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巴中行终字第4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通江县沙溪镇中心小学。
法定代表人李唐，该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张杰，四川竞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金成，男，生于1947年8月27日，汉族，初中文化，农民。
委托代理人冯天才，男，生于1973年5月23日，汉族，大专文化，通江县沙溪镇人民政府干部。系被上诉人郭金成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x，女，汉族，xx市xx中学学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暨被上诉人邓x的法定代理人邓xx，男，生于1970年12月25日，汉族，大专文化。
委托代理人彭仕喜，四川九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巴中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
法定代表人李旭，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闫柘霖，四川巴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通江县沙溪镇中心小学（以下简称沙溪小学）因与被上诉人郭金成、邓x、邓xx、巴中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2014）巴州行初字第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沙溪小学的委托代理人张杰，被上诉人郭金成及其委托代理人冯天才，被上诉人暨邓x的法定代理人邓xx及其委托代理人彭仕喜、被上诉人市人社局的委托代理人闫柘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原告郭金成、邓xx、邓x系本案死者冯郭丽之父、夫、女。冯郭丽生前系第三人沙溪小学教师。2013年3月7日，冯郭丽在上第三节课时，突感右眼肿胀无法睁开、头疼难忍，向沙溪小学履行请假手续后离校。后冯郭丽经亲友联系，在未挂号、缴费的情况下，由亲友陪同在通江县人民医院医生何发远处进行了咨询，当时未进行医疗器械检查。何发远医生认为冯郭丽可能患有“颅内后交通动脉瘤”，建议其到四川大学华西医院治疗，但当时未出具诊疗证明书及转院证明。次日14时，冯郭丽到四川大学华西医院住院治疗，入院时初步诊断1.右侧动眼神经麻痹：动脉瘤？疼性眼肌麻痹？住院至2013年3月10日8时，冯郭丽感觉不适，8时零5分呕吐胃内容物1次，8时10分突发意识障碍，无自主呼吸。在经过支持治疗后，冯郭丽生命体征不稳定，病情危重，深度昏迷，随时可能死亡，于当日11时11分自动出院。后冯郭丽被其亲友送回通江，在送回的途中，冯郭丽于当日12时45分死亡。2013年4月26日，第三人沙溪小学工作人员找到通江县人民医院医生何发远要求出具诊疗证明书，何发远于同日书写一份通江县人民医院诊疗证明书，其主要内容为“姓名：冯郭丽，单位：沙溪小学，该同志于2013年3月7日来我院诊断系患颅内后交通动脉瘤？症属实，建议立即去华西医院作脑血管造影、手术治疗”，何发远在该诊疗证明书上签名，通江县人民医院加盖疾病诊断证明专用章。2013年9月6日，原告郭金成向被告市人社局申请，要求认定冯郭丽的死亡为工伤，被告于同日受理。并于同月9日向原告郭金成送达工伤认定申请补正材料通知书，向第三人沙溪小学邮寄送达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原告郭金成及第三人沙溪小学在向被告市人社局递交相关证据后，被告市人社局于2013年9月22日作出巴人社工不认（2013）1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该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在受伤害职工基本信息填写栏中，对“诊断时间”填写为2013年3月8日，但在事实认定部分，又将死者冯郭丽2013年3月7日在“通江县人民医院诊治”认定为初诊时间，并以此认定冯郭丽2013年3月7日所受伤害不予认定工伤。该决定于2013年9月29日送达给第三人沙溪小学，同年10月29日送达给原告。
原判认为，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在于冯郭丽因病死亡是否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及《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实施〈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三条规定的视同工伤的情形，其分歧点在于对48小时死亡的起算时间即医疗机构初次诊断时间的认定。本案被告市人社局依据第三人沙溪小学在工伤认定阶段所提供的通江县人民医院诊疗证明书等证据，认定冯郭丽2013年3月7日在通江县人民医院何发远医生处的“诊治”为医疗机构的初次诊断时间，进而认定冯郭丽的死亡不属于视同工伤的情形。但从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看，死者冯郭丽2013年3月7日在通江县人民医院何发远医生处询问病情，并未发生应由医疗机构负责任的诊疗事实，应当视为患者与医生之间的个人咨询行为。尽管事后第三人沙溪小学工作人员单方要求何发远医生出具了通江县人民医院诊疗证明书，但从客观事实反映，因诊疗事实不能成立，故该诊疗证明缺乏客观性。从另一事实看，死者冯郭丽2013年3月8日14时在四川大学华西医院就诊治疗，与医疗机构发生了正规的诊疗行为，形成了法律意义上的医患关系，以该时间作为医疗机构的初次诊断时间，较为符合客观实际，也有利于保护工伤职工的合法权益。故被告市人社局所作出的巴人社工不认（2013）1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对死者冯郭丽的医疗机构初次诊断时间认定不当，其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巴中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2013年9月22日作出的巴人社工不认（2013）1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二、责令被告巴中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本判决生效后60日内重新作出工伤认定。
