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5民终10351、1035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胡大莲，女，1968年8月2日生，汉族，住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常熟市悦宏织造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58133089406XK，住所地江苏省常熟市古里镇淼泉淼古村1幢。法定代表人：陈健，总经理。上诉人胡大莲因与被上诉人常熟市悦宏织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悦宏公司）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16)苏0581民初9697、103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大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赔偿十级伤残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5826元、一次性医疗补助金30000元、一次性就业补助金15000元、医疗费550.15元、停工留薪期工资5118元、受伤前三天工资495元、未签劳动合同应付双倍工资差额495.29元，扣除被上诉人已支付的40000元，还应支付47484.44元，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仅凭一张赔偿协议就武断认定双方劳动关系是上诉人“提出”而协商解除，从而套用工伤赔偿打折条款是错误的，没有事实依据，更何况，被上诉人没有为上诉人缴纳社保是双方均确认的事实；2、即使按照一审法院打折算法，上诉人应得的工伤赔偿也应为53826元，而上诉人仅赔了40000元，不到74%，而不打折计算，占比仅为49%，明显过低。悦宏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胡大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悦宏公司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5826元、一次性医疗补助金3万元、一次性就业补助金1.5万元、医疗费550.15元、停工留薪期工资5118元，受伤前三天工资495元，计86989.15元，扣除悦宏公司已经支付的4万元后，要求悦宏公司告支付工伤保险待遇46989.15元；2、未签订合同双倍工资差额40200元；3、诉讼费由悦宏公司承担。悦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悦宏公司不支付胡大莲工伤保险待遇款19494.15元；2、诉讼费由胡大莲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胡大莲于2015年5月9日进入悦宏公司工作，岗位为288经编机挡车工。悦宏公司未与胡大莲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亦未为胡大莲办理工伤保险参保手续。2015年5月12日01时左右，胡大莲在车间下布操作套管子时，由于车间位置过小，被过粗、过沉且与经编机同长度的铁杆子倒下砸在左手上，致使左手中指受伤，经常熟市梅李人民医院诊断为左中指远节骨折。胡大莲进行了多次门诊治疗，后于2015年5月31日治疗终结，共花费医疗费计550.15元。受伤后，胡大莲未再回悦宏公司处工作。2015年12月14日，常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胡大莲于2015年5月12日的受伤认定为工伤。2015年12月28日，悦宏公司（甲方）与胡大莲（乙方）签订《调解协议书》一份，内容为：“乙方胡大莲在2015年5月12日受伤，甲方对乙方受伤补偿一事经双方平等协商达成以下协议：1、甲方支付乙方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以及2015年5月9日至2015年5月27日的工资、医疗期的工资津贴、后续治疗费用等各种补偿款共计人民币肆万元整。2、甲乙双方签字确认本协议。今日甲方一次性支付给乙方肆万元整后，甲方不再承担其他赔偿责任。乙方亦不得以其他任何理由或情形，要求甲方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双方依法解除劳动关系，终止工伤保险关系。3、本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双方均认可没有欺诈、胁迫、引诱或趁人之危等不诚实信用之情形。4、本协议甲乙双方签字后生效，今后永无牵涉。乙方放弃因工丧失劳动能力鉴定申请。”协议签订后，悦宏公司按照调解协议书的约定支付给胡大莲4万元。之后，胡大莲申请劳动能力伤残鉴定。2016年4月11日，苏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经鉴定确认胡大莲伤残等级符合拾级。另查明：胡大莲于2016年6月28日向常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被申请人悦宏公司支付：1、一次性伤残补助金4.2万元，一次性医疗补助金3万元，一次性就业补助金1.5万元，扣除已经支付的3.6万元，还需支付5.1万元；2、医疗费550.15元；3、停工留薪期工资6000元；4、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40200元。常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理后于2016年8月22日作出了常劳人仲案字［2016］第73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确认申请人胡大莲与被申请人常熟市悦宏织造有限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5年12月28日解除，双方之间工伤保险待遇关系同时终止。二、被申请人应支付申请人工伤保险待遇19494.15元。三、对于申请人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胡大莲与悦宏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在法定的期限内均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又查明：2014年7月至2015年6月期间，苏州市适用的职工平均工资为5118元/月。审理中，双方一致确认胡大莲受伤前的工资为495元。对于仲裁裁决认定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5826元（5118*7）、停工留薪期工资5118元（5118*1）、医疗费550.15元，双方均无异议。上述事实，有门诊病历卡、门诊收费票据、工伤认定决定书、调解协议书、苏州市劳动能力鉴定结论通知、仲裁裁决书、仲裁案卷及本院庭审笔录等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个：一、胡大莲应享受的工伤保险待遇金额？