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鲁刑一终字第122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聊城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秦某清，农民。系被害人秦某之父。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秦某玮。系被害人秦某之子。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暨法定代理人孟某平，农民。系被害人秦某之妻。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秦某昀，聊城杂技团职工。系被害人秦某之女。
前述上诉人诉讼代理人李英华，山东东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书化（又名王辉），农民。2014年10月15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21日被逮捕。现羁押看守所。
辩护人黄萍、李晓京，山东万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程振军，农民。2014年10月16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2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聊城市看守所。
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聊城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书化、程振军犯故意伤害罪，秦某清、孟某平、秦某昀、秦某玮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一五年十月十三日作出（2015）聊刑一初字第1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秦某清、孟某平、秦某昀、秦某玮不服，原审被告人王书化、程振军分别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王书化、程振军、听取辩护人、诉讼代理人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4年10月初，聊城市开发区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孟某）承包该区某镇某村北面道路工程建设，进入工地准备施工，该村村民秦某、王某丁、王某乙等人阻拦，要求承包部分工程，遭到拒绝。后该公司负责人孟某同意给予秦某等人土方工程款，工程开始施工。某村村民王书化向王某丁等人要求分包部分工程，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2014年10月14日下午，王书化酒后联系程振军，要求程振军开车载其回某村。当日15时许，王书化要求程振军将所驾驶轿车停在某村北施工现场，阻挡施工车辆，王某甲、王某乙闻讯后赶至现场，王书化、程振军与王某甲殴斗。秦某赶到后，王书化迎上与其厮打，将秦某摔倒在地，二人持砖相互砸击对方头部。经劝解二人分开，秦某试图离开。王书化、程振军相继追赶并殴打秦某，王书化持砖砸击秦某头部，后程振军脚踢秦某，致其直接仰面倒地，二人继续踢踹秦某头部，后秦某被送至医院。同年10月16日秦某死亡。经鉴定，被害人秦某系枕部遭受巨大外力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王某甲、王书化伤情属轻微伤。
另查明，被害人秦某受伤后被送往东阿县人民医院救治，共支出医疗费74168.47元，其中，被告人王书化亲属代为支付15800元。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一）证人证言
1、王某甲证实，秦某给我打电话说有人阻拦干活，我和王某乙一起到了现场，看见王书化的车挡在拉土车的前面，王书化先打我一巴掌，我用拳头巴掌打了王书化，程振军帮着王书化一起打我，把我打到沟里，我上去后，程振军一脚把我踢到沟里，还下沟打我。这时我看见秦某过来了，王书化和秦某打起来，我从沟里上去后，看见王书化正抱着秦某的胳膊背摔秦某，把秦某摔倒在地，秦某起来后跑到板厂门北边，王书化一脚把秦某跺到沟里，秦某从沟里爬上来站在路边，王书化拿砖头拍了秦某后脑勺一下，秦某晃晃悠悠往后退着要倒时，程振军一脚踢到秦某右侧嘴巴子上了，秦某直接就脸朝上倒地上了，王书化、程振军二人踹了秦某头部两脚，秦某就不动了。我拨打了“120”。
2、王某乙证实，2014年10月14日下午大约2点，我和王某甲回到某村，王某甲接一个电话后，对我说北边工地有人截车。我和王某甲到了现场，看见一辆轿车堵住了拉土的翻斗车，王某甲问谁在截路，王书化朝王某甲脸上扇了一巴掌，两个人就拳头巴掌打了起来，又过来一个年轻人打王某甲，我把王书化拉到了一边，王某甲和那个年轻人就相互打。这时秦某从南边过来，王书化直接迎上去，和秦某打起来，王书化把秦某摁倒在地，秦某把王书化的头砸破了，我把他俩拉开，王书化的头上流血了。秦某往北走到板厂门口北面，王书化追上秦某后又开始打，之前那个年轻人也在那里，王书化拿砖扔秦某，王书化又拿起砖头拍了秦某头部一下，秦某被拍了之后，好像有点站不住的样子，晃晃悠悠的，这时那个年轻人用左脚面踢了秦某头部一脚，秦某就直接躺地上了，后王书化和那个年轻人二人踢了秦某两脚，我就拨打了“110”报警。秦某在工地承包运土的工程，王书化想强行占一半，双方产生矛盾。
3、王某丙证实，我听到王某乙和王书化吵吵，相互推搡了几下，和王书化一起去的小胖子和王某甲拳头巴掌打，一直打到沟里，这时秦某过去了，和王书化拳头巴掌打起来，后来用砖头相互朝头上砸，他俩头都破了。王某甲和那个胖子从沟里上来后还是拳头巴掌扭打在一起。等我再看时，秦某已经躺地上了。那个胖子也拳头巴掌打了秦某。
4、胥某双、王某水、姜某坡、宫某华、王某岱也分别证实王书化、王某甲与秦某发生殴斗并致秦某死亡的情节。
