000元，总148400元，老刘付40000元”，刘学增在该行记录下方书写：“07年1月11日已收40000（肆万元）。刘学增”。
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为：常怀宝于2007年2月13日向刘学增支付的6万元是否为归还本案借款。
常怀宝认为，其一直坚持2007年2月13日、14日前后还款6万元，现终于提交2007年2月13日刘学增的收条予以证明，该笔还款与双方后来的交易无关。为证明该6万元为归还本案欠款，常怀宝提交2007年1月11日以后刘学增向其供货的销货清单47份，主张该47份清单是双方此后的所有交易，其中注明“货款未付”、“运费未付”字迹的表明该部分账未结算，未注明上述字迹的表明该笔货在供货时已经结清。经计算，47张清单中，2007年1月11日至2月13日未结算货款及运费为19723元，该数额远小于6万元，说明在2007年2月13日还的6万元不可能是后期交易的欠款。全部未结算货款及运费为47525元，之所以后来会打56000元欠条，是因为刘学增说欠56000元，常怀宝当时认为已经又向刘学增的老婆还了30000元，顶多还剩下26000元欠款，就表示先打56000的欠条，暂且写成欠26000元加30000元，让刘学增回去向老婆核实以后，双方再重新算账。
刘学增认为，2007年2月13日还的是后期交易的欠款。常怀宝的陈述与事实不符。双方的交易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2006年，这阶段现钱现货，供货几次后因常怀宝欠账，就中途算账欠33400元。第二阶段，常怀宝是文化大市场的项目经理，代表公司购货，结算方式是常怀宝给了多少货款刘学增就返还多少销货清单。2007年1月4日经结算常怀宝还欠货款115000元，常怀宝就此出具欠条，因常怀宝又向刘学增借钱，当时就又出具一张3600元的欠条，这118600元就是本案争议的款项。第三阶段是2007年1月11日之后，常怀宝承包了文化大市场，2007年1月11日至2月13日刘学增供了7万多的货，2月13日常怀宝还了6万元，双方的交易习惯本来是给了多少货款就返还相应金额的销货单，但是当时刘学增没带销货单，所以就向常怀宝出具了6万元的收条。之后刘学增继续供货，在2007年年底和2008年年初，常怀宝总共又付了5、6万的货款，这两次刘学增是返还相应的销货单，没有打收条。第三阶段大概供货20万左右，最后结算还差56000元货款，由常怀宝在2009年9月10日出具了欠条。47张销货清单无论是否注明“货款未付”、“运费未付”，均没有结算，因为清单上签名收货的都是常怀宝工地的工人，他们不可能当场支付货款，如果常怀宝是送货时付清货款，那常怀宝应当持有相应货款的收条。47张清单中2007年2月13日前的货款是66506元，这说明刘学增在2007年2月13日还6万元完全是有可能的，全部涉及的总货款是115654元，扣除刘学增已还的6万元，还余55654元，这与常怀宝出具的56000元欠条的数额相吻合。115654元加上常怀宝另外已还的5、6万，总供货额大概20万，对这个总数额，常怀宝一直是认可的。47张清单中注明“货款未付”、“运费未付”的金额是42354元，而不是47525元，其中2007年1月17日供货清单中只注明“运费未付”，常怀宝多计算了该日5046元的货款，还多计算了5笔运费共计145元。如果未结算款仅为42354元的情况下，常怀宝是不可能打56000元欠条的。对于常怀宝主张已还款的4万元，刘学增本来认为还是的第一阶段的33400元，后一、二审法院认定为是还本案的欠款，刘学增最终表示认可，是打算以后对第一阶段的欠款另行主张。
本院认为，常怀宝的主张存在诸多不合理之处。首先，常怀宝称清单中只有注明“货款未付”、“运费未付”字迹的部分双方才未结算，没有任何注明的，说明货款已结清，但供货清单上的签收人均为常怀宝工地工人，收货时由工地工人直接付款不符合常理，且如果供货时货款即已结清，常怀宝应当持有刘学增的收条，但刘学增未提供收条予以证明。其次，常怀宝主张2007年1月11日之后双方所有交易为47张销货清单，但该47张清单所反映的货款总额不足12万元，而常怀宝则多次称双方该阶段的交易额约20万。第三，供货清单中注明“货款未付”、“运费未付”部分的货款数额，按常怀宝计算的数额，也仅为47525元，常怀宝对为何仍出具56000的欠条未作出合理解释，且其称该欠条的内容分20000元和36000元两部分则明显与事实不符。故常怀宝以2007年2月13日前所欠货款仅为19723元，双方争议的6万元还款不是归还该阶段货款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刘学增关于双方交易过程的陈述及争议的6万元为2007年1月11日以后交易还款的主张，则更为可信。首先，47张清单涉及货款总额为115654元，该总额减去2007年2月13日的6万元还款，剩余欠款数额与56000元基本吻合。其次，47张清单中2007年1月11日至2007年2月13日前的货款总额为66506元，常怀宝2007年2月13日归还该阶段货款6万元符合情理。再次，双方均认可在2007年年底和2008年年初，常怀宝另还款5、6万元，该数额加上47张清单反映的货款，与双方均认可的总货款约20万元相符合。
综上，常怀宝虽然提供刘学增于2007年2月13日出具的6万元收条，但该笔还款归还的系双方2007年1月11日以后交易往来的货款，与本案欠款无关。关于剩余的18600元，常怀宝主张系刘学增给其的回扣已经抵扣，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常怀宝认为其已归还本案全部欠款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宁民终字第04317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葛晓明
代理审判员 邰虓颖
代理审判员 王 芬
二〇一四年五月四日
书 记 员 缪 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