胡大莲认为，胡大莲与悦宏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解除时间为2015年12月28日，是悦宏公司提出解除的。没有任何证据显示解除劳动关系是胡大莲提出来的，且悦宏公司未依法为胡大莲缴纳社保，故对于相应的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不适用于打折条款，悦宏公司应全额支付。悦宏公司认为，胡大莲的病假证明是到2015年5月27日，之后胡大莲未提交病假证明，也未上班，故双方劳动关系于2015年5月27日终止。悦宏公司认可仲裁裁决的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1.2万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6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在用人单位工作期间，其合法权益应予以保护。胡大莲在悦宏公司工作中受到伤害，已被劳动行政部门依法认定为工伤，其依法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权利应予保护。胡大莲受伤构成工伤拾级伤残，根据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经劳动者本人提出，可以与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关系，由用人单位依照法定标准支付劳动者医疗费、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停工留薪期工资等工伤保险待遇，由工伤保险基金按伤残等级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补助金。悦宏公司未依法为胡大莲办理工伤保险，应承担相应的工伤保险待遇赔偿责任。关于胡大莲依法享有的各项工伤保险待遇：对于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与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根据相关规定，经工伤职工本人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的，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由用人单位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本案中，胡大莲与悦宏公司于2015年12月28日签订调解协议书，明确约定双方依法解除劳动关系，终止工伤保险关系，并由悦宏公司支付包括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在内的工伤保险待遇，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5年12月28日因胡大莲提出而协商解除。解除劳动关系时胡大莲距法定退休年龄不足3年，故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与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应按照全额的40%支付，即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为1.2万元（3万*40%），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为6000元（1.5万*40%）。胡大莲认为双方劳动关系的解除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与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不应打折计算，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悦宏公司认为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5年5月27日终止，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亦不予采信。对于仲裁裁决认定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5826元、停工留薪期工资5118元、医疗费550.15元，双方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胡大莲应享受的工伤保险待遇合计59494.15元。二、调解协议书是否有效？胡大莲认为，2015年12月28日前，双方就工伤保险待遇多次协商，胡大莲并没有提出要多少，只是觉得太少，然后悦宏公司慢慢的增加。2015年12月28日，胡大莲在悦宏公司的要求下到工伤科，当时悦宏公司说胡大莲的伤情基本是构不成伤残等级的，但是悦宏公司本着人道主义立场，愿意照顾性的给胡大莲补偿3.6万元，外加入职后20天的4000元未发的工资，总共赔偿4万元。当时工伤科的工作人员基本态度是不参与，任由双方自行协商。3.6万元的赔偿款具体怎么构成，胡大莲不清楚。对于调解协议书上载明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等项目，胡大莲并不知道真实意思，悦宏公司和劳动局的人员当时说，你不要管这钱那钱，反正你也不懂，你只要拿了4万元，就没你的事了。胡大莲之前未就伤残情况进行了解，在调解时完全接受了悦宏公司和劳动局相关人员的共同误导，认为真的不构成伤残，不如就此协商，反而多拿一点，故调解协议是在双方信息知情权完全不对等的情况下签订的，对于弱势的工伤职工是不公平的，应为无效，悦宏公司应补足工伤赔偿金额。悦宏公司认为，2015年12月28日前，双方就工伤保险待遇多次进行协商，工伤科也多次电话通知悦宏公司去工伤科调解此事。胡大莲一开始主张5万元，悦宏公司认为医药费总共就几百块钱，伤的并不是很重，即使构成伤残，按照十级伤残的标准，也就6万元左右，如果直接调解处理的话，不同意5万元。2015年12月28日，胡大莲自己提出4万元了结此事，双方讲好后到工伤科处理此事，工伤科的工作人员将调解内容打印形成调解协议书，第一次签字时，胡大莲反悔了，要加到4.5万元，悦宏公司不同意，双方各自离开。后来工伤科又通知悦宏公司签订协议，说是胡大莲同意了，工伤科的人当场问胡大莲是否想清楚了，胡大莲表示认可4万元，双方才签订了调解协议书。关于胡大莲的伤残情况，劳动部门的人在调解时做了简单的介绍，悦宏公司是在构成十级伤残的前提下，再加上3天的工资和休息16天的误工损失计算在内才同意支付4万元的。悦宏公司不存在欺诈、胁迫的情况，胡大莲也不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悦宏公司已经按照协议的约定支付了胡大莲4万元赔偿款，不应再支付工伤赔偿款。一审法院认为，胡大莲于2015年5月12日受伤，治疗终结后进行工伤认定，之后在伤残等级出来前达成调解协议书。该调解协议书对胡大莲与悦宏公司之间的工伤保险待遇进行了约定，之后，悦宏公司按照约定进行了履行。现双方对该协议书的效力产生争议，一审法院结合原被告举证、质证及双方庭审中的陈述，作如下分析：首先，调解协议书中就事故性质及相关待遇项目、赔偿金额等均作了明确约定，胡大莲与悦宏公司签字时理应知晓各自的权利和义务，胡大莲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应对自己的行为负责。