5、王某丁证实，秦某出事之前没几天，某村来了一个修路工程，是叫“孟三香”的女老板承包的，当时这个女老板口头答应让秦某、王某乙他们负责土方活，不管谁找车，都付给他们工程款。王书化向他们提出要分一半工程，他们没理王书化。2014年10月14日下午，我怕有人闹事去了施工现场，等我赶到时，秦某已经躺在地上，派出所民警接着也到了。
6、孟某证实，别人都喊我“三香”，我是聊城市开发区某有限公司的负责人，和聊城鲁西聚碳酸酯有限公司签了一个在某村北修路的工程合同。2014年10月我公司在某村施工，秦某、王某乙、王某等人来到工地阻止施工，说是想要承包土方，我没同意。后来他们一直不让施工，我就让他们找车去，并提出找车的价格，但他们找不来，我就自己找车，口头向他们表示等土方工程结束后按每方土给他们几角钱，算是给他们的工程款。之后他们就让干活了。我不认识王书化，他也没向其要过工程。
7、王某戊证实，2014年10月14日下午，我听儿子王书化说和秦某、王某甲打架了。后我接到某派出所贾某瑞所长的电话，让王书化去投案。后我和王书化、王某己一起到了派出所。
8、王某己证实，我听姑父说王书化跟人打架了，就到了打架现场，看见民警已到现场，秦某躺在地上。我帮着把秦某抬上救护车，随后跟着到了东阿县人民医院，并给秦某交了医疗费。当天晚上，我和王书化、父亲王某戊到了某派出所。
9、王某庚证实，我是东阿县医院急诊科的医生。2014年10月14日，“120”总台称某村有人打架受伤，我到某村北，看见伤者仰卧在地上，头部受伤，呼吸微弱，瞳孔散大，已深度昏迷。
10、苗某证实，我听程振军说王辉（王书化）打电话让他去开车。后程振军开车载王辉走了。
（二）现场勘验笔录
聊城市公安局经济开发区分局K2014100022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图及照片证实，现场位于聊城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某镇某村北南北道上。并从现场提取了血迹一处及带血迹的红砖块一块。中心现场位于该南北道路西天成木业公司大门口处，此处往南距原聊滑路约200m，往北距新聊滑路（329省道）约500m。该南北道宽约5m，两侧有水沟，沟内无水。天成木业公司大门朝东，东边跨一条沟是一座桥，该桥北沿往北7.2m，距路西沿1m处路面上见有一处15cm（东西长）×10cm（南北长）血迹（拍照后，用棉签提取）；天成木业公司大门中间位置往东，东沟沿处有一块方石，该方石西南110cm处路面上有一块19cm×12cm的红砖块（拍照后原物提取），一端断裂，断痕陈旧，该砖面上有一处5cm×7cm的血迹。
（三）鉴定意见
1、山东省聊城市公安局（聊）公（刑）鉴（尸）字（2014）6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经对秦某尸体损伤特征与分析认为，秦某系枕部遭受巨大外力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
2、山东省聊城市公安局（聊）公（刑）鉴（伤）字（2014）232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鉴定意见为，王某甲伤情属轻微伤。
3、山东省聊城市公安局（聊）公（刑）鉴（伤）字（2014）228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分析认为，王书化损伤符合钝性外力作用形成，存在额部及枕部擦伤，枕部挫裂伤。鉴定意见为，王书化伤情属轻微伤。
4、山东省聊城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聊）公（刑）鉴（遗传）字（2014）086号法医物证鉴定书鉴定意见为，在送检的带有暗红色斑迹的砖块上检出人血，支持为被害人秦某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在送检的现场提取的暗红色斑迹上检出人血，支持为被害人秦某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四）物证
庭审时，公诉机关出示砖块一块，经被告人王书化辨认，确认其和被害人秦某殴斗时见过这块砖，但记不清是谁使用。
（五）书证
1、户籍证明证实被害人秦某，被告人王书化、程振军身份情况。
2、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秦某清、孟某平、秦某昀、秦某玮的常住人口登记卡、身份证复印件及某村村民委员会证明证实，各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身份情况以及与被害人秦某的亲属关系。
3、聊城市“120”医疗急救指挥调度中心电话受理登记单证实，2014年10月14日15时22分，尾号7999的电话（王某甲手机号）称秦某外伤要求出车抢救。
4、东阿县人民医院诊断证明书、病历、住院结算及门诊单据、诊断证明书、存尸费收据证实，秦某于2014年10月14日至16日在该院住院治疗，共花费医疗费74168.47元、存尸费7500元。
5、土建施工合同证实，聊城市开发区某有限公司承包某16米宽道路工程建设。
（六）视听资料
光盘两张、U盘一个显示在被害人秦某住院期间，被告人王书化胞弟王某己在东阿县人民医院交费、被害人秦某亲属韩某某在场陪同的事实。韩某某、王某己对该监控录像辨认、质证后，王某己认可其分次一共代为交纳15800元。
（七）其他
聊城市公安局经济开发区分局出具的发破案经过及说明证实，2014年10月14日15时许，聊城市公安局经济开发区分局某派出所接110指令，称接手机号139××××9377电话报警，内容为某镇某村发生殴斗。该派出所民警赶到现场后，询问得知报警人系某村村民王某乙，村民秦某被王书化和程振军打伤。民警当场口头传唤王书化、程振军到派出所接受询问，王书化以头部伤口需要包扎为由逃离现场。后民警联系王书化亲属劝说王书化投案，当日19时许，王书化在亲属陪同下到某派出所投案。次日，程振军投案。
（八）被告人供述和辩解
