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常商终字第3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扬州宝枫贸易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缪庄综合楼*幢***室。
法定代表人戴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秀丽、曾庆庆，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公园乐购生活购物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公园路**号。
法定代表人李方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秦蓁、张磊，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扬州宝枫贸易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枫公司）与上诉人常州市公园乐购生活购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购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14）钟商初字第2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宝枫公司一审诉称：宝枫公司与乐购公司素有业务往来。2010年起，双方达成长期合作经销关系，宝枫公司依约将货物交付乐购公司后，乐购公司拖欠宝枫公司部分货款。经多次催要未果，遂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乐购公司支付宝枫公司货款89435.77元，诉讼费用由乐购公司负担。
乐购公司一审辩称：依据双方合同约定，在应付货款中扣除直邮服务费、商品展销服务费、整体促销服务（节假日）补差、商品推广服务费及月返利、年返利后方可计算乐购公司结欠宝枫公司的款项。另外，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的退货应从货款中扣除。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5月8日，宝枫公司（乙方）与包括乐购公司在内的TESCO乐购商业集团56家门店（甲方）（以下简称TESCO乐购）签订《商品购销合同》一份，约定由乙方向甲方供应百货，甲方支付货款，主要内容如下：
1、合同第4条“退货、下架、撤柜（撤场）”约定“乙方人员或乙方委托的第三方至甲方办理退货事宜时，除按照甲方要求提供乙方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及其他材料，包括但不限于乙方人员身份证、第三方公司营业执照及经办人员身份证等，乙方指定的受托人在退货单签字确认后，即代表已收到符合退货单上所述的全部货物，退货手续全部完成；甲方有权从应付货款中扣除退货货款及退货费用，乙方应付货款不足以抵扣上述费用的差额部分，乙方应于甲方书面通知后14日内以电汇的方式支付其差额。2、合同第13条“货款支付”，甲乙双方同意乙方将货物送至甲方之经营场所或甲方指定地点，交甲方签收，并经甲方检验合格且乙方且将货物的增值税发票交甲方后视为送货完成，送货日以甲方检验合格并收到乙方增值税发票日期为准。甲方应当采取便捷、快速、无障碍的对账方式，在约定的对账日内完成相关工作；乙方对甲方的扣款通知或支付通知若有异议，应于收到扣款通知或支付通知一个月内以书面形式将具体异议内容书面通知甲方，乙方在上述期限内若未按上述要求提出书面异议，视为乙方无异议，乙方对此表示同意。
3、合同第17条促销活动约定“甲乙双方同意约定合作开展多种形式的促销活动，并以书面形式予以确认，不得强迫对方参与促销活动。
4、合同附件1商务条款和条件约定：作为对甲方的让利，乙方同意达到下列条件时给予甲方以下折扣：非票折，即其折扣不直接从发票中扣除，月含税交易额超过4.87万元，以月含税交易额为基数折扣15%；作为对甲方的让利，乙方同意达到下列条件时按年含税交易额为基数给予甲方一项折扣【此时甲方按乙方年度含税交易总额（年含税交易总额为乙方在甲方各门店年交易额的总和）与相应的折扣率扣除】：（1）年含税交易额超过10000元，折扣率为本年含税交易额1%；（2）年含税交易额超过2500000元，折扣率为本年含税交易额0.8%；上述条款所称的“收取”折扣费用的方式包括抵销甲方的任何费用、直接要求乙方支付等。“货款支付”约定“甲方依据前项计算的结果，扣除应抵销的款项后向乙方发出扣款通知或支付通知，该等通知的形式包括但不限于电子、书面对账单，网络对账平台、服务信息费用发票等，并按该扣款通知或支付通知向乙方支付货款，付款条件依合同所列”。合同有效期为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止，甲、乙双方同意，本合同期满后在甲、乙双方签订新的《商品购销合同》前，甲、乙双方仍依照本合同的约定行使权利承担义务。
