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17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文代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
农户代表人文代华，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文成国，重庆市綦江区三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李剑，重庆市綦江区三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柯世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
农户代表人柯世昌，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杜长坤，重庆渝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綦江区文龙街道瀛溪村第四村民小组，住所地重庆市綦江区文龙街道瀛溪村*组。
负责人罗昭进，该组组长。
上诉人文代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与被上诉人柯世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重庆市綦江区文龙街道瀛溪村第四村民小组（以下简称瀛溪村村民四组）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重庆市綦江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29日作出（2014）綦法民初字第04991号民事判决。文代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经审理查明：原重庆市綦江县古南镇瀛溪村4社由原重庆市綦江县古南镇瀛溪村8社和原重庆市綦江县古南镇瀛溪村9社合并而成，因行政区域调整，现变更为重庆市綦江区文龙街道瀛溪村第四村民小组。
柯世昌家庭原为瀛溪村四组的村民，在瀛溪村四组有农村房屋。1995年12月30日，柯世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在瀛溪村四组承包了3.96亩土地（古南镇集农用（95）字第0108280号集体土地农业用地使用证）。文代华家庭原为綦江区石角镇千秋村第五村民小组的村民。2002年8月中旬至9月中旬，柯世昌、郭均学与文代华、曹长会（文代华的妻子）达成房屋买卖协议，柯世昌、郭均学将位于瀛溪村四组綦乡产字第X1号乡村房屋所有权证上的砖混结构房屋（建筑面积64.85平方米，该砖混房屋对应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为綦登集建（1991）第X2号，用地面积为73平方米）及附属设施出售给文代华、曹长会。同年9月16日，文代华、曹长会在购买的瀛溪村四组房屋处举办酒席，宴请柯世昌、郭均学、村支书杜国银、村会计王太友和组长吴顺悦等村民时，王太友按照双方达成的内容而执笔草拟了《购房协议》。第二天，草拟的《购房协议》打印，以文代华为甲方、柯世昌为乙方，具体内容为：“经瀛溪村村民委员会研究，瀛溪村4社全体社员同意，甲方迁入本社，因乙方家人在外务工，自愿将原住房卖给甲方，并将原有承包地长期转包给甲方，且甲方乐意接受。经双方协商议定，达成以下协议：……三、乙方将原承包地长期转包给甲方使用，面积为3.96亩（其中田3.00亩，土0.96亩），无论政策怎样变化，甲方不得找理由将土地退回乙方。其中乙方百年归世后，甲方应将适当土供乙方使用，土地转包后，涉及土地费用由甲方负担，若因户口所发生费用由甲、乙各自负担。……”在正文后面，甲方有文代华的签名，乙方有柯世昌的签名，见证人有吴顺悦和王太友的签名，落款时间为2012年9月17日。（一审庭审中，柯世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不认可乙方签名是柯世昌本人书写的，但认可该购房协议的内容。）双方达成协议后，柯世昌将房屋、承包地及相关权证交予文代华，文代华家庭即耕种、管理柯世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承包的土地。2002年9月10日，原重庆市綦江县公安局出具了渝准字00068476号准予迁入证明，即批准同意文代华家庭4人的户籍从原綦江县石角镇千秋村五组迁移到原綦江县古南镇瀛溪村4组入户。同年9月26日，文代华家庭4人的户籍迁移到原綦江县古南镇瀛溪村4组入户，系农业户口转农业户口。2004年7月19日，柯世昌家庭4人的户籍从原綦江县古南镇瀛溪村4组迁移到原重庆市綦江县古南镇新山村居民委员会的新山村X号入户，由农村居民户口转为城镇居民户口。
2004年12月26日，瀛溪村四组与柯世昌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农村土地二轮承包），柯世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取得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綦江府农地承包权证（2004）第01160290号），承包期限为1993年10月1日至2023年9月30日。2004年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由柯世昌收到后交由文代华保管，且自文代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接手承包地后，承包地的费用由文代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交纳，承包地的植补款存入文代华的银行存折中。此后，柯世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并未向瀛溪村村民四组交回土地，瀛溪村村民四组亦未收回柯世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承包的土地。2010年11月30日完善农村土地二轮承包时，文代华与瀛溪村村民四组就柯世昌农村土地经营户承包的土地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文代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取得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綦江县人民政府农地承包权（2010）第CQ190212040009号），承包期限为1998年1月1日至2027年12月31日。
