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3）粤高法民一终字第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珠海市亨达利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
法定代表人：郭康荣，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敏，职员。
委托代理人：吴君瑜，广东仁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告）：珠海市香洲上栅股份合作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法定代表人：黄德庆，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丽，广东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裴沛，广东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市上栅居民委员会。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法定代表人：卢燕敏，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丽，广东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裴沛，广东德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珠海市翔顺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
法定代表人：冯丽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任开，广东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珠海市亨达利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亨达利公司）与被上诉人珠海市香洲上栅股份合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栅股份公司）、珠海市上栅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上栅居委会），原审第三人珠海市翔顺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翔顺公司）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珠中法民三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亨达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君瑜、陈敏，上栅股份公司、上栅居委会的委托代理人张丽、裴沛，原审第三人翔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任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的意见
亨达利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确认上栅股份公司与翔顺公司签订的《合作开发上栅村三万平方米商品房用地协议书》，无效；2、亨达利公司、上栅股份公司、上栅居委会按上栅股份公司与翔顺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条款继续履行涉案土地合作开发；3、上栅股份公司、上栅居委会赔偿亨达利公司利息损失1508万元；4、判令上栅股份公司、上栅居委会承担本案全部的诉讼费用。2012年9月19日，亨达利公司将诉讼请求变更为：l、亨达利公司、上栅居委会、上栅股份公司继续履行《关于合作开发上栅村房产的合同书》及《合作开发房产之补充合同书》；2、亨达利公司对上栅居委会、上栅股份公司名下涉案土地的合作开发在同等条件下有优先权，上栅居委会、上栅股份公司与翔顺公司签订的《合作开发上栅村三万平方米商品房用地协议书》无效；3、上栅居委会、上栅股份公司赔偿亨达利公司利息损失1508万元；4、判令上栅居委会、上栅股份公司承担本案全部的诉讼费用。
