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湄潭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0328民初3137号
原告：屈继云，男，汉族，生于1958年6月15日,贵州省湄潭县人，住贵州省湄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Ｘ，贵州山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蒋俊芬，女，汉族，生于1956年4月1日，贵州省湄潭县人，住贵州省湄潭县。
被告：张廷英，女，汉族，生于1942年7月22日，贵州省湄潭县人，住贵州省湄潭县。
原告屈继云诉被告蒋俊芬、张廷英排除妨害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10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7年11月16日开庭公开进行审理。原告屈继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Ｘ，被告张廷英、蒋俊芬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屈继云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对原告的自留地赵家屋基（3块0.5亩）、承包责任地汪家堡（4块，共2.69亩）、坪上（1块、1.5亩）、鱼田（1块、1.0亩）、长生沟（1块、0.1亩）、廖家大土（1块、0.09亩）、林地二崇坡（7.22亩）和宅基地房屋（湄集用［2005］第02-××号）停止侵权；2、依法判决被告对原告承包责任地鱼田（0.5亩）、自留地赵家屋基（3块0.5亩）恢复原状；3、判决被告连带赔偿原告一年被告耕种土地的损失100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及理由：原告与被告蒋俊芬原是夫妻关系，被告蒋俊芬与被告张廷英是母女关系。2002年4月6日，原告与被告蒋俊芬因感情不和离婚。离婚时约定：1、共同生育的子女归原告抚养；2、乡下的两间房屋[宅基地房屋（湄集用〈2005〉第02-179号]和两间猪、牛圈归原告所有；3、街上的一间房屋也属于原告所有；4、家中的土地（承包责任地、自留地、林地）属于原告所有。2017年左右，被告趁原告不在家之机，强行占有原告的房屋、承包责任地及林地；并对房屋、承包责任地、自留地、林地的原状进行改变、破坏，其中准备将原告的承包责任地鱼田（0.5亩）、自留地赵家屋基（3块0.5亩）用来修路，造成鱼田、自留地赵家屋基损毁特别严重。综上所述，原告与被告蒋俊芬离婚后明确了子女抚养、财产分割及房屋、承包责任地、林地占有、使用和处分。但被告蒋俊芬毫无诚信、诚实，故意伙同被告张廷英对原告所有、使用的房屋、承包责任地、自留地、林地进行侵占、毁坏。特诉至法院，请求法院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张廷英、蒋俊芬共同辩称：1、被答辩人屈继云是四川省岳池县人，于1985年来贵州省湄潭县务工时与答辩人蒋俊芬认识结婚，婚后生育长子屈超红（1986年11月6日生），次女屈超秀（1988年10月19日生）两个孩子。因答辩人蒋俊芬自1985年就随外公张干成一起生活，外公去世后，答辩人蒋俊芬继承了外公张干成名下的土地、自留地、山林等（其中有“鱼田”1块约1.4亩，“罗家屋基”土2块约6分地，“汪家堡”3块土约3分地，“廖家大土”1块约1分地，“长生沟”1块约1分地，“槽土湾”一匹坡山林一幅约2亩）。属于蒋俊芬自己名下的承包责任地、山林有：“坪上土”2块约1分地，“坪上田”1块约1.5亩，“朱家旁边土”0.05分地。2002年，答辩人蒋俊芬与被答辩人屈继云离婚后，蒋俊芬便外出打工至今10多年。在此期间，被答辩人趁蒋俊芬不在家之机，私下利用关系，弄虚作假的将上述田、土、山林证办到他的名下，侵犯了答辩人蒋俊芬的承包经营权和继承外祖父张干成的土地、山林继承权，而不是答辩人在妨害被答辩人。2、被答辩人还侵占了属于答辩人张廷英的承包责任林“团堡坡”山林一幅约1.5亩，“老屋基”山林一幅约4亩。3、被答辩人的户籍是四川省岳池县人，1985年才来贵州省与答辩人蒋俊芬认识结婚，何来土地承包与经营使用权。4、被答辩人称二名答辩人占有他的房屋之说，纯属捏造，并无此事。5、被答辩人对二名答辩人的起诉纯属无理诬告和捏造事实。综上所述，请求法院查明事实，依法作出公正判决。
