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1民终20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杜文革，男，1966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重庆市沙坪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串炳香，重庆峰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甜，重庆峰珲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政府磁器口街道办事处，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教院路2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00106009291238A。
法定代表人：王韵，该街道办事处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逐流，重庆钜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泓伊，重庆钜沃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迈瑞城市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土主中路19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6762673180J。
法定代表人：漆晓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毅，重庆国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杜文革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政府磁器口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沙区磁器口街道办）、重庆迈瑞城市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重庆迈瑞城投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7）渝0106民初139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4月18日进行了询问。上诉人杜文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串炳香、田甜，被上诉人沙区磁器口街道办的主任王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逐流、陈泓伊，被上诉人重庆迈瑞城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文毅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杜文革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2017）渝0106民初13937号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被砸伤地虽然是拆迁区域，但并未封闭，事发地�有明显的警示标志，虽已是长达十年的拆迁范围，但仍有商户正常经营，二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也没有证据证明其要求或发出通知要求商户搬离，事发时上诉人已经尽到正常成年人的注意义务，到副食店买烟，其无法预见楼顶会突然垮塌，故上诉人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2、上诉人有护理人签字的收条两张证明上诉人在住院期间和出院后护理费共计29250元，一审法院询问了上诉人诊治医生，其证实需要护理，故上诉人主张的护理费应当得到全额支持，即使法院不认可上诉人自己请护工产生的护理费，也应当参照2016年重庆非私营单位分行业就业人员年平均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46015元/年的标准，不应直接参照本地护工劳务报酬标准100元/天计算；3、被上诉人重庆迈瑞城投公司和沙区磁器口街道办应当向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因在于重庆迈瑞城投公司�事发地的拆迁主体，二被上诉人没有尽到安全防范义务，二被上诉人应当承担全部责任。
被上诉人沙区磁器口街道办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案发地作为拆迁区域设置了相应标识并阻止行人进入，上诉人作为成年人应当进行观察，认识到拆迁区域具有危险性。
被上诉人重庆迈瑞城投公司辩称，一审中有证据显示该拆迁区域有围墙及警示标志，上诉人属于明知是拆迁现场而存在侥幸心理进入。一审法院对护理费标准的认定合法有据，请求维持原判。重庆迈瑞城投公司委托沙区磁器口街道办进行现场管理，故重庆迈瑞城投公司对损害结果无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责任。
杜文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重庆迈瑞城投公司与沙区磁器口街道办连带赔偿其医疗费38461.12元、住院期间护理费2250元、出院后�理费27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营养费50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59220元、后续医疗费12000元、误工费40909元、第一次鉴定费2150元、第二次鉴定费2350元，合计201090.12元。2、诉讼费用由沙区磁器口街道办与重庆迈瑞城投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14日11时许，杜文革在途经重庆市沙坪坝区时，因一尚待拆迁的高楼楼顶屋檐部分坍塌，滑落的瓦片等物体将杜文革及一楼茶楼内的人员徐海燕砸伤。杜文革受伤后即被送往第三军医大学西南医院住院治疗14天，入院诊断为：右肱骨粉碎性骨折。