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民终6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山植物园旅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范小宁，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尹永政，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滕少艳，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富海投资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月滨，经理。
委托代理人：尹逊军。
委托代理人：张绪强，山东卓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泰山植物园旅游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富海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泰民一初字第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泰山植物园旅游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尹永政、滕少艳，被上诉人青岛富海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绪强、尹逊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7月12日，被告与肥城大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合作协议》，被告为甲方，肥城大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为乙方。协议中约定：1、甲方协调市政府有关部门履行2012年原协议出让地块，如遇政策变化甲方应积极争取政府相应优惠条件，甲、乙双方优惠共享。2、甲方督促有关部门在本协议签订后六个月内完成土地出让手续。3、乙方缴纳全部土地出让款，并在本协议签订后五日内暂付给甲方贰佰万作为保证金。4、如果土地流拍或未拍至乙方名下，甲方在招拍挂后十日内全额返还乙方保证金。如果甲方十日内不能退还视甲方违约。5、双方如有违约，违约方支付对方罚金伍拾万元，责任裁定后十日内付清。6、本协议一式四份，双方各执贰份，自签订之日起生效。原、被告对《合作协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协议签订后，肥城大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3年7月15日通过银行转账汇入被告账户200万元，对肥城大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汇款，被告予以认可。
另查明，2013年7月29日，肥城东城植物园置业有限公司成立，该公司的出资人为肥城大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肥城市天泽装饰有限公司及原告。庭审中，原、被告均认可《合作协议》中成立的新公司就是肥城东城植物园置业有限公司。2013年9月18日，肥城东城植物园置业有限公司通过招拍挂方式取得位于肥城市天泽装饰有限公司以西、吉山大街以东，龙山路以北的土地（土地面积为23534平方米）。原、被告均认可肥城东城植物园置业有限公司竞拍取得的土地系被告与肥城大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合作协议》中约定的涉案39.6亩的土地，该土地使用权属于肥城市人民政府。
再查明，2014年1月20日，原告与肥城大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合同权利转让协议》，肥城大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将《合作协议》中的200万元保证金的返还请求权、违约金50万元及利息的追偿权等合同权利转让给原告。肥城大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4年2月19日将债权转让通知书邮寄被告，被告认可于2014年2月24日收到该债权转让通知书。
原告主张被告明知自己不享有涉案土地的合法使用权，而隐瞒事实真相与肥城大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合作协议，收取保证金，属于恶意欺诈，其出让土地的行为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其收取肥城市大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200万元保证金应予退还。而被告则认为，其与肥城大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肥城东城植物园置业有限公司是在被告的努力下成功竟拍涉案地块。200万元保证金实际就是被告履行《合作协议》约定义务后的收益，应不予返还。原告与肥城大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权利转让协议》系无效协议，该协议系原告与肥城大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恶意串通后订立的，侵害了被告的合法权益。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原、被告陈述、合作协议、企业信息、快递回执、合同权利转让协议、竞拍成交书、银行汇款凭证等。
案经调解，因双方分歧较大，致使调解未果。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肥城大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被告签订的《合作协议》是否有效。被告收取的200万元保证金是否应予返还原告。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分析，2013年7月12日，肥城大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被告签订了《合作协议》，从该协议内容上看，被告协调有关部门帮助肥城大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成立的新公司即肥城东城植物园置业有限公司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肥城大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协议签订后五日内暂付被告贰佰万元作为保证金。因被告并未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其收取的200万元保证金，并非土地出让保证金，实质上是被告为肥城东城植物园置业有限公司提供帮助在土地出让招投标过程中而获取的利益。然而肥城东城植物园置业有限公司系通过招拍挂的方式合法取得涉案土地，与被告无任何关系。被告在肥城东城植物园置业有限公司以招拍挂方式取得涉案土地的合法前提下，从中进行协调，其谋取的利益应不受法律保护。其与肥城大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订立的《合作协议》明确约定“甲方协调市政府有关部门履行2012年原协议出让地块…”,“甲方督促有关部门在本协议签订后六个月内完成土地出让手续”，上述约定明显与我国现行土地出让法律规定相悖，内容不合法。该协议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协议，且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协议。其收取肥城大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200万元保证金没有合法依据，应予返还肥城大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因肥城大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已与原告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将涉案债权转让给原告。对于债权转让，肥城大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并以书面方式通知了被告，该债权协议转让合法，且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被告利益的行为，应属有效协议，故被告应将200万元保证金返还原告。