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亨达利公司于2007年1月25日以债权债务受让方式与上栅村委会签订《合作开发房地产之补充合�》，其合作开发形式是由上栅村委会提供土地，亨达利公司按每平方米土地价格1150元向上栅村委会支付固定开发利润，合计34500000元。根据合同约定，应由上栅村委会先设立单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并向珠海市国土部门提交申请农村留用地转为商品用地优惠地价的报告，待批准后进行项目立项。合同期内亨达利公司多次催促上栅村委会向政府提交相关报告，但上栅村委会因内部人士纠纷等原因，迟迟不予办理。
2011年7月20日,在上栅村委会的领导班子及董事会换届改选后,上栅村委会委托广东大同(珠海)律师事务所向亨达利公司发出律师函,提出终止双方签订的合同。亨达利公司于2011年12月7日回函给上栅村委会,告知造成项目停滞的原因不在亨达利公司,并要求继续履行合作开发合同。虽然已超过三年约定开发期,如果要对上栅村委会应得的固定开发利润(土地�益金)调整,在同等条件下,乙方有优先权。
2012年1月17日，上栅股份合作公司在未解除与亨达利公司合作开发合同的情况下，与翔顺公司签订涉案地块的合作开发合同，并交付村以（股东）集体表决损害了亨达利公司的利益。
上栅股份公司答辩称：（一）由于亨达利公司在合同期内未履行合同义务，上栅股份公司与亨达利公司的合作合同终止，上栅股份公司不存在违约。（二）合作合同终止后，上栅股份公司与亨达利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消灭，亨达利公司无权提起本案诉讼。根据“补充合同书”的约定，上栅股份公司与亨达利公司的合作期三年，双方的合作开发合同已于2010年1月15日终止，双方的合同关系消灭。由于本案亨达利公司与上栅股份公司之间的合作合同已经终止，双方已不存在合同关系，上栅股份公司根据意思自治和合同自由的原则，�翔顺公司缔结合同，是对自身权利义务的行使与处置，该民事法律行为与亨达利公司没有直接的利害关系，亨达利公司就此提起诉讼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起诉条件，亨达利公司的起诉依法应予驳回。（三）亨达利公司的各项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亨达利公司的第一项关于确认上栅股份公司与翔顺公司签订的《合作开发上栅村三万平方米商品房用地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依法应当驳回。亨达利公司的第二项诉讼请求要求判令亨达利公司、上栅股份公司按照上栅股份公司与翔顺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继续履行涉案土地合作开发，该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依法应当驳回。最后，亨达利公司第三项诉讼请求主张的利息损失人民币1508万元，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从亨达利公司提供的“利息损失计算表”来看，总金额是人民币150.8万元，与诉讼请求人民币1508万�不吻合；并且这个计算结果完全是亨达利公司基于“假设开发利润人民币1.1亿元”而虚构出来的损失。
综上所述，亨达利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其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
上栅股份公司就亨达利公司变更后的诉讼请求发表如下答辩意见：1.亨达利公司要求判定继续履行合同及补充协议的请求依法应不予支持，因为根据2007年1月15日所签订的补充协议第五条第七款的约定本补充合同签订后三年内无法开发的合同终止，因此双方的协议于2010年1月15日按照合同约定已经终止，亨达利公司要求继续履行没有依据。2.亨达利公司提出的“其对上栅股份公司名下案涉土地的开发在同等条件有优先权，并判令上栅股份公司与翔顺公司的合同无效”主张的依法应予驳回。亨达利公司在上栅股份公司准备公开招投资商的时候已经事先了�但是其没有参加。合同所约定的优先权并不属于法定的优先权，不具有任何的法律意义。这种优先权不具备对抗性，同时也不是法律行政法规所规定的合同无效条件，应此应予驳回第二项请求。
上栅居委会答辩称：亨达利公司因与上栅村委会就金鼎镇上栅村委会所拥有的45亩生活自留用地的合作开发合同纠纷，将上栅居委会列为本案的被告提起诉讼，上栅居委会认为本案与上栅居委会没有直接关系，应当驳回亨达利公司对上栅居委会提起的诉讼。2001年珠海市香洲区对包括金鼎镇上栅村在内的62个行政村进行了“村转居”工作，上栅村委会转为上栅社区居民委员会。根据珠海市香洲区委、香洲区政府发出的珠香字[2001]60号《关于进一步做好“村转居”工作的意见》，上栅村委会的社会管理事务转交给了上栅居委会负责管理，而上栅村的集体资产（包括经营性资产、非经营性资产和资源性资产）则转交给上栅股份合作公司负责经营和管理，故涉案土地的开发与经营已不属于上栅居委会所管理的事务。
