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二中民终字第126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太阳宫支行，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夏家园11号楼1层03、04号商业。
负责人周毅，行长。
委托代理人韩沐新，北京市世联新纪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田跟东，北京市世联新纪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颖萍，女，1960年12月11日出生。
原审被告北京京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阳公园西路11号。
法定代表人陈红，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国胜，男，1955年9月20日出生，北京京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律事务部主任。
原审被告王×2，女，2002年11月2日出生。
原审被告刘文荣（兼王×2法定代理人），女，1966年4月27日出生。
原审被告王兆妍（兼刘文荣、王×2委托代理人），女，1990年5月27日出生。
原审被告王兆千，男，1987年3月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彭坤，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张颖萍与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太阳宫支行（原名称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蒋宅口支行，以下通称广发银行太阳宫支行）、北京京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达公司）、王×1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09）东民初字第01753号民事判决。判决后，广发银行太阳宫支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作出（2012）二中民终字第8990号民事裁定，以王×1已死亡为由，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于重审中追加王×1之妻刘文荣、之子女王×2、王兆妍、王兆千为被告，并作出（2013）东民初字第00196号民事判决。判决后，广发银行太阳宫支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院第一次开庭审理中，广发银行太阳宫支行委托代理人韩沐新，张颖萍，京达公司委托代理人张国胜，刘文荣、王×2、王兆妍之共同委托代理人徐×1（后被解除委托），王兆千委托代理人彭坤到庭参加诉讼。张国胜于庭审中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院第二次开庭审理中，广发银行太阳宫支行委托代理人韩沐新，京达公司委托代理人张国胜，王兆妍（兼刘文荣、王×2之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兆千委托代理人彭坤到庭参加诉讼。张颖萍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9年，张颖萍起诉至原审法院称：2002年4月，我与京达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我向京达公司购买位于北京市朝阳区3E公寓房（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合同签订后，我交付了全部房价款，并于2003年3月实际入住该房屋至今。现法院根据广发银行太阳宫支行的申请，拟对该房屋予以执行，侵害了我对该房屋所享有的合法所有权。故起诉请求：1、撤销（2008）东执异字第37号民事裁定，判决支持我的异议请求；2、解除对涉案房屋的查封并停止对该房屋的执行。
广发银行太阳宫支行辩称：王×1于2004年11月30日就涉案房屋与京达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办理了商品房预售登记。王×1与京达公司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王×1作为房屋所有权人，任何人未经其同意均不得对涉案房屋予以处理。法院根据我行的申请，查封涉案房屋并对该房屋予以执行，符合法律规定。张颖萍现主张对涉案房屋享有所有权没有事实依据，其所称与京达公司签订的合同没有办理预售备案登记，且在王×1已办理预售登记的情况下其亦无法办理，不可能成为该房屋的合法权利人。此外，张颖萍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已经支付了全部的房价款。不同意张颖萍的诉讼请求。
京达公司辩称：我公司同意广发银行太阳宫支行的答辩意见。我公司与张颖萍并不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因张颖萍与我公司董事长陈红关系特殊，陈红与张颖萍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张颖萍担心借款得不到偿还，故要求我公司与其签订了合同。因双方签订的是虚假的合同，故未办理预售登记，房屋买卖手续亦不完备。我公司没有收到张颖萍的购房款，亦未向其交付涉案房屋，该房屋始终由张颖萍与陈红共同居住。我公司与王×1的合同是真实的，手续完备，王×1已经履行了合同约定的全部义务。我公司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向王×1交付了涉案房屋，此后王×1同意由我公司实际使用。不同意张颖萍的诉讼请求。
王×1于原审法院原审中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发表答辩意见。
刘文荣、王兆妍、王×2于原审法院重审中辩称：刘文荣与王×1系再婚夫妻。王兆妍系刘文荣与前夫所生之女，王×2系刘文荣与王×1所生之女。刘文荣知晓王×1贷款购房一事，并共同支付了购房首付款。京达公司向王×1交付涉案房屋后，因京达公司系王×1的贷款担保人，向王×1提出只有在偿还20万元贷款后才可实际使用房屋。后直至王×1去世，王×1亦未实际偿还20万元贷款，故未实际使用该房屋。我们同意继承王×1的遗产，并承担王×1生前的义务。不同意张颖萍的诉讼请求。
王兆千于原审法院重审中辩称：我系王×1之子，王兆妍与王×1没有形成抚养关系。同意广发银行太阳宫支行的答辩意见。
原审法院重审后认为：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已认定张颖萍与京达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张颖萍已交纳相应房款，京达公司已向张颖萍实际交付房屋，判决京达公司将办理房屋权属登记应由其提供的资料报产权登记机关备案。根据该判决，张颖萍对其至今尚未取得涉诉房屋权属证书并无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涉案房屋当属不得查封的财产，不应在广发银行太阳宫支行诉王×1、京达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予以执行。因此，对张颖萍停止对涉案房屋执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广发银行太阳宫支行、京达公司、刘文荣、王×2、王兆妍、王兆千不同意张颖萍该项诉讼请求的答辩意见，不能成立。关于张颖萍诉请解除对涉案房屋查封措施、撤销执行裁定书的诉讼请求，因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畴，本案对此不予处理。据此，原审法院于2013年4月重审判决：一、停止在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太阳宫支行诉王×1、北京京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对北京市朝阳区三E号房屋的执行；二、驳回张颖萍的其他诉讼请求。
