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黔东民商终字第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伍治春，男，1950年2月13日生，汉族，贵州省施秉县人。
委托代理人李远成、王军武，贵州法治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时宏平，男，1966年8月25日生，革家人，贵州省黄平县人。
委托代理人付洪华，黔东南州联邦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伍治春因与被上诉人时宏平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施秉县人民法院（2013）施民初字第4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3年12月30日，时宏平、伍治春及王承顺与施秉县城关镇平宁村委会及村民吴继国、吴继荣、石功荣分别签订了《九王冲沙场开采合同书》，12月31日，时宏平、伍治春及王承顺与施秉县城关镇平宁村委会又签订《修通九王冲沙场公路合同书》。因无钱投资，时宏平、伍治春以年息5400元从莫怀利处借得30000元，同日，施秉县城关镇平宁村委会收到伍治春支付九王冲沙场承包费和修路赔偿费共计30000元，后修建石雨饭庄岔口至九王冲沙场公路。2004年1月2日，伍治春以个人名誉拟在城关镇平宁村九王冲内开办采沙场，向施秉县国土局提出申请，经县人民政府批准后，相关部门为伍治春办理采矿许可证、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沙场经营后由于市场不景气，伍治春又在施秉县烟草公司工作（于2008年退休）脱不开身，加上王承顺家在天柱过于遥远，不便管理（于2007年7月1日退出合伙），沙场的主要事务均由时宏平及其妻子朱荣先负责管理，但每月收支均需伍治春过目后签字同意。2006年4月，时宏平、伍治春所欠莫怀利的30000元债务连本带息终于全部还清。沙场经营后至2010年时宏平、伍治春、朱荣先代表沙场对外分别与杨光忠、石光明、吴开龙、龙金庭、蔡万忠、杨刚等签订开采、土地转让、沙场安全生产等合同；2011年时宏平、伍治春又代表沙场对外分别与吴玉珍、江施才、冯永成等签订土地转让、公路、用电设备及沙场定价等合同。2009年7月1日和2012年3月1日为了有利于九王冲沙场的管理，实现良好的经济效益，伍治春同意将双方合伙设立的九王冲沙场交由时宏平经营。2013年7月伍治春要求与时宏平重新签订合同，时宏平不同意，为此双方产生矛盾。时宏平于2013年10月25日向法院起诉，请求判决确认施秉县九王冲沙场为双方共同合伙经营；判令伍治春停止侵权、排除妨碍，继续履行2012年3月1日签订的《九王冲沙场经营管理协议》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四十六条规定“公民按照协议提供资金或者实物，并约定参与合伙盈余分配，但不参与合伙经营、劳动的，或者提供技术性劳务而不提供资金、实物，但约定参与盈余分配的，视为合伙人。”第五十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伙协议，又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但具备合伙的其他条件，又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合伙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合伙关系。”本案时宏平、伍治春及王承顺三人，共同于2003年12月30日与施秉县城关镇平宁村委会及村民吴继国、吴继荣、石功荣分别签订了《九王冲沙场开采合同书》，12月31日，又共同与施秉县城关镇平宁村委会签订《修通九王冲沙场公路合同书》。因无钱投资，双方以年息5400元从莫怀利处借得30000元用于沙场投资，充分说明时宏平、伍治春及王承顺三人共同设立九王冲沙场的真实意思。同日，施秉县城关镇平宁村委会出具的收款收条上亦注明收到伍治春交来九王冲沙场承包费和修路赔偿费共计30000元。虽然2004年1月2日，伍治春以个人名义向施秉县国土局提出申请，经县人民政府批准后，相关部门为伍治春办理采矿许可证、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但其矿山名称或经营场所均为三人共同设立的九王冲沙场。沙场成立后因伍治春尚在施秉县烟草公司工作，沙场的事务主要由时宏平和朱荣先负责管理，但每月收支伍治春均过目后签字。在对外签订开采、土地转让、沙场安全生产、公路、用电设备等合同中均有双方的共同签名。特别是在2009年7月1日双方签订的《九王冲沙场经营管理协议》中“为有利于九王冲沙场的经营管理，实现良好的经济效益，经甲乙双方商议，伍治春同意将双方合伙设立的九王冲沙场交由时宏平经营。”以书面形式明确九王冲沙场系双方合伙设立。王承顺出具的转让合同、莫怀利出具的证明以及伍治春2011年1月30日出具的收条证实双方参与盈余分配。证人王承顺、米原德、孙顺文出庭作证，证实时宏平、伍治春双方系合伙关系。上述事实，充分说明本案虽然没有书面合伙协议，但从九王冲沙场的设立、生产经营、对外关系、盈余分配等事实中均表现为双方合伙经营的性质，伍治春也曾认可双方系合伙关系。