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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民申字第117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周口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周口市川汇区中州路南段**号。
法定代表人：司群，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立，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辛治廷，河南鲲之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广东发展银行郑州郑汴路支行。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郑汴路**号。
负责人：李娜，该支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申晖，北京市众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周口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周口银行）因与被申请人广东发展银行郑州郑汴路支行（广发行郑汴路支行）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豫法民二终字第224号民事判决书，向我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周口银行申请再审称：一、本案一审程序严重违法，直接影响了案件的实体处理。1、合议庭已经当庭决定重新鉴定，之后又取消鉴定，且没有作出任何解释。在原二审时，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发回重审，并在内部函中明确认定原一审时河南中允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中允鉴定中心）鉴定方法不当，其鉴定结论不宜采信。在重审时，合议庭当庭决定对争议的印章印文进行重新鉴定，周口银行亦当庭表示同意垫付重新鉴定的费用。但此后一审法庭并没有安排重新鉴定，在未做任何通知、未恢复庭审的情况下直接作出了对周口银行不利的判决。2、重审一审判决是在庭审程序没有进行完毕的情况下做出的，剥夺了申请人的辩论权，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九）项的规定。重审一审庭审时，周口银行根本没有机会就本案争议焦点进行举证，更没有机会对此进行辩论，严重违反了程序违法，导致重审一审判决错误。3、重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法庭质证，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四）项的规定。本案中的两次司法鉴定均是“将有争议的印章印文和无争议的印章印文混在一起与预留印鉴进行比对”。尽管原二审中已经对西北政法大学鉴定中心“西法大司鉴中心（2010）文鉴字第151号”《印文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第151号《鉴定书》）进行过法庭质证，但质证的结果促使二审将此案发回重审，足以说明第151号《鉴定书》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在重审一审时，广发行郑汴路支行没有当庭向法庭提交第151号《鉴定书》，更没有当庭提出以该鉴定报告为定案依据的主张，因此，重审法院主动将其作为定案的依据违反了不告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
二、二审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的规定。1、关于一审合议庭是否当庭作出重新鉴定的决定问题。重审一审开庭时，法庭允许当事人录音，周口银行进行了全程录音。录音内容基本清晰，可以证实合议庭当庭作出重新鉴定决定的事实。该录音音频文件及整理的文字资料已提交给二审法院，但二审法院却视而不见，其认定完全脱离了实际。2、关于一审程序是否影响案件的实体处理问题。本案中发生多次转款情况，转款的次数及金额均有相关凭证在案，双方当事人对此的确没有异议。但争议的问题在于转款凭证中的印章印文是不是周口银行的真章所盖，是本案必须解决的问题。整个一审程序针对转账凭证中印章印文的真假问题根本没有涉及，因程序违法，使当事人对案件的主要事实根本没有发表质证与辩论意见，其判决必然影响案件的实体处理。二审判决认定“原审程序虽然存在不完善之处，但并未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该认定没有任何依据。3、关于广发行郑汴路支行对转款手续是否尽到了审查义务问题。对支取款项经办人的身份进行核对，是所有银行最基本的审查义务，本案中的案外人在办理转款业务时，曾出现过ＸＸ和李芳两个经办人的名字，但这两个经办人所填写的身份证均为虚假号码，身份证信息与所用名字也不吻合，而且，曾出现同一个经办人在不同时间提供不同身份证号码的情况。即便银行对经办人的身份只是形式审查，也应当发现经办人的身份疑问，也应当立即与周口银行进行联系和核对，但广发行郑汴路支行均直接办理了转款手续。同时，根据相关规定，银行在储户支取大额资金时应当与存款人事先核实后再行放款，而本案尽管有时支取金额高达3000万元，广发行却从未与周口银行进行核实，明显违反了相关规定。由此可见，广发行郑汴路支行对周口银行上述存款的损失存在明显过错，二审判决认定其不承担返还责任显失公平。
