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5民终117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中心支公司，驻东营市淄博路南，太行山路西大学生综合宿舍服务楼。
负责人：温玉明，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谷艳超，山东钧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玉芳，山东钧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高泉兴，胜利油田鸿胜石油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山东领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泉兴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河口区人民法院（2016）鲁0503民初6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公开审理。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中心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谷艳超、被上诉人高泉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被上诉人要求支付重大××保险金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1、脑中风后遗症的定义条款属于一般责任条款而不是限责条款，即使属于限责条款，一审认定适用免责条款的法律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2、无论是免责条款还是限责条款，上诉人均尽到了明确的提示和说明义务。3、一审认定“原告签署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时未向原告下达保险条款”属于对证人证言的错误认定。4、一审仅依据证人证言认定上诉人未履行投保提示义务与事实不符。
被上诉人高泉兴辩称，1、上诉人在合同中对脑中风后遗症的定义缩小了保险责任范围，限制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2、上诉人称尽到了明确的提示说明义务但没有证据证实。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高泉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依法判令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中心支公司支付原告重大××保险金120000元、鉴定费800元，共计120800元。二、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1年6月8日，被告的保险代理人王春霞向原告高泉兴提供了《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一份、《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一份，原告在该两份材料中签名，并在《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中誊写了“本人已阅读保险条款、产品说明书和投保提示书，了解本产品的特点和保单利益的不确定性”，原告签名后，保险代理人王春霞将上述两份材料上传给被告，被告核保后，将装订好的人身保险合同（包括保险单正本、保险条款、主要投保资料副本、客户服务指南、首期保险费发票）由代理人王春霞转交给原告，随后，平安保险全国客服中心回访人员对原告进行了电话回访，回访的主要内容包括，确认原告在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投保提示书中亲笔签名，提醒原告该款产品具有投资和保障的双重功能，提醒原告在签收保单次日起有十天的犹豫期。
另查明，案涉保险单记载，保险合同成立及生效日为2011年6月10日，投保人、被保险人及生存保险金受益人均为原告高泉兴，保险项目为主险智胜人生，附加险为智胜重疾，保险期间为终身，保险金额均为120000元，保险费为6000元，原告已按约缴纳。平安附加智胜人生提前给付重大××保险条款2.2约定：被保险人经医院（见8.9）诊断初次发生“重大××”，我们按照收到重大××保险金给付申请书当时的保险金额给付“重大××保险金”，本附加险合同终止；保险条款8.2约定，重大××是指被保险人初次发生符合下列定义的××，或初次接受符合下列定义的手术。该××或手术应当由专科医生（见8.3）明确诊断。并列举了恶性肿瘤、急性心肌梗塞、脑中风后遗症等30类重大××。
再查明，2015年1月2日，原告因头痛不适到胜利油田中心医院就诊，入院记录中记载，入院诊断：1.头痛待查偏头痛？脑出血？2.高血压3级（极高危组）3.2型糖尿病。2015年1月4日，手术记录记载，术前诊断：1.急性小脑半球梗塞（左）2.高血压3级（极高危组）3.2型糖尿病。术中诊断：1.急性小脑半球梗塞（左）2.高血压3级（极高危组）3.2型糖尿病。手术名称：左侧小脑半球大部分切除加后颅窝减压术。出院记录记载，出院情况：患者因“头痛不适9小时”入院。行左侧小脑半球大面积脑梗塞术后，病情稳定，诉头晕较前减轻，但仍有复视，无头痛。进食无恶心呕吐，睡眠差，大小便无异常，搀扶下可在地下站立。查体：体温36.4℃，脉搏80次／分，呼吸20次／分，血压142／84mmHg，神志清楚，精神可，语言正常，定向力正常，双侧瞳孔等大等圆，光反应灵敏，眼球活动正常，双侧鼻唇沟对称，伸舌居中，四肢肌力5级，右侧Babinski征（＋）。刀口一期愈合，按时拆线。颅脑MR显示左侧小脑半球术后状态，脑室系统不大。病人恢复良好痊愈出院。2015年7月10日，被告委托胜利油田中心医院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对高泉兴现身体肢体功能状况是否达到《平安附加智胜人生提前给付重大××保险合同》之脑中风后遗症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高泉兴目前查体病情与影像资料病变部位不符，故无法对其目前身体肢体功能状况是否达到《平安附加智胜人生提前给付重大××保险合同》之脑中风后遗症进行评定，被告予以拒赔，遂成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高泉兴与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中心支公司签订的人身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系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照合同约定交付了保险费，被告即应开始承担保险责任。