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04民终19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工程大学。住所地：邯郸市邯山区光明南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王延吉，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科，河北中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慧，女，1986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俊奇，河北大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北工程大学因与被上诉人张慧人事争议一案，不服河北省邯郸市邯山区人民法院（2017）冀0402民初38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北工程大学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邯郸市邯山区人民法院（2017）冀0402民初3809号民事判决；二、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继续履行与上诉人签订的《河北省事业单位聘用合同》及《协议书》；三、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河北工程大学与被上诉人张慧签订的《河北省事业单位聘用合同》属于人事关系，与一般的劳动关系有本职的不同。劳动关系只要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即可成立（劳动合同），而人事关系是由国家控制编制，在国家有关行政机关批准编制的情况下才能成立。河北工程大学属于省属高校，其人事编制由河北省人事厅管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河北省事业单位聘用合同》必须在河北省人事厅控编、批编的情况下才能签定，有严格的前置条件，与劳动合同的订立有着本质的区别。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适用《劳动合同法》解除合同的规定错误。只有建立劳动合同关系的事业单位才适用《劳动法》、《劳动合同法》，事业单位编制的职工与单位是人事关系，不受《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约束。2、适用2002年人社部《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的意见》错误。首先，该意见已不具备法律效力；其次，2014年施行的国务院《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已对《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的意见》进行修正。《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十七条规定：“事业单位工作人员提前30日书面通知事业单位，可以解除聘用合同。但是，双方对解除聘用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该条款中“聘用合同”应包含试用期，河北工程大学与张慧签订的《河北省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中的具体规定可印证该事实。该条中的“但书”是基于事业编制的特殊属性，对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单方解除权的限制，即无论试用期内还是试用期满，如对解除聘用合同另有约定的，应当从其约定。3、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错误。该条规定“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处理。”，指的是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的程序运用劳动法的相关规定。三、本案应适用2014年国务院《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并参照公务员人事管理的相关法律法规。河北工程大学与张慧的《协议书》中第二条约定不仅是对服务期限的约定，也是对解除合同的约定。其中“八年内不得要求调离甲方”就是双方明确约定张慧八年内不得提出辞职、解除合同。张慧所提辞职、解除合同的要求，违背法律及合同的约定，依法应当驳回。四、被告张慧单方解除聘用合同的行为，将给国家教育事业及科研事业造成极大损失，其错误行为应当制止。
张慧口头答辩称，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书内容违反法律规定，侵犯了被上诉人的自由选择职业的权利，应为无效的协议。并且被上诉人是在试用期内提出辞职，是可以解除聘用合同的，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河北工程大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张慧继续履行与河北工程大学签订的《河北省事业单位聘用合同》及《协议书》；二、本案诉讼费用由张慧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与被告于2016年12月1日签订《河北省事业单位聘用合同》，合同约定“本合同期限为五年，自2017年2月1日至2022年1月31日，试用期为12个月，自2017年2月1日至2018年1月31日。……”2017年3月10日双方又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内容为：“一、甲方根据工作需要，经考核同意接受乙方来学校工作，……。二、乙方到甲方工作，自2017年2月起八年内不得要求调离甲方，且在三年内须主持一项省级及以上科研课题或发表两篇及以上SCI、EI检索期刊论文。甲乙双方要严格履行协议，不得违约，如乙方服务期未满要求调离甲方，须甲方同意，且每少服务一年向甲方交纳违约金10000元；如乙方享受甲方提供的住房须退还甲方，购房补贴和安家费也须按照比例将未履行服务期限部分退还甲方”。2017年6月26日被告张慧向学校提交辞职申请，就解除合同事项双方发生争议。被告向邯郸市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7年10月23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邯劳人仲案（2017）第404号裁决书，裁决1、解除原告与被告的人事关系；2、原告协助被告办理人事档案及社保手续。原告不服该裁决，诉至法院。上述事实有被告身份证、原告事业法人证书、聘用合同协议书、邯劳人仲案（2017）第404号裁决书、辞职信及庭审笔录在案佐证，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受聘到原告大学工作，双方之间建立人事聘用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适用法律等问题的答复〉》第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的程序运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相关规定。人民法院对事业单位人事争议的实体处理应当适用人事方面的法律规定，但涉及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劳动权利的内容在人事法律中没有规定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有关规定。”《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三十七条“事业单位工作人员与所在单位发生人事争议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等有关规定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六条“事业单位与实行聘用制的工作人员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未作规定的，依照本法有关规定执行”、《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的意见》（国办发[2002]35号文件）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受聘人员可以随时单方面解除聘用合同：(一)在试用期内的；(二)考入普通高等院校的；(三)被录用或者选调到国家机关工作的；(四)依法服兵役的。