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自民三终字第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悦铭建筑劳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孙炳，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殷正福，重庆永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自贡新龙远洋环保能源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唐明轩，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自贡高新技术产业园区管理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刘任远，主任。
委托代理人曾之友，四川希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红兵，四川希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悦铭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简称重庆悦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自贡新龙远洋环保能源开发有限公司（简称自贡新龙远洋公司）、被上诉人四川自贡高新技术产业园区管理委员会（简称自贡高新管委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自贡市沿滩区人民法院（2014）沿滩民二初字第1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重庆悦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孙炳及其委托代理人殷正福，被上诉人自贡新龙远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唐明轩，被上诉人自贡高新管委会的委托代理人曾之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9月22日，重庆悦铭公司与自贡新龙远洋公司签订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由重庆悦铭公司承包建设自贡新龙远洋公司在自贡市高新技术产业园区板仓工业园区的改性沥青建设基地土石方工程。合同签订后，重庆悦铭公司应向自贡新龙远洋公司交纳合同履行保证金300万元，重庆悦铭公司多次以现金支付的方式向自贡新龙远洋公司支付工程履行保证金，但未能提供资金来源、存取款记录，且该笔款项重庆悦铭公司也未做财务账，自贡新龙远洋公司于2010年9月25日出具了收款收据。2010年10月26日，自贡新龙远洋公司向重庆悦铭公司出具300万元的借条一份。2013年1月26日，自贡新龙远洋公司向自贡高新管委会出具了付款委托书，委托自贡高新管委会在自贡新龙远洋公司的补偿款中代为支付300万元给重庆悦铭公司，自贡高新管委会在接受委托后，于2013年2月6日向重庆悦铭公司支付了85万元，其后由于自贡新龙远洋公司在自贡高新管委会的补偿款被法院冻结，余款215万元不能再继续支付给重庆悦铭公司，2013年4月22日，自贡高新管委会板仓工业集中区建设指挥部向重庆悦铭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待自贡新龙远洋环保能源开发有限公司涉及的诉讼案件审理完毕，或人民法院对补偿款解冻后，在我部应向自贡新龙远洋环保能源开发有限公司支付的补偿款的限额内，优先支付剩余款项”。由于自贡高新管委会的支付条件一直未成立，剩余款项也一直没有支付，且自贡新龙远洋公司在自贡高新管委会已没有剩余的补偿款了，故重庆悦铭公司于2014年3月18日提起诉讼，要求自贡新龙远洋公司偿还借款215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利息按照人民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赔偿损失，自贡高新管委会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在于重庆悦铭公司与自贡新龙远洋公司债权债务关系是否真实。庭审中，自贡新龙远洋公司对与重庆悦铭公司签订工程承包合同、缴纳工程保证金300万元以及工程保证金转借款事实都予以认可，属于自认，虽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规定，对于一方当事人自认的案件事实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但该规定的适用应以自认的一方当事人没有负有其他债务为前提，现自贡新龙远洋公司涉及大量诉讼，金额高达近2000万元，而目前可供执行的财产只有1000万元左右，远不足以清偿债务，若对当事人认可的事实一概予以认定，可能侵害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同时，合同法还要求，当事人行使权利，应当秉承诚信原则，不得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因此，原审法院在知晓自贡新龙远洋公司负债情况下，对其自认的事实应当依法审查，而不应当仅凭当事人的自认而作出判断，当事人仍应承担举证责任。本案重庆悦铭公司诉称，签订工程承包合同后，多次以现金方式向自贡新龙远洋公司支付了合同约定的合同履约保证金300万元，后转为借款。对上述事实，虽有自贡新龙远洋公司认可，但重庆悦铭公司仍应承担举证责任。