5、合同附件2供应商促销服务收费明细：直邮服务费：普通直邮服务费按每店每期100元，每年至少合作5次，商品推广服务费每店每次1000元，每年至少合作2次；整体促销服务费，全国大型活动整体促销200元每店每期，每年至少合作1次，区域大型活动整体促销，200元每店每期，每年至少合作1次，单店大型活动整体促销240元每期，每店每年至少合作一次，7档大型主题活动整体促销，200元每店每期，每年至少合作7次；甲方在提供上述相关服务后，将给乙方送达《服务确认函》，乙方在收到该《服务确认函》后15个工作日内，须对内容进行确认并将其盖章确认的《服务确认函》送达至甲方，考虑到实际情况的需要，甲、乙双方一致同意甲方以直接扣除货款的方式收取前述各项服务费用。
双方签订合同后，宝枫公司向乐购公司送货。宝枫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乐购公司向宝枫公司支付货款。2012年1月至2013年7月期间，宝枫公司向乐购公司供货发票记载金额共计218509.33元，截止2012年11月底，乐购公司共向宝枫公司支付货款129073.56元。2013年5月6日，乐购公司向宝枫公司发出付款通知一份，载明付款金额394.60元，发票摘要为月折扣等信息，同时向宝枫公司汇款394.60元。合同履行期间，TESCO乐购多次向宝枫公司发送扣款确认单，扣款确认单载明了包括乐购公司在内的TESCO乐购多家门店发生的整体促销服务费、直邮服务费、补差等费用的明细，宝枫公司对上述费用盖章确认。双方确认的费用包括：直邮服务费、商品展销服务费、整体促销服务（节假日）补差、商品推广服务费，其中2012年合计11416元、2013年合计2000元。另乐购公司多次通过电子邮件方式向宝枫公司发送扣款通知，扣款通知载明了包括乐购公司在内的TESCO乐购多家门店有关的每月应扣除的月折扣、整体促销服务费、直邮服务费、补差及年折扣等费用的明细。
庭审中，双方一致认可合同约定的TESCO乐购门店（甲方）的每月含税交易总额均超过4.87万元，但单店月含税交易额均未超过4.87万元，所有门店的年含税交易额超过1万元但未达到2500000元，故双方一致同意对年返利按照1%扣除，但宝枫公司认为年含税交易额应以发票总金额扣除退货及促销费等各项费用后计算；乐购公司同意扣除退货金额，但认为扣除促销等费用无依据；双方对月折扣的计算亦存在争议，宝枫公司认为依据合同约定，应理解为TESCO乐购单店月交易额超过4.87万元方可享受15%的月返利，乐购公司认为合同包含的所有门店月含税交易总额超过4.87万元就可享受15%的月返利，且乐购公司向宝枫公司发送的扣款通知中的月折扣也是按照上述标准计算的。宝枫公司称收到扣款通知后曾以口头和书面的方式对月折扣向乐购公司提出过异议，但未保存证据，乐购公司称宝枫公司未就月折扣提出过异议。
审理中，乐购公司称双方在本案所涉交易过程中，除了发票中已扣除的退货外，乐购公司另向宝枫公司退货总金额为15808.66元，系宝枫公司委托上海利丰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丰物流）吴玉龙提供了宝枫公司的授权委托书及自身的身份证复印件到乐购公司处接收退货，且吴玉龙曾代表宝枫公司向乐购公司送货。宝枫公司否认收到过上述退货，同时表示在本案合同履行过程中委托利丰物流代为接收退货。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2013年5月6日乐购公司支付的394.60元性质应如何认定。2、乐购公司主张的向宝枫公司退货15808.66元是否属实。3、月折扣及年折扣的计算方式如何确定。4、含税交易额应如何理解。
对于争议焦点1，乐购公司向宝枫公司发出的394.6元付款通知上载明月折扣，宝枫公司认为该笔款项是针对退货所对应的月折扣的返还，该解释与付款通知上载明的信息相一致，应具有合理性；乐购公司认为该笔款项是支付的货款，但同时称应该是之前的月折扣多扣了，所以予以返还，但无论如何，该笔金额是乐购公司向宝枫公司支付的，均经计算在乐购公司的付款里面，该院认为乐购公司认可该笔款项是乐购公司超扣的月折扣，则乐购公司不享有该笔款项，理应返还宝枫公司，乐购公司主张该笔金额应视为乐购公司应付货款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信。上述付款系乐购公司返还宝枫公司的月折扣，则乐购公司实际向宝枫公司支付货款总额为129073.56元。
对于争议焦点2，乐购公司提交了有利丰物流吴玉龙签名的进货单证明吴玉龙曾代表宝枫公司向乐购公司送货，又提交了加盖有宝枫公司公章的授权委托书及吴玉龙签名的退货单、吴玉龙身份证复印件等证据证明乐购公司向宝枫公司退货15808.66元的事实，宝枫公司虽否认收到退货，但对进货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则表示其对进货单上吴玉龙的签名无异议，其虽对退货单上吴玉龙的签名不予认可，但同时表示不申请司法鉴定，应视为宝枫公司对进货单及退货单上吴玉龙签名的一致性的认可；另宝枫公司虽对授权委托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未提出合理怀疑，且其认可委托利丰物流代表宝枫公司接收乐购公司的退货，综合以上理由，宝枫公司委托利丰物流员工吴玉龙代为接收退货的事实存在；依据双方约定，宝枫公司指定的受托人在退货单签字确认后，即代表已收到符合退货单上所述的全部货物，退货手续全部完成。故宝枫公司已收到乐购公司的退货15808.66元。
