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6民终3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向纪兰。
上诉人（原审被告）：龚道贵。
被告向纪兰、龚道贵共同委托代理人：詹云国，德阳市旌阳区天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共同委托代理人：黄金勇，四川述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原审原告）：王建。
委托代理人：刘刚，四川山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耀发锻铸有限公司，住所地：中江县工业集中发展区中广路399号。
法定代表人：龚道贵，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曾忠樵，四川心精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向纪兰、龚道贵与被上诉人王建和原审被告德阳耀发铸锻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耀发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中江人民法院(2015)中江民初字第32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4月21日对本案进行审理。上诉人向纪兰和龚道贵的委托代理人黄金勇和詹云国，被上诉人王建委托代理人刘刚，原审被告耀发公司委托代理人曾忠樵均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建诉称：被告耀发公司成立于2008年4月2日，包括原告在内的股东共8人。公司注册资本950万元，实际投资额3325万元。原告先后向公司投入521.5万元，其中149万元作为原告向被告公司的出资额办理了工商登记，持有公司15.68%的股权，其余372.5万元记载于公司长期应付款帐目上。2013年2月19日，原告与被告向纪兰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以1：1的比例转让所持公司15.68%的股权，股权转让金为149万元，相应的372.5万元债权也一并转让给被告向纪兰。当日，为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原告出具了收到被告向纪兰股份转让款521.5万元的收条，但被告向纪兰并未支付该款项。2013年3月29日至同年6月13日期间，被告向纪兰、龚道贵通过转账的形式共计向原告支付了450.4449万元，另外原告在德阳亚新重工收取了被告耀发公司的货款10万元，用于抵扣债权转让款，现被告尚欠原告转让款61.0551元未支付。被告向纪兰、龚道贵系夫妻关�，从被告耀发公司成立至今，二人陆续收购该公司股份，现耀发公司财产与被告向纪兰、龚道贵的财产出现了混同，故被告龚道贵、耀发公司应对上述欠款承担给付责任。原告多次催收尚欠款项，被告予以拒绝，为此，原告现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三被告共同支付尚欠原告债权转让款61.0551万元及从2014年4月18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商业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资金利息；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耀发公司辩称，原告所述被告耀发公司的基本情况以及原告的出资情况属实。在2013年2月19日，被告耀发公司在德阳召开股东会，经全体股东讨论后，除被告龚道贵外，其他7名股东均同意将各自的股权及记载于公司长期应付款项目上的股权以1：1的比例转让给被告向纪兰，但没有作相应的会议记录。原告与被告向纪兰达成协�后，原告的股权已转让给被告向纪兰，并已办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且被告耀发公司的财产与被告龚道贵、向纪兰的个人财产是独立的，因此，原告的诉请与被告耀发公司无关，请驳回原告对被告耀发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告向纪兰、龚道贵辩称，首先，被告向纪兰、龚道贵个人未参与之前的案件审理，且原案判决没有生效，故原案件中耀发公司的陈述不能作为认定本案的事实依据。其次，原告述称的其记载于耀发公司长期应付款帐目上的372.5万元属于股权，不属债权。原告与被告向纪兰达成一致意见后，为确定股权转让金额及便于耀发公司财务上做账，原告出具了收到被告向纪兰、龚道贵共同支付股权转让款521.5万元的收条一份，由于当时未付款，原告要求出具欠条，被告龚道贵在德阳邮电大楼旁边的格林印象酒店支付了原告52.15万元现金，然后向原告出具了469.35万元的欠条一张交给原告，在二被告陆续付清原告股权转让款后，原告将欠条退还给了被告向纪兰。因此，原告的转让款已全部付清，原告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请驳回。
一审法院认定下述事实：
2008年4月2日，原告王建、龚道贵等共8人投资成立耀发公司，公司注册资本950万元，实际投资3325万元，除注册资金950万元外的投资2375万元按每名股东投入的资金分别记载在每名股东在被告耀发公司的长期应付款明细账目上。原告王建投入资金521.5万元，其中的149万元在工商登记机关进行了登记，占股权15.68%，另外的372.5万元记载于被告耀发公司长期应付款明细帐目上。
2013年2月19日，经被告耀发公司股东会讨论，在其他股东自愿放弃优先购买权的情况下，原告与被告向纪兰达成口头协议，由原告将其股权及记载于被告耀发公司长期应付款账目上的372.5万元以1：1的比例转让给被告向纪兰，当日，原告向被告向纪兰出具了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向纪兰股份转让款人民币521.5万元。”后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过程中，双方补签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即原告王建）在耀发公司的出资额为149万元人民币，持有公司15.68%股权，现甲方以1：1的比例转让所持有公司15.68%的股权，转让金额149万元，乙方（即被告向纪兰）同意接受转让；乙方向甲方支付转让款的时间为2013年3月1日以前，支付的方式为现金，甲方收款后应向乙方出据收条。协议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此后，于2013年3月29日，被告龚道贵汇款给原告210万元，同年5月10日、15日、6月13日、26日以银行承兑汇票方式支付原告60万元。2013年8月2日，原告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1、我在2012年任公司经理期间，负责财务管理，因工作不力、管理失职，造成多付供应商简伟货款162780.20元，以及木模未开发票（154958元的税款），税金26342.80元，共计189051.06元。2、我收德阳亚新重工货款尚欠公司100000.00元。以上两项合计289051.06元，由退股转让中扣出。”当日，被告向纪兰通过银行汇款给原告1704449.00元。原告认为其收到的包括其承诺抵扣的款项在内的转让款共计4604449元，下欠61.0551万元被告未付清，遂向本院提起诉讼并提出前述诉讼请求。
