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6民终31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
法定代理人：许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建霞，江苏金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某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某甲（亦系孙某乙法定代理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桂某（亦系孙某乙法定代理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如皋市港城实验学校，住所地：如皋市长江镇纬八路1号。
法定代表人：卢新龙。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霞，如皋市郭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黄某因与被上诉人孙某乙、孙某甲、桂某、如皋市港城实验学校（以下简称港城学校）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15）皋港民初字第11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某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支持上诉人原审诉求；诉讼费、鉴定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黄某与孙某乙均系港城学校初中部的在校学生，2014年港城学校初中部组成“七年级足球队”，该足球队由十一个班组成，而非原审认定的仅由两个班组成。当时老师要求三人一组练球，黄某与孙某乙、颜某系一组，而非原审认定的两人一组。黄某与孙某乙在一个小组里练球是老师安排的，不存在两人“为争抢足球发生搞闹”。原审庭审中并无证据证明两人存在“搞闹”现象。当时颜某发球，黄某在前面踢，孙某乙从后面争踢，推了黄某一下，才致黄某受伤。黄某属于正常活动，没有超出老师安排的范围。黄某并无任何能力预见或者防止后方有人推搡，对事件的发生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事发体育课上，体育老师应当有合理安排课堂内容的义务，并在课前讲述安全注意事项，但港城学校体育老师未能尽到上述职责。事发时体育老师并不在现场，而是队员颜某跑过去喊老师。由此可见，港城学校有属于管理的责任，存在主要过错。
孙某乙、孙某甲辩称，原审中被上诉人申请对伤病比进行鉴定，原审法院未予采纳。原审认定孙某乙有伤害行为的证据不足，对于造成黄某伤害的事实经过没有查清。
港城学校辩称，体育课上体育老师做了备课，交代过安全知识，合理安排了活动分组。原审中有证据表明黄某和颜某一组，孙某乙和吴某甲一组进行练习，且黄某和孙某乙有搞闹的现象。孙某乙和黄某都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而不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到活动有一定的危险性。虽然两人到学校接受教育，但并不能免除其法定监护人的职责。港城学校对原审判决承担三成责任亦不服，但是考虑到黄某的家庭状况，没有提起上诉。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衡量责任分成恰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桂某未作答辩。
黄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孙某乙、孙某甲、桂某、港城学校立即赔偿黄某受到伤害造成的相关损失101286.9元；诉讼费用等由孙某乙、孙某甲、桂某、港城学校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某和孙某乙均系港城学校学生，事发时，黄某系初一6班学生，孙某乙系初一9班学生。2014年12月9日下午第三节课，学校上2+1体育课，初一6班和初一9班一起上课，体育老师安排学生分组练习足球，黄某和颜某（初一6班）一组，孙某乙和吴某甲（初一9班）一组，练习的过程中，黄某和孙某乙为争抢足球发生搞闹，后孙某乙从后面推了黄某一下，致黄某跌倒，手部受伤。事发后，黄某先后被送往如皋港人民医院、南通大学附属医院救治，住院23天，产生医疗费用35899.39元（其中黄某方支付754.9元，港城学校支付35046.29元，孙某乙、孙某甲、桂某方支付98.2元）。2015年12月，黄某诉至法院，并申请做伤残鉴定。2016年1月12日，经法院委托，南通市海安县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于2016年1月25日对黄某伤情作出鉴定：被鉴定人黄某因外伤致右尺桡骨双骨折后遗留右腕关节功能部分丧失，评定为十级伤残；伤后一人护理90日，营养期限90日。另查：事发后，孙某乙、孙某甲、桂某共计垫付98.2元；港城学校垫付35346.29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公民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受害人对于损失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黄某和孙某乙为了争抢足球发生搞闹，孙某乙在搞闹过程中推搡黄某致其摔倒受伤，孙某乙的行为系该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应负事故主要责任；黄某在体育课练习中不应与他人搞闹，未注意自身安全，承担次要责任；港城学校在组织教学活动中未能加强管理，学生发生搞闹未及时制止，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亦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民事责任，孙某甲、桂某系孙某乙父母，孙某乙造成他人的合理损失由孙某甲、桂某赔偿。双方对事情的发生及黄某受伤均有一定的责任，依据伤者为重原则，本院衡情黄某的合理损失其自行承担2成，孙某甲、桂某承担5成，港城学校承担3成。