2012年，因柯世昌获悉政府将对瀛溪村四组的土地进行征地拆迁，柯世昌与文代华两家就房屋买卖发生分歧进而诉讼，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以（2014）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1537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处理了两家的农村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因一块地同时有2个承包合同，2012年7月18日，綦江区人民政府根据柯世昌的申请作出綦江府处（2012）6号《行政处理决定书》，决定：一、注销柯世昌持有的綦江府农地承包权证（2004）第01180290号（含编号）。二、注销文代华持有的綦江县人民政府农地承包权证（2010）第CQ190212040009号（含编号）。三、在本处理决定生效后，由文龙街道瀛溪村4社依法对该地块重新确立土地承包关系，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填写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登记簿，向綦江区文龙街道农村土地承包管理委员会申请，报綦江区农业委员会审核登记后，由区人民政府审批发证。四、本处理决定书送达后五日内由綦江区人民政府在綦江区文龙街道、瀛溪村4社予以公告。文代华对该决定不服，申请行政复议。重庆市人民政府复议后维持了綦江区人民政府的处理决定。文代华遂向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以（2013）渝五中法行初字第00012号行政判决书，判决：一、撤销重庆市綦江区人民政府于2012年7月18日作出的綦江府处（2012）6号行政处理决定。二、责令重庆市綦江区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后两个月内对柯世昌的申请重新作出处理决定。该判决现已生效，綦江区人民政府以同一地块签订有两份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且属民事行为，政府无法直接确认其效力为由未作出新的处理决定。遂柯世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以文代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瀛溪村村民四组侵害其土地承包经营权和文代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原在石角镇千秋村五组的承包地未退回等理由诉至一审法院，请求确认文代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与瀛溪村村民四组于2010年11月30日所签订的《綦江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合同编号QJ021204009）无效。
文代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辩解认为在购房协议中虽然写明是将承包地长期转包，但柯世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与文代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实际上是承包地转让行为，为支持其辩解文代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出示：1、文代华家庭户籍迁入档案，在申请中载明“兹瀛溪村四社柯世昌，现有家庭人口4人，因家庭人口去外经商、务工，无精力耕种承包地，自愿将现有住房出卖给白云五台村文代华﹤其中包括承包地转让﹥，但文代华要求入户。为此，按有关程序敬请本社各户同意为谢！”申请书后有该社绝大部分社员代表签字，但该证据上无柯世昌家庭成员签字。2、申请证人杜国银和吴顺悦出庭作证。证人杜国银当时是村支书，与文代华是姻亲关系，与柯世昌是干亲家关系，其陈述他介绍文代华与柯世昌买卖房屋，当时见证了两家达成房屋买卖协议，柯世昌是将承包土地长期转让给文代华。证人吴顺悦是瀛溪村村民四组的组长，其陈述当时柯、文两家已约定好了协议，他只是签字作见证，两家关于土地的约定以协议为准。同时，文代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认为柯世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全家户籍已于2004年迁入原綦江县人民政府驻地镇古南镇，转为非农业户口，发包方应收回柯世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的承包地，文代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与瀛溪村村民四组于2010年11月30日签订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后应视为瀛溪村村民四组收回承包地后重新发包给了文代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
一审法院认为，承包期内，承包方全家迁入设区的市，转为非农业人口的，应当将承包的耕地和草地交回发包方。承包方不交回的，发包方可以收回承包的耕地和草地。发包方收回或调整承包地应符合法律规定的程序。承包期内，承包方可以自愿将承包地交回发包方。承包方自愿交回承包地的，应当提前半年以书面形式通知发包方。关于双方当事人争议承包地的流转是转让还是转包的问题。在文代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提交的购房协议中，虽然柯世昌本人没有签字，但其认可协议内容。在《购房协议》中写的为“长期转包”，常理上，转让行为是不应当附期限的，转包是有期限的。第二，文代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的户籍迁入申请中有“承包地转让”字样，但没有柯世昌或其家人的签字，且该申请并不能替代购房协议成为柯、文两家关于土地的重新约定。第三，虽然证人杜国银的证言为长期转让，但与购房协议的内容及证人吴顺悦的证言不一致，且从利害关系角度，就柯、文两家而言，杜国银与文代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的关系更密切，故对证人杜国银的证言不予采信。第四，柯世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2004年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颁发时间晚于双方当事人达成承包土地协议的时间，该证一直在文代华处，如2002年双方约定的为承包土地转让，文代华拿到该证时就应发现记载的承包人为柯世昌，而文代华从未对此提出过异议。柯世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与文代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之间应为承包土地的转包关系。
