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终字第25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富阳市雅杰纸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杜小云。
委托代理人程学满、咸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富阳华邦印刷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华松。
委托代理人来庆元。
上诉人富阳市雅杰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富阳华邦印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5）杭富场商初字第3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雅杰公司法定代表人杜小云与华邦公司通过李尔新、张某联络发生双灰纸买卖的业务往来。其中2014年3月5日的货款金额为20635元；2014年3月30日的货款金额为28339.34元；2014年4月1日的货款金额为78859.43元；2014年4月29日的货款金额为11088.93元；合计货款金额为138922.7元。上述四次送货单名称是雅杰公司送货单。庭审中，雅杰公司法定代表人杜小云陈述与陈根元认识，知道富阳江燕纸制品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为陈根元。杜小云曾支付李尔新介绍费。2014年11月1日，张某、陈根元向华邦公司出具领（付）款凭证一份，注明：领款金额为150000元、承兑，用途货款（20439769）。张某、陈根元至华邦公司领取银行承兑汇票一份，编号为20439769，金额为150000元。2014年12月11日，杜小云与李尔新在华邦公司门口发生争执，并报警。后经富阳区公安局场口派出所民警110处警现场处理，处理结果：双方之间的经济纠纷到此为止全部了结，以后双方不得再干扰对方。2015年5月15日雅杰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华邦公司立即支付货款138922.7元及支付自起诉日起至款项还清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诉讼费由华邦公司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华邦公司向雅杰公司购买双灰纸的事实清楚，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本案产生争议的焦点是：1.本案诉争货物是否由张某、李尔新代表雅杰公司与华邦公司发生业务往来。原审法院认为：华邦公司提供的送货单上有“雅杰公司业务员李尔新、张某”的字样，虽与雅杰公司提供的送货单不一致，但是可与华邦公司提供的采购单，以及与证人张某证人证言及证人庭上提供的雅杰公司与其他公司的送货单相印证。同时雅杰公司亦庭审陈述，曾支付给李尔新介绍费，并因经济纠纷与李尔新他们发生过争执。故原审法院确定李尔新、张某存在为雅杰公司向华邦公司介绍、销售货物的行为。2、华邦公司是否已经实际履行了付款义务。原审法院认为：李尔新、张某为雅杰公司介绍、销售货物，同时根据庭审陈述，雅杰公司法定代表人杜小云自认与陈根元认识，并确认陈根元为富阳江燕纸制品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华邦公司有理由相信张某作为销售员与陈根元至华邦公司领取150000元承兑汇票的行为系代表雅杰公司收取货款的行为。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华邦公司已经实际履行了付款义务，对雅杰公司起诉要求华邦公司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根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富阳市雅杰纸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78元，减半收取1539元，由富阳市雅杰纸业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雅杰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遗漏重要事实、裁判理由牵强附会难以自圆其说。就事实而言：1、本案一审判决书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通过李尔新、张某联络发生业务的，而实际情况是李尔新、张某并非上诉人的员工，上诉人与该两人亦不熟悉，该两人身份非常复杂，常以不同单位业务员名义游走于各造纸企业和印刷企业之间，认定该两人身份的证据存在重大瑕疵。2、本案一审判决书未就被上诉人在答辩部分提出的第五次供货的事实予以查明，该节事实系用以认定上诉人供货仅138922.7元，而被上诉人却支付15万元货款合理性的重要事实。3、本案一审判决书未就被上诉人与案外人富阳江燕纸制品有限公司是否存在其他业务予以查实，而事实上本案实际收款人陈根元系该公司的监事及实际控制人，该公司与被上诉人有长期的业务往来，案渉的15万元承兑汇票正是用于支付被上诉人拖欠该公司的货款。