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扬民终字第016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士杰。
委托代理人ＸＸ，江苏同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鹤梅。
委托代理人周婷，系周鹤梅之。
原审被告周建国。
原审被告周彬，系周鹤梅之。
原审被告周迎，系周鹤梅之。
原审被告周婷。
原审被告周娟，系周鹤梅之。
原审被告周瑾，系周鹤梅之子。
上诉人李士杰与上诉人周鹤梅与原审被告周建国、周彬、周迎、周婷、周娟、周瑾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宝应县人民法院作出（2013）宝民初字第474号民事判决后，李士杰、周鹤梅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31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事实如下：
李士杰与周鹤梅丈夫周立通原系朋友关系。2008年8月6日，李士杰与周鹤梅丈夫周立通签订“合作协议”一份，约定由李士杰协助融资，每月给付其报酬1000元，生意盈利部分按现有四人分配（含李士杰和周鹤梅丈夫周立通等人），由周鹤梅丈夫周立通代理结算。同日，周立通向李士杰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条，今借到李士杰人民币捌万元正，借期一年，利息按2.5%计算，以宝应县快洁燃料厂（以下简称快洁燃料厂）全部固定资产贰拾壹万元资产作抵押。资产证明复印件附后。此据。借款人：宝应县快洁燃料厂，周立通”。2009年8月6日，因上述借款未能偿还，周立通又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条，今借到李士杰人民币壹拾万元正，借期一年，利息贰万伍千元正，此款用煤球作抵押，执照附后。（零八年借条捌万未退），此据，借款人周立通，0九年八月六日”，周建国在该借条上签有“同意用企业资产担保，周建国，09.8.6”。2009年11月，周立通死亡，李士杰索要借款未果，遂提起本诉。
原审法院另查明：
快洁燃料厂系由周建国作为个体经营户进行工商登记，并于2010年4月申请注销。周立通已去世，周鹤梅系其妻子，周彬、周迎、周婷、周娟、周瑾系周立通儿女。2010年1月21日，宝应县公证处根据申请人周鹤梅的申请，出具（2010）扬宝证民内字第25号公证书一份，该公证书确认周立通留有的遗产为位于宝应县城镇油坊街31号2-101室的房产一半份额，法定继承人包括周鹤梅、周彬、周迎、周婷、周娟、周瑾，其中周彬、周迎、周婷、周娟、周瑾均自愿放弃对周立通上述遗产的继承权。
原审法院认为：
本案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出借人系李士杰。对于借款人的身份，李士杰认为系周鹤梅的丈夫周立通，周鹤梅认为非借款关系，而是合作关系，即使借款，亦非周立通个人借款，周立通系履行职务行为。本案有周立通向李士杰出具的两份借条，周立通于2009年8月6日在第二份借条中明确借款人为自己，应清楚以借款人身份出具借条的法律责任，故周立通应承担还款义务。周立通去世后，其法定继承人包括周鹤梅、周彬、周迎、周婷、周娟、周瑾，由于周彬、周迎、周婷、周娟、周瑾明确表示放弃继承，由周鹤梅一人继承周立通的遗产，因此，周鹤梅在继承其遗产的范围内应承担清偿义务。李士杰要求周鹤梅作为妻子，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承担清偿义务，经本院审查，周立通该笔借款系用于投资与他人合伙经营宝应县快洁燃料厂，并非用于家庭生活、生产经营等活动，故周鹤梅对周立通借款不应承担清偿义务。周建国在借条上签有“同意用企业资产担保，周建国，09.8.6”，快洁燃料厂系由周建国作为个体经营户进行工商登记，并于2010年4月申请注销，故周建国作为担保人，应该承担连带责任。周建国承担担保责任后，可向周鹤梅主张，要求其在继承周立通遗产范围内承担偿还义务。本案原借款本金为80000元，以2008年8月6日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两年利息为47808元（7.47%×4×8万元×2），加上本金80000元，合计127808元。李士杰主张125000元不超出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遂作出如下判决：一、周鹤梅在继承周立通遗产的范围内对周立通拖欠李士杰借款本金及利息合计125000元承担清偿义务；二、周建国对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义务；三、驳回李士杰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00元，保全费1270元，公告费1680元，合计5750元，由周鹤梅负担。
宣判后，李士杰与周鹤梅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李士杰上诉称：
本案借款发生在周立通与周鹤梅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借款用于快洁染料厂，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周鹤梅辩称：
本案的债务非夫妻共同债务，而是以借款为名行共同经营之实。通过李士杰本人书写的信件可以证明。周鹤梅不知道借款的用途也没有参与过借款。通过李士杰随信的合作协议，进一步证明该借款非普通借款，而是双方的合作融资款。因此，李世杰认为本案涉及的款项是夫妻共同债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上诉人周鹤梅上诉称：
1、一审审理程序违法。首先，本案系发回重审案件，一审法院在重审期间未另行组成合议庭，违反了法律规定。其次，一审法院对原审被告周彬、周娟、周迎未以合法方式送达相关法律文书的情况下开庭审理，也严重违反了法律规定。2、本案所涉款项是周立通以合伙组织的名义向被上诉人出具的借条，也是用于快洁燃料厂，名为借款，实为合作。周立通作为代理结账人，并非是其个人借款，不应认定为个人债务。首先，本案借条有两份，之间具有关联性。第一份是以快洁燃料厂名义出具，当天还形成了合作协议；第二份是第一份的续条，由周立通出具，快洁燃料厂以资产提供了担保，应以合伙企业即快洁燃料厂的资产优先受偿。一审法院仅依据第二份借条的性质确定是周立通个人借款，而对款项的来源、去向、用途等均不作综合性评估，存在认定事实不清。周立通用快洁燃料厂的资产提供担保及李士杰领取了工资和参与分红的行为，也能证实涉案款项并非为借款。3、周立通没有遗留遗产，上诉人也未继承任何遗产，不应承担偿还责任。
