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中法民二终字第12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东莞市硕诚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石碣镇横滘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胡小学，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程稳，广东可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东莞市益生模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塘厦镇石鼓社区田厦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郭小霞，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叶文浩，广东尚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盛红，广东尚融律师事务所辅助人员。
上诉人东莞市硕诚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硕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益生模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益生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2）东一法民二初字第44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益生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0年7月16日，益生公司与硕诚公司签订了《模具销售合同书》，约定硕诚公司委托益生公司加工3528P10模具、5050P5模具各一套，加工费共计15万元；约定付款方式为首付40%，交样付30%，交模付30%。合同签订后，益生公司按照约定为硕诚公司加工模具，并将模具送交给硕诚公司，硕诚公司验收无异后签字盖章确认。但是硕诚公司并没有按照约定支付加工费，至今只支付了6万元加工费，硕诚公司尚欠益生公司加工费9万元。虽经益生公司多次催讨，硕诚公司仍拖延不支付加工费。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益生公司依法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硕诚公司支付益生公司加工费9万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0年11月9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截至起诉日为10546元）；2.案件诉讼费用由硕诚公司承担。
硕诚公司向原审法院答辩及反诉称：2010年7月16日，双方签署了一份《模具销售合同书》，由益生公司承揽制作3528P10、5050P5模具2套，总价款15万元。付款期限为首付40%即6万元、交样付30%即45000元、交模付30%即45000元。合同签署后，硕诚公司支付了首付40%即6万元。2010年11月8日，益生公司送货给硕诚公司。经硕诚公司测试，上述两套模具存在严重的漏墨水的质量问题，硕诚公司于2010年11月10日书面反馈了上述问题，要求改善。益生公司收到书面反馈后，置之不理，故硕诚公司没有再继续支付剩余的两期价款。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硕诚公司依法向法院提起反诉，请求法院判令：1.解除双方于2010年7月16日签署的《模具销售合同书》，益生公司返还模具款6万元；2.案件本诉、反诉诉讼费、鉴定费等由益生公司承担。
益生公司针对硕诚公司的反诉向原审法院答辩称：益生公司已经将模具交付给硕诚公司，硕诚公司已经验收及支付了首付款项6万元，益生公司已经履行了合同的全部义务，模具没有质量问题，硕诚公司也没有向益生公司提出任何关于质量问题的异议，益生公司请求法院驳回硕诚公司的反诉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7月16日，益生公司与硕诚公司签订一份《模具销售合同书》，约定：益生公司为硕诚公司承揽加工两套模具，品名规格分别为3528P10模具160穴、5050P5模具60穴，价格合计15万元；付款方式：首付40%，交样付30%，交模付30%。合同签订后，硕诚公司向益生公司支付了首期款6万元，益生公司于2010年11月8日将合同项下的两套模具送货给硕诚公司，硕诚公司确认收到上述模具。硕诚公司至今未支付剩余的款项。
硕诚公司主张益生公司加工承揽的模具存在严重漏墨水的质量问题，硕诚公司于2010年11月10日通过电子邮件的方式反馈了存在的问题并要求改善，但益生公司一直置之不理。硕诚公司为此提供了电子邮件予以证明，电子邮件的收件人为ysmjjgd@126.com，益生公司否认收到上述邮件，表示硕诚公司从来没有向其提出质量异议。硕诚公司为证明模具存在质量问题，在诉讼期间提出对案涉的两套模具进行质量鉴定。因双方均未提供案涉模具的图纸，鉴定机构无法对模具是否符合图纸要求进行检测。鉴定机构通过现场调查、试验和对试验样品进行检测，根据检测结果，经综合分析得出如下鉴定意见：1.5050P5模具注塑的LED支架产品存在漏墨情况，漏墨位置在塑料与金属片接合处，漏墨的原因不是模具有空隙导致的；2.3528P10模具因无法注塑生产LED支架样品，不能进行红墨水试验，对其质量不作评判。其中鉴定报告中模具争议质量问题分析：LED支架注塑后漏墨的原因很多，大概包括如下几个方面：其一是塑料与金属基板是否达到最佳配合，这与两种材料的性能有关；其二是模具质量，如模具精度；其三是注塑工艺，如模温、压模时间、压力、速度等；其四是金属基板（金属端子）的质量和结构（是否防湿气）。在本次鉴定试验过程中，除模具外，试验所用的塑料、金属端子、工艺和漏墨试验设备均由硕诚公司提供和负责操作。但硕诚公司并未提供上述原料的质量和工艺合理性等证明文件，当事双方也未提供模具的图纸，专家组对此无法评判。硕诚公司预付鉴定费33453元。
