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59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行,住重庆市渝中区民族路168号地王广场，组织机构代码90285936-7。
负责人崔敏奎，行长。
委托代理人陈强，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铜梁区金田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铜梁区巴川街道办事处龙门街，组织机构代码68623056-3。
法定代表人张云，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迎春（特别授权），重庆政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行（以下简称“光大银行”）与被上诉人重庆市铜梁区金田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田小额贷款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重庆市铜梁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17日作出(2015)铜法民初字第02040号民事判决。光大银行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1日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光大银行的委托代理人陈强、李然，被告金田小额贷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迎春均到庭参加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审理查明：2014年1月24日威吾公司与光大银行签订了（观14009号）《综合授信协议》，协议约定光大银行向威吾公司提供的最高授信额度为1000万元。最高授信额度的有效使用期限为2014年1月27日至2015年1月27日止。同日威吾公司与原告签订了《有追索权国内保理业务协议》，该协议约定：第一条在本协议中，除非上下文另有要求，下列术语定义如下：1、有追索权保理：是指光大银行作为保理商，在基础交易合同卖方将基础交易合同项下应收账款转让给自己的基础上，向卖方提供的综合性金融服务；该等服务至少包括下列项目中的一种：贸易融资、销售分户账管理和账款收取。2、基础交易合同：是指卖方与买方签订的货物销售或服务合同。3、买方：指基础交易合同中购买卖方的货物或服务并负有支付价款义务的一方当事人。4、应收账款：是指买方依据基础交易合同享有的，请求买方依照合同约定支付价款的合同债权。5、保理融资额度：是指光大银行根据卖方的申请为其核定的光大银行可向其提供贸易融资的最高限额，光大银行可根据卖方的申请在该额度内向卖方提供贸易融资。6、商业发票：是指卖方发送给买方的载明应收账款金额和到期日，并要求其到期付款的书面通知。买方在出具商业发票时，有义务使其与交易习惯中的任何其它形式的发票保持一致。……第九条在本协议有效期内，卖方应按照本协议规定的条款和条件将以信用方式向买方销售货物/提供服务所产生的全部应收账款随时转让给光大银行。本协议所称的应收账款转让是指卖方根据本协议规定的条款和条件将应收账款债权及其在应收账款项下的全部权利一并转让给光大银行的行为。在任何情况下，应收账款的转让都不得解释为光大银行承担卖方与买方基础交易合同下的任何义务或责任。……第十条卖方在叙做应收账款转让时，应根据拟办理保理业务的不同种类向光大银行提交如下单据及相关文件：（1）《国内保理业务申请书》一式二份；（2）基础交易合同；（3）经核实与原告无误的发票（增值税发票或国家规定的其他类型发票）；（4）载有光大银行格式债权转让条款的《商业发票》正本及相应快邮收据或买方回执正本一式二份；（5）货运证明或其他证明基础交易合同确已履行的文件证明，如提货单据副本等；（6）光大银行要求的其他单据。经光大银行同意，本条第4项中的《商业发票》可以由光大银行代为寄送。卖方选择贸易融资后进行应收账款转让通知的，本条第4项为经卖方有效签章的《商业发票》一式二份。……第十二条符合条件的合格应收账款自卖方向光大银行提交本协议第十条规定的全部单据或文件之日起转让给光大银行。……第十四条对于转让给光大银行的应收账款，卖方必须履行应收账款转让通知的义务。此处所称应收账款转让通知是指卖方采用商业发票上列明的形式或其它形式向买方合理指明应收账款已经转让给光大银行，并要求买方仅向光大银行支付应收账款款项以及只有向光大银行支付应收账款才能解除买方在基础交易合同中的付款义务的书面通知。
2014年1月24日威吾公司向锐展（铜陵）科技有限公司出具了《应收账款债权转让通知书》，其中载明：……我司（威吾公司）与贵司（锐展公司）于2014年9月24日之前的全部贸易/服务合同项下产生的全部应收账款债权均将转让给中国光大银行叙做保理业务。……贵司唯有按照中国光大银行重庆分（支）行的付款指示向中国光大银行重庆分（支）行或其指定收款代理人付款方能解除贵司在上述应收账款项下的债务。自即日起，我司向贵司出具的所有《商业发票》上均将载有下列条款：根据我司与中国光大银行签署的《有追索权保理业务协议》，中国光大银行重庆分（支）行已取代我司成为本发票项下应收账款的合法债权人。贵司只有按照以下方式向中国光大银行重庆分（支）行或其指定收款代理人付款方能解除贵司在发票项下的债务……。同日，锐展公司盖章确认收到该通知。
2014年1月威吾公司通过EMS向锐展公司出具发票号为01260081、01260088、01260089号商业发票，共计297万元，并要求锐展公司于2014年4月24日前支付上述货款。该商业发票亦载明贵司只有按照以下方式向中国光大银行重庆分（支）行或其指定收款代理人付款方能解除贵司在发票项下的债务……。
