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少民终字第16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加西亚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旧宫镇饮鹿池桥东西毓顺农业试验场7号房。
法定代表人刘洪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瑞平，广东人民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段×1，男，2001年9月29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段×2，女，2009年8月30日出生，学龄前儿童。
被上诉人兼段×1、段×2之法定代理人（原审原告）张×1（段×1、段×2之外祖父），1951年12月9日出生。
被上诉人兼段×1、段×2之法定代理人（原审原告）黎××（段×1、段×2之外祖母），1948年10月11日出生。
上列四被上诉人之委托代理人王峰，男，1972年11月21日出生，北京市西城区白纸坊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北京加西亚物流有限公司因用人单位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3）大民初字第48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3月，段×1、段×2及二人之法定代理人张×1、黎××（以下简称段×1等四人）诉至原审法院称：2011年3月7日，段×3驾驶北京加西亚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加西亚公司）车牌号为京AE14**的大货车行驶至湖南省临湘高速公路上时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段×3、张×2夫妇死亡，此事故经湖南省公安厅交通警察总队高速公路管理支队认定段×3为全责。段×3之父段×4于2012年向北京市大兴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确认段×3与加西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申请，经仲裁裁决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有京兴劳仲字（2011）第2627号裁决书为证。张×2的合法继承人为段×1等四人。现要求加西亚公司赔偿死亡赔偿金581460元、丧葬费118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40757.8元、交通费6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0元，诉讼费由加西亚公司承担。加西亚公司辩称：一、我公司不确认段×1等四人的诉讼主体资格。张×1、黎××与张×2的身份关系应当由公安机关出具相关证明。张×1、黎××不是段×1、段×2的法定监护人，张×1、黎××无权代表段×1、段×2的权利。二、我公司认为本案已经超过人身损害赔偿一年的诉讼时效，应当驳回段×1等四人的诉讼请求。三、本次事故对受害人张×2造成的一切损失应该是由张×2夫妇共同承担，与我公司无关。段×3违反规定擅自让其妻子张×2及两个孩子搭乘我公司的货车，没有经过我公司的同意，也没有告知我公司，直到发生交通事故后我公司才知道段×3一家人都在车上；交通部门认定段×3承担此次事故全部责任，段×3是此次事故的直接责任人，事故损失应当由段×3承担；段×3擅自带其家人乘车，违反了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第十条的规定，所造成的一切后果应当由段×3承担。四、张×2明知其搭乘的是货车，仍然违反法律规定未经我公司同意擅自搭乘，其自身存在重大过失，其带两个孩子的搭乘行为已严重危害安全驾驶，给我公司造成了重大损失，张×2的损失应当由其自行承担。五、张×2明知货车不宜载人仍搭乘该车，张×2存在重大过错，应当免除我公司的民事责任。张×2搭乘我公司车辆没有支付任何费用，属于”搭便车”行为，我公司没有得到任何利益，如果由此造成的损失由我公司承担，违反公平原则。六、本案由于债权债务的混同债权消灭，段×1等四人无权要求我公司承担侵权责任。段×3擅自允许其妻子儿女搭乘的行为不属于职务行为，且严重违反了公司规定和劳动合同规定，其后果应当由段×3承担。段×3、张×2是夫妻，其经济上是一体的，所以债权债务因为混同而消灭。如果要求我公司承担责任，我公司有权向段×3追偿，实际责任承担人仍是段×3，在这种情况下债权债务仍混为一体，段×1等四人主张的债权最终归于消灭。七、我公司对段×1等四人要求的各项赔偿数额计算标准有异议，我公司不同意其诉讼请求。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已经具有精神抚慰性质，不应当再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不符合法律规定，没有按份额分担，每年的总额已经超过人均生活费标准；事故发生后，张×2已从其它车辆所购买的交强险中得到了大约50000元赔偿，该赔偿数额应予扣除。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段×3系加西亚公司聘用的司机，双方形成劳动关系；段×3在驾驶加西亚公司为其提供的车辆时允许其妻子张×2及其子女段×1、段×2搭乘车辆，且在驾驶加西亚公司为其提供的车辆时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乘车人张×2死亡，应当由加西亚公司承担侵权责任，赔偿张×2死亡所造成的经济损失。段×1等四人为张×2第一顺序继承人，其有权向加西亚公司主张张×2死亡所造成的相关经济损失。根据法律规定，侵害公民身体造成死亡的，除应当赔偿医疗费等合理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等合理费用，故段×1等四人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具体项目及数额由法院根据证据、法律法规审核确定。经审核，确认合理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791942元（581460＋210482）。其中死亡赔偿金为581460元，张×2为城镇居民，应当按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段×1等四人要求的数额不违反相关规定，应予支持；段×1等四人均为农业户口，其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其要求按2011年北京市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额计算且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2011年北京市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额为宜，经核算具体数额为210482元，此费用应计入死亡赔偿金。