双方均否认图纸由其提供，益生公司主张模具的设计图纸是由硕诚公司提供给益生公司再由益生公司进行定作，硕诚公司则主张图纸由益生公司设计，再由硕诚公司的客户确认后再由益生公司定作。
以上事实，有益生公司提交的《模具销售合同》、送货单，硕诚公司提供的书面的电子邮件，原审法院委托鉴定的质量鉴定报告、鉴定费发票以及原审庭审笔录等附卷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益生公司与硕诚公司签订《模具销售合同》，且益生公司为硕诚公司定作模具，双方存在承揽合同关系，根据益生公司提供的送货单，益生公司已经将两套模具交付给硕诚公司，但硕诚公司至今未支付剩余的款项9万元。硕诚公司主张益生公司定作的两套模具存在严重漏墨水的质量问题，为此提供了电子邮件并申请对案涉的两套模具进行鉴定。首先，对于电子邮件，益生公司主张其没有收到，邮件显示的收件人也不能证明是发送给益生公司的，而且附件的内容也是硕诚公司的单方陈述，因此，原审法院对该电子邮件不予采信；其次，对于鉴定报告，该鉴定意见为1.5050P5模具注塑的LED支架产品存在漏墨情况，漏墨位置在塑料与金属片接合处，漏墨的原因不是模具有空隙导致的；2.3528P10模具因无法注塑生产LED支架样品，不能进行红墨水试验，对其质量不作评判。原审法院对鉴定意见作如下分析：一、硕诚公司主张的质量问题为模具漏墨，虽然鉴定5050P5模具注塑的LED支架产品存在漏墨情况，但分析的结论为漏墨原因不是模具有空隙导致的，而且鉴定机构也对漏墨的原因进行了详细的分析，并表示导致漏墨的原因有四个，而因模具有空隙导致的漏墨原因已经排除，其余原因与模具均没有关联性。二、对于3528P10模具，因无法注塑生产LED支架样品，不能进行红墨水试验，对其质量不作评判，该结论也不能证明该模具存在质量问题，至于为何无法注塑生产支架，该鉴定报告中没有说明原因，而且注塑生产支架除了需要模具，还需要注塑设备等。综上，鉴定报告不能证明案涉两套模具存在漏墨的质量问题。最后，虽然双方均否认其为图纸的提供方，但无论图纸由谁进行设计、确认，作为定作方的硕诚公司负有对模具的检验义务，其手上应保存有图纸以便对模具进行质量的检测，但硕诚公司不能提供，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综上所述，硕诚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益生公司定作的模具存在质量问题。债务应当清偿，合同约定支付尾款的时间已经届满，益生公司主张硕诚公司支付剩余款项9万元，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硕诚公司反诉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模具销售合同书》以及益生公司返还已经支付的模具款6万元，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另外，对于利息问题，合同约定交样付30%、交模付30%，益生公司是于2010年11月8日交付模具给硕诚公司，硕诚公司应在交模之日支付剩余款项，硕诚公司至今未付款，违反了合同的约定，现在益生公司要求硕诚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从2010年11月9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原审判决如下：一、硕诚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益生公司剩余的加工款9万元及其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0年11月9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益生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诉讼费2310元（益生公司已预交）、反诉诉讼费700元（硕诚公司已预交）、鉴定费33453元（硕诚公司已预交），共计36463元，由硕诚公司负担。
上诉人硕诚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益生公司于2010年11月8日交付模具两套，因该模具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硕诚公司于2010年11月10日书面反馈了上述问题要求改善，否则将解除合同并追回已经支付的模具款6万元。但硕诚公司收到书面质量异议后置之不理，直至2012年9月10日才起诉要求支付剩余模具款。原审判决认定硕诚公司的书面质量异议是单方陈述，从而不予采信，是错误的。1.该书面质量异议接收人的电子邮件为ysmjjgd@126.com，即“益生模具广东”的拼音首字母缩写。该电子邮件是双方在《模具销售合同书》及《送货单》中指定的联系人ＸＸ冰的邮箱。2.硕诚公司除上述书面质量异议外，还多次通过电话、传真等方式提出质量异议。3.上述质量异议邮件表达的内容，与《模具质量鉴定报告》完全一致。故《模具质量鉴定报告》可以印证上述邮件的真实性，说明模具确实存在质量问题，硕诚公司也确实提出过异议。