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海中法民二终字第1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第一建设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凌海，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鑫彤、郑扬，北京德和衡（海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海南恒宝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韩友宁，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贾雯、喻鹏飞，海南天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海南第一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海南恒宝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宝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龙民二初字第128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3月14日，恒宝公司与一建公司签订《海口市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约定恒宝公司向一建公司承建的位于海口市滨海大道创业路口的海航海尚庭院项目供应预拌混凝土。供货期限自2014年3月14日开始供应至该工程混凝土供应结束为止；交货地点为恒宝公司混凝土运到一建公司承建工程的施工现场；交货数量及验收方法为恒宝公司供应的预拌混凝土数量，以随车交货单、原材料检测报告、配合比等技术文件为凭证，由一建公司指定收货人庄国平在砼发货单上签字验收及办理签证，作为混凝土实际供应数量的结算依据。（一建公司指定人员不在时，应由持有一建公司指定人授权书的人代为签证，授权书应交给恒宝公司备案。）一建公司订货人变化但没有在三天内书面授权通知恒宝公司的，责任由一建公司承担，变化后的订货人或结算人在交货单、结算单、对账单等文件上签收的效力等同于一建公司，一建公司应予以认可。对交货数量如有异议的可按本合同7.5条规定采用随机抽查核定；货款结算为恒宝公司根据一建公司现场签认的交货验收单，编制当月一式肆份的对账结算单给一建公司确认签字，作为货款结算依据，如有异议，一建公司应在三天内提出，否则逾期视为确认。根据每月结算单，一建公司必须在2014年6月10日前支付3月份所供货款的100%给恒宝公司，2014年7月10日前支付4月份所供货款的100%给恒宝公司，以此类推；保证及违约责任为一建公司应按照本合同规定按时支付恒宝公司应得的混凝土货款和泵送费等其他费用，如因一建公司未按合同执行，逾期未付恒宝公司混凝土货款，恒宝公司有权停止供应混凝土，并自逾期付款之日起，一建公司按未付清款项金额计算，向恒宝公司支付每日3‰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待欠款结清时，再继续执行合同。一建公司对恒宝公司提供的货款对账单应在收到之日起七天内予以确定或回复，超过七天不予回复，恒宝公司视同一建公司认可货款对账单记明的金额。双方认可由合同签定代表或者结算人签名的调价函、补充协议、确认函等双方交易往来文件，均作为合同附件，构成双方合同权利义务条款，对双方均有约束力。2014年3月14日，恒宝公司和一建公司就《海口市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中的部分条款达成补充协议。《海口市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签订后，恒宝公司依约于2014年3至7月向一建公司供应预拌混凝土。一建公司结算人庄国平、庄绍禹及一建公司财务人员高蕾萍于2014年5月14日在恒宝公司提供的结算单上签字确认2014年3月份的货款为362803元，2014年4月份的货款为1480986.5元，累计欠款额为1843789.5元；一建公司结算人庄国平、庄绍禹及一建公司财务人员高蕾萍于2014年7月10日在恒宝公司提供的结算单上签字确认2014年5月份的货款为1743335.5元，累计欠款额为3587125元；一建公司结算人庄国平、庄绍禹及一建公司财务人员高蕾萍于2014年7月12日在恒宝公司提供的结算单上签字确认2014年6月份的货款为496308.5元，累计欠款额为3713433.5元；一建公司结算人庄国平、庄绍禹及一建公司财务人员高蕾萍于2014年9月3日在恒宝公司提供的结算单上签字确认2014年7月份的货款为701638元，累计欠款额为4415071.5元。上述结算单上庄国平、庄绍禹签名处均盖有海南第一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海航海尚庭院项目技术资料专用章。一建公司财务人员高蕾萍制作的混凝土结算单上显示3月方量1118.5立方，金额362803元；4月方量3822立方，金额1480986.5元；5月方量4486.5立方，金额1743335.5元；6月方量1259.5立方，金额496308.5元；7月方量1978.5立方，金额701638元。总方量12665立方，总金额4785071.5元，已付款37万元，累计欠款4415071.5元，审批庄志春，2014年8月30日。该结算单上有庄国平、庄绍禹签名及海南第一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海航海尚庭院项目技术资料专用章。2014年6月15日，恒宝公司向一建公司出具收据，该收据上载明今收到海南第一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海航海尚庭院材料款15万元。2014年6月23日，恒宝公司向一建公司出具收据，该收据上载明今收到海南第一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海航海尚庭院材料款22万元。