后行右肱骨中段粉碎性骨折闭合复位髓内钉内固定术，于2016年5月28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右肱骨中段粉碎性骨折、右上臂皮肤擦挫伤。出院医嘱建议院外继续换药，全休3月，陪护1人，避免再次摔伤。加强营养。上述治疗共计产生治疗�36873.80元，由杜文革支付。2016年9月13日，杜文革通过重庆伟豪（北部新区）律师事务所单方委托重庆市法医学会司法鉴定所针对杜文革的伤情进行鉴定，该所出具渝法医所[2016]临床B鉴字第191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1、杜文革右肩肘关节活动功能丧失10%以上属X级伤残。2、杜文革后期医疗费约需人民币壹万贰仟元。3、杜文革护理时限以90日认定。杜文革支付鉴定费2150元。另查明，杜文革系城镇居民，事发前在沙坪坝区家饮食店工作。事发地沙坪坝区磁器口幸福街15号于2010年5月因“沙坪坝区磁童路片区（新10地块）危旧房改造”项目被列入拆迁范围，重庆迈瑞城投公司系该项目拆迁实施主体。2014年1月26日，重庆市沙坪坝区城市改造建设指挥部办公室（甲方）与沙坪坝区磁器口街道办事处（乙方）签订《磁器口片区危旧房改造排危、整治及安全委托协议》，约定：“甲方将沙坪坝区磁器口片区危旧房改造地块的排危、安全、环境、卫生等全权委托给乙方负责整治和管理。一、整治和管理范围：沙坪坝区磁器口片区危旧房改造地块拆迁红线范围内的所有建筑物、构筑物及地面的排危、安全、环境、卫生等整治和管理。承包方式:采取乙方按年包干方式。二、整治和管理期限：从2014年2月1日开始到本项目内的所有房屋拆除后甲方将地块移交给业主为止。三、费用和支付方式：甲方按双方商定的价格，按每月5万元进行包干控制使用。支付方式以乙方开具的收据进行支付。四、甲方的权利和义务:1、按合同约定按时足额支付项目款。2、甲方有权利对乙方排危、保洁、清理、安全管理工作情况按照相关部门要求提出相应意见和检查督促。五、乙方的权利和义务：1、乙方负责按照区里相关部门的要求，做好磁器口片区危旧房改造地块红线范围内的房屋排危、安全预防、隐患排查和消除、日常管理维护等相关工作。2、乙方负责对磁器口片区危旧房改造地块红线范围内的环境、卫生等进行有效的管理和整治，达到相关环境、卫生标准，接受（应对）相关部门的环境、卫生检查。3、乙方负责对拆迁现场未拆房屋门洞的封堵和预防的义务。4、乙方负责搞好拆迁现场防火、防盗、治安及周边关系的协调工作。五、费用包含的范围：该费用包含磁器口片区危旧房改造地块场地内的管理过程中的材料、工具、垃圾清运、人工、协调等所有直接和间接费用。”一审期间，一审法院根据杜文革的申请，依法委托重庆市法庭科学司法鉴定所对杜文革的伤情进行鉴定，该所于2017年11月14日出具渝法庭[2017]医鉴字第1859号鉴定意见书，载明：1、杜文革右肩关节活动功能部分障碍属十级伤残。2、杜文革后续医疗费需人�币捌仟元左右。3、杜文革的误工时限以伤后180日评定。杜文革缴纳鉴定费2350元。庭审中，杜文革和重庆迈瑞城投公司、沙区磁器口街道办对杜文革在沙坪坝区磁器口幸福街15号受伤的事实无争议。杜文革主张事发地点虽是拆迁区域，但并未封闭，且有商户经营，事发时杜文革是到副食品店买烟时被涉案建筑物掉落的瓦片致伤，对损害的发生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重庆迈瑞城投公司辩称因磁器口属于商业区，部分商户打擦边球仍在经营，大门不可能完全封闭，但现场有围墙，也设有警示标识“拆迁区域、注意安全、严禁入内”，禁止行人进入拆迁区域。沙区磁器口街道办认可其系涉案建筑物的管理者，负责现场安全、排危，但辩称系边整治边拆迁，事发区域设有围墙及警示标识，杜文革受伤附近的茶楼是案外人徐海燕在经营，沙区磁器口街道办曾多次要求其�离，但业主以各种理由仍自行经营。一审法院依职权向第三军医大学西南医院急救创伤病房治疗区医生郭某某进行电话询问，针对杜文革出院医嘱“全休3月，陪护1人，避免再次摔伤”中陪护的具体内容，被询问人郭某某表示杜文革的伤情主要是陪伴，但也需要适当护理，故可以考虑需要人员陪伴护理。如全休3月，则陪护时间也应该是3个月。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证据，重庆迈瑞城投公司及沙区磁器口街道办对杜文革因沙坪坝区幸福街15号一尚待拆迁的建筑物屋檐滑落的瓦片致伤的事实无争议，沙区磁器口街道办亦认可系该建筑物的管理人。沙区磁器口街道办作为涉案房屋的管理人，未尽到安全管理职责，及时发现、排除房屋存在的安全隐患，导致杜文革被楼顶屋檐滑落的瓦片砸伤，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而杜文革作为成年人，对自身安全负有注意义务，对可能存在的危险应当提高警惕。杜文革自行进入拆迁区域疏于观察周围环境，防范危险，对损害的发生具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重庆迈瑞城投公司作为拆迁主体，非涉案建筑物的管理者，对损害的发生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故对杜文革因伤产生的经济损失，法院根据具体情况，确定由沙区磁器口街道办承担80%赔偿责任，杜文革自负20%的责任。至于�偿的范围及标准，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计算。关于医疗费，结合病历、票据，确定为36873.80元。对杜文革主张出院后门诊复查的费用，因未举示相应的病历加以佐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后续治疗费，根据法院诉讼期间委托所作的鉴定意见，确定为8000元。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住院天数14天，参照本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50元/天计算为700元。关于营养费，根据杜文革的伤情及医嘱，酌情确定为500元。关于护理费，杜文革主张其聘请护工护理产生的费用缺乏充分的证据加以印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杜文革诉前单方所作的鉴定结论违反鉴定程序，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故护理费用根据住院时间及出院医嘱，参照本地护工的劳务报酬标准按每人每天100元计算住院期间及出院后3�月即104天为10400元。关于误工费，事发前杜文革在沙坪坝区家饮食店工作，有固定收入，应当主张误工费。