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乌兰察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内09民终5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池秀芬，女，1968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乌兰察布市集宁区。
委托代理人欧卫疆，乌兰察布市集宁区虎山法律服务中心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周丽娟，内蒙古诚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吕利云，女，1959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乌兰察布市兴和县。（系死者刘川民妻子）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晓辉，女，1984年10月15日出生，回族，住址同上。（系死者刘川民长女）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飞，男，1985年11月27日出生，回族，住址同上。（系死者刘川民长子）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鹏，男，1988年12月2日出生，回族，住址同上。（系死者刘川民次子）
共同委托代理人贾仲富，内蒙古瑞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池秀芬、上诉人吕利云、刘晓辉、刘飞、刘鹏因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兴和县人民法院（2015）兴民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经审理作出（2015）乌民终字第570民事裁定，将该案发回兴和县人民法院重审。兴和县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2016）内0924民初106号民事判决，池秀芬、吕利云、刘晓辉、刘飞、刘鹏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池秀芬及委托代理人、上诉人吕利云、刘晓辉、刘飞、刘鹏及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初冬，吕利云与其丈夫刘川民购买了一台“超越牌”水暖煤炉安装在其长子刘飞居住的位于兴和县城关镇兴隆街永胜巷22号的房间内。2014年12月2日下午4时许，吕利云与刘川民将煤炉点燃，同日5时左右，刘川民再次去刘飞家中，煤炉发生爆炸，将刘川民炸伤，经抢救无效死亡，支付医疗费1269.81元。因煤炉爆炸致房屋及室内财产遭受损失，兴和县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兴价鉴字（2015）第7号《关于对损坏房屋室内装修价格鉴定结论书》，鉴定损失额为8424.5元，支付鉴定费500元。该案发生后，双方就损失赔偿问题发生纠纷，在解决纠纷过程中，兴和县公安局城关镇派出所经调查核实确认刘川民系因家中土暖炉引发爆炸导致死亡，不存在他杀等嫌疑。兴和县公安局新城派出所接警后在接处警登记表中记录：“民警到达现场后，经耐心劝解，李三水暖的老板给锅炉的生产厂家打了电话，之后说给个两三天时间答复”。给吕利云装修安装水暖煤炉的白瑞祥证实涉案煤炉系从“李三水暖五金总汇”购买。吕利云在兴和县公安局城关镇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称涉案煤炉系向经营李三水暖总汇的池秀芬购买。“李三水暖五金总汇”原经营人为李素宏（李三），李素宏于2011年7月16日去世，池秀芬系李素宏妻子，2013年1月25日在兴和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登记“兴和县秀芬水暖五金门市部”，经营五金、水暖等商品，经营地点为兴和县城关镇新城区，所挂牌匾仍为“李三水暖五金总汇”。吕利云以“李三水暖五金总汇”为被告，以池秀芬为负责人提起诉讼后，因“李三水暖五金总汇”未进行工商登记，将被告变更为池秀芬，被告同意变更。经一审法院委托内蒙古自治区产品质量检验研究院对爆炸煤炉进行鉴定，结论为：1、该民用水暖煤炉未装设爆破片，不符合GB16154-2005标准5.6.1规定的安全使用要求，存在安全可靠性质量缺陷。2、该民用水暖煤炉标志中额定供热量和出厂编号内容空白，不符合GB16154-2005标准8.1.2规定的标志要求，存在标识不全质量缺陷。支付鉴定费15000元。另查明，吕利云与其丈夫刘川民均系农业户籍，现居住兴和县城关镇永胜巷22号。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产品生产者或销售者应对受害人承担赔偿责任。内蒙古自治区产品质量检验研究院出具的鉴定意见，程序合法、依据充分、内容真实，应予采信，确认原告购买使用发生爆炸的水暖煤炉为缺陷产品。原告当庭陈述和在兴和县公安局城关镇派出所所作的询问笔录中的陈述，均说明其使用的发生爆炸的水暖煤炉是从“李三水暖五金总汇”购买，并提交了白瑞祥的证明材料进行证实，而且在事故发生后，原告找被告询问厂家协商处理时发生争执，被告报警后，兴和县公安局新城派出所接警，在接处警登记表中明确记录李三水暖老板给生产厂家打了电话并承诺两三天给以答复。整个过程符合事故发生后受害人家属寻求解决途径的正常情理。同时，这一事实与原告向法庭提交的从互联网上查到的被告告知的生产厂家和厂家的联系电话相吻合，原告的陈述与提供的证据形成证据链，能够证实发生爆炸的水暖煤炉是池秀芬出售。被告以其提交的黄秀英证人证言和自己的辩解证实其丈夫于2011年7月去世后未经营“李三水暖五金总汇”和否认给厂家打过电话，不能充分证明其辩解理由的真实性和客观性，对被告的辩解主张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对因其销售的煤炉存在缺陷造成的损害进行赔偿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对原告的损失确认为：医疗费1269.81元、死亡赔偿金17192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6340元、丧葬费25692元、误工费1515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财产损失费8424.5元、鉴定费15500元，共计270661.31元。据此，判决为：被告池秀芬赔偿原告吕利云、刘晓辉、刘飞、刘鹏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医疗费等共计270661.31元。款于判决书生效后一个月付清。案件受理费5360元由被告池秀芬承担。
原审法院宣判后，池秀芬、吕利云、刘晓辉、刘飞、刘鹏均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
池秀芬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原审原告提供的证据并非直接证据，且未能排除合理怀疑，均不能证明上诉人是涉案锅炉的销售者。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以孤证为由未采信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同样是孤证的原审原告的证人证言却被认定、采信，说明原审在证据采信上标准不一。另外，原审判决将产品责任纠纷的法律规定适用到产品质量纠纷案件中，明显适用法律错误。3、原审判决在精神抚慰金、财产损失等判决内容认定上，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吕利云、刘晓辉、刘飞、刘鹏在法定期间内对池秀芬提出的上诉请求、事实及理由未提出书面答辩意见。
吕利云、刘晓辉、刘飞、刘鹏上诉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支持一审判决的同时，判决被上诉人按照城镇标准赔偿上诉人剩余死亡赔偿金33802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59905元、精神抚慰金40000元，共计增加赔偿费用437925元。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已经查明上诉人在兴和县城关镇居住二十多年，经常居住地在城镇，却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上诉人的赔偿款项，明显错误。根据法律规定，上诉人请求的因刘川民死亡造成的赔偿数额应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
