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辽审一民抗字第00117号
抗抗诉机关：辽宁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正武，男，1979年12月8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凤城市凤凰城香铺委*组080867。
委托代理人：李萍，女，1950年1月31日出生，汉族，凤城市化油器厂工人，住凤城市凤凰城铁西委*组050428。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丹东市振安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住所地：丹东市振安区东平嘉园**号楼。
法定代表人：唐晓宁，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宋士君，辽宁云舒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李正武因与被申诉人丹东市振安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市场监督管理局）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丹东市振安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22日作出（2013）振安民二初字第00246号民事判决。李正武不服该判决，向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20日作出（2014）丹民四终字第00008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李正武不服该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2014年8月20日，本院作出（2014）辽审三民申字第00778号民事裁定。李正武向丹东市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丹东市人民检察院遂提请辽宁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辽宁省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4月17日作出辽检民（行）监（2015）21000000022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5年5月15日作出（2015）辽立一民抗字第74号民事裁定书，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辽宁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人禾、郎雨竹出庭。申诉人李正武及委托代理人李萍，被申诉人市场监督管理局的委托代理人宋士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正武一审诉称，其自2000年初至2010年7月在丹东市振安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简称振安区工商局）处工作，十年间未签订劳动合同。2010年7月，振安区工商局将其清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振安区工商局应与其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3年7月22日李正武向丹东市振安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但该委于2013年7月26日以李正武的请求超过仲裁时效为由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振安区工商局与李正武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
振安区工商局在一审辩称，第一，该局不具有劳动合同法上的用工主体资格，不能雇佣劳动者，该局与被告之间无法存在劳动合同法律关系；第二，清退临时工是根据工商系统的统一部署进行的；第三，从处理遗留问题的角度，振安区工商局同意支付李正武自2004年8月1日至2010年7月共计4875元的经济补偿金；第四，李正武的请求已经超过仲裁时效，法院应驳回其诉讼请求。
丹东市振安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李正武原系凤城市工商局下辖凤城市中心市场事务管理所汤山城工商所的工作人员，主要从事收取管理费的工作，月工资500元，双方没有签订劳动合同。2000年初，因丹东市行政区域重新划分，汤山城工商所划归振安区工商局管辖，但李正武的用工关系仍然在凤城市中心市场事务管理所。2004年7月31日，凤城市中心市场事务管理所与李正武签订终止劳动关系协议书，解除与李正武的用工关系并支付经济补偿5029.84元。之后，李正武的用工关系转入振安区工商局，但与振安区工商局仍然没有订立书面劳动合同。2010年4月13日，振安区工商局根据丹东市工商系统用工政策的调整，召开局长办公会研究决定解除与李正武等人的用工关系。2010年7月，振安区工商局口头与李正武解除了用工关系，并承诺给予李正武经济补偿4500元，李正武一直未接受经济补偿。2013年3月，振安区工商局就解除李正武用工关系的事宜出具了“关于解除李正武、蒋志为劳动关系及经济补偿的情况说明”。2013年7月22日，李正武向丹东市振安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该委于2013年7月26日以李正武的请求超过仲裁时效为由作出不予受理的决定。
丹东市振安区人民法院一审审理认为，自2010年7月31日起，李正武已然知晓振安区工商局与其解除用工关系，除振安区工商局自述2012年李正武曾向其主张过权利外，李正武并无证据证明就该争议向振安区工商局主张过权利，李正武的请求超过了劳动争议一年的仲裁时效，该院对其请求亦不予支持。2013年10月22日丹东市振安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振安民二初字第00246号民事判决：驳回李正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李正武承担。
李正武不服一审判决，向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其上诉理由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李正武虽于2010年7月被振安区工商局清退，但始终在向振安区工商局主张权利，直至2013年3月振安区工商局才作出了《关于解除李正武、蒋志为劳动关系及经济补偿的情况说明》，至此振安区工商局才与李正武解除了劳动关系。根据法律的规定，李正武的请求并未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
被上诉人振安区工商局辩称，1、振安区工商局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意义上的用人单位主体资格；2、振安区工商局清退李正武的行为是为了规范工商行政执法行为；3、李正武的请求已经超过了劳动仲裁时效。
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因不可抗力或者有其他正当理由，当事人不能在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申请仲裁的，仲裁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仲裁时效期间继续计算。……”本案中，李正武于2010年7月被振安区工商局予以辞退，李正武已经知道其用工关系解除，自2010年8月至2011年7月，是李正武申请劳动争议仲裁的时效期间，李正武并未在上述期间内向劳动争议仲裁部门申请仲裁，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在上述期间内存在仲裁时效的中断或中止等情形，李正武的请求已经超过了劳动仲裁一年的时效期间，故一审法院以李正武的请求已经超过了劳动争议一年的仲裁时效时间为由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关于李正武提出其一直未间断找振安区工商局要求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直到2013年3月振安区工商局才给李正武出具《关于解除李正武、蒋志为劳动关系及经济补偿的情况说明》，本案的仲裁时效应从2013年3月起算的意见。因振安区工商局出具的《关于解除李正武、蒋志为劳动关系及经济补偿的情况说明》只是对给予李正武的经济补偿予以说明，并未针对是否继续与李正武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出具的说明。现李正武主张要求与振安区工商局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非请求给付经济补偿金。因此，振安区工商局出具的《关于解除李正武、蒋志为劳动关系及经济补偿的情况说明》不能作为李正武请求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仲裁时效的依据，故对李正武的该上诉意见，不予采纳。2014年1月20日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丹民四终字第0000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李正武负担。
