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赣刑一终字第17号
原公诉机关江西省宜春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保平，男，汉族，1982年3月24日出生于江西省万载县，初中文化，无业，家住万载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3月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1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宜春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游燕，江西云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宜春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杨保平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4年12月25日作出（2014）宜中刑一初字第4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杨保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杨保平与被害人彭某于2011年结婚，婚后一直在外务工。2013年9月，夫妻俩从外地务工回到宜春后，多次因工作问题和生活琐事发生争吵，继而双方闹离婚。2014年1月10日，在被害人彭某的坚决要求下，被告人杨保平与被害人彭某到万载县人民法院办理了离婚手续，随后回到宜春。当日下午17时许，被告人杨保平与被害人彭某入住在宜春市东风大街黄金楼快捷酒店211房间。当晚21时许，二人在房间内再次发生争吵，并发生打斗，被告人杨保平气愤之下用双手扼住被害人彭某的脖子，将其扼死，尔后，逃离现场。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彭某系被他人扼压颈部导致呼吸循环功能障碍而死亡。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杨保平不能冷静处理家庭纠纷，采取扼压被害人颈部的方式，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鉴于本案系婚姻家庭纠纷引发，且被告人杨保平认罪态度较好，可酌情从轻处罚。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彭绍某、乐仁某提出的死亡赔偿金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中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认定被告人杨保平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彭绍某、乐仁某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杨保平上诉及辩护人辩护提出，上诉人杨保平认罪态度较好，具有坦白情节，本案系因民间矛盾激化引发，具有酌定从宽处罚情节，请求二审法院从轻判处。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杨保平与被害人彭某系夫妻关系。2013年9月底，二人从外地务工回到宜春后，因工作问题和生活琐事多次发生争吵。2014年1月10日，二人到万载县人民法院办理了离婚手续并返回宜春。当晚21时许，二人在入住的宜春市东风大街黄金楼快捷酒店211房间内再次发生争吵、打斗，杨保平在打斗过程中，用双手扼住被害人彭某的脖子，将其扼死，尔后，逃离现场。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彭某系被他人扼压颈部导致呼吸循环功能障碍而死亡。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易春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其系黄金楼快捷旅店大堂经理。2014年1月11日下午13时30分，她拨打那些没有退房的房间电话，打到211房间时电话无人接听，反复拨打了几次后，她就叫楼层服务员李秀某去211房间看看，一两分钟后，李秀某就用对讲机告诉她，说211房间里有一个人睡在床上叫不醒，让她过去看看。她由于要照看前台，就叫水电工易美某上去，易美某上去后发现只有一个女的在房间里，推了一下没有反应，就要她报警，她就拨打了110报警。电脑上的开房记录显示，211房间是1月10日下午16点40分一个名叫杨保平的男子开的。
2、证人刘何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其系黄金楼快捷旅店的收银员。2014年1月10日17时左右，一个叫杨保平的男子和一个女子到黄金楼快捷酒店开了211房，他们是用杨保平的身份证登记的，当时只有杨保平和那个女的进了房间，中途没有看见其他人进入。后来查看监控录像，杨保平最后一次离开是1月10日23时左右。