二、原审判决认为硕诚公司应持有模具图纸以便对模具进行质量检测但其不能提供，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是错误的。1.硕诚公司并非专业的模具设计制造企业，根本没有技术、能力设计模具图纸。2.模具定作的流程是定作方将需要生产的产品实物，或者三维设计图提供给模具设计制造企业，由模具设计制造企业来开发、设计、制造模具。故图纸不是模具制造必须具备的要件。3.本案属于硕诚公司提供产品实物给益生公司，由益生公司开发、设计、制造模具的情形。三、《模具质量鉴定报告》可以证明硕诚公司的主张。1.5050P5模具生产的产品存在漏墨水的情形，可证明硕诚公司提出质量异议的电子邮件的真实性。2.3528P10模具根本不能生产产品，故肯定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即使《模具质量鉴定报告》对该模具质量不作评判，但亦无法确认该模具没质量问题。根据举重以明轻的一般思维规律，该模具现在根本不能生产产品，则足以认定存在质量问题。综上，硕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解除案涉《模具销售合同书》；2.判令益生公司返还已经收取的模具款6万元；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反诉费、鉴定费均由益生公司承担。
上诉人硕诚公司在二审期间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被上诉人益生公司向本院答辩称：案涉模具没任何质量问题。根据硕诚公司提供的检材而出具的鉴定意见可推翻其关于模具质量问题的主张，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益生公司在二审期间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以下事实：1.案涉《模具质量鉴定报告》第三部分“现场调查、查验及试验”第3条“现场试验”第（1）项“注塑试验”的“试验结果”记载：3528P10模具因注塑后五金端子粘连在上模（型腔）内，无法正常生产，生产的2排支架为不完整产品；第4条“模具和样品封存”记载：经硕诚公司代表现场确认，3528P10模具无法注塑生产LED支架样品，不进行红墨水试验。2.对于“五金端子粘连在上模（型腔）内”的原因，益生公司于二审法庭调查中称五金端子并非模具的一部分，故五金端子粘连在上模（型腔）内并非模具质量问题导致的；硕诚公司于二审法庭调查后提交书面回复称五金端子即铜片不是模具的组成部分，五金端子粘连在上模（型腔）内是指模具打开后，成品不能自动退出而是粘连在模具上面，成品的品质问题均是由模具的压铸成型功能瑕疵造成的。
本院认为：本案为承揽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针对上诉人硕诚公司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硕诚公司主张案涉模具存在质量问题能否成立。综合案涉证据以及双方之陈述，本院分析如下：第一，虽然《模具质量鉴定报告》称5050P5模具注塑的LED支架产品存在漏墨情况，但亦提到了导致LED支架注塑后漏墨的多种原因，最终的鉴定意见更是明确指出并非因5050P5模具有空隙而导致漏墨，故未能根据《模具质量鉴定报告》而认定5050P5模具存在质量问题。第二，案涉《模具质量鉴定报告》记载3528P10模具因注塑后五金端子粘连在上模（型腔）内而无法正常生产，考虑到五金端子并非模具的组成部分且《模具质量鉴定报告》亦称金属端子的性能、质量和结构会影响模具的注塑工作，在硕诚公司未能举证证明五金端子粘连在上模（型腔）内的具体原因且《模具质量鉴定报告》亦对3528P10模具的质量不作评判的情况下，不能据此而认定3528P10模具存在质量问题。第三，硕诚公司另提交了电子邮件等证据用以证明其曾向益生公司就模具质量问题提出异议，但无论硕诚公司是否曾就此向益生公司提出过异议，均未能根据硕诚公司的单方陈述而认定所涉模具存在质量问题。本案中，硕诚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益生公司提供的案涉模具存在质量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应由硕诚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即硕诚公司不能以质量问题作为拒付货款的抗辩理由。硕诚公司另诉请解除《模具销售合同书》并要求返还已付模具款依据不足，本院对此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硕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以及前述援引法律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东莞市硕诚电子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祁晓娜
代理审判员 田永健
代理审判员 殷莉利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卢婕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二条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
对于涉及身份关系、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等应当由人民法院依职权调查的事实，不适用前款自认的规定。
自认的事实与查明的事实不符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