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1民终14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合肥鑫威力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太湖东路111号新里顿公馆一期9幢1802室，组织机构代码79982954-8。
法定代表人：邢学海，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闫法顺，安徽大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蔡鹏，安徽大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江市博霖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吴江市同里镇屯村东路501室。
法定代表人：肖冲，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郑家祥。
上诉人合肥鑫威力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简称鑫威力机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江市博霖实业有限公司（博霖实业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5）包民二初字第3721�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鑫威力机电公司一审诉称，2014年6月，其与博霖实业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约定鑫威力机电公司向博霖实业公司采购不锈钢油罐两个，价款45万元，在支付全部货款后，鑫威力机电公司将采购的油罐供给安徽江淮汽车股份公司，后该公司发现油罐人孔中间的密封垫存在质量问题，为此鑫威力机电公司赔偿江淮公司106816.67元。由于该油罐系从博霖实业公司采购，鑫威力机电公司现诉请法院判决：一、博霖实业公司赔偿损失106816.67元；二、博霖实业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博霖实业公司一审辩称，一、鑫威力机电公司用错了人孔垫片，把石棉垫片用于安装和生产是错误的。按照标准，油罐用垫片应与管道用垫片一致并同质。二、鑫威力机电公司没有按照设计院设计�明进行有效的组织安装和检测是事故产生的根本原因，油罐和管道安装需要进行水压强度试验和气密性试验。上述两项至关重要的检测工作安装方没有做到位或者根本没有做，只是事后才做了检测发现密封存在细小空隙，无法满足气密性和防水要求。三、博霖实业公司对安装方质疑，鑫威力机电公司给博霖实业公司提供的设计院的图纸中明确说明出油管、进油管、放空管及液位计孔与人孔护罩的穿口及人孔护罩与油罐的结合处都必须做好防渗漏的处理，防止地下水渗入护罩内，现储罐内发生渗水事故，水是如何进去的，安装方有没有按照设计要求施工，我公司严重质疑。综上，博霖实业公司认为此次渗水事件与其无关，其已履行了合同及技术要求所规定的义务，对鑫威力机电公司提出的赔偿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6月，鑫威力机电公司从博霖实�公司处采购不锈钢油罐两只（10立方／20立方地埋式储罐），其中对产品质量要求和技术标准均按用户安徽江淮汽车公司股份有限公司提供的图纸生产和验收，验收标准、方法和提出异议期也按图纸确定。合同订立后，鑫威力机电公司依约履行了付款义务，并将油罐设计图纸交付给博霖实业公司，博霖实业公司依用户要求于2014年9月24日将产品拆装运输至指定收货地点安徽江淮汽车公司股份有限公司，不负责安装。据博霖实业公司提供的《产品合格证》、《检验报告》复印件载明，油罐出厂前按用户方图纸要求做了1小时盛水试验，符合设计要求，为合格产品。鑫威力机电公司对博霖实业公司提供的《产品合格证》、《检验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另因鑫威力机电公司无法提供作为《产品购销合同》附件的图纸，而博霖实业公司提交油罐设计图纸�影印件，对此图纸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鑫威力机电公司亦予以认可。
2015年10月15日，安徽江淮汽车股份有限公司技术中心工艺工程院［2015］31号文件《关于研发三期“油罐进水”事故的处理报告》中阐述：点检时发现新增的4个油罐帆板液位计达到最高标线，确认油罐进水。对2#预留罐打压试验时，发现油罐人孔盖圆周边缘冒水，人孔垫片为石棉材质，垫片有拼接，导致法兰盖拧紧密封时存在细小空隙，无法满足气密性和防水要求。判定油罐出厂自带的人孔盖中间密封垫存在质量问题是本次油罐进水的直接原因。另间接原因有：1.设计缺陷，设计图纸未发现专项防水设计、油罐招标文件未发现专项防水技术要求（如人孔盖间密封垫材质、质量要求等），说明源头对油库排水、防水性能缺少质量约束，工程院相关人员未识别此设计缺陷；2.设备质量监管�到位，油罐到货安装时工程院相关人员未对供货油罐质量与设计要求符合性进行现场确认。同时评估1#、3#、4#油罐合计损失油品总价值91296.3元。处理意见为设备厂家安徽鑫威力提供垫片存在质量问题，对事故负主要责任，承担所有油品损失91296.3元，并承担清洗和整改工作。