3、证人易美某、李秀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1月11日下午14时许，易春某让他们一起去211房间看一下，他们用房卡开门后，看到床上睡了个人，盖着被子，头露在外面，易美某推了那个人肩膀一下，感觉身体很僵硬，他们就关门下楼，告诉易春某，易春某就用前台的电话报警了。
4、证人曾冬某的证言，证实他认识彭某夫妇有几年了，平时关系都还好，经常会联系。案发前一个月，杨保平一直待在宜春，杨保平喜欢赌博，他们在一起都是在宾馆打扑克、麻将。杨保平还喜欢打连线机，前几天在火车站附近的游戏机室输了15000元。彭某因为杨保平爱赌博不赚钱养家，要离婚，杨保平不同意。
5、证人彭绍某、乐仁某（彭某的父母）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彭某和杨保平婚后生了一个儿子，一个女儿，杨保平平时好吃懒做，还到处借钱赌博，俩人感情不和，经常吵架，杨保平经常说要彭某死在一起。因为杨保平不准彭某去温汤帮人泡脚，俩人现在又闹离婚。2014年1月8日，彭某说杨保平同意离婚，要出去见面，一直到1月9日才回到家中，并说为了离婚的事闹到杨保平姐姐家去了。1月10日上午，彭某又告诉他们杨保平同意离婚，随后彭某就离开家，晚上也没有回来，后来一直联系不上。
6、证人彭金某（彭某的堂哥）的证言，证实因彭某在温汤帮别人泡脚的事，杨保平和彭某最近在闹离婚，关系很僵，彭某说10多天前，杨保平曾到彭某家，用啤酒瓶威胁彭某不准离婚，要不然灌毒药杀死彭某去。1月10日下午，杨保平打电话告诉他，他和彭某去民政局离婚，因小孩太小没离成，还说有个男的打了电话给彭某。晚上21时许，杨保平又打电话跟他说，找到了这名男子，要到这名男子的单位去闹。
7、证人彭凤某（彭某的表哥）的证言，证实1月6日傍晚，他和杨保平一起吃饭、玩游戏，杨保平说不想和彭某离婚，如果彭某一定要离婚，他会拿把刀把彭某剁残来。杨保平性格暴躁，喜欢赌博。
8、证人杨水某、刘成某（杨保平的父母）的证言，证实近两年，儿子杨保平和媳妇彭某关系不好，彭某要离婚，杨保平不同意。1月9日中午，杨保平夫妻俩在他二女儿杨根某家又闹离婚，还打了起来，杨保平当时抱住彭某不让她闹，被彭某挣脱后，彭某就动手打杨保平，还把饭桌上的菜全部掀翻在地，彭某还将孙女摔在地上，杨根某说再闹就叫派出所的人来，结果彭某就自己打电话报了警。1月10日晚12时左右，他们接到杨保平的电话，杨保平说他将彭某打伤了，彭某可能死了，要他们好好带孙子孙女。
9、证人杨根某（杨保平的二姐）的证言，证实杨保平和彭某关系不好，1月9日中午，杨保平和彭某带女儿到她家吃午饭，结果吵了一架，彭某把饭桌都掀翻了。她问杨保平怎么回事，杨保平说准备下午跟彭某离婚，之后一个人离开了，彭某抱着女儿在她家门口附近打电话报了警，警察还来看了现场，之后彭某就离开了。
10、证人刘某的证言及QQ聊天记录，证实他和彭某是1月5号通过QQ聊天认识的，没见过面，只是普通朋友。1月10日下午，他与彭某通过两次话，彭某问他宜春民政局的地址和电话号码，他回复彭某查好后发她QQ中。晚上18点55分，有一男人打电话问他是谁，是否认识彭某，他问对方有事吗，对方没做声，他就挂了。晚上21时20分许，他拨打彭某的电话，一个自称彭某老公的人接了，这个人还问他为什么彭某会打电话给他。
11、证人龙光某的证言，证实其在万载县双桥人民法庭主持工作。2014年1月10日之前的几天，一名叫彭某的女子到法庭交了一张离婚起诉书，之后法庭就受理了此案。2014年1月10日，杨保平和彭某夫妻两人来到法庭，他按正常的工作流程帮杨保平与彭某办理了离婚手续。
12、扣押物品、文件清单一份，证实侦查机关扣押了被告人杨保平手机一台、身份证一个、钥匙一个、有刺鼻味的黄色液体一瓶。
13、宜春市公安局袁州分局出具的（袁）公法尸鉴字（2014）01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附尸检照片，鉴定意见：被害人彭某系被他人扼压颈部导致呼吸循环功能障碍而死亡。
14、宜春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宜）公（司）鉴（法）字（2014）3117号《法医物证鉴定书》，鉴定意见：在送检的电视机下柜子上的矿泉水瓶、门口右侧柜子上的梳子及被害人彭某右乳头拭子上均检出一男性成分，经15个STR分型支持男性成分为杨保平所留，不支持其他随机个体所留。在送检的被害人彭某阴道拭子上检出人精斑，经15个STR分型支持该精斑为杨保平所留，不支持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15、宜春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宜）公（司）鉴（法）字（2014）3025号《法医物证鉴定书》，鉴定意见：在送检的卫生间洗漱台上1、2号毛巾、床尾地面上的毛巾和内衣、床上床单和被套、被害人彭某右手指甲上的斑迹中均检出人血，经15个STR分型支持该人血为彭某所留，不支持其他随机个体所留。在送检的电视机下柜子上矿泉水瓶、门口右侧柜子上的梳子及被害人彭某右乳头拭子上均检出一男性成分。在送检的被害人彭某阴道拭子上检出人精斑，该精斑与电视机下柜子上矿泉水瓶、门口右侧柜子上的梳子及被害人彭某右乳头拭子上检出的男性成分在15个STR分型均相同。
16、宜春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宜）公（司）鉴（毒物检验）（2014）1005号《毒物检验鉴定报告》，检验意见：被害人彭某的肝组织、胃组织及内容物未检出常见农药、安眠镇静药及鼠药成分。
17、宜春学院医学院病理学教研室出具的宜医尸检（字）第610号《江西省宜春学院医学院器官送检病理学诊断报告书》，彭某死因分析：如能排除中毒死亡，则被害人彭某死因符合颈部受压，导致缺氧及继发改变，窒息致死。