4、本案一审判决书未就张某、李尔新与案外人富阳市欧利纸制品有限公司之间的关系以及张某自认的一直与被上诉人有业务来往的事实予以查实。该事实系用于推断张某可否代表上诉人收取货款的重要事实。而与现存争议焦点有关的客观事实却是：被上诉人原本向多家造纸企业采购纸张，其中包括富阳江燕纸制品有限公司和富阳市欧利纸制品有限公司。后富阳市欧利纸制品有限公司倒闭，上诉人开始与被上诉人发生业务。其间，李尔新以被上诉人的业务渠道系其开拓为由讨要“香烟钱”，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杜小云为息事宁人便予以支付。此后，李尔新继续纠缠，最终导致双方在民警的介入下达成调解协议，再无纠纷。而张某自始并非上诉人的员工，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杜小云至庭审时才知其真实姓名，从未委托其代为收款。案渉纠纷之买卖合同也非张某介绍完成，而系杜小云与被上诉人采购部门直接联系完成。被上诉人向富阳江燕纸制品有限公司采购价值150622.44元的纸张，并抵扣了该公司于2014年5月29日开具的金额为53150元及2014年6月25日开具的金额为97472.44元浙江省增值税专用发票，但因长期拖欠货款，富阳江燕纸制品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监事陈根云于2014年11月1日至被上诉人处催讨货款。被上诉人向陈根云交付了票面金额为15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陈根云向张某支付了5000元业务费。至本案进入诉讼程序后，被上诉人事后在上诉人的送货单上再行添加了“雅杰业务员李尔新、张某”字样。鉴于以上认定事实的错误以及重要事实的遗漏，直接导致了本案一审判决的裁判理由牵强附会，重要推断的依据不足，难以自圆其说：关于案渉货物是否由张某、李尔新代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发生业务往来一节，本案一审判决书的理由是：被上诉人提供的送货单上有“雅杰公司业务员李尔新、张某”字样。但该字样显然是事后添加的。案渉的四张上诉人名义的送货单签发时间不同，书写内容所用的笔也不同，但“雅杰公司业务员李尔新、张某”字样显然是同一时间、同一支笔且出自同一人之手；2014年3月5日、2014年3月30日签发的送货单的“送货单位”处已有签署，此后再填写“雅杰公司业务员李尔新、张某”字样的行为严重违背交易习惯及常理；“雅杰公司业务员李尔新、张某”字样可与被上诉人提供的采购单相印证。被上诉人并未提供采购单的原件，依法不得对该证据进行认证。一审法院违背常理，认定“雅杰公司业务员李尔新、张某”字样的真实性令人匪夷所思，难以置信。况且，采购单上并无上诉人的签章或李尔新代表上诉人签署的证明。李尔新本身的身份尚需要其他证据佐证。由于没有原件可供比对、鉴定，采购单形成的时间与其记载的时间一致这一法律事实已难于查证，依法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推定为系事后补制的；“雅杰公司业务员李尔新、张某”可与张某的证言相印证。张某在本案中属于利益关系人，其代表的利益极其复杂，其针对上诉人不利的证言的可信度极低，即使张某所言属实，他和上诉人之间是一种及其松散的居间合作关系，即使上诉人倒闭，只需张某的业务渠道尚存，还可以找其他造纸企业供货。与其说张某是上诉人的业务员，不如说是被上诉人的采购员更为妥当。张某更多的是代表被上诉人的利益。关于上诉人支付李尔新介绍费。张某在律师调查笔录中称业务是和李尔新一起做的。若张某陈述的业务费标准属实，那么张某已在案渉交易中获得了业务费，李尔新即无理由继续主张介绍费。进而证明了李尔新与杜小云之间的争议非因李尔新讨要案渉交易的介绍费，李尔新并非上诉人的员工。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2015）杭富场商初字第365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即判令被上诉人支付货款138922.7元及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款项还清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华邦公司在二审中辩称：一、本案通过一审后查明：1、上诉人雅杰公司是一家贸易经销商，法人代表杜小云，富阳江燕纸制品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为陈根元，杜小云与陈根元之间关系非同一般。2、雅杰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目前单在富阳法院执行局欠款未结案件有四件，涉及金额820万元。上诉人公司2013年就未参加年检。3、杜小云一直来是在帮富阳江燕纸制品有限公司销售纸的，富阳江燕纸制品有限公司销出去的纸送货单怎么开也是杜小云一手操作的，涉及本案的15万元纸实际是富阳江燕纸制品有限公司的纸，这是陈根元一审中的当庭陈述。无论是雅杰公司还是富阳江燕纸制品有限公司，上诉人通过张某、李尔新销售给华邦公司的纸仅这15.0622万元的业务。除此之外被上诉人未与这两家公司有过其他业务。