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金永刑初字第393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邱某。
法定代理人邱家云。
法定代理人成中菊。
辩护人汪金刚，浙江思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许某甲。
指定辩护人胡章杰，浙江三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检察院以永检未刑诉（2015）3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邱某、许某甲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3月2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永康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吴红武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邱某及其法定代理人邱家云、成中菊、辩护人汪金刚、被告人许某甲及其指定辩护人胡章杰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
2014年10月14日1时许，被告人许某甲、邱某与同伙武建华、王自荡（二人已由金华市检察院审查起诉）在永康市江南街道白云三路16号烧烤店吃夜宵、喝酒，看见武建华追求的女孩子胡某与其他男子喝酒而争风吃醋。当胡某等人离去后，为发泄不满，武建华提议找过路的段某、谢应绪打架。武建华、王自荡、许某甲、邱某从附近建筑工地捡来木棍，在白云三路追逐、殴打段某、谢应绪。在白云工业区公交车站牌附近，武建华使用木棍打中段某头部，将其击倒地上。被告人许某甲、邱某及武建华、王自荡使用木棍继续殴打段某背部、脚等部位，后逃离现场。谢应绪打电话报警，并将段某送至永康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同日段某抢救无效死亡。
同日凌晨，永康市公安局接警赶至白云工业区奥奔工贸有限公司宿舍，抓获被告人许某甲、邱某以及武建华、王自荡。
案发后，永康市公安局法医尸检鉴定：段某系钝物打击头部致颅脑损伤死亡。
为证明上述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被告人供述及辩解、同案犯供述、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法庭科学DNA鉴定书、扣押清单、监控视频、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现场痕迹提取登记表、户籍证明、案件侦破经过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邱某、许某甲及同伙为追求女友而争风吃醋，在街道上酒后撒泼，持木棍追逐、殴打过路群众，共同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均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五条、第二百三十四条，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邱某、许某甲系已满十六周岁未满十八周岁未成年人犯罪，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七条。被告人邱某、许某甲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七条。提请本院依法予以判处。
被告人邱某辩称，其没有打过被害人段某。
其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邱某殴打被害人段某的证据存疑，被告人许某甲及同案犯武建华、王自荡的供述证明力较弱；（2）即使被告人邱某构成犯罪，其犯罪时未满十八周岁，系初犯、从犯，已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综上，请求对被告人许某甲从轻或减轻处罚。
被告人许某甲对其与被告人邱某及武建华、王自荡持木棍殴打被害人段某头部、上身等处的事实及罪名没有异议。
其指定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被告人许某甲系初犯、从犯，未直接造成被害人死亡；（2）被告人许某甲犯罪时未满十八周岁，且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3）被告人许某甲已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综上，请求对被告人许某甲从轻或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