另查明，被告龚道贵、向纪兰系夫妻关系。原告曾于2014年4月18日以民间借贷并以耀发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龚道贵）为被告向本院提起诉讼，认为原告将其所持耀发公司的股权15.68%以1：1的比例转让给向纪兰，但从未承诺放弃其对耀发公司享有的372.5万元的债权及资金利息，龚道贵和向纪兰只支付了149万元的股权转让金和偿还了部分公司债务301.4449万元，耀�公司尚欠原告71.0551万元的及372.5万元的资金利息未支付，遂要求判决：耀发公司偿还下欠借款71.0551万元及372.5万元的债权利息（自2009年2月1日起至2013年3月28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商业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在该案审理过程中，耀发公司辩称原告王建将其所有的股份521.5万元转让给向纪兰，双方同一天出具了收条、欠条，原告王建出具的收条证明其同意对自己的股份进行打折转让，后龚道贵及向纪兰向原告王建支付股权转让款440.4449万元，加上原告承诺抵扣股权转让款的289051.06元，已付清原告王建全部转让款共计469.35万元。龚道贵作为耀发公司法定代表人亦到庭作前述辩解。本院于2014年10月13日作出（2014）中江民初字第1655号民事判决：一、耀发公司偿还王建借款521999.94元及利息（从2014年4月1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商业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付清之日止）；二、驳回王建的其他诉讼请求。耀发公司不服，向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德民一终字第98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在本院重审该案过程中，王建申请撤回了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1、原告投入的登记在被告耀发公司帐目长期应付款项目上的372.5万元的性质，属入股款还是债权；2、原告转让给被告向纪兰的权利的转让款是否付清；3、被告耀发公司与被告龚道贵、向纪兰是否存在公司财产与个人财产混同的情况，是否应对未付清转让款承担共同支付责任。
针对争议焦点1.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告投入的记载于被告耀发公司长期应付款账目上的372.5万元不是股东出资款，而是债权。《公司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注册资本为在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体股东认缴的出资额。第三十八条第（七）项规定：股东会行使下列职权：（七）对公司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作出决议；…公司增资应有公司增资会议记录以及股东大会记录。第七条第二款、三款规定：公司营业应当载明公司的名称、住所、注册资本、经营范围、法定代表人姓名等。公司营业执照记载的事项发生变更的，公司应当依法办理变更登记，公司登记机关换发营业执照。原告投入的372.5万元资金，未经被告耀发公司股东会决议通过，亦未在工商部门登记，而是在耀发公司明细帐目上作为长期应付款科目予以记载，故该372.5万元因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应认定为股东的入股资金；该款系被告耀发公司在经营中要求各股东继续投资，原告投入的并记载于公司账目长期应付款项目上的资金，从投资的过程来看，是被告耀发公司针对公司股东进行的融资行为，应属�东对被告公司享有的债权。被告龚道贵、向纪兰主张该372.5万元代表的权利属股权的辩解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针对第2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告、被告双方的陈述，原告与被告向纪兰经协商达成一致意见是将原告享有的股权及债权以521.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被告向纪兰，故被告向纪兰应向原告支付转让款521.5万元。对于被告龚道贵、向纪兰通过银行转账、银行承兑汇票方式付给原告转让款共计440.4449万元这一事实，原告与被告龚道贵、向纪兰无异议，予以确认；原告认可已从德阳亚新重工收到了其承诺抵扣转让款中的10万元货款，予以确认。故现双方争议的是原告于2013年8月2日承诺的“我在2012年任公司经理期间，负责财务管理，因工作不力、管理失职，造成多付供应商简伟货款162780.20元，以及木模未开发票（154958元的税款），税金26342.80元�共计189051.06元”应否抵扣转让款及被告龚道贵在2013年2月19日是否支付原告52.15万元转让款。对此，认为，原告所作的该承诺是原告对其权利的自由处分，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对原告具有约束力，故对于原告承诺抵扣转让款189051.06元则应予抵扣。原告认为该笔款项不应抵扣转让款的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对于被告龚道贵是否在2013年2月19日已付52.15万元，被告龚道贵、向纪兰辩称，由于在达成转让协议当天原告即向被告出具了收到转让股款521.5万元的收条一张，但其实际并未收到转让款，故应原告要求，被告龚道贵在德阳邮电大楼旁边的格林印象酒店支付原告52.15万元现金后，由被告龚道贵、向纪兰向原告出具了469.35万元的欠条一张交给原告，在付清款项后，原告将欠条退还给了被告向纪兰。