2007年1月15日，亨达利公司概括受让1993年7月5日金鼎镇上栅村委会与珠海百兴物业投资有限公司、澳门源成公司所签订的《关于合作开发上栅村房产的合同书》，并与上栅股份合作公司签订了《合作开发房产之补充合同书》，上栅居委会已经不是该“补充合同书”的一方当事人。
因此，上栅居委会既不是上栅村委会经济事务的承继者，亦不是亨达利公司起诉所依据的《合作开发房产之补充合同书》的一方当事人，上栅居委会与本案的纠纷没有直接的关系，人民法院应驳回亨达利公司对上栅居委会提起的诉讼。
翔顺公司辩称：亨达利公司以其与上栅村委会就上栅村委会所拥有的45亩生活自留用地的�作开发合同，认为虽然已经超过合同约定的三年开发期，但是合作开发合同中有同等条件下优先权的约定，从而主张上栅股份公司与翔顺公司签订的合同无效，要求按上栅股份公司与翔顺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条款继续履行涉案土地合作开发。翔顺公司认为亨达利公司的诉讼请求既无事实依据，亦无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
上栅股份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判令亨达利公司向上栅股份公司返还以下资料原件：（1）关于上栅村自营房产问题的批复[珠府办复﹝1992﹞298号文]；（2）建设用地批准书[珠海市1994国土字281号]；（3）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1992﹞拨字第504号]；（4）珠海市测绘大队测量成果表；（5）编号为141号的珠海市单项经营房产证；（6）上栅村委会生活、商住用地红线图壹份；（7）关于同意上栅村房地产合作开发的村民表决签名。
主要事实和理由是：1992年7月21日，上栅村委会经珠海市人民政府办公室以珠府办复﹝1992﹞298号文同意在市规划局核定的生活自留用地三万平方米内经营房产，并享受珠府办【1992】22号文规定的优惠政策。随后，珠海市规划局核发了[﹝1992﹞拨字第504号]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珠海市国土局核发了[珠海市1994国土字281号]建设用地批准书。
1993年7月5日，上栅村委会与珠海百兴物业投资有限公司、澳门源成公司签订了《关于合作开发上栅村房产的合同书》（下称“合同书”），“合同书”约定上栅村委会提供房产开发用地三万平方米与珠海百兴物业投资有限公司、澳门源成公司共同合作开发房产。
2007年1月15日，经上栅村委会同意，珠海百兴物业投资有限公司、澳门源成公司将上述合同权利、义务概括转让给亨达利公司，上栅村委会与亨达利公司并签订《合作开发房产之补充合同书》（下称“补充合同书”），“补充合同书”第二条第1款约定该项目以上栅村委会名义进行单项房地产开发。上栅村委会提供第一条确定的开发用地，亨达利公司按占地面积每平方米1150元向上栅村委会支付土地收益金（含征地补偿、安置、青苗补偿等一切土地费用），除此之外，亨达利公司不再向上栅村委会支付任何其他费用。亨达利公司负责自本补充合同签订后该项目开发建设所需的全部资金投入，并负责该房地产单项开发的经营管理，盈亏自负；该条第2款约定亨达利公司负责该项目的重新报批、立项、建筑设计、报建、建筑施工、房产销售、工商执照变更、税务登记及税款缴纳以及售后物业管理和维修的安排等房产单项开发所要求的各项具体工作，上栅村委会派人协助亨达利公司办理；第四条第2款约定本补充合同书签订后，亨达利公司须积极办理项目立项手续”。
合同签订后，为了办理房地产项目开发手续，上栅村委会曾向亨达利公司交付了项目相关的批复、证件、文件资料等，亨达利公司本应依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办理房产开发手续，投入资金进行开发，但是亨达利公司并无任何履约行动。在珠海市村改居之后，上栅村委会的经济职能由上栅股份公司承接，行政职能由上栅社区居民委员会承接。上栅股份公司在承接上栅村委会经济职能之后，曾于2009年12月2日向亨达利公司发出通知，告知其“补充合同签订后三年内无法开发的本补充合同终止”，并要求亨达利公司尽快履行合作协议，但是亨达利公司依然未履约，2010年1月15日双方合同合作期满。2011年7月20日，上栅股份公司委托广东大同（珠海）律师事务所向亨达利公司发函要求退还所交付的文件，但是亨达利公司复函称其�进新的合作方，希望双方继续合作，拒不返还上栅股份公司交付的文件。
亨达利公司就上栅股份公司提出的反诉主张答辩如下：一，亨达利公司与上栅股份公司及上栅居委会合作开发房产之补充协议并未超过合同的履行期限；二，该补充合同明确约定，合同项下的开发项目未完成开发，亨达利公司有权持有有关文件资料，即保留资料原件以完成项目开发；因此上栅股份公司的诉请没有事实依据，应予驳回。
上栅居委会认同上栅股份公司的反诉主张。
翔顺公司对上栅股份公司的反诉主张不发表意见。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