一审宣判后，原审第三人沙溪小学提出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原判事实认定不清，证据采信不当。1.死者疾病不属于突发疾病，死者生前同事的言词证明，华西医院病历上患者签名确认的自诉病史，均能证明死者生前已患此病，并治疗过较长时间，不属于突发疾病范畴；2.死者死亡时间应认定为2014年3月10日14时15分，上诉人提供的死者亲属告知的死亡时间写入悼词，该悼词属书证，效力大于其他证人证言，应采信此证据认定死者死亡时间；3.华西医院病历明确记载拒绝治疗自动出院，应不属视同工伤情形；4.原判对“初诊时间”和“诊断时间”理解和认定错误，门诊病人检查登记表具有强有力的证明力，更能证明“初次诊断”事实的真实性和证据充分性。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原审被告认定决定有效。
被上诉人市人社局答辩认为：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死者冯郭丽并非突发疾病死亡，不符《工伤保险条例》关于48内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死亡，视同工伤的情形。一审判决认定死者冯郭丽的初诊时间应以华西医院诊断时间与事实不符。死者冯郭丽并非突发疾病死亡，所得疾病已经多次就诊检查，是经过周期性的病变诱发而至，根据通江县人民医院出具的诊疗证明书应当认定冯郭丽的初诊时间应是在2013年3月7日；2.具体行政行为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中的“突发疾病”，包括各类疾病，“48小时”的起算时间，以医疗机构的初次诊断时间作为突发疾病的起算时间。死者冯郭丽于2013年3月7日在通江县人民医院就诊，于2013年3月10日中午12时45分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之规定，依法不予认定为工伤，其作出的（2013）1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四川大学华西医院出院记载，冯郭丽出院诊断为：1.右侧动眼神经麻痹：右侧内动脉动脉瘤？2.蛛网膜下腔出血再出血；3.轻度贫血；4.呼吸衰竭。
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实施﹤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三规定：条例第十五条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这里“突发疾病”包括各类疾病；“48小时”的起算时间，以医疗机构的初次诊断时间作为突发疾病的起算时间。工伤保险条例中的突发疾病包括了各类疾病，即包括劳动者患有的先天性疾病、间歇性疾病、慢性病或者其他已显症状且本人知晓的疾病。本案死者冯郭丽在2013年3月7日工作期间疾病发作请假去医院治病，各方当事人对此无异议，据此可以认定冯郭丽系在工作岗位突发疾病。上诉人沙溪小学和被上诉人市人社局提出死者冯郭丽之前就患有疾病，因此2013年3月7日不属于突发疾病的理由与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相悖，不予采纳；关于初次诊断时间的认定。冯郭丽在2013年3月7日前往华西医院诊治前，通过熟人介绍到通江县人民医院找到老乡医生了解病情，未发生实际诊疗行为，未与医院形成医患关系，应当视为患者与医生之间的个人咨询行为。同时，从《工伤保险条例》中突发疾病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规定看，经抢救应理解为患者病情非常严重，如不抢救可能会很快死亡，这里的抢救与门诊治疗是有本质区别的。本案死者冯郭丽于2013年3月8日14时1分在成都华西医院入院治疗和抢救，因此2013年3月8日14时1分应认定为初次诊断时间，也即“48小时”的起算时间。上诉人沙溪小学和被上诉人市人社局提出以2013年3月7日作为初次诊断时间，也即“48小时”的起算时间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沙溪小学提出的冯郭丽的死亡时间应以悼词中记载的2014年3月10日14时15分为准，因上诉人沙溪小学提供的追悼词系上诉人书写，对悼词中的死亡时间冯郭丽家属不认可，上诉人也无证据证实该死亡时间系死者亲属告知的。而死者亲属提供了运输司机及随车医生、亲属的证明，证实冯郭丽死亡时间是2014年3月10日12时45分，市人社局采信这一时间作为死者的死亡时间正确，上诉人沙溪小学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沙溪小学认为冯郭丽拒绝治疗自动出院，应不属视同工伤，华西医院病历虽然记载冯郭丽拒绝治疗自动出院，但庭审查明，本案死者冯郭丽2013年3月10日8时10分突发意识障碍，无自主呼吸。在经过抢救治疗后，生命体征不稳定，病情危重，深度昏迷，随时可能死亡，其家属在救治无望的情况，遵照当地风俗，拉回遗体土葬而选择出院，并非放弃或拒绝治疗，上诉人沙溪小学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通江县沙溪镇中心小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文 达
审判员 马 瑛
审判员 杜继良
二〇一四年五月四日
书记员 郭丽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