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民终字第2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宣兔头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五里墩中街**号。
法定代表人宣贵琼，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彭刚，四川迪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星河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星河街*号。
法定代表人先东琴，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马德刚，男，汉族，1957年11月8日出生，住四川省叙永县落卜镇河西街*组***号附*号。
上诉人成都宣兔头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宣兔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星河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河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1）金牛民初字第5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宣兔头公司法定代表人宣贵琼以及委托代理人彭刚，被上诉人星河公司委托代理人马德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3月9日，宣兔头公司（甲方）与星河公司（乙方）签订一份《合作协议》，协议约定，乙方在甲方承包的淳风村土地内修建新型建材产品展示基地，甲方向乙方提供简易地平面图，工程自甲方将第一笔工程款70000元支付给乙方之日开工，约一个月内竣工，工程质量达到乙方企业质量评定合格标准，保质期为三个月。合同价款采用包工包材固定价格82000元，合同生效后一周内甲方支付乙方工程款70000元，其余工程款由乙方总经理或者总经理指定人员在甲方处以签单消费方式支付。合同签订后，宣兔头公司将工地平面图交与星河公司，该工地平面图上记载“墙板安装甲方要求焊节不补全缝，便于拆除”。星河公司进场进行施工。2010年3月23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应宣兔头公司要求，星河公司增建约19平方米的住房一间，合计6800元。2010年4月20日，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应宣兔头公司要求，星河公司增建工程，合计2168.8元。2010年5月22日，双方再次签订补充协议，在补充协议中约定，应宣兔头公司要求，星河公司增建工程，合计2839元。上述补充协议中均约定：工程款由星河公司总经理或者总经理指定人员在宣兔头公司以签单消费的形式支付，从宣兔头公司开业之日起开始计算时间，一年内消费完毕。星河公司完成工程后，宣兔头公司对房屋进行装修后于2010年7月1日开业，在星河公司修建的房屋内进行经营。在经营过程中，宣兔头公司提出星河公司修建的房屋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其经营受到极大损失，故未再支付星河公司剩余的建材及人工工资款合计20227.8元，并委托四川省建筑科学研究院对星河公司修建的成都市金牛区贵琼宣兔头生态农庄茗韵庐房屋的结构安全性进行鉴定。四川省建筑科学研究院于2010年12月27日出具了《建设工程技术服务报告》，其鉴定结论为：“1、利用秸秆开发的轻型空心隔墙板作承重结构构件，未经受压、受剪及抗裂、变形等结构性能试验，对其安全性缺乏科学试验依据，该工程违背了国家现行规范、标准的规定；2、轻型空心隔墙板结构的连接构造不可靠，墙板未设置合理可靠的基础，墙板下的砖块搁置于室外地坪耕土上，墙板与砖块之间无可靠连接；墙板上下端无可靠连接，属不稳定结构，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不满足安全性要求；3、成都市金牛区贵琼宣兔头生态农庄茗韵庐1号、2号、3号房屋木屋架均直接搁置在10㎜厚墙板上，木屋架与墙板无连接措施，木屋架搁置长度不满足国家现行规范要求，也不满足安全性要求。综上，成都市金牛区贵琼宣兔头生态农庄茗韵庐1号、2号、3号房屋属危险结构，存在严重安全隐患。”2011年1月15日，星河公司到宣兔头公司消费后，要求签单，宣兔头公司不同意，双方发生纠纷。宣兔头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星河公司向宣兔头公司赔偿损失846870元，其中建设费用损失104478元，装修费损失280000元，配套设施损失65500元，广告费用损失172800元，严重亏损人员工资损失176592元，星河建材质量检测费用7000元，土地租赁费40000元；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另查明，星河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上反映该公司经营范围为“建筑装饰材料、产品及相关机械、研制开发中的新产品。销售：卫浴洁具、涂料、门窗及型材、锁具。经营本企业自产产品及相关技术的出口业务；经营本企业生产、科研所需的原辅材料、机械设备、仪器仪表、门、零配件及相关技术的进口业务（国家限定公司经营和国家禁止进出口的商品及技术除外）；经营本企业的材料加工和三来一补业务。（以上经营范围不含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国务院决定限制或禁止的项目）”。宣兔头公司在成都市金牛区金牛乡淳风村1组土地上修建房屋未办理用地、报建等相关手续。