李正武不服该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2014年8月20日，本院作出（2014）辽审三民申字第00778号民事裁定，驳回李正武的再审申请。
李正武向丹东市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丹东市人民检察院遂提请辽宁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辽宁省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4月17日作出辽检民（行）监（2015）21000000022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辽宁省人民检察院认为，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丹民四终字第00008号民事判决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再审。理由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因此，振安区工商局负有向李正武出具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证明的义务。振安区工商局未能依法向李正武出具该证明的，应当自行承担法律规定的不利后果。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二项）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对因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书面通知时间的，用人单位不能证明劳动者收到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书面通知时间的，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根据该规定，在振安区工商局不能证明李正武正式收到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书面通知时间的情况下，李正武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
综合以上规定，振安区工商局应当自行承担由于其未依法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的证明书所导致的时效不利益。因此，原判决认定李正武超过了劳动仲裁一年的时效，系适用法律错误。
另，经丹东市人民检察院调查核实李正武在2010年、2011年间还找到丹东市工商局的赫英庆副局长上访，赫英庆答复李正武让其回去找振安区工商局反映问题。2013年3月，在李正武和蒋志为的多年不断要求下，振安区工商局出具了《关于解除李正武、蒋志为劳动关系及经济补偿的情况说明》。该情况说明是对2010年7月辞退李正武、蒋志为和对二人经济补偿的书面重申，同时还间接的明确拒绝了李正武等二人提出的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请求。因此原审判决认为该情况说明只是对给予李正武的经济补偿予以说明，并认为该说明不能作为李正武请求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仲裁时效的依据与事实不符。
本院再审过程中，李正武称同意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并补充申诉意见称：一、原判决认定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没有事实依据适用法律错误。2010年7月振安区工商局口头告知李正武解雇，并未依法出具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也没有为李正武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其口头告知行为无效，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因为李正武不断上访维权，振安区工商局才会下达迟到了的《关于解除李正武劳动关系及经济补偿的情况说明》，本案诉讼时效应从振安区工商局2013年3月依法下达书面通知时起算。原审庭审中振安区工商局向法庭出示了相关会议记录，该会议记录与本案无关。李振武申请劳动仲裁之日就是李正武与振安区工商局发生劳动争议之日，故依法未超过诉讼时效。二、依法振安区工商局无权随意解雇李正武。李正武的工龄总年限为17年，依法振安区工商局不得随意解除与李正武的劳动关系。三、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依法应视为已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李正武再审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振安区工商局恢复与李正武的劳动关系。2、请求判令振安区工商局支付欠发李正武68个月工资及二倍利息。3、请求判令振安区工商局为李正武补交所有应缴保险。
市场监督管理局庭审辩称：2010年7月，李正武已经明确知道其已被解除了劳动关系，仲裁时效应当从2010年7月起算。法律规定，如果有书面文书，应当以书面文书为准。但法律没有规定，没有书面的法律文书，当事人的权利可以一直延续。本案双方解除劳动关系是口头的，李正武对这一事实是明知的，因此不能将2013年作为起算时间。
本院再审审理查明，李正武2013年7月22日向丹东市振安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该仲裁委员会于2013年7月26日以李正武的仲裁请求超过仲裁仲裁申请时效为由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李正武于2013年8月19日起诉至丹东市振安区人民法院。
另查明，2014年4月25日，丹东市振安区人民政府整合振安区食品监督管理局、振安区食品安全委员会办公室、振安区工商局、振安区质量技术监督局的机构、职责和人员编制，组建振安区市场监督管理局。
本院再审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十条规定“当事人对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以外的其他劳动争议案件的仲裁裁决不服的，可以自收到仲裁裁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期满不起诉的，裁决书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中，李正武与原振安区工商局发生劳动争议后，选择了仲裁作为保护权利寻求救济的途径，说明其应当遵守劳动仲裁的相关法律规定。在丹东市振安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不予受理通知书》作出后，其应当在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但李正武超过了十五天才起诉，其已丧失了诉讼权利，人民法院依法应不予受理。原一、二审法院受理不当，其作出实体判决亦不当。
综上，李正武的起诉不符合法律有关规定，应予驳回起诉，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丹民四终字第00008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丹东市振安区人民法院（2013）振安民二初字第00246号民事判决。
三、驳回李正武的起诉。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予以退还李正武。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张宇庭
代理审判员 王少林
代理审判员 宁久宏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张 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