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6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忠海。
委托代理人＊＊＊。
委托代理人任济舟，上海申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赣湘。
委托代理人罗莎，江西中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忠海、罗赣湘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4）徐民一（民）初字第4372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经本院院长审批，延长审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12年9月30日上午，朱忠海运输货物经过上海市徐�区太平洋数码广场门外的斜坡时摔倒受伤。朱忠海伤后至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就诊，诊断为左股骨骨颈骨折。朱忠海于2012年10月1日至10月12日入住解放军南京军区南京总医院治疗，于10月3日行左股骨颈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入、出院诊断为：左股骨颈骨折。
原审另查明，罗赣湘给付给朱忠海人民币10，000元（以下币种相同）。
原审再查明，2013年3月5日，朱忠海向上海市徐汇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上海XS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S公司）支付朱忠海因受伤导致的经济损失，并要求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仲裁委员会于2013年4月7日作出裁决，对朱忠海的申诉请求不予支持。朱忠海不服裁决，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朱忠海要求确认与XS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缺乏依据，判决驳回了朱忠海的诉讼请求。朱忠海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另在原审法院确认劳动关系案件的审理中，朱忠海提供的朱XX与罗赣湘的谈话录音，罗赣湘表示：“但是，在卢X干的时候一千一二，后来，您弟弟到我这里来的时候，我给他慢慢涨起来，对不对，卢X做不下生意，所以他是朋友介绍过来的，我又不好把他辞掉”、“你弟弟是在去岗位的路上摔倒了”、“你前面说要钱，我也给你了对吧”。
罗赣湘到法院陈述其系XS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哥哥，在XS公司担任业务主管，其除为XS公司工作外，另在其他公司作业务代表；朱忠海提供的录音确实系其与朱XX的对话，其个人雇佣朱忠海送货，朱忠海没有固定的工作场所，工作时间和工作地点不固定，有事情了就叫朱忠海来工作，并根据一个月的工作量来支付朱忠海报酬，休息时间和工作内容不受其支配，因为朱忠海还为其他公司干活；朱忠海受伤时运谁的货并不清楚；朱忠海摔倒时罗赣湘不在场，是朱忠海一方打电话告知其系在去岗位的路上摔倒。
原审还查明，朱忠海提供的上海市闵行区梅陇镇XXX第X居民委员会于2014年11月7日出具的证明，内容为：朱忠海于2009年至今居住在中城绿苑620弄＊＊＊号1401室，主要照顾年老的母亲张XX。朱忠海提供的南京市江宁区XX街道XX社区村民委员会于2014年11月10日出具的证明，内容为：张XX生育两子，长子朱XX，次子朱忠海。朱忠海提供的南京市江宁区XX街道XX社区村民委员会、南京市江宁区XX街道民政办公室于2014年11月10日出具的证明，内容为：朱忠海丧失劳动能力，其母亲张XX年岁已高，没有经济来源，属于该村困难户。
原审法院委托上海枫林国际医学交流和发展中心对朱忠海伤残等级及休息、营养、护理期限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朱忠海之左股骨颈骨折，致左下肢�失功能36%，日常活动能力部分受限，构成九级伤残；酌情给予休息期180天、营养期60天、护理期90天。朱忠海支付鉴定费1，800元。
罗赣湘提供的证人华XX（系上海S工贸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到庭陈述，其曾经找朱忠海的哥哥朱XX运货，偶尔看到朱忠海，朱忠海走路时有高低。证人未找朱忠海运过货物。
朱忠海诉称，2010年10月1日，朱忠海通过他人介绍，开始为罗赣湘打工，具体从事送货工作，每天工作时间为9时30分至18时30分（有时到19时），工资为1，200元／月，之后涨到1，500元／月，工资均系罗赣湘以现金方式发放。2012年9月30日上午，朱忠海用小拉车运送返修件到位于广元西路的仓库。由于当天太平洋电脑城装修地下室，不能通行，故朱忠海从大门口的斜坡走。朱忠海拉着小拉车在斜坡倒退着走，到最后一个台阶时摔了下来。朱忠海伤后至医院就诊，诊断为�骨颈骨折。罗赣湘于2012年11月8日给付朱忠海10，000元，之后拒绝支付其他费用。朱忠海向上海市徐汇区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申请确认朱忠海与XS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未获支持。朱忠海向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劳动关系，未获支持，但法院判决确定存在雇佣关系。朱忠海起诉要求罗赣湘赔偿医疗费18，357.2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交通费3，000元、护理费13，500元、营养费2，400元、误工费18，000元、残疾赔偿金175，40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11，162.50元、鉴定费1，800元。
