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4民终19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侯晓燕，女，1972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枣庄市峄城区，系峄城区峨山中学教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清燕，山东榴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长胜，男，1951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系峄城区榴园书画院退休人员，住枣庄市峄城区。
原审第三人：孙春光，男，1966年1月15日出生，汉族，自由职业，住峄城区峄山南路***号。
原审第三人：时军会，女，1969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系峄城区人民政府工作人员，住枣庄市峄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春光，系原审第三人时军会之夫。
上诉人侯晓燕因与被上诉人周长胜、原审第三人孙春光、时军会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枣庄市峄城区人民法院(2016)鲁0404民初6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2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清燕，被上诉人周长胜，原审第三人孙春光并代理时军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侯晓燕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应当追加枣庄市峄城区坛山街道南关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南关居委会）为第三人没有追加，属于程序错误。案涉房屋自始至终都涉及南关居委会，本案初审、二审及重审中，南关居委会均出庭为周长胜作证，出尔反尔，和周长胜之间存在明显利害关系和不可告人的目的。一审应当追加其为第三人而没有追加，属于程序错误。二、一审认为案涉房屋已经交付周长胜，周长胜拥有所有权，足以排除执行，是错误的。1.案涉房屋已被一审法院于2013年5月3日以（2013）峄商初字第888号民事裁定书查封，至今未解封，后又被侯晓燕申请查封，案涉房屋在被查封期间任何人无权处分，南关居委会的交付不具有法律效力。2.（2013）峄商初字第888号案件中，孙春光将建好的宿舍楼两间楼房和三个车库抵给案外人周华了结债务，南关居委会一直未提出异议，且�关居委会曾于2013年出具证明称宿舍楼所有权归孙春光所有，与居委会无关。南关居委会不会拿自己的房子为孙春光还债。3.孙春光与周长胜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对周长胜无交付义务，孙春光也没在交付协议上签字，南关居委会的交付不能视为孙春光同意。三、一审认为南关居委会对案涉房屋有处分权是不正确的。孙春光为居委会建办公楼，作为投资回报，居委会让孙春光建宿舍楼，那么该宿舍楼即使不登记也属于孙春光所有，居委会没有所有权，也没有处分权。四、一审认为南关居委会的两份证明均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是错误的。南关居委会分别于2013年和2015年出具两份证明，后一证明想推翻前一份证明，必须有足够的证据，否则前一份证明就是真实意思表示。前一份证明是居委会为周华出具的，居委会说被孙春光欺骗出具的理由不成立。五、一审认为结算方式的表述是孙春光负责销售而不是所有，所有权归居委会是不准确的。居委会让孙春光建宿舍楼的目的是为了对所建办公楼工程款的置换，孙春光对宿舍楼不仅负责销售，还应当是拥有所有权。周长胜仍占有部分应拆迁的房屋没有被拆除，如果案涉房屋交付给周长胜的事实成立，则周长胜既拥有部分房屋又得到了拆迁补偿，显然不合法，因此周长胜不能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