另查明，恒宝公司主张违约金按照欠款月份（2014年4月、5月、6月、7月）的欠款额，按日3‰分段计算（其中2014年4月份的违约金以欠款额1473789.5元为本金，从2014年7月11日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014年5月份的违约金以欠款额1743335.5元为本金，从2014年8月11日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014年6月份的违约金以欠款额496308.5元为本金，从2014年9月11日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014年7月份的违约金以欠款额701638元为本金，从2014年10月11日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原审法院认为，恒宝公司和一建公司签订的《海口市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及《合同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故该合同及补充协议合法有效，恒宝公司和一建公司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恒宝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于2014年3至7月向一建公司供应了预拌混凝土，故一建公司亦应按照合同约定向恒宝公司履行支付货款义务。经恒宝公司和一建公司结算确认，恒宝公司向一建公司供应混凝土的总方量为12665立方，总金额4785071.5元，一建公司已向恒宝公司付款37万元，累计尚欠恒宝公司混凝土货款4415071.5元，故恒宝公司主张一建公司支付混凝土货款4415071.5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海口市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中约定根据每月结算单，一建公司必须在2014年6月10日前支付3月份所供货款的100%给恒宝公司，2014年7月10日前支付4月份所供货款的100%给恒宝公司，以此类推。一建公司逾期未付恒宝公司混凝土货款，一建公司按未付清款项金额计算，向恒宝公司支付每日3‰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但恒宝公司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按日3‰计算过高，依法予以调整。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限一建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恒宝公司支付混凝土货款4415071.5元及违约金（违约金分段计算，具体计算方法：以1473789.5元为本金，从2014年7月11日起计至本判决限定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以1743335.5元为本金，从2014年8月11日起计至本判决限定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以496308.5元为本金，从2014年9月11日起计至本判决限定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以701638元为本金，从2014年10月11日起计至本判决限定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二、驳回恒宝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9126元，由一建公司负担。
上诉人一建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建公司实际欠付恒宝公司的货款数额为1456546元，一审判决一建公司支付货款4415071.5元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应当撤销。根据一建公司与恒宝公司签订的《海口市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之约定，恒宝公司供应的预拌混凝土数量，以随车“交货单”及原材料检测报告、配合比等技术文件为凭证，由一建公司指定的收货人庄国平在砼发货单上签字验收及办理签证，作为混凝土实际供应数量的结算依据。一建公司指定人员不在时，应由持有一建公司指定人授权书的人代为签证、授权书应交给恒宝公司备案。经一建公司核检，恒宝公司提供的发货单中存在大量他人冒签庄国平的名字、或他人签署的情况，且庄国平从未出具授权书授权他人代为签证，一建公司仅对其中由庄国平本人签署的发货单所对应的货款数额予以认可，扣除已付货款37万元，一建公司实际欠付恒宝公司货款数额为1456546元。原审判决在未对非庄国平本人签署的发货单作出任何说明和解释的情况下，直接对该部分发货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从而判令一建公司向恒宝公司支付混凝土货款4415071.5元，明显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应当撤销。
二、恒宝公司提交的混凝土销售结算单不能作为结算依据，原审判决按此计算一建公司欠付的货款和违约金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应当撤销。首先，“海南第一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海航海尚庭院项目技术资料专用章”不是一建公司使用的公章。其次，该印章也不是混凝土买卖结算用章，涉及买卖货款结算使用的印章应是经备案的公章或财务专用章。本案混凝土买卖涉及款项金额巨大，双方在结算时都应经过公司主要负责人、财务负责人或指定结算人签名并加盖公章或财务专用章。庄国平仅是一建公司指定的现场收货人，并不是一建公司指定的结算人；庄绍禹仅是一建公司项目现场的一个工作人员，也不是一建公司指定的结算人；高蕾萍也不是一建公司的财务人员。此三人均无权代表一建公司在结算单上签名确认，由此三人签署的结算单不是合法的结算凭证。原审判决在没有任何事实根据和法律根据的情况下，即认定庄国平、庄绍禹为一建公司的结算人，高蕾萍为一建公司的财务人员，且依据此三人签署的结算单作为判案依据，明显与本案事实相悖，存在重大法律瑕疵。
三、原审判决判令一建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的标准向恒宝公司支付违约金计付标准过高，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二审法院依法应予以调低。鉴于恒宝公司没有对一建公司逾期付款给其造成的损失进行举证，即恒宝公司的实际损失额并不明确，故建议二审法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4条第4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进行调整。
