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杭拱商外初字第10号
原告：浙江鸿远制冷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德清县三合乡下杨村。
法定代表人：杨芳波，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何彬，浙江君安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杭州浙有财务管理有限公司（原名杭州浙联财务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拱墅区和睦路2号9幢319室。
法定代表人：李文龙，执行董事。
被告：杭州浙地集团有限公司（原名杭州浙地合联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拱墅区康桥路69号2幢125室。
法定代表人：俞建初，执行董事。
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俞丽美、陈新斌，浙江北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浙江鸿远制冷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远公司）为与被告杭州浙有财务管理有限公司（原名杭州浙联财务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联公司）、杭州浙地集团有限公司（原名杭州浙地合联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地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于2014年1月13日向本院起诉，本院当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4年2月12日第一次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鸿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何彬、被告浙联公司和浙地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俞丽美到庭参加诉讼；于2016年6月21日第二次开庭审理，原告鸿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何彬到庭参加诉讼、被告未到庭，依法缺席审理；于2016年6月30日第三次开庭进行审理，原告鸿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何彬、被告浙联公司和浙地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俞丽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鸿远公司诉称，2012年其与被告签订协议书一份，委托两被告代为办理原告补资服务，委托服务费为人民币66.3万元，当日原告向被告交付全套公司资料，之后根据合同约定分次将全部服务费66.3万元支付到被告指定账号。合同第七条第三款约定被告必须在2012年12月25日完成委托事项，但被告只进行了一些前期准备工作，之后拒绝进行补资服务，原告无奈自己筹集资金解决补资事宜。之后经原告多次协商，被告拒绝退款。现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判令解除本案合同；2、判令两被告立即归还服务费663000元、支付利息损失人民币36023元（暂计至起诉之日并计算至被告付清全部款项之日）；3、诉讼费用由两被告负担。原告当庭申请将诉讼请求1变更为确定合同无效。
被告浙联公司和浙地公司共同辩称：双方之间确实订立了服务合同，但是浙联公司依约履行了补资服务，在浙联公司工作人员办理银行开户完成后，得知原告有一个土地贷款即将到期，按照原被告的约定，若原告有贷款等，责任由原告自己承担。按照合同约定，若因为原告的原因导致补资服务无法进行的，由原告自行承担因此产生的一切责任。浙地公司未参与合同事宜。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协议书及补充协议，证明原告委托被告进行补资服务以及相关约定内容。
2、委托收款文件，证明被告委托其员工葛文静代为收款的事实。
3、银行付款凭证，证明原告支付委托服务费663000元的事实。
4、报纸，证明两被告作为联合体共同经营，在公共媒体上发布广告宣传，经营地址及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及涉案的经办人相同。
5、工商登记材料，证明两被告主体变更情况。
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被告浙联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被告浙地公司有异议，要求对其公章进行鉴定，本院经审核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其效力有待结合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两被告对证据2、3的真实性无异议、确认浙联公司收到原告46万元但对刘政签字部分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本院经审核认为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可予确认，故确认其效力，但两被告在46万元之外有无收到款项这一证明对象有待结合其余有效证据认定。两被告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内容真实性有异议，本院认为被告异议无证据佐证不能成立，对该证据效力予以确认。两被告对证据5未在规定期间内发表质证意见或提供反证，本院经审核确认该证据效力。
两被告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1、承诺书，证明双方约定原告如果有贷款、债务、财产抵押等行为，造成的一切损失和后果均由原告承担。
2、协议书，证明其持有未经被告2签章的协议，与原告协议书相同。
3、借款协议，证明浙联公司与原告之间就补资另签有借款协议，涉案委托合同不应认定无效。
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原告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对象有异议，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确认其证据效力。