对于争议焦点3，首先，关于月折扣计算方式的理解，双方存在争议。该院认为，对于月折扣应理解为按照合同约定的甲方（TESCO乐购所有门店）的月含税交易总额超过4.87万元的标准计算。理由如下：1、宝枫公司称扣款通知中除月折扣外，还包含促销费用等各项费用，促销等费用双方另通过扣款确认单进行了盖章确认，但未对折扣进行盖章确认，表明双方对月折扣未能达成一致，该院认为，促销等各项费用需要宝枫公司盖章确认符合购销合同的约定，但合同并未约定宝枫公司对于月折扣也需要宝枫公司盖章确认，故宝枫公司的上述理解缺乏事实依据。2、依据合同约定，宝枫公司对乐购公司的扣款通知或支付通知若有异议，应于收到扣款通知或支付通知一个月内以书面形式将具体异议内容书面通知乐购公司，否则视为无异议；宝枫公司认可收到乐购公司发送的包括月折扣金额的扣款通知，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乐购公司提出过书面异议，故依据双方约定，应视为宝枫公司对乐购公司对月折扣计算的方式及金额无异议；3、购销合同约定的甲方包含TESCO乐购多家门店，且双方一致认可所有单店的月含税交易额均没有超过4.87万元的，则表明对于单家门店而言，欲超过4.87万元不具有可能性，或者可能性极小，该院认为，对于购销合同约定的关于月折扣的条款，合同明确了月折扣是作为乙方对甲方的让利，应具有较大的实现的可能性，如果理解为单店月含税交易额超过4.87万元，则对于所有单店来说都不具有获得该项让利的可能性，则该约定形同虚设。
对于争议焦点4，关于月含税交易额及年含税交易额的理解，乐购公司认为应理解为发票金额减去退货，宝枫公司则认为除扣除退货，还应扣除促销服务费、直邮服务费等各项费用，该院认为退货部分实质上属于双方未实际发生的金额，应从含税交易额中扣除；但依据本案购销合同的约定，宝枫公司与乐购公司存在两种法律关系，一为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即宝枫公司向乐购公司提供商品，乐购公司支付货款；二为合同型联营法律关系，即乐购公司为宝枫公司提供各种促销服务，宝枫公司支付促销服务费用，具有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共负盈亏的特点。显然，含税交易额所涉的是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而促销费用等各项费用的发生所依据的是后一种法律关系，宝枫公司主张从含税交易额中扣除各项费用缺乏法律依据，亦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故含税交易额应为发票金额扣除退货后的金额。
综上，宝枫公司应向乐购公司支付的月返利及年返利的比例分别为15%、1%，月返利及年返利合计总金额为（218509.33元-15808.66元）＊16%=32432.11元，宝枫公司应向乐购公司支付的促销服务费等各项费用为13416元，乐购公司已付款金额为129073.56元，则乐购公司尚欠宝枫公司的款项为218509.33（发票金额）元-15808.66（退货）-32432.11元（返利）-13416元（各项费用）-129073.56元（已付款）=27779元。因调解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一百六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遂判决：一、乐购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宝枫公司货款27779元。二、驳回宝枫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果乐购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36元，由宝枫公司负担1404元，由乐购公司负担632元。