被上诉人周长胜辩称：一、一审认定周长胜拥有案涉房屋所有权正确。周长胜作为回迁户，在案涉回迁房屋交付后占有使用至今，其所有权无可争议。案涉改建合同已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无效，改建的办公楼、宿舍楼所有权当然属于发包方，不属于孙春光和时军会。即使改建合同约定孙春光对改建工程享有所有权，但改建合同被确认无效后也应当返还，孙春光自始至终不享有所有�。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二、案涉房屋交付时不存在被查封的权利瑕疵。原审中周华出具证明，案涉房屋已被解封，钥匙交付给周长胜的儿子。一审法院也依据周长胜的执行异议中止了对房屋的查封。三、南关居委会是证人，并不是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本案是执行异议之诉，周长胜是所有权人，也是异议人，居委会只是房屋权属的证明人，其出庭目的不是主张房屋归自己，而是证明归周长胜。四、周长胜获得拆迁补偿合理合法。周长胜依据拆迁兑换协议和交房协议取得了案涉房屋，因补偿面积不足，居委会退还了部分房产，不存在违法情形。综上，案涉房屋所有权归周长胜，执行该房屋侵害了周长胜的合法权益。
原审第三人孙春光、时军会辩称：同意上诉人的意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南关居委会已经出具证明证明案涉房屋归孙春光所有，孙春光也没有向周长胜交付房屋的义务。
侯晓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依法判令继续执行孙春光位于峄城区南关居委会办公楼东一层西数四间房屋；诉讼费用由周长胜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1年3月13日，南关居委会及委托的孙春光与周长胜签订《拆迁房屋实物兑换协议》，约定将周长胜所有的位于峄城区民主街栅门东巷173.3平方米的房屋拆除，按照1:1的标准兑换新建门市房，兑换地点在峄城区峄山南路（南关居委会办公楼）栅门东巷1号楼1层门市房。以向西面门市房为准，如西面不建门房，以西起向东兑换第一套、第二套，砖混结构，建筑面积包括其他设施（水、电、暖、煤气齐全，房高3.9米，长10米，宽约12米，每套约120平方米等）。南关居委会在合同甲方处加盖公章并且由受委托人孙春光�名捺印，周长胜及其委托代理人周广发在合同乙方处签名捺印。2、2012年9月10日，南关居委会（甲方）与孙春光（乙方）签订了《峄城区坛山街道南关居委会改建工程合同》，约定甲方将其原有的两层办公楼交由乙方改建，乙方在改建后交付甲方730平方米的四层办公楼供甲方使用，乙方在甲方院内建设的宿舍楼全权由乙方负责出售。合同签订后，孙春光自行筹集资金为南关居委会建造了面积为730平方米的四层办公楼，在办公楼的东侧建造了宿舍楼（其中一层为六间门市房）。房屋建好后，孙春光将办公楼交付南关居委会使用。2015年11月17日，周长胜以该协议侵犯其权益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确认该协议无效。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该协议所涉及的土地为集体土地，包括周长胜使用的部分宅基地，但是该协议无周长胜签字，侵犯了周长胜的合法权益。�外，孙春光作为自然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应确认为无效合同。2015年12月1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峄商初字第393号民事判决，确认上述改建合同无效，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3、2013年4月26日，南关居委会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今有南关居委会新办公楼以东的宿舍楼由孙春光同志自主开发，产权归孙春光所有，由孙春光同志负责开发销售与南关居委会没有关系”，该证明只加盖公章，无经办人签字。2015年12月4日，南关居委会又出具证明，证明上述证明系被欺骗出具的，是无效的，这份证明上加盖公章并有田某的签字。对于这两份相矛盾的证明，证人田某出庭作证称，对于2013年4月26日的证明，本人不清楚，所建宿舍楼中有周长胜的173平方米，剩下的是孙春光的。4、2013年10月15日，一审法院在执行中�办案人员调查孙春光，并作了《谈话笔录》，孙春光认可“一层的房产是周长胜的”，孙春光对《谈话笔录》予以认可。但侯晓燕认为，谈话笔录不能取代法院的裁定。5、2014年4月13日，南关居委会将新建办公楼东侧的宿舍楼一层西起四间门市房（面积131平方米）交付给周长胜，并签订了《交房履行协议》一份，南关居委会在协议上加盖了公章，田某和周长胜签字，但孙春光未在交房协议书上签字。6、候晓燕与孙春光、时军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孙春光、时军会未能按照生效判决履行义务，候晓燕申请强制执行。2015年1月6日，一审法院依据侯晓燕的申请，作出（2015）峄执字第64号执行裁定，查封了孙春光建造的位于南关居委会东宿舍楼一层自西向东四间房屋。