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135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依列，男，1963年9月14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松江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薛锦奇，女，1966年6月5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松江区。
两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陶珍妍，上海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ＸＸ民，男，1936年9月23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松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美华，女，1938年7月25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松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男，1990年1月8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松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娜，女，1989年12月29日生，汉族，住山东省平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系安娜丈夫），年籍详上。
上诉人王依列、薛锦奇因与被上诉人ＸＸ民、王美华、陈某、安娜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7民初51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依列、薛锦奇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请。事实和理由：1、上海市松江区XX村XX号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原为公有住房，由王依列、薛锦奇与被上诉人ＸＸ民、王美华共同居住，后ＸＸ民经全家委托根据94方案购买并将系争房屋产权登记在ＸＸ民一人名下，但实际该房屋为王依列、薛锦奇与ＸＸ民、王美华共同共有，一审法院对该事实也予以确认。2、根据ＸＸ民、王美华与被上诉人陈某、安娜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附件五中相关内容，陈某、安娜应当知道系争房屋还有其他权利人，其不但未及时确认，还继续与ＸＸ民、王美华办理系争房屋交易和过户手续，显然不能构成善意取得。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王依列、薛锦奇的上诉诉请。
被上诉人陈某、安娜共同辩称：1、系争房屋买卖合同系买卖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2、陈某、安娜符合主观上善意、支付合理对价、房屋已经完成登记等情形，故属于善意取得系争房屋所有权。3、王依列、薛锦奇主张的“买卖合同附件五中共有人签字”事项，陈某、安娜在一审中已举证证明自己持有的合同附件五中并无任何人签字，王依列、薛锦奇主张的合同版本系中介持有，陈某、安娜并不知情。4、一审判决认为ＸＸ民、王美华出售系争房屋系无权处分，王依列、薛锦奇有权向其请求赔偿，而未否定王依列、薛锦奇的所有损失。由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ＸＸ民、王美华未作答辩。
王依列、薛锦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ＸＸ民、王美华与陈某、安娜就系争房屋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2、判令将系争房屋恢复登记至ＸＸ民名下。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1994年4月22日，ＸＸ民作为承租人，王美华及王依列、薛锦奇作为同住成年人签订《购买已出租公有住房委托书》一份，载明“本户租用的住房坐落松江县XX村XX号XX室，租赁户名：ＸＸ民。现本户协商一致同意购买上列房屋，购买后房屋产权人：ＸＸ民，并委托__作为办理购买已出租公有住房的一切手续”。
1994年6月19日，ＸＸ民（乙方）与松江县房产管理局（甲方）签订《已出租公有住房买卖合同》一份，载明甲方同意将系争房屋计建筑面积61.40平方米出售给乙方。合同另对其他相关事项进行了约定。
1994年9月30日，ＸＸ民登记为系争房屋所有权人。
2015年8月18日，ＸＸ民填写了刊登房地产权证、登记证明灭失、遗失声明申请书。同日，ＸＸ民出具遗失证明一份，声明其不慎遗失系争房屋产权证。
2015年8月20日，就系争房屋ＸＸ民在上海市住房保障与房屋管理局官方网站上发出《关于沪房松字第XXXXXX号房屋所有权证灭失（遗失）声明》[沪房登补（2015）第0XXXXXX号]。
2015年10月17日，ＸＸ民、王美华出具情况说明一份，共同申请登记为系争房屋权利人。
2015年10月23日，ＸＸ民、王美华登记为系争房屋权利人。