原审诉讼中，双方对星河公司用秸秆开发的轻型空心隔墙板（五防轻体隔墙板）以及秸秆开发的波形瓦修建的房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存在争议。宣兔头公司提供四川省建筑工程质量检测中心于2003年12月1日出具的《彭州市大宝镇九峰村丹卉山庄工程主体结构的安全技术鉴定报告》和四川省建筑科学研究院于2010年12月27日出具的《建设工程技术服务报告》，证明星河公司修建房屋违反现行国家建筑结构标准规范的相关规定，工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而星河公司则向成都市国力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在2011年8月20日用FGC五防轻体隔墙板修建的样板房上作承重实验，承重荷载每平方米329公斤；2011年9月2日到宣兔头公司经营的休闲庄现场进行证据保全，该休闲庄在正常经营；星河公司还提供证明其FGC五防轻体隔墙板系经过检验合格的相关检验报告，证明其修建房屋不存在质量问题。
宣兔头公司就其要求星河公司赔偿损失846870元的构成举证如下：1、2010年4月至6月期间支付广告宣传费172800元。2、2010年4月至12月支付员工工资176592元。3、2010年4月20日与叶世强签订《宣兔头一期四合院装修协议》和收条、收据，证明装修花费345500元（含配套设施损失65500元）。4、支付金泉街道淳风社区土地租赁费40000元。5、合同约定的工程款104480元。星河公司对宣兔头公司印证其上述主张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但认可收到宣兔头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宣兔头公司提出申请对其在星河公司修建房屋内投入的装修进行司法鉴定。四川京都君益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公司接受原审法院委托，出具川京鉴（2011）工鉴字第03号司法鉴定书的鉴定结论为：本工程鉴定报告中的工程造价按照现场实际施工情况进行计算，按照上述鉴定依据计算出的该项工程造价为272417.63元。其中室内工程88547.69元，室外部分139044.91元，储藏室8896.65元，污水池2317.69元，其它按实计算项目6400元，安装工程22638.05元。
原审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如下证据：双方信息及营业执照、《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建设工程技术服务报告》、《彭州市大宝镇九峰村丹卉山庄工程主体结构的安全技术鉴定报告》、公证书、司法鉴定书、检验报告、宣兔头公司租赁土地的协议以及租金票据、广告费票据、工资表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从事建筑活动，实施对建筑活动的监督管理，应当遵守本法。本法所称建筑活动，是指各类房屋建筑及其附属设施的建造和与其配套的线路、管道、设备的安装活动”。宣兔头公司与星河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约定星河公司在宣兔头公司承包土地内修建新型建材产品展示基地，供宣兔头公司使用。双方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符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法律特征，应当受建筑法的约束。星河公司提出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不适用建筑法和其他建筑工程相关法律规定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承包人具有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情形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星河公司的经营范围没有修建房屋的业务，没有从事建筑活动的从业资质，不能作为施工方对外修建房屋。因此，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虽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根据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合同应属无效。宣兔头公司作为工程发包方，将房屋交与没有修建房屋资质的星河公司修建，导致合同无效，也具有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星河公司修建房屋已交付宣兔头公司并实际使用，该房本身又具有一定使用的价值，已不具备返还的条件，故应对星河公司的实际投入采取折价补偿方式予以处理。原审法院认为，将宣兔头公司已支付给星河公司的工程款作为星河公司在该房屋上的投入予以折价补偿款较为适宜。宣兔头公司要求将工程款104478元作为其损失提出不符合公平原则。关于星河公司所提其修建房屋不存在质量问题的辩解，原审法院认为，四川省建筑科学研究院出具的《建设工程技术服务报告》对星河公司修建房屋的安全性鉴定结论明确为：房屋属危险结构，存在严重安全隐患。星河公司诉讼中提供的FGC五防轻体隔墙板检验报告，仅能证明其产品质量合格，而非工程质量合格的标准，且用FGC五防轻体隔墙板修建的样板房上作承重实验，只能证明FGC五防轻体隔墙板的承重，不能证明其结构没有问题。