除上述情形外，受聘人员提出解除聘用合同未能与聘用单位协商一致的，受聘人员应当坚持正常工作，继续履行聘用合同；6个月后再次提出解除聘用合同仍未能与聘用单位协商一致的，即可单方面解除聘用合同。”该规定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一条“在试用期中，除劳动者有本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外，用人单位不得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在试用期解除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说明理由。”第三十七条“劳动者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劳动者在试用期内提前三日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是相一致的。该案原、被告之间就解除聘用合同发生争议，双方签订的聘用合同约定了被告试用期为12个月，自2017年2月1日至2018年1月31日。试用期是指包括在劳动合同期限内，劳动关系还处于非正式状态，用人单位对劳动者是否合格进行考核，劳动者对用人单位是否符合自己要求也进行考核的期限，这是一种双方双向选择的表现。《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的意见》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对于试用期期间都明确规定受聘者有解除合同的权利，劳动者在试用期内可以通知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劳动者在试用期期间被证明不符合录用条件的，用人单位也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双方的权利义务是对等的。《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十七条虽规定了双方对解除聘用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的规定，但双方对该另有约定的条款不得违反法律规定。原告要求与被告继续履行《河北省事业单位聘用合同及《协议书》的诉求不能得到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七条、第五十条、第九十六条、《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三十七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河北工程大学与被告张慧的人事关系；二、原告河北工程大学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协助被告张慧办理人事档案及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河北工程大学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河北工程大学提交了河北省省直机关事业单位人员编制使用卡，证明张慧是人事厅在编的事业人员，与河北工程大学是人事关系。张慧对编制使用卡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张慧属于河北工程大学事业编制工作人员的事实予以认定。河北工程大学与张慧于2017年2月1日签订《河北省事业单位聘用合同》，合同约定“一、合同期限本合同期限按下列第一项执行：（一）本合同期限为五年，自2017年2月1日至2022年1月31日，试用期为12个月，自2017年2月1日至2018年1月31日止。……”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张慧系通过河北工程大学招聘，双方签订聘用合同并有正式人事编制的工作人员，现张慧与河北工程大学因解除聘用合同引发的争议应为人事争议，原审判决确定本案案由为“劳动争议”不妥，本院纠正案由为“人事争议”。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适用法律等问题的答复》（法函［2004］30号）意见，人民法院对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的实体处理应当适用人事方面的法律规定，但涉及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劳动权利的内容在人事法律中没有规定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有关规定。本案中河北工程大学与张慧签订了期限为五年的聘用合同，其中约定了试用期自2017年2月1日至2018年1月31日止。张慧在试用期内提出辞职要求解除聘用合同所引发的人事争议应首先适用《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该条例第十七条规定“事业单位工作人员提前30日书面通知事业单位，可以解除聘用合同。但是，双方对解除聘用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但条例中并没有对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在试用期内解除合同作出相关规定，故对试用期内的解除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劳动者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劳动者在试用期内提前三日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且国务院办公厅转发人事部《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意见》（国办发［2002］35号文件）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受聘人员可以随时单方面解除聘用合同：（一）在试用期内的；（二）考入普通高等院校的；（三）被录用或者选调到国家机关工作的；（四）依法服兵役的。除上述情形外，受聘人员提出解除聘用合同未能与聘用单位协商一致的，受聘人员应当坚持正常工作，继续履行聘用合同；6个月后再次提出解除聘用合同仍未能与聘用单位协商一致的，即可单方面解除聘用合同。”所谓试用期，是用人单位与个人之间的关系还处于非正式状态，用人单位对个人是否合格进行考核，个人对用人单位是否符合自己要求也进行考核的期限，是一种双方双向选择的表现。《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意见》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对试用期内受聘者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是一致的，《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的意见》的规定与《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十七条的规定并不抵触，故张慧在试用期内提出辞职要求解除聘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虽然双方在补充协议书中约定“二、乙方（张慧）到甲方（河北工程大学）工作，自2017年2月起八年内不得要求调离甲方……”，但该约定超过了合同期限，且违反了劳动者在试用期内可以解除合同的相关法律规定，该约定无效，现河北工程大学以“双方对解除合同另有约定”为由要求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聘用合同及协议书，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河北工程大学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解除河北工程大学与张慧的人事关系，并由河北工程大学协助张慧办理人事档案及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河北工程大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静
审判员 常 虹
审判员 陈志明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高晨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