1992年7月21日，珠海市人民政府做出珠府办复[1992]298号《关于上栅村自营房产问题的批复》，同意上栅村委会在市规划局核定的生活自留用地三万平方米内经营房产。
1992年12月7日，珠海�规划局就涉案土地向上栅村委会颁发1992拨字第504《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用地项目为生活用地、商住，在该《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中写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经审核，本用地项目符合城市规划要求，准予办理征用划拨用地手续。
1993年7月15日，上栅村委会与珠海百兴物业投资有限公司、澳门源成公司签订《关于合作开发上栅村房产的合同书》，约定：上栅村委会提供房产开发用地3万平方米，负责组织该计划的填土工程，协助该项目的设计、报建、房屋销售等手续；珠海百兴物业投资有限公司、澳门源成公司负责财务管理、资料上报，税收、房产销售时的有关费用，房地产销售完毕后，所有资料交上栅村委会保管；双方议定该开发区的3万平方米土地定价为每平方米1150元的单价作为上栅村委会的利润收益，总利润额�3450万元；合作期限为两年。
1993年9月14日，上栅村委会与珠海百兴物业投资有限公司签订《上栅村房地产开发补充协议》，双方就涉案土地的填土工程和红线范围内地上附着物的补偿问题进行了约定。
1994年4月26日，珠海市国土局就涉案土地向上栅村委会颁发珠海市[1994]国土字第181号《建设用地批准书》。
2006年11月27日，上栅村委会出具一份《关于上栅村房地产开发表决情况汇总》，确定该村463股东户（占应表决户的92.8%）以绝大多数比例通过将涉案土地以单价1150元、合计3450元收益与开发商合作开发该地块。
2007年1月15日，上栅村委会与亨达利公司签订《合作开发房产之补充合同书》，约定珠海百兴物业投资有限公司、澳门源成公司同意将其在原合同中的相关债权债务转让给亨达利公司，由亨达利公司占本补充合同所指项目股份的100%。合同第二条第一款约定该项目以上栅村委会名义进行单项房地产开发，上栅村委会提供开发用地，亨达利公司按占地面积每平方米1150元向上栅村委会支付土地收益金，除此之外，亨达利公司不再向上栅村委会支付任何其他费用。亨达利公司负责自本补充合同签订后该项目开发所需的全部资金投入，并负责该房地产单项开发的经营管理，盈亏自负。第二条第二款约定亨达利公司负责该项目的重新报批、立项、工商执照变更、税务登记及税款缴纳以及售后物业管理和维修的安排等房产单项开发所要求的各项具体工作，上栅村委会派人协助亨达利公司办理。第二条第三款约定上栅村委会协助亨达利公司就该房产单项开发设立独立核算账册及账户，进行独立的专项财务管理。第二条第四款约定在开发过程中，建筑计划经政府批准后，如需按建筑面积另外向国土局补交地价款均与上栅村委会无关，由亨达利公司负责。该地块超过容积率1:1部分的建筑面积，亨达利公司不需要向上栅村委会支付任何土地费用，该地块超过容积率1:1部分的建筑面积的收益由亨达利公司享用，与上栅村委会无关，由亨达利公司自负盈亏，由亨达利公司向国土局补交地价，不需要上栅村委会补交地价等费用。第二条第六款约定在签订本补充合同后，若亨达利公司因开发需要要求调整本合同地块的位置，上栅村委会无条件协助。调地后的新增利益由亨达利公司享有，费用由亨达利公司承担，与上栅村委会无关，但调地成功与否，不影响本补充合同的履行。第二条第七款约定该项目全部开发完成，房产销售完毕后，所有资料包括各类合同、各种政府审批证书及文件、施工技术资料及所有账册及财务凭证交回上栅村委会封存归档。双方还就亨达利公司支付土地收益金的时间、方式及双方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双方在第五条第七款约定本补充合同签订后三年内无法开发的，本补充合同终止，土地收益金另行商议，在同等条件下亨达利公司有优先权。
2009年12月2日，上栅股份公司向亨达利公司发出一份《通知书》，称因双方合作期限即将到期，根据合同第五条第七款，本补充合同签订后三年内无法开发的本补充合同终止，土地收益金另行商议，希望亨达利公司收到通知后尽快履行合作协议。
2011年7月20日，上栅股份公司委托广东大同律师事务所韩某律师向亨达利公司发出《律师函》，主要内容为：上栅股份公司根据亨达利公司的需要，积极配合亨达利公司报建、报批工作，可时至今日，该项目报批报建工作却处于停滞状态，亨达利公司的行为构成违约，特函告亨达利公司解除上栅股份公司与亨�利公司签订的《合作开发房产之补充合同书》并没收已付的定金100万元，要求亨达利公司收到函件的三日内，返还上栅股份公司提供的珠府办复[1992]298号《关于上栅村自营房产问题的批复》、珠海市[1994]国土字第181号《建设用地批准书》、1992拨字第504《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珠海市测绘大队测量成果表、编号为141号的珠海市单项经营房产证书、上册村民委员会生活、商住用地红线图、关于同意上栅村房地产合作开发的村民表决签名，对于土地因平整而发生的青苗补偿费、填土工程费用，上栅股份公司愿意与亨达利公司协商解决。