一审另查明，涉案油罐的设计图纸上对油罐制造和安装有相应的技术要求：设备制造完毕后应进行充水渗漏检查，其进行时间不得少于一小时。安装时应先检查罐体的几何尺寸、加工尺寸及外观质量是否符合要求，然后进行水压强度试验。人孔护罩同样作防腐处理，方法同油罐。出油管、进油管、放空管及液位计也与人孔护罩的穿口及人孔护罩与油罐结合处都必须做好防渗处理。
鑫威力机电公司提供两张信用卡POS机刷卡存根，转出账户及卡号记载不明，仅载明2015年10月14日和2015年12月22日向安徽江淮汽车股份有限公司转入91296.3元和15520.37元，另提供安徽江淮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两笔收款收据，其中91296.3元收据的收款事由为货款，15520.37元收据的收款事由为罚款。
一审又查明，涉案漏水油罐已由用户方整改完毕，原漏水的人孔密封垫也未进行封存，仅留存有照片。
一审法院认为，油罐购销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中对产品质量要求、技术标准、验收标准、方法和提出异议期均指定按用户方提供的图纸确定。故作为合同附件的设计图纸是确定买卖双方权利义务的决定依据，现鑫威力机电公司未能向法庭提交设计图纸，但其认可博霖实业公司提交的图纸影印件，故该院对现有图纸予以采信。
双方就油罐漏水的归责原因发生争议。首先，博霖实业公司依据设计图纸制作了油罐，在出厂前依照图纸要求进行了出厂检测，虽提供的《产品合格证》、《检验报告》均系复印件，但据博霖实业公司陈述，原件已在油罐交付时一并交付给用户，该陈述符合交易习惯。且鑫威力机电公司也对《产品合格证》、《检验报告》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同时2014年9月24日油罐送至用户方后，顺利完成了交接，即视为用户方对博霖实业公司所供油罐已完成了验收并予以认可；其次，油罐交付用户方时为分体拆装，组成安装由用户方完成，依据图纸要求在组成安装后，要对油罐进行水压强度试验和气密性试验方可投入使用，现鑫威力机电公司方未提供两项实验检测报告，油罐组装完成后用户方也未就人孔密封垫漏水向供货方提出异议；再者，2015年10月用户方出具油罐漏水处理报告�此时距油罐交货已一年有余，且系用户方单方出具的处理报告，该报告认定鑫威力机电公司负事故主要责任，后鑫威力机电公司据此要求博霖实业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无法律和事实依据；最后，据用户方安徽江淮汽车股份有限公司技术中心工艺工程院［2015］31号文件《关于研发三期“油罐进水”事故的处理报告》载明发生漏水的油罐有四个，发生油品损失的为1#、3#、4#罐体，而博霖实业公司实际供货油罐只有两个，鑫威力机电公司未就发生损失的油罐是否系博霖实业公司供货的油罐进行举证，却将三个油罐的损失全部主张由博霖实业公司承担，显然失当。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鑫威力机电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36元，减半收取1218元，由鑫威力机电公司负担。
鑫威力机电公司上诉称，博霖实业公司实际供应6组油罐，涉案问题垫片一直在安徽江淮汽车股份有限公司留存，一审法院却认定为两组油罐。并认为垫片未封存故无法鉴定，此属事实认定不清。博霖实业公司在其制造的油罐产品上使用的人孔垫片密封性不好，采用焊接模式，容易损坏。其辩称垫片是一次性的，仅用于运输，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即使是一次性垫片，博霖实业公司也应当及时向鑫威力机电公司或最终用户说明，不可用于产品安装后使用。博霖实业公司未予说明，对所致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博霖实业公司一审庭审中也不否认具有过错，一审法院却对此无视。博霖实业公司提供产品虽然经验收合格且超过一年以上，但其提供的配套产品属于隐性质量问题，不易于发现，且该产品不具有产品通用功能，不能免除其就质量问题承担责任。对油罐产品进行水压试验及气密性试验，无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设计图纸上也未明确；即使必须试验，也不必然发现人孔垫片密封隐患；若必须为试验，博霖实业公司也应当及时说明。综上，鑫威力机电公司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博霖实业公司赔偿损失106816.67元，或者发回重审。
