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7民终4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谭超华。
委托代理人：赵翠红，广东江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锦华。
委托代理人：陈永宗，广东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谭超华因与被上诉人谭锦华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5）江蓬法棠民初字第8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的意见
2015年8月31日，谭超华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一、谭锦华立即返还已收取的租金合计人民币62000元给谭超华；二、本案的诉讼费用全部由谭锦华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是：2002年6月22日，天乡村礼某队经全体村民同意，与谭超华签订《旱地出租协议书》，协议约定出租甲（鹊）尾乙山坑（土名）给谭超华，租期为从领证之日起的五十年。租用期内，谭超华对旱地享有自主权利。此后，谭超华与谭甲雄、谭乙扬签订《租赁土地合同书》，约定转租给谭甲雄、谭乙扬上述土地（约两亩），租期为十年。该地租金按两期计算，第一期为前五年，即由2005年6月1日起至2010年5月31日止，该期租金为3500元／年。第二期为后五年，即由2010年6月1日起至2015年5月30日止，该期租金为5000元／年。另外合同到期后，又继续租用该地至今，租金调整为每个月6500元，因此2015年6月1日起至2015年8月31日三个月共计19500元。在此期间，谭锦华在谭超华不知情的情况下，以其为谭超华亲弟的名义，收取谭甲雄、谭乙扬交来的土地租金，合计人民币达62000元，并以其为经手人开具收据。此后，谭锦华也没有把收取的租金返还给谭超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谭锦华的行为已经构成不当得利，应当依法返还不当得利。
谭锦华答辩称：谭锦华才是天乡村甲尾乙山坑旱地的实际承包人，对该地块享有使用权和收益权，不存在不当得利。理由如下：一、租金11030元是谭锦华支付的，谭锦华因客观原因以谭超华名义签约，这一事实有签订协议当时的村民小组代表谭丙孝和谭丁健证实，谭超华的母亲和妻子均也确认；二、承租该旱地后谭锦华将其中2亩出租给谭甲雄和谭乙扬作为厂房使用，租赁期10年，到期后续租15年；三、退一步说，谭超华的请求权也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由于《租赁土地合同书》的签订时间为2005年5月30日，且协议第三条第2点约定：乙方须先交租金后使用土地。即乙方必须在每年6月1日前交纳当年的租金给甲方。也就是说，如果谭超华一直没有收到租金，应在2005年6月1日起知道自己的权益受到侵害，但至今没有证据证明谭超华有向谭锦华主张过返还租金，因此，至起诉时止谭超华主张的权利已超过法律规定的二年诉讼时效，丧失了胜诉权。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2年6月22日，天乡村礼村某队村民小组与谭超华签订《旱地出租协议书》，约定将甲尾乙山坑出租给谭超华，租期为从领证之日起的五十年。租用期内，谭超华对旱地享有自主权利。2002年6月24日，谭锦华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礼某队”转账11030元。谭锦华主张于2005年5月30日与谭甲雄、谭乙扬签订《租赁土地合同书》，约定谭锦华将位于天乡甲尾乙山坑（土名）中的约2亩土地出租给谭甲雄、谭乙扬使用，租赁期为10年，自2005年6月1日起至2015年5月30日止。租金按两期计算，第一期为前五年，即由2005年6月1日起至2010年5月31日止，该期租金为3500元／年；第二期为后五年，即由2010年6月1日起至2015年5月30日止，该期租金为5000元／年。谭超华对《租赁土地合同书》中的土地由谭甲雄、谭乙扬承租没有异议，但主张是由其本人与承租人签订。2015年5月28日，谭锦华与谭甲雄签订《厂房租赁合同书》，约定谭锦华将位于棠下镇天乡礼村乙山坑（土名）的简易厂房约1200平方租给谭甲雄使用，租赁期限自2015年6月1日起至2030年5月30日止共15年。租金分四期支付，“第一期为2015年6月1日起至2017年5月31日，租金为6500元／月……”截至2015年8月31日止，谭锦华共收到承租人交来租金合计62000元。
另查明：证人李某为谭超华与谭锦华的母亲，证人黄某霞为谭超华的妻子。两人认为《旱地出租协议书》虽然签署谭超华的名字，但实际承租人为谭锦华，旱地租金也是谭锦华支付的。
原审法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不当得利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的规定，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谭锦华收取租金是否属于不当得利。