判决后，广发银行太阳宫支行不服，上诉至本院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张颖萍与京达公司之间不存在商品房买卖关系，张颖萍不是涉案房屋的合法权利人；王×1是涉案房屋的合法权利人，法院对涉案房屋采取执行措施合法有效；京达公司将涉案房屋出售给王×1并办理预售登记之后，且王×1也已经支付了全部购房款的情形下，京达公司不再享有涉案房屋的合法权利；故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张颖萍的原审诉讼请求，许可对涉案房屋予以强制执行。张颖萍同意原判。京达公司、刘文荣、王×2、王兆妍、王兆千均同意广发银行太阳宫支行的上诉意见，但均未上诉。
经审理查明：2002年4月11日，张颖萍与京达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张颖萍以2139928元的价格购买涉案房屋。2006年6月21日，张颖萍与京达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双方约定将总房款变更为1650000元，京达公司确认张颖萍已经全额支付。该《商品房买卖合同》未办理商品房预售登记备案手续。
2004年11月30日，王×1与京达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王×1以3125338元的价格购买涉案房屋。2004年12月30日，王×1、京达公司与广发银行太阳宫支行签订《房屋按揭贷款合同》，约定王×1向广发银行贷款2500000元购买涉案房屋，贷款期限20年，京达公司为王×1提供连带责任保证。2004年12月31日，王×1与京达公司在房管部门办理了商品房预售登记备案手续。
后因王×1未履行《房屋按揭贷款合同》约定的还款义务，广发银行太阳宫支行将王×1及京达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要求王×1及京达公司提前偿还借款等。该案审理中，广发银行太阳宫支行申请财产保全。原审法院经审查于2007年9月14日作出裁定，冻结王×1和京达公司2463145.26元的存款或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财产。该裁定送达后，原审法院对涉案房屋采取了查封措施。2007年10月30日，原审法院判决王×1限期偿还借款及利息等，京达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还款期限届满后，王×1及京达公司未履行还款义务，广发银行太阳宫支行遂申请强制执行，前述查封措施遂转为执行程序中的查封。
后，张颖萍将京达公司诉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朝阳法院），请求确认其与京达公司就涉案房屋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并判令京达公司将办理房屋权属登记所需的资料提交产权登记机关备案。朝阳法院经审理认为：张颖萍与京达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商品房买卖合同》中对于京达公司的备案义务有明确约定；张颖萍已交纳相应房款，京达公司已向张颖萍实际交付房屋；现京达公司未能按时履约，张颖萍要求京达公司继续履行备案义务，依法有据，予以支持。据此，朝阳法院于2009年2月作出（2009）朝民初字第05758号民事判决：1、张颖萍与北京京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关于买卖3层E号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有效；2、北京京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将办理3层E号房屋权属登记应由其提供的资料报产权登记机关备案。判决后，双方均未上诉。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2010年5月31日，张颖萍向朝阳法院申请对该判决强制执行。
另查：王×1与其前妻生育王兆千。刘文荣与其前夫生育王兆妍。王×1与刘文荣于2001年7月30日再婚，婚后生育王×2。2012年1月11日，王×1死亡。
原审法院重审中，张颖萍提供署名为陈红、时间为2009年8月1日的《承诺书》1份，内容如下：“如果张颖萍3E的房被法院收回，我负责解决换房或退回所付的款项。”张颖萍还提供了2013年的水电费收据等，以证明其至今仍在实际使用涉案房屋。
本院本次审理中，刘文荣、王×2、王兆妍将张颖萍、京达公司诉至朝阳法院，请求撤销该院（2009）朝民初字第05758号民事判决，并确认张颖萍与京达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京达公司不为张颖萍办理涉案房屋权属登记应由其提供的资料报产权登记机关备案。朝阳法院经审理判决驳回了刘文荣、王×2、王兆妍的诉讼请求。判决后，刘文荣、王×2、王兆妍不服，上诉至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4年10月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陈述、商品房买卖合同、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09）朝民初字第05758号民事判决书、原审法院（2007）东民初字第6754号民事判决书、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4）三中民终字第03900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但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朝阳法院于2009年2月作出的（2009）朝民初字第05758号民事判决中明确认定：张颖萍与京达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张颖萍已交纳相应房款，京达公司已向张颖萍实际交付涉案房屋；并在此基础上判令京达公司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将办理涉案房屋权属登记应由其提供的资料报产权登记机关备案。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刘文荣、王×2、王兆妍曾起诉要求撤销该判决，亦已被两审驳回。广发银行太阳宫支行、京达公司、刘文荣、王×2、王兆妍、王兆千现亦不能对该判决认定的上述事实和结论举出足以推翻的充足证据，故本院应依该判决继续确认张颖萍与京达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真实有效、张颖萍已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且对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没有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故张颖萍的案外人执行异议成立，对涉案房屋的执行程序应予停止。对原审法院之判决，本院应予维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公告费260元，由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太阳宫支行、北京京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刘文荣、王×2、王兆妍、王兆千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太阳宫支行、北京京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刘文荣、王×2、王兆妍、王兆千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太阳宫支行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于阳春
审 判 员 史 伟
代理审判员 王艳芳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杨 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