被告辩称其已经履行了《合作协议》中的约定，收取的200万元保证金是合法的，合作协议是有效的，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其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利息损失，因双方签订的协议是无效协议，对此双方均有过错，各自应承担相应责任，故利息应自肥城大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付款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被告承担一半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三）（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泰山植物园旅游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青岛富海投资管理有限公司200万元；二、被告泰山植物园旅游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青岛富海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利息损失一半（本金200万元，自2013年7月1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三、驳回原告青岛富海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760元，由被告泰山植物园旅游有限公司负担。
泰山植物园旅游有限公司不服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作协议》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协议(判决书第6页倒数第6行),与事实不符,定性错误。所谓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是指当事人实施的行为在形式上是合法的,但在内容上或目的上是非法的,在实施这种行为时,行为人故意表现出来的形式或者故意实施的行为并非真正要达到的目的,最高人民法院也通过其司法解释列举了“为逃避应履行的法定义务而赠与”、“明为联营,实为借贷”等诸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合作协议》之后,双方均按照《合作协议》的约定履行了合同,上诉人按照《合作协议》的约定协助被上诉人完成了涉案土地出让手续,被上诉人支付了上诉人200万元报酬,上诉人履行《合作协议》的目的是取得200万元报酬,被上诉人履行《合作协议》的目的是由上诉人协助完成涉案土地出让手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实施的行为与要达到的目的是一致的,不存在表里不一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作协议》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协议,与事实不符,定性错误。二、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作协议》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判决书第6页倒数第6行至第7行),进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八条“土地使用权出让,是指国家将国有土地使用权(以下简称“土地使用权”)在一定年限内出让给土地使用者,由土地使用者向国家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行为”的规定，认为《合作协议》违反《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适用法律错误。具体如下:首先,只有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的强行性规范,合同才认定为无效,《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八条并非效力性的强行性规范；其次,原审判决在认定事实时也认可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非土地出让与受让的关系,在本案适用《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八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最后,本案《合作协议》的文字表述虽存在瑕疵,但是所表达的意思是明确且没有分歧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合作协议》的目的是上诉人协助被上诉人完成土地招拍挂出让手续,最终被上诉人取得涉案土地的使用权,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200万元报酬。原审判决断章取义,适用《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八条,认为《合作协议》违反了该条规定合同无效,适用法律错误。三、原审判决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对违背诚信行为的支持,是对上诉人利益的严重侵害,有违公平和诚实信用。本案的事实是上诉人履行了《合作协议>>,协助被上诉人完成了涉案土地出让手续,被上诉人在达到目的后,利用《合作协议》中文字表述的部分瑕疵,违背承诺,通过诉讼的方式将风险转嫁给上诉人,并谋取属于上诉人应得的利益,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支持被上诉人的此种失信行为,是对诚实信用和公平原则的亵渎,是对以损害他人为目的的失信行为的鼓励。诚实信用原则是民法中的帝王规则,被上诉人不守信用、见利忘义,反而主张合同无效的行为,不应得到支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青岛富海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肥城大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系通过招拍挂的方式合法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政府的招拍挂行为属依法行政行为，不受非法干涉。本案中，从涉案《合作协议》的内容看，上诉人的主要义务是“协调有关部门帮助肥城大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成立的新公司即肥城东城植物园置业有限公司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等”。从文意理解，该约定与我国现行土地出让法律规定相悖，内容不合法；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在履行《合作协议》过程中实施了哪些合法有偿行为，故原审判决认定“涉案《合作协议》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协议，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协议”，是正确的。上诉人主张涉案《合作协议》有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涉案《合作协议》无效的主要法律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三）（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八条不是原审判决认定涉案《合作协议》无效的唯一法律依据，上诉人主张“原审判决适用该条认定涉案《合作协议》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没有事实依据。其该项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760元，由上诉人泰山植物园旅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岳彩林
代理审判员 张 磊
代理审判员 曹 毅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黄世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