李士杰辩称：
程序上的事项请二审法院依法审查。涉案借款是周立通的个人借款，不是职务行为。周立通的借款产生于夫妻存续期间，应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违法事由。2、周立通是否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责任。3、涉案债务是否为周鹤梅与周立通夫妻共同债务。
本院认为：
一、关于原审法院的审理程序。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条第二款规定：“发回重审的案件，原审人民法院应当按照第一审程序另行组成合议庭。”本案前由原审法院裁定驳回了上诉人李士杰的起诉，后本院撤销了驳回起诉之裁定，指定其继续审理。原审法院在继续审理期间，原合议庭组成人员中一人继续参加了案件的审理。因驳回起诉仅是对原告诉权程序上的处理，并非为实体上的判决，二审法院指定原审法院继续审理与发回重审的性质并不相同，故不应受上述条款的限制。且在一审开庭审理期间，原审法院已告知当事人诉讼权利及义务并询问双方是否申请回避，周鹤梅并未对合议庭组成人员提出异议，故原审合议庭组成并无不当之处。此外，在一审法院开庭审理之前，分别以邮寄或公告方式向双方当事人送达了相关法律文书，后经审理依法作出判决，符合法律规定的程序要求。故原审法院在本案审理中并不存在程序违法事由，本院对周鹤梅该部分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二、关于周立通生前是否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责任。
首先，当合同性质发生争议时，应根据合同所设权利义务关系进行全面理解和准确判定。李世杰与周立通虽曾签署过合作协议，且约定李士杰协助融资。但就融资一般形式而言，含有借款等多种方式，合作协议中对此并未明确，继而对相关款项的性质亦无约定。周立通生前出具的两份借条，明确记载了借款的金额、还款期限及利息支付。一方向另一方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应为借款合同关系。因涉案借据可以证实借贷合意达成、所借款项交付及利息支付标准的事实，且均为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的产物，故即便双方在借条出具当日签署过合作协议，本案所涉合同性质也应确定为借款合同关系。
其次，涉案借款的借款人为快洁燃料厂。2008年借条的出具人为“宝应县快洁燃料厂周立通”，并言明以快洁燃料厂的全部资产作为担保。2009年8月6日出具的借条系上述借条的续条，也注明用煤球抵押，快洁燃料厂的登记业主周建国也承诺“同意用企业担保”。由此可见虽2009年8月6日的借条是周立通以个人名义出具，但应认定系其代表快洁燃料厂所为。另双方在庭审中均明确所借款项是用于快洁燃料厂经营，由此也应确定借款关系存在于李士杰与快洁燃料厂之间。
第三，周立通生前应对借款的偿还承担责任。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上登记的业主和实际经营者不一致的，业主和实际经营者应对经营期间的对外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在诉讼中，周鹤梅的原代理人周彬曾于2010年11月30日庭审中当庭陈述：快洁燃料厂系由周立通与李士杰等人合作开办的，且证实该厂资产在本案诉讼之前即已处理完毕，并承认见证了资产的出卖。由此可见，周立通参与了快洁燃料厂的共同经营，应对涉案借款承担连带责任。至于其与登记业主周建国之间的关系，与本案无涉。另，李士杰是否参与经营，因李士杰并未认可，且周鹤梅未进一步提交证据加以证明，故本院不作认定。
三、关于本案借款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
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由此可见，只要债权债务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就应推定所涉债务为夫妻共有债务。只有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另一方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且债权人知道该约定，夫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才能认定为夫妻一方的个人债务。对此，周鹤梅虽上诉称其对于本案借款并不知情，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上述法定情形的存在，应承担不利后果。故本院对李士杰主张涉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的上诉理由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宝应县人民法院（2013）宝民初字第474号民事判决主文及诉讼费负担之判决。
二、上诉人周鹤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李士杰支付借款125000元。
三、驳回上诉人周鹤梅的上诉。
一审案件诉讼费57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600元，合计11350元由上诉人周鹤梅负担（上诉人李士杰已预交7550元，此款由周鹤梅于履行本判决确定的义务时直接交付给李士杰）。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于 毅
审 判 员 杨 林
代理审判员 陈晓珺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姜 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