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4民终9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孙康，男，1963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安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小玉，女，1969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安市。
上述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管昌庆，福建顺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启安，男，1958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三明市三元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晓军、邱杰，福建枫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孙康、郑小玉因与被上诉人黄启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三明市三元区人民法院（2015）元民初字第22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林孙康、郑小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管昌庆，黄启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孙康、郑小玉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案涉借款650000元系由永安市合元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元置业公司”）代林孙康支付，付款人合元置业公司付款的原意系代林孙康偿还650000元借款本金，而非支付其他笔借款利息，黄启安至起诉前亦未对此提出异议，合元置业有公司支付的650000元系偿还案涉借款650000元的本金；2.合元置业公司代付650000元的时间为2015年8月5日、10日，而黄启安的起诉时间为2015年12月7日，故一审判决将该650000元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先抵充利息并将抵充时间计算至起诉之日，多判令林孙康提前支付了4个月未到期利息，没有法律依据，且一审判决在计算抵充利息时存在多处计算错误；3.本案借款虽系林孙康、郑小玉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发生的借款，但林孙康将该借款均用于投资经营，没有用于家庭生活，故不应由郑小玉共同承担还款责任。
黄启安辩称：1.林孙康、郑小玉的上诉理由相互矛盾，650000元应先支付到期利息，剩余部分再冲抵本金，且该到期利息应按双方约定的月利率3%计算；2.郑小玉一审时没有举证证明上述债务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以及共同经营活动，故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3.抵充利息计算错误的问题可由二审依法进行更正。
黄启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林孙康、郑小玉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4350000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还清欠款止，按月利率2%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林孙康以临时资金需要为由向黄启安借款，黄启安分别于2014年8月22日、9月30日、12月5日，三次借款给林孙康1800000元、1900000元、650000元，共计人民币计4350000元。黄启安（甲方）与林孙康（乙方）签订了四份《借款协议》及一份《借款单》，具体借款及支付情况如下：
1.2014年8月24日的《借款协议》载明：“一、乙方因临时资金需要，向甲方借款人民币壹佰捌拾万元（小写1800000元），甲方基于对乙方的信赖同意借款。二、借款时间：2014年8月22日至2014年12月21日止。三、还本付息方式：乙方按月利率3%计算利息，按月支付每月22日将当月应付的利息存入甲方账户户名：黄厚玉，账号：62×××66-9988，开户行：厦门建行嘉禾分行。本金到期一次归还。若甲方要提前终止合同收回借款，要提前1个月告知乙方。四、乙方承诺以其持有的诚上润园对等股权作为本次借款担保。甲方（签字）：黄启安，乙方（签字）：林孙康（并捺指模）；借款时间：2014年8月24日。”黄启安于2014年8月22日以转账的方式将1800000元汇款至林孙康的账户。林孙康自2014年8月22日至2015年4月22日止，每月按3%利率支付给黄启安利息54000元，共计432000元。林孙康尚欠黄启安本金1800000元未付。
2.2014年9月30日，黄启安（甲方）与乙方（借款人）：永安市合元置业有限公司诚上润园经营部签订《借款协议》，协议载明：“一、乙方因临时资金需要，向甲方借款人民币壹佰玖拾万元整（小写1900000），甲方基于对乙方的信赖同意借款。二、借款时间：2014年9月30日至2014年12月30日止。三、还本付息方式：乙方按月利率3%计算利息，按月支付（乙方应于每月/日前将当月应付利息存入甲方账户）本金到期一次归还。若逾期归还本金，按借款本金按月加收千之一的滞纳金。本金逾期归还最长不超过还款期限。若甲方要提前终止合同收回借款，要提前半个月告知乙方。四、本协议在履行过程中若发生纠纷，由双方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由甲方所在地的人民法院管辖。乙方（借款人签字）：林孙康、永安市合元置业有限公司诚上润园经营部公章；借款时间：2014年9月30日”。黄启安于当日以转账的方式将1900000元汇款至林孙康个人账户。嗣后，该笔借款转为林孙康个人借款，林孙康向黄启安出具三份《借款协议》：2014年11月27日分别向黄启安借款400000元、500000元，借款时间为2014年11月27日至2015年2月27日；2014年12月27日向黄启安借款1000000元，借款时间为2014年12月27日至2015年6月27日；以上三份《借款协议》黄启安、郑小玉双方均约定按月利率3%支付利息，并约定若在履行过程中发生纠纷，由黄启安所在地的人民法院管辖。林孙康收到款后自2014年11月4日至2015年4月2日共支付利息325600元给黄启安。2015年2月15日，林孙康将本金300000元汇入黄启安指定户名为杨效孟的账户。林孙康尚欠黄启安本金1600000元未付。
