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益法民一终字第2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乐安。
委托代理人周世锐，湖南义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月群。
委托代理人胡赛龙，桃江县振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符国良。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符波。
上述两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友春，桃江县芙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刘乐安、陈月群与被上诉人符国良、符波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刘乐安、陈月群均不服湖南省桃江县人民法院（2012）桃民一初字第10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刘乐安之委托代理人周世锐，陈月群及其委托代理人胡赛龙，符国良、符波之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友春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刘乐安系桃江县松某某镇竹某某村人，1999年上半年起到桃花江镇从事人力板车运输，且从2002年6月起租住在现在的住址。陈月群在刘乐安租住的住房附近开办了“潇洒家具店”，刘乐安经常为陈月群的家具店拖送家具。2012年4月10日下午，符国良、符波兄弟在陈月群家具店购得一床席梦思，陈月群通知刘乐安用板车送至符国良、符波家，运费为10元。刘乐安装车后，同符国良、符波一同送往符国良、符波家。到了符家后，在送席梦思上楼时，刘乐安不慎摔伤头部，当即由符国良、符波送往桃江县中医院抢救，后转至益阳市中心医院。经诊断，刘乐安构成重型颅脑外伤，左侧硬膜下血肿，左颞叶脑挫裂伤，右侧硬膜下血肿，右顶硬膜下积液，右颞、颧骨骨折，蛛网膜下腔出血，右尺桡骨粉碎性骨折。经法医鉴定分别构成捌级、玖级伤残，共住院29天，医嘱出院后全休三个月，其中桃江县中医院用去医疗费1435.56元，益阳市中心医院用费23622.11元。在刘乐安治疗过程中，陈月群给付刘乐安2700元，符国良、符波给付刘乐安13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本案的案由及刘乐安与陈月群之间的法律关系；二、刘乐安受伤的事实经过及本案中各方当事人的过错；三、刘乐安受伤到底有多大的经济损失。
一、本案的案由及刘乐安与陈月群之间的法律关系。刘乐安用自己的人力板车经常为陈月群运送家具，并按路程远近及搬运家具楼层高低计算运费，刘乐安的劳动完全按陈月群的意思行动，受雇主指挥、监督，故刘乐安与陈月群之间的法律关系符合民法调整的雇佣关系的范畴，本案案由应定性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
二、刘乐安受伤的事实经过及本案中各方当事人的过错。双方当事人对刘乐安受陈月群雇请运送家具这一事实均无异议，但对刘乐安是如何受伤存在争议。刘乐安虽然没有提供直接证据证明自己是在与符波、符国良抬席梦思上楼时受伤，但其提供了其儿媳何某云与符国良的通话录音。何某云的证言、张某新的证言及桃江县公安局的网络舆情调查回复。这四份证据能形成证据锁链，可推定刘乐安是在与符波、符国良抬席梦思上楼时不慎摔伤。因刘乐安自身不注意安全，在抬席梦思时未采用安全有效措施，导致自身受伤，对事故的发生具有较大过错，应由自己承担相应的责任。陈月群作为刘乐安的雇主，应为刘乐安提供其完成任务的必要条件并嘱咐其注意自身及货物安全，在本案中也有相应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刘乐安与陈月群的责任比例以各50％为宜。由于本案应定性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符国良、符波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如果符国良、符波在本次事故中存在过错，雇主陈月群在赔偿了刘乐安造成的损失后，依法可另案向符国良、符波追偿。
三、刘乐安受伤后到底造成了多大的经济损失。刘乐安本身为农村居民，虽然长期在城镇从事人力板车运输工作，但租住廉价的出租房，其收入不稳定，且不能视为其主要收入来源地是城镇，故只能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其损失，且由于刘乐安在本案中存在较大过错，陈月群并非直接伤害刘乐安，故不宜计算精神抚慰金。刘乐安举证的交通费、租床费非正规发票，不予认定。刘乐安主张的营养费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不予支持。另其自购药费无处方，不能作为损失予以计算。误工费及护理费只能计算至定残之日。综上所述，其损失依法确定为：一、医疗费25057.67元，应扣除合作医疗报销5781元，为19276.67元；二、误工费（29天＋60天）×49.51元／天=4466.39元；三、护理费，住院期间29天×2人×49.51元／天=2871.58元，出院后60天×49.51元／天=2970.6元；四、伤残补助费6567元／年×20年×（30＋3）％=43342.2元；五、法医鉴定费500元；六、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29天×12元／天=348元。合计73715.44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七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陈月群赔偿刘乐安经济损失36857.72元，扣除已付的2700元，尚差34157.72元。限陈月群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付清，其余损失由刘乐安自行负担；二、驳回刘乐安要求符国良、符波赔偿其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15元，由刘乐安负担3581元，陈月群负担743元。