综上所述，一建公司实际欠付恒宝公司的货款数额为1456546元，恒宝公司提交的混凝土销售结算单不能作为结算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应当撤销。原审判决判令一建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的标准向恒宝公司支付违约金计付标准过高，依法应予以调低。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龙民二初字第128号民事判决；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恒宝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恒宝公司答辩称：一、一建公司拖欠恒宝公司货款4415071.5元，一建公司辩称仅欠付1456546元无理。恒宝公司提交的每个月的《混凝土销售结算单》上面有本月供货量的统计，一建公司授权的庄国平在每个月的《混凝土销售结算单》均签名确认，《混凝土销售结算单》是根据《发货单》的数据制作出来的，这就表明庄国平对《发货单》是认可的或者是经庄国平本人授权别人签收的。一建公司如对《月销售结算单》有异议，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在三天内提出，一建公司辩称没有结算不符合事实。并且一建公司也根据三月份的《销售结算单》向恒宝公司支付了3月份的货款37万元，表明一建公司对结算单的认可。况且，总《结算单》上不仅有其财务人员高蕾萍、收货签证人庄国平还有其项目负责人庄志春的签字，并加盖项目“技术资料专用章”。一建公司对恒宝公司供货的单价是认可的，《月销售结算单》有一建公司授权收货人庄国平的签字确认每月的供货量。在单价及供货量都是一建公司认可的前提下计算出来的货款的金额是准确的。一建公司称项目“技术资料专用章”不是混凝土买卖结算用章，涉及结算应用公章或财务专用章，因此其不予认可结算单的理由不能成立。庄国平在该项目中是一建公司授权对外的负责人，其签字确认的供应数量根据合同约定应作为结算的依据，且资料专用章虽然在法律意义上是内部用章，但在本案中每个月的结算单上均盖有此章；在双方的五次《调价函》上面也盖有此章，一建公司也根据调价函履行了支付3月份货款的义务。在恒宝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中，一建公司对外检测及签订合同全部用的都是此章，这充分表明此章被一建公司反复对外使用，已经构成法律上的表见代理。因此，盖有此章的结算单是有效的。
二、原审判决判令一建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向恒宝公司支付违约金，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双方合同约定一建公司应向恒宝公司支付每日千分之三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一审时一建公司认为按千分之三计算过高，一审法院依法调低为按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并无不妥。一建公司引用的最高院审理买卖合同的司法解释第24条第4款的前提是双方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而本案当中，双方明确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为每日千分之三，所以本案并不适用该条规定。
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一建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恒宝公司向本院提交《检测合同书》、《建材销售合同》、《活动房屋建造合同书》各一份，该三份合同中意见公司均盖着“海南第一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海航海尚庭院项目技术资料专用章”的印章，拟证明该印章就是一建公司在海航.海尚庭院项目上对外使用的印章。
经质证，一建公司对《检测合同书》的真实性有异议，对《建材销售合同》、《活动房屋建造合同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关联性、合法性不予认可，认为三份证据均与本案无关。
一建公司在二审中无新证据向本院提交。
本院认证如下：对恒宝公司提交的《检测合同书》，因无原件予以核对，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对《建材销售合同》、《活动房屋建造合同书》，一建公司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该二份合同均系一建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的合同，本院对该二份证据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一建公司与恒宝公司签订的《海口市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及《合同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属有效合同。合同签订后，恒宝公司依约向一建公司供应了混凝土。虽然恒宝公司在供应混凝土时，未严格按照合同约定要求一建公司指定的收货人庄国平在每一次的发货单上签字验收，但是庄国平对恒宝公司提供的按照发货单载明的数据进行统计的总结算单并无异议，说明庄国平对由其签名的和他人代签的发货单均无异议。依照合同约定，发货单主要是作为混凝土实际供应数量的结算依据。庄国平对恒宝公司提供的3-7月份的总结算单上统计的混凝土方量和金额既无异议，一建公司也在该结算单上加盖“海南第一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海航海尚庭院项目技术资料专用章”的印章，恒宝公司要求一建公司按照《混凝土结算单》的金额支付货款有合同依据。且根据恒宝公司二审提交的两份合同，可见“海南第一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海航海尚庭院项目技术资料专用章”也是一建公司在海航海尚庭院项目中作为对外使用的印章，一建公司以该印章并非其公司公章为由，否认加盖了该印章的《混凝土结算单》的效力，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于违约金问题，由于恒宝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原审法院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的标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一建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126元，由上诉人海南第一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芬
审判员 赵曼
审判员 李燕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周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