因此，对时宏平请求确认施秉县九王冲沙场为时宏平与伍治春共同合伙经营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对伍治春否认双方系合伙关系的答辩理由，应不予采纳。对时宏平请求判令伍治春停止侵权、排除妨碍，继续履行2012年3月1日签订的《九王冲沙场经营管理协议》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于2012年3月1日签订的《九王冲沙场经营管理协议》明确了双方的权利与义务，且双方已实际履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未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的利益，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在双方于2012年3月1日签订的《九王冲沙场经营管理协议》未被解除前，伍治春应当继续履行该协议，否则将承担违约责任。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四十六条，第五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施秉县九王冲沙场为原告伍治春、被告时宏平共同合伙经营，双方系合伙关系。二、继续履行2012年3月1日签订的《九王冲沙场经营管理协议》。案件受理费200元，减半收取100元，由被告伍治春负担。
上诉人伍治春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施秉县人民法院（2013）施民初字第425号民事判决；2、请求该判施秉县白沙井九王冲沙场归伍治春个人所有；3、请求判令2012年3月1日双方签订的《九王冲沙场经营管理协议》已自然解除；4、一、二审诉讼费由时宏平承担。理由是：一、一审判决违背事实，枉纵一面。1、一审判决以2006年1月13日莫怀利出具的收条来推定伍治春2003年12月31日以个人名义交给平宁村委的30000元承包费，就是双方以年息5400元向莫怀利借款30000元的合伙资金，这是错误的。一是2003年12月30日、31日与平宁村委签订的两份合同书上的签名均为伍治春、时宏平、王承顺，而莫怀利的利息“收条”收到的是伍治春、时宏平，没有王承顺。二是伍治春支付给平宁村委30000元的时间是2003年12月31日，而莫怀利收取利息时段是2005年1月1日至2005年12月31日，那么，2004年的利息收条何在？三是在合同签订、承包费给付、利息的收取这一时段，伍治春、时宏平和王承顺均在施秉县城，而上述两份合同书上的乙方签名有三人，给付平宁村委30000元承包费的落名只有伍治春，莫怀利的利息收条却又是伍治春和时宏平。2005年利息的真相是，2004年临近春节，时宏平邀约伍治春为其追讨蒋贵平拖欠其另外的沙石款，因一时冲动，伍治春将前来帮忙的蒋东平造成伤害，时宏平主动为伍治春承担经济责任，并用伍治春在施秉县正街11号-2号房产作抵押，于2004年2月28日向莫怀利借款30000元，双方共同偿还莫怀利的借款及利息。一审判决后，我多方寻找，才找到莫怀利30000元借条原件，其中还有证人闵学超的签名和手印，这30000元是用于支付蒋贵平的赔偿金。而一审判决认定为：“2006年4月，原、被告所欠莫怀利的30000元债务连本带息终于全部还清。”该认定是没有事实依据的。2、一审判决以伍治春委托时宏平之妻朱荣先管理账务认定为属于双方共同经营是错误的，我在朱荣先登记的账册上签字是事实，但该登记是用于平衡账目，而非共同经营。3、一审判决认定“沙场经营至2010年，原、被告及朱荣先代表沙场对外分别于杨光忠、石光明、吴开龙、龙金庭、蔡万忠、杨刚等签订开采、土地转让、沙场安全生产等合同；2011年原、被告又代表沙场对外与吴玉珍、江施才、冯永成等签订土地转让、公路、用电设备及沙场定价等合同”是错误的。土地转让事宜是我将沙场发包给时宏平承包经营期间，时宏平损害了平宁村村民的土地而签订的赔偿协议。《安全生产合同书》系时宏平在承包经营期间应安监部门的要求签字的结果。2011年4月15日、6月22日的两份协议针对的是龙和芳承包的位于九王冲沙场对面的施秉县国营林场由我、时宏平、龙和芳联合经营的协议，该协议已由施秉县人民法院（2013）施民初字第329号调解书解决，一审法院采信时宏平提交的这些证据，不符合法官居中裁判地位。4、一审采用我和时宏平于2009年7月1日签订的《九王冲沙场经营管理协议》中载明的“为有利于九王冲砂场的经营管理，实现良好的经济效益，经甲乙双方协商，伍治春同意将双方设立的九王冲沙场交由时宏平经营。”这一表述不是我的真实意思表示，是时宏平欺骗我订立的，所以，双方才又于2012年3月1日重新签订了《九王冲沙场经营管理协议》，后面的这一份协议已经明确砂场为我个人所有。二、一审判决在适用法律和事实认定上自相矛盾。1、一审判决适用民法通则贯彻实施意见第五十条确认双方的合伙关系，但该司法解释对合伙关系确认的前提条件是“又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然而争议的沙场已经取得了营业执照，执照明确记载，沙场的经营者为伍治春，组成形式为个人经营，不是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2、我自与平宁村签订《九王村沙场开采合同书》和《修通九王冲沙场公路合同书》后，个人向平宁村缴纳30000元承包费，2004年以个人名义申请办理审批手续，缴纳森林植被恢复款，出资修整公路。