现胡大莲表示其不知悉调解协议书内容的真实意思，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次，具体分析调解协议书的内容：就赔偿项目而言，调解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了悦宏公司支付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包括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及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而这些项目只有在构成伤残的情况下才会进行赔偿。就赔偿金额而言，如果胡大莲的受伤不构成工伤伤残，则悦宏公司要支付的项目仅仅包括医疗费及停工留薪期工资，再加上胡大莲受伤前的工资也仅仅只有六千余元，该金额远远低于双方调解协议书上确定的赔偿金额；而在胡大莲的受伤构成拾级伤残的情况下，调解协议书上确定的赔偿金额与法定的赔偿标准虽有不同却差距不大。故胡大莲认为调解协议书是在不构成伤残的情况下签订的，与实际赔偿情况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而悦宏公司主张调解协议书是在胡大莲构成十级伤残的前提下达成的，其陈述较为合理，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第三，双方在调解时，对于伤残等级未确定，且可以进行伤残等级鉴定的情况胡大莲是明知的，在此情形下，胡大莲仍然同意进行一次性调解处理，且明确今后不得以其他任何理由或情形，要求悦宏公司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应系胡大莲对自身权利的处分。综上，调解协议书系双方协商形成并由双方签字确认，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悦宏公司已按照调解协议书的约定履行完毕，现胡大莲认为调解协议书无效并要求被告补足工伤保险待遇，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悦宏公司是否应当支付胡大莲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胡大莲认为，悦宏公司未按照规定与胡大莲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从第二个月开始支付二倍工资，胡大莲主张的为入职次月至2015年12月28日期间的双倍工资，按照6000元/月计算为40200元。悦宏公司认为，胡大莲入职后第三天就发生了工伤事故，当时尚在试用期内，且试用期未满一个月，可以不签订劳动合同。胡大莲受伤后没有住院，也没有向被告办理任何请假手续，至今未去公司上班，故悦宏公司不应支付二倍工资。一审法院认为，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1个月不满1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本案中，虽然胡大莲入职后三天即发生了工伤，但是在双方劳动关系未解除的情形下，悦宏公司仍负有与胡大莲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义务。现悦宏公司未及时与胡大莲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自2015年6月9日起向胡大莲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其中一倍作为劳动报酬支付，另一倍作为用人单位的赔偿金。关于具体的金额，2015年6月9日至2015年6月11日期间，胡大莲处于停工留薪期，其应得工资为495.29元(5118/31*3)，则悦宏公司应支付的未签订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为495.29元。胡大莲主张按照6000元/月的标准计算二倍工资，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015年6月12日至2015年6月28日期间，胡大莲未提供劳动，现主张该段期间的二倍工资，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悦宏公司应支付胡大莲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495.29元。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胡大莲与常熟市悦宏织造有限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5年12月28日解除。二、常熟市悦宏织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胡大莲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人民币495.29元。三、驳回胡大莲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人民币10元，由胡大莲负担5元，由常熟市悦宏织造有限公司负担5元。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在于胡大莲与被悦宏公司2015年12月28日签订的《调解协议书》是否真实有效。首先，根据调解协议第1项内容，已明确包括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故上诉人一审中陈述系受悦宏公司欺骗其不构成伤残才签订的协议，该说法不能成立；其次，从协议书的行文内容来看，是以上诉人构成伤残等级作为调解金额的确定基础，而根据劳动能力伤残鉴定，胡大莲的伤残等级为十级，双方调解的基础事实并未发生改变；第三，该《调解协议书》是在社保局工伤科人员的参与下达成，双方在调解协议中亦明确认可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欺诈、胁迫、引诱或趁人之危等不诚实信用之情形，胡大莲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其签署《调解协议书》的法律后果清楚明知；第四，双方在签订《调解协议书》并协商解除劳动关系时，胡大莲并未以悦宏公司存在未缴纳社保为由提出解除，故胡大莲上诉主张按照《江苏省实施办法》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全额计算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依据不足。综上，《调解协议书》所确认的赔偿金额虽略低于法定标准，但并未显失公平，且悦宏公司已实际履行完毕，故依据诚实信用原则，胡大莲上诉要求补足工伤保险待遇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两案二审案件受理共计20元，由上诉人胡大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朱 立审 判 员  沈莉菁代理审判员  孙楚楚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书 记 员  王 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