关于谭锦华是否收取旱地转租租金。审理期间，双方确认谭锦华收取2005年6月1日至2015年8月31日旱地转租租金合计62000元。对于无争议的事实，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谭锦华收取旱地转租金是否存在法律上的原因。首先，关于谭锦华是否为旱地的实际承租人。谭锦华主张虽然《旱地出租协议书》签署的是谭超华的名字，但实际承租人应为谭锦华。并提供了缴纳租金的银行流水记录及当时礼村二队队长谭丙孝、村民代表谭丁健及谭超华的妻子黄某霞和谭超华、谭锦华母亲李某4名证人的证言予以证明。以上书证、证人证言相互印证如下事实：《旱地出租协议书》由谭超华与天乡村礼村某队村民小组签订，乙方的落款人为谭超华。但谭丙孝、谭丁健是天乡村礼村某队村民小组的代表，两名代表在签署上述旱地出租协议、履行职务时知道，涉案旱地由本案谭锦华实际出资租赁，并委托其兄长（即本案谭超华）以谭超华的名义代为签署。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谭锦华主张其为旱地实际承租人，证据充分，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其次，谭锦华是否有权收取旱地转租租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用益物权人对他人所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如前所述，谭锦华为旱地的实际承租人，依法应当享有旱地转租收益的权利。谭超华主张《土地承租合同书》是转承租人谭乙扬、谭子雄与谭超华本人签订的，但无法提供该合同原件；而且，多年以来旱地由谭锦华管理，转租租金也一直由谭锦华收取，谭超华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谭锦华及转承租人提出异议，同样可以证明谭锦华是旱地实际承租人的事实。因此谭锦华收取旱地转租租金，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故，谭锦华并不构成不当得利的情形。因此，谭超华请求谭锦华返还已收取的租金，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于2015年12月3日作出如下判决：
驳回谭超华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350元，由谭超华负担。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谭超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撤销原审判决，支持谭超华一审全部诉讼请求，谭锦华承担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谭超华与旱地使用人天乡村礼村某队村民小组签订租赁合同，约定的承租人是谭超华。1、谭超华与天乡村礼村某队村民小组于2002年6月22日签订《旱地出租协议书》，该协议书明确约定该旱地出租给谭超华建设使用，且经全体村民同意等。显然，正是因为谭超华是实际承租的人，村民小组才会与其签订上述协议。2、签订上述协议后，谭超华以现金方式向村民小组交付了旱地租金11030元，村民小组的出纳谭维强向谭超华出具收据，印证谭超华是实际出资人。而谭锦华虽声称其是实际出资人，但无法提供村民小组开具的其支付旱地租金的收据，恰恰证明了谭锦华并非实际出资人。二、谭锦华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是涉案旱地的实际承租人。1、谭锦华提供的《租赁土地合同书》并非当年2005年所签，该合同是在谭超华转租旱地给谭甲雄、谭乙扬后与谭甲雄、谭乙扬补签的。而谭超华提供的《租赁土地合同书》才是当年2005年谭超华将涉案旱地出租给谭甲雄、谭乙扬时正式签订的。由于当时谭超华信任谭锦华，所以将谭超华的上述租赁合同原件交给谭锦华保管，谭锦华担心租赁合同上甲方出租方为“谭超华”影响他侵占旱地，于是其以其他理由骗取谭甲雄、谭乙扬重新签订一份以谭锦华名义为出租方的租赁合同，并在签名当天当场撕毁谭超华和转承租人的两份合同原件，此事实转承租人清楚并可予以证明。2、谭锦华提供的《厂房租赁合同书》，因为根据该证据的落款时间为2015年5月28日，是在旱地承租和转租后形成，不能作为本案判定旱地实际承租人的理由和依据，只能印证了谭锦华继续侵占谭超华旱地的事实。3、谭锦华提供的银行流水，仅证明谭锦华在2002年6月24日向村民小组转账支付过一笔11030元的款项，但无法证明这笔款就是当时承租旱地的租金，其无法提供村民小组的收款收据予以证明。4、当时作为租赁事宜的直接参与人和合同签字人，谭丙孝和谭丁健应是清楚和知悉当时谁来承租旱地，是属于本案关键的证人，但谭锦华只提供了两落款为“谭丙孝”和“谭丁健”的证明，并未出庭作证接受法院和谭超华的询问，现一审法院仅靠其两人的书面证言变认定“谭丙孝和谭丁健两名代表在签署上述旱地出租协议、履行职务时知道，涉案旱地由谭锦华实际出资签署”，显然是违反我国民事诉讼法及相关规定对证人证言、证人出庭作证的相应要求，两人的证言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5、李某是谭超华与谭锦华的母亲，一方面本案的焦点是谁为旱地的实际出资人、实际承租人，对于此事实只有参与事宜的出租方、承租方才能予以证明，其母亲未参与过承租旱地一事的过程中，其证言属于传来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谁就是实际出资人和承租人的依据。另一方面，其母亲对于两个儿子的感情深浅不宜，对两人都有不同的评价，难以保证其证言的真实性和客观性，不能采纳其证言。6、黄某霞是谭超华的妻子，但谭超华与黄某霞已分居多年，黄某霞也未曾参与涉案旱地的租赁事宜过程中，其证言属于传来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谁就是实际出资人、承租人的依据。一审判决认定谭锦华是旱地的实际承租人是错误的，证据显然不足。一审法院认定谭锦华收取转租租金于法有据是错误的。