本案经审理，本院认定事实如下：案外人张干成（已过世）是被告张廷英之父，被告蒋俊芬是被告张廷英之女。原告屈继云原是四川省岳池县人。1985年10月，原告屈继云与被告蒋俊芬结婚，双方婚后于1986年11月6日生育长子屈超红、于1988年10月19日生育长女屈超秀，两子女现均已成年。2002年4月6日，原告屈继云与被告蒋俊芬在湄潭县民政局登记离婚，离婚证号：黔（2002）湄民离字第051号。双方在登记离婚时提交的申请书“请求”一栏载明：“1、依法解除上列申请人的婚姻关系；2、孩子屈超洪（男，15岁）、屈超秀（女，13岁）均由其父屈继云抚养。3、乡下的两间房屋和两间猪牛圈属于申请人屈继云所有。4、街上的一间房屋也属申请人屈继云所有。5、家中现有的生活用具、现金2000元、土地及山林均属于申请人屈继云所有。6、申请人蒋俊芬除拥有随身衣物外，一无所有”。该申请书是由他人代笔书写后，由原告屈继云、被告蒋俊芬在落款的申请人处签名、捺印。原告屈继云与被告蒋俊芬离婚后，原告屈继云已再婚到本县，被告蒋俊芬未再婚。由于当地农村土地承包到户是1980年，故原告屈继云与被告蒋俊芬在1985年10月结婚后，并未再分得土地。1998年8月7日，农村土地进行第二轮延包时，原告屈继云作为户主，农村土地承包证上的承包户主登记为“屈继云”，承包人口“2”，现有人口“4”，土地承包证上载明“汪家堡”耕地面积“2.69”，块数“4”，其中稻田面积“2.5”，块数“2”，旱地面积“0.19”，块数“2”。原张干成承包的土地登记册中又载明，原承包户主“张干成”，现承包户主“屈继云”，现有人口“4”，承包人口“2”，承包耕地面积“2.69”，块数“4”，稻田坪上“1.5”，余田“1”，长生沟“0.1”，廖家大土“0.09”。2008年林权确权时，湄潭县人民政府颁发的湄府林证字（2008）第5203280606051-1/1号林权证中，载明原告屈继云是小地名“二崇坡”的森林或林木所有权权利人，面积7.22亩。2005年7月30日，湄潭县国土资源局颁发的湄集用（2005）第02-179号集体土地使用权证中载明土地使用权人为屈继云，使用权面积209.0平方米。原告屈继云以其在1984年时，是张干成抱养的养子，后来又与张干成之外孙女，即被告蒋俊芬结婚，负责为张干成养老送终而继承了张干成分得的两个人口土地，再因为与被告蒋俊芬离婚时双方约定土地、山林、房屋等归自己享有为由，认为其诉称的土地、山林、宅基地等均是自己承包经营或者所有，被告蒋俊芬去进行耕种，是侵犯自己的合法权益。同时原告屈继云还提供了四川省岳池县白庙镇人民政府与岳池县白庙镇凤山村村民委员会联合证明，证明因其迁移户口后，已将在原户籍地承包的土地退还给了集体。被告张廷英则认为，自己才是张干成唯一的女儿，为张干成养老送终都是自己负责的，在张干成过世后，其土地、财产、山林等应当由自己继承。被告蒋俊芬认为，由于自己不认识字，所以申请书上写的什么内容不清楚，也没有阅读，只知道去登记离婚了的，同时土地、山林属于集体所有，不应当作为遗产继承，此外，土地是农民的生存之本，如果约定将全部土地都归原告屈继云，自己将无法生存下去，所以申请书是假的，是原告屈继云在欺骗自己。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遗嘱复印件、离婚证、申请书、四川省岳池县白庙镇人民政府与岳池县白庙镇凤山村村民委员会联合证明、1998年屈继云土地承包证、1998年张廷英农户承包土地登记册、1998年屈继云农户承包土地登记册、座谈记录、调解协议、张永宇证明、林权证、集体土地使用证、处警登记表、证人证言、本院依职权制作的接待笔录、询问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经庭审举证、质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由于双方当事人家庭的演变经历了较长的历史时间，且都没有相对规范的书面凭证，难以准确回归事实的客观真相，故本院应根据现有证据作出裁判。首先就宅基地、林地而言，原告屈继云与被告蒋俊芬离婚时间是2002年4月6日，而宅基地使用权证颁发时间是2005年7月30日、林权证颁发时间是2008年12月10日，均是在原告屈继云与被告蒋俊芬离婚之后颁发，故无论该证载明的权利状况是否与真实的权利状况相符，因其是法定机关颁发，具有法律效力，被告张廷英、蒋俊芬均不得实施侵权行为。其次，对于承包的土地问题，原告屈继云主张权利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有两点，其一点是1984年，张干成与其约定了抱约，由张干成抱养屈继云为养子，但抱约写错误了，写成抱养孙子，后来又与被告蒋俊芬结了婚，结婚后一直与张干成作为一户一起生活，并负责张干成的生养死葬，所以自己才继承了张干成的土地、山林、房屋等。其二点是其与被告蒋俊芬离婚时，约定“土地及山林均属于申请人屈继云所有”。针对第一点事实及理由，原告屈继云出示了张干成的遗嘱复印件、座谈记录、调解协议、张永宇证明等证据。经被告质证，被告张廷英不予认可，被告张廷英认为自己是张干成的唯一的女儿，自己承担了对张干成的赡养义务，张干成不可能抱养原告屈继云，并出示为张干成安排后事时的“烧灵单”，以“烧灵单”上没有原告屈继云的名字来否认原告屈继云的主张。经审查，双方当事人提供的都是复印件，加之年代久远，且无其他证据辅助证明，故该事实难以认定。但就土地本身的性质而言，是属于集体所有，不属于个人合法财产范围，不能将其作为遗产在遗嘱中予以处理。对于张干成原来承包的土地、山林，如果在承包时其一人就是单独的农户，张干成过世后，应当由村集体依法予以收回并重新发包；如果是与其他家庭成员共同生活，则应当由其他家庭成员继续承包经营。针对第二点事实及理由，原告屈继云的主要证据就是离婚证、申请书、1998年屈继云土地承包证、1998年张廷英农户承包土地登记册、1998年屈继云农户承包土地登记册等。从现有证据来看，原告屈继云提供的1998年土地承包证、1998年屈继云农户承包土地登记册等两份证据上均登记承包户主为“屈继云”，从其登记的内容上看，本质上是对相同地块土地的登记，说明争执的土地原承包户主就是“张干成”。