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71民终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铁路局，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和平区太原北街4号。
法定代表人：王占柱，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耿立平，该局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曲圣凯，该局沈阳机务段监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玉恒，男，满。
委托代理人：陈国兴，辽宁诚信为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岚，女，满族。
委托代理人：陈国兴，辽宁诚信为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阳铁路局因与被上诉人金玉恒、金岚铁路运输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沈阳铁路运输法院（2016）辽7101民初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沈阳铁路局的委托代理人耿立平、曲圣凯，被上诉人金岚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国兴到庭参加诉讼。双方当事人庭审后表示自愿进行庭下调解，后因无法达成一致调解意见，调解未果。本案现已经审理终结。
上诉人沈阳铁路局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一、撤销沈阳铁路运输法院（2016）辽7101民初22号民事判决；二、改判上诉人承担不高于20%的赔偿责任；三、诉讼费用按责任比例由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认定受害人伊桂云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缺乏充足的依据。被上诉人无证据证明事故发生时被害人仍然处于发病状态。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对于受害人有无民事行为能力的确定应当通过相应的机关依法作出司法鉴定，故原审法院认定受害人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依据不足。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铁路运输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的规定，上诉人应当在全部损失的20%至10%之间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判令由上诉人承担全部损失的50%，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金玉恒、金岚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金玉恒、金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沈阳铁路局支付死亡赔偿金581,640.00元、丧葬费24,55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00元、交通费20,000.00元，诉讼费由沈阳铁路局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受害人伊桂云系原审原告金玉恒之妻，金岚之母，二原审原告及受害人户口性质均为非农业家庭户，受害人伊桂云曾因分裂样精神病于1999年6月4日入辽宁省第三人民医院治疗24天，严重程度标准为自知力丧失，后因家属拒绝治疗出院回家，出院时治疗结果为未愈，出院诊断为分裂样精神病。2008年4月20日上午8时左右，受害人伊桂云离家出走与家人失去联系。原审原告于次日上午9时到铁岭市公安局清河分局向阳公安派出所报警，后多年找寻未果。2016年2月23日，原审原告金玉恒到派出所为受害人伊桂云销户时，按公安机关要求进行了DNA比对。2016年4月22日，辽宁省公安厅刑事技术总队做出通过法医物证鉴定，认定两原审原告与2008年4月20日在沈阳所管内沈大线391公里400米处被撞死的无名女性符合生物学父、女、母关系，其似然率为1.90725×10。
另查明，2008年4月20日16时47分，长春至山海关间K128次旅客列车以109㎞/h的速度运行至沈大线沈阳-
浑河间391公里750米左右，乘务员发现列车运行前方有人横越铁路线路，乘务员立即鸣笛示警并紧急制动，列车在制动过程中前排障器右侧与该人相撞，致该人当场死亡。事故发生后，机车乘务员进行了事故报告，沈阳铁路公安局沈阳公安处沈阳车站派出所进行现场勘验并制作笔录。2008年4月25日，沈阳站公安派出所在《时代商报》上刊登无名尸体寻人启示，后死者尸体被送至沈阳市于洪区殡仪馆火葬，因死者身份不明被作为无名尸体处理，骨灰目前已无下落。2008年5月14日，事故主管机关作出编号为02B20080687号《铁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当事人在列车接近时横越铁路，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
上述事实有身份证、户口薄、结婚证、法医物证鉴定书、铁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报警情况登记、居民死亡法医学证明书、辽宁省第三人民医院出院总结、证人孟立盈证言、事故报告、现场笔录、刑事技术检验意见书、列车运行监控记录、现场示意图、现场照片、辽宁省殡葬收费专用收据、无名尸体寻人启示记录及发票、庭审笔录在卷佐证，并经原审法院审查及当事人质证。
经庭审质证及辩论，原审法院确定本案各赔偿项目如下：
一、死亡赔偿金。2015年度辽宁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9,082.00元，死亡赔偿金为581,640.00元（29,082.00元/年×20年）。
二、丧葬费。按照2015年度辽宁省标准，丧葬费为24,555.00元。
三、办理丧葬事宜交通费。原审原告主张办理丧葬事宜交通费20,000.00元，但未提供相应票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结合案件审理情况酌定处理丧葬事宜交通费为2,000.00元。
前述三项赔偿款项合计为608,195.00元。
四、精神损害抚慰金。二原审原告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但主张100,000.00元的精神抚慰金过高，鉴于本案造成受害人死亡的后果，故原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5,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受害人伊桂云患有分裂样精神病未愈，自知力丧失，认为其应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受害人伊桂云横越铁路线路，造成铁路行车事故，依法应承担事故责任。铁路运输企业虽对事故发生无过错，但依据相关法律规定，铁路运输企业造成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死亡的，铁路运输企业承担的赔偿责任应当不低于全部损失的百分之五十。本案中，机车乘务员在发现受害人伊桂云后，已经进行示警并采取紧急制动，铁路运输企业在事故过程中不存在过错，但造成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死亡，故法院判令沈阳铁路局按全部损失的50%进行赔偿，即304,097.50元（608,195.00元×50%），应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5,000.00元，前述赔偿款项合计为339,097.50元。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铁路运输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沈阳铁路局向原告金玉恒、金岚支付赔偿金339,097.50元，该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一次性付清。