故星河公司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六十一条规定：“交付竣工验收的建筑工程，必须符合规定的建筑工程质量标准，有完整的工程技术经济资料和经签署的工程保修书，并具备国家规定的其他竣工条件。建筑工程竣工经验收合格后，方可交付使用；未经验收或者验收不合格的，不得交付使用”。首先，星河公司修建的上述房屋质量存在安全隐患，不符合建筑工程质量标准。其次，宣兔头公司未办理用地、报建等相关手续，修建的房屋不具有合法性，导致无法具备完整的工程技术经济资料和经签署的工程保修书以及国家规定的其他竣工条件。故上述房屋不具备法律规定的竣工验收交付使用的条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事实上双方也未办理过任何形式的竣工验收，宣兔头公司即对房屋进行使用，自身存在过错。现宣兔头公司以房屋存在质量问题为由将房屋装修造价272417.63元、广告宣传费172800元、员工工资176592元、土地租赁费40000元、质量检测费用7000元，作为其经济损失要求星河公司赔偿，未举证证明其主张的上述费用与房屋存在的质量问题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对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且上述主张与上述《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相悖，故宣兔头公司要求星河公司赔偿其846870元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宣兔头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34元，司法鉴定费11200元，合计17334元（已由宣兔头公司预付），由宣兔头公司负担。
宣判后，原审原告宣兔头公司不服原判，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星河公司赔偿其损失784487.63元，其中建设费用损失104478元、装修费用损失272417.63元、广告费用损失172800元，严重亏损工程人员工资损失176592元，司法鉴定费11200元、星河建材质量检测费用7000元、土地租赁费40000元；并由星河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主要上诉理由为：1、原审认定事实错误。星河公司修建的房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必然会造成附着在房屋上装修的损失，也必然会影响经营并造成经营损失。原审法院认定房屋质量问题与宣兔头公司的损失不存在因果关系错误。2、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认定双方合同无效，则应按无效合同的相关规定判决双方应承担责任，但原审法院却适用最高人民法院有关建设工程的司法解释来认定责任，使本应由星河公司承担的全部损失，变成由宣兔头公司单方承担。最高人民法院有关建设工程的司法解释适用前提是合同有效，或房屋质量不存在违反国家建筑规范，而本案中星河公司修建的房屋不合格，并隐瞒产品质量最关键的缺陷，因此本案的处理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有关建设工程的司法解释的规定。
被上诉人星河公司答辩称，宣兔头公司所修建的房屋是临时性房屋，临时性建筑不适用建筑法。宣兔头公司提前使用房屋应自行承担责任。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宣兔头公司与星河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约定星河公司在宣兔头公司承包土地内修建新型建材产品展示基地，提供宣兔头公司使用，双方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符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法律特征，应当受我国《建筑法》的约束。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虽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因星河公司无从事建筑活动的从业资质，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有关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的规定，合同应属无效。宣兔头公司作为工程发包方，将房屋交与没有修建房屋资质的星河公司修建，导致合同无效具有过错。虽然星河公司修建的房屋质量存在一定安全隐患，但宣兔头公司未办理涉案房屋的用地、报建等相关手续，并擅自使用未经竣工验收的房屋，其亦存在过错。同时，宣兔头公司未举证证明其要求星河公司赔偿的建设费用、广告费用、严重亏损工程人员工资、土地租赁费以及装修损失等费用与该房屋质量问题存在因果关系，因此，宣兔头公司要求星河公司赔偿损失784487.63元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法院确定的负担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1644元，由上诉人成都宣兔头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引千
审 判 员 尹 英
代理审判员 张菲菲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李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