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赣07民终12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钟都声，男，1979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际平，江西南芳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武志，男，1985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峡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戴超，男，1990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峡江县。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学艺，峡江县水边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钟都声因与被上诉人刘武志、戴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赣州市南康区人民法院（2017）赣0703民初1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钟都声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改判钟都声与刘武志、戴超之间为合伙关系，并驳回刘武志、戴超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刘武志、戴超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仅凭刘武志、戴超提交的转账凭证就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属认定事实错误，且本案存在许多不符合日常习惯、常理的地方，具体表现为：1、借贷如此巨额却没有书面借条；2、未约定借款期限、借款利率；3、转账时间断断续续，转账金额零零散散；4、刘武志、戴超是合并诉讼，在诉请中未区分各自的借款金额；5、刘武志、戴超在六都酒店垫资流水账本中签字购买日用品、买菜等零碎事务，在六都酒店装修过程中购买、签收各项装修材料；6、刘武志、戴超不要利息、不要工资报酬地在六都酒店干了一年多。这些不符合常理的存在恰恰可以证明双方之间合伙关系的事实。在本案中，各合伙人虽未签订书面合伙协议，但合伙前期各方已经达成口头协议，对出资比例、出资额、事务管理、盈余分配、风险承担均有约定，且刘武志、戴超事实上参与了对合伙事务的经营和管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法字（2011）336号文《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促进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的通知》的规定，应当对事实进行综合分析判断；二、一审判决理解法律错误，本案举证责任在于刘武志、戴超。一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认定举证责任全部在于钟都声以及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借贷法律关系，这是对该条文的错误理解。钟都声已提供大量证据证明双方之间为合伙关系，已完成法律规定的举证责任，那么就应当由刘武志、戴超继续对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及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刘武志、戴超辩称，一审认定双方借贷关系成立完全正确。双方之间虽没有书面借条，但在日常生活中，亲朋好友之间借贷，很多情况不会打借条，只是口头约定，这符合我国现实国情。而钟都声一方面辩称简单的借贷没有书面借条与习惯不符，另一方面却称涉及多人、利益纷杂、金额高达数百万元的合伙事务没任何合伙协议是合法有效的。对己对人采用双重标准，其上诉请求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在本案中，刘武志、戴超完成了双方借贷关系成立的举证责任后，钟都声应举证证明双方存在其他债务。钟都声所举证据有二：一是其提供的证人证言，按其说法是其合伙人，那么钟都声与证人之间存在明显利害关系，该证人证言依法不能采信；二是其提供的刘武志、戴超在一些购买、签收单据上的签字。但在任何单位或个人生产经营、日常生活中，单位员工作为购买人、经手人签名是交易习惯，这显然不能说该员工就是该单位老板。因此，钟都声提交的证据不能组成完整的证据链，无法证明双方合伙的核心要素，更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合伙关系。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钟都声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
刘武志、戴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钟都声向其偿还借款本金401313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息随本清；2、诉讼费用由钟都声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武志分别于2015年5月30日、2015年9月17日、2015年10月20日通过其赣州农商银行账户向钟都声尾号为8172的银行账户转账68000元、9万元、2万元，共计178000元。戴超分别于2015年5月31日、2015年7月7日、2015年8月12日、2015年10月5日、2015年10月30日通过其支付宝账户向钟都声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转账5万元、5万元、3万元、48000元、18935元，共计196935元。刘武志、戴超转账之后，钟都声未予返还。刘武志、戴超还主张通过现金方式向钟都声交付26378元，并向法庭提交“收条”予以证明，该“收条”载明：刘武志：68000+15000元，戴超：50000元，并由钟都声签名，落款时间为2015年6月30日，但该“收条”抬头部分已被撕毁。钟都声主张刘武志、戴超转账给他的资金，系合伙投资经营六都酒店的投资款，并向法庭提交了购买装修材料清单、六都酒店流水账、调查笔录和证人刘某、罗某的证言。
另查明，2015年6月11日，南康区六都酒店在工商行政部门办理工商登记，登记的经营者为钟都声。还查明，2017年1月10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金融机构贷款基准年利率为4.35%(六个月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刘武志、戴超与钟都声之间是借贷关系还是合伙关系；2、如已形成借贷关系，借贷的数额如何认定、钟都声应否支付利息、如何确定利息。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刘武志、戴超主张与钟都声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作为债权人应对借款的金额、期限、利率、款项的交付等借款的合意进行充分的举证。为此，刘武志、戴超提交了支付宝转账凭证、银行交易流水，证明从2015年5月30日起，其陆续向钟都声交付款项，上述证据足以证明借贷事实的发生，刘武志、戴超已完成举证责任。钟都声对上述交付款项的事实未提出异议，仅辩称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而是存在合伙关系。