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二中行终字第193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东城分局，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东四北大街267号。
法定代表人韩非，局长。
委托代理人任洪波。
委托代理人王昕。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黄绍翔，女，1971年4月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姚欣时，北京永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东城分局（以下简称东城区工商局）因工商行政管理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所作（2014）东行初字第80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9月15日，东城区工商局对黄绍翔作出《回复》，内容为：“黄绍翔：你举报的北京佳和万通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于2004年12月18日被吊销，违法行为终止超过两年。我局不予立案。”
黄绍翔不服上述答复，向一审法院诉称：1997年6月6日，北京更健康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更健康公司）申请设立。1997年8月8日，更健康公司伪造我的身份证及签名，将我登记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实际上我并不知情。2002年3月25日，更健康公司经工商名称变更为北京佳和万通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佳和公司）。2014年4月18日，北京彦隆咨询有限责任公司诉我等三人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我才得知自己身份证被冒用的情形。我得知该情况后即向东城区工商局主张要求其纠正工商登记中的错误，但直到2014年9月15日我再次到东城区工商局时，东城区工商局才以“违法行为终止超过两年”为由向我出具了不予立案的《回复》。我认为佳和公司虽然已经被吊销营业执照，但其主体仍然存在。截止到我起诉之日，该公司的工商登记中仍然显示我为该公司的股东。其违法行为一直持续至今，因此东城区工商局不予立案的理由不成立。故起诉至法院，请求判决撤销东城区工商局于2014年9月15日对我作出的《回复》，并判令东城区工商局对我要求撤销更健康公司有关我为法定代表人和股东的工商登记的申请依法予以处理。
2015年9月1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4）东行初字第805号行政判决，认定如下案件事实：1997年8月19日，东城区工商局核准了更健康公司的设立登记。1999年3月29日，更健康公司申请变更注册资本、股东、执行董事、经理、经营范围等登记事项，变更后该公司股东“黄绍翔”出资额不变，并不再担任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经理。2002年4月1日，更健康公司更名为佳和公司。因佳和公司未在规定期限内申报2003年度企业年检，东城区工商局于2004年10月18日作出京工商东处字（2014）第77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吊销了佳和公司的营业执照。2014年9月11日，黄绍翔向东城区工商局提交《撤销工商登记申请书》，称其于2013年9月因债务诉讼得知其身份被冒用并登记为更健康公司（后更名为佳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本人并不知情，因此请求撤销其在佳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工商登记及股东工商登记。东城区工商局于2014年9月15日对黄绍翔作出《回复》。另查，更健康公司的工商登记档案中的《公司设立登记申请表》中董事长签名、《公司法定代表人履历表》中法定代表人签名、《公司设立登记提交文件、证件目录》中申请人签名、《企业名称预先核准申请书》及《指定（委托）书》中股东签名字迹均为“黄绍翔”，上述字迹均非黄绍翔本人书写。并且，《公司法定代表人履历表》落款日期为1997年8月8日，其所附身份证件系公安机关于1997年12月31日核发的居民身份证。
根据上述案件事实，一审判决认为：依据2005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八条第一款的规定，设区的市（地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以及直辖市的工商行政管理分局、设区的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的区分局，负责本辖区内下列公司的登记：（一）本条例第六条和第七条所列公司以外的其他公司；（二）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和省、自治区、直辖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授权登记的公司。本案中，更健康公司及佳和公司均属于上述条款中第（一）项的情形，且设立登记在北京市东城区，故东城区工商局负责该公司的相关登记管理工作。依据1994年7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五十九条的规定，办理公司登记时提交虚假证明文件或者采取其他欺诈手段，取得公司登记的，由公司登记机关责令改正，处以1万元以上10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撤销公司登记，吊销营业执照。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由此可知，公司登记机关对公司采取欺诈手段取得公司登记的处理方式不限于行政处罚，还包括撤销公司登记。本案中，黄绍翔申请撤销佳和公司工商登记，并未请求东城区工商局对该公司进行行政处罚。被诉《回复》未援引法律依据，被告称其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二十九条。该条款规定，“违法行为在二年内未被发现的，不再给予行政处罚。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前款规定的期限，从违法行为发生之日起计算；违法行为有连续或者继续状态的，从行为终了之日起计算”。该条款是关于行政处罚如何适用的规定，鉴于撤销公司登记在性质上并不属于行政处罚，故该规定对撤销公司登记并不适用。因此，被诉《回复》适用法律错误。