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沈中民六终字第008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祁文金，男，1963年11月1日出生，满族，农民，住法库县依牛堡子镇。
委托代理人：冯仁雪，女，1987年9月10日出生，汉族，系祁文金儿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法库辽河经济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法库县依牛堡子镇西拉马村。
法定代表人：杨少英，系该管理委员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晓明，系辽宁申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孟凡波，男1971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系该管理委员会常务副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法库县依牛堡子镇西獐草沟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法库县依牛堡子镇西獐草沟村。
法定代表人：单彪，系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范志华，男，1958年2月19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祁文金与被上诉人沈阳法库辽河经济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辽河管委会）、法库县依牛堡子镇西獐草沟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村委会）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法库县人民法院（2015）法民大初字第162号民事判决，依法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王惠丽担任审判长并主审，与审判员白丽萍、审判员丁广昱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
原审祁文金诉称：请求法院确认祁文金与辽河管委会于2014年6月3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
原审辽河管委会辩称：本案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双方主体适格，协议内容符合法律规定及程序，系有效民事法律行为，应受法律保护，故请求驳回祁文金全部诉讼请求，以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现祁文金置协议于不顾，在协议约定的换地时间强行抢种，其违约行为已严重影响了被告的整体规划，给我方带来了极大的经济损失，我方将依法对其违约责任予以追究。另外，祁文金所说的国办发（2007）71号文件《国务院办公厅关于严格执行有关农村集体建设用地法律和政策的通知》及国发（2006）31号文件《国务院关于加强土地调控有关问题的通知》均系部门法规，而双方之间的协议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
原审村委会述称：祁文金、辽河管委会签订协议书时我村知道，我们村委会是中证人。从2014年年初，辽河管委会与我村开始研究签订租征一体协议，当时我村委会召开了村民代表大会，大会通过了该协议条款。当时祁文金没有同意签订租征一体协议，所以祁文金与辽河管委会签订的土地互换协议，互换协议约定，未尽事宜以租征一体协议为准。我村共租征土地1200多亩，涉及农户110户，其中有7户没有签订协议，互换土地的有8户（其中7户已履行，1户未履行即祁文金），签订租征一体协议的是95户。涉及下截地西条田共有290余亩，农户23户，其中2户没有签订协议，1户签订土地互换协议（即祁文金），已经签订协议的20户。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祁文金系法库县依牛堡镇西獐草沟村村民，其家庭以祁文金为承包方代表人在法库县依牛堡镇西獐草沟下截子地块有承包土地18.40亩（实际土地面积为20.80亩），承包期限为1999年1月1日至2028年12月31日。2014年6月3日，祁文金与辽河管委会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各方为甲方辽河管委会、乙方祁文金，中证方为村委会，协议内容为：1、乙方自愿同意甲方征收占用下截子地块，起始时间为2014年6月3日。2、乙方自愿同意将下截子地地块串到管委会预留地，以乙方实际测量面积为准，另外租给乙方闲置地10亩，每亩200元，租金待乙方同意征收之日起一年内将租金款付清。3、串地后，甲方享受原地块（下截子）一切权益，乙方享受所串地块的经营权益。4、在串地期间，如果甲方占用所串地块，甲方给乙方在（再）串到其他相同等级（保证面积）的地块，保证乙方正常耕种。5、另外租用闲置地（10亩）待乙方正式同意领取土地补偿费时，由甲方收回。6、甲方负责给乙方办理下屋房产证（各种证件由乙方提供）。7、因园区规划需要，乙方下截子地块所耕种玉米如甲方在2014年9月30日前占用，甲方赔偿乙方收成补偿费每亩1300元。8、串地时间从2015年4月1日以后实施。9、串地期间，乙方随时可以领取征地补偿费（下截子地甲方占用以后），按当时土地征收价格结算（按地帐面积）。10、乙方租用甲方园区边角地20亩，租用时间2015年4月1日至2015年10月20日止，租金每亩500元，付款方式，租金款在2016年12月30日前付清。11、未尽事宜以租征一体协议书为准。12、签订此协议后自动生效，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中证方各执一份。落款处甲方（被告）加盖公章、乙方（原告）签字、中证方第三人法库县依牛堡子镇西獐草沟村民委员会主任单彪签字。
原审另查明，辽河管委会原名为法库县“浙商产业园”建设办公室，系正科级事业单位，工作职能为区内基础设施的规划和建设，国内、国际招商。2014年初，辽河管委会与村委会对租用、征收该村部分土地进行协商，村委会召开由党员、村民代表、两委会人员及部分群众代表参加的会议，对家南、二截地、西条田、下截地租用、征收事宜作出决议，决议同意以村委会为甲方，农户为乙方、辽河管委会为丙方签订租用、征收土地协议书（以下称租征一体协议书）并同意该租征一体协议书规定的条款，租征一体协议书约定农户可自行选择将土地租给辽河管委会按期领取租金，或选择土地由辽河管委会征收，一次性领取土地补偿金，并对租金或补偿金的计算方式、甲、乙、丙三方的权利义务及违约责任等作出约定。此次租用、征收土地涉及土地面积1200多亩，110户农户，已与辽河管委会签订租征一体协议的有95户，已与辽河管委会签订土地互换协议8户（7户已经履行，1户未履行即原告），既未签订租征一体协议亦未签订土地互换协议有7户。祁文金家庭承包土地所属地块为西条田下截地地块，涉及土地面积290余亩，涉及农户23户，其中已经与辽河管委会签订租征一体协议的有20户，签订土地互换协议的1户（即祁文金），未签订协议的2户。
