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4）鄂武汉中民再终字第0007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雯，女，1964年3月9日出生，汉族。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汉口金属材料公司。法定代表人：郭明清，该公司经理。委托代理人：任林华，湖北獬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雯与上诉人武汉市汉口金属材料公司（简称金属材料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原经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于2002年7月24日作出（2002）岸民初字第1227号民事判决。周雯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2年12月26日作出（2002）武民终字第1579号民事判决。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周雯仍不服，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12月19日作出（2011）鄂民监二再终字第63号民事裁定，撤销一、二审判决，将本案发回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重审。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10日作出（2013）鄂江岸民再字第00011号民事判决，周雯、金属材料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周雯、金属材料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任林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02年5月29日，周雯向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起诉称：1980年10月，周雯因顶职成为金属材料公司的职工。1991年周雯因患某某症经金属材料公司批准住院治疗。由于金属材料公司经济效益不好，不能继续支付医疗费，周雯经金属材料公司做工作办理病休，病休期间的工资由周雯婆母代领，期间金属材料公司无故停发周雯的工资。因金属材料公司改制对职工一次性买断，公司负责人口头称周雯已被除名。2002年4月11日公司负责人从周雯的档案中抽出1992年12月20日对周雯的除名决定给本人看，周雯复印后才得知被除名。周雯不服除名决定，于2002年5月13日向武汉市江岸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诉，该会于当月16日作出决定不予受理。故提出起诉，请求：1、撤销金属材料公司1992年12月20日对周雯除名的处理决定；2、由金属材料公司补交周雯工伤、医疗、待业、养老等保险金；3、由金属材料公司补发周雯最低生活费自1992年12月20日至本案判决之日止；4、金属材料公司应从1991年1月1日至2014年1月1日赔偿周雯工资303600元。5、诉讼费由金属材料公司承担。金属材料公司答辩称：周雯诉称与本案事实不符。周雯在1991年内无故连续旷工60天，1991年10月7日公司党政工召开碰头会，根据当时的《企业职工奖惩条例》的规定集体决定拟给予周雯除名的处理。后在周雯家属的恳求下决定给予其半年的待业时间，每月发放60元生活费，同时周雯家属承诺在半年内将其调出本单位，否则金属材料公司仍将对其除名处理。于是，金属材料公司从1991年10月至1992年3月每月发放周雯60元的生活费。在6个月内周雯并没有调出本公司，也不与公司取得任何联系。为此，金属材料公司于1992年12月20日将周雯予以除名并无不当。当时的经理袁昌满将除名决定送达给了周雯，周雯及其家属10多年来一直没有找过公司对此事是清楚的。即使除名决定没有送达，双方的劳动关系自其1992年自动离职不再到单位报到上班时就已消亡了，其与金属材料公司的所有权利义务随着劳动关系的终止而终止了。我国劳动法律对劳动权利的保护期限是六十日，超过六十日再请求保护其权利，法律是不支持的。周雯在其第一个月没有领取工资及福利待遇时就应已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了侵害，其提出劳动仲裁已超过时效。本案再审的范围应该是除名处理决定送达给周雯之前单位是否欠缴周雯社保的问题，即审理的范围是2002年4月20日之前的社保问题。其第一、三、四项请求应予以驳回。根据现在的法律规定，社保的问题属于劳动行政部门执法范围的范畴，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的范畴。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再审一审查明，周雯原系金属材料公司职工。1991年周雯因舆论的压力，其在精神受刺激无法正常到单位上班的情况下，金属材料公司每月为其发放60元的生活费，由其婆母代领。该生活费1992年3月停发后，其婆母作为代领人一直未向其告知实情。1992年12月金属材料公司对周雯作出除名处理决定，但书面决定未送达给周雯本人。2002年4月20日，周雯到单位买断工龄时，从其个人档案中获取除名处理决定。2002年5月16日周雯申请劳动仲裁。之后，周雯不服仲裁裁决，于2002年5月29日向本院提起诉讼。