应双方当事人申请和本院指定，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浙汉博[2014]文鉴字第56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原告对该鉴定报告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对鉴定结论有异议，认为鉴定取材时间间隔9个月不合理且说明过简，两被告对该鉴定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浙大司法鉴定中心[2015]文鉴字第6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原、被告对该鉴定报告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将在在案有效证据基础上，结合上述鉴定报告认定本案事实。
根据以上有效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定以下事实：
一、原告系香港特别行政区鸿远国际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远集团）独资发起的有限责任公司，于2010年1月5日登记成立，注册资本500万美元。2012年12月，原告因注册资本金验资需要，通过被告浙联公司在都市快报长期刊登的广告与其联系。该广告载明“公司注册增值代理咨询公司注册……学院路50号中国科学院科技园/浙地合联股份”。
原告提交的协议书显示：2012年12月11日，原告作为被代理人甲方，与作为代理人乙方的被告浙联公司、“杭州浙地合联投资股份有限公司”（手写，其余合同文本为打印稿）签订协议，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办理公司补资服务，服务资金为232万美元；甲方支付服务费66.3万元人民币，与工商、验资报告、银行等相关的一切工本费用及乙方车旅费实报实销，协议签订次日付定金13万元，待审计、工商、税务、资信、银行、资金等准备工作完成后验资服务前再付足服务费的70%即33万元；协议签订日起甲方必须提供真实有效资料以配合乙方完成相关事宜，如因甲方提供的材料不真实、或有借款、融资、配股、欠债等或甲方其他一切原因造成的损失由甲方负责；乙方完成约定事项甲方应支付余款20.3万元，打入乙方提供新开户卡号，密码双方设定，确认乙方银行验资进账单全额开出服务到位后，甲方告诉乙方密码；甲方第一次注资服务的结汇手续完整；乙方应于本月25号完成全部工作。该协议书在页首及页尾均盖有浙联公司公章及“杭州浙地合联投资股份有限公司”公章，甲方代表人为余科峰，乙方代表人为李文龙。被告提交的协议书内容及浙联公司签章与前述协议书相同，但被告的协议书无“杭州浙地合联投资股份有限公司”公章，在页首乙方身份栏有划去的手写“浙地公司”字样。
两被告提交的承诺书显示，原告和鸿远集团共同承诺，提供给计文娟保管和使用的公章、财务专用章、股东资料等全部材料真实合法，从未有过挂失行为并保证今后不挂失；公司及所有股东无任何贷款、债务、财务抵押及权利受第三方追索之行为，否则由此造成的一切后果由原告和鸿远集团承担；在受托方办理公司和银行等相关业务的过程中，原告和鸿远集团绝不以各种理由向受托方工作人员索要或拿回材料，所有材料必须等受托方工作人员办理完公司和银行等相关手续后由受托方自行归还。两被告确认计文娟为浙联公司涉案业务承办人员。
二、浙联公司曾当庭明确，应由原告自行向验资账户打入资金，浙联公司不承担打款义务，原告则当庭主张本案合同实为短期借款。浙联公司提交的借款协议显示，原告和鸿远集团作为甲方（资金借入方），浙联公司作为乙方（资金借出方），于2012年12月11日达成协议，约定：甲方向乙方临时借款232万美元，借款期限为办理执照期限内，由乙方汇入甲方账户；双方未约定借款手续费和利息，但如因甲方有贷款或账户故障、政策变化等其中任何一项因素导致乙方认为补资服务及借款无法完成的，视为甲方违约并不得要求退回所付款项；甲方不得挪用该借款用于偿还银行贷款、自身债务或其他经济担保，如因甲方在银行挂失故意阻扰申请导致乙方时间上的烟雾，甲方需每天按借款金额的2%作为违约金支付给乙方；甲方需全权授权乙方指定人员办理与还款有关的全部事宜，并签发授权委托书给乙方作为本协议附件；乙方作为甲方该借款融资协议的中介服务方，如因甲方原因导致借款不到位并不影响该协议的成立并不得要求退还《协议书》中的服务费。该借款协议的乙方签章为李文龙签名和浙联公司公章。
三、协议签订后，浙联公司向原告提供收款账户。该材料载明账户为葛文静账户，同时加注“该卡系公司人员，公司承担一切责任”和“俞总可以按上述卡号打入款项，我公司承担责任”并均上盖浙联公司公章。
原告以余科峰账户向葛文静账户于2012年12月13日汇款人民币13万元、于2012年12月19日汇款人民币33万元，均载明为服务费。原告另于2012年12月20日在浙江德清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向户名为“刘政”、账号为62×××34的账户以“单笔开卡”性质存入人民币3000元、以“卡续存”性质存入人民币186000元、以网银转账方式汇入14000元。余科峰于本案中出具声明，确认2012年12月起支付给葛文静和刘政账户的663000元系代表原告支付并授权原告追索。两被告则明确，未指派刘政参与本案服务并收受款项。
被告浙联公司确认因原告2012年12月28日有贷款预期到期而未继续进行涉案委托事项。
三、浙联公司于2011年6月13日以杭州浙和联财务管理有限公司名称登记成立，注册资本人民币3万元，经营范围于2011年10月10日变更为财务管理、企业注册登记代理、企业管理咨询、投资咨询（除证券、期货）、代客户办理银行按揭手续、经济信息咨询、教育信息咨询。2012年4月24日起冯少兵为持股50%的股东并任执行董事兼总经理、法定代表人。企业名称于2012年5月15日变更为杭州浙联财务管理有限公司。2015年3月18日执行董事兼总经理、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李文龙。
浙地公司于2011年7月1日登记成立，葛文静为股东和董事之一，注册资本人民币1000万元，经营范围为实业投资、投资管理、投资咨询（除证券、期货）、房地产投资、房产销售代理、物业管理、园林绿化工程承包及设计、低碳技术开发、能源技术开发、城市基础设施工程承包、教育信息咨询。2012年4月10日起冯少兵任董事长、法定代表人。2015年2月5日注册资本变更为5000万元，名称变更为杭州浙地集团有限公司。2015年3月20日法定代表人变更为俞建初，冯少兵改任监事。
综合上述查明的事实及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合同主体认定；二、涉案合同的效力；三、两被告的相应法律责任。分析如下：