被诉《回复》认定黄绍翔所称违法行为终止超过两年，理由是该违法行为终了于佳和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之日。然而，佳和公司虽被吊销营业执照，但尚未办理注销登记，其法人资格尚存。《公司登记管理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依据《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五十八条、第五十九条的规定被撤销登记、吊销营业执照的，该公司自始即无法人资格。本案中，佳和公司因未按时申报企业年检而被吊销营业执照，不在上述情形之列，故不属于自始即无法人资格。同时，因黄绍翔所举报的违法行为涉及法定代表人及股东身份，若该行为确实存在，则其效力影响持续至今，并不因为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而终了。因此，被诉《回复》主要证据不足，认定事实不清。公司登记机关在登记过程中应当审慎审查，事后发现相关人员或单位采取欺诈手段已经取得公司登记的，应当依法撤销登记。本案中，工商档案中“黄绍翔”的相关签名及经查证并非黄绍翔本人书写，且工作履历亦与黄绍翔不符，留存的身份证的核发日期亦在设立登记之后。综合现有证据，无法证明黄绍翔有作为更健康公司董事长及股东申请公司设立登记的意思表示，东城区工商局应当在进一步调查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予以处理。综上所述，被诉《回复》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法规错误，依法应予撤销。黄绍翔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撤销了东城区工商局于2014年9月15日对黄绍翔作出的《回复》，并判令东城区工商局于判决生效后60日内对黄绍翔提出的撤销工商登记申请依法予以处理。
东城区工商局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黄绍翔的全部诉讼请求。东城区房管局的上诉理由如下：一、黄绍翔签字是否真实，不是上诉人审查范畴，作为公司登记机关，东城区工商局依据法律法规规定对公司提交的申请办理设立、变更登记材料进行形式审查，并依法作出核准或不予核准决定。关于材料本身是否具有食指和发行，登记机关既无审查的职权，更无审查手段和审查能力；二、黄绍翔签字不实，并不必然表示涉案公司有关变更登记行为并非其当时真实意思的表示；三、黄绍翔应首先通过民事诉讼解决有关争议，先确定变更登记材料中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等民事协议的合法性及有效性问题，嗣后再行解决行政登记问题。
黄绍翔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予以维持。
在一审诉讼期间，东城区工商局在法定举证期限内提供的如下证据：
1、《撤销工商登记申请书》，证明东城区工商局于2014年9月12日收到黄绍翔撤销登记申请；
2、京工商东处字2004第77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佳和公司于2004年10月18日被吊销营业执照，距黄绍翔举报已超过两年。
3、《回复》，证明东城区工商局于2014年9月15日就不予立案决定的理由书面告知黄绍翔。
黄绍翔在一审诉讼期间提供了如下证据：
1、《回复》，证明被诉行政行为；
2、《撤销工商登记申请书》，证明黄绍翔向东城区工商局主张纠正工商登记中的错误；
3、更健康公司、佳和公司的工商档案；
4、黄绍翔签字单据；
5、证明；
6、司法鉴定文书。
证据3至证据6证明工商登记中黄绍翔的签字是虚假的，工商登记确有错误。
上述证据经一审庭审质证，一审法院认为：东城区工商局对黄绍翔提供的全部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故予以采纳。黄绍翔对东城区工商局全部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故予以采纳。
一审法院已将上述证据全部移送本院，本院合议庭评议后认为一审法院的认证意见正确，故作相同认定。同时，依据上述合法有效证据并结合当事人的有关陈述，认定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成立。
本院认为，东城区工商局作为直辖市的工商行政管理分局，具有对本辖区内公司登记进行管理的法定职责。本案中，东城区工商局认为黄绍翔其举报的佳和公司已于2004年12月18日被吊销，违法行为终止超过两年，故不予立案。《公司登记管理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四规定：“依据《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五十八条、第五十九条的规定被撤销登记、吊销营业执照的，该公司自始即无法人资格。”但佳和公司系因未按时申报企业年检而被吊销营业执照，不在上述自始即无法人资格的情形之列，佳和公司虽被吊销营业执照，但尚未办理注销登记，其法人资格尚存。现黄绍翔以提交虚假材料取得公司登记为由申请撤销其在佳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工商登记和股东工商登记，若其举报的违法行为确实存在，则其效力并不因为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而终了。1994年7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五十九条的规定：“办理公司登记时提交虚假证明文件或者采取其他欺诈手段，取得公司登记的，由公司登记机关责令改正，处以1万元以上10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撤销公司登记，吊销营业执照。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故对采取欺诈手段取得公司登记的处理方式不限于吊销营业执照，东城区工商局不应以佳和公司已被吊销营业执照为由拒绝立案受理。综上，东城区工商局对黄绍翔所作回复，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判决撤销东城区工商局于2014年9月15日对黄绍翔作出的《回复》，责令其对黄绍翔提出的撤销工商登记申请依法予以处理是正确的，本院应予维持。东城区工商局所提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东城分局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东城分局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严 勇
代理审判员 钱 佳
代理审判员 杨 波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贯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