沙场成立后，我将沙场发包给时宏平等十余人承包经营，这些事实有我提交的相关证据外，还有2013年9月24日施秉县人民法院开庭审理笔录中李安全、吴通明、吴继帮、吴通林、杨胜安、杨秀国、闵学起证人的证实，都证明所有出资均系我个人缴纳，我和时宏平之间系承包关系，我提交的时宏平出具的多张承包费收据一审法院视而不见，用证人证言来对抗行政登记，这明显是枉法裁判。3、2012年3月1日签订的《九王冲沙场经营管理协议》实际已经终止。该协议已经被双方于2013年2月份的口头协议取代。2013年1月，我与时宏平协商，自行进入沙场经营管理，自行增加设备，利润对半分，双方取得一致意见后，我向银行借款380000元，加上自有资金共计460000元，购买相关设备进行开采，两个月后我分得利润140000元。通过结算，发现时宏平弄虚作假、虚报开支，双方发生争执。我要求自行生产经营，在经营过程中，时宏平及其妻多次强行阻拦，导致停产停工至今，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一审判决违背事实真相，判令继续履行合同，而沙场的权利主体是伍治春，判决又认定为合伙关系，判决是自相矛盾的。
被上诉人时宏平答辩称：一、我、伍治春和王承顺均为自然人，共同对外签订“九王冲沙场”的若干合同协议的事实证明，三人之间就是合伙关系。3003年12月30日、31日我们三人与平宁村委及村民吴继国、吴继荣、石功荣分别签订的《九王冲沙场开采合同书》和《修通九王冲沙场公路合同书》等均证明。二、2007年7月1日王承顺亲笔签名的《转让合同》证明，“九王冲沙场”后期的实际合伙人为时宏平和伍治春。三、时宏平与伍治春签订的《九王冲沙场经营管理协议》约定的条件证明，双方已经认可九王冲沙场就是双方合伙经营的。该协议明确约定，为有利于九王冲沙场的生产经营管理，实现良好的经济效益，经甲乙双方商议，甲方同意将双方合伙设立的九王冲沙场交由乙方生产经营管理”。四、莫怀利出具的利息收条及施秉县城关镇平宁村委会出具的收款收条证明双方就是合伙关系。两张收条都表述为时宏平和伍治春交款。五、九王冲沙场生产经营的账本收支均有时宏平、伍治春的签字认可的事实证明，沙场系二人合伙经营。六、伍治春上诉的事实理由纯属编造，依法应驳回其起诉。七、伍治春对民法通则贯彻实施意见第五十条的理解纯属歪曲法律。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2003年12月30日，时宏平、伍治春、王承顺与施秉县平宁村委会及村民吴继国、吴继荣、石功荣分别签订了《九王冲沙场开采合同书》，12月31日又与该村委会签订了《修通九王冲沙场公路合同书》，共同对九王冲沙场进行经营管理。由于缺乏资金，时宏平、伍治春还向莫怀利借款30000元投资于沙场，平宁村委会于同日出具的收款收条亦注明是伍治春交来的承包费和修路赔偿费共计30000元。沙场经营的资金来源是共同借来的，所借得的资金属于合伙人共有，把共同借来的30000元投入到沙场中，应当认定为共同投资。虽然沙场的采矿许可证、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登记为伍治春，但不能仅以上述证照登记为伍治春而否认时宏平与伍治春的合伙关系的成立。因为在对外签订开采、土地承包转让、沙场安全生产、公路、用电设备等合同中都有双方的共同签名。在2009年7月1日双方签订的《九王冲沙场经营管理协议》中载明了双方是合伙关系。2011年1月30日伍治春出具的盈余分配收条，证明其参与了沙场经营的盈余分配，对经营事务参与盈余分配也符合合伙关系成立的另一个条件。根据以上条件，虽然双方没有签订合伙协议，但能证明伍治春与时宏平对九王冲沙场的经营行为属合伙关系。因此，时宏平请求确认双方存在合伙关系的理由成立，一审判决支持其请求是正确的，应当维持。伍治春认为双方不是合伙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对于时宏平请求继续履行2012年3月1日签订的《九王冲沙场经营管理协议》的诉讼请求，一审判决认为，该协议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不出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确认合同无效的情形，是有效的，在协议未解除前，双方应当按照协议履行。时宏平请求继续履行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依法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双方继续履行该协议是正确的，应当维持。伍治春在没有与时宏平签订新的经营管理协议前，不能妨碍时宏平履行原协议，否则将承担违约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伍治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小平
审 判 员 刘泽智
代理审判员 王大梅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郑华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