2014年10月14日凌晨，被告人邱某、许某甲及武建华、王自荡（二人均已判决）在永康市江南街道白云三路16号烧烤店喝酒、吃夜宵时，武建华因看见前女友胡某等三名女子与其他男子喝酒而心怀不满。当胡某等人离去后，为发泄不满，武建华提议找过路的被害人段某、谢应绪打架。被告人邱某、许某甲及武建华、王自荡从附近建筑工地捡来木棍，在白云三路追逐、殴打被害人段某、谢应绪。被害人段某当即被打倒在地，被害人谢应绪见状逃离。被告人邱某、许某甲及武建华、王自荡又上前持木棍殴打被害人段某头部、上身等处，后逃离现场。被害人段某经送永康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经鉴定，被害人段某系钝物打击头部致颅脑损伤死亡。现被告人邱某、许某甲已与被害人段某家属达成和解协议并兑现，取得了被害人家属的谅解。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告人邱某的供述和辩解，证实2014年10月13日晚，其和武建华、王自荡、许某甲吃完夜宵后一起走回厂里，经过佳润多超市时许某甲跑到路边捡了两根棍子并给其一根，武建华、王自荡也各自捡了一根木棍。捡了木棍后，武建华、王自荡就跑上前去打前面两个不认识的男子，一个男子跑掉，另一个男子被打倒在地，许某甲也跑上去打那个倒地的男子，后来在他人劝说下打了一会就没有继续打了，离开了现场。
（2）被告人许某甲的供述，证实2014年10月13日晚上，其和武建华、王自荡、邱某一起在白云工业园区的街上喝酒、吃夜宵，吃完后四人一起走回厂里，四人在路边各捡了一根木棍。武建华因为跟女友闹矛盾心情不好，看到对面有两个不认识的年轻男子过来，说要找个人出气，就拿木棍去追打那两个男子。最先冲上去的是武建华和王自荡，武建华打的第一棍，接着其四人都用手中的木棍打倒在地上那个人。后王某、周某和胡某来拉架，其四人就被劝住走掉了。其出生在家里，没有去医院，其家人说其是农历1996年9月25日出生的，其生日也是农历9月25日过的。
（3）同案犯武建华的供述及辨认笔录，证实2014年10月13日晚，其与王自荡、许某甲、邱某到白云工业区街上的一处烧烤店喝酒、吃夜宵，吃完后其四人走路回厂里，并从路边一幢在建的房子处各捡了根木棍。其看到前方三、四十米处有两个人，其中一人骑着自行车，其就说“以前被别人打，现在我们也去打别人”，说完其就冲上去打骑自行车的人，其第一棍打到那人左肩膀处，第二棍打到那人后脑靠右侧的位置，后其与赶到的王自荡、许某甲、邱某一起用木棍打那个人，打了有几十秒，之后他们就离开了。经辨认，出案发当晚吃夜宵地点是永康市云三路16号路口；拿木棍地点是白云工业区云三路5号；打架及丢弃木棍地点是白云工业区云三路口公交站牌处。
（4）同案犯王自荡的供述及辨认笔录，证实2014年10月13日晚，其与武建华、邱某、许某甲一起到白云工业区的一家烧烤店喝酒、吃夜宵，吃完后其四人往厂里走，走到一个修房子的地方时，武建华提议去打两个年轻人，四人各捡了根木棍，朝那两人冲过去。武建华第一棍打在骑自行车的人右手臂上，第二棍打在那人背上，第三棍打在那人头部后脑位置，那人就倒在地上了，接着其和许某甲、邱某也一起用木棍打那个人背部，王某等人在旁边劝架，他们就不打了往厂里走。经辨认，打架的地点是永康市白云工业区云三路口公交站牌处，拿木棍的地点是白云工业区云三路5号，吃夜宵的地点是白云工业区云三路16号，丢弃木棍的位置是打架的站牌不远处。
（5）被害人谢应绪的陈述，证实其系死者段某的朋友。2014年10月13日晚上11点，其和段某吃完烧烤后，一起前往段某的宿舍睡觉。途经永康市江南街道白云工业园区云山路公交车站牌的时候，四名站在路边手持木棍的男子突然冲过来用木棍殴打其和段某，其见势不妙就往白云水库方向跑去，段某则被打到头部直接倒地。四名男子中的一名男子追了其一段路就不追了，其就往回走，看见那四个男的全部拿着棍子对躺在地上的段某打，打了一会他们就跑开了。其马上跑到段某身边，发现段某头上都是血，其就到附近一家饭店向老板娘借电话报警并打了120。
（6）证人胡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其系武建华的前女友。2014年10月13日23时，其和同寝室的王某、周某及她们的男朋友一起到白云工业区云山路的烧烤店吃烧烤，后来武建华和打架的那三个男的也来到这家店吃烧烤。吃完后，王某的男朋友就先离开了，其和王某、周某三人一起走路回宿舍，武建华他们四人也刚好离开烧烤店走在前面。走了一段路，对面有两个男的过来，其中一个骑着自行车。当时王某喝醉了，就和那骑自行车的男子讲了几句话，武建华他们看到后就在路边各捡一个棍子就冲上去打那两个男的，其中一个跑了，另一个被打倒在地上，武建华他们四个男的就用棍子打倒在地上的那个人。其和王某、周某就赶紧跑上去拦，将武建华他们拦住后，王某发现被打的男子流血了就拿出手机报警了。回去时，其问武建华等人为什么打架，武建华说本来是想打那两个和她们一起吃夜宵的男的，但那两个男的离开了。经辨认，被告人邱某、许某甲及王自荡就是和武建华一起打人的男子。
