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121民初4440号
原告汪雄，男，1981年1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南省长沙市望城区。
原告张辉，男，1974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南省宁乡县。
两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张淼，湖南为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湖南华盛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湘府东路二段308号华盛世纪新城一期商业4栋N单元601号。
法定代表人李建立，经理。
委托代理人宾亮，湖南麓邻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余汝林，湖南麓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胡红平，男，1975年8月2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
被告长沙县星城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县星沙街道办事处开元路17号湘商世纪鑫城13楼。
法定代表人王岳能，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祁幸，女，1984年3月9日出生，汉族，系公司员工，户籍地：湖南省长沙县。
委托代理人何晓卫，湖南辰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汪雄、张辉与被告湖南华盛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盛建设公司）、被告胡红平、被告长沙县星城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城投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两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淼、被告华盛建设公司委托代理人宾亮、余汝林、被告胡红平以及被告星城投公司委托代理人祁幸、何晓卫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汪雄、张辉请求本院判令：1、被告华盛建设公司、被告胡红平根据空调安装清算单确认的金额连带偿付两原告工程款1886200元；2、被告华盛建设公司、被告胡红平按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连带偿付工程款逾期利息97832.01元，（逾期利息暂计算至2017年7月25日止）；3、被告星城投公司在未支付工程款限额内承担偿付责任；4、被告华盛建设公司、被告胡红平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被告华盛建设公司答辩要点：1、未与两原告签订过任何合同亦未委托被告胡红平与两原告签订《通风与空调施工合同》；2、两原告主张的工程款未达到付款条件；3、两原告主张支付工程款逾期利息，没有事实依据。
被告胡红平答辩要点：1、系涉案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受被告华盛建设公司委托，与两原告签订了《通风与空调施工合同》；2、对涉案工程已竣工验收并投入使用事实、工程结算结果以及所欠两原告工程款项均予以认可。
被告星城投公司答辩要点：1、完全不清楚两原告的诉请事实；2、对于两原告的诉讼请求，应查清事实、防止虚假诉讼并依法判决。
查明的事实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和举证质证情况，本院确认如下法律事实：
一、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
1、2012年8月22日，被告华盛建设公司与被告星城投公司签订了《星沙商务写字楼及市民服务中心建设项目投资-建设-
移交合同》，合同约定由被告华盛建设公司承建星沙商务写字楼及市民服务中心项目（以下简称涉案工程）。被告星城投公司的工程款分六期向华盛建设公司支付，自项目交工验收合格之日起一月内支付第一笔款项，剩余款项分五期支付，每期六个月，于每期期末之前支付完毕，六期款项支付比例分别为2：2:1.5:1.5:1.5:1.5。
2、2013年9月4日，被告华盛建设公司星沙商务写字楼及市民服务中心项目部（以下简称华盛建设公司星沙商务楼项目部）、被告胡红平与两原告签订了一份《通风与空调施工合同》，约定由两原告承包上述涉案工程的空调方式及系统设置、通风及防排烟、空调水系统、风系统试运转及调试等施工工作。合同工期自2013年8月22日起至按总包进度计划时间为准（工程经相关职能部门验收合格，并出具验收合格证的时间为两原告竣工时间）；工程造价：执行2006年《湖南省安装工程消耗量标准》；定额取费按业主要求开工日前执行的省建设厅最新配套取费文件；人工工资按业主要求开工日前省建设厅发布最新文件中的最低单价和市场工资单价的平均值；预算材料价格按业主要求开工日前一期的《长沙建设造价》公布的预算价格和市场调查价格；施工图纸预算造价须在工程开工前由合同双方及长沙县投资评审中心等部门共同确定，项目工程结算须在工程完工后30日内有建设单位，华盛建设公司星沙商务楼项目部及投资评审中心共同确定为准。付款方式：根据职能部门审核后通风和空调工程造价为准，由承包方交纳公司管理费、税金、施工配套费；根据职能部门审核后通风和空调工程造价为依据下浮6%作为本合同结算价。具体支付办法：自本项目交工验收合格之日起六个月内开始支付，支付期为三年，共分六期，每期为六个月，期末支付，六期支付比例为2：2:1.5:1.5:1.5:1.5，不计利息。另合同对工程工期、质量保修、双方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事项进行了相关约定。合同签订后，两原告组织施工人员完成了部分通风与空调工程施工量。涉案工程已于2015年12月22日通过整体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两原告已获工程款400000元。