被告的拒赔理由是原告所患小脑大面积梗塞（左）××不属于《平安附加智胜人生提前给付重大××保险合同》中所保障的“脑中风后遗症”，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的拒赔理由不能成立。理由有二，一是被告提交的鉴定报告不能排除原告所患××中“脑中风后遗症”的可能，胜利油田中心医院法医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为对被告的委托事项无法进行评定，该鉴定中心并未作出肯定或否定的结论性评价，故该鉴定报告不能作为被告予以拒赔的依据；二是保险条款关于“脑中风后遗症”的定义条款应属限责条款，保险合同中对“脑中风后遗症”的定义为，指因脑血管的突发病变引起脑血管出血、栓塞或梗塞，并导致神经系统永久性的功能障碍。神经系统永久性的功能障碍，指××确诊180日后，仍遗留下列一种或一种以上障碍：（1）一肢或一肢以上肢体技能完全丧失；（2）语言能力或咀嚼吞咽能力完全丧失；（3）自主生活能力完全丧失，无法独立完成六项基本日常生活活动中的三项或三项以上。从医学上讲，脑中风是一组以脑部缺血及出血性损伤症状为主要临床表现的××，又称脑卒中或脑血管意外，主要分为出血性脑中风和缺血性脑中风（脑梗塞、脑血栓形成）两大类。关于原告所患“小脑大面积梗塞（左）”，按照常人的理解应属于重大××“脑中风”的一种，而被告在保险条款中对“脑中风后遗症”的定义必须是“造成永久性神经系统功能障碍”为后果，该定义远远小于常人所理解的“脑中风后遗症”的××范围，实际上是对保险责任范围的一种缩小，即保险人免责范围的扩大，是一种限责条款；三是被告未就上述限责条款履行提示说明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第十三条一款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那么关于合同中的限责条款，被告就应当向原告进行特别提醒、解释，要提请投保人特别注意。庭审中，原告签署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时，被告未向原告下达保险条款，被告的业务员出庭所作证言亦能证明关于保险条款并未做充分的提示说明，保险条款下达后，诉诸投保人自己阅读，而不是予以提醒注意、解释说明，以使投保人对免责或限责条款有充分的了解。虽然被告提供的“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中确有“本人已认真阅读保险条款、产品说明书和投保提示书，了解本产品的特点和保单利益的不确定性”的内容，但投保书中注明的投保人阅读的所谓“产品说明书”在投保书及保险合同中均无体现，那么该产品说明书是否就是对重大××的释义或责任免除条款的说明无法确认，且上述文件的内容、项目繁多，不具有单一的告知书性质，仍是被告提供的事前拟制好的格式文件，不容易引起投保人注意。综上，被告无证据证明签订合同时其公司业务员已就限责条款向原告进行了明确地说明，故该限责条款对原告不产生效力，原告所患××“小脑大面积梗塞（左）”应属于重大××“脑中风后遗症”的一种，被告以此为由不给付原告重大××保险金依据不足。现原告要求被告给付保险金120000元，理由正当，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原告关于鉴定费的主张，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次日给付原告高泉兴重大××保险金120000元；二、驳回原告高泉兴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16元，减半收取1358元，由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中心支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案的焦点问题是1、被上诉人所患××的范围。2、上诉人就合同免责条款是否尽到了提示和说明义务。3、一审确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保险金12万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订立人身保险合同，即应当按照合同条款履行各自义务。保险人对于合同约定的被保险人所患××时应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本案被上诉人罹患××符合双方保险合同中约定的“脑中风后遗症”情形，上诉人应当按照保险合同向被保险人承担保险理赔义务，一审判决作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保险理赔款120800元认定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事实清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对上诉人提出的“保险人对免责条款已尽到了明确提示和说明义务及一审对证人证言的采信错误”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本案上诉人在保险条款中对“脑中风后遗症”的定义远小于常人所理解的“脑中风后遗症”的××范围，实际上是对保险责任范围的一种缩小，即保险人免责范围的扩大，对该责任免除扩大部分亦应适用上述法律规定，即上诉人应履行明确的提示和告知义务，否则不产生免除责任的后果，一审中查明上诉人并未向被上诉人下达保险条款，无法证实该条款上的免责部分的说明被上诉人已知晓，且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出庭所作证言能证实对免责条款上诉人并未做出提示说明，虽然上诉人二审提出该证人与被上诉人有利害关系但未提交证据证实自己主张，不能证明该事实的存在，因此上诉人提出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适当，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16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晋 军
审 判 员 魏金吉
代理审判员 李 宁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刘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