（7）证人王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10月13日晚上23时许，其朋友罗某甲请吃夜宵，其就叫了室友周某、胡某一起去吃。吃夜宵时，武建华、王自荡、邱某、许某甲四人也一起来到同家店吃夜宵。吃完后，罗某甲和他朋友骑摩托车走了，其和周某、胡某就一起走路回宿舍，大约走了几十米的距离，武建华、王自荡、邱某及许某甲四人就把她们拦住了，武建华叫其打电话叫罗某甲回来，其不肯，然后武建华就说了一句“拿家伙”，他们四人就到街边各拿了一根木棍。其叫武建华不要打架，并和胡某拉着武建华的手，邱某就过来说“今天你们谁拉就打谁”，其和胡某就放手了。不久其看见武建华和王自荡往前冲，然后听到打架的声音，其跑过去看到车站牌处倒着一个人，武建华和王自荡在追另外一个人，武建华看到其和周某、胡某过来就没去追跑掉的那名男子，而是跑回来拿木棍要打倒在地上的人，其没拦住，武建华拿木棍朝那名男子的后脑勺狠狠打了三、四下，王自荡又上前朝那个人的背上打了两棍子，他们就往厂里走了。其见被打的那个人在流血就打了120电话。
（8）证人周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10月13日晚11点多，其和王某、胡某、罗某甲及罗某甲的一个朋友一起在永康市江南街道云山路那里的烧烤摊吃烧烤。后武建华、王自荡、邱某、许某甲也来到同个烧烤摊吃烧烤。吃完后罗某甲和他的朋友骑摩托车先离开了。其和王某、胡某就与王自荡他们走到一起，边走边聊。后来其看到武建华、王自荡、邱某、许某甲四人从一家超市边上的路那里各拿了一块木板出来。武建华四人讲了几句话后就拿着木板往前跑，其怕他们要打架就和王某、胡某一起追上去。其追到王自荡他们身边时，有个不认识的人刚好跑掉，另外有人则倒在地上，武建华和王自荡用木板在打倒在地上的人，其就去拉武建华，但没拉住武建华又打了那个人背部一下。之后武建华和王自荡就走了。王某见被打的那个人在流血就打了120电话。其回到宿舍后还听王自荡等人讲如果和她们一起吃烧烤的人没走的话，被打的就是他们。
（9）证人罗某甲、韦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10月13日晚上23时许，其二人和王某、胡某及周某一起云山路的一家烧烤摊吃烧烤，吃完后其二人就自行离开了。
（10）证人伍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10月14日0点刚过，其听到楼下很吵，有人用木棍击打的声音，还有女孩子在喊“别打了”，其就起来看了一下，看到楼下有两个男子往市区方向走去，另外还有两个男子持木棍往地上打，当时地上有一个人影，已经没反应了，打了一会，那两个打人的男子就走了。
（11）证人罗某乙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其系被害人段某的父亲，因为其祖先姓段，所以将其儿子的姓改回祖先的姓。经辨认，本案死者就是其儿子段某。
（12）证人徐某的证言，证实其系永康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医生，被害人段某于案发当天即被送到永康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经抢救无效死亡。
（13）病历、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及尸体照片，证实被害人段某经抢救无效于2014年10月14日死亡，其系生前被他人用钝物打击头部等处致颅脑损伤死亡，头面部及背部存多处条状擦挫伤。
（14）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及提取物证痕迹登记表，证实案发的现场情况及现场提取相关物证的情况。
（15）扣押清单及照片，证实公安民警在案发现场查扣三根木棍。
（16）金公司鉴（DNA）（2014）2786号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实所送检的现场提取血迹、被害人段某衣服上血迹均为被害人段某所留。
（17）永康市公安局治安监控视频录像，证实2014年10月14日即案发当天1点3分55秒，在案发现场永康市白云工业区云三路路口，被告人武建华等人持木棍从监控探头前跑过。
（18）（2015）浙金刑一初字第3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证实同案犯武建华、王自荡因犯故意伤害罪已判处刑罚。