2011年8月30日，亨达利公司向上栅股份公司发出一份《复函》，称收到上栅股份公司公司委托广东大同律师事务所韩某律师发出的律师函；表示为加快合作项目的开发速度，已引进深圳市旭飞事业有限公司作为合作方，并愿意增�450万元土地溢价给上栅股份公司；对于有关项目、证件，亨达利公司希望双方继续合作，仍由亨达利公司保管，如果合作不成，待双方签订终止协议（或法院判决）后原封不动退还上栅股份公司。
2011年9月8日，亨达利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一份，委托珠海市旭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及黄权华先生处理亨达利公司与上栅股份公司关于合作开发涉案土地的一切事物，期限自2011年9月8日至2014年9月8日。
2011年11月10日，上栅股份公司就“关于我村三万平方米房产开发用地引进新的投资商合作开发事宜”召开会议，出席会议的人员为董事成某、监事成某、上栅村十八个经济社社长。与会人员一致同意对外引资合作开发涉案土地，有意向的投资商须在2011年11月14日17:00分前付10%的合作诚意金作为合作准入条件，逾期支付诚意金不作合作考虑。
2011年12月7日，亨达利公司委托广东德赛律师事务所王某律师向上栅村委会、上栅股份公司发出《律师函》，郑重告知上栅村委会、上栅股份公司停止与任何第三人的合作洽谈，更不能与第三方签署涉及涉案土地的合作协议，同时在收到本函件之日起七日内复函澄清相关事实并就合作项目开发事宜进行商谈。
亨达利公司主张就涉案土地按1.5容积率评估出开发利润人民币1.1亿元。以此为依据计算出利息损失合计150.8万元。
另查明，2001年9月25日，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政府作出珠香府复[2001]15号《关于在62各行政村设立社区居民委员会的批复》，同意在金鼎镇在上栅行政村设立上栅居委会。
2001年11月2日，中共珠海市香洲区委作出珠香字[2001]60号《中共珠海市香洲区委、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政府关于进一步做好“村转居”工作的意见》，要求把原行�村的社会管理十五转交给社区居民委员会负责管理，把原行政村的集体资产转交给股份合作公司负责经营和管理。
2011年11月14日，翔顺公司向上栅股份公司公司支付400万元诚意金。
2011年12月28日，上栅股份公司与翔顺公司签订《合作开发上栅村三万平方米商品房用地协议书》。约定由上栅股份公司出地、翔顺公司出资开发涉案土地。翔顺公司负责除土地外的全部投资，上栅股份公司收取合作固定回报价款4000万元。
本案庭审中，原审法院曾询问亨达利公司如果亨达利公司与上栅股份公司签订的《合作开发房产之补充合同书》无效，亨达利公司是否要变更其诉讼请求，亨达利公司表示其认为《合作开发房产之补充合同书》有效，即便法院认定《合作开发房产之补充合同书》无效，也不变更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的理由和结果
结合双方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如下：1、涉案当事人的主体资格；2、亨达利公司与上栅股份公司签订的《合作开发房产之补充合同书》效力；3、亨达利公司的请求应否支持；4、上栅股份公司的反诉请求应否支持。
一、涉案当事人的主体资格。1、亨达利公司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上栅股份公司认为其与亨达利公司之间的合作关系已经终止，亨达利公司无权提起诉讼。原审法院认为，亨达利公司于上栅村委会签订了《合作开发房产之补充合同书》，亨达利公司也是以《合作开发房产之补充合同书》为依据提起诉讼，其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的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当事人，有权提起本案诉讼。至于双方之间合作关系是否终止，不影响亨达利公司作为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上栅股份公司的此项答辩主张没有依据，应不予支持。
2、上栅居委会是否是本案适格被告。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的起诉条件中仅要求明确的被告。故在本案中，亨达利公司将上栅居委会列为被告并无不当。上栅居委会的此项答辩主张没有依据，应不予支持。