关于争议焦点一，原告主张浙地公司亦为合同主体，而浙地公司予以否认。对此本院认为，一方面，就协议书所书写“杭州浙地合联投资股份有限公司”及盖章，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的568号鉴定意见书认定，协议书所盖浙地公司公章与其在工商部门存档并非同一印章。本院认为就法律事实认定来说，尚不能依据该结论而排除协议书上浙地公司印章非浙地公司所为。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65号鉴定意见书认定协议书代理人（乙方）处系先书写、再盖章，而被告提交的协议书上先写有“浙地公司”后又划去，被告未合理解释其所持有的合同版本上为何写有“浙地公司”字样，而原告主张因浙地公司注册资本金高而将浙地公司列入合同主体，本院认为该两种版本协议与原告主张能相印证，客观体现了签约过程。且签约当时，两被告的法定代表人均为冯少兵，被告浙联公司指定收款账户的葛文静时为浙地公司的股东、董事，说明浙地公司对浙联公司的合同行为应当明知。综合上述分析，本院认为原告所提交的优势证据能证明其与两被告共同签订本案合同的主张。另一方面，不论浙地公司是否确认签约，被告浙联公司发布的广告显示其与浙地公司经营场所同一；两被告的法定代表人同一；最重要的，为浙联公司收取合同款项的是浙地公司的股东兼董事葛文静；本院认为原告据此主张两被告构成混同经营、应就本案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本院认定两被告共同与原告签订涉案协议书并进行混同经营，应就合同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告原主张解除合同，后变更为确定合同无效，本院认为合同是否符合法律强制性规定属于司法审查范围。归结到本案，评判合同效力的前提，在于明晰涉案协议书和补充协议关于权利义务约定的内容，即被告所承担的主要合同义务是什么。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乙方（为甲方）办理公司补资服务，服务资金为232万美元”，显然明文约定被告有为原告提供补资资金的义务；其次，就服务合同的性质，结合一般社会常识可知，如原告使用自有资金进行补资验资，则被告仅需进行程序性服务，这完全不能解释原告约定支付高达66.3万元人民币的服务费所为何来；再次，被告在均由同一代理人出庭的情况下，在第一次开庭时两次明确打款进入原告账户的义务应由原告自行承担，第三次开庭时则当庭表示不清楚庭后书面明确，而始终未提交书面材料，同时辩称因原告当时有贷款即将到期、被告的资金有危险会被第三方扣款而未进行继续操作，其补充提交的借款协议显示双方约定资金由浙联公司提供，与原告陈述事实相符。虽然被告提交借款协议的证明目的，在于主张其与原告在涉案协议书之外另行约定借款、涉案协议合法有效，但本院认为，该借款协议书的主要内容均为对涉案协议书进行补充细化约定，且其表述直接指向协议书和服务费，如明确浙联公司直接汇入原告账户232万美元；借款期限为办理执照期限；双方在借款协议中未约定借款手续费和利息；借款协议并多次强调因原告原因导致浙联公司认为“补资服务及借款无法完成”的，不得退还《协议书》服务费等等；这反过来印证了涉案协议书的合同权利义务约定究竟为何。借款协议本身是一种合法的法律形式，但当该借款协议服务于补资协议时，则是否签有借款协议并不能影响对主合同法律效力的确定，被告据此主张涉案协议书合法有效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所述，本院认为本案合同约定“补资”服务实质即为被告向原告账户打入资金用于完成注册资本验资，该约定显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关于注册资本应由股东缴纳和第一百九十九条、第二百条关于不得虚假出资和抽逃出资的强制性法律规范，故涉案合同应被认定无效。
关于争议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关于本案中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原告主张为66.3万元，而被告只认可46万元，差异在于被告不认可原告向刘政账户支付的20.3万元。对此本院认为，虽然协议书约定，原告在支付46万元服务费后的余款20.3万元应于完成协议约定事项后支付，但原告称系为取得补资资金心切而应被告要求支付，考虑到本案原告为取得被告资金而愿支付高额服务费的合同背景，本院认为原告的解释合理。原告于2012年12月20日在浙江德清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向户名为“刘政”、账号为62×××34的账户以“单笔开卡”性质存入人民币3000元、以“卡续存”性质存入人民币186000元、以网银转账方式汇入14000元，在打款时间、地点、数额上均与本案协议书约定相符。被告此前就打款合同义务作出不实陈述，本院据此认为被告陈述可信度低于原告，对原告主张刘政代被告收取20.3万余款的陈述予以采信，明确本案被告应返还原告全部服务费66.3万元。原告此外还主张利息损失，本院认为其就签订本案合同亦具有过错，主张利息损失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本案《协议书》和《补充协议》无效；
二、被告杭州浙有财务管理有限公司、杭州浙地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归还原告浙江鸿远制冷设备有限公司人民币663000元；
三、驳回原告浙江鸿远制冷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5395元，由原告浙江鸿远制冷设备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78元，被告杭州浙有财务管理有限公司、杭州浙地集团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人民币5117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自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10790元（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账号：12×××68；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代理审判员 潘才敏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五日
代书 记员 田 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