博霖实业公司答辩称，一、鑫威力机电公司提供的图纸和技术要求未按要求使用人孔垫片。博霖实业公司将油罐制造出来后，按照经双方确认、由鑫威力机电公司提供的图纸和技术要求，对油罐实施充水渗漏检查，油罐上的人孔垫片是为实施检查而使用的一次性石棉垫片。之后为保证运输过程中油罐内部的洁净性，未拆除垫片。鑫威力机电公司安装油罐时，应�按照要求，将该一次性垫片拆除、更换，但其未予拆除直接用于安装和生产，是事故产生的根源。鑫威力机电公司提供的图纸和技术要求（图纸所附《车间供油站设计说明》三、3、b节要求“法兰垫片采用聚四氟乙烯”）对此有明确要求，但其安装油罐时忽略了该要求。二、鑫威力机电公司提供的图纸和技术要求未有效实施水压强度试验和气密性试验。鑫威力机电公司提供的图纸和技术要求明确要求安装过程中应进行水压强度试验和气密性试验，但对该两项关键性检测工作，鑫威力机电公司没有严格实施或根本未实施。三、博霖实业公司怀疑鑫威力机电公司有无油罐安装资质；所谓损失金额缺乏事实依据；即使油罐进水属实，含水的油料仍应有经济价值；博霖实业公司仅制造油罐，未提供管道，管道连接和油罐安装工作也非博霖实业公司承接。博霖实业公司不认可�威力机电公司的赔偿请求。
双方二审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双方对一审证据均无新的意见，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根据二审双方陈述，本院认博霖实业公司为鑫威力机电公司实际制造并交付了6台油罐。对于导致漏水的人孔垫片实物是否封存问题，本院认为不影响本案审理，对此不再审查。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鑫威力机电公司提供给博霖实业公司的图纸上，所附《车间供油站设计说明》对油罐的设计依据、制造的技术要求、设备及管道安装、管道的试验验收均给出了说明，其中第三、3、b节内容为“连接：油管道采用氩弧焊焊接连接，不得已采用丝接时连接处密封材料应用工业甘油调黄丹粉呈糊状与麻丝一并使用法兰垫片采用四氟乙烯”；第三、3、d节内容为“管道强度及气密性试验待密封剂固化后进行”；第四、1节内容为“供油管道安装后应做强度和严密性试验……”。
博霖实业公司解释称，设计说明的第三、3、b节提及的“法兰垫片采用四氟乙烯”即指涉案的人孔垫片，博霖实业公司使用的一次性垫片为红色，设计说明要求使用的四氟乙烯垫片为白色，两者仅从外观即可区分；垫片安装于油罐人孔处，人孔是人员进出油罐的通道，专业的安装人员很容易发现油罐上的一次性垫片不符合安装要求。鑫威力机电公司认同设计说明的第三、3、d节、第四、1节具有博霖实业公司所称的技术含义，但认为垫片随油罐一道提供，在不拆装的情况下无法看到垫片，且两种垫片的外形基本一致，仅凭颜色难以区分；安装后即使进行了强度和严密性试验，也不必然立即会发现垫片隐患。另外，鑫威力机电公司认同产品设计图纸上没有垫片，其也未要求博霖实业公司�垫片，但主张博霖实业公司既然装配了垫片却未告知垫片不能长期使用，具有过错。关于安装资质问题，鑫威力机电公司称其仅是贸易公司，涉案油罐的安装是由用户自行委托安装的。
本院认为：
根据双方合同以及二审中鑫威力机电公司关于产品图纸上无垫片、其未要求博霖实业公司装配垫片的陈述，博霖实业公司的合同义务是制造并提供6台油罐（10m3规格的2台，20m3规格的4台），并为20m3规格的油罐提供4只作为随机备品或配件工具的不锈钢底阀DN40，涉案垫片并不在博霖实业公司依合同应当提供的产品范围内。在一般性买卖合同比如商场向消费者出售商品的场合，商场在合同标的之外另行提供赠品的，对赠品的特别事项，商场负有提醒说明义务。商场的该种义务不因为是赠品而得免除，因为通常应当推定商场比消费者更为了解商品的结构、性能等特点。本案情形有所不同。博霖实业公司虽然是油罐的制造者，但油罐的设计图纸由鑫威力机电公司提供，图纸同时记载了油罐等设备的安装及验收程序，且博霖实业公司不负责交货之后的安装检验；因此博霖实业公司不比鑫威力机电公司更为熟悉设备安装及检验程序，其无义务向鑫威力机电公司说明设备的安装及检验程序，相反鑫威力机电公司应当熟悉并应按照安装及检验程序操作。虽然垫片由博霖实业公司提供且其知晓为一次性垫片，但对于特定部位究竟使用何种垫片，还是属于图纸提供者（设计者）、设备安装者应当知晓的内容。更进一步地，虽然图纸记载了设备的安装及检验程序，由于博霖实业公司无义务了解该部分内容，其甚至可以宣称不知晓一次性垫片是否符合设备安装标准，此时其当然不负有就垫片情况告知鑫威力机电公司的义务。关于垫片是否�易被安装人员发现问题，本院认为博霖实业公司的陈述更具合理性，安装人员通过人孔进出时，根据垫片颜色应当能够发现垫片不符合安装要求。即使如鑫威力机电公司所主张的，即垫片随油罐一道提供、不拆装时不能发现，根据图纸载明的安装及检验要求，安装人员也应当拆装并检查垫片是否符合要求。一次性垫片与符合要求的垫片在颜色上的差异，足以令专业安装人员察觉并更换。此外，如果安装过程中实施了设计要求的强度和严密性试验，也可能发现垫片问题。综上，事故发生应归责于设备安装及检验过程中的失误，与博霖实业公司无关。
本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36元，由合肥鑫威力机电设备有限公司�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宏强
审判员 朱治能
审判员 汪 寒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二日
书记员 马玢馨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