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终字第13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风华节能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章键。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徐俊，浙江天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富阳乔克气体设备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邵芳红。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王文柱。
上诉人杭州风华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风华节能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富阳乔克气体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乔克气体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3）杭富城商初字第5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2月20日，风华节能公司拟定了一份与乔克气体公司的关于自然能气化器（50型）的购销合同，该合同由风华节能公司与乔克气体公司盖章确认，同时在乔克气体公司的盖章处，由他人签署了王文柱的姓名。同日，风华节能公司开具了自然能气化器（50型）的送货单，该送货单存根联的收货人处也由同一人签署了王文柱的姓名。现风华节能公司主张其履行了对乔克气体公司的交货义务，要求乔克气体公司支付货款及违约金。乔克气体公司主张并未签订购销合同，也未收到货物，并申请法院委托司法鉴定以鉴定购销合同及送货单处的“王文柱”的签名是否是王文柱本人所写。经鉴定，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为：检材（1）《购销合同》及检材（2）《杭州风华节能科技有限公司送货单》中两处“王文柱”的签名笔迹，与所送样本中王文柱书写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形成。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中，乔克气体公司仅对“王文柱”的签名申请鉴定，对购销合同上所盖公章的真假与否不申请鉴定，视为其认可该公章的真实。依据现有证据及庭审陈述，系有人携带了乔克气体公司的公章与风华节能公司签订了购销合同并在购销合同和送货单上以“王文柱”的名义签字，但该人不是王文柱。乔克气体公司直接主张未签订合同并收货，否认该人具有签订合同及收货的权限。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签订合同及在送货单上签字的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原审法院认为，构成表见代理的要件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系有权代理，且相对人是善意的，而有理由和善意是指一个普通人在尽其审慎的注意义务之后仍不能发现疑点的情形，对于构成表见代理要件的举证责任，由风华节能公司承担。在本案所涉合同中，风华节能公司称其代表是金鹏达，且金鹏达与乔克气体公司的王文柱互相认识，但经鉴定，购销合同和送货单上并非王文柱本人签名，故金鹏达对盖公章和签收的人非王文柱系明知，但风华节能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已尽其他审核义务以明确签字者是否有权代理，原审法院认为风华节能公司在疑点明显的情况下，并未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其次，风华节能公司对于金鹏达经手的业务，也未尽审慎的注意义务，（1）合同约定送货义务在风华节能公司，运费也由风华节能公司承担，但之后风华节能公司称运费系金鹏达自负，金鹏达作为业务员来承担本应由单位承担的开支，不符合常理，而风华节能公司也未对金鹏达有无支付运费进行审核；（2）合同约定需安装调试后90日内付清货款，但风华节能公司一开始称有无安装调试不清楚，之后又称该货物不需要安装调试，原审法院认为，风华节能公司的陈述与合同约定的不符，风华节能公司对货物有无安装调试均未经核实，未尽审慎的注意义务。综上，原审法院认为，风华节能公司在合同签订及送货的过程中，对无权代理人存在的疑点未尽审慎的注意义务，故该无权代理人使用乔克气体公司盖章订立买卖合同以及在送货单上签字的行为，并不构成表见代理，不能代表乔克气体公司。风华节能公司与乔克气体公司的买卖合同不成立，也无证据证明风华节能公司已向乔克气体公司送货，故风华节能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杭州风华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之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10元，由风华节能公司负担。
风华节能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风华节能公司与乔克气体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已经履行完毕。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经乔克气体公司盖章及其销售经理“王文柱”签字确认。风华节能公司提供的送货单上也有销售经理“王文柱”签字确认收货。购销合同和送货单上“王文柱”的签名系同一人。二、风华节能公司在本案的合同履行过程中尽到了相应的谨慎和注意义务。乔克气体公司给予“王文柱”授权外观，让风华节能公司产生合理信赖。乔克气体公司将盖有合同专用章的购销合同提供给风华节能公司。经法院审理查明王文柱系乔克气体公司的销售经理和公司股东。表见代理应该采用善意推定原则，只要没有相反证据证明相对人主观上有恶意，即可推定其为善意。