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株中法民四再终字第13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学忠，男，土家族，龙山县人，住龙山县水田坝乡。
委托代理人刘哲成，湖南湘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湖南株洲跃达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株洲县渌口镇。
法定代表人何嵩岳，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继荣，女，1976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株洲县人，住株洲县渌口镇，系该公司法律顾问。
原告湖南株洲跃达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跃达公司）与被告李学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株洲市芦淞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30日作出（2014）芦法民一初字第1486号民事判决。跃达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18日作出（2015）株中法民四终字第229号民事判决。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李学忠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0月16日作出（2015）株中法民申字第17号民事裁定，本案由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李学忠的委托代理人刘哲成、跃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继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12月1日，一审原告跃达公司起诉至株洲市芦淞区法院称，2014年11月25日，株洲市芦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株芦劳仲人案字（2014）第97号裁决书，裁决原告与被告李学忠存在劳动关系。该公司不服仲裁裁决，向法院起诉，请求法院依法判决：1、撤销株芦劳仲人案字（2014）第97号裁决书，确认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理由如下：1、原告仅与株洲吉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泰公司”）于2014年1月2日就金汇国际商业广场的建设工程签订了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施工合同的承包范围仅包括：（1）土建工程（含桩、基础），（2）水电工程，（3）装饰装修工程。该工程一直未动工，原告亦未进场施工；2、周汉仲不是原告跃达公司的职工，2014年4月3日的《金汇国际商业广场基坑支护工程施工协议》系吉泰公司与周汉仲个人签订的，原告跃达公司不知情。周汉仲与刘文兵签订的《人工挖孔桩发包合同》系周汉仲私自与刘文兵签订的，原告亦不知情。被告李学忠系在从事护壁桩的人工土方和岩石的挖掘工作中受伤，该工程不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范围。综上，原告跃达公司与被告李学忠不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被告李学忠辩称：1、吉泰公司将金汇国际商业广场基坑支护工程施工项目发包给原告跃达公司，并签订了《金汇国际商业广场基坑支护工程施工协议》，原告又将该工程项目中地下室的人工挖孔护壁桩发包给自然人刘文兵施工，被告李学忠于2014年2月22日接受刘文兵的安排在金汇国际商业广场从事人工挖孔、打桩工作中受伤；2、原告跃达公司具备用工主体资格，刘文兵系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不具备承包工程相应资质及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自然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用人单位将工程或者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的自然人的，对该自然人招录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株洲市芦淞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原告跃达公司与株洲吉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可简称“吉泰公司”）于2014年1月2日就金汇国际商业广场的建设工程签订了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施工合同的承包范围包括：1、土建工程（含桩、基础），2、水电工程、3、装饰装修工程（含外墙、内墙装饰、保温、铝合金窗、管道井门、消防门、地面找平、公共部分二次装饰）。该合同上发包人落款为株洲吉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章印及法定代表人袁旺清的签名，承包人落款为原告湖南株洲跃达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章印及法定代表人何嵩岳用印以及原告公司委托代表人周汉仲的签名。后发包人吉泰公司与承包人即原告跃达公司签订了一份《金汇国际商业广场基坑支护工程施工协议》，约定工程名称为金汇国际商业广场基坑支护工程，承包范围为基坑支护工程：孔桩工程、土钉墙工程（锚杆、网络钢筋计喷射混凝土），发包人法定代表人落款处为“袁旺清”，承包人委托代表人落款处为“周汉仲”。周汉仲与刘文兵又签订了一份《人工挖孔桩发包合同》，合同约定的工程名称为株洲金汇国际大楼，承包范围为金汇国际大楼地下室人工挖孔桩护壁桩、包括人工挖土方和岩石，抽排地下水、护壁、制作和安装钢筋笼，现浇砼等等。2014年2月22日，被告李学忠受刘文兵的安排在金汇国际商业广场从事人工挖孔、打桩工作并于2014年3月31日在工作过程中受伤。
另查明，原告跃达公司系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建筑施工单位，并具有建筑工程施工资质。在金汇国际商业广场的建设工程项目中，周汉仲因不具备建筑工程施工资质，故挂靠在原告跃达公司名下，并作为原告跃达公司的委托代表人与吉泰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刘文兵系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
还查明，被告李学忠曾以其本人为申请人，以吉泰公司为被申请人向株洲市芦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该委于2014年10月31日作出裁决：驳回申请人所有仲裁请求。被告李学忠又以其本人为申请人，以原告跃达公司为被申请人向株洲市芦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该委于2014年11月25日作出裁决：支持申请人所有的仲裁请求。