三、二审判决在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时确有错误。主要表现为：1、将有争议的印章印文与预留印鉴进行比对，即使非专业人士也能够看出明显的差异，且十几个有争议的印章印文呈现出的差异特征又完全一致。2、在原二审质证中，西北政法大学鉴定人员的解释明显依据不足，且其已经当庭认可所采用的鉴定方法不当，并表示河南高院技术处在送检时便将有争议和无争议的印章印文混在一起全部作为与预留印鉴进行比对的检材，他们并不知道这里面有真实的印章印文的存在。3、在原二审发回函中指出“所作鉴定不宜采信”。而再次二审时却又称“周口银行主张西北政法鉴定报告的鉴定方法有误，但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鉴定不能采用该鉴定方法”，先后矛盾。4、西北政法的鉴定报告同时符合“鉴定程序严重违法”、“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和“经过质证认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等三种情况，该鉴定结论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本案应当进行再审并重新鉴定。
综上所述，本案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最高法院提审本案，或指令其他省份的法院对本案进行再审。
广发行郑汴路支行提交答辩意见称：一、本案争议款项之前，周口银行于2006年2月20日即在我行开户，并将转入该帐户的款项4000万元提供给花园集团的相关企业使用，收回该借款并转回后，周口银行于当年5月23日将其在我行开立的前述帐户注销。该帐户注销后，周口银行又于当年6月30日在我行开立本案中的帐户。其处理前述借款的方式与本案方式完全相同，其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方便给花园集团的关联企业提供借贷资金。上述事实我行在原审中已提交相关证据。周口盛祥电子科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祥公司）和周口市瑞麟实业公司（以下简称瑞麟公司）对收到本案款项没有异议，周口银行之所以拒绝两公司参加诉讼，只是因为其无法立即从两公司收回款项，欲将责任转嫁给我行。在原二审中，瑞麟公司已归还了周口银行500万元借款，还款凭证上注明“还借款”，印证了周口银行将涉案款项出借给瑞麟公司的事实。
二、周口银行再审申请关于重审一审程序严重违法的说法完全违背庭审事实，更没有法律依据。在本案重审一审中，依法向诉讼双方送达了告知当事人权利义务须知和举证须知。双方都没有提交新证据。在开庭过程中，法庭对案件事实进行了调查，双方发表了意见。周口银行所谓重审一审没有进行法庭调查、举证等与事实不符。上述事实有重审一审笔录为证。1、在双方有争议的印章鉴定问题上，双方都已将第151号《鉴定书》作为证据提交。该鉴定书系在原二审中由法院依法定程序组织鉴定而做出的，双方进行了充分的质证、辩论，鉴定人员也出庭接受了质询。本案事实已非常清楚，盛祥公司和瑞麟公司明确承认是其借款，原审根据在案证据依法做出判决，符合便捷的民事诉讼法律原则，审理程序完全合法。2、周口银行称一审法庭已当庭决定重新鉴定，之后又取消鉴定，并同时说明因鉴定本案审理将无限期中止。重审一审笔录证实，此等说法根本不是事实。法庭只是就应否重新鉴定征求双方意见，法庭根本没有决定重新鉴定，更没有本案审理将无限期中止的说法。事实是，法庭在庭后综合本案情况，认为重新鉴定不符合法律规定，而决定不予重新鉴定，这完全符合法定程序。周口银行的录音并不是新证据，其在原二审上诉时就已向河南高院提交了，河南高院正是考虑到该录音属于非法证据，且与一审庭审事实相悖而没有采信。
三、本案相关司法鉴定等证据已足以证明涉案转款是周口银行所为，根本不存在所谓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情形。两次审理本案的焦点问题都集中在印章是否一致和转款责任承担上，但却被周口银行指责为“思路是混乱的”、对“本案真正争议的焦点没有厘清”，这显然是在无理缠诉。关于核实支取款项经办人身份与大额转款事先应与存款人核实问题，当时并无国家的强制性规定（经办人身份证也只能是形式审查）。我行在核实相关转款凭证上的印章印文与预留印鉴一致后，根据存取款自由的原则为其转款没有任何过错，更没有违反任何法律规定。其要求我行承担责任并欲否定原判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
