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20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省演出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张欣，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景林，山东景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静，山东景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虎扑(上海)文化传播股份有限公司(更名前为上海雷傲普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
法定代表人：程杭，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妮，女，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慧，女，该公司员工。
原审第三人：杜宜东，男，1977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东营市。
上诉人山东省演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虎扑(上海)文化传播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虎扑公司”)、原审第三人杜宜东其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9民初216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省演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书第一、二项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鉴定费等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具有完善的用章流程及合同管理制度，原审第三人杜宜东也明确承认系争合同上的印章加盖未经过上诉人正常的用章流程，该合同系原审第三人冒用上诉人名义与被上诉人洽谈、签订和履行，且合同上只有印章而无双方授权代表签字，费用结算也由原审第三人委托杨磊付款，故不能根据合同上印章的真实性推定合同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未对原审第三人是否有授权进行核实，存在重大过失，该民事责任应由被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承担。此外，被上诉人催讨合同欠款的律师函因未送达上诉人，故不能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
被上诉人虎扑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系争合同加盖了双方印章，且单位名称为上诉人的印章经鉴定为真实印章，具有法律效力。被上诉人有权要求上诉人支付其拖欠的款项。原审第三人是系争合同署名的联系人，合同上加盖了上诉人印章，证明原审第三人系上诉人代理人。原审第三人表示其并未通过非法途径取得上诉人印章，上诉人也未举证其印章被盗用，故上诉人主张加盖印章的行为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不成立。被上诉人根据原审第三人指示，收取杨磊支付的有关承办费用合理合法。关于诉讼时效问题，被上诉人已于诉讼时效期间向上诉人寄送了律师函，寄送地址系上诉人于工商局网站上公示的地址，且显示签收，应视为有效送达。被上诉人没有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没有义务要求合同签订人必须出具加盖合同签订方公章的授权书作为合同生效的前置程序，故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没有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及审核身份的义务是不成立的。
原审第三人杜宜东未提交诉讼意见。
虎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山东省演出公司支付虎扑公司承办权费62.50万元；2、山东省演出公司支付虎扑公司以62.5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8月1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3、山东省演出公司支付虎扑公司违约金2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虎扑公司持有一份日期为2013年4月28日的《2013中美篮球对抗赛承办合同(厦门站)》，其中甲方为虎扑公司，乙方为山东省演出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孙清华，地址为山东省济南市文化西路XXX号，联系人为杜宜东。合同载明虎扑公司系2013中美篮球对抗赛的运营方，山东省演出公司为比赛厦门站的承办方，山东省演出公司以支付赛事承办权费的方式承办赛事，以自己名义对外招商，费用为125万元。比赛时间为2013年8月3日。付款方式为签订合同后15个工作日内(5月20日前)支付30%的款项，开赛前30个工作日内(7月3日前)支付第二笔50%的款项，开赛后5个工作日内(8月10日前)支付剩余20%的款项，如山东省演出公司延期付款，每延期一日，按应付款的1%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合同还约定虎扑公司保证至少三名球员免费配合赞助商活动一次，活动不超过20分钟，但需山东省演出公司提前给予行业类别和活动流程进行确认等。合同违约责任中约定山东省演出公司不得私自针对比赛球员的个人权益进行合同外的商务开发，如发生类似情况，则需支付30万元作为违约赔偿金等。落款加盖了虎扑公司及山东省演出公司的公章印文。2013年7月5日，杨磊支付虎扑公司62.50万元。2015年5月6日，虎扑公司致函山东省演出公司催讨欠款，收件人为“孙清华或公司负责人”，地址为山东省济南市文化西路XXX号。该函件于同年5月7日登记为签收。审理中，因山东省演出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于2016年12月1日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系争合同上山东省演出公司的公章印文与山东省演出公司提供的样本上的公章印文是否是同一枚印章加盖进行了鉴定，同年12月12日，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结论为系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山东省演出公司是否应履行合同项下付款义务。系争合同盖有虎扑公司、山东省演出公司的公章印文，且经鉴定，该公章印文确系山东省演出公司所持公章加盖形成。合同中载明山东省演出公司的联系人为杜宜东，杜宜东自述系“借用”山东省演出公司名义签订合同，其与山东省演出公司并无任何关系，上述说法本身即自相矛盾，与查明事实不符。杜宜东也并未能证明在签订合同时曾向虎扑公司明示系“借用”山东省演出公司的名义。山东省演出公司辩称内部公章管理规定严格，用章有严格审批制度和审批流程，但杜宜东亦表示其并非通过非法途径取得山东省演出公司公章并加盖，山东省演出公司也未能提供其公章被盗用、窃取的报案记录，故在此情况下，山东省演出公司主张加盖公章的行为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于法无据，不予采信。