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民再45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荥阳市永联炭素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荥阳市高山镇。
法定代表人：李玉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秦超贤、王丹峰，河南国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白绍敏，女，汉族，1965年11月15日出生，住郑州市。
委托代理人：郭阔，河南克谨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荥阳市永联炭素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联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白绍敏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郑民四终字第1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4月1日作出（2016）豫民申21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永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秦超贤、王丹峰，被申请人白绍敏及其委托代理人郭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11月14日，永联公司向荥阳市人民法院起诉称：永联公司、白绍敏双方于2010年3月23日签订租赁经营合同一份。双方约定由白绍敏租赁永联公司两处车间进行独立生产经营，租赁期限5年，租赁费为每年260万元。白绍敏经营至2010年11月份将管理人员撤离，拖欠工人工资并欠永联公司几十万元税款及电费，虽多次通知白绍敏清理债务及手续，白绍敏始终不予答复。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依法解除永联公司、白绍敏所签订租赁合同，并判令白绍敏立即支付所欠租金655341.76元及违约金650000元。
白绍敏发回重审后于一审期间反诉称：白绍敏依据双方所签租赁经营合同使用永联公司厂房8个月，应支付永联公司租赁费1733300元。白绍敏已支付永联公司定金、租赁费、为永联公司加工产品垫付的成本费共计2018124.88元。另为永联公司加工生坯883.76吨，熟坯1578.52吨，加工费共计1322124元。永联公司尚欠白绍敏1300061元，请求判令永联公司予以返还并支付利息100000元。
荥阳市人民法院于2012年8月1日作出（2011）荥民二初字第310号民事判决，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31日作出（2013）郑民四终字第97号民事裁定，发回荥阳市人民法院重审。
荥阳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0年3月23日，永联公司、白绍敏签订租赁经营合同书一份，主要内容为：永联公司将其1号成型车间和焙烧车间租赁给白绍敏经营，租赁期限为五年，自2010年3月23日起至2015年3月23日止，租赁费用每年260万元，租赁费共计1300万元。白绍敏对成型车间和焙烧车间享有独立采购、生产、销售的经营权。在租赁期内可以以甲方的名字重新刻制公章，永联公司允许白绍敏使用公章、合同章、财务章，均为二号，并允许白绍敏使用支票、帐号、发票等财务凭证，所需费用由白绍敏承担。白绍敏应按期如数缴纳各种税、费等，负担成型车间和焙烧车间的水电费用、工人工资等。永联公司如违约，应按白绍敏的实际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白绍敏如不按时交纳租赁费，永联公司有权要求白绍敏终止合同，并索取不少于半年的租金。合同签订后，白绍敏租用永联公司的车间进行生产经营，并支付永联公司租赁费2万元。在租赁期间，双方经协商，白绍敏为永联公司加工产品，以加工费折抵租赁费。其中加工生坯数量为880.76吨，每吨加工费210元，计184959.6元，加工熟坯数量为1168.99吨（1078.52吨＋90.47吨），每吨加工费为720元，计841672.8元，另有没清块（加工后未处理）97.79吨，双方认可加工费为20000元。以上加工费共计1046632.4元。白绍敏生产至同年11月份，因永联公司、白绍敏之间产生分歧，白绍敏不再租用永联公司的车间。双方于2010年12月7日进行了盘存。后永联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解除合同，由白绍敏支付租赁费655341.76元及违约金65万元。诉讼中，永联公司、白绍敏均同意租赁期间按8个月计算，共计租赁费1733333元。白绍敏认可在租赁期间，欠永联公司煤款21000元，欠永联公司代付工资1500元，欠永联公司伙房餐费3598元，欠永联公司代付煤款19290元，欠永联公司电费、税款313903.89元，永联公司认可欠白绍敏焦粒款31000元及应支付白绍敏的加工费1046632.4元，并同意以此款折抵租赁费。
荥阳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永联公司、白绍敏所签租赁经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为有效合同。因永联公司、白绍敏双方均同意解除双方所签租赁经营合同，故永联公司请求解除双方所签租赁经营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永联公司、白绍敏双方均同意以加工费折抵租赁费，在租赁期内，白绍敏为永联公司加工生坯880.76吨，熟坯1168.99吨，没清块97.79吨，加工费共计为1046632.4元。