谭超华在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如下：1、光盘、谭超华与谭丙孝两人的录音内容（文字版），以证明《旱地出租协议书》签约现场是在棠下镇天乡村乡政府对面的原农村信用社二楼，谭超华作为承租人签约，租金11030元是从谭锦华的手中现金交给谭丁健的，并非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的。签约时，李某和黄某霞并不在场。谭丙孝多次清晰表述可见，《旱地出租协议书》作为承租人签约的是谭超华，不存在“谭锦华指定谭超华代为签约”的事实。谭丙孝在签署旱地出租协议、履行职务时知道，涉案旱地实际上由谭超华与谭锦华共同租赁；2、收据、证明，以证明11030元收据的付款方和实际承租人是谭超华，非谭锦华，收款的款项是现金方式支付，并非银行转账支付的；3、谭甲雄的证人证言，以证明2005年5月30日，谭甲雄、谭乙扬从谭超华处承租涉案土地，并签订《租赁土地合同书》。2012年初，谭锦华谎称办理银行抵押贷款为由要求谭甲雄和谭乙扬与其签订另一份《租赁土地合同书》，并撕毁谭超华所签订的《租赁土地合同书》。谭锦华曾向谭甲雄出示《赠予书》原件，并明确涉案土地实际承租人原属谭超华的事实。
谭甲雄作为证人出庭作证。
谭锦华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谭锦华在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如下：2002年6月22日的收据两张，以证明当时涉案土地的租金是由谭锦华支付的，该两份收据与谭锦华一审所提交的银行转账清单是相互印证，充分证明谭锦华才是涉案土地的实际承租人。
谭锦华对谭超华在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认为：一、这些证据并非新证据，这些证据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二、光盘无法证明其来源符合法律规定。谭丙孝，根本是无法知晓谭超华与谭锦华之间的内部家庭纠纷，其陈述的内容是无法证明具有客观真实性。收据、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确认，两份证据均是虚假证据，从收据纸质来看是比较新的，而出具收据的时间是2002年，至今已经14年，纸质应该是有所变化，而且收据上也没有天乡村礼村第二村民小组的盖章。所谓的现金支付谭超华也没有提交款项来源的凭证。三、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确认，谭甲雄是无法知晓谭超华与谭锦华之间的家庭内部关系，其次在一审的时候谭超华也未能就其与谭甲雄所签订的租赁土地合同书提交相应的原件予以佐证。由于谭甲雄与谭超华存在相关利益关系，不排除相互串通、歪曲相关事实的情况。从赠与书也可以看出涉案土地的实际承租人就是谭锦华，由于承租的租金是由谭锦华支付，只是因为谭锦华当时是担任村委会的书记，是不方便出面签订相关的租赁协议，所以才以谭超华的名义去签订，为了保障自己的权益，防止日后产生相应的纠纷，所以才要求谭超华签订赠与书的，由此可以印证涉案土地的实际承租人是谭锦华。本案的证人与谭超华存在利益关系，另外从刚才的问话可以看出证人对谭超华与谭锦华之间的涉案土地承租问题是不知情的。也不了解谭超华与谭锦华之间家庭内部的纠纷，其证人证言与本案没有直接的关联性，也不具客观公正性。
谭超华对谭锦华在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认为：该收据充分证明了涉案土地的承租人是谭超华，而收据的原件在谭锦华处的原因是谭超华租赁土地后一直在外工作，而且基于与谭锦华是亲兄弟关系，所以谭超华将有关涉案土地的协议及收据等相关材料也交给谭锦华，如果谭锦华一直持有该份收据，为什么不在一审提交，而且在二审开庭前仍不提交，而选择在谭超华提交了收据及证明之后才匆忙向法庭提交。
经审查，谭超华与谭锦华在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均不属二审程序中新的证据，且均不能证实双方各自的主张，故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本院认为，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旱地出租协议书》的实际承租方是谁及谭超华的诉讼请求应否支持。
谭锦华主张《旱地出租协议书》虽签署“谭超华”的名字，但实际承租人应为谭锦华。根据我国《婚姻法》有关规定，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因此一般情况下，夫或妻对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应当是知情的。谭超华是否《旱地出租协议书》的实际承租人，作为谭超华的妻子黄某霞对此事实应当知情。谭锦华提供谭超华妻子的证人证言，证明谭锦华为实际承租人，该证言与其提供的其与谭锦华两人的母亲李某的证人证言、缴纳租金的银行流水记录谭锦华持有《旱地出租协议书》原件等事实相互印证，形成一条证据链，因此原审法院认定谭锦华为实际承租人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谭锦华在二审中承认存在《赠与书》的事实，但该《赠与书》不足以反驳谭锦华提供的证据，且谭超华提供的其他证据也不足以反驳谭锦华的证据，因此谭锦华主张其为实际承租人，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由于谭锦华为实际承租人，其收取涉案租金有合法依据，故谭超华以不当得利为由请求谭锦华返还租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谭超华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50元，由谭超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黎景欣
审判员 陈雪娟
审判员 许世清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梁闪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