对于误工时间，根据鉴定意见确定为180天。对于计算标准，因杜文革未举示证据证明其近三年的平均收入，故参照相近行业餐饮业上一年度城镇私营单位职工的平均工资予以计算为18052.77元（36607元/年÷365天/年×180天）。关于残疾赔偿金，杜文革系城镇居民，按照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结合伤残等级，计算为59220元（29610元/年×20年×10%）。关于交通费，根据杜文革就医情况，酌情确定为500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杜文革伤情及侵权人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为2000元。关于鉴定费，杜文革第一次鉴定系诉前单方所作，对其鉴定费用不予主张。对诉讼期间法院依法委托所作鉴定产生的费用凭据确定为2350元。判决：一、原告杜文革因伤产生的医疗费36873.80元、后续治疗费8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营养费500元、护理费10400元、误工费18052.77元、残疾赔偿金59220元、交通费500元，合计134246.57元，由被告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政府磁器口街道办事处赔偿其中80%即107397.26元，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付清。其余20%由原告自负。二、由被告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政府磁器口街道办事处赔偿原告杜文革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付清。三、驳回原告杜文革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4元，减半交纳367元，鉴定费2350元，合计2717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杜文革负担543元，被告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政府磁器口街道办事处负担2174元，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迳付原告。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杜文革是否存在过错并承担相应责任；二、一审判决主张的杜文革护理费是否合理；三、重庆迈瑞城投公司与沙区磁器口街道办是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院综合评述如下：
一、关于杜文革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事故发生地周围设有围墙及警示标志表明该区域为拆迁范围，其中虽有部分商户拒不搬离并继续经营，但杜文革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其为拆迁区域，应当预见进入该区域所存在的风险和危险性，却侥幸进入该危险区域而被滑落的瓦片等物体砸伤，其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沙区磁器口街道办作为该拆迁区域的管理人，应对拆迁区域的排危、安全、环境、卫生等事项负责，事发地周围设有围墙及警示标志等，说明管理人采取了一定的安全防护措施，但其未及时排查安全隐患并导致损害后果的发生，应承担主要民事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责任认定与责任划分并无不当，杜文革的该上诉理由不成立。
二、一审判决主张的杜文革伤后护理费是否合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即“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根据杜文革一审举示的护理费收条可知，其系雇佣护工，故应参照本地护工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且其护理费每月3000元，亦与一审法院参照的本地护工的劳务报酬标准按每人每天100元护理费的数额基本相符，一审法院根据杜文革住院时间及出院医嘱对护理费的认定并无不当，杜文革的该上诉理由不成立。
三、关于重庆迈瑞城投公司与沙区磁器口街道办是否承担连带责任：首先，连带责任的承担必须由法律明文规定或当事人约定，重庆迈瑞城投公司虽系事发地房屋使用人，沙区磁器口街道办系事发地安全管理人，但法律并未明确规定房屋使用人与管理人对于高空坠物致人损害侵权责任须承担连带责任，因此，杜文革的该项主张缺乏法律依据。其次，本案事发地房屋的使用与安全管理分属两个不同主体，重庆迈瑞城投公司作为拆迁实施主体，在拆迁区域周边修建了防护围墙并张贴了警示标志，已采取了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并尽到警示义务，重庆迈瑞城投公司对损害的发生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而沙区磁器口街道办作为拆迁区域安全管理人，对拆迁区域负有安全管理的义务和职责，其未及时排除房屋存在的安全隐患，也未对该区域人员出入进行严格管理，沙区磁器口街道办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过错，理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杜文革要求重庆迈瑞城投公司与沙区磁器口街道办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综上所述，杜文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4元，由上诉人杜文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敬
审 判 员 唐 松
审 判 员 陈 娟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赵颖嘉
书记�韩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