2016年8月18日，陈某、安娜（买入方、乙方）与ＸＸ民、王美华（出售方、甲方）签订《房屋出售居间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系争房屋出售给乙方，净到手价为人民币（下同）1,600,000元。合同第四条约定，甲方收到全款后一周内交接房屋，乙方付清尾款30,000元整。合同尾部手写有“①于2016年8月18日定金100,000元；②于2016年8月30日之前付首付款50,000元，组合贷款850,000元整，如贷款不足，现金方式补足，余款120,000元于过户当天付清，户口20,000元押金等迁出后付清。合同另对其他事项作了相应的约定。
同日，ＸＸ民出具收据一张，载明收到安娜支付的系争房屋定金100,000元。
2016年8月23日，陈某、安娜（买受人、乙方）与ＸＸ民、王美华（卖售人、甲方）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一份，约定ＸＸ民、王美华将其名下的系争房屋出售给陈某、安娜。合同第二条约定：甲、乙双方经协商一致，同意系争房屋转让价款共计1,250,000元。合同第四条约定：甲、乙双方同意，甲方于__年__月__日前腾出房屋并通知乙方进行验收交接。乙方应在收到通知之日起的__日内对房屋及其装饰、设备情况进行查验。查验后签订房屋交接书为房屋占有的标志；合同第六条约定：甲、乙双方确认，在2016年11月30日之前，甲、乙双方共同向房地产交易中心申请办理转让过户手续……。合同附件三约定：1、首期房价款：乙方应于2016年8月25日前支付甲方首期房价款400,000元。2、贷款审批：乙方应于双方办理过户之前办理完成贷款审批手续。若银行未批准乙方之贷款申请或贷款不足，则任何不足部分均由乙方在过户前以现金方式支付给甲方。3、产权过户：参照本合同第六条过户日期。4、放贷：乙方应在房地产交易中心出具乙方为产权人的房地产权证、贷款银行为抵押人的他项权证后五个工作日内将银行贷款所需材料交送至贷款银行。同时乙方应委托贷款银行将贷款部分850,000元整放至甲方指定账号，具体放贷日期参照银行实际放贷日。合同另对其他事项作了相应的约定。
同日，陈某以银行转账方式分两笔向ＸＸ民支付400,000元、100,000元。
同日，ＸＸ民出具收条两张，分别载明收到陈某支付的首付100,000元、首付款400,000元。
2016年10月1日，陈某、安娜登记为系争房屋权利人。
2016年10月13日，陈某就系争房屋在中国建设银行上海广富林路支行处申请的850,000元抵押贷款获批，上述款项已按约支付给ＸＸ民、王美华。
另查明，王依列、薛锦奇系ＸＸ民、王美华的儿子、儿媳。
王依列、薛锦奇曾于2016年9月26日向ＸＸ民、王美华提起（2016）沪0117民初17167号房屋买卖合同纠纷诉讼，后于2016年12月12日撤诉。
2017年3月31日，陈某、安娜向ＸＸ民、王美华提起（2017）沪0117民初4998号房屋买卖合同纠纷诉讼，要求判令王美华、ＸＸ民交付系争房屋并赔偿相应损失，该案尚在审理中。
庭审中，王依列、薛锦奇另提供了其调取自上海市松江区不动产登记事务中心的系争房屋过户底档中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该合同附件五相关关系（包括租赁、抵押、相邻等其他关系）和户口迁移，在已购公房参加房改购房时的同住成年人意见处，签有“王美华、ＸＸ民、王依列、薛锦琦”字样，王依列、薛锦奇认为此合同可以反映出系争房屋出售应征得王依列、薛锦奇同意，交易当天王依列、薛锦奇从未去过交易中心，ＸＸ民、王美华与陈某、安娜却进行了签约，买卖合同上王依列、薛锦奇的签名是伪造的，且合同约定的价格为1,250,000元，远低于市场价，足以证明ＸＸ民、王美华与陈某、安娜之间系恶意串通。对此，陈某、安娜表示，其手中持有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上附件五处并无任何人签字，网签当天，ＸＸ民、王美华签好字后，因为安娜还没有来，所以陈某、安娜是事后补签的，中介直接摊开最后一页让其签字，至于备案合同为何有王依列、薛锦奇的名字其也不清楚，网签版的合同是为了减少税费所以做低了房价，真实成交价格是1,600,000元，与市场价相符。
王依列、薛锦奇又提供了1998年12月12日王依列与ＸＸ民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一份，以证明王依列将系争房屋出售给ＸＸ民，总价款为50,000元整。陈某、安娜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并认为如果按照王依列、薛锦奇所述同住人均有份额，则没有必要再签协议，即便签协议，也应该是王依列、薛锦奇与王美华、ＸＸ民签署，且与其无关。
王依列、薛锦奇还提供了（2016）沪0117民初17167案件庭审笔录，以证明该案中王美华、ＸＸ民承认系争房屋1994年取得的产证原件在王依列、薛锦奇处，而其后ＸＸ民、王美华补办的产证明显有补办字样，陈某、安娜对此应有注意义务，并应当询问补办事由。陈某、安娜对上述庭审笔录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其作为购房者已经尽到了注意义务，直到2016年10月9日中介催其去取产证时，才第一次得知系争房屋可能会有纠纷。
陈某、安娜另提供户口簿，以证明其支付了相应的税费，户口也已迁入系争房屋。王依列、薛锦奇对上述证据表示不清楚，并认为薛锦奇户口尚在系争房屋内，陈某、安娜的户口应无法迁入。
陈某、安娜又提供了告知函及邮寄凭证、报警回执等，以证明其取得系争房屋产证后，为了交房事宜，曾向ＸＸ民、王美华催告并报警。王依列、薛锦奇表示对上述告知函及邮寄凭证不清楚，但认可双方确实发生过纠纷。
陈某、安娜还提供中介挂牌记录一份，以证明其购买价格符合市场价。王依列、薛锦奇对此不予认可，认为系争房屋当时的市场价为35,000元/平方米。
