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张掖市甘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甘民初字第3927号
原告刘某某，男，汉族，1978年7月1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施仪，女，系甘肃德言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马某某，女，汉族，1976年10月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曹风，女，系甘肃锦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朱某，男，汉族，1994年7月2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陈辉，男，系甘肃森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雷某某，男、汉族，1973年11月1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陈辉，男，系甘肃森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朱某某，男，汉族，1975年7月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曹风，女，系甘肃锦舒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刘某某与被告马某某、朱某、雷某某、朱某某追偿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8月13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某某的委托代理人施仪、被告马某某、朱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曹风、被告朱某、雷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陈辉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刘某某诉称，2014年6月9日下午3点多，原告与第一被告达成加工承揽协议，由第一被告提供气吊设备和气吊司机，在原告承包的甘州区滨河新区工地上进行混凝土作业，每小时140元，工作时间2小时，工作完毕后结算付款。2014年6月9日下午4点多，第一被告指派第二、三被告驾驶气吊车到原告承包的工地上开始施工，受害人尚某某在地面卸下该气吊车混泥土。第三被告操作三斗混凝土后，指派无照人员第二被告上岗，违规操作，导致吊车吊臂与高压线相触，造成在地面卸车的尚某某触电死亡的事故。事发当天第一被告委托甘州区某司法所及甘州区某村委会成员参加协调赔偿事宜，至2014年6月11日达成920000元的赔偿意向，第一被告表示同意该协议内容。第一被告与原告协议，委托原告出面与死者家属签订赔偿协议，协商后果及赔偿费由第一被告承担。经第一被告同意，原告签定了与死者家属达成920000元的赔偿协议两份。第一被告支付250000元，因其支付能力不足，原告替第一被告垫付270000元赔偿款。剩余款项400000元约定付款日期为2014年7月20日。后第一被告逾期拒不支付剩余赔偿款，导致受害人家属多次催要、上访，无奈原告先行支付。现原告诉讼要求四被告承担连带责任，要求四被告支付赔偿款720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马某某辩称：原告所诉与事实不符。1、车辆登记注册在朱某某名下，但实际操作人员是马某某、朱某、雷某某；2、原告与被告马某某之间属于雇佣关系，双方之间不存在加工承揽关系；3、原告在事由中也明确造成尚某某触电死亡的原因是因朱某的违规操作，尚某某死亡又一原因是气吊臂在上升的过程中尚某某及其同事强拉硬拽钢丝绳，致使钢丝绳触到高压线，致其死亡，因此死者对死亡结果亦存在很大过错；4、原告诉称第一被告委托原告签订赔偿协议并承担赔偿后果，原告垫付27万元的事实均不属实，原告和被告马某某之间不存在委托代理关系；5、原告所签订的两份协议明显是违法协议，尚某某与张某系非法同居关系，未领取结婚证书；6、原告对于尚某某的死亡应承担责任。综上，原告只享有本案189271.5元的追偿权，请求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被告朱某辩称：1、原告刘某某与被告朱某之间事实行为的性质应当认定为雇佣法律关系，原告主张协议性质为加工承揽法律关系没有事实根据，依法不能成立；2、尚某某与张某未在婚姻登记机关登记领取结婚证，系非法同居关系，张某不具备主张生活费的法律主体资格，赔偿协议中支付张某生活费的约定违法，应当无效；3、被告朱某驾驶气吊设备的作业行为受原告的安排、指挥、监督，虽然尚某某触电死亡事故的发生由被告朱某驾驶气吊设备作业所致，但是，死亡事故的发生与尚某某自身不当操作行为和自身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有直接关系，依据相关规定朱某不承担赔偿责任。
被告雷某某辩称：1、原告实施的民事行为的性质应当为雇佣法律关系，而非承揽协议；2、尚某某与张某系非法同居关系，非法同居关系不受法律保护，张某无权主张生活费120000元；3、死亡赔偿金计算错误，死亡赔偿金赔偿不当部分由原告担责。
被告朱某某未做书面答辩，在庭审中辩称：与第一被告意见一致。车辆是登记注册在被告朱某某名下，但实际操作人员是马某某、朱某、雷某某，朱某某不是该案的侵权责任人，不应当承担责任。