柯世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在2004年迁入当时綦江县人民政府驻地镇古南镇，转入非农业人口，按照法律规定，柯世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应当交回承包地，但从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柯世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交回了承包地，亦不能证明瀛溪村村民四组收回了承包地，故应认定柯世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与瀛溪村村民四组仍存在承包关系。故对文代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关于文代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与瀛溪村村民四组于2010年11月30日签订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后应视为瀛溪村村民四组收回承包地后重新发包给了代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的辩解不予认可。
综上，在瀛溪村村民四组没有收回柯世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的承包地的情况下，瀛溪村村民四组将承包地另行发包给文代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现柯世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以文代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和瀛溪村村民四组为共同被告，请求确认其所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确认被告文代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和被告重庆市綦江区文龙街道瀛溪村第四村民小组于2010年11月30日签订的綦江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合同编号：QJ021204009）无效。本案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告文代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和重庆市綦江区文龙街道瀛溪村第四村民小组各负担4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3日内向本院交纳）”。
文代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柯世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双方签订的协议中虽名为转包，但内容为长期永不收回，故事实上应为承包地转让；文代华的入户申请也是基于是柯世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与文代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之间系承包土地的转让关系，且文代华全家均已迁入瀛溪村村民四组；2004年完善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发包方是根据文件规定统一进行的土地清理登记时间为2004年6月30日止，而柯世昌是2004年7月才办理的农转非，故登记时仍登记在柯世昌名下，且柯世昌办理农转非过程中也认可土地已转让他人；原判适用法律不当，柯世昌一家迁入区政府驻地街道生活已10余年，且有稳定生活来源，一审的判决结果不公平。一审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柯世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答辩称：双方之间系土地转包关系，并非转让关系。2004年柯世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的承包土地经营权证还未注销；如双方是转让，文代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应早已要求进行变更，但事实上承包经营权证上一直是柯世昌的名字。文代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依法予以维持。
瀛溪村村民四组答辩称：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上诉人文代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称与被上诉人柯世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之间系承包地转让关系，但涉案承包地在2004年第二轮承包时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记载的承包方代表仍为柯世昌，且该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一直保管在文代华处，文代华显然知道上述情况。如双方确为转让关系，按照常理，文代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应早已要求变更承包方，但文代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在很长一段时间均未提出异议，故一审认定柯世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与文代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之间系承包地转包关系，并无不当。柯世昌全家虽已迁入区政府驻地居住，但文代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柯世昌全家均享有稳定的替代性生活保障，故本院对文代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的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因此，文代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文代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文代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自本判决内容生效后，权利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该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审 判 长 樊仕琼
代理审判员 夏兴芸
代理审判员 陈 霞
二〇一五年五月七日
书 记 员 谭 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