根据法律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故本案的举证责任已转移至钟都声。钟都声为证明与刘武志、戴超存在合伙关系，向法庭提交了购买装修材料清单、六都酒店流水账、调查笔录及证人刘某、罗某的证言。根据法律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但从钟都声提交的证据分析，个人合伙应当具有合伙协议，钟都声未提交书面合伙协议，也未提交口头合伙协议，刘武志、戴超亦不予认可；南康区六都酒店登记的经营者为钟都声一人，购买装修材料清单和流水账中虽有刘武志、戴超签名，但无法证明双方合伙的核心要素，即双方的出资比例、出资的具体金额、合伙事务的管理、合伙盈余的分配、合伙风险的负担。因此，钟都声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合伙关系，亦不能证明本案所涉款项是合伙投资款，故其辩解无事实依据，也无证据支持，对此不予采信。钟都声获得相关证据足以证明双方当事人存在合伙关系后，可另行依法处理。因此，刘武志、戴超以支付宝转账凭证、赣州农商银行交易流水等证据为支撑，主张与钟都声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证据充分，予以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刘武志通过其赣州农商银行账户向钟都声转账共计178000元，有银行交易流水为证；戴超通过其支付宝账户向钟都声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转账，共计196935元，有支付宝转账凭证予以证明，钟都声也不持异议，对上述款项，予以确认。刘武志、戴超主张通过现金方式向钟都声交付26378元，并向法庭提交“收条”，但该“收条”抬头部分已被撕毁，且其未提交已经交付该款项的证据，故对该“收条”的真实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刘武志、戴超的该项诉讼请求证据不足，对此不予支持。刘武志、戴超主张钟都声在偿还借款的同时，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即年利率4.35%支付利息至还款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综上，刘武志、戴超与钟都声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钟都声欠刘武志178000元、欠戴超196935元未及时偿还，应承担偿还借款、支付利息的违约责任。刘武志、戴超的其他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判决：一、钟都声欠刘武志借款178000元，限钟都声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偿还给刘武志；二、钟都声欠戴超借款196935元，限钟都声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偿还给戴超；三、钟都声在偿还借款的同时，自2017年1月10日起按照年利率4.35%计付利息至偿还借款之日止；四、驳回刘武志、戴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20元，由刘武志负担300元、戴超负担181元，钟都声负担6839元。
二审庭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应本院的要求，钟
都声提供以下证据：1、银行客户帐明细七张、结婚证复印件两张、居民户口薄复印件三张、赖二香的身份证复印件一张。证明刘某通过妻子赖二香尾号为3265的农商银行账户将投资入股款项陆续转账给钟都声，也由此证明刘某为六都酒店的合伙人；2、手机银行转账记录两张、流水账本一本。证明罗某在入股时间段将投资款项直接用于六都酒店购买电梯，以及安装房门、开关等事务，也由此证明罗某为六都酒店的合伙人。刘武志、戴超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与刘武志、戴超没有关联性，刘某不但打了款给钟都声，而且与钟都声在2016年12月份签订了合伙协议，刘武志、戴超与钟都声、刘某之间没有签订合伙协议，也没有口头约定合伙事项，因此，不形成合伙关系。对证据2的“三性”均持有异议。本院认为，刘武志、戴超对钟都声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予以认可，该证据能够证明刘某通过银行转账至钟都声账户交纳合伙投资款及刘某系六都酒店合伙人的事实，与本案也具有一定的关联性，但应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作出认定。因钟都声提交的证据2中转账记录及流水账本来源不明，故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在本案中，刘武志、戴超提交了支付宝转账凭证及银行交易流水，向钟都声主张债权，钟都声则提交了刘武志、戴超亲笔签名的若干购买装修材料清单、六都酒店流水账及证人刘某、罗某的证言等证据，以证明上述款项系刘武志、戴超的合伙入股资金，其与刘武志、戴超系合伙关系而非借贷关系，钟都声提交的上述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能证明其主张。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刘武志、戴超仍应就本案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其除上述转账凭证之外，没有再提交其他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次，经查明，刘武志与钟都声仅是一般朋友关系，而戴超还是通过刘武志才认识的钟都声，如按刘武志、戴超主张的其与钟都声之间为借贷关系，那么二人向钟都声转账数额高达四十万元左右，却不要求借款人钟都声出具借条，也不约定借款利息及还款期限，刘武志、戴超作为债权人在六都酒店不计报酬地工作一年多（刘武志没有工资，戴超工资2000元/月）,且垫钱为酒店买菜买日用品,还在购买装修材料清单上签名,如认定双方之间系借贷关系,刘武志、戴超的上述做法明显不符合常理，而认定二人的上述行为是作为六都酒店的合伙人身份在参与对合伙事务的经营与管理，则比较符合日常生活法则；再次，二审中，钟都声提供的证据表明，刘某在同一时间段通过与刘武志、戴超同样的方式即分几次陆续转账至钟都声账户来交纳合伙投资款，该证据能够与钟都声在一审提交的证据尤其是刘某出庭作证的证词相互印证。综上，应认定钟都声与刘武志、戴超之间系合伙关系而非借贷关系。一审法院仅从钟都声未提供书面合伙协议以及六都酒店工商登记的经营者为钟都声一人便认定其与刘武志、戴超之间系借贷关系，而未对钟都声提交的证据以及刘武志、戴超的做法进行综合分析，所作出的判决错误，本院应予纠正；刘武志、戴超要求钟都声向其偿还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钟都声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江西省赣州市南康区人民法院（2017）赣0703
民初134号民事判决；
驳回被上诉人刘武志、戴超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3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924元，共计14244元，由被上诉人刘武志、戴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艳
审判员 谭品珍
审判员 李 婷
二〇一八年五月八日
书记员 黄娅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