经审理查明：被告马某某与被告朱某某系夫妻关系，共同经营汽吊车。肇事汽吊车登记注册在被告朱某某名下。原告刘某某与被告马某某系同学关系。原告刘某某工地有活经常让被告马某某的汽吊车操作施工，由被告马某某提供机械设备及人员。2014年6月9日中午11点许，因原告刘某某甘州区滨河新区工地混凝土作业缺乏汽吊车无法继续施工，原告刘某某与被告马某某电话联系，被告马某某同意在当天中午2点以前提供机械设备人员到工地施工，双方口头约定干完活后按照每小时工价140元计付。2014年6月9日，被告马某某派被告朱某、被告雷某某驾驶气吊车到原告刘某某承包的工地上开始施工，原告指派受害人尚某某在地面卸下该气吊车混凝土。被告雷某某操作三斗混凝土后，指派无照人员被告朱某上岗，因其违规操作，导致吊车吊臂与高压线相触，造成在地面卸车的尚某某接触吊斗触电当即死亡的事故。事发当天，甘州区某司法所工作人员童某某、张某某及甘州区某村支部书记许某及该村村主任徐某与受害人尚某某的家属在甘州区某宾馆协商赔偿事宜，2014年6月11日凌晨3时，受害人家属最终要求赔偿死者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920000元。童某某当即通知马某某、朱某某到华谊宾馆，经童某某、张某某、许某与马某某、朱某某协商，马某某、朱某某同意920000元的赔偿数额。协商之后童某某通知刘某某到华谊宾馆，告知原告刘某某赔偿协议结果。为避免矛盾激化，在签定协议时被告马某某不要出面，以原告刘某某的名义签定协议。2014年6月11日早10点，原告刘某某委托甘肃德言盛律师事务所律师施仪与被告马某某、朱某某、协商：被告马某某、朱某某同意920000元赔偿数额。后律师施仪前往滨河新区管委会参与签定赔偿协议事宜。《死亡赔偿协议书》载明：“事情主要经过，2014年6月9日下午3时，甘州区某村农民尚某某在滨河新区刘某某工地干活，因吊车与高压线相触，造成尚某某死亡。经调解，双方自愿达成如下协议：1、当事人刘某某一次性支付尚某某死亡赔偿金380000元，包括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等。2、尚某某在医院产生的一切费用由刘某某承担，包括医院停尸费，截止6月13日前。3、付款方式：2014年6月11日刘某某一次性支付380000元，转入龙渠乡司法所账户。4、此协议为一次性终结协议，自协议履行后，双方当事人应放弃一切权利。本协议一式四份，双方当事人和人民调解员会各持一份。”《尚某某妻子及女儿抚养费协议书》载明：“事情主要经过，2014年6月9日下午3时，甘州区某村农民尚某某在滨河新区刘某某工地干活，因吊车与高压线相触，造成尚某某死亡。经调解，双方自愿达成如下协议：1、当事人刘某某支付子女抚养教育费及精神抚慰金420000元。2、当事人刘某某支付尚某某妻子张某生活费等120000元。3、付款方式：2014年6月11日刘某某一次性支付90000元，剩余款项450000元，于2014年7月20日一次性付清。4、此协议为一次性终结协议，自协议履行后，双方当事人应放弃一切权利。本协议一式四份，双方当事人和人民调解委员会各持一份。”原告的委托代理人施仪、尚某某亲属张跃平、尚吉龙、尚吉红、人民调解员许某、童某某、张学文、徐某、张某某均在上述协议书上签字确认。被告马某某支付250000元、原告刘某某支付220000元赔偿款，该款项均转入甘州区龙渠乡墩源村村主任尚吉军帐户，剩余款项450000元约定付款日期为2014年7月20日，由许某向尚某某家属尚吉红出具欠条，童某某、徐某为担保人。因事后被告马某某拒绝向受害人家属支付剩余款项，导致受害人家属再次上访。2014年8月20日，童某某、许某以原告刘某某的名义向甘州区龙渠司法所支付死亡赔偿款180000元。现因被告马某某拒不支付剩余款项，故原告刘某某诉讼要求四被告承担连带责任并支付剩余款项670000元及其他经济损失50000元。
上述事实：有原告、四被告的当庭陈述，原告提交的《死亡赔偿协议书》、《尚某某妻子及女儿抚养费协议书》各一份、童某某、许某、徐某出具的欠条一张、龙渠司法所出具给刘某某的收条两张、领条一张、施仪、刘某某、马某某、朱某某于2014年6月11日10时录音证据两份、原告刘某某与八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河西分公司的土建工程合同书一份、被告马某某提交的甘州区某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一份、尚某某户籍注销证明一份、某农村合作信用社回单复印件一份、尚某某身份证复印件一份、被告朱某某提交的气吊车机动车信息表、机动车行驶证复印件各一份、被告雷某某提交的特种设备作业人员证、驾驶员证复印件各一份、本院依被告申请调取的张掖市甘州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对马某某、朱某、雷某某、周永奎、徐虎调查笔录五份；本院依职权调取的童某某、许某、徐某调查笔录、证人童某某、许某、徐某、王利兵的当庭证言在卷佐证，并经庭审质证，足以证明上述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第一个焦点问题是原告刘某某与被告马某某之间形成的是承揽合同法律关系还是雇佣合同法律关系？所谓雇佣合同（劳务合同），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佣合同（劳务合同）具有以下两个显著特征：（1）雇佣关系是提供劳务的合同，以完成一定的劳动为标的，雇主为其提供的劳务支付报酬，至于工作成果则不是合同的标的；（2）雇员的工作不具有独立性。他一般以雇主的设备、技术为依托而工作，受雇主的指挥管理；（3）雇佣关系中所从事项范围比较广，包括生产经营活动及其他各项劳务活动，活动技术含量比较低，受雇佣人付出的主要是劳动力，其报酬成分也单一，仅仅包括劳动力的价值；（4）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的风险由雇主承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加工承揽合同，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承揽合同具有以下几个特征：（1）其标的是按照定做人的要求完成工作成果，定做人就完成的工作成果而支付报酬；（2）标的物具有特定的性质，以满足定作人的特殊需要；（3）承揽人工作具有独立性，承揽人应以自己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不受定作人的指挥管理，同时承揽事项的完成具有一定的人身依附性，故不得随意交由他人进行。