原审再查明，2015年2月6日，辽河管委会与案外人于雅萍签订租地协议书，将包括祁文金下截子地块在内的土地出租给案外人于雅萍耕种，租期为2015年2月6日至2015年10月20日止。2015年春耕时，由于祁文金户不履行其与辽河管委会签订的协议书，执意耕种下截子地块，辽河管委会工作人员前去阻止，并告知祁文金户去位于法库县依牛堡子镇西獐草沟村的二截地地块耕种，祁文金户不同意，下截子地块祁文金户家庭承包土地2015年耕种期由祁文金耕种。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现祁文金、辽河管委会签订的协议书，应属以互换方式流转土地，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属有效。关于祁文金主张其对下截子18.40亩（实际面积为20.80亩）家庭承包土地仅具有使用权，因此无权将该土地交给辽河管委会征收占用的请求，因祁文金以家庭承包方式取得下截子土地18.40亩（实际面积为20.80亩）土地承包经营权，其与辽河管委会签订的协议书实质为土地互换协议，祁文金将其所承包经营的土地与辽河管委会互换符合法律规定，故祁文金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祁文金主张双方于2014年6月3日签订协议书后，村委会没有依据《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二款规定要求，履行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及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的标准对祁文金上述行为进行追认。因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双方于2014年6月3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的请求，原审法院认为依据法律的相关规定，承包方以互换土地的方式流转土地不必然需要经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且未经乡（镇）人民政府批准并不必然产生合同无效的后果，故对祁文金的此项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祁文金主张祁文金将下截子18.40亩土地“互换”给辽河管委会作为建设用地，该行为不仅改变了土地所有权性质，也改变了该土地的农业用途，且辽河管委会仅是一个招商引资的服务与管理机构，其本身不具备农业生产能力，因此双方签订的本案协议书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的主张，原审法院认为，从双方提供的证据情况及庭审中陈述来看，无证据证明辽河管委会与祁文金互换土地已用于非农业生产且是否可以改变土地使用用途及改变土地使用用途是否合法系行政部门职权范围，不影响本案的协议书的效力，而辽河管委会虽为事业单位，但其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后将土地租给证人于雅萍耕种，进行农业生产，祁文金亦无证据证明辽河管委会不具备农业经营能力，故对祁文金的此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祁文金主张协议书只有开始时间是没有终止时限应属无效的请求，原审法院认为协议书的起止时间约定不明不影响协议书的效力，故祁文金的此项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驳回原告祁文金要求确认原告祁文金与被告沈阳法库辽河经济区管理委员会于2014年6月3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原、被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祁文金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祁文金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我方的原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要求确认换地协议无效。祁文金是因为被抓起来，被迫签的字，而且喝酒了，就算是祁文金签字也不能代表家人。协议上没有地的亩数，证明地可以换1亩也可以换10亩。合同没有终止日期。没有任何土地流转手续。
被上诉人辽河管委会辩称：同意原审判决，请求维持原判。祁文金是承包代表人，有权利代表家庭完成协议签订。喝酒、被抓与我方无关。没有结束日期不影响合同效力，合同第11条明确约定未尽事宜以征收一体协议为准，征收一体协议由征收日期。土地流转手续不应由我们颁发。
被上诉人村委会辩称：串地协议签了，具体亩数没有。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明：2014年6月3日，祁文金与辽河管委会签订的协议书系由祁文在派出所签字。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协议书，西獐草沟村委会情况说明，土地租征协议样本，村民代表会议决议，租地协议书等证据在一、二审卷宗为凭，经当事人质证及本院审查，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第五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
本案中的合同祁文金签字地点为当地派出所，重审时应查清是否属于乘人之危、是否属于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可撤销合同。另外合同签订时间为2014年6月3日，祁文金的起诉时间为2015年5月16日，原审法院重审时亦应当就合同效力问题结合祁文金起诉的目的做好释明工作，以明确祁文金在签订合同一年内时间是否申请撤销合同。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辽宁省法库县人民法院（2015）法民大初字第162号民事判决；
二、发回辽宁省法库县人民法院重审。
审判长 王惠丽
审判员 白丽萍
审判员 丁广昱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张鑫桐
本案裁定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三）项规定：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