2014年8月威吾公司通过EMS向锐展公司出具发票号为02032196-02032212、02032370-02032399号商业发票，共计535.644万元，并要求锐展公司于2014年11月29日前支付上述货款。该商业发票亦载明贵司只有按照以下方式向中国光大银行重庆分（支）行或其指定收款代理人付款方能解除贵司在发票项下的债务……。2014年8月6日原告为02032196-02032212、02032370-02032399号商业发票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办理了动产权属统一登记—初始登记。
经原铜梁县国家税务局工业园区税务所和铜梁区国家税务局稽查局确认，增值税发票号02032196-02032202、02032211-02032212、02032370-02032399的39张发票系威吾公司2014年8月1日开具给重庆斗星动力机械有限公司；增值税发票号02032203-02032210的8张发票系威吾公司2014年8月1日开具给常州市雷鹏机械科技有限公司。
2014年10月一审法院作出（2014）铜法民初字第05227号民事裁定书冻结了威吾公司在锐展公司的应收货款335万元。2014年11月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4）铜法民初字第0522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威吾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立即返还被告金田小额贷款公司借款本金500万元并支付利息、罚息、复利和律师服务费15万元。该判决于2014年11月23日生效。2014年12月5日被告以威吾公司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为由申请执行，当日一审法院立案执行。随后一审法院查明威吾公司在锐展公司尚有应收货款335万元，准备予以执行时光大银行提出了执行异议。2015年3月1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铜法执异字第00001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光大银行的异议。裁定送达后，光大银行不服起诉来院。
光大银行在一审中诉称，光大银行与重庆威吾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吾公司”）于2014年1月24日签订了编号为观14009的《综合授信协议》。根据协议约定，光大银行向威吾公司提供1000万元的最高额授信额度，协议有效期限从2014年1月27日至2015年1月27日止。同日光大银行与威吾公司在该协议项下签订了编号为FAD02313126001的《有追索权国内保理业务协议》。该协议约定威吾公司以其对锐展（铜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锐展公司”）的应收货款向原告融资。之后，威吾公司于2014年1月27日及2014年8月6日两次向锐展公司发出书面通知，告知该公司将威吾公司的应收货款转让给光大银行。光大银行依约已经取得了上述应收货款债权。
铜梁区人民法院在受理金田小额贷款公司与威吾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于2014年10月24日裁定查封了威吾公司在锐展公司的应收货款335万元。该案进入执行程序后，光大银行向铜梁区人民法院提起执行异议，该院以债权转让成立并生效所附条件是自提交客观真实的票据之日发生转移以及威吾公司提交给原告的由威吾公司出具给锐展（铜陵）科技有限公司债权535万余元的票据不真实为由，驳回了光大银行的执行异议申请。
现光大银行认为，（2015）铜法执异字第00001号执行裁定书，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光大银行对本案涉及的应收货款享有所有权，理由有下：一、在铜梁区人民法院对威吾公司享有的锐展公司应收货款进行查封前，威吾公司已将该债权合法转让给原告，原告依法应享有该债权。二、首先，根据《合同法》第八十条的规定，合同权利转让通知债务人后即发生效力。本案所涉债权威吾公司已向债务人锐展公司发出通知，为此债权转让已发生效力；其次，根据《合同法》第四条、第四十四条规定合同的成立和生效应遵守意思自治的原则。原告与威吾公司之间的合同，约定了威吾公司向锐展公司履行通知义务，且威吾公司也已按约履行通知义务将债权转让给原告。这种合同关系的成立和生效符合法律规定，是依据当事人的意愿成立并生效的。由此可见威吾公司与原告的真实意思表示就是促成债权转让，且双方都认为债权转让的合同条件已经成就，为此合同权利已依约进行了转让，根据意思自治原则，法院不应当非法干预；第三，即使根据（2015）铜法执异字第00001号执行裁定书存在“不真实票据”问题，亦不能据此否定合同权利的转让效力。因“不真实票据”系威吾公司向原告提供，原告对此仅需进行形式审查。威吾公司的行为构成了欺诈行为。即使将这种行为认定为阻止合同转让生效的因素，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为此本案债权转让条件已成立，且转让已发生法律效力。综上三点，（2015）铜法执异字第00001号执行裁定书认定标的转让未成立并生效系适用法律错误。三、金田小额贷款公司诉威吾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由乡镇法庭受理并审理属程序不当，该案判决未依法由威吾公司法定代表人或者威吾公司授权的诉讼代理人签收，该案未发生法律效力，不应当启动执行程序。为此本案标的所涉金田公司与威吾公司借款纠纷案程序严重违法。