对于山东省演出公司所称杜宜东未经其同意擅自加盖公章一节，系山东省演出公司与杜宜东之间的争议，双方可另行依法解决。对于双方合意问题，山东省演出公司并未提供证据否定或质疑合同内容的真实性，合同中关于权利义务的约定系当事人的自行约定，亦未有明显违背常理之处，杜宜东作为合同中载明的联系人和合同的实际经办人，也未对合同内容提出异议，因此山东省演出公司应当承担合同义务。山东省演出公司的答辩意见片面强调了加盖印章和确定双方合意的独立性，割裂两者之间的关联，忽视了商事合同中的外部信赖利益，故不予采纳。虎扑公司根据合同内容及山东省演出公司的公章印文等认为杜宜东代表山东省演出公司签订、履行系争合同，符合常理，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山东省演出公司辩称虎扑公司未对杜宜东的身份进行核实，存在重大过失，但系争合同反而是对杜宜东身份最直接的佐证，故对山东省演出公司的说法不予采纳。系争合同项下虎扑公司已经收到的款项系由杨磊支付，杜宜东称均由其指示付款，与山东省演出公司无关。基于合同中对杜宜东和山东省演出公司关系的确认，该支付行为并不足以否定山东省演出公司的合同主体地位。更何况杜宜东的述称意见并无任何证据佐证，其多次强调系争合同应由其而非山东省演出公司承担合同义务，客观上增加了虎扑公司合同债权受偿的风险，这一说法也与合同约定不符，亦难以认同。综上，山东省演出公司应当承担合同项下付款义务。对于诉讼时效问题，虎扑公司已于2015年5月6日向山东省演出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显示的地址和法定代表人寄送了律师函以催款，该函件于次日被签收。山东省演出公司关于孙清华已经退休和所在地存在多家单位以及签收人非山东省演出公司员工的说法，并不影响虎扑公司已经向山东省演出公司主张欠款的事实成立，且邮寄的地址和收件人均与合同所载内容一致。因此，虎扑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杜宜东称虎扑公司未按约履行合同义务，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所述投资方代表与明星合影等事宜，根据合同约定应当提前与虎扑公司进行确认，杜宜东亦未能充分举证所述内容，故以此拒付费用缺乏合同依据。现比赛已经按期举行完毕，故山东省演出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应当履行付款义务，支付余款62.50万元。合同约定尾款应于2013年8月10日前付清，山东省演出公司至今未付清，显属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即偿付虎扑公司自2013年8月1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对于违约金20万元，合同中经明确违约金的适用条件，虎扑公司也未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损失的具体金额和构成，故不予支持。判决：一、山东省演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虎扑(上海)文化传播股份有限公司承办权费62.50万元；二、山东省演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付虎扑(上海)文化传播股份有限公司以62.5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8月1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三、驳回虎扑(上海)文化传播股份有限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105.66元，减半收取为6,552.83元，鉴定费8,700元，合计15,252.83元，由山东省演出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查，一审认定事实中的“公章”实为“合同专用章”，其余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司合同专用章是公司从事经济活动时意思表示的外化标志，对外具有法律效力。本案系争合同上所盖的“山东省演出公司”的合同专用章，经鉴定，这枚印章印文系山东省演出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加盖形成。对此，山东省演出公司否认加盖在系争合同上的合同专用章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并提供证据证明其具有严格的用章流程及合同管理制度，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合同专用章被他人盗用，杜宜东在一审也表示其并非通过非法途径取得山东省演出公司合同专用章并加盖在合同上，且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虎扑公司在签订系争合同时存在明知该合同相对方名为山东省演出公司、而实际是所谓的杜宜东本人的情形，从系争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看也并无明显不妥，故应推定山东省演出公司系本案合同相对方，合同上载明的联系人杜宜东系代表山东省演出公司与虎扑公司洽谈、签订和履行该系争合同的经办人。虽然双方授权代表均未在系争合同上签字，但系争合同上加盖了双方的合同专用章，且已实际履行，依法具有法律效力。因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虎扑公司在履行系争合同过程中存在瑕疵，故山东省演出公司应承担支付其拖欠款项的民事责任。需要指出，不论是山东省演出公司内部工作人员违反本单位用章流程及合同管理制度擅自使用公章被他人“冒用”签订系争合同，还是杜宜东与山东省演出公司之间存在所谓“借用”该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的关系，山东省演出公司均不能以此对抗系争合同善意相对方而推卸自身责任。鉴于山东省演出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合同专用章被他人盗用或虎扑公司在签订系争合同时明知该合同相对方名为山东省演出公司、而实际是所谓的杜宜东本人，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至于山东省演出公司在承担本案责任后与杜宜东之间的争议，可另行依法解决。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本案证据证明虎扑公司为催讨合同欠款，于2015年5月6日向山东省演出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显示的地址及法定代表人邮寄了律师函，该函件被签收。故山东省演出公司认为催讨合同欠款的律师函未送达上诉人与事实不符，其关于不能产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山东省演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50元，由山东省演出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符望
审判员 时军
审判员 金冶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张煜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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