案件受理费3731元，由原告负担1989元，被告负担1742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法庭提交新证据。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即死者伊桂云是否是无民事行为
能力人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本案属于铁路运输人身损害责任纠纷，确定死者伊桂云是否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是本案需要认定的事实部分，应由本案当事人举示证据予以证明，而非是本案应予判定的民事诉讼裁判结果。本案现有证据可以证明死者伊桂云生前曾因精神疾病于1999年6月入院进行治疗，确诊其患有分裂样精神病，出院病历显示“未治愈”。上诉人沈阳铁路局对此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可以证明死者伊桂云生前患有精神疾病，并需要进行治疗，出院时处于“未愈”即患病状态。死者伊桂云自1999年6月出院后至2008年4月20日发生事故死亡期间，虽无继续入院治疗的证据，但有证人证言可以证实，至其离家出走时，伊桂云处于非正常精神状态,此与被上诉人提供的辽宁省第三人民医院的出院病历所载明内容可以相互印证。上诉人沈阳铁路局对于死者伊桂云死亡时其精神疾病是否已经治愈的事实，仅提出质疑，却无法举证证明。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当证据显示死者伊桂云因事故发生致死亡时处于精神病患病状态这一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明显大于不存在的可能性时，现有证据已达到能确信该事实存在的程度，即使还不能完全排除存在相反事实的可能性，但也可以根据已有证据认定这一待证事实存在的结论。原审法院认定了辽宁省第三人民医院的病历的证明力，并以此确认死者伊桂云系精神病患者的事实，证据充分，二审法院予以支持。
根据现有证据，结合死者伊桂云子女即本案被上诉人金岚庭审自认以及证人证言均证实，死者患病后至其离家出走时，多年来处于“时好时坏”、“长期服药控制病情”的客观事实。不能足以证明死者伊桂云在患精神疾病期间，已经处于“完全不能辨认自身行为，不能控制自己行为”的程度。结合本案发生的实际情况，死者伊桂云于2008年4月20日上午8时左右离家出走，当日下午16时47分出现在沈大线沈阳-
浑河间391公里750米处并被长春至山海关间K128次旅客列车撞击身亡，此期间有八个小时的时间行踪不能确定，根据其家属所描述的死者伊桂云当时的实际年龄与身体状况，推断在八个小时内只身一人徒步行走至距离其居住地一百二十公里以外的地方的可能性极低，根据社会生活常识与其居住地铁岭市清河区交通出行现状进行推断，其借助交通工具到达出事地点的可能性相对更高，死者伊桂云当时能够选择交通工具出行，显然与判断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完全不能辨认自身行为，不能控制自己行为”的界定标准存在较大差异。因死者伊桂云生前未进行是否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司法鉴定或经人民法院依法定程序予以确认，本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三条的规定，结合现有证据并根据社会生活常识进行判断，认为判断其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更符合案件客观事实。被上诉人金玉恒、金岚作为死者伊桂云的监护人，未能尽到必要的监护责任，造成其离家出走并因事故死亡，具有过错。原审判决认定死者伊桂云死亡时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事实，证据不足，认定事实错误，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本院认为，本案是铁路运输人身损害责任纠纷，死者伊桂云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穿越铁路线路，造成铁路行车事故，致其死亡的结果，铁路运输企业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其监护人存在未尽到监护责任的过错，应减轻铁路运输企业的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铁路运输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判决上诉人沈阳铁路局承担全部损失的百分之四十的赔偿责任，即243,278.00元（608,195.00元×40%），原审判决上诉人沈阳铁路局承担全部损失的百分之五十的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被上诉人金玉恒、金岚提出因死者伊桂云的骨灰已经下落不明，给死者家属造成严重的精神伤害，主张100,00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虽然死者伊桂云的骨灰下落不明的事实存在，但死者伊桂云的遗体不是由上诉人沈阳铁路局负责处理，对其骨灰不负有保管责任，故原审判决上诉人沈阳铁路局应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5,000.00元并无不当，二审法院予以支持。上诉人沈阳铁路局应承担的赔偿款项合计，243,278.00元＋35,000.00元=278,278.00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沈阳铁路局提出的其应承担不高于全部损失的百分之二十的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铁路运输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沈阳铁路运输法院（2016）辽7101民初22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沈阳铁路局向被上诉人金玉恒、金岚支付赔偿金278,278.00元，该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3,731.00元，由上诉人沈阳铁路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放
审 判 员 曹英伟
代理审判员 朱晓明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陈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