上诉人宝枫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退货存在错误。1、根据双方的约定，每笔退货的签收，受托人必须持有宝枫公司加盖公章的授权委托书原件、利丰物流的营业执照、受托人本人的身份证及复印件领取退货，并在退货单上签字，宝枫公司对进货单无异议，但进货无需宝枫公司授权，而签收退货必须取得宝枫公司的授权，退货单上签收人字迹潦草、无法辨识，与授权委托书上的签名明显不一致，根本不需要鉴定。2、乐购公司未就退货金额及计算依据进一步举证，明显存在事实错误。二、原审法院认定月折扣存在错误。原审法院对于月折扣的理解TESCO乐购所有门店的月含税交易总额超过4.87万元的标准计算，该认定错误。1、根据双方签订合同，甲方有56家门店，均作为独立主体签署合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单独与宝枫公司进行交易并结算付款。在合同没有特别约定的情形下，“月含税交易额超过4.87万元，以月含税交易额为基数折扣15%”的约定应为TESCO乐购单个公司与宝枫公司之间的交易内容。也正因为如此，合同中对于年折扣收取的条件作了专门注解，年含税交易总额明确定义为各门店交易额的总和。在没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将月折扣的收取条件理解为TESCO乐购所有门店交易额，显然扩大并偏离了合同本身的约定。2、乐购公司事实上已经通过年返利的收取实现了宝枫公司对其的让利，至于月折扣能否实现，是要看合同签署后实际的经营销售情况，不能以实际销售情况未到事前约定的标准而反推事情约定的不具有可能性，形同虚设。在合同签订和履行中，乐购公司的月销售金额实际未达到约定的条件，而合同签署时约定的条件是基于双方当时的理解和预计，实际销售情况未达到预计也是商业活动中常见的现象。任一附条件的条款或合同，是否形同虚设根本在于未来的条件是否成就。同理，争议解决条款是合同必备的内容，如合同履行正常，双方无争议，也不会适用该条款，显然不能以此认定该争议条款形同虚设。3、在对月折扣理解存在争议的情况下，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双方对格式条款解释不一致时，应当作出不利于格式条款起草方的解释。事实上，如果将月折扣交易额超过4.87万元理解为TESCO乐购所有门店，只要每家门店月交易额达到869.64元即可收取15%的月折扣，869.64元对一家大型超市而言微不足道，而对宝枫公司显然不公。宝枫公司供应的为袜类产品，价低利薄，交易金额也不大，单店的月交易额多数达不到1万元，如果乐购公司按照15%收取月折扣，再加上乐购公司收取的年折扣、促销费、服务费等各项费用，显然对宝枫公司没有任何利润可言，也显失公平。4、尽管合同中约定了如对扣款通知有异议，应于收到扣款通知一个月内以书面形式将异议内容告知乐购公司，否则视为无异议。该条款限制并排除了宝枫公司的主要权利，应视为无效条款，综上，按照合同约定，营业额4.87万元应指乐购公司单店的月营业额，而宝枫公司在乐购公司单店的月交易额没有达到约定的4.87万元，故不应收取月折扣。三、原审法院认定年折扣的计算方法存在错误。月含税交易额是基于对交易的理解，而非是判断该交易所涉的是基于何种法律关系，原审法院认定交易额是基于双方买卖合同关系，明显限制了交易本身的含义。本案双方的交易额应按照该商品购销合同，案由也确定为买卖合同，因此双方的交易额应按照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进行结算后确定，而促销服务费用是依据该合同进行收取的，而且也是以直接减扣货款的方式收取的，与货款系同一合同项下的费用，故最终的交易额应扣减该部分促销服务费用。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宝枫公司一审诉请。
被上诉人乐购公司答辩称：不同意宝枫公司的上诉请求。1、关于退货，乐购公司退货已经由宝枫公司授权受领退货的利丰物流员工签收，相应的退货款理应予以扣除。关于退货价格问题，由于相应的退货价值计算，与送货单价一致，乐购公司在庭审时已经将退货的详细组成向法院进行了说明，宝枫公司并未提出异议。2、关于月折扣问题，双方在实际履行过程中，乐购公司向宝枫公司发送了扣款通知，宝枫公司确认收到扣款通知，且无证据表明其在合同约定或法律规定的异议期限内提出异议，根据双方合同约定，以及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双方在实际履行过程中确实就月折扣达成协议，所以理应扣除相应的月折扣。3、就年返利的计算问题，由于双方的关系存在两层法律关系，一层为商品买卖关系，另一层为服务关系。交易额以双方买卖关系为计算标准，符合合同约定。综上，一审法院对于宝枫公司上诉部分的判决事实清楚，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维持。
上诉人乐购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以认可宝枫公司打印件付款通知为由，未认定乐购公司于2013年5月向宝枫公司支付的394.6元的货款从未付款中扣除，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宝枫公司在原审庭审中认可付款凭证的真实性，也认可收到了该货款，鉴于双方除购销合同外不存在其他合同关系，故只要宝枫公司收到了该笔款项，不论其性质为何，就应当从乐购公司的未付款中予以扣除，原审判决导致上诉人在同一合同项下就一笔款项需支付两次的后果。请求法院判令撤销原判，驳回宝枫公司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宝枫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宝枫公司答辩称：关于394.6元的性质认定，乐购公司2013年5月6日的付款394.6元，宝枫公司认为该款是对退货部分月折扣的返还，并非是货款。