二、亨达利公司与上栅股份公司签订的《合作开发房产之补充合同书》效力。原审法院认为，《合作开发房产之补充合同书》约定上栅股份公司公司出地，亨达利公司出资，上栅股份公司享有固定收益3450万元，而无论合作盈亏，上栅股份公司均无需出资也无需承担风险，所有盈亏均由亨达利公司承担。双方这种约定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确定亨达利公司与上栅股份公司之间因签订《合作开发房产之补充合同书》�涉案土地形成了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关系。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涉案土地为划拨用地，而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在起诉前未得到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并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应认定双方签订的《合作开发房产之补充合同书》无效。
三、亨达利公司的请求应否支持。原审法院认为，亨达利公司在本案中提出诉讼的依据是《合作开发房产之补充合同书》，其请求为要求上栅股份公司、上栅居委会继续履行《合作开发房产之补充合同书》并承担违约责任，但根据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亨达利公司与上栅股份公司签订的《合作开发房产之补充合同书》无效，故亨达利公司请求上栅股份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并承担违约责任没有依据，法院对其此项主张不予支持。对于亨达利公司提出的要求法院确认其对涉案土地的合作开发在同等条件下有优先权的主张，原审法院认为，在《合作开发房产之补充合同书》无效的情况下，亨达利公司依据《合作开发房产之补充合同书》的约定来主张优先权没有依据，应不予支持。对于亨达利公司提出的“因上栅股份公司与祥顺公司恶意串通损害亨达利公司利益而确认上栅股份公司与祥顺公司签订的《合作开发上栅村3万平方米商品房用地协议书》无效”的主张。原审法院认为，因亨达利公司与上栅股份公司签订的《合作开发房产之补充合同书》无效，亨达利公司对涉案土地不享有权益，故上栅股份公司与祥顺公司之间就涉案土地达成的协议没有侵犯亨达利公司的权益，亨达利公司的此项主张没有依据，应不予支持。
四、上栅股份公司的反诉请求应否支持。原审法院认为，�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在亨达利公司与上栅股份公司签订的《合作开发房产之补充合同书》无效的情况下，亨达利公司基于该合同从上栅股份公司处取得的相关资料应当退还给上栅股份公司公司，上栅股份公司的此项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因亨达利公司的主张没有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上栅股份公司的主张有依据，法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于2012年12月5日作出（2012）珠中法民三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一）珠海市亨达利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珠海市香洲上栅股份合作有限公司返还以下资料原件：（1）关于上栅村自营房产问题的�复[珠府办复﹝1992﹞298号文]；（2）建设用地批准书[珠海市1994国土字281号]；（3）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1992﹞拨字第504号]；（4）珠海市测绘大队测量成果表；（5）编号为141号的珠海市单项经营房产证；（6）上栅村民委员会生活、商住用地红线图壹份；（7）关于同意上栅村房地产合作开发的村民表决签名；（二）驳回珠海市亨达利实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897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均由珠海市亨达利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亨达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是：1、依法撤销（2012）珠中法民三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2、改判亨达利公司与上栅股份公司继续履行《关于合作开发上栅村房产的合同书》及《合作开发房产之补充合同书》；3、改判上栅股份公司与翔顺公司签订�《合作开发上栅村三万平方米商品房用地协议书》无效；4、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上栅股份公司承担。