（19）和解协议、收条、谅解书、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证实被告人邱某、许某甲已与被害人段某的家属达成和解协议并兑现，取得了被害人家属的谅解。
（20）证人许某乙的证言，证实许某甲是其侄子，许某甲出生于农历1996年9月25日，即公历1996年11月5日，由于农村人记的都是农历，许某甲户籍登记的出生日期是1996年9月25日。
（21）证人张某的证言，证实许某甲是其儿子，许某甲是农历1996年9月25日出生的，由于农村人记的是农历，许某甲就以农历生日落户。
（22）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邱某、许某甲的身份情况，被告人许某甲户籍登记的出生日期为1996年9月25日。
（23）到案经过，证实10月14日凌晨1时14分，永康市公安局江南派出所接报白云工业区附近发生一起故意伤害案，民警前往现场调查，通过治安监控发现作案人员进入奥奔工贸有限公司，民警对该公司宿舍进行检查，在3楼309房间内抓获被告人邱某、许某甲。
上述证据，经过庭审举证、质证，来源合法，内容客观，依法予以确认。被告人邱某的提出其未殴打被害人的辩解。被告人邱某的辩护人提出指控被告人邱某殴打被害人证据存疑，即使被告人邱某构成犯罪，也系从犯的辩护意见。被告人许某甲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许某甲系从犯、坦白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邱某的供述和辩解、被告人许某甲的供述、同案犯武建华、王自荡的供述、被害人谢应绪的陈述、证人胡某、王某、周某、伍某的证言、病历、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等证据能相互印证，足以证实被告人邱某、许某甲伙同武建华、王自荡持木棍殴打被害人段某头部、上身等处并致被害人死亡的事实。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邱某、许某甲持木棍殴打被害人段某背部、脚等部位的事实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被告人邱某、许某甲持木棍积极参与殴打被害人，与同伙武建华、王自荡形成了伤害被害人的明确故意，并共同造成被害人死亡的严重后果，本院依法不认定为从犯。被告人许某甲在侦查阶段未能如实供述殴打被害人的犯罪事实，本院依法不认定为坦白。故对上述辩解及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邱某、许某甲与同伙共同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均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提请本院依法判处被告人邱某、许某甲的意见，予以支持；但指控被告人邱某、许某甲持木棍殴打被害人背部、脚部及构成从犯不当，予以纠正。被告人邱某、许某甲犯罪时已满十六周岁未满十八周岁，系未成年人犯罪，依法予以减轻处罚。被告人邱某、许某甲已与被害人家属达成和解协议，取得了被害人家属的谅解，且被告人许某甲能自愿认罪，酌情予以从轻处罚。各辩护人提出与上述相符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但被告人邱某的辩护人提出指控被告人邱某构成故意伤害罪证据存疑及系从犯的辩护意见，被告人许某甲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许某甲系坦白、从犯的辩护意见，均与查明的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为维护社会秩序，保障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非法侵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邱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10月14日起至2023年10月13日止）。
二、被告人许某甲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六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10月14日起至2023年4月13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姚 蔚
人民陪审员 朱宇航
人民陪审员 郎妙洋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四日
代书 记员 吴云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