同年3月18日，周长胜以该四间房屋系其从南关居委会回迁所得为由提出执行异议，要求解除查封。2015年3月2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峄执异字第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对上述房屋的执行。候晓燕不服该裁定而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纠纷，争议的焦点是案涉房屋是否为孙春光所有、是否许可继续执行。周长胜提交了原房产证和集体土地使用权证、《拆迁房屋实物兑换协议》、《交房履行协议》，能够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对争议房屋享有所有权。孙春光在法院制作的《谈话笔录》中亦认可“一层的房产是周长胜的”，证人田某和杨某出庭，证明交付给周长胜房屋时孙春光在场，后因故离开。综上，案涉房屋已经交付给周长胜，周长胜拥有所有权，足以排除侯晓燕对涉案标的的执行。候晓燕提供《峄城区坛山街道南关居委会改建工程合同》、南关居委会的证明等证据，主张南关居委会无权将争议房屋交付给周长胜�由于《峄城区坛山街道南关居委会改建工程合同》已被（2015）峄商初字第393号民事判决确认无效，故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南关居委会作为发包方，改成后的房屋所有权应归其所有，南关居委会对涉案房屋有处分权。至于南关居委会出具的两份证明，2013年4月26日的证明上无出具人的署名，不符合证据的要件，2015年12月4日的证明，完全推翻2013年4月26日的证明内容，且提出2013年4月26日的证明系被欺骗所出具，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这两份矛盾的证据均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侯晓燕诉称的《峄城区坛山街道南关居委会改建工程合同》虽被法院撤销但不影响结算方式的问题，在这份合同上，结算方式的表述是所建的宿舍楼全权由孙春光负责销售，而不是为孙春光所有，说明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仍为南关居委会。在孙春光未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的情况下，侯晓燕作为申请执�人，无权对涉案的财产作为执行标的继续进行强制执行。侯晓燕的诉讼请求，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周长胜要求侯晓燕及孙春光、时军会赔偿其误工及交通损失56000元的主张，并非本案审理范围，不予审理。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侯晓燕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侯晓燕负担。
二审中，侯晓燕提交新证据两份：1.周华与孙春光2014年12月19日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书及收款条，载明孙春光以案涉房屋东的两间门市及部分现金，与周华了结了一审法院（2013）峄商初字第888号民事判决的执行，拟证明孙春光有销售权，侯晓燕有权申请查封案涉房屋。2.照片两张，系案涉办公楼、宿舍楼和六间门市，拟证明周长胜还有两间没拆迁的门市使用至今，周长胜被拆和未拆房屋在居委会办公楼院内，与宿舍楼无关。孙春光、时军会质证无异议。周长胜质证对第一份证据无异议，但认为与案涉房屋无关，并认为证据二照片拍摄的不全。执行和解协议书及收款条仅能证明孙春光对案涉房屋之外的两间门市有销售权，不能证明对案涉房屋有销售权和所有权，对其证明效力不予认定。照片证据无法显示周长胜被拆和未拆房屋在居委会办公楼院内，且周长胜宅基地被占有的事实已经生效判决所确认，对该证据的效力也不予认定。
周长胜提交证据两份：1.邹到峰出具的证明一份，载明案涉房屋的地面、北墙、西墙、水电、铝合金门窗、卫生间、挂顶专修是周长胜让其干的，共计36500元。2.南关居委会土地使用证，证明南关居委会使用了周长胜的土地。侯晓燕质证认为两份证据均超出了举证期限，且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孙春光、时军会质证对土地使用证无异议，但对证据一有异议，认为当时在建门市是框架，被周华申请查封了，后经调解，后续建造是周华出钱做的。邹到峰出具的证明为证人证言，证人应当邹到峰出庭作证而未出庭，对其证言不予确认。南关居委会土地使用证证据在原审中已经提交，并非新证据。