风华节能公司员工金鹏达和王文柱仅见过一面，不是很熟悉，仅仅知道王文柱是乔克气体公司的销售部经理，销售经理又持盖有合同专用章的购销合同，风华节能公司是主观善意且无过失。风华节能公司在客观上是无法判断签字人是否为王文柱本人，是否有权签字。案涉货物由乔克气体公司销售经理“王文柱”在送货单上签收，而且签字和购销合同上的经办人签字笔迹一致，说明风华节能公司已尽到了签字人员一致的谨慎注意义务。对于运费支付问题，风华节能公司认为运费由公司支付还是由员工金鹏达支付，是公司内部问题，与对外合同的签订和履行没有任何关系。对于安装调试问题，代理人先称有无安装调试不清楚，之后又称不需要安装调试，存在前后矛盾的陈述，系应法庭要求，向公司核实之后才了解的真实情况，合同上虽然约定有安装调试内容，但是否需要是乔克气体公司决定的。更何况乔克气体公司可能自己不用，直接将设备转让给其他人的话就根本不需要调试了。所以安装调试方面不存在上诉人未尽审慎的注意义务。另外，若被上诉人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的话，将在一定程度上扰乱经济秩序，极易引发诈骗等刑事风险，导致善意第三方的损失无从追讨。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乔克气体公司支付风华节能公司货款人民币280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8400元，一、二审诉讼费由乔克气体公司负担。
被上诉人乔克气体公司答辩称：王文柱和风华节能公司经办人是认识的，但购销合同及送货单中王文柱的签名非本人所签，双方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2012年2月20日，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约定：乔克气体公司向风华节能公司购买自然能气化器（50型）1台，计货款28000元；供方在合同签订后2天内将设备运至需方，供方承担运费，安装调试后需方在90天内将设备余款28000元一次性付清；款未付完前，该设备的所有权属供方，供方有权撤回该设备，如设备运行不能满足需方供气要求，或有质量瑕疵（书面说明并存档），需方在2个月内有要求供方维修或退款退货的权利，在设备运行正常需方拖延付款时，供方保留有加收逾期付款违约金（按同型号电加热气化器每天节约的理论电费计算）或拆除设备终止合同的权利。风华节能公司于2012年2月20日向乔克气体公司交付自然能气化器（50型）1台。
本院认为：风华节能公司提供购销合同、送货单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乔克气体公司否认其与风华节能公司签订过买卖合同并否认收到风华节能公司交付的货物，对购销合同中乔克气体公司印章的真实性、购销合同及送货单中经办人王文柱签名的真实性均有异议。乔克气体公司对购销合同中“富阳乔克气体设备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的真实性虽有异议，但未申请鉴定，应视为其认可该印章的真实性。乔克气体公司对购销合同及送货单中“王文柱”的签名申请鉴定。经鉴定，购销合同中“王文柱”的签名与送货单中“王文柱”的签名系同一人所签，但均不是乔克气体公司的王文柱所签。对此，本院认为，乔克气体公司否认与风华节能公司订立过购销合同，却未对合同中为何盖有其公司合同专用章作出合理解释，且根据“王文柱”笔迹鉴定结论，虽非乔克气体公司王文柱本人所签，但可以认定该合同的经办人员与送货单上的签收人为同一人，故本院认为双方购销合同关系成立，风华节能公司提供的该送货单对其主张履行合同完成交货义务的证明对象具有证明效力。风华节能公司与乔克气体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应予认定，风华节能公司向乔克气体公司主张货款有事实及法律依据，风华节能公司要求乔克气体公司支付货款28000元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案涉购销合同虽约定逾期付款违约责任，需方支付按同型号电加热气化器每天节约的理论电费为标准计算的违约金，但该约定内容并不明确，且风华节能公司也未提供明确的计算方式及依据，其要求乔克气体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风华节能公司上诉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实体处理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富阳市人民法院（2013）杭富城商初字第582号民事判决。
二、富阳乔克气体设备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杭州风华节能科技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28000元。
三、驳回杭州风华节能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照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10元，由杭州风华节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64元，富阳乔克气体设备有限公司负担54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10元，由杭州风华节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64元，富阳乔克气体设备有限公司负担546元。杭州风华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富阳乔克气体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1202024409008802968）。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鸣卉
代理审判员 赵 魁
代理审判员 舒人俊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骆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