结合双方当事人家庭演变的历史以及农村土地承包到户的事实来看，该两份证据上登记的承包户主是“屈继云”的原因，是因为当时原告屈继云与被告蒋俊芬还未离婚，属于同一个家庭同一个农户，且农村习惯性地将农户中的男方视为承包户的代表，故而填写成承包户主是“屈继云”。对于双方离婚时约定“土地及山林均属于申请人屈继云所有”的问题，这涉及该约定是否有效的问题。首先从约定的表现形式上看，是以申请书形式存在，不是以离婚协议书的形式存在，故不排除双方当事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达到登记离婚之目的的可能，故不能肯定该项约定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从申请书本身来看，申请书除落款的签名外，其余主要内容是由他人代笔书写，没有证据显示该申请书的主要内容已宣读给双方当事人听取并征求意见，且从被告蒋俊芬本人的文化水平来分析，其未必能够认识申请书上的全部文字，更难以说明申请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第三，即便该申请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土地相对于农民来说，具有福利性和基本生活保障性质，剥夺没有稳定经济来源的农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无异于剥夺了其生存的基本权利，正因为如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一条规定“承包方有稳定的非农职业或者有稳定的收入来源的，经发包方同意，可以将全部或者部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其他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农户，由该农户同发包方确立新的承包关系，原承包方与发包方在该土地上的承包关系即行终止”，该规定的立法价值取向在于，授予发包方以审查、批准之职，让发包方为承包方把好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关，以免承包方在没有非农职业或者稳定的收入来源时丧失土地承包经营权，从而丧失生存之根本，以致影响稳定的社会秩序。就本案而言，原告屈继云与被告蒋俊芬于1985年结婚时，因农村土地已经承包到户，原告屈继云未能再分得土地，故双方离婚时对土地的约定，无异于是被告蒋俊芬将其承包的土地转让给了原告屈继云。从现有证据来看，被告蒋俊芬至今仍没有稳定的非农职业或者稳定的收入来源，同时其约定也没有获得发包方的同意。综合以上原因，本院认为，原告屈继云与被告蒋俊芬离婚时对土地的约定，因其违反公序良俗原则和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归于无效，原告屈继云不能一个人独自享有对争执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故而其要求被告停止侵权、恢复原状、赔偿损失等诉讼请求因无完整的权利前提而不应得到支持。原告屈继云提供的四川省岳池县白庙镇人民政府与肺池县白庙镇凤山村村民委员会联合证明，证明其迁移户口时已将承包地退还集体的问题，本院认为，原告屈继云在与被告蒋俊芬结婚时，本就在婚入地没有分得土地，且迁移户口不是必须退还土地的法定理由，其退还土地的行为，应视为对自己权利的放弃，不能成为当然享有本案争执地承包经营权的理由。本案双方当事人对土地的争执，本质是农户内部成员因离婚等原因需要分户时，对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权属确定、分割问题，双方应通过发包方亦或相关职能部门协商处理土地承包经营权权属、土地分割争议，亦可依法向相关职能部门申请确权。
综上所述，对原告屈继云要求被告张廷英、蒋俊芬对二崇坡林地、宅基地房屋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对原告屈继云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第九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张廷英、蒋俊芬应立即停止对原告屈继云所享有的湄府林证字（2008）第5203280606051-1/1号林权证所载“二崇坡”林地承包经营权、湄集用（2005）第02-179号集体土地使用证所载宅基地房屋的侵害。
二、驳回原告屈继云的其余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50.00元，减半收取计25.00元，由原告屈继云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上诉状副本，上诉于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逾期，本判决则发生法律效力。
审判员 潘应康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王馨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