一审法院认为，在（2014）中江民初字第1655号案审理过程中，龚道贵作为耀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到庭陈述原告王建将其股权521.5万元打折转让给向纪兰，加上原告王建承诺的抵扣转让款，其与向纪兰共计向王建支付转让款469.35万元，全部转让款已付清，虽然该案判决最终因原告撤诉而未生效，但龚道贵既是耀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又是被告向纪兰的丈夫，还是本次权利转让的直接参与人，亲历了转让的全过程，其陈述是对转让过程中发生的客观事实所作的叙述，不能因为原案判决未生效而否定其前期对事实所作的陈述，故其之前所作的陈述属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根据龚道贵之前的陈述，在2013年2月19日当天，其并未以现金形式支付原告转让款52.15万元，现被告龚道贵陈述当天支付了原告现金52.15万元，被告龚道贵、向纪兰又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因此，被告龚道贵、向纪兰的该辩解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原告已收到转让款4693500.06�，故被告向纪兰作为原告转让的股权及债权的受让人，应当支付下欠的转让款521499.94元。
针对争议焦点3，本院认为，原告并无证据证实耀发公司的公司财产与被告龚道贵、向纪兰的个人财产出了混同，故原告以此为由要求被告耀发公司对被告向纪兰的个人债务承担共同支付责任，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被告龚道贵与被告向纪兰系夫妻关系，该债务系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的，而且被告龚道贵参与了该权利的转让、转让款项的支付等过程，因此，该债务应属夫妻共同债务，被告龚道贵应当对此承担共同支付责任。原告要求被告龚道贵承担共同支付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被告向纪兰、龚道贵应当支付原告下欠转让款521499.94元，由于原告在本次诉讼之前一直未向被告向纪兰、龚道贵个人主张权利，故其资金利息应从其主张之日，即向本院提起本次诉讼之日起，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商业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其主张的其他利息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七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向纪兰、龚道贵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共同支付原告王建转让款521499.94元及资金利息（计算方式：以521499.94元为基数，从2015年10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商业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本判�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支付转让款，上述利息计算至转让款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王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905元，减半收取4952.5元，由原告王建负担722.5元，被告向纪兰、龚道贵负担4230元。
上诉人向纪兰、龚道贵提出上诉理由称:上诉人向纪兰已按照约定1：0.9的转让比例向被上诉人王建履行了全部给付义务，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故请求法院：撤销中江县人民法院(2015)中江民初字第3201号民事判决，并予以改判或者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王建答辩称：一审认定正确，适用法律正确，故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耀发公司与上诉人向纪兰、龚道贵的意见一致。
另查明，上诉人申请证人李某、何某出庭作证。两名证人系原审被告耀发公司原股东，其均陈述，公司经营出现问题后，召开股东会，商议了部分股东将股权转让给向纪兰的具体事项，达成以1：0.9的比例转让所持有股权的口头协议，但未形成书面会议记录。上诉人表示其向所有转让的股东出具了欠条，但审理中，并未向法庭提交向证人李某和何某出具的欠条予以佐证。故不予确认该证人证言。
经二审审理查明：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向纪兰和龚道贵并无充足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王建按照1：0.9比例向上诉人向纪兰转让股权，并且向纪兰已完成了给付义务，理由如下：1.王建和向纪兰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明确表明，王建以1：1的比例将公司所持有的股权向向纪兰转让，转让金额为149万元。此外，并无任何证据表明对工商登记的149万元和公司长期应付款372.5万元的转让方式有另外的约定。2.一审中，上诉人陈述其�给付521.5万元，该陈述系对1：1转让比例的确认。二审中，上诉人虽对此作出解释，但并未提供充足的证据推翻一审中的陈述。3.上诉人提供了收条和欠条，收条由被上诉人王建书写并明确表明股份转让款为521.5万元，但欠条由龚道贵和向纪兰书写，其只表明欠王建469.35万元，并未明确表明股份转让款的实际金额。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上诉向纪兰和龚道贵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诉讼费9905元，由向纪兰和龚道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家
审判员 费元汉
审判员 江 黔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李 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