二审中，乐购公司为支持其答辩意见，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2011年-2013年每年每月每家TESCO乐购门店与宝枫公司的交易额统计表，证明从2011年双方合作开始至交易结束，双方交易量都是稳定的，平均每月每店交易量基本没有发生变动，均在一万左右。2011年宝枫公司在合同中愿意给予将近15%月折扣，宝枫公司2012年月折扣收取基数要求每个店达到4.87万，这是不可能的。
2、扣款通知，证明退货在退给对方以后已经以扣款通知告知对方，宝枫公司收到扣款通知后并不异议，且证明退货宝枫公司已经实际收到。
3、邮件及相应附件，证明宝枫公司在2012年4月20日以邮件形式统一委托利丰物流为其受托人，处理宝枫公司与TESCO乐购所有门店的退货事宜，且在交易期间，宝枫公司均未通知乐购公司变更受托人员。
4、2013年8月-9月退货单单价明细表，证明2013年8月-9月退货单尾号为4495，4588，4790的退货价格。
5、2011年商品购销合同，证明2011年度双方发生交易宝枫公司愿意以月交易额为基准给予乐购公司15.5%的折扣，宝枫公司未提出异议。结合各门店月交易额明细表可以看出，在双方交易量没有发生变化的情况下，2012年合同关于月折扣15%的前提是所有门店的交易额。
6、月折扣扣款通知书，证明2012年2月-2013年7月乐购公司向宝枫公司发生扣款通知，告知宝枫公司在应付款中抵销月折扣31675.54元，宝枫公司在收到扣款通知后，并未在合同约定或法律规定的异议期内提出异议。
7、月折扣扣除的情况说明，证明每个月月折扣的扣除是根据前后两个月进退货净值金额乘以扣点得出的。
8、对应明细表，结合证据4以及一审提交的扣款确认书予以说明，证明双方关于服务费用交易模式是先由供应商对服务费用书面进行确认之后乐购公司才会以发送扣款通知书的形式来告知其在应付货款中予以抵销。为了反驳宝枫公司认为先发送扣款通知，宝枫公司对扣款通知书中确认的服务费用书面进行确认，没有书面确认的扣款通知意味其不同意扣除的说法。
宝枫公司对乐购公司提供的证据经质证认为：
1、对真实性无法核实。假设是真实的，进一步证明双方交易不满足4.87万元，不存在15%的月折扣，但是存在1%的年折扣，至于乐购公司提及宝枫公司愿意提供15%月折扣，必须以合同约定为准。双方签署的2012年商品购销合同附件一，上下文的表述第二款明确约定年交易总额、月交易额。通过年交易总额可以判断月交易总额的是单店单月交易总额，而不是指所有门店交易总额。这也证明原审法院认定月折扣存在错误。2、真实性无法核实。假设宝枫公司收到该扣款通知，曾经就各项扣款提出异议，但最终没有结果，只是对促销服务费用双方再次签署了促销服务确认书达成一致。关于这一点，宝枫公司在一审中已经确认同意扣除促销服务费用。3、宝枫公司曾经委托包括利丰物流在内的若干单位为乐购公司提供退货物流服务。关于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只是一部分退货情况，而且授权的起点是2012年4月20日，不能单凭这份邮件和附件来认定2012年4月20日退货都是由利丰物流来服务。案涉的退货不在授权范围之内。4、对进货价格没有异议，对明细表退货数量有异议。我方不认为是利丰物流来提供退货的，退货总价不予认可。5、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与本案无关。宝枫公司的诉讼请求是从2012年1月1日开始计算。至于乐购公司认为月交易额翻了数倍，明显违背常理，宝枫公司不予认可。该条款是商业条款，并不是推论来决定是否符合常理。换言之，按照乐购公司逻辑，乐购公司经营状况良好，但是被另一家公司并购也不符合常理。6、宝枫公司是收到过扣款通知，但是对其中的年折扣、月折扣和促销服务费用有异议，最终双方在促销服务费达成一致，签订了促销服务费确认书，不能因为说宝枫公司在限期内没有提出过书面异议来否定宝枫公司，否则怎么会发生促销服务费确认书。7、关于月折扣计算说明，宝枫公司不予认可，应该按照合同单店销售额达到4.87万元才能够计算月折扣。8、这是一份自制材料，对比表中栏目服务提供时间和确认时间并不是宝枫公司认可的确认时间，而是乐购公司自己确认的时间。收到扣款通知的时间后与乐购公司交涉后盖章并快递给乐购公司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委托人宝枫公司向受托人利丰物流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李中选、吴文龙提取乐购公司退货，乐购公司将退货交给受托人即视为已将退货交给委托人。
