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新40民终28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丽，女，1962年6月10日出生，汉族，第七师电力公司退休职工，住奎屯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娜，女，1982年2月20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奎屯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波，男，1978年2月19日出生，汉族，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奎屯中心支公司经理，住奎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辉，新疆信禾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丽因与被上诉人李娜、邹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奎屯市人民法院（2016）新4003民初3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丽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李娜、邹波偿还借款本金307000元、利息111880元，律师代理费10000元；本案诉讼费用由李娜、邹波负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该三笔债务为个人债务，而非夫妻共同债务，属认定事实错误。理由如下：其与李娜签订的借款协议上明确约定借款用途是经营需要，借款时李娜也口头告知其借款是用于美容院经营及五谷杂粮坊店经营需要，原审法院也认为李娜是以经营需要资金为由向其借款，借款发生在2013年、2014年、2015年，在李娜、邹波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李娜、邹波二人在多地法院有多起作为被告的诉讼案件，大部分案件都是调解结案，调解结果均是二人为共同债务人，对外连带承担债务，这也可以说明邹波认可李娜单独在外借的债务。一审审理过程中，邹波一直在与杨丽协商归还欠款的事宜，在李娜、邹波没有出示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仅凭邹波的辩解认定三笔借款为李娜个人债务，证据不足，违反法律规定，李娜在外有很多借款未归还，因其经营的项目种类很多，为了恶意躲避债务其将名下的财产均转移至邹波家人名下；2、一审法院对于2015年7月7日的借款6万元不予认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6万元并非是大额借款，根据其的经济状况及交易习惯，6万元现金交易是非常正常的事情，也是符合常理的事情，李娜也亲笔书写了借据，也载明是现金支符，该6万元是沈某放在其处，想让其帮其对外出借然后赚取利息的，沈某也陈述了该6万元现金是其妹妹归还的借款。
李娜辩称，借款时其告诉杨丽借款是用于网上投资，2015年其已向杨丽偿还利息34000元，72000元和60000元的借条是在杨丽威胁、逼迫和哄骗下出具的，是利息。
邹波辩称，李娜的借款为其个人债务，李娜借款后用于家福网和异业联盟的网络传销，责任应李娜自行承担，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李娜借款30多万元，数额巨大，明显超出”日常生活”的范畴。杨丽与其曾经是同事，2013年3月，杨丽因违反公司规定，其对杨丽进行了降职处分，双方因此事一直素有隔阂，不排除杨丽与李娜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的可能。从2015年开始，李娜在法院共有八件执行案件，案件执行数额近100万元，数额大，李娜借款不可能用于家庭生活。60000元和72000元借款属于虚假的民间借贷诉讼，李娜第一笔借款18万元没有偿还，还欠其他许多人的债，杨丽不可能再给李娜借钱的，该两笔借款不符合常理。杨丽不能提供60000元和72000元的借款打款凭证，杨丽提供的证人无法说明60000元的来源。
杨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娜、邹波偿还其借款本金312000元，利息132480元[（180000元×24%×2.5年）+（72000元×24%×1年）+（60000元×24%×0.5年），自合同签订之日起至2016年1月29日止。]2、律师代理费10000元由李娜、邹波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7月29日，李娜向杨丽借款
100000元，2013年7月30日杨丽通过网银转账方式给李娜汇款95000元。2014年6月6日，杨丽通过网银转账方式给李娜借款80000元。后杨丽（甲方）与李娜（乙方）将两次借款合并补签了2013年7月29日的借款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1、乙方因家庭生活（或经商）需要，向甲方借现金180000元，甲方同意，借款以借款据为准。2、借款期限暂不定，六个月后，乙方可随时还款，甲方也可随时要求乙方还款。3、借款利息为月息5%，乙方每月向甲方支付利息。4、甲方提出还款后，乙方需在三个月内归还借款，超过三个月乙方未还款的，甲方可提出诉讼主张债权，甲方因诉讼产生的诉讼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律师代理费，交通费等均由乙方承担...李娜在协议落款下方注明：今收到杨丽现金180000元。2015年1月20日，杨丽（甲方）与李娜（乙方）签订借款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1、乙方因家庭生活（或经商）需要，向甲方借现金72000元，甲方同意，借款以借款据为准。2、借款期限暂不定，六个月后，乙方可随时还款，甲方也可随时要求乙方还款。3、借款利息为月息5%，乙方每月向甲方支付利息。4、甲方提出还款后，乙方需在三个月内归还借款，超过三个月乙方未还款的，甲方可提出诉讼主张债权，甲方因诉讼产生的诉讼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律师代理费，交通费等均由乙方承担...李娜在协议落款下方注明：今借杨丽人民币72000元整，现金支付。借款人：李娜，2015年1月20日。2015年7月7日，杨丽（甲方）与李娜（乙方）签订借款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1、乙方因家庭生活（或经商）需要，向甲方借现金60000元，甲方同意，借款以借款据为准。2、借款期限暂不定，六个月后，乙方可随时还款，甲方也可随时要求乙方还款。3、借款利息为月息5%，乙方每月向甲方支付利息。4、甲方提出还款后，乙方需在三个月内归还借款，超过三个月乙方未还款的，甲方可提出诉讼主张债权，甲方因诉讼产生的诉讼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律师代理费，交通费等均由乙方承担...李娜在协议落款下方注明：今借杨丽人民币60000元整，现金支付。借款人：李娜，2015年7月7日。杨丽催要借款无果，双方遂成诉。杨丽为诉讼产生律师代理费10000元。另查明，李娜与邹波于2004年9月28日登记结婚，2016年6月20日协议离婚。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李娜以经营需要资金为由向杨丽借款，杨丽在无法获知借款真实用途的前提下，相信李娜是经营需要资金而依约定给付借款，符合常理，李娜应按约定偿还借款，拖延不付，还应承担由此给杨丽造成的经济损失。对杨丽主张该借款是李娜、邹波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应由李娜、邹波共同偿还的诉请。邹波陈述其自2013年7月调往乌鲁木齐工作，孩子随其父母生活，李娜在外借款，其并不知情，该借款并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李娜亦认可该借款是其个人行为，借款用于传销产品，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邹波的陈述能表明该笔借款并未用于其家庭共同生活，故该借款应由李娜自行偿还，杨丽该诉请不予支持。