3、本院在（2016）湘0121民初1765号一案中已查明，被告华盛建设公司将星城投公司发包的涉案工程以内部承包的方式转包给被告胡红平，允许其进行挂靠并对外以被告华盛建设公司的名义进行施工，被告胡红平系华盛建设公司星沙商务楼项目部负责人并实际负责项目施工。
另查明，2015年7月31日，长沙县投资评审中心印发的《长沙县投资评审中心文件》长评审字[2015]599号文件表明两原告已完成的工程造价经长沙县投资评审中心初评审计为745177.33元，被告胡红平对此予以确认同意。
二、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
（一）《通风与空调工程施工合同》的合同效力及合同相对人的确定。
两原告认为，其与被告华盛建设公司星沙商务楼项目部签订的《通风与空调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已履行完毕，其法律效力由法院依法认定；被告华盛建设公司认为，其未委托被告胡红平与两原告签订《通风与空调施工合同》，该合同无效，合同的权利义务应由实际施工人即被告胡红平承担；被告胡红平认为，作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已接受被告华盛建设公司的委托，有权与两原告签订涉案工程的分项工程合同，《通风与空调施工合同》有效；被告星城投公司对两原告的诉请事实完全不清楚；本院认为，被告华盛建设公司星沙商务楼项目部未经被告星城投公司同意，擅自将涉案工程的通风与空调工程项目非法转包给无相应施工资质的两原告进行施工，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故该《通风与空调施工合同》无效。被告胡红平与被告华盛建设公司均系该合同项下工程的发包方，两原告则为承包方。
（二）两原告应得工程款数额与欠付工程款数额的确定。
两原告认为，作为所承包通风与空调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应得工程款为2286200元、被告胡红平已付400000元，并提交了2014年8月28日经被告华盛建设公司星沙商务楼项目部盖章、被告胡红平签字确认的《华盛建工星沙市民服务中心及商务写字楼空调安装清算单》予以佐证；被告华盛建设公司认为，合同尚未达到两原告起诉工程款的付款条件，其不认可被告胡红平私自与两原告的结算行为和结算结果；被告胡红平对于其与两原告的结算行为和结算结果以及所欠工程款金额均予以认可；本院认为，《通风与空调施工合同》虽无效，但两原告所承包的空调安装工程（已完成部分）已通过竣工验收合格且交付使用并经长沙县财评中心对两原告已完成的工程造价进行初审审计，故两原告有权获得已完成部分工程款，合同相对方之间对工程款达成的协议合理部分与《长沙县投资评审中心文件》长评审字[2015]599号文件均可作为认定本案工程款额支付依据。且本院在（2016）湘0121民初1765号一案中已查明，被告胡红平以内部承包的方式从被告华盛建设公司整体承包了被告星城投公司发包的涉案工程，并实际负责项目的施工，被告胡红平既系华盛建设公司星沙商务楼项目部负责人和实际施工人，也系《通风与空调施工合同》项下工程的实际发包人，故作为《通风与空调施工合同》的相对方，两原告可依据其与被告华盛建设公司星沙商务楼项目部、被告胡红平于2014年8月28日经盖章、签字确认的《华盛建工星沙市民服务中心及商务写字楼空调安装清算单》合理部分与长沙县投资评审中心于2015年7月31日印发的《长沙县投资评审中心文件》长评审字[2015]599号文件请求给付工程款。
（三）合同约定的工程款付款期限是否有效。
两原告认为，其已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义务，且合同已对工程款的付款时间及付款方式进行了明确约定，合同相对人应按合同约定给付工程款；被告华盛建设公司认为，合同无效，两原告主张的工程款未达到付款条件；被告胡红平认为两原告所述案件事实基本属实。本院认为，合同无效时，除独立存在的有关合同争议解决条款外，包括付款期限在内的其他约定均属无效，不再具有约束力。
（四）工程款利息的计算问题。
两原告认为，应从2014年8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开始计付利息，计算至2017年7月25日止；被告华盛建设公司认为，合同未约定逾期付款利息，两原告的该项主张无事实依据；被告胡红平认为两原告所述案件事实基本属实；本院认为，《通风与空调施工合同》虽无效，但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承包人即两原告可参照该合同对于欠付工程款的计息标准及方式的相关约定或法律规定进行处理。合同未约定欠付工程款利息的计算方式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十八条之规定，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进行计息。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起开始计付。因合同无效，故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不再具有约束力。对于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可以交付使用之日为应付款时间，涉案工程已于2015年12月22日通过整体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
判决的理由与结果
