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2民终11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国英。
委托代理人倪文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殷泉兴。
委托代理人殷庆伟（系殷泉兴的儿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殷静妹。
委托代理人过春凌、虞晓锋，江苏福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市金锡房屋拆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东亭街道友谊南路88号。
法定代表人徐科威，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昊，江苏漫修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殷庆伟。
上诉人杨国英因与被上诉人殷泉兴、殷静妹、无锡市金锡房屋拆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锡公司），原审第三人殷庆伟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15）锡法民初字第06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1日�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国英及其委托代理人倪文华，被上诉人殷泉兴的委托代理人殷庆伟同时其作为原审第三人，被上诉人殷静妹的委托代理人过春凌，被上诉人金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国英原审诉称：原八士镇双桥村渔业村民小组58号（以下简称渔业村58号）房屋系杨国英所有。2003年1月18日，殷静妹未经授权以殷泉兴名义与金锡公司签订了该房屋的拆迁补偿协议，且所涉拆迁未取得相应拆迁许可证、金锡公司实际也无合法房源进行安置，故请求确认渔业村58号的拆迁补偿协议无效。
殷泉兴原审未发表答辩意见。
殷静妹原审辩称：其受殷庆伟委托代为签订渔业村58号房屋的拆迁补偿协议，殷庆伟亦在此后拆迁补偿利益领取材料上签名确认，故拆迁补偿协议系殷庆�真实意思表示，杨国英主张拆迁补偿协议无效的理由不成立。
金锡公司原审辩称：一、渔业村58号房屋拆迁补偿协议有效，理由：1、渔业村58号房屋的拆迁补偿协议不存在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且该房屋所在土地为集体土地性质，相应拆迁属协议拆迁，不存在适用拆迁许可证的法律基础，有无获得拆迁许可证不影响拆迁的效力；2、渔业村58号房屋与原八士镇双桥村渔业村民小组69号（以下简称渔业村69号）房屋共同纳入拆迁范围并统一安置结算是殷庆伟家庭共同商议后的选择，殷静妹受渔业村58号房屋及土地登记权利人殷庆伟委托代为签订拆迁补偿协议，殷庆伟亦在此后实际领受了拆迁安置利益，杨国英对此也无异议。二、杨国英并非本案适格原告：渔业村58号、69号房屋拆迁后已合并获得拆迁安置利益，其中安置房屋为斗山花苑XXX号XXX室。渔业村58号�入拆迁安置程序后已不属于殷庆伟及杨国英的财产，故殷庆伟与杨国英无权就渔业村58号房屋在2004年离婚诉讼中作为夫妻共同财产分配，杨国英亦不应依据离婚调解协议书的约定获得渔业村58号房屋的所有权。三、杨国英与殷庆伟于2004年离婚诉讼中重复分配渔业村58号房屋及斗山花苑XXX号XXX室房屋属恶意诉讼，严重侵害了金锡公司的利益。
第三人殷庆伟原审述称：其未委托殷静妹为其代签渔业村58号房屋的拆迁补偿协议书。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
一、关于杨国英与殷泉兴、殷庆伟、殷静妹等的关系
杨国英与殷庆伟原系夫妻关系。2004年7月8日，经法院调解：两人离婚；斗山花园第X幢X梯XXX室房屋归殷庆伟所有；渔业村58号房屋归杨国英所有。
殷静妹系殷泉兴女儿、殷庆伟系殷泉兴儿子。
二、关于渔业村58号、69号房屋及土地的权属情况
杨国英、殷庆伟称两人于1995年、1996年间向本村村民周长兴购得渔业村58号房屋，购买时房屋已经造好。经向周长兴核实，周长兴确认该房由其家庭申请建造，于1998年左右出售给殷庆伟。2000年12月14日，原锡山市房产管理处颁发渔业村58号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房屋所有权人登记为殷庆伟，建筑面积登记为96.50平方米。该房相应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由原无锡县土地管理局于1991年12月18日颁发、于1999年查验，土地使用者登记为殷庆伟，土地四至为北至万安农田、南至殷兴兴民房、西至周长明民房、东至杨福根民房。
渔业村69号房屋所有权人登记为殷泉兴，登记建筑面积为97.30平方米。
三、关于渔业村58号房屋、69号房屋的拆迁补偿协议签订及拆迁安置利益领取
渔业村58号房屋、69号房屋所涉地块拆迁至今未获得拆迁许可证。
2002年8月25日，金锡公司以殷泉兴为被拆迁人签订了渔业村69号房屋的拆迁补偿协议书，该协议书中载明：渔业村69号房屋的合法建筑面积为103.21平方米。该房于2002年至2003年间被拆除。
