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01民终3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阳市乌当区新天惠民服务社
法定代表人侯仕雄，该社理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昌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阳市乌当区北衙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吴红英，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珂，贵州博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罗美才
上诉人贵阳市乌当区新天惠民服务社（以下简称新天惠民服务社）与被上诉人贵阳市乌当区北衙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北衙村委会）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上诉人新天惠民服务社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人民法院（2015）乌当民初字第1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6年1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查明，2002年7月北衙村北衙村民组（原北衙村一、二、四队）以水牛冲村办林场土地系北衙村民委员会向其借用为由，请求贵阳市乌当区人民政府确认该林场土地所有权归北衙村民组，贵阳市乌当区人民政府分别于2003年、2005年和2007年作出三次处理决定，三次处理决定均将水牛冲村办林场争议土地的所有权确认由北衙村集体所有，最后被人民法院以具体行政行为适用法律错误为由判决予以撤销。此后，贵阳市乌当区人民政府将水牛冲村办林场175.137亩土地予以征收（作土地预收储），土地征收补偿款16739594.46元。另查明，2013年9月17日，新天惠民服务社经贵阳市乌当区民政局登记成立。新天惠民服务社《章程》第四条载明“本单位的业务主管单位是贵阳市乌当区新天社区服务中心”；第七条载明“本单位的举办者是北衙村民组集体经济”；第八条载明“本单位开办资金伍万元；出资者：北衙村民组集体经济”；第九条载明“本单位业务范围：（一）家政服务；（二）改良土壤，承接社区绿化、环保、运输等各项业务；（三）对本组有益的惠民活动”；第十条载明“本单位设理事会，成员15人”；第十二条载明“本单位设监事会，成员2人”；第二十六条载明“本单位经费来源：（一）开办资金；（二）政府资助；（三）在业务范围内开展服务活动的收入；（四）利息；（五）捐赠；（六）其他合法收入”。同时查明，2013年9月10日，新天惠民服务社召开理事会会议，讨论新天惠民服务社成立问题，因北衙村民组不具有出资主体资格，需委派自然人作为出资人，于是决定以侯仕雄的名义出资，出资款属于北衙村民组集体经济，侯仕雄仅作为代表人。新天惠民服务社成立后，原告于2013年10月28日至2013年11月1日期间分三次将水牛冲村办林场土地征收补偿款、利息（共计16776705.59元）及贵阳市乌当区人民政府给北衙村民组的公益事业费500000元拨付至被告新天惠民服务社账户，两项共计17276705.59元。还查明，上述款项拨付至被告账户后，被告向北衙村民组部分村民发放了土地征收补偿款3900000元。减去已给付部分村民的3900000元和其他开支外，截止2015年2月3日（原审法院冻结被告账户之日），存于被告账户的上述款项余额本息合计13287962.94元。最后查明，北衙村委会于2015年7月2日召开专题会议，会议决议:待本案涉及的土地征收补偿款拨付到北衙村委会账户后，该款项拨付给北衙原一、二、四队，以北衙村民组村民民主决策的结果处理好该项资金。北衙村委会与新天惠民服务社因上述款项的返还发生争议，原告北衙村委会诉至法院，请求:1、被告返还不当得利17276705.59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被告返还不当得利17276705.59元及利息。
原判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新天惠民服务社能否代表北衙村民组对本案涉及的土地征收补偿款及公益事业费享有经营、管理等权利（即新天惠民服务社获得该笔款项是否有法律依据）。对此，原告认为，新天惠民服务社获得本案涉及的款项没有法律依据。被告认为，新天惠民服务社是北衙村民组多数村民同意设立，由北衙村民组出资，故其有权管理本案涉及的资金，其获得本案涉及的款项有法律依据。原告的主张于法有据，被告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第一、新天惠民服务社的性质是民办非企业单位，根据我国《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第二条“本条例所称民办非企业单位，是指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和其他社会力量以及公民个人利用非国有资产举办的，从事非营利性质社会服务活动的社会组织”、第四条“民办非企业单位不得从事营利性经营活动”的规定，新天惠民服务社并非是一种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形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一条“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已经分别属于村内两个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内各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经营、管理”的规定，新天惠民服务社不享有本案争议款项的经营、管理权；第二、虽然新天惠民服务社是北衙村民组部分村民同意设立，注册资金属北衙村民组所有，但新天惠民服务社《章程》第九条载明“本单位业务范围：（一）家政服务；（二）改良土壤，承接社区绿化、环保、运输等各项业务；（三）对本组有益的惠民活动”；第二十六条载明“本单位经费来源：（一）开办资金；（二）政府资助；（三）在业务范围内开展服务活动的收入；（四）利息；（五）捐赠；（六）其他合法收入”。从《章程》来看，新天惠民服务社也不享有经营、管理北衙村民组土地征收补偿款之职能，土地征收补偿款也不是其经费来源。第三、新天惠民服务社与北衙村民组是两个不同的民事主体，各自有独立的权利、义务。综上，被告辩称其享有本案土地征收补偿款管理权的辩解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依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得利返还受损失的人”的规定，被告获得原告划拨的土地征收补偿款及公益事业费没有法律依据，属于不当得利，应予以返还。原告的主张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但对于返还的具体数额，结合本案实际，以被告账户上的余额作为返还数额为宜。关于被告认为原告起诉的理由是水牛冲土地未确权，土地确权是人民政府的法定职责，请求追加贵阳市乌当区人民政府、拨款单位及审批人为被告的问题，以及被告主张如果人民法院将被告账户上的土地征收补偿款划回原告，北衙村民组全体村民要求人民法院判决原告将水牛冲四至界限内的土地退还给北衙村民组集体经营、管理和使用和要求原告承担起诉不当给被告造成的经济损失问题。因被告的上述主张于法无据，故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一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贵阳市乌当区新天惠民服务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返还原告贵阳市乌当区北衙村民委员会土地征收补偿款及公益事业费13287962.94元及从2015年2月4日起至返还之日止期间的利息；二、驳回原告贵阳市乌当区北衙村民委员会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5460元免交，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贵阳市乌当区北衙村民委员会负担。