18、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及现场照片、杨保平指认现场照片、录像、现场方位示意图，证实案发现场的有关情况。
19、黄金楼快捷酒店二楼走廊视频一碟及黄金楼快捷酒店前台视频二碟及宜春市公安局袁州分局刑警大队出具的《关于黄金楼宾馆211房间监控视频的调查报告》，证实犯罪嫌疑人杨保平于2014年1月10日17时00分共同进入黄金楼宾馆211房间；18时27分，杨保平独自离开房间，手里拿了一个类似手机的物品，18时35分回到211房间；18时44分，杨保平独自离开房间，21时00分又回到211房间；23时08分离开211房间之后，未回。直至2014年1月11日13时35分，黄金楼服务员李秀某敲门后无人应答，欲进入211房间打扫，发现异常后通知宾馆其他工作人员进入，并报警。从2014年1月10日17时00分至2014年1月11日13时35分之间，未发现其他人员进入211房间。
20、黄金楼快捷酒店的开房记录，证实杨保平于16时59分入住黄金楼快捷酒店211房间。
21、杨保平手机1517955****通话情况，证实1月10日杨保平与刘某、杨水某等人的通话情况。
22、万载县人民法院双桥人民法庭出具的《调解笔录》一份，证实2014年1月10日下午，杨保平与彭某在万载县人民法院第三审判庭达成离婚协议。
23、万载县公安局白水派出所和宜春市公安局明月山分局温汤派出所出具的《接处警登记表》2份，证实2014年1月7日和1月9日杨保平与彭某因闹离婚而发生纠纷的事实。
24、上诉人杨保平的供述，证实2014年1月10日18时左右，他与彭某在万载县人民法院办好离婚手续后回到了宜春，由于没有从宜春回温汤的车了，他们就到东风大街黄金楼宾馆用他的身份证开了一个房间，房间号好像是211。在房间里，他们发生了一次性关系，彭某就去洗澡了。彭某洗完澡后，有人打她的电话，彭某就拿着手机到卫生间接了电话。当时，他看到了打她电话的手机号码就偷偷记下来。以下楼买鸡腿的借口到楼下用自己的手机拨通了那个电话。打完电话后，他就回了房间，后来因为孩子抚养的问题他们吵了起来，越吵越激烈，彭某还从她的包里拿出了一瓶农药，他就赶紧上前去抢，彭某一直用手打他，他把农药抢下来后就准备开门走，但彭某拖住他不放，还拿起凳子准备砸他，他跪下央求彭某让他见女儿，彭某不同意，还用脚踢他，这个时候他就火了，站起来打了彭某一个耳光后准备走，又被彭某拉住，并用拳头一直打他，并且一直说“反正今天是要死”，这个时候他更生气了，想到彭某那几天总闹离婚，还不让他见女儿，而且他怀疑彭某在外面可能有别的男人，所以决定用手去掐彭某的脖子，大概掐了一分多钟，之后看到彭某的眼珠有点爆出来，就松手了。看到彭某的嘴巴和鼻子流了血出来，他就赶紧上前用手指在她的鼻孔前试了一下，发现她已经停止呼吸了，于是他就把彭某的头抱起来，在下面垫了两个枕头，然后就用放在床上的浴巾（当时彭某洗澡后把浴巾带到床上的）擦她流出来的血，边擦边给她做人工呼吸，大概有十多分钟，但是彭某还是没有反应，而且嘴巴上的血也擦不干净，他就又走到卫生间，拿了一条（不记得是一条还是两条，因为当时太紧张了）毛巾，用水打湿擦彭某嘴巴、鼻子和脸上的血，擦了一阵之后就擦干净了，后面彭某也没有流血了，他就把湿毛巾放回卫生间，然后回到床上一直抱着彭某有半个小时左右，当时他特别紧张和害怕，一直胡思乱想，不知道该怎么办，后面发现彭某的脚变得冰凉了，他就慢慢的把彭某放在床上平躺着。然后他就拆了一个宾馆装毛巾的塑料袋把那瓶农药包好。之后，他就坐在床上，用自己的手机打了家里的电话，是他母亲接的电话，他说要出去赚钱，让他妈妈好好把两个孩子带大；然后他又用房间的座机打了电话给他三姐夫。又用手机给他大姐和二姐，最后他又打了电话回家，他母亲说不管出了什么事都要在家里，不准出去。到了十一时左右，他就马上离开宾馆，走的时候，他拿走了自己随身带的手机、自己的身份证、一瓶饮料、一盒快餐以及那瓶农药，他直接到火车站打了一辆的士到赤兴乡（花了160元），走了一段路大概凌晨一点钟到了家里，一到家他爸妈就问他离婚了没有，他说离了，老婆都被他弄死了，他就从家里拿了一个手电筒走了，他爸妈不让，叫他去自首，他不听。后面他就在他家山的山顶上住下来，到了12号下午，他到了白水，花十块钱打了一个摩的到潭埠镇买了一床被子和两箱方便面，又回到山顶一直住在上面。过了几天，他想看儿子，就下午回了一趟家，还没到家，他爸爸拉着他不让他走，并且报警，他就赶紧跑了。正月十四他到了浏阳大瑶镇找工作，后来就被公安机关抓了。
上述证据，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杨保平不能正确处理婚姻家庭纠纷，在与被害人彭某发生争执的过程中，采取扼压被害人彭某颈部的方式，致被害人彭某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本案系婚姻家庭纠纷引发，上诉人杨保平认罪态度较好，可酌情从轻处罚。杨保平及其辩护人提出要求从轻处罚的上诉理由，一审在量刑时已予以考虑，再要求从轻判处，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四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以故意杀人罪判处杨保平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裁定。
审 判 长 王丽君
代理审判员 张 维
代理审判员 杨 剑
二〇一五年四月八日
书 记 员 杨云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