2003年1月18日，金锡公司以殷泉兴为被拆迁人签订了渔业村58号房屋的拆迁补偿协议书，该协议书中载明渔业村58号房屋的合法建筑面积为102.31平方米。被拆迁人处由殷静妹签字。该房于2006年至2007年间被拆除。
拆迁补偿协议签订后，金锡公司等向被拆迁人安置了斗山花苑XXX号XXX室房屋及车库（合计面积172.23平方米）等；2013年2月13日，殷泉兴账户存入37139.50元拆迁安置款项，该款由殷庆伟领取后转存。
审理过程中，杨国英、殷庆伟及金锡公司对安置房斗山花苑XXX号XXX室房屋（含车库）和拆迁安置款项等的来源存在不同意见：杨国英、殷庆伟均认为上述拆迁安置利益均来源于渔业村69号房屋拆迁安置，与渔业村58号房屋无关；金锡公司则认为上述拆迁利益系渔业村58号房屋、69号房屋合并安置所得。
针对上述争议，法院要求杨国英、殷庆伟，金锡公司说明拆迁前房屋合法面积、拆迁后安置面积差额如何结算。
殷庆伟表示69号房屋拆迁事宜均由杨国英处理，其不清楚，后又改称与本案无关，不予回答。杨国英表示其不清楚。两人未对仅以原渔业村69号房屋面积（103.21平方米）如何能获得斗山花苑XXX号XXX室房屋及车库的超面积安置作出合理说明。关于拆迁房安置表的领取，殷庆伟陈述称是由其领取，但具体时间记不得了；关于拆迁总结帐明细表中殷庆伟签字，殷庆伟称时间太长，不清楚是否由其本人所签。
金锡公司提供了拆迁房安置表、拆迁总结帐明细表等，用以证�渔业村58号房屋、69号房屋合并安置的内容包括：（一）斗山花苑XXX号XXX室房屋（面积145.16平方米）及车库（面积27.07平方米），合计172.23平方米；（二）拆迁补偿金额41597.50元（已付金额4458元，未付金额37139.50元）。金锡公司还进一步说明：根据双方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书及当时拆迁总体情况，拆迁安置方案参照了《无锡市锡山区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实施细则》（以下简称《实施细则》）。根据《实施细则》第五条第（二）款，渔业村58号房屋、69号房屋人口为殷泉兴夫妇二人，殷庆伟、杨国英夫妇及其子殷琪三人，合计五人。按照每人安置35平方米计175平方米。因殷琪为独生子女增加20平方米，合计应当安置195平方米。因斗山花苑XXX号XXX室房屋及车库合计172.23平方米，与应当安置面积195平方米存在差额22.77平方米，金锡公司按照每平方米750元单价向被拆迁人支付差额；因渔业村58号房屋、69号房屋合法建筑面积205.52平方米（其中58号房屋为102.31平方米、69号房屋103.21平方米），与应当安置面积195平方米存在差额10.52平方米，金锡公司按照每平方米300元单价向被拆迁人支付差额。
为查明案件情况，依金锡公司申请，法院于2015年12月8日向沈纪林、赵叶进行了调查。
沈纪林陈述：沈纪林于1999年至2002年间为原渔业村村委主任，2004年4月并村后任双桥村实业公司副总经理。2002年开始原渔业村进入拆迁程序，沈纪林负责牵头协调原渔业村范围内的拆迁工作。其既是渔业村58号房屋、69号房屋拆迁的牵头人，又是殷庆伟姐夫，对本案所涉拆迁事宜清楚了解。渔业村69号房屋拆迁时即为殷庆伟与杨国英出面协商拆迁利益。该房拆迁补偿协议书签订后，大概2003年1月份春节前，殷庆伟与杨国英向沈纪林咨询，称渔业村69号房屋的�法面积仅有103.21平方米，相应仅能安置小套或中套房屋。考虑到二人儿子殷琪以后结婚，能否将尚未纳入拆迁范围的渔业村58号房屋与69号房屋一并拆迁、统一安置。沈纪林请示后答复殷庆伟与杨国英可以，但因安置房于2003年2月1日前即将分配，需尽快签订渔业村58号房屋的拆迁补偿协议。殷庆伟当时在宜兴周铁太湖中捕鱼，要求沈纪林代签，沈纪林拒绝后殷庆伟委托其姐殷静妹代签。2003年1月18日，沈纪林与殷静妹代殷庆伟夫妇至拆迁部门签订协议，为明确委托关系，沈纪林当场与殷庆伟通话，由殷庆伟告知拆迁部门工作人员拆迁补偿协议由殷静妹代其签署。整个过程，杨国英明知并参与。
赵叶陈述：赵叶于2002年9月开始任双桥村拆迁办工作人员，渔业村58号房屋、69号房屋的具体拆迁谈判其并不清楚，但渔业村58号房屋签订拆迁协议时其在场。2003年1月18�，沈纪林与殷静妹到拆迁办签订拆迁协议，殷庆伟委托殷静妹代签。当时拆迁办的工作人员说代签不能口头讲讲的，沈纪林就当着在场工作人员的面给殷庆伟打电话，殷庆伟表示委托殷静妹代签。通完电话后，殷静妹代殷庆伟签署了渔业村58号房屋的拆迁安置协议。
以上事实，有渔业村58号房屋所有权证、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拆迁补偿协议书、2015年12月8日调查笔录、2015年12月15日调查笔录、殷泉兴拆迁款存款单、领款回单、周长兴土地登记申报表、渔业村69号房屋所有权登记申请书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
一、殷庆伟、杨国英对渔业村58号房屋的拆迁过程明知并参与