罗赣湘辩称，罗赣湘从事电子产品销售。朱忠海的哥哥朱XX有货运车辆，从事货运工作。罗赣湘需要送货时会委托朱XX送货，在此过程中，可能需要搬货等，朱忠海会参与帮忙。罗赣湘会根据情况支付一些搬运费用。朱忠海除为罗赣湘送货外，还为其他公司送货。�此罗赣湘认为，双方之间系货物运输的承揽关系，并非雇佣关系。此外，事发当天罗赣湘并未要求朱忠海送货，朱忠海受伤时罗赣湘并不在场，并不清楚事发经过，故认为朱忠海受伤与罗赣湘无关。对于朱忠海具体诉请，医疗费没有提供票据，罗赣湘不予认可；住院伙食补助费应按照20元／天计算11天；交通费无凭证，罗赣湘不予认可；护理费应按照40元／天计算；营养费应按照20元-40元／天计算；误工费应当有辅助证据证明；残疾赔偿金不应适用城镇标准；不认可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
原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对于双方是否存在劳务关系，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陈述以及相关证据，足以认定罗赣湘个人雇佣朱忠海送货，并定期支付朱忠海报酬，双方形成了劳务�系。罗赣湘主张朱忠海还为其他单位送货，事发时可能系为他人工作，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过错情况，原审法院认为，罗赣湘作为接受劳务一方，负有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职责义务，以避免提供劳务者发生人身伤害事故，而朱忠海事发时拉着货物在斜坡倒走，其行走方式本身存在较大风险，朱忠海自身未能尽到充分的注意义务，与其发生人身损害存在因果关系，故原审法院根据双方过错程度，酌情判令罗赣湘对朱忠海合理损失承担60%的赔偿份额。
本案的具体赔偿项目如下：对于医疗费，朱忠海主张罗赣湘收取医疗费票据、病史等，提供署名“罗？”于2012年11月8日出具的收条，内容为：收到员工朱忠海医药费单据14张、影像片1张、病历1本、就诊卡1张，医疗费合计18，357.23元，由于该收条署名不清，且病历、影像片曾由�忠海提交给鉴定部门作为鉴定材料，此与收条内容不符，故对朱忠海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朱忠海主张医疗费，未能提供票据，对朱忠海该项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根据朱忠海住院情况，确认住院伙食补助费220元；朱忠海主张交通费，提供署名“姚XX”于2012年12月5日的收条，内容为：收到朱忠海包车去南京看病车费两次，每次一千五百元，对该收条的真实性原审法院不予认定，原审法院根据朱忠海就诊需要，酌情确认交通费1，000元；原审法院根据鉴定所确定的护理、营养期限，酌情确认护理费3，600元、营养费2，400元；朱忠海主张3，000元／月的误工费并无依据，原审法院不予确认，朱忠海自称事发前工资为1，500元／月，原审法院酌情按此计算误工费，计9，000元；根据朱忠海提供的证据，其事发前在本市居住已满一年，且其收入来源于本市，故朱忠�主张按照本市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有依据，原审法院确认残疾赔偿金175，404元；原审法院酌情确认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朱忠海伤情构成九级伤残，尚不足以认定其丧失劳动能力，另朱忠海提供的南京市江宁区XX街道XX社区村民委员会、南京市江宁区XX街道民政办公室出具的证明，出具单位并无认定朱忠海是否丧失劳动能力的资质，故对朱忠海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于二〇一五年一月八日作出判决：一、罗赣湘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朱忠海住院伙食补助费220元、交通费1，000元、护理费3，600元、营养费2，400元、误工费9，000元、残疾赔偿金175，40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共计201，624元的60%计120，974.40元（罗赣湘已支付10，000元，尚需支付110，974.40元）；二、驳回朱忠海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8，545元，公告费300元，鉴定费1，800元，共计10，645元，由朱忠海负担6，645元，罗赣湘负担4，000元。
判决后，朱忠海、罗赣湘皆不服，上诉于本院。