4、这15万元款项的纸是张某、李尔新两人共同前来推销，被上诉人分五次收货，前四次送货单是雅杰公司的送货单，最后一次是用富阳江燕纸制品有限公司的送货单。全部发票是富阳江燕纸制品有限公司开过来的。5、在一审庭后被上诉人才知道这些纸全部是富阳江燕纸制品有限公司的。6、雅杰公司已处于歇业状态，同一笔买卖华邦公司不可能重复付二次货款。否则有失公平。二、张某、李尔新在本案中是上诉人的代理行为。总货款是150622.44元，张某、李尔新及杜小云在催款时同意将零头数让除。15万元的货款承兑汇票张某、陈根元签字领取。上诉人之所以要张某签字，因为这五批货是张某、李尔新两人共同来被上诉人公司推销洽谈价格，被上诉人要货的指令也是向其二人提出的。处理纸张质量问题也是其二人出面处理。只是在交易完毕催讨货款时才出现张某、李尔新陪同杜小云一起来过公司。杜小云从未向被上诉人提示张某、李尔新无权代表供货单位收取货款。本案虽然没有书面买卖合同，张某、李尔新两人也没有供货单位的委托书。但其二人在本次买卖合同中的行为，足以使被上诉人相信是代表供货单位的履行职务。具有法律上的代理权。他们向被上诉人收取货款，应视为被上诉人已履行付款义务。在上诉人收取货款后杜小云与张某和李尔新为了该笔货款提成分配业务费，在被上诉人公司发生争吵，报警。在公安达成协议“上面之间经济纠纷到现为止全部了解，没有经济纠纷，以后双方不得再干扰对方”。这证实了他们内部之间对本案诉争的这笔货款确实存在经济利益的关联。特别是在一审中收款人张某在法院传唤到庭作证时，为证明其是供货单位的业务员，当庭向法院出示了许多由他经手的销售并保存的上诉人公司的送货单记帐联原件。这里面有上诉人销售给杭州富盛印务公司、杭州日月（生活二部）以及被上诉人华邦公司送货单记帐联凭证。并当庭由杜小云辨认确认。杜小云还承认其中有几张送货单是其亲笔书写。这再一次印证了张某是在为上诉人履行销售职务的业务员。也证明被上诉人向张某履行付款义务是正确的。三、至于张某收取货款后，其内部资金的分配以及开发票单位与上诉人单位不一致，是税法调整范畴。而且也是上诉人内部的问题与本案审理拖欠货款纠纷无关。四、当被上诉人在一审答辩时证明货款是张某与陈根元收取，上诉人为何不要求追加其二人为被告。而且一审原告的理由始终认为这笔货款应该是雅杰公司的钱。与本案有关联，只是张某、陈根元无权收取这笔货款，双方围绕这个争议焦点。但是二审上诉人换了个理由认为这是二笔不同的货款。张某、陈根元取走的是富阳江燕纸制品有限公司的钱。上诉人一、二审完全是两种自相矛盾的理由。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雅杰公司向本院提供下列证据材料：（1）尾号为7415的浙江省增值税专用发票1份、尾号为7419的浙江省增值税专用发票1份，欲证明华邦公司与富阳江燕纸制品有限公司之间存在长期业务来往，拖欠货款15万余元。华邦公司交给陈根元的承兑汇票系用于支付欠该公司的货款。（2）富阳江燕纸制品有限公司基本情况1份，欲证明陈根元系该公司监事并实际控制该公司。华邦公司向本院提供下列证据材料：（1）富阳法院案件列表一份，欲证明雅杰公司至2015年止未结案情况，欠款为800余万元。上诉人在2014年度已经负债累累，即上诉人不愿意以雅杰公司的名义开具发票、收款的原因。经质证，华邦公司对雅杰公司提供的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该发票是张某、杜小云送到华邦公司的，发票的金额就是本案诉争款项，但不能支持雅杰公司的证明目的；对证据（2）没有异议。雅杰公司对华邦公司提供的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该材料是华邦公司自行制作，且与本案的争议焦点无关。本院确认雅杰公司的证据均有证明效力，对华邦公司的证据真实性不予确认。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华邦公司支付15万元货款后，富阳江燕纸制品有限公司开具了增值税发票。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争议的焦点为：张某、陈根元收到的15万元，能否认定为华邦公司支付给雅杰公司的货款。本案所涉的业务是李尔新、张某与华邦公司联系，且张某在一审中出具的一份送货单雅杰公司也承认是其法定代表人杜小云填写的，故应认定为系李尔新、张某代表雅杰公司向华邦公司销售纸张。同时，张某、陈根元于2014年11月1日向华邦公司来收取货款，华邦公司也有理由相信张某是代表雅杰公司收取，故应认定华邦公司已支付雅杰公司的货款。至于华邦公司付款金额与雅杰公司供货不符一节，因李尔新、张某与华邦公司发生的五笔业务中，其中一笔12063元的货物是富阳江燕纸制品有限公司的，因此，华邦公司将该笔货款一起结算给张某及富阳江燕纸制品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陈根元符合常理，本院予以采信。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得当。雅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78元，由富阳市雅杰纸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建明
审 判 员 余江中
代理审判员 石清荣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