本院认为，一、合同无效后，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必要返还的，折价补偿，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后，实际施工人履行合同的投入已转化为建筑实物，无法返还，应予折价补偿，在建筑工程竣工验收或交付使用后，折价条件即已具备，并不以当事人约定的付款期限是否到期为前提。现两原告所承包的空调安装工程（已完成部分）已通过整体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其可依据《华盛建工星沙市民服务中心及商务写字楼空调安装清算单》合理部分以及《长沙县投资评审中心文件》长评审字[2015]599号文件请求给付工程款。本院认定两原告应得工程款为2286200元，其中工程现有材料及已完工部分工程造价共计1804700元；两原告已完成的部分通风与空调施工工程造价为745177.33元，剩余1059522.67元为工程现有材料款，扣除被告胡红平已付两原告工程款400000元。被告胡红平作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通风与空调施工合同》的发包人及工程款结算方，尚欠付两原告已完成部分工程款为345177.33元；其他结算款项1541022.67元由被告胡红平另行向两原告给付；
二、《通风与空调施工合同》对于逾期付款利息未进行约定，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进行计息。经本院查明，被告胡红平所承包的涉案工程已于2015年12月22日通过整体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故认定欠付工程款利息起算之日为2015年12月22日，原告主张利息计算至2017年7月25日，系对其权利的自由处分，本院予以支持；
三、被告华盛建设公司将涉案工程以内部承包的方式转包给被告胡红平，允许其进行挂靠，对外以被告华盛建设公司的名义进行施工，违反了法律规定，应就被告胡红平在本案中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合同无效后，在存在法律明文规定的前提下，允许适当突破合同相对性。被告星城投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的发包方，虽不是《通风与空调施工合同》相对方，但在该合同项下工程实际施工人即两原告主张权利时，应在欠付被告华盛建设公司工程款范围内向两原告承担付款责任。欠付工程款的范围，依据被告星城投公司与被告华盛建设公司签订的合同及工程款给付情况进行确定。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二项、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限被告胡红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汪雄、张辉支付已完成部分工程剩余工程款345177.33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自2015年12月22日起至2017年7月25日止；
二、被告湖南华盛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对被告胡红平上述付款义务向原告汪雄、张辉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被告长沙县星城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在欠付被告湖南华盛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范围内向原告汪雄、张辉支付上述第一项应得工程款；
四、限被告胡红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汪雄、张辉支付其他结算款项1541022.67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自2015年12月22日起至2017年7月25日止；
五、被告湖南华盛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对被告胡红平上述第四项付款义务向原告汪雄、张辉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六、驳回原告汪雄、张辉其他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2656元，减半收取11328元，由原告汪雄、张辉负担1328元，由被告胡红平、湖南华盛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共同负担10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付建安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吴 欢
书 记 员 李子祎
附：判决书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
（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
（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
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
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
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
（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
（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
（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
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
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