3.2014年12月5日，林孙康再次向黄启安借款650000元，并出具《借款单》交黄启安收执，《借款单》载明：“兹向黄启安借款金额人民币大写陆拾伍万元整（小写金额650000元）。借款期限：2014年12月5日至2015年5月5日，借款利息率按本金月利息3%计算，按月支付，到期还本。借款人：林孙康（签名并捺指模）”当日，黄启安以转账的方式将650000元汇款至林孙康的账户。2015年1月6日至8月12日期间，林孙康共支付利息157600元给黄启安。
4.2015年8月5日、8月10日，林孙康分别支付给黄启安300000元、350000元，共计人民币650000元。
二、林孙康、郑小玉于1989年2月27日登记结婚，上述借款系发生于林孙康与郑小玉夫妻关系存续期间。
三、林孙康、郑小玉于2016年1月7日向福建省三明市三元区人民法院提出管辖异议，认为2014年8月22日《借款协议》与2014年12月5日《借款单》所涉及的借贷，双方并未约定履行地。由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应移送永安市人民法院审理。福建省三明市三元区人民法院于同年3月7日作出（2015）元民初字第2238号之一民事裁定书，驳回林孙康、郑小玉对本案的管辖权提出的异议。林孙康、郑小玉不服该民事裁定，向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2016年4月25日，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闽04民辖终3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四、本案在审理期间，根据黄启安的申请福建省三明市三元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元民初字第2238-1号民事裁定书，依法裁定：1、冻结林孙康名下奥迪牌闽Ｇ×××××号及高尔夫牌闽Ｇ×××××号小车一辆；2、冻结郑小玉名下位于永安市东门路商住楼2幢111室的房产（产权号：永房权证字第××号）及永安市城区新六路716号10幢14层2单元2-1302室的房产（房屋序号：9793）；郑小玉持有的永安市西煌养殖有限公司价值4500000元的股权；3、冻结林孙康、郑小玉在银行的存款。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林孙康向黄启安借款4350000元，有黄启安提供的由林孙康签字署名的《借款协议》四份、《借款单》一份，来源合法，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明确了黄启安与林孙康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由于林孙康支付650000元给黄启安，双方未约定是偿付利息还是本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先抵充到期利息472400元，余177600元再抵充本金。故黄启安要求林孙康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435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4172400元，超出177600元不予支持；同时，黄启安要求林孙康自起诉之日即2015年12月8日至还清欠款之日止每月按2%利率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黄启安要求郑小玉承担共同偿还债务责任的主张，由于该借款发生在林孙康与郑小玉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的相关规定，郑小玉应对林孙康尚欠借款4350000元及利息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关于林孙康主张支付给黄启安的利息每月按3%计算，利息过高，超高部分应抵扣借款本金。因双方约定利息为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但本案林孙康已按双方约定的利率3%支付利息给黄启安，未超过年利率的36%，故对林孙康的该项主张，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第二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林孙康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黄启安借款本金人民币4172400元。二、林孙康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黄启安借款本金人民币4172400元的利息（自2015年12月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内偿还借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三、郑小玉对上述第一、二项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四、驳回黄启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600元，减半收取20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5800元，由黄启安负担1926元，林孙康、郑小玉负担23874元。