另查明，武汉市城市居民最低生活费发放标准为1996年3月至1998年6月，每月为120元；1998年6月至1999年7月，每月为150元；1999年7月至2001年12月，每月为195元；2001年12月至2002年4月，每月为210元。在原审中，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02）武民终字第157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金属材料公司一次性给付周雯1992年3月至2002年4月生活费14715元，此款金属材料公司已履行。又查明，金属材料公司未为周雯办理社会保险缴费手续，周雯于2001年12月在社保机构开立个人缴费账户，2001年12月至2002年4月每月缴费金额为76元，共计380元。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再审一审认为，周雯作为金属材料公司职工，因长期不能到单位上班，金属材料公司对其作出除名处理决定并无不当。但该决定依法只能以送达给周雯本人时生效，金属材料公司未履行这一法定义务，故在周雯获知除名决定内容之前，金属材料公司应当承担送达瑕疵的法律责任。因此，周雯与金属材料公司在2002年4月20日之前存在劳动关系，金属材料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为周雯办理2002年4月20日之前的社会保险手续，并按照有关标准补发1992年3月至2002年4月的生活费14715元。由于周雯已于2001年12月在社保机构开立个人缴费账户，故金属材料公司应当为周雯办理2001年11月（含）之前的社会保险手续，并补偿周雯2001年12月至2002年4月社保费用380元。周雯提出的其他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第五十条、第七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于2014年9月10日作出（2013）鄂江岸民再字第00011号民事判决：一、金属材料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为周雯办理2001年11月（含）之前的社会保险手续；二、金属材料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补偿周雯2001年12月至2002年4月社保费用380元；三、金属材料公司一次性给付周雯1992年3月至2002年4月生活费14715元（已履行）；四、驳回周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金属材料公司负担。周雯、金属材料公司均不服再审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周雯上诉认为，1992年12月20日金属材料公司的除名决定并未送达给周雯本人，并且周雯至今在金属材料公司指定地领取生活费，双方的劳动关系至今仍然存在。周雯到武汉市江岸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后，本人即到法院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所有责任应由金属材料公司承担。请求：1、撤销金属材料公司1992年12月20日对周雯除名的处理决定；2、由金属材料公司补交周雯工伤、医疗、待业、养老等保险金；3、由金属材料公司补发周雯最低生活费自1992年12月20日至本案判决之日止；4、金属材料公司应从1991年1月1日至2014年9月1日赔偿周雯工资按月1100元×285个月=313500元；5、补发2002年5月至本案判决止生活费；6、诉讼费由金属材料公司承担。金属材料公司上诉并答辩认为，一、再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周雯的丈夫以其经营的个体工商户的名义为其缴纳社保，应该是单位帐户而不是个人帐户。根据社保管理的相关规定，只能由一个单位为个人缴纳社保，在其他单位为周雯缴纳了社保的情况下，我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并且既然2001年12月周雯就有了个人社保帐户，说明其本人或者其家属是明知周雯与我公司没有劳动关系的（即除名的事实），开立个人帐户的行为就是对单位除名的认可。二、再审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1、周雯在1991年旷工的事实清楚，经过公司教育后仍不悔改，达到了法定的除名条件，本公司于1992年12月20日对周雯的除名处理并无不当。并且周雯一直未到单位上班，也未到单位办理任何手续，属于劳动法规定的“自动离职”的情形，双方的劳动关系应于1992年终止。2、补缴社会保险引发的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的范畴。请求驳回周雯的诉讼请求。周雯针对金属材料公司的上诉意见答辩称，双方的事实劳动关系成立并至今一直存在，应受法律保护，1992年12月20日的除名决定应当依法予以撤销。双方当事人在再审上诉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再审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再审一审一致。本案争议焦点为：1、1992年12月20日对周雯的除名决定是否符合法律规定？2、补缴社会保险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一、关于1992年12月20日对周雯的除名决定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双方的劳动关系是否还存在的问题。