乐购公司共计向宝枫公司退货18次，其中17次退货系吴文龙签收，1次退货系李中选签收，退货的总金额为15808.66元。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394.6元的性质系退货月折扣的返还还是支付的货款。2、乐购公司是否向宝枫公司退货，如有退货，退货金额是多少。3、月折扣应采用何种计算方式。4、年折扣的计算方法以含税交易额发票金额扣除退货金额外，是否还需要扣除促销服务费、直邮服务费等各项费用。
针对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乐购公司向宝枫公司发出的394.6元付款通知上在发票摘要栏载明月折扣，宝枫公司解释394.6元系针对退货所对应的月折扣的返还，该解释与付款通知上载明的信息相一致，394.6元的性质系退货月折扣的返还，并非乐购公司支付的货款。故乐购公司实际向宝枫公司支付货款总额为129073.56元。乐购公司认为该款系支付的货款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针对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宝枫公司向利丰物流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利丰物流收取退货，利丰物流的吴玉龙、李中选向乐购公司提供了身份证复印件并在乐购公司的退货单上签字确认收到退货，则应视为宝枫公司已经收到乐购公司的退货。宝枫公司对吴玉龙的签字提出异议，但并无证据推翻该退货手续，故对于宝枫公司提出的异议，本院不予采纳。宝枫公司认为其委托多家物流收取退货但并未提交相关证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退货金额，吴玉龙、李中选签字确认的退货单上已经载明了退货的数量，宝枫公司对于退货数量提出的异议，本院不予采纳。宝枫公司对于商品的价格没有异议，故结合退货数量及商品价格，乐购公司经利丰物流退给宝枫公司的货物金额为15808.66元。
针对争议焦点3，本院认为：关于月折扣问题，根据合同约定月折扣计算的条件为月含税交易额超过4.87万元，双方对该条款的理解存在争议，在此情况下，可以结合双方在实际履行合同过程来确定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案中，乐购公司多次向宝枫公司发送扣款通知，且交付了发票，可见宝枫公司对于其乐购公司之间的往来存有月折扣的事实是明知的。依据合同约定，宝枫公司对乐购公司的扣款通知或支付通知若有异议，应于收到扣款通知或支付通知一个月内以书面形式将具体异议内容书面通知乐购公司，否则视为无异议，但宝枫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乐购公司提出过书面异议，则应视为宝枫公司对乐购公司对月折扣计算的方式及金额无异议，月折扣应当按照15%进行折算。因合同中仅约定各项费用需要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故宝枫公司认为其未对扣款通知进行确认不能作为其认可的依据，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针对争议焦点4，本院认为：关于年折扣的问题，退货部分实质上属于双方未实际发生的金额，应从含税交易额中扣除。依据本案购销合同的约定，宝枫公司与乐购公司存在两种法律关系，一为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即宝枫公司向乐购公司提供商品，乐购公司支付货款；二为合同型联营法律关系，即乐购公司为宝枫公司提供各种促销服务，宝枫公司支付促销服务费用，具有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共负盈亏的特点。显然，含税交易额所涉的是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而促销费用等各项费用的发生所依据的是后一种法律关系，宝枫公司主张从含税交易额中扣除各项费用缺乏及法律依据，亦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故本院认定含税交易额为发票金额扣除退货后的金额，年折扣在此基础上进行折算。
综上，月折扣及年折扣合计总金额为32432.11元（218509.33元-15808.66元）＊16%，乐购公司尚欠宝枫公司的款项为218509.33（发票金额）元-15808.66（退货）-32432.11元（折扣）-13416元（各项费用）-129073.56元（已付款）=27779元。上诉人宝枫公司、乐购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2036元，由宝枫公司负担1986元，由乐购公司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时 坚
代理审判员 邹玉星
代理审判员 熊 艳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杨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