本院二审期间，林孙康、郑小玉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合元置业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合元置业公司代付的650000元系代林孙康偿还650000元借款本金而非利息；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认为，该份《证明》具备证据资格，但能否证实待证事实，将结合案件事实予以综合认定。另除林孙康、郑小玉认为案涉650000元系由永安市合元置业有限公司代付，而非由林孙康直接支付外，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其余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认定如下：
关于案涉还款650000元的性质认定及如何抵充到期本息的问题。
本院认为，现林孙康虽主张其于2015年8月5日、8月10日向黄启安支付的300000元、350000元系偿还案涉借款650000元的本金，但双方当事人对此并无相关书面约定，且该主张亦未能得到出借人黄启安的认可，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1.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2.利息；3.主债务。故林孙康向黄启安所支付的300000元及350000元应先抵充当时到期的案涉借款1800000元及1900000元的未清偿利息。截止2015年8月5日，案涉借款1800000元尚未清偿利息为：1800000元×24%÷365天×105天(2015年4月23日至2015年8月5日)＝124273.97元；案涉借款1900000元尚未清偿利息为：1900000元×24%÷365天×139天（2014年9月30日至2015年2月15日）＝173654.79元及1600000元×24%÷365天×171天（2015年2月16日至2015年8月5日）＝179901.37元，扣除林孙康已支付利息325600元，合计为27956.16元。因此，林孙康于2015年8月5日所支付的300000元在抵扣上述的利息124273.97元、27956.16元后，剩余147769.87元可抵充当时先到期案涉借款1800000元的本金，故截止2015年8月5日，林孙康尚欠案涉三笔借款的本金分别为1652230.13元、1600000元、650000元。截止2015年8月10日，案涉借款1800000元尚未清偿利息为：1652230.13元×24%÷365天×5天＝5431.99元；案涉借款1900000元尚未清偿利息为：1600000元×24%÷365天×5天＝5260.27元。因此，林孙康于2015年8月10日所支付的350000元在抵扣上述的利息5431.99元、5260.27元后，剩余339307.74元可抵充当时先到期案涉借款1800000元的本金，故截止2015年8月10日，林孙康尚欠案涉三笔借款的本金分别为1312922.39元、1600000元、650000元，合计为3562922.39元。
综上，本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黄启安向林孙康实际出借案涉借款合计4350000元后，依法有权向林孙康主张偿还尚欠的借款本金3562922.39元。另黄启安主张偿还该借款自起诉之日（即2015年12月7日）起至清偿借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亦于法有据，予以支持。郑小玉与林孙康系夫妻关系，黄启安与林孙康未约定案涉借款系个人债务，郑小玉、林孙康亦未能举证其二人有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的归属做出明确约定，故案涉借款应认定系郑小玉、林孙康的夫妻共同债务，郑小玉应与林孙康对案涉借款承担共同偿还义务。林孙康、郑小玉虽主张其向黄启安所支付的650000元系偿还案涉借款650000元的本金，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不予支持。另林孙康、郑小玉提出一审判决对利息抵充日期认定有误的上诉理由，确有事实根据，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林孙康、郑小玉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对案涉还款650000元抵充利息的部分日期认定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三明市三元区人民法院（2015）元民初字第2238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林孙康、郑小玉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被上诉人黄启安借款本金3562922.39元及相应利息（利息以借款本金3562922.39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5年12月7日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偿还期限内实际清偿借款之日止）；
三、驳回被上诉人黄启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1600元，减半收取20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5800元，由林孙康、郑小玉负担21131.82元，郑昌贵负担4668.1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1600元，由林孙康、郑小玉负担35523.34元，由黄启安负担6076.6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哲明
代理审判员 叶景远
代理审判员 张天明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晓婷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及申请执行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一款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以及刑事判决、裁定中的财产部分，由第一审人民法院或者与第一审人民法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执行。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