永联公司以产品中的废块不应计算加工费的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白绍敏租赁永联公司车间8个月，应支付永联公司租赁费1733333元，扣除焦粒款及加工费后，白绍敏应支付永联公司655700.6元，现永联公司要求支付655341.76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其要求白绍敏支付违约金65万元，虽然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如不按时交纳租赁费，永联公司有权索取不少于半年的租金，该约定过高，诉讼中永联公司要求白绍敏支付违约金10万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反诉，白绍敏虽然提交了洛阳宏润工贸有限公司的证明及2010年10月14日150万元的收据各一份，但该收据中经手人为白绍敏，无法证明此款已由永联公司收取，其他证据亦无法证明系其支付给永联公司的租赁费，故对其反诉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双方在诉讼中提及的煤款、代付工资、餐费、电费、税款、沥青款、锻后焦等，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可另行起诉。荥阳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20日作出（2013）荥民二初字第1008号民事判决：一、解除永联公司与白绍敏双方于2010年3月23日所签的租赁经营合同。二、白绍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永联公司租赁费655341.76元及违约金10万元。三、驳回白绍敏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16548元，永联公司负担5195元，白绍敏负担11353元；反诉费17400元，由白绍敏负担。
白绍敏不服一审判决，向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白绍敏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判令白绍敏支付违约金10万元与事实不符。白绍敏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不存在违约行为，而是永联公司存在违约行为。永联公司在2010年11月23日向白绍敏发出清理手续通知一份，并注明如逾期将解除租赁经营合同。永联公司的该行为，违反了合同约定并影响了白绍敏的经营，构成违约。二、一审判决判令白绍敏支付永联公司655341.76元租赁费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对此事实没有查清。1、永联公司共收到白绍敏费用如下：定金2万元、永联公司欠白绍敏焦粒款32665元、2010年9月20日20万元（煅后焦款）、2010年9月25日25万元（煅后焦款）、2010年10月25日100万元、2010年11月5日190612.80元、2010年11月15日17960.15元、2010年12月21日306886.93元，以上款项永联公司均认可，共计2018124.88元。以上款项永联公司在庭审及对账中均认可。扣除2010年9月20日20万元（煅后焦款）、2010年9月25日25万元（煅后焦款）两项后，还剩余1568124.88元属于白绍敏支付的租赁费、水电费。白绍敏为永联公司加工产品的加工费用为1046632.4元。而双方均认可租赁费共计173万元，双方认可的欠白绍敏煤炭款21000元，工资1500元、餐费3598元，电费75000元，共计101098元。因此，白绍敏不欠永联公司租赁费。请求驳回永联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审判决认定白绍敏欠永联公司水电费、税款313903.89元与事实不符。白绍敏在租赁期间，以月为单位支付电费及税款，因此不存在欠税款及电费的问题。在一审的对账过程中，白绍敏认可尚有75000元电费未结算，但永联公司还有1568124.88元的款项未与白绍敏结清。白绍敏不欠永联公司税款。三、永联公司否认收到150万元的货款，并认为2010年10月14日由永联公司盖章的150万元收据是伪造的。然而该150万元确实由洛阳宏润工贸有限公司支付给白绍敏的，因白绍敏没有独立的账户，只有通过永联公司才可以支付，并且该150万元已经支付给永联公司，永联公司至今未将该150万元返还。请求支持白绍敏的反诉请求。
永联公司答辩称：白绍敏存在严重违约行为，一审判决适当。白绍敏欠租赁费用是客观事实。150万元是承兑汇票，不是现金。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法院查明一致外，另查明：白绍敏申请该院调取票号为01656533的承兑汇票存根及承兑款转到永联公司的转账凭证。该院自中国工商银行郑州东区支行调取了票号为EA0101656533的资金走向情况。该支行提供的贴现凭证显示：该金额为15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项下的于2010年10月15日贴现，贴现金额为1490511.60元，款项转入永联公司在工行郑州上街支行的账户17×××84中。
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2日组织双方进行了质证。白绍敏认为：01656533的承兑汇票已经于2010年10月15日贴现；贴现后的资金打入永联公司在工行郑州上街支行的账户；永联公司收到白绍敏150万元的事实。永联公司认为：因为白绍敏承包期间与永联公司共用同一账户，其与2010年10月15日贴现的01656533的承兑汇票，贴现后的资金确实转入永联公司账户，其中100万元用于购买永联公司煅后焦，于2010年10月19日在白绍敏的授意下支付白绍敏购买河南奇凯铝业公司的沥青款30万元，于2010年10月19日通过银行转入白绍敏个人工商银行卡140511.6元，于2010年10月19日在白绍敏的授意下转入刘晓杰账户5万元，自此，承兑的1490511.60元全部代白绍敏支付完毕。永联公司为支持其抗辩理由，提供了相关证据，白绍敏认为：1、永联公司在一审时表示没有收到该150万元，现在又承认收到此款且认为是货款，前后矛盾。2、白绍敏只挣加工费，从未在永联公司购买过原材料。3、永联公司提供的凭证不能证明白绍敏购买煅后焦。4、刘晓杰的收款与白绍敏无关。5、河南奇凯铝业公司的沥青款30万元与白绍敏无关。6、140511.6元和150万元无关。