无论是缴纳合同保证金还是转为借款，重庆悦铭公司支付这300万元应当留有支付痕迹，应当提供转账的相关凭据，即便按照重庆悦铭公司诉称的为现金交付，也应当说明款项来源，现金交付的原因、交付的具体时间和地点等事实和经过，但重庆悦铭公司不仅没有举示上述相关证据，亦未对支付情况作出合理解释，虽然重庆悦铭公司提供了其所谓的关联企业重庆嘉陵工业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2010年度的收入为310万余元，但该企业是否与重庆悦铭公司属于关联企业并无依据，而重庆悦铭公司支付给自贡新龙远洋公司300万元的履约保证金的时间为2010年9月22日至9月25日，该关联企业全年收入才310万元，2010年9月25日之前，该关联企业并无300万元的收入，且重庆悦铭公司只提供了该关联企业收入情况，并未提供该关联企业支出情况和重庆悦铭公司委托该关联企业或者该关联企业代为支付300万款项给自贡新龙远洋公司的相关依据，仅凭该证据，无法证明重庆悦铭公司履行了付款；同时，重庆悦铭公司和自贡新龙远洋公司均为法人企业，双方发生300万元的账务往来，即便现金交付亦应当有公司财务凭证，但重庆悦铭公司也未向法庭提交此300万元的进出账的记账凭据。自贡高新管委会虽然出具了一份承诺，并且代自贡新龙远洋公司支付了85万元，但自贡高新管委会是根据自贡新龙远洋公司的委托支付的，该笔款项的真实性不属于自贡高新管委会的审查范围，该承诺也不能证明该笔款项的真实性；自贡新龙远洋公司自认的借款债务有可能侵害他人的合法权益，且自贡新龙远洋公司未提供相关的证据证明。综上，重庆悦铭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将该300万元合同履约保证金交付给了自贡新龙远洋公司，重庆悦铭公司所诉称的交易方式亦不符合交易习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重庆悦铭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其要求自贡新龙远洋公司归还上述款项的诉求，理由不充分，于法无据，不予以支持。因借款本金尚且不能证明，重庆悦铭公司请求支付借款利息的理由亦不能成立。
自贡高新管委会对重庆悦铭公司的承诺是附条件的承诺，即“待自贡新龙远洋环保能源开发有限公司涉及的诉讼案件审理完毕，或人民法院对补偿款解冻后，在我部应向自贡新龙远洋环保能源开发有限公司支付的补偿款的限额内，优先支付剩余款项”。由于重庆悦铭公司在起诉时，自贡新龙远洋公司在自贡高新管委会已经没有补偿款了，自贡高新管委会在条件成立时优先支付重庆悦铭公司剩余款项的承诺已经失效，且该笔款项的真实性也得不到证明，故重庆悦铭公司要求自贡高新管委会对自贡新龙远洋公司偿还借款215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且无证据证明，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重庆悦铭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000元，由重庆悦铭公司负担。
重庆悦铭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为：重庆悦铭公司在一审中出示的证据及自贡新龙远洋公司、自贡高新管委会对相关证据的自认已经足以认定重庆悦铭公司与自贡新龙远洋公司之间300万元的债权债务关系是真实存在的。一、该事实主要通过以下证据得到证实：1.承包合同书、收据、借条，其均有自贡新龙远洋公司公章；2.自贡新龙远洋公司对借款事实的自认；3.自贡高新管委会代自贡新龙远洋公司支付85万元欠款并承诺偿还剩余欠款215万元的事实。在民间借贷中，特别是工程合同关系中，现金交付的形式比较普遍，也符合法定的商业习惯，故在借贷关系中，借贷双方基于真实意思表示写下欠条后签字生效即具有法律效力。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的规定，重庆悦铭公司也无需再举证。虽一审法院称现自贡新龙远洋公司涉及大量诉讼，若对当事人认可的事实一概予以认定，可能侵害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但自贡新龙远洋公司向重庆悦铭公司出具借条是在其经营状况仍处于健康状态，不可能存在故意侵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的情况，故一审法院该判定不具有事实依据。三、按照正常逻辑关系来看，如果该债权债务关系不存在，自贡高新管委会不可能代自贡新龙远洋公司支付85万元并书面承诺支付剩余215万元欠款。一审法院在全盘否定300万元借贷关系的同时，又对该笔85万元款项不闻不顾，于情于理于法皆无据。四、在一审法院对自贡新龙远洋公司的其他债务纠纷所出具的（2013）沿滩民二初字第377号判决中，同样无银行转款信息，根据借条和收据便认可了该案重庆悦铭公司所主张的20万元定金的偿还请求。面对本案同样的事实，相同的证据，一审法院却做出截然不同的判决。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重庆悦铭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自贡新龙远洋公司、自贡高新管委会承担。
被上诉人自贡新龙远洋公司在二审庭审中答辩称：300万元欠款是真实的，自贡高新管委会也该支付。
被上诉人自贡高新管委会在二审庭审中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自贡高新管委会只是受委托付款，不是借款担保人，也不是债务承担人，不应承担连带责任。自贡新龙远洋公司与自贡高新管委会之间的纠纷已全部处理完毕，其与重庆悦铭公司的纠纷与自贡高新管委会无关。
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其二审新的证据。