朱忠海上诉称，首先，朱忠海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未违反注意义务，因此，罗赣湘作为雇主应承担全部责任。原审认定朱忠海自负部分责任缺乏依据。其次，朱忠海因从事劳务受伤并至医院治疗是客观事实。朱忠海将相关医药费发票原件交予罗赣湘，罗赣湘也给朱忠海出具了收条。然而，罗赣湘违背诚信，故意不签自己的名字而签署别人的名字。因此，罗赣湘应向其支付医药费18，357.23元。再次，原审依据每月1，500元标准计算其可得的误工费显然过低，应当依据每月3，000元标准予以计算。原审认定有误，故朱忠海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为支持其上述诉讼请求。
罗赣湘上诉称，双方之间并无劳务关系，因此罗赣湘无需向朱忠海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原审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务关系，罗赣湘需向朱忠海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罗赣湘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为驳回朱忠海的全部诉讼请求。
双方皆不同意对方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庭审中，朱忠海提供名片两张，一张记载名称为“罗X”，另一张记载名称为“罗赣湘”。这两张名片的其余所有内容（包括公司名称、地址、电话号码、邮箱、QQ号码皆完全一样）。
朱忠海还向本院提供了相应的医疗费单据，这些单据记载金额为17，521.13元。罗赣湘对这些单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提出法院不应支持朱忠海的主张。
本院认为，本案存在如下争议焦点：一、罗赣湘是否需向朱忠海承担赔偿责任以及相应的责任比例。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提交的证据，足以认定朱忠海受罗赣湘雇佣从事送货业务，并就此获取报酬。因此，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关系。罗赣湘虽提出朱忠海还为他人提供劳务，且当天并非为其送货，然而，罗赣湘对此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在此情形下，原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结合常理推断朱忠海当天系为罗赣湘送货，并由此导致受伤，合情合理，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35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的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受到伤害的，根据双方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审法院就此认定罗赣湘就朱忠海的损失承担60%责任，合法有据。鉴于朱忠海在提供劳务过程中，自身亦具有过错，故亦应自负部分法律责任。因此，本院对双方当事人就责任承担及责任比例提出的主张均不予认同。二、朱忠海提出的医疗费主张是否应得到支持。庭审中，朱忠海向本院提供了相应的医疗费单据。本院经审查认定，朱忠海因该次事故发生医疗费17，521.13元，结合上述分析，本院确认罗赣湘需就此承担60%赔偿责任，共计10，512.68元。三、朱忠海可得的误工费的计算标准认定。朱忠海在事发前自称其工资为每月1，500元，原审以此为标准计算其可得的误工费损失，亦属合理。朱忠海提出应按照每月3，000元标准计算该项费用，但因缺乏相应证据对此予以证明，本院对其的该项主张不予认同。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4）徐民一（民）初字第4372号民事判决；
二、罗赣湘于本判�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朱忠海医疗费17，521.1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20元、交通费1，000元、护理费3，600元、营养费2，400元、误工费9，000元、残疾赔偿金175，40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共计219，145.13元的60%计131，487.08元（罗赣湘已支付10，000元，尚需支付121，487.08元）；
三、驳回朱忠海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545元，公告费300元，鉴定费1，800元，共计10，645元，由朱忠海负担5，000元，罗赣湘负担5，6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359.60元，由朱忠海负担2，000元，罗赣湘负担3，359.6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朱忠海负担3，000元，罗赣湘负担2，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海波
代�审判员沈卫兵
代理审判员 洪可喜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 琦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