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原审判决对事实认定错误。亨达利公司与上栅股份公司签订的《合作开发房地产之补充合同书》有效，原审判决认定该合同无效错误。事实上，珠海市人民政府早在1992年就已经批准上栅股份公司对涉案土地进行房地产开发，上栅股份公司按优惠政策交纳了土地出让金。（二）亨达利公司与上栅股份公司签订的土地合作开发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取得了全体村民股东的表决同意，符合珠海市人民政府支持农村集体组织发展经济的文件精神，合法有效。（三）亨达利公司与上栅股份公司之间签订的土地合作开发合同为附条件合同，而不是附期限合同。所附终止条件从未出现，双方应当继续履行已生效的合同，上栅股份公司在�与亨达利公司解除合同的情况下，私下与第三人签订涉案土地的合作开发协议侵害了亨达利公司的合法权益，依法应认定无效。上栅股份公司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亨达利公司的经济损失。综上，亨达利公司与上栅股份公司签订的涉案合同应认定有效，原审判决枉法裁判，严重侵犯了亨达利公司的合法权益，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亨达利公司的全部请求。
上栅股份公司二审辩称：(一)本案纠纷系因上栅股份公司与亨达利公司之间的合作合同终止而引起的纠纷。2007年1月15日，亨达利公司概括受让1993年7月5日上栅村委会与珠海百兴物业投资有限公司、澳门源成公司所签订的《关于合作开发上栅村房产的合同书》，并与上栅村委会达成补充协议，根据当日上栅村委会与亨达利公司所签订补充合同书约定，上栅村委会与亨达利公司采用上栅村委会出地、亨达利公司出资的方式合作开发上栅村委会名下的生活自留用地45亩（面积3万平方米），合同第五条第7款约定三年无法开发的，期满终止。根据合同约定，投资开发是亨达利公司的义务，而其一直怠于履行其合同义务，但是直到合作期满亨达利公司依然无所作为，没有为项目开发付诸任何行动，因此，本案是由于亨达利公司在合作期内没有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双方的合作合同自2010年1月15日期满终止，双方已不存在合同关系，亨达利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合同，既无事实依据、亦无法律依据。（二）亨达利公司称上栅股份公司在未与其解除合同的前提下私下与第三人签订合同侵害其合法权益，上诉要求认定该合同无效，既无事实依据，亦无法律依据。
上栅居委会二审辩称：（一）2001年11月2日，中共珠海市香洲区委作出珠香字（2001）60号《中�珠海市香洲区委、珠海市人民政府关于进一步做好“村改居”工作的意见》要求把行政村的社会管理事务转交给社区居民委员会负责管理，把原行政村的集体资产转交给股份公司负责经营和管理。而2007年1月15日亨达利公司与上栅股份公司签订《合作开发房产之补充合同书》，在签订合同时，涉案土地的开发与经营已不属于上栅村委会管理的事务，与涉案纠纷无关。（二）上栅村委会不是涉案合同的当事人。亨达利公司是以其与上栅股份公司签订的《合作开发房产之补充合同书》的具体约定而提起涉案诉讼，上栅村委会不是涉案合同当事人。亨达利公司以上栅村委会为被上诉人之一提起上诉，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其针对上栅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依法应予驳回。
翔顺公司二审述辩称：（一）亨达利公司认为涉案合同是附条件而非附期限的合同是错误的，这个合同两者都不是，只是约定合同终止的情形。合同届满，亨达利公司主动发函、并提出要提高用地金，在起诉时也提出未经其同意侵犯了其优先购买权，对三年内无法开发的文意理解亨达利公司也是认为三年期已经届满。侵犯优先权在补充合同第7条里有说明，通过后面的行为完全可以判断亨达利公司的真实意思。关于无法开发的情况在合同第四条第二款有规定，双方对于政府不批准是有约定的，并不包含在第7条。（二）亨达利公司主张由于上栅股份公司私下签订合同侵犯其利益，不存在合同解除，是合同到期终止，且签订的合同不是私下的，是通过全体股东开会提出方案，向社会公开招标，包括亨达利公司也到场询价过，只是没有缴纳任何费用。翔顺公司是与亨达利公司同等场合下中标的，不存在私下交易的问题，亨达利公司是在参与这个过程放弃投标，在翔顺公司成功竞得后提起诉讼，不讲诚信。翔顺公司和上栅股份公司签订的合同与亨达利公司没有任何关联，其就此提起的诉讼主体不适格。