关于该事故给黄某所造成的损失，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和关于适用该解释的有关费用标准认定如下：1、医疗费，黄某受伤后先后至如皋港人民医院、南通大学附属医院救治，产生医疗费用35899.39元，有门诊病历、××案、出院记录、医疗费票据、费用清单等予以佐证，可以认定。2、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18元/天计算住院23天为414元。3、营养费，根据黄某伤情，结合司法鉴定意见，按照10元/天计算90天为900元。4、护理费，关于护理天数，黄某主张护理90天，一人护理，根据其伤情，结合司法鉴定意见，并无不当，法院照准；关于护理标准，黄某主张按照80元/天计算，法院照准。护理费为90天×80元/天=7200元。5、残疾赔偿金，黄某系港城学校初中学生，其伤情经司法鉴定构成十级伤残，黄某主张按照2015年度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7173元/年×20年×0.1=74346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关于孙某乙、孙某甲、桂某辩称因黄某患有骨质疏松症并对伤残等级和能否构成伤残的比例有异议，黄某的伤残系经法院依法依程序委托鉴定，且孙某乙、孙某甲、桂某未能提供任何证据显示黄某患有××，××案中检查报告中亦未显示黄某存在××，故对于上述辩称，法院难以支持。6、精神损害抚慰金，黄某受伤致残，应当给予一定的精神损害抚慰，结合其伤残的结果以及本地生活水平、当事人经济能力等因素，法院认定4000元。7、学业影响赔偿金，黄某主张10000元，其认为事故后孩子学习下降，应当给予赔偿，孙某乙、孙某甲、桂某不予认可，对此，残疾赔偿金已对黄某因人身损害作了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亦对其心理影响作了赔偿，黄某再主张学业影响赔偿金缺乏法律依据，法院难以支持。8、交通费，黄某主张1000元，提供部分票据，考虑到为治疗、鉴定等事宜确有交通费损失，酌情确定通费为700元。9、鉴定费，黄某主张1672元，并提供鉴定费发票予以佐证，符合实际，予以认可，并将该费用列入诉讼费用予以处理。以上1-9项（不含鉴定费）合计为123459.39元，由孙某甲、桂某赔偿50%为61729.7元，扣除已垫付的98.2元，尚应赔偿61631.5元；由港城学校赔偿30%为37037.82元，扣除已垫付35046.29元，尚应赔偿1991.53元，其余损失黄某自负。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孙某甲、桂某赔偿黄某因本起事故造成的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等合计61729.7元，扣除已垫付的98.2元，尚应赔偿61631.5元。二、港城学校赔偿黄某37037.82元，扣除已垫付35046.29元，尚应赔偿1991.53元。上述一、二项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三、驳回黄某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00元，鉴定费1672元，合计2572元，由许某负担514.4元，孙某甲、桂某负担1286元，港城学校负担771.6元。
本院二审期间，港城学校提交了一份落款人为颜某、时间为2014年12月9日的情况说明，证明黄某与孙某乙之间存在搞闹现象。黄某质证认为该证据与一审中起提交的颜某的证言矛盾，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应以一审法院认定的颜某的证言为准。颜某在一审中所做证言并没有体现出黄某和孙某乙存在搞闹现象。孙某乙、孙某甲对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经审核，该证据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未尽到管理、教育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为证明事发经过，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了颜某、李泽军及孙某乙书写的情况说明。颜某及孙某乙在情况说明中明确老师让两人一组对练传球和头球，李泽军的情况说明中未明确分组的具体情况，故原审综合上述证据及港城学校的陈述，认定系两人一组进行练习具有事实依据。上诉人主张系三人一组练习，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佐证。根据颜某的证词，其和黄某一组，练习到一半黄某去捡球，不知道为什么黄某把孙某乙的球碰掉了；李泽军的证词中也提到“黄某想要把孙某乙的球顶飞”，原审据此认定在练习中黄某与孙某乙存在搞闹行为亦无不当。港城学校在体育课上组织黄某、孙某乙及其他同学参与足球练习，黄某、孙某乙根据学校安排参加与其年龄相适应的足球运动，本身均无过错。足球运动本身具有对抗性和风险性，是一种有可能导致参与者受到人身损害的风险运动。在此情形下，港城学校更应当加强和注重对学生的安全教育和风险提示，黄某、孙某乙作为运动的参加者应当严格遵照老师的教学内容和安排进行练习，并提高自我保护意识。然而在实际练习中，孙某乙与黄某未能严格按照分组要求进行练习，导致黄某被孙某乙推倒受伤。对此，孙某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黄某承担次要责任。体育老师未能及时对练习情况进行指导和纠正，港城学校亦存在教育、管理上的疏忽，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原审综合各方过错大小，酌情认定孙某乙承担50%赔偿责任、港城学校承担30%赔偿责任、黄某自行承担20%责任并无明显不当。
综上所述，黄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0元，由许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 璐
代理审判员 高 雁
代理审判员 顾 磊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慧娴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