宣判后，刘乐安与陈月群均不服，均向本院提起上诉。
刘乐安上诉称：一、原审对刘乐安的损失认定错误。1、刘乐安在城镇居住多年，其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2、刘乐安受伤确需交通费用，票据不正规不能否认其花费交通费用的事实，原审对交通费用未予认定显失公平；3、原审以刘乐安自身存在错误为由，不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错误。二、原审划分责任错误。1、刘乐安不存在过错，原审判决其承担50%的责任，显然不公；符国良、符波家未安装楼梯扶手，造成刘乐安受伤，两人应承担赔偿责任。刘乐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陈月群、符国良及符波共同赔偿刘乐安11.8万元。
针对刘乐安的上诉，陈月群答辩称：一、原审认定刘乐安损失正确。1、刘乐安系农村户口，应按农村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2、刘乐安应提供相应的票据证实其花费的交通费用；3、陈月群没有明显的过错，没有给刘乐安造成精神损失，且残疾赔偿金已包含精神损害抚慰金。二、符国良、符波应承担赔偿责任，刘乐安自己也应承担责任，陈月群不应承担责任。陈月群请求驳回刘乐安的上诉。
针对刘乐安的上诉，符国良、符波答辩称：刘乐安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符国良、符波请求驳回刘乐安的上诉，维持原判。
陈月群上诉称：一、原审对刘乐安的损失认定有误。医疗费中包含其他疾病的费用，不应获得赔偿；误工时间应计算三个月，包括住院期间的29天；护理费应只计算住院期间的，且人数应为一人；鉴定由刘乐安单方委托，鉴定费应由刘乐安自己承担。二、原审对本案定性错误。陈月群与刘乐安之间应为运输合同关系。原审定性为雇佣关系错误。三、原审划分责任不当。符国良、符波应承担赔偿责任，陈月群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陈月群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刘乐安的诉讼请求，并由刘乐安、符国良及符波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针对陈月群的上诉，刘乐安答辩称：一、刘乐安系送席梦思上二楼时摔伤；二、刘乐安与陈月群之间应为雇佣关系，陈月群应承担赔偿责任。刘乐安请求驳回陈月群的上诉。
针对陈月群的上诉，符国良、符波答辩称：陈月群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符国良、符波请求驳回陈月群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陈月群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王某军的调查笔录，欲证实陈月群给付刘乐安10元，要求其送货到符国良、符波家门口；2、姚某春的调查笔录，欲证实陈月群仅要求刘乐安将席梦思送至符国良、符波家门口，刘乐安负责自身安全；3、谢某辉的调查笔录，欲证实按照行业惯例，由送货者负责自身及货物的安全；4、陈月群的就业失业登记证及残疾人证，欲证实陈月群经济困难。刘乐安质证认为，证据1、证据2、证据3均不属于新证据，证人未出庭作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证据4与本案无关。符国良、符波的质证意见与刘乐安的质证意见一致。本院对上述证据经审查认为，王某军、姚某春、谢某辉无正当理由未出庭接受质询，且无其他证据佐证，不能达到陈月群的证明目的，本院对证据1、证据2、证据3均不予采信；证据4真实、合法，但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2年4月10日19：26，刘乐安被转送至益阳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益阳市中心医院当即为刘乐安作螺旋CT检查，该螺旋CT检查报告单（CT号：166152）载明：刘乐安左侧输尿管结石并左肾重度积水；双肾结石。除此以外，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原审对刘乐安的损失计算是否正确；二、本案中应承担责任的主体及责任的划分。
