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6民终44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建华，男，1970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子华，绍兴市新世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诸暨市牌头周国培建材经营部。住所地：诸暨市牌头镇三保里村***号。
经营者：周国培，男，1960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焕军，诸暨市恒大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诸暨市真凯美针织有限公司。住所地：诸暨市草塔镇溪南村（王村子）。
法定代表人：杨芝金。
上诉人王建华因与被上诉人诸暨市牌头周国培建材经营部（以下简称“周国培经营部”）、原审被告诸暨市真凯美针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真凯美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诸暨市人民法院（2017）浙0681民初132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建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发生借款关系，实际是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真凯美公司之间的借款关系，上诉人只是代原审被告真凯美公司签字。被上诉人与真凯美公司的借贷发生在上诉人与真凯美公司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且原审被告真凯美公司自认自己借款事实。不能以买卖承兑汇票的经办人来认定债务人，应当以借条记载的内容来认定。如果上诉人是借款人，其签名应当另起一行，注明身份证号码并捺指印。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
周国培经营部答辩称：上诉人因其所需向被上诉人购买面值50000元的承兑汇票，汇款金额为49300元，说明款项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买卖承兑汇票所引起，而非上诉人所说的职务行为。被上诉人不慎将50万元的承兑汇票交付给上诉人，经联系后上诉人予以认可，为此上诉人以还债的方式交付给傅飞龙8万元票据，余款37万元由上诉人及原审被告真凯美公司出具借条一份，该公司实际上是债务加入。因被上诉人发现上诉人的第一次签名并不是上诉人所为，所以让上诉人又重新签名，确认其是债务人。本案中不是上诉人所述的劳动关系，况且出具借条和买卖票据时，上诉人没有讲明与真凯美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也没有提交相应的委托手续，因此上诉人主张是职务行为不合逻辑。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是借款人之一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
真凯美公司在二审中未作答辩。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周国培，经营形式为个人经营。2015年11月20日，被告王建华向原告购买面值5万元的承兑汇票一份，并向周国培转账49300元。后原告实际交付的承兑汇票面值为50万元，被告王建华另行支付面值8万元的承兑汇票一份，对于差额部分，于2015年11月23日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周国培承兑汇票壹张金额370000元叁拾柒万元整，在2016年度底前归还相同金额承兑汇票”，由被告真凯美公司在借款人栏加盖公司印章，被告王建华在上面签了两个名字。2015年12月9日，原告以不慎遗失上述票据为由，向义乌市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在除权判决作出前，票据最后持有人绍兴市宇洲化工有限公司向义乌市人民法院申请权利，公示催告程序终结。2016年4月20日，原告向义乌市人民法院起诉绍兴市宇洲化工有限公司，要求确认其票据权利。义乌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29日作出（2016）浙0782民初6437号民事判决，确认了原告的票据权利。绍兴市宇洲化工有限公司提起上诉，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2月4日作出（2016）浙07民终5207号民事判决，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2017年3月27日，原告起诉来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告王建华是借款人之一还是代表被告真凯美公司履行职务行为。原告主张是被告王建华与其联系购买一张5万元面值的承兑汇票，但其经营者周国培不慎将50万元的承兑汇票交付给了被告王建华，后经与被告王建华联系，由被告王建华归还8万元的承兑汇票一份，余款由两被告出具借条一份，确认向原告借37万元的承兑汇票一张，并且在其经营者周国培发现被告王建华的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时，又让被告王建华在借条上重新签字。两被告辩称被告王建华是被告真凯美公司的员工，购买承兑汇票以及在借条上签字都是履行职务行为。该院认为，一、根据证据认证的第1点意见，能够认定被告王建华于2015年11月20日向原告的经营者周国培汇款的49300元系用于购买5万元面值的银行承兑汇票，如果该承兑汇票是被告真凯美公司所需，付款行为显然不符合一般公司的财务制度，在两被告未能举证证明交易发生时已告知了原告两被告之间的关系以及谁是真正买主的情况下，原告有理由相信与其交易的对象是被告王建华。二、原告提供的借条左下方载明“出借方委托代理人：傅飞龙”，右下方则是借款人栏，由被告真凯美公司加盖公司印章，被告王建华也在上面签名，并且有两个签名，笔迹明显不一致，但被告王建华在庭审中认可两个签名都是其签的。如果被告王建华只是经办人，其并不是必须要签字，因为其不是被告真凯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被告王建华不仅在上面签名，而且还签了两次，有违常理；即使如原告所称的上面第一个签名不是被告王建华本人所签，被告王建华在下面补签名字的行为也与其仅仅是被告真凯美公司的员工以及经办人的身份特征不符；另外，其如果是作为经办人，在签名时完全可以跟出借方一样在签名前缀加上经办人或委托代理人，以明确自己的真正身份。三、根据被告真凯美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其在取得5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后又将票据转让给了“浙江双甜远鑫针纺有限公司”，且二者之间无相应的背书。