王书化、程振军对二人一起与秦某、王某乙发生厮打的时间、地点、原因及致死秦某基本过程供认不讳，且与上述证据相互印证。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王书化因争抢建筑工程，纠集程振军到施工现场阻挠施工，王某甲、秦某等人赶到后，王书化、程振军先后与王某甲、秦某殴斗，王书化持砖砸击秦某头部，程振军脚踢秦某，致秦某死亡，王书化、程振军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王书化持砖砸击被害人秦某头部多次，秦某倒地后仍踢踹其头部，被告人程振军积极参与殴斗，二人均系主犯。二被告人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依法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所提赔偿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费的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不予支持，视其在被害人就医以及丧葬事宜中有交通费支出的情形，对该部分酌情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之规定，以故意伤害罪分别判处被告人王书化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判处被告人程振军有期徒刑十五年；被告人王书化、程振军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秦某清、孟某平、秦某昀、秦某玮医疗费74168.47元、丧葬费23193元、存尸费7500元、交通费1000元，以上共计105861.47元，其中王书化承担63516.88元（包含其亲属代为交纳的15800元），程振军承担42344.59元，二被告人互负连带责任。
一审宣判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孟某平、秦某清、秦某昀、秦某玮以“应以故意杀人罪改判王书化、程振军死刑；应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160万元”为由，提出上诉，被告人王书化以“认定事实不清，具有自首情节，量刑重”为由，提出上诉，被告人程振军以“被害人有过错，系从犯，具有自首情节，量刑重”为由，提出上诉。
经二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相同。
关于上诉人孟某平、秦某清、秦某昀、秦某玮及其诉讼代理人所提“应以故意杀人罪改判王书化、程振军死刑”的上诉理由和代理意见，上诉人王书化、程振军所提“具有自首情节，量刑重”的上诉理由及王书化辩护人所提相应辩护意见。经查，根据《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六条规定，“附带民事诉讼的当事人和他们的法定代理人，可以对地方各级人民法院第一审判决、裁定中的附带民事诉讼部分，提出上诉”，上诉人孟某平、秦某清、秦某昀、秦某玮所提该上诉理由已经超出了附带民事诉讼上诉的范畴。原审法院综合考虑上诉人王书化、程振军打击被害人的手段、方式、部位、持续时间，以及二人在被害人倒地后的表现等情节，认定上诉人王书化、程振军构成故意伤害罪，定性准确。本案中，上诉人王书化、程振军故意挑起事端，并造成一人死亡的严重后果，依法应予严惩。虽然上诉人王书化、程振军在案发后分别于当日和次日到公安机关投案，但是到案后直至一审庭审中二人互相推诿责任，未如实供属犯罪事实，依法不能认定为自首。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本案犯罪事实、情节、上诉人的地位、作用以及到案后表现，对二上诉人所判处刑罚适当。前述上诉理由、代理意见、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
关于上诉人程振军所提“被害人有过错，程振军系从犯”的上诉理由。经查，本案系由上诉人王书化、程振军强行阻拦他人正常施工，蓄意挑起事端而引发。殴斗过程中，被害人秦某曾试图离开，二上诉人仍穷追不舍，继续追打秦某，最终导致被害人秦某死亡，无证据证实被害人有过错。上诉人程振军积极、主动实施对被害人王某甲、秦某的殴打行为，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其所提系前述上诉理由与查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
关于上诉人孟某平、秦某清、秦某昀、秦某玮及其诉讼代理人所提“应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160万元”的上诉理由和代理意见。本院认为，上诉人所提赔偿精神抚慰金的要求不符合有关法律规定。上诉人所提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丧葬费的要求，原审法院已经依法作出了判决。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规定，作出的附带民事判决，赔偿数目及赔偿数额无误。该上诉理由和代理意见无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书化纠集程振军故意阻挠他人施工，遇他人劝阻，又采取持砖头砸、用脚踢踹等方式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二人行为均构成故意伤害罪。上诉人王书化、程振军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依法赔偿。原审判决认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各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诉讼代理人的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张运通
审判员 荣 华
审判员 郑清华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杨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