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关键是150万元的承兑汇票的款项是否由永联公司收取。永联公司在一审时对该150万元的承兑汇票的质证意见是：该款已经由白绍敏本人取走，收据上的印章是白绍敏自行刻制的，未收到该款项。二审中，该院依白绍敏的申请调取了该150万元承兑汇票的资金走向，显示承兑贴现后的款项进入了永联公司的账户。虽然永联公司提供了该承兑汇票贴现后的资金走向，但由于该账户是永联公司的账户，且白绍敏对永联公司提供的证据和陈述不予认可，因此，永联公司收到了白绍敏150万元承兑汇票的款项是可以确定的。该150万元中，永联公司提供的证据2010年10月19日通过银行转入白绍敏个人工商银行卡140511.6元，虽然白绍敏认为与150万元无关，但该款确实转给了白绍敏，该140511.6元也应视为白绍敏所收取。扣除白绍敏欠永联公司租赁费655700.6元后，永联公司实际多收白绍敏703787.8元，该款永联公司应当退还。因此，永联公司主张的违约金10万元，则无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白绍敏反诉主张的10万元利息，因双方还有其他账目未结清，该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除150万元承兑汇票的款项收取问题之外，其他事实认定基本清楚，因150万元的承兑汇票的资金走向是二审中出现的新证据，致使双方关于欠款所额发生了变化，该院予以纠正。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30日作出（2015）郑民四终字第155号民事判决：一、维持荥阳市人民法院（2013）荥民二初字第100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荥阳市人民法院（2013）荥民二初字第1008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三、永联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返还白绍敏703787.8元；四、驳回永联公司的诉讼请求；五、驳回白绍敏的其他反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548元，由永联公司负担，反诉费17400元，由永联公司负担8700元，由白绍敏负担8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948元，由永联公司负担25248元，由白绍敏负担8700元。
永联公司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争议的150万元承兑汇票贴现款1490511.60元转入永联公司账户后，永联公司已代白绍敏支付完毕，去向如下：支付白绍敏购买永联公司煅后焦部分款100万元，支付30万元用于白绍敏购买河南奇凯铝业公司沥青款，余款转入白绍敏朋友刘晓杰账户5万元，转入白绍敏个人账户140511.6元。该承兑汇票贴现的1490511.6元全部代被申请人白绍敏支付完毕。二审判决不顾该事实，以白绍敏不认可上述事实为由，仅认定转入白绍敏个人账户的140511.6元这一事实，导致作出错误判决。请求撤销二审判决，公正审理。
白绍敏答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
本院再审查明：1、王丙林为永联公司会计，白绍敏租赁经营期间，聘请王丙林为白绍敏从事转款记账等财务工作。2、租赁经营期间，白绍敏与永联公司共用永联公司在工商银行上街区支行矿山分理处开具的同一账户，对账户内资金，由王丙林分别记账予以区分。3、白绍敏一审期间承认欠付永联公司煅后焦款并于2010年10月15日支付永联公司100万元。4、本院再审期间王丙林出庭作证，并提供其记载的账册，对双方争议的承兑汇票贴现款1490511.60元的去向进行了说明。5、本院综合全案证据，认定双方争议的150万元承兑汇票贴现款1490511.60元均系偿还白绍敏债务或转入其本人账户，与双方租金无关。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白绍敏收取的150万元承兑汇票贴现款1490511.60元的用途，也即该款系用于支付白绍敏所欠永联公司租金还是其他用途。白绍敏一审时承认欠付永联公司煅后焦款并于2010年10月15日支付永联公司100万元，其后来在诉讼中主张于该日付永联公司100万元租金，但并无证据证明，其主张前后矛盾，本院不予采信。王丙林作为同时为永联公司和白绍敏记账的财务人员，其提供的财务账册和财务凭证记录了上述1490511.60元的流向，综合全案证据，本院对王丙林的证言及其提供的证据予以采信。白绍敏贴现款1490511.60元中，支付白绍敏购买永联公司煅后焦款100万元，支付白绍敏购买河南奇凯铝业公司沥青款30万元，转入白绍敏朋友刘晓杰账户5万元，余款转入白绍敏个人账户140511.6元。该1490511.6元全部用于白绍敏偿还债务等用途，与本案双方租金无关，故该款项不能用于冲抵永联公司的租金。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二审判决仅以白绍敏否认上述款项用途及流向，未对证据全面审查判断，即认定上述款项系永联公司收取，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依法纠正。永联公司的再审请求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郑民四终字第155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荥阳市人民法院（2013）荥民二初字第1008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16548元，反诉费17400元，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33948元，由白绍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荆国安
代理审判员 王振涛
代理审判员 李向乔
二○二○一六年十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李向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