据查，“浙江双甜远鑫针纺有限公司”实际应为浙江诸暨双甜远鑫针纺有限公司，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被告王建华，占股比例为65%，如果是该公司需要承兑汇票，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以及大股东的被告王建华，为何不直接以自己的名义或者以自己公司的名义去向原告购买承兑汇票，反而作为被告真凯美公司的经办人去向原告购买呢。如果是两家公司相互独立，因后来存在交易才转让票据，为何又不补充完整空白的背书情况（浙江裕鑫聚磐实业有限公司在将涉案票据交付给原告时，在被背书栏中没有写被背书人名称，也没有填写日期，仅加盖了单位财务专用章和“陈漫”的私章，后来下一手背书即为浙江诸暨双甜远鑫针纺有限公司）。同时，被告真凯美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其法定代表人杨芝金系被告王建华的岳母，即使劳动合同关系属实，两被告之间也不仅仅是简单的雇主与员工。案涉银行承兑汇票的流向、背书情况，结合被告王建华的身份情况，显然有悖日常交易习惯。综上三点，该院认定被告王建华系借银行承兑汇票的借款人之一。原告与被告王建华就所欠的承兑汇票转化为借贷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本案因原告与被告王建华买卖银行承兑汇票而起，但银行承兑汇票是适用于真实的贸易基础之上，直接买卖显然有违设立之目的，也破坏了市场经济秩序，应予指正。被告真凯美公司在借条上加盖印章，对原告而言，应视为债务加入。两被告至今仍未交付相同金额的承兑汇票，显属违约，应承担偿付尚欠承兑汇票款及逾期利息的民事责任。原告在持有本案借条的情况下，仍就案涉票据向义乌市人民法院提起公示催告，后又提起票据纠纷诉讼主张票据权利，显然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构成恶意诉讼，浪费司法资源，也应批评指正。原告在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败诉后方向该院提起诉讼，说明其之前主张权利方式不明，故对逾期利息应自其向该院提交本案诉讼材料时开始计算，而不应按借条上的约定期间确定逾期之日。原告诉请的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该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王建华、真凯美公司应共同归还原告周国培经营部承兑汇票款37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7年3月27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利息，款限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周国培经营部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850元，由被告王建华、真凯美公司共同负担。
上诉人王建华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了“真凯美公司”情况说明一份，但该份证据即使属实，亦属于当事人真凯美公司的单方陈述，且被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故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另经上诉人申请，证人斯某在二审中到庭陈述了相关证言，但其所述的其原为真凯美公司财务人员的情况尚不能查证；而且即使其所述身份属实，亦与真凯美公司及上诉人存在相近关系；且针对被上诉人询问其为什么说借款人本来是真凯美公司其陈述具体情况不知道，其对经办借条过程中有无公司其他人员指示也已记不清楚，且不清楚上诉人本人后续签字情况，综合上述，证人证言不足以推翻上诉人的借款人身份，亦不作为二审中的新证据。
被上诉人周国培经营部、原审被告真凯美公司在二审中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除一审判决认定“被告王建华在上面签了两个名字”依据不足，应认定为“二审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一致陈述，本案借条落款处在先的‘王建华’签名不是上诉人王建华所签，在后的‘王建华’签名系上诉人王建华所签”之外，本院对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部分认定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王建华是借款人之一还是代表真凯美公司履行职务。当事人就自身的诉讼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被上诉人为证明其相应主张，提供了借条、银行交易记录等证据。其一，借条中，上诉人在落款处署名时，并未表明其所称的代表人或代理人身份，而是在“借款人”处直接签名；而且，同一份借条之中，被上诉人代理人署名处打印标注“出借方委托代理人”字样，上诉人署名处则打印标注为“借款人”，表明该份借条中对署名人的身份予以了特别注意和区分，此为本案的基本事实。上诉人否认自身的借款人身份，首先与借条所载内容不符。其二，本案借条是因欠付票款而形成，被上诉人提供的银行交易记录证明，已付票款49300元是由上诉人账户汇付给被上诉人方，该节事实也是将直接交易对手指向上诉人。上诉人在二审中主张自身仅是代原审被告真凯美公司付款，但并无实据。其三，从当事人陈述的借条签署过程来看，被上诉人陈述其因发现落款处“王建华”字样并非上诉人所签，专门要求上诉人重新签署，上诉人对其后签署第二个“王建华”的事实亦无异议，这一客观过程也能印证借条形成时双方对上诉人民事责任的应有预期。相较而言，被上诉人主张自身在借条上署名仅是代表真凯美公司履行职务，但其一，其提交的主要证据简易劳动合同，至多能够证明其与真凯美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不能当然证明其在借条上署名是履职行为，而且按上诉人陈述其同时兼具真凯美公司法定代表人女婿的身份，该身份亦能在一定程度上说明其作为借款人署名的合理性，因此上诉人的身份情况不足以支持其待证主张。其二，关于二审中的证人证言，如前所述亦不足以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具体不再赘述。
综上，被上诉人诉请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证据充分，应当予以支持；上诉人否认自身的还款责任，依据不足，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裁判结果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受理费6850元，由上诉人王建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 欣
审判员 孙世光
审判员 黄哲锋
二〇一八年三月六日
书记员 高怡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