首先，根据沈纪林证言，渔业村58号房屋与69号房屋一并拆迁、统一安置系由殷庆伟与杨国英共同提出商议，拆迁方案和利益分配二人亦是�知的。其次，从拆迁安置方案看，渔业村69号房屋登记建筑面积为97.30平方米，该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中记载的合法建筑面积为103.21平方米。依据殷庆伟、杨国英的陈述，斗山花苑XXX号XXX室房屋及车库合计172.23平方米及其他安置费用均为渔业村69号房屋拆迁所得，但殷庆伟、杨国英等均未能解释渔业村69号房屋面积与实际安置面积之间的差额如何得出。金锡公司主张渔业村58号房屋与69号房屋合并拆迁、统一安置后获得上述拆迁安置利益，且对如何安置、如何结算进行了明确说明并进行相应举证，具有合理性，应予以认定。第三，殷庆伟实际领取了安置款项等拆迁安置利益，殷庆伟、杨国英、殷泉兴等长期居住于斗山花苑XXX号XXX室房屋，现杨国英、殷庆伟称其对渔业村58号房屋拆迁情况不知情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
二、殷庆伟有权代表其户签署拆迁补偿协议�，殷静妹在拆迁补偿协议书上签字系受殷庆伟委托
我国对农村宅基地的申请和审批以户为单位，并实行代表登记制。拆迁时，渔业村58号房屋的房屋所有权人及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人均登记为殷庆伟，故金锡公司有理由相信殷庆伟有权代表该户签订拆迁补偿协议书。结合对沈纪林、赵叶所做调查，可以认定殷静妹系受殷庆伟委托签署了渔业村58号房屋的拆迁补偿协议书。
综上，殷庆伟委托殷静妹签署拆迁补偿协议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该拆迁补偿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不存在损害他人利益、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等无效情形，故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金锡公司抗辩称渔业村58号进入拆迁安置程序后已不属于殷庆伟及杨国英的财产，殷庆伟与杨国英无权再进行处分，故杨国英因丧失对渔业村58号的所有权而并非本案适格原告�因本案中杨国英起诉以否认渔业村58号签订拆迁补偿协议为前提，且结合渔业村58号房屋购买情况等杨国英确有物权份额，故认定杨国英原告主体适格。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作出一审判决：驳回杨国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8元，由杨国英负担。
宣判后，杨国英不服该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金锡公司未取得拆迁许可证，拆除渔业村58号属违法拆迁，且拆迁补偿协议中载明的被拆迁人殷泉兴错误，鉴证单位亦未盖章确认，根据要式合同的规定，该协议无效；二、杨国英、殷庆伟从未委托他人代为签订拆迁补偿协议，证人沈纪林与殷静妹是夫妻关系，证言不具有真实性。根据法院调取证据规则，原审法院对沈纪林、赵叶的调查不具有�法性；综上，对殷静妹代为签署的拆迁补偿协议侵害了杨国英的权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该协议无效。
被上诉人殷泉兴及原审第三人殷庆伟同意杨国英的上诉意见。殷庆伟为证明协议签订时，其本人不在太湖中捕鱼，无需委托他人代签协议，沈纪林证言不具有真实性，提供无锡市锡山经济开发区市政工程公司工作证明。
被上诉人殷静妹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
被上诉人金锡公司辩称：一、金锡公司与渔业村58号房屋的所有权人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属于平等主体间的民事合同，且履行完毕，双方的民事法律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二、由于杨国英、殷庆伟既不认可金锡公司提供的证据，又拒绝说明安置房、安置款取得的情况，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证据符合法律规定；3、殷庆伟二审提供的工作证明不足以排除其在签订协议当日在太湖捕鱼的事实，不足以否定沈纪林证言的真实性。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金锡公司与殷静妹代为签署的关于原渔业村58号房屋拆迁补偿协议是否有效。
本院认为：
本案所涉的拆迁补偿协议虽然在被拆迁人、委托人代理手续等方面存在瑕疵，但杨国英、殷庆伟已按协议交付了被拆除的房屋；金锡公司为拆除房屋支付了相应对价，即按拆迁补偿协议条款并比照相应政策，给予了安置房及补差安置款；双方当事人已对拆迁补偿协议履行完毕。杨国英明知本案所涉房屋被拆除多年，但在合理时间内从未对金锡公司的拆除行为提出异议，在拆迁补偿协议履行完毕多年后，要求确认该协议无效，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由于杨国英、殷庆伟无法说明斗山花苑XXX号XXX室（含车库）房屋的安置结算明细，殷庆伟不认可自己签署的领取拆迁补偿款签名，一审法院为查明案件事实，依职权调取证据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8元，由上诉人杨国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薛 崴
代理审判员 李 杨
代理审判员 宁尚成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周喆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