（4）承揽人自担风险，承揽人应以自己的风险独立完成工作，对工作成果的完成负全部责任。通过对两者概念的分析，雇佣合同与承揽合同的区别主要表现为：（1）雇佣合同是以直接提供劳务为目的，承揽合同则是完成工作成果为目的，提供劳务仅是完成工作成果的手段，（2）承揽合同履行中所生风险由完成工作成果的承揽人承担，而雇佣合同履行中所生风险由接受劳务的雇佣人承担。（3）承揽合同的当事人之间存在支配与服从的关系，承揽人在完成工作中具有独立性，雇佣合同的受雇人在一定程度上要受雇佣人的支配，在完成工作中要听从雇佣人的安排、指挥。为了准确区分二者，双方就承揽雇佣发生争议时，可以综合分析下列因素，结合案件具体情况予以认定：（1）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2）是否由一方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限定工作时间；（3）是定期给付劳动报酬还是一次性结算劳动报酬；（4）是继续性提供劳务，还是一次性提供工作成果；（5）当事人一方所提供的劳动是其他独立的业务或者经营活动，还是构成合同相对方的业务或者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如当事人之间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由一方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限定工作时间、定期给付劳动报酬，所提供的劳务是接受劳务一方生产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的，可以认定为雇佣。反之，则应当认定为承揽。本案中，原告刘某某与八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河西分公司形成施工合同后，在施工过程中，被告马某某是以自己的设备和技术人员给原告完成工作成果，原告与被告马某某之间形成的应是承揽合同法律关系。本案争议的第二个焦点问题是原告刘某某与受害人尚某某家属达成的《死亡赔偿协议书》、《尚某某妻子及女儿抚养费协议书》是否有效？本院认为，原告刘某某与受害人的家属在甘州区新墩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达成的《死亡赔偿协议书》、《尚某某妻子及女儿抚养费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合法有效，本院予以认定。原告刘某某作为受害人尚某某的雇主并没有与受害人的家属恶意串通对调解让步而导致超出标准赔偿，赔偿920000元系被告马某某自愿同意，由原告刘某某委托代理人施仪签字，且已实际履行大部分赔偿款。依据诚实信用的民事活动原则，被告马某某、朱某某应当以920000元的赔偿数额与原告根据责任分担损失。被告辩称，尚某某妻子张某与尚某某没有领取结婚证，系同居关系，不应承担张某生活费12万元。本院认为，尚某某与张某虽系同居关系，但张某与尚某某生育一女，张某又先天残疾，完全丧失劳动能力，属于尚某某生前被抚养的对象。鉴于张某的特殊情况，协议约定赔偿张某生活费12万元并无不妥。本案争议的第三个焦点问题是原告刘某某与被告马某某之间的民事责任应如何承担？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在承揽过程中，被告马某某指派无资质人员被告朱某、资质已经过期的被告雷某某驾驶气吊车到原告刘某某承包的工地上施工，合同履行过程中，被告雷某某操作三斗混凝土后，指派无照人员被告朱某上岗违规操作，导致吊车吊臂与高压线相触，造成在地面卸车的受害人尚某某触电当即死亡的事故。该事故应当由承揽人被告马某某、朱某某承担主要赔偿责任（70%）。原告在选择承揽人时未考察承揽人的资质，原告在人员选任方面具有过失，应承担次要赔偿责任（30%）。被告马某某、朱某某作为共同承揽人，且系夫妻关系，应对承揽合同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雷某某、朱某系被告马某某、朱某某雇员，不属于承揽合同的主体，在本案中不应承担民事责任。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其他经济损失50000元的诉讼请求，因原告未提交相应证据，对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二条、第二百六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
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刘某某赔偿受害人尚某某家属920000元，由原告自负30%，即276000元；被告马某某、朱某某承担70%，，即644000元，被告马某某、朱某某已支付250000元，下欠394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付清；
二、驳回原告刘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被告朱某、雷某某不承担民事责任。
案件受理费11000元，由原告刘某某负担3790元，被告马某某、朱某某负担721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直接给付原告。本院收取原告的受理费不再退还。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甘肃省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孙生福
代理审判员 徐 毅
人民陪审员 王彩云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包娟宁
备注：一审判决后，被告马某某、朱某某不服提起上诉，二审马某某、朱某某撤回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