株洲市芦淞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从原、被告提交的证据及庭审查明的事实来看，自然人周汉仲因无建筑工程施工资质，无法获得施工许可，遂挂靠在原告跃达公司名下，并作为原告跃达公司的委托代表人以跃达公司的名义承包吉泰公司在金汇国际商业广场的土建工程施工项目，后周汉仲又将该项目中的孔桩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刘文兵，被告李学忠接受刘文兵的安排在金汇国际商业广场的孔桩工程中从事人工挖井、打桩井过程中受伤。根据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定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者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因刘文兵系不具备用工主体的自然人，又因周汉仲与原告跃达公司存在挂靠关系，在金汇广场工程施工项目中周汉仲均是以原告跃达公司委托代表人的身份并以该公司名义对外承包工程，周汉仲的承包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吉泰公司和刘文兵均有理由相信周汉仲承包及发包行为均系代表跃达公司所作出，故被挂靠人即具备用工主体资质的原告跃达公司应当承担对被告李学忠的用工主体责任。原告跃达公司要求本院撤销株芦劳仲人案字（2014）第97号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书的诉讼请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驳回。综上，依据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定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湖南株洲跃达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与被告李学忠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原告湖南株洲跃达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上诉人跃达公司和被上诉人李学忠未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跃达公司与被上诉人李学忠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现综合分析如下：所谓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有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劳动关系建立后，双方在职责上具有从属关系。这种从属关系性的劳动组织关系具有很强的隶属性质，即成为一种隶属主体间的指挥和服从为特征的管理关系。从本案的事实看，被上诉人李学忠是接受刘文兵的安排在金汇国际商业广场的孔桩工程中从事人工挖井、打桩井过程中受伤，被上诉人李学忠没有提供证据证实李学忠接受了上诉人跃达公司的管理和指挥，而且被上诉人李学忠与上诉人跃达公司不具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不存在身份上的从属和依附关系。至于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定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者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该条中的“用工主体责任”，只是一种民事责任，并不必然形成劳动关系。至于被上诉人李学忠在从事人工挖井、打桩井过程中受伤而产生的损失，被上诉人李学忠有权通过其他法律途径进行解决。为此，上诉人跃达公司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但处理不当，应予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株洲市芦淞区人民法院（2014）芦法民一初字第1486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湖南株洲跃达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与被上诉人李学忠不存在劳动关系。
李学忠申请再审的请求：撤销原二审判决，改判申请再审人与被申请人存在劳动关系。理由：吉泰公司将金汇国际商业广场基坑支护施工项目发包给跃达公司，并签订了《金汇国际商业广场基坑支护工程施工协议》，被申请人跃达公司又将该工程项目中地下室的人工挖孔护壁桩发包给自然人刘文兵施工，李学忠于2014年2月22日接受刘文兵的安排在金汇国际商业广场从事人工挖孔、打桩工作中受伤。跃达公司具备用工主体资格，刘文兵系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不具备承包工程相应资质及安全生产条件的自然人，根据法律规定，用人单位将工程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的自然人的，对该自然招录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故跃达公司应对李学忠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综上，劳动仲裁裁决、一审判决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判决错误。
被申请人跃达公司答辩意见：申请再审人与被申请人不存在劳动关系或劳务关系，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请求法院驳回申请再审人的再审请求。
再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再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申请再审人李学忠与被申请人跃达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关系的特点是用人单位和劳动者之间具有人身从属性，即隶属关系。劳动者在提供劳动之外必须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服从其安排，遵守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从本案的事实看，申请再审人李学忠是接受案外人刘文兵的安排在金汇国际商业广场的孔桩工程中从事人工挖井、打桩井过程中受伤，李学忠没有提供证据证实接受了被申请人跃达公司的管理和指挥，而且李学忠与跃达公司不具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不存在身份上的从属和依附关系。故李学忠要求确认其与跃达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请求，不应支持。综上，原二审判决没有错误，李学忠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5）株中法民四终字第229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 健
审判员 周继祥
审判员 刘卫国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贺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