周长胜申请证人田某、杨某出庭作证。田某出庭作证称：我是南关居委会总支书记，与孙春光签订改建合同，本意是因为土地是集体的，居委会想建楼但是没有钱，建完后卖宿舍楼抵建筑款，宿舍楼有周长胜173平方，但没写进合同里，所有造成了今天的局面；2014年清明前后交房时孙春光在场，杨某丈量131平方，孙春光坚持136平方，双方争执了一个小时，最后按照131平方算的，孙春光同意了；孙春光对宿舍楼有�售权。杨某作证称：我是南关居委会会计；2014年交房时我和周长胜、孙春光都在场，他们扯皮尺丈量，我记数，周长胜和孙春光还就北面楼梯部分的面积争论了一番，后来有人找孙春光要钱，孙春光没签字就走了；交付的房子是毛坯房，地面也没打混凝土，交房时孙春光在场，肯定知道交房的事儿，也同意；周长胜回迁应170实际给了130多，就退回了两间小门市没有拆，还欠周长胜10平方；2013年出具的证明时间久了，记不清给谁出具和证明目的了。对两位证人的陈述，周长胜予以认可，侯晓燕、孙春光及时军会认为：田某说口头孙春光答应案涉四间门市给周长胜没有书面证明，不真实；杨某上两次开庭都说2013年的证明是其开具的，现住说记不清不是事实。两位证人与当事人双方均不存在利害关系，且知道本案涉及的相关事实情况，其证言可以作为证据使用。
本院另查明：周长胜在重审庭审中提交的南关居委会与周长胜签订《拆迁房屋实物兑换协议》载明的时间是2011年3月11日，且孙春光于2014年2月8日在该协议上加注“2014年5月1号前后交房孙春光2014年2月8号”，而2015年5月15日一审开庭提交的协议书载明的时间是2011年3月13日，且没有孙春光手写的内容。对此，侯晓燕、孙春光、时军会均未提出异议。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其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侯晓燕与孙春光是执行案件的当事人，周长胜为案外人，一审法院针对周长胜的执行异议中止执行案涉房屋，侯晓燕因而起诉，本案为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案件最终处理结果是准许或不准许执行案涉房屋。而执行或不执行案涉房屋后，即便南关居委会与孙春光或周长胜产生纠纷，也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南�居委会对本案处理结果没有利害关系，不是本案第三人，一审程序并无不当。本案审理的要点是：审查孙春光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合法权益——如孙春光对案涉房屋享有合法权益，则准许执行；否则，应停止执行。2011年，南关居委会与周长胜签订《拆迁房屋实物兑换协议》，明确约定拆迁周长胜的房屋并以新建门市补偿，孙春光作为南关居委会的委托拆迁人也在协议上签字；2012年，孙春光与南关居委会签订《峄城区坛山街道南关居委会改建工程合同》，在改建办公楼并新建宿舍楼的过程中占用了周长胜部分宅基地；2014年2月8日，孙春光在《拆迁房屋实物兑换协议》上为周长胜注明“2014年5月1号前后交房”，且此后孙春光也参加了南关居委会与周长胜交付案涉房屋的过程。由此来看，孙春光不但对案涉房屋应交付周长胜的事实是明知的，而且对南关居委会有权处分案涉房屋的事实也是认可的。案涉《拆迁房屋实物兑换协议》及《交房履行协议》的当事人为南关居委会和周长胜，南关居委会和周长胜之间对案涉房屋的交付，无需孙春光同意抑或签字。不动产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除法定事由外须经登记公示始能发生效力，鉴于案涉房屋未经不动产确权登记的事实，侯晓燕、孙春光、时军会认为孙春光对案涉宿舍楼拥有所有权的主张不成立。因此，孙春光对案涉房屋并不享有合法权益，不能通过执行案涉房屋了结其对他人承担的债务。
此外，关于侯晓燕所称的案涉房屋交付时已被另案查封因而交付无效的主张，本院认为，交付是南关居委会与周长胜之间的民事法律行为，即便案涉房屋存在被查封的事实，交付双方应当承担的违法责任并不影响交付行为的完成。至于南关居委会先后出具的两份证明均未被一审法院�为有效证据使用的问题，本院认为，出具两份证明的主体同为南关居委会，无论其目的何在，均不能否定该两份证明的真实存在，在双方当事人就两份内容相互抵触的证明各执一词的情况下，双方又均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一审法院对该两份证明的证据效力可以均不予以认定。
综上所述，侯晓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侯晓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关光明
审判员 朱运涛
审判员 孔 潇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李 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