除原审查明的“原告重庆悦铭建筑劳务公司多次以现金支付的方式向被告自贡新龙远洋公司支付工程履行保证金，但未能提供资金来源、存取款记录，且该笔款项原告重庆悦铭建筑劳务公司也未做财务账”外，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案件事实与原审查明的其余案件事实一致，对原审查明的其余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本案案件当事人“四川自贡市高新技术产业园区管理委员会”应为“四川自贡高新技术产业园区管理委员会”。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是自贡新龙远洋公司是否应当向重庆悦铭公司偿还借款215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二是自贡高新管委会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关于自贡新龙远洋公司是否应当向重庆悦铭公司偿还借款215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问题。
在本案二审庭审中，重庆悦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孙炳称案涉300万元系案涉工程开工前后双方以个人名义多次借款形成，用于支持案涉工程，而后双方将多次借款金额打包形成案涉工程合同的履约保证金300万元，最终转为自贡新龙远洋公司借款300万元，自贡新龙远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唐明轩对上述陈述表示认可。孙炳还称重庆悦铭公司对该300万元款项未做账。在本案一审庭审中，孙炳也称前面是以个人名义借款给唐明轩，重庆悦铭公司没有该300万元款项的账目。对于孙炳和唐明轩的上述陈述，即便案涉300万元借款系经个人名义借款到合同履约保证金再到公司借款这一过程形成，重庆悦铭公司与自贡新龙远洋公司作为享有独立财产的企业法人，公司财产与法定代表人的个人财产不能混同，公司财务最终应当对该笔款项做进出账的记载。但重庆悦铭公司与自贡新龙远洋公司均未提供相应的记账凭据，无法证明案涉300万元借款系二者的公司行为。故本院对重庆悦铭公司与自贡新龙远洋公司案涉300万元借款债权债务关系的真实性不予确认。
重庆悦铭公司上诉称其提供了承包合同、收据、收条，自贡新龙远洋公司也对借款事实予以认可，其对自贡新龙远洋公司的自认事实无需举证，原审法院判定不具有事实依据。本案的当事人自贡新龙远洋公司涉及多宗诉讼，案涉债权人数量多、债权债务金额高，其在自贡高新管委会的补偿款金额有限，原审法院在充分考虑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的基础上，依法审查当事人自认事实，要求重庆悦铭公司举证证明借款事实的处理并无不当。故重庆悦铭公司的上述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重庆悦铭公司又称自贡高新管委会代自贡新龙远洋公司支付85万元并书面承诺支付剩余215万元欠款的事实能佐证案涉300万元借款的事实。本案中，自贡高新管委会只是受自贡新龙远洋公司的委托付款，其并无审查借款真实性的权利与义务。故重庆悦铭公司的上述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重庆悦铭公司还称涉及自贡新龙远洋公司的（2013）沿滩民二初字第377号案件同样无银行转款信息，根据借条和收据便认可了该案重庆悦铭公司所主张的20万元定金的偿还请求。因重庆悦铭公司并未举证证明（2013）沿滩民二初字第377号案件与本案的关联性，其上述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合以上分析认定，重庆悦铭公司未能提供充分依据证明其与自贡新龙远洋公司之间300万元的借款事实，故其关于自贡新龙远洋公司应当向其偿还借款215万元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因本案未确认借款事实，故对重庆悦铭公司关于资金占用利息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自贡高新管委会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
因本案不能确认重庆悦铭公司与自贡新龙远洋公司之间300万元借款的真实性，也未支持重庆悦铭公司要求自贡新龙远洋公司还款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主张，故本案不存在审查连带清偿责任的基础。且在本案中，自贡高新管委会的身份仅是自贡新龙远洋公司委托付款的受托人，自贡高新管委会板仓工业集中区建设指挥部于2013年4月22日向重庆悦铭公司出具的《承诺》载明“待自贡新龙远洋环保能源开发有限公司涉及的诉讼案件审理完毕，或人民法院对补偿款解冻后，在我部应向自贡新龙远洋环保能源开发有限公司支付的补偿款的限额内，优先支付剩余款项”，上述承诺属附条件付款的承诺，并无担保还款或债务承接的意思表示，因付款条件不能成就，自贡新龙远洋公司在自贡高新管委会也无剩余的补偿款，该承诺不产生效力，自贡高新管委会没有付款义务。故重庆悦铭公司关于自贡高新管委会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重庆悦铭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4000元，由上诉人重庆悦铭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宁川
代理审判员 邓 秋
代理审判员 但唐付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郑 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