本案查明的事实表明，周雯原系金属材料公司职工。1991年周雯因舆论的压力，其精神受刺激无法正常到单位上班，金属材料公司从1991年10月至1992年3月每月为其发放60元的生活费，由其婆母代领。生活费自1992年3月停发后，其婆母作为代领人一直未向其告知实情，1992年12月金属材料公司对周雯作出除名处理决定，但该书面决定未送达给周雯本人。本院认为，周雯自1991年起长期未到单位上班，金属材料公司对其作出除名处理决定并无不当，但金属材料公司在作出除名决定后应当书面通知周雯本人，该公司未履行送达义务，违反了劳动行政法规和行政规范性文件有关文书送达生效的规定，致使该除名决定并未发生法律效力，应承担送达瑕疵的法律责任。因此，在2002年4月20日周雯从自己的档案中获取除名处理决定之前，双方仍存在劳动关系。而周雯在提起劳动争议仲裁及劳动争议诉讼，并知道案件的审理裁决意见后，双方之间劳动关系终止的时间已为法院判决所确定。故其上诉称至今在金属材料公司指定地领取生活费，双方的事实劳动关系至今仍然存在的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金属材料公司上诉认为，周雯在1991年旷工的事实清楚经过公司教育后仍不悔改，达到了法定的除名条件，本公司于1992年12月20日对周雯的除名处理并无不当。并且周雯一直未到单位上班，也未到单位办理任何手续，属于劳动法规定的“自动离职”的情形，双方的劳动关系应于1992年终止。本院认为，鉴于金属材料公司的除名决定未能依照法律规定有效送达，因而不能产生双方劳动关系于1992年终止的法律效力，故再审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送达瑕疵的法律责任并确定双方劳动关系于2002年4月20日终止并无不当。而且，除名决定与自动离职是不同的两个法律规范对职工违反劳动纪律所适用的处罚条款，按照法律规定对因同一事项违反劳动纪律的职工，用人单位不能同时适用两种不同的处罚条款予以处罚。况且，《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虽然规定了可以按自动离职处理的情形，但该法于1995年1月1日才生效，按照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金属材料公司认为本案还应适用该劳动法规定的自动离职情形，显属理解和适用法律错误。故金属材料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与请求也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补缴社会保险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的问题。金属材料公司上诉称“周雯或其丈夫在2001年为周雯开立了社保个人帐户，说明周雯本人及家属知道也认可除名的事实”。本案中，无论是他人还是周雯于2001年12月在社保机构开立个人缴费帐户的行为，在当时国有企业体制改革关键时期，许多经营困难的用人单位，在单位不能保证为职工缴纳社保费用而先由个人自行缴纳的情形并不少见，而涉及职工劳动报酬、生活费用、社会保险等重大利益的权利处分和放弃，必须有法律法规明确的规定或者依法取得权利人明确予以放弃的意思表示才能发生效力。故其开立社保帐户的行为并不能必然推断出周雯本人及家属明知除名的事实，更不能推断出周雯认可该除名的处理。金属材料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金属材料公司上诉还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的规定，补缴社会保险引发的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的范畴。”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为由，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而发生争议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本案中，金属材料公司既未为周雯办理社保，也未为其交纳社保费用。对于2002年4月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之前的社保，金属材料公司应当予以缴纳，鉴于周雯于2001年12月办理了社保个人账户，并按时交纳，而社保账户具有不可重复性，金属材料公司对周雯已缴纳的部分应予以补偿，即对周雯于2001年12月至2002年4月交纳社保费用380元予以补偿。对于2001年11月（含）之前的社保费用，如果周雯有证据证明其遭受损失，要求金属材料公司进行赔偿的，可另行起诉。综上，再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3）鄂江岸民再字第0001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维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3）鄂江岸民再字第00011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再审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周雯、武汉市汉口金属材料公司各负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红川代理审判员  宫 楠代理审判员  刘 瑾二〇一五年二月二十六日书 记 员  李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