一、关于原审对刘乐安的损失计算是否正确的问题。刘乐安从2002年6月起租住在桃江县桃花江镇，其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原审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刘乐安的残疾赔偿金应为18844元／年×20年×（30＋3）％=124370.4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刘乐安提供了桃江县中医院及益阳市中心医院的住院医药费收据，陈月群认为刘乐安的医药费中有治疗其他病情的费用，但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对于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刘乐安提供的交通费票据为手写的一张收条，依法不能作为认定交通费的依据，原审未予认定刘乐安的交通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原审综合考虑本案实际情况，未予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益阳市中心医院于2012年5月9日出具病情证明，医嘱出院后全休三个月，未包括住院期间29天，原审计算刘乐安的误工时间正确，本院予以支持。医嘱住院期间需二人陪护，出院后需一人陪护，陈月群提出护理费只应计算住院期间的护理，且人数为一人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刘乐安委托银城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司法鉴定与原审法院委托协同司法鉴定所重新作出的司法鉴定均确认刘乐安构成捌级、玖级伤残，鉴定费应是刘乐安因此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原审将该鉴定费计入刘乐安的总损失中并无不当。刘乐安因此次事故造成的损失为：一、医疗费25057.67元，扣除合作医疗报销的5781元，实为19276.67元；二、误工费（29天＋60天）×49.51元／天=4406.39元；三、护理费，住院期间29天×2人×49.51元／天=2871.58元，出院后60天×49.51元／天=2970.6元；四、残疾赔偿金18844元×20年×（30＋3）％=124370.4元；五、法医鉴定费500元；六、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29天×12元／天=348元。合计154743.64元。
二、关于本案中应承担责任的主体及责任的划分问题。雇佣关系是指受雇佣人在一定或不特定的期间内，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佣人接受受雇佣人提供的劳务并按约定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运输合同又称运送合同，是指当事人之间达成的，一方为他方按约定的时间、方式将物品或旅客安全运送到约定地点并获得报酬的合意。本案中，刘乐安根据陈月群的指示，将席梦思送至符国良、符波处，陈月群给付刘乐安10元报酬，刘乐安与陈月群之间形成雇佣关系，即劳务关系，陈月群上诉提出其与刘乐安之间应为运输合同关系，原审定性为雇佣关系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陈月群为接受劳务一方，刘乐安为提供劳务一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刘乐安在搬运家具上楼时未尽到自身安全注意义务，且作为提高劳务的人力板车运输者，事发时已年满52周岁，身体状况欠佳，是造成其受伤的主要原因，应对此次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主要责任，以75%为宜。作为接受劳务一方，陈月群应对刘乐安的摔伤承担一定的责任，根据本案实际，以承担20%的赔偿责任为宜。刘乐安在符国良、符波家中抬席梦思上楼时摔伤，符国良、符波未对刘乐安搬运席梦思提供安全条件，具有一定过错，对刘乐安因此次事故造成的损失以承担5%的赔偿责任为宜。
综上所述，刘乐安、陈月群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对刘乐安的损失计算有误，划分责任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桃江县人民法院（2012）桃民一初字第1043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陈月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刘乐安各项经济损失30948.73元（154743.64元×20%）元，扣除已支付的2700元，还应支付28248.73元；
三、被上诉人符国良、符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刘乐安各项经济损失7737.18元（154743.64元×5%）元，扣除1300元，还应支付6437.18元；
四、驳回上诉人刘乐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3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19元，合计6634元，由上诉人刘乐安负担4975.5元，上诉人陈月群负担1326.8元，被上诉人符国良、符波负担331.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喻宁
审 判 员 付星
代理审判员 黎娜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日
书 记 员 何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