综上，为维护光大银行的合法权益，特起诉要求：一、确认威吾公司在锐展公司的应收货款债权已转让给原告，原告对此货款享有权利；二、判决对威吾公司在锐展公司的应收货款债权不予执行；三、撤销（2015）铜法执异字第00001号执行裁定书；四、解除威吾公司在锐展公司的应收货款债权的查封；五、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金田小额贷款公司在一审中辩称，威吾公司向光大银行转让对锐展公司的应收货款的债权的行为未发生法律效力，原因有三:1、签订协议时，债权未实际发生，系期待债权，不能转让；2、威吾公司转让的债权所对应的商业发票是不真实的；3、根据原告与威吾公司签订的有追索权国内保理业务协议约定，提供合法真实的发票是债权转让的附加条件。综上三点，威吾机械的债权转让行为未发生法律效力，应驳回光大银行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威吾公司向光大银行转让其对锐展公司债权的行为是否发生效力。根据《有追索权国内保理业务》中第三章第十四条中关于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义务的履行约定（对于转让给光大银行的应收账款，卖方必须履行应收账款转让通知的义务。此处所称应收账款转让通知是指卖方采用商业发票上列明的形式或其它形式向买方合理指明应收账款已经转让给光大银行，并要求买方仅向光大银行支付应收账款款项以及只有向光大银行支付应收账款才能解除买方在基础交易合同中的付款义务的书面通知）以及根据《应收账款债权转让通知书》中载明关于通知义务履行方式上看（根据我司与中国光大银行签署的《有追索权保理业务协议》，中国光大银行重庆分（支）行已取代我司成为本发票项下应收账款的合法债权人。贵司只有按照以下方式向中国光大银行重庆分（支）行或其指定收款代理人付款方能解除贵司在发票项下的债务），可以确定债权转让是以商业发票上具体载明的债权为基础，此事项亦得到光大银行、威吾公司、锐展公司三方确认。而根据原告的举证，威吾公司转让的债权只限于01260081、01260088、01260089号商业发票以及02032196-02032212、02032370-02032399号商业发票。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威吾公司已向锐展公司充分履行了债权转让通知义务，为此锐展公司是否对光大银行具有还款责任，本案中无法确认。即使债权转让有效，因债权的特性是具有相对性的权利，不具有绝对性，且光大银行无证据证明其享有的债权具有抵押担保等情形，债权不具有优先性，为此不能仅仅以其系债权转让人为由对抗金田小额贷款公司为实现有生效文书确定的债权而采取的执行程序措施。
对01260081、01260088、01260089号商业发票载明的债权，债权到期日期为2014年4月24日，因该债权早已到期，光大银行作为专门的金融服务机构，应及时收回相应债权或采取相应措施，但光大银行未提供证据证明，为此此三笔债权不能对抗金田小额贷款公司对锐展公司的债权请求。
对02032196-02032212、02032370-02032399号商业发票载明的债权，根据实际查证，上述商业发票的债务人非锐展公司，为此关于上述债权转让的通知自然就不能对锐展公司产生法律效力。再者，根据《有追索权保理业务协议》第十条第三、四项的约定（（3）经核实与光大银行无误的发票（增值税发票或国家规定的其他类型发票）；（4）载有光大银行格式债权转让条款的《商业发票》正本及相应快邮收据或买方回执正本一式二份）以及第十二条的约定（必须符合条件的合格应收账款自卖方向光大银行提交本协议第十条规定的全部单据和文件之日起转让给光大银行），可以认定02032196-02032212、02032370-02032399号商业发票在债权转让中约定的债务主体与发票的实际主体不一致，不符合第十二条的约定，所转让的债权亦不是合格的债权。综上威吾公司向光大银行转让02032196-02032212、02032370-02032399号商业发票载明的债权的行为未发生法律效力，光大银行对锐展公司不享有债权。综上光大银行未提供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证据，为此光大银行的执行异议不成立。
金田小额贷款公司辩称威吾公司转让债权的行为未发生效力，应驳回光大银行诉讼请求的意见，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行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行负担。
宣判后，光大银行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发票是否真实不影响债权转让的法律效力，上诉人与威吾公司之间已经完成了债权转让。
金田小额贷款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相同。
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与威吾公司之间债权转让的行为是否发生效力。根据上诉人与威吾公司签订的《有追索权国内保理业务》中第三章第十四条之约定（对于转让给光大银行的应收账款，卖方必须履行应收账款转让通知的义务。此处所称应收账款转让通知是指卖方采用商业发票上列明的形式或其它形式向买方合理指明应收账款已经转让给光大银行，并要求买方仅向光大银行支付应收账款款项以及只有向光大银行支付应收账款才能解除买方在基础交易合同中的付款义务的书面通知）。上诉人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威吾公司已向锐展公司充分履行了债权转让通知义务，因此还无法确认锐展公司是否对上诉人具有还款责任。
且上诉人提供的01260081、01260088、01260089号商业发票载明的债权到期日期为2014年4月24日，因该债权早已到期，上诉人作为专门的金融服务机构，应及时收回相应债权或采取相应措施，但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为此此三笔债权不能对抗金田小额贷款公司对锐展公司的债权请求。上诉人提供的02032196-02032212、02032370-02032399号商业发票载明的债务人经查证并非锐展公司，为此关于上述债权转让的通知自然就不能对锐展公司产生法律效力。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行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玲
审 判 员 师玉婷
代理审判员 张晋鹏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刘思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