王依列、薛锦奇另称，陈某、安娜在2016年8月18日看房时，租客并不配合，还告诉过陈某、安娜系争房屋有两本产证，存在争议。陈某、安娜对此不予认可，并称签约当天是中介带其去看房的，王美华替包括其在内的一行看房人敲了门之后进入房屋，租客虽然因为时间较晚，这么多人来看房不太高兴，但从未提及过王依列、薛锦奇所称的两本产证和争议，否则其不会购买系争房屋。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争房屋是按94方案购买的房屋，虽然在XX房XX号《房屋所有权证》上仅登记ＸＸ民为所有权人，但系争房屋应为王依列、薛锦奇和ＸＸ民、王美华共同共有。
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之一，ＸＸ民、王美华与陈某、安娜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王依列、薛锦奇财产利益的情形？对此，一审认为，王依列、薛锦奇认为，ＸＸ民、王美华与陈某、安娜是恶意串通，但王依列、薛锦奇亦无证据证明ＸＸ民、王美华与陈某、安娜具有恶意串通损害王依列、薛锦奇合法权益的情形，因此，系争房屋买卖合同系ＸＸ民、王美华与陈某、安娜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未违反法律或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系争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
本案争议焦点之二，陈某、安娜是否属于善意取得？对此，一审认为，系争房屋属于王依列、薛锦奇和ＸＸ民、王美华共同共有，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ＸＸ民、王美华出售系争房屋时取得了王依列、薛锦奇的授权或同意，故ＸＸ民、王美华擅自将系争房屋出卖给陈某、安娜的行为属于无权处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的规定，……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陈某、安娜是在中介方的居间下，向ＸＸ民、王美华购买了系争房屋，并已向ＸＸ民、王美华付清了除尾款外的全部购房款，系争房屋产权也已过户至陈某、安娜名下，虽然，在《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中约定的转让价款为1,250,000元，但真实的转让价款应当以《房屋出售居间合同》为准，即1,600,000元，该交易价格并未明显与当时的市场价格不符，因此，陈某、安娜为善意取得系争房屋的所有权。
综上，对王依列、薛锦奇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虽然一审法院在本案中未支持王依列、薛锦奇的诉讼请求，但王依列、薛锦奇有权向ＸＸ民、王美华请求赔偿损失。ＸＸ民、王美华未到庭参加诉讼，且未发表答辩意见，视为ＸＸ民、王美华放弃其答辩权利，对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ＸＸ民、王美华自行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于二○一七年八月三十日作出判决：驳回王依列、薛锦奇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王依列、薛锦奇负担。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虽然系争房屋系按94方案购买而登记在ＸＸ民一人名下，但王美华、王依列、薛锦奇系购买系争房屋产权时的同住成年人，故王美华、王依列、薛锦奇亦对系争房屋享有相应权利。后ＸＸ民、王美华通过补办产证并申请增加权利人的方式，将系争房屋登记在其二人名下。现王依列、薛锦奇起诉要求确认ＸＸ民、王美华与陈某、安娜就系争房屋签订的买卖合同无效，其主要理由系认为ＸＸ民、王美华擅自出售系争房屋的行为侵害了王依列、薛锦奇对系争房屋享有的权利，陈某、安娜对系争房屋还存在其他权利人亦为知情故非善意受让方。对此，首先，即便ＸＸ民、王美华出售系争房屋的行为构成无权处分，根据最高院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系争房屋买卖合同亦非无效。其次，陈某、安娜与系争房屋登记的权利人ＸＸ民、王美华签订买卖合同，支付合理对价，系争房屋亦已登记至陈某、安娜名下，故一审法院认定陈某、安娜系善意购房人亦无不当。第三，王依列、薛锦奇主张陈某、安娜应知晓系争房屋存在其他权利人，但纵观系争房屋的交易过程，陈某、安娜在购房时应已尽到一般购房人的注意义务，故王依列、薛锦奇以此主张系争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亦不能成立。就ＸＸ民、王美华出售系争房屋给王依列、薛锦奇造成的损失，王依列、薛锦奇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王依列、薛锦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800元，由上诉人王依列、薛锦奇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薇佳
审判员 陈蓓蓉
审判员 唐建芳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丁杏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