池秀芬在法定期间内对吕利云、刘晓辉、刘飞、刘鹏提出的上诉请求、事实及理由未提出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事实一致。另查明，吕利云在内蒙古兴和县城关镇兴隆街永胜巷22号居住25年以上。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涉案水暖煤炉销售者的认定问题。本案为特殊类型的侵权诉讼，法律及相关司法解释只对在确定了生产者、销售者前提下的举证责任分配作出了明确的规定，但对确认生产者、销售者的举证责任分配未作明确规定。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提供间接证据以证实待证事实的存在，不能提供直接指认证据或者否定证据来证实客观事实的存在。从证据的证明力角度讲，只能达到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达不到客观、真实的证明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证据规定》）第七条的规定精神，需由人民法院对举证责任进行分配。按照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综合消费者、销售者举证能力并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对举证责任作如下分配：吕利云、刘晓辉、刘飞、刘鹏对指认池秀芬为销售者提供必要的证据，然后举证责任转移到池秀芬一方，负有对否定其为销售者提供充分的证据，并承担举证不能、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本案中，吕利云、刘晓辉、刘飞、刘鹏对指认池秀芬为销售者提供了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和接处警记录、证人证言、手机及网页截图等证据，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达到了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池秀芬就否定其为销售者提供了两份证人证言［（2015）乌民终字第00570号卷宗庭审笔录）］、一份证人视频资料、陪读期间租房合同、营业执照、经营场所房屋租赁合同等证据，上述证据也达到了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双方提供的证据证明力相当，现有证据条件下，无法对证据证明力明显大于另一方作出判断，导致争议的客观事实难以认定。根据《证据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据此，根据本院对举证责任分配的确定，池秀芬提供的证据因不能否定吕利云、刘晓辉、刘飞、刘鹏提供的指认证据，应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现有证据条件下，可以认定池秀芬系涉案水暖煤炉销售者的事实存在。其次，关于涉案水暖煤炉是否存在缺陷的问题。经原审法院委托，内蒙古自治区产品质量检验研究院司法鉴定室对涉案水暖煤炉是否存在质量缺陷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1、该民用水暖煤炉未装设爆破片，不符合GB16154-2005标准5.6.1规定的安全使用要求，存在安全可靠性质量缺陷；2、该民用水暖煤炉标志中额定供热量和出厂编号内容为空白，不符合GB16154-2005标准8.1.2规定的标志要求，存在标识不全质量缺陷。经审查，上述鉴定意见程序合法、结论明确，加之，池秀芬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应确认其证明力。据此，应当认定涉案水暖煤炉存在质量缺陷。再次，关于刘川民死亡与涉案水暖煤炉爆炸的因果关系问题。对此，吕利云、刘晓辉、刘飞、刘鹏提供了保险公司理赔卷宗材料、公安机关证明、事故现场照片、医院抢救记录、病危通知书、死亡注销证明等证据，以证实刘川民死亡系涉案水暖煤炉爆炸所致。经审查，上述证据符合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的证明标准，加之，池秀芬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应确认其证明力。据此，应当确认刘川民因使用涉案水暖煤炉发生爆炸导致死亡的事实成立。最后，关于赔偿项目、标准、数额的确定问题。使用缺陷产品造成受害人死亡的，应当赔偿因抢救支付的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等费用。同时，适用一般人格权的侵权救济方式，受害人的近亲属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原审判决在医疗费1269.81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1515元、丧葬费25692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财产损失费8424.5元、鉴定费15500元的确定上，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但在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的判定上，适用法律错误。一、关于死亡赔偿金标准、数额的确定。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死亡赔偿金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的标准。本案中，受害人刘川民户籍地为兴和县城关镇旋夭洼村委会旋夭洼村，户别为农业家庭户。但经常居住地为兴和县城关镇兴隆街永胜巷22号，且居住生活达二十五年以上，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本院确认死亡赔偿金数额为509940元（25497元/年、按20年计算）。二、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的给付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抚养人的范围包括受害人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和共同生活的成年近亲属，而对共同生活的成年近亲属被抚养人生活费的给付条件是既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本案中，吕利云虽然提供了医疗机构的诊断证明，但不足以确定是否丧失劳动能力或者丧失劳动能力的程度，加之，未提供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证据，不符合被抚养人生活费的给付条件，原审判决给付被抚养人生活费属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吕利云、刘晓辉、刘飞、刘鹏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上诉人池秀芬的上诉请求，缺乏证据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部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兴和县人民法院（2016）内0924民初106号民事判决；
二、池秀芬赔偿吕利云、刘晓辉、刘飞、刘鹏医疗费、死亡赔偿金、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丧葬费、精神抚慰金、财产损失费等共计572341.31元。上述给付款项于本判决书生效后一个月内履行完毕。
一审案件受理费收取维持，二审案件受理费5360元由上诉人池秀芬承担5000元，上诉人吕利云、刘晓辉、刘飞、刘鹏承担3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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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刘彦民
审判员 周 原
审判员 王雪峰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一日
书记员 边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