对杨丽主张的借款本金诉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本案中杨丽与李娜2013年的借款，虽然借款协议及收款收据上均是180000元，杨丽实际给付金额是175000元，有5000元利息从借款本金中直接扣除，故该笔借款支持175000元。对杨丽主张的2015年1月30日的借款72000元，李娜认可借款协议及借条是其本人签名，但抗辩称是借款利息而非本金且受胁迫签名，庭审中李娜未出示受胁迫的相关证据，故该笔借款予以支持。对杨丽主张的2015年7月7日的借款60000元，陈述是向沈某借的钱，证人沈某陈述该款项的来源是2014年10月份自已在工行取了60000元借给乌鲁木齐的妹妹买房子，2015年10月份妹妹将60000元现金还来，在家放了三四天后杨丽借走的。但庭审中杨丽未出示沈某2014年10月份取款的相应银行凭证，未能证实60000元现金的来源，故对该笔借款不予支持。对杨丽主张的利息诉请。杨丽以年利率24%主张合同签订之日至2016年1月29日的借款利息132480元，该主张不违反法律规定，支持104680元（95000元×24%÷12个月×30个月+80000元×24%÷12个月×19个月+72000元×24%÷12个月×12个月）。李娜抗辩称已偿还部分利息，因其未出示已偿还利息的相应证据，故该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对杨丽主张的律师代理10000元，系因诉讼给杨丽造成的损失，予以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婚姻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李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杨丽借款247000元、逾期利息104680元、律师代理费10000元；二、驳回杨丽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134元（杨丽已预付），由李娜负担3367元，杨丽负担767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杨丽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被执行人为李娜、邹波的（2016）兵0701执61号案件执行信息复印件；2、2016年4月15日其与李娜的电话通话录音；3其与邹波之间的短信通话记录；4、李娜经营的奎屯康之然五谷杂粮坊及奎屯康之然美容养生会所个体工商户登记情况查询记录。拟证明邹波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同意偿还借款，邹波为共同债务人。李娜对上述证据1、4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据1、2不予认可，证据3不清楚。邹波质证认为证据1与本案无关，证据2不清楚，证据3没有印象，对证据4认为奎屯康之然五谷杂粮坊及奎屯康之然美容养生会所是李娜个人名义开办的。
邹波向本院提供以下复制件：1、中国平安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2013年8月29日出具的平保寿新分发[2013]191号关于崔付勇等任职的通知；2、中国平安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2013年3月13日作出的关于对奎屯中心支公司保险代理人杨丽、侯海东违规处理的通知；3、奎屯市人民法院（2016）新4003民初1179号民事调解书、（2015）奎垦民一初字第792号民事调解书、（2015）奎垦民一初字第792号民事判决书书；4、最高人民法院被执行人李娜执行案件查询信息表。拟证明其自2013年8月调往乌鲁木齐市工作后，一直与李娜分居，其在担任中国平安人寿保险有限公司奎屯中心支公司负责人期间对杨丽进行了降职处分，之前李娜为被告的案件其均未承担责任、李娜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较多，数额巨大，明显超出夫妻共同生活的支配范围。杨丽对上诉证据1、2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据3、4表示不清楚。李娜对述证据均认可。
上述杨丽提供的证据均不能证明邹波是本案债务的共同债务人，本院不予采信。邹波向本院提供的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李娜将上述借款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本院亦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2013年7月29日，李娜向杨丽借款100000元，”不予确认。对原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杨丽主张的2015年7月7日60000元借款是否实际发生；2、本案债务是否属于李娜、邹波的夫妻共同债务。
关于第一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七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从成立时起具有法律约束力。行为人非依法律规定或者取得对方同意，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李娜与杨丽于2015年7月7日签订借款协议书，约定李娜向杨丽借款60000元，同时李娜向杨丽出具了60000元的借条。上述借款协议书、借条表明双方达成了借款60000的协议，杨丽并将60000元借款交付给了李娜，李娜向杨丽出具该借条的行为，具有法律效力，李娜陈述其是受到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未撤销前仍具有法律效力，故本院依据借条确认该60000元债务存在。
关于第二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李娜的上述三笔借款均发生在其与邹波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不存在杨丽与李娜约定为个人债务的情况，也不存在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情形，邹波对李娜将上述借款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负有举证责任，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笔借款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故本院确认上述债务为李娜、邹波二人共同债务，应由李娜、邹波共同偿还，
综上所述，杨丽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李娜、邹波应向杨丽偿还2015年7月7日的60000元借款及该款自2015年7月7日起6个月的利息7200元（60000×24%÷12个月×6个月），加上一审判决已判决的给付款项，李娜、邹波共应向杨丽支付借款本金307000元（247000元+60000元）、利息111880元（104680元+7200元）、律师代理费1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奎屯市人民法院（2016）新4003民初381号民事判决；
二、李娜、邹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杨丽借款本金307000元、利息111880元、律师代理费10000元；
三、驳回杨丽的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13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733元，共计由11867元，杨丽负担668元。李娜、邹波负担1119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凤
审 判 员 芦海龙
代理审判员 杨 静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于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