四、在本案民事诉讼之前，周口银行以其某工作人员涉嫌挪用公款为由，向周口市公安局报案，公安机关先后委托河南检苑司法鉴定中心、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两次鉴定结论均为转款所使用的印鉴与预留印鉴一致。在本案诉讼中，一、二审法院又先后组织两次鉴定，四家鉴定机构作出相同的鉴定结论，足以作为定案依据。本案根本不存在应当重新鉴定的法定情形，不应再重新鉴定。二审法院从未表示过第151号《鉴定书》不能采信。周口银行称我行拒不提供检材导致无法再次重新鉴定的说法歪曲事实。发回重审内部函只是供一审法院重审时参考，且据我行向有关专家求证，将有争议的印鉴和无争议的印鉴一起与预留印鉴进行比对，在技术上不会影响鉴定结果的客观有效性，不存在对比方法不当的问题。周口银行没有提出任何证据证明鉴定方法违规。因此，以原二审质证过的鉴定意见书及其他在案证据为依据作出判决是正确的。在原一审中已查明中国刑事警察学院在当时并没有《司法鉴定许可证》，四名鉴定人员中有两名没有司法鉴定资格及从业执照，另有一人也不属于该院鉴定机构的从业人员，该鉴定书是无效的，故原审法院没有采信。
综上，周口银行在我行开户存款并将资金提供给盛祥公司和瑞麟公司使用的事实非常清楚，其后果应当由其承担。故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周口银行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是：一、第151号《鉴定书》是否存在“检材比对不当”的问题，本案是否应重新组织鉴定；二、本案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正确。
经审查，第15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基本情况”中记载的“检材原件”共计16份，其中：5份广州发展银行《电汇凭证（借方凭证）》，7份《结算业务（凭证）收费凭证（借方凭证）》，4份《转账支票》。同时，记载的3份“样本”为广东发展银行、广发行郑汴路支行预留的《印鉴卡》及周口银行提供的《印鉴卡》。西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根据“委托事项”要求，经检验得出的鉴定结论是：全部16份转款凭证上加盖的“周口市城市信用社财务专用章”与3份《印鉴卡》上预留的“周口市城市信用社财务专用章”印文是同一印章形成；16份转款凭证上加盖的“李亚印”与3份《印鉴卡》上预留的“李亚印”印文是同一印章形成。该鉴定结论与二审法院委托的“鉴定事项”一致，亦与本案中的焦点问题及争议事实的待证目的相契合，其结论证明：上述16份资金划转凭证均是由周口银行已预留并实际使用的印鉴（公章、印章）加盖的。在该鉴定书所反映的检验程序中，并不存在“比对方法”不当的问题。周口银行关于本案中司法鉴定“将有争议的印章印文和无争议的印章印文混在一起与预留印鉴进行比对”、对比方法错误的主张，没有事实及证据支持，不予采纳。
本案二审法院在一审法院委托中允鉴定中心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的基础上，根据周口银行的申请，为了进一步确认鉴定结论的正确，依法定程序委托具有司法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对涉案印文之真伪进行了司法鉴定，并组织双方当事人对鉴定报告进行了公开质证，不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形。周口银行提出该鉴定报告符合“鉴定程序严重违法”、“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和“经过质证认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其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本案争议问题已经过一、二审法院两次组织司法鉴定，且其鉴定结论相同，均确认涉案转款凭证上“周口市城市信用社财务专用章”及“李亚印”名章的印文与周口银行预留《印鉴卡》上所使用的公章、名章相同。在周口银行没有其他理由予以合理解释的前提下，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要求重新鉴定的上诉理由，并认定本案争议的转款行为系周口银行实施的交易行为，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周口银行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周口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王 宪 森
审 判 员 殷 媛
代理审判员 张 雪 楳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侯佳明﹤／p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