原审判决宣判后，上诉人新天惠民服务社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案涉“水牛冲”林场地块属于北衙村民组（原一、二、四组）集体所有，被上诉人北衙村委会要求上诉人新天惠民服务社返还“水牛冲”土地产生的征收款于法无据。上诉人新天惠民服务社是经政府指导、社区牵头、北衙村民组群众按照法定程序成立的合法组织。根据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的判决，结合新天街道办事处、北衙村委会村支两委的处理意见，政府为了化解纠纷，将征收（作预收储）水牛冲土地产生的土地征收补偿款通过被上诉人北衙村委会划拨至上诉人新天惠民服务社的账户，故上诉人新天惠民服务社保管案涉征收补偿款及公益性费用不属于不当得利。其次，原判违反如下法定程序：1、违法冻结上诉人新天惠民服务社银行账户存放的土地补偿款；2、本案争议标的巨大，贵阳市乌当区人民法院审理本案违反了级别管辖的规定；3、上诉人新天惠民服务社曾向原审法院申请追加乌当区人民政府、拨款单位及审批人为被告，但是原审法院未按照程序进行处理。请求：1、撤销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人民法院的（2015）乌当民初字第150号民事判决，依法公正判决。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北衙村委会承担。被上诉人北衙村委会答辩称：上诉人新天惠民服务社是民办企业单位，属于社会组织，不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贵阳市乌当区北衙村民组的性质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上诉人新天惠民服务社与贵阳市乌当区北衙村民组不是同一主体。其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所有。”以及《贵州省土地管理条例》第二十条第三款“土地补偿费支付给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的规定，土地补偿费的接收、保管机构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新天惠民服务社不是土地征收款的权利人，也不能作为款项的保管人，由新天惠民服务社保管案涉款项既不符合法律的规定，更可能导致集体利益遭受损失。综上，上诉人新天惠民服务社保管案涉款项没有合法依据，构成不当得利，依法应当全额返还。
经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上述事实有当事人及代理人的陈述，贵阳市乌当区人民政府《会议纪要》，新天惠民服务社《章程》，新天惠民服务社《会议纪要》，《民办非企业登记表》，《土地征收补偿款审批表》，银行转账凭证，银行回执单，北衙村委会《会议纪要》，《土地征收补偿款发放表》等证据在卷佐证，并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北衙村委会是否有权以不当得利为由主张上诉人新天惠民服务社返还涉案款项。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法律事实。不当得利之债的债务人（受益人）应当依照法律规定，履行向不当得利之债的债权人（受害人）返还不当得利的义务。“水牛冲”地块在第一轮土地承包的时候并未分配到户，属于集体所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已经分别属于村内两个以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内各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经营、管理；已经属于乡（镇）农民集体所有的，由乡（镇）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经营、管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的规定，“水牛冲”地块补偿费的接收、保管机构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村民委员会。上诉人新天惠民服务社的性质为民办非企业组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第二条“本条例所称民办非企业单位，是指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和其他社会力量以及公民个人利用非国有资产举办的，从事非营利性社会服务活动的社会组织。”的规定，上诉人新天惠民服务社为社会组织，不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即上诉人新天惠民服务社与贵阳市乌当区北衙村北衙村民组不是同一主体，无权代表贵阳市乌当区北衙村北衙村民组取得、管理、处分“水牛冲”地块的征收款。被上诉人北衙村委会将“水牛冲”村办林场土地征收补偿款本金、利息及贵阳市乌当区人民政府给北衙村民组的公益事业费500000元拨付至新天惠民服务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新天惠民服务社在没有合法根据的情况下取得案涉款项，其负有向北衙村委会返还上述不当得利款项的义务。原判的审理程序经本院审查并无不当。第一、原审审判组织经北衙村委会申请对案涉款项采取财产保全措施符合法律的规定；第二、“水牛冲”村办林场土地所在地域属于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人民法院的辖区范围，且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人民法院管辖本案符合立案时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级别管辖的规定；第三、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人民政府、拨款单位及审批人与本案不当得利之诉不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原判未追加上述主体参与本案诉讼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新天惠民服务社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对其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符合法律的规定，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5460元，予以免交（经批准）。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俊
代理审判员 庞敏
代理审判员 彭攀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曹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