本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所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本案二审期间，本院就本案审理所涉土地的有关问题向珠海市人民政府征询意见。珠海市人民政府以珠府函【2014】138号复函函复本院。该复函主要内容为涉案土地的用地功能为商住（房地产），上栅村委会将涉案土地使用权与他人合作或转让给他人开发房地产按《广东省征收农村集体土地留用地管理办法（试行）》第十条规定办理，涉案土地是否需要补交地价款按《珠海市国有土地价格管理规定》第十六条办理。
本院裁判的理由和结果
本院认为，2007年1月15日，亨达利公司与上栅村委会就涉�土地使用权签订了《合作开发房产补充合同书》，约定珠海百兴物业投资有限公司、澳门源成公司同意将其在原合同中的相关债权债务转让给亨达利公司，亨达利公司以上栅村委会名义进行单项房地产开发，由上栅村委会提供开发用地，亨达利公司按占地面积每平方米1150元向上栅村委会支付土地收益金，除此以外，亨达利公司不再向上栅村委会支付任何其他费用，由亨达利公司负责该项目开发所需的全部资金投入并负责该项目开发的经营管理，由亨达利公司自负盈亏。从上述合同约定的内容来看，上栅村委会即上栅股份公司享有固定收益，无需出资也不承担经营风险，亨达利公司独自承担涉案项目的盈亏，故亨达利公司与上栅股份公司之间法律关系应为名为合作开发，实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关系。
涉案土地属于上栅股份公司的留用地，性质上属于国�划拨土地使用权。1992年7月21日，珠海市人民政府作出珠府办复（1992）298号批复，同意上栅村委会即上栅股份公司利用涉案土地使用权经营房产并享受珠府办（1992）22号文规定的优惠政策。该批复明确涉案留用地使用权可以进行房地产开发，也就证明政府已经同意涉案土地使用权可以进入市场流转。二审中珠海市人民政府复函也明确说明涉案土地使用权的用地功能为商住用地。据此可以认定涉案土地使用权已经过政府批准可以转让。上栅股份公司将该留用地使用权转让、出租及抵押，只需经过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之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亨达利公司与上栅股份公司就涉案留用地签订的《合作开发房产补充合同书》得到上栅股份公司的三分之二以上成员的同意，没有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有效。原审判决以�案留用地属于划拨用地没有经过政府批准为由认定《合作开发房产之补充合同书》无效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
因原审判决认定涉案《合作开发房产之补充合同书》为无效合同，亨达利公司要求上栅股份公司、上栅居委会继续履行《合作开发房产之补充合同书》并承担违约责任及亨达利公司对涉案土地的合作开发在同等条件下有优先权并要求法院确认上栅股份公司、上栅居委会与顺翔公司签订的《合作开发上栅村三万平方米商品房用地协议书》无效等诉请，均被原审判决以合同无效因而缺乏依据为由予以驳回，故原审判决对亨达利公司的一审诉请实质上没有进行审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六条规定：“对当事人在第一审程序中已经提出的诉讼请求，原审人民法院未作审理、判决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予以调解，调解不成，发回重审。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也没有就一审未作审理的诉请达成调解协议。”据此，本案应发回原审法院重审。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四）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六条之规定，本院裁定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珠中法民三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
珠海市亨达利实业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89750元，由本院予以退回。
审 判 长 佘 琼 圣
代理审判员 申 良 洪
代理审判员 潘 宝 毅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范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