2、丧葬费11800元。段×1等四人要求的丧葬费数额11800元，低于2011年度北京市职工六个月的平均工资总额，原审法院予以确认。3、交通费500元。根据案件实际情况酌情确定。4、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根据案件实际情况酌情予以确定。以上各项损失总计为904242元。扣除加西亚公司已经支付的50000元，加西亚公司应当再赔偿段×1等四人经济损失854242元，对段×1等四人诉讼请求过高部分不予支持。加西亚公司主张段×1等四人的起诉超过一年诉讼时效的答辩意见，没有事实依据，不予采纳。加西亚公司关于受害人张×2的损失与其无关，应由段×3、张×2夫妻二人共同承担的答辩意见，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纳。据此，原审法院于2013年11月判决：一、北京加西亚物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段×1、段×2、张×1、黎××关于张×2死亡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八十五万四千二百四十二元；二、驳回段×1、段×2、张×1、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加西亚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根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张×1、黎××是段×1、段×2的外祖父母兼法定代理人。二、原审法院认定2012年5月份，我方给付张×1部分损失费50000元是错误的。三、本案已经超过一年的诉讼时效，段×1等四人从实体上已经丧失胜诉权。四、段×3与张×2作为夫妻，经济上是一体的，债权债务因混同而消灭。我公司与段×3在劳动合同中明确约定，段×3出车期间除副驾驶外不得搭乘其他任何人员，否则一切后果由段×3负担。因此我方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五、本案中张×2搭乘我方的车辆并没有支付任何费用，属”搭便车”，我方没有得到任何利益。假设我方要承担责任，基于好意同乘，段×1等四人应该承担80%的责任。六、张×2明知其搭乘的是货车，仍然违反法律规定未经我方同意擅自搭乘，其自身存在重大过失。七、原审法院在赔偿数额计算方面有错误。张×1、黎××不符合获得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条件，假如要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总金额应该是161744元。原审法院确定的精神抚恤金100000元过高，应该调低。另，张×2不是我方的员工，本案按用人单位责任纠纷审理，处理不妥。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两审诉费由段×1等四人承担。段×1等四人同意原判。
经审理查明：张×1、黎××夫妇生有二女，长女张×2、次女张×3；张×2、段×3为夫妻关系，其二人生有一子段×1、一女段×2。张×2为非农业家庭户口。2011年1月1日，加西亚公司因工作需要聘用段×3为合同工驾驶员，双方签订了司机劳动合同，合同约定：加西亚公司每月向段×3支付基本工资4500元；加西亚公司交给段×3运输货车一辆，车牌号为京AE14**，段×3为车辆正司机，副司机由段×3自己配备，工资由加西亚公司支付；段×3出车期间除公司默认的副驾驶外不得搭乘任何人员，以保证司机的正常休息环境，若违反规定造成一切后果由当事人承担全部责任，并依法追究法律责任。
2011年3月7日8时42分，段×3驾驶加西亚公司提供的车牌号为京AE14**重型半挂牵引车（挂车号：冀DDL**挂）沿京港澳高速由南向北行驶至湖南临长段1334KM＋550M处时，与因前方堵车排队等候停在超车道上由刘×1驾驶的粤A667**号轿车追尾相撞后，推着粤A667**号车又与因前方堵车排队等候由刘×2驾驶的冀A476**号重型半挂车（冀A6Z**挂）相撞起火，致使冀A476**号车又与因前方堵车排队等候由张×4驾驶的冀T850**号轻型普通货车相撞，冀T850**号车又与因前方堵车排队等候由刘×3驾驶的赣GOS0**号小型轿车相撞，赣GOS0**号车又与因前方堵车排队等候由徐××驾驶的冀E653**号重型半挂车（冀EC3**挂）相撞，造成京AE14**号车驾驶人段×3、乘车人张×2死亡，乘车人连××受伤，粤A667**号车驾驶人刘×1死亡，六车及京AE14**号车、冀A476**号车车上货物和公路设施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湖南省公安厅交通警察总队高速公路管理支队认定段×3负此次道路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驾驶人刘×1、刘×2、张×4、刘×3、徐××，乘车人张×2、连××均不负此次道路交通事故责任。
事故发生后，段×3之父段×4向北京市大兴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段×3与加西亚公司自2010年1月20日至2011年3月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012年2月9日北京市大兴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兴劳仲字（2011）第2627号裁决书，确认段×3自2010年10月1日至2011年3月7日期间与加西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段×4就段×3的相关赔偿问题已经与加西亚公司协商处理。现段×1与段×4共同生活；段×2与张×1、黎××共同生活。
因段×1、段×2的父母段×3、张×2均已死亡，且段×1、段×2均未成年，经原审法院与段×4联系，段×4明确表示其不作为段×1、段×2的监护人向加西亚公司主张相关权利；为维护段×1、段×2的合法权益，确定张×1作为段×1、段×2的法定代理人为宜。经核实，张×1、黎××曾于2011年11月28日起诉加西亚公司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后张×1、黎××于2012年3月23日撤诉。本案系张×1、黎××作为当事人兼段×1、段×2的法定代理人再次起诉加西亚公司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并于2013年3月20日缴纳部分诉讼费，原审法院于2013年3月28日予以立案。
在原审法院审理中，加西亚公司主张此次事故其他车辆缴纳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已经赔偿张×2的部分损失50000元。段×1等四人对此未予认可。
根据本案原审法院庭审笔录，加西亚公司主张事发后已经支付张×2亲属一部分赔偿款，法官询问”曾找到张×1是什么时间”，段×1等四人称”2012年5月，当时是给5万元”。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加西亚公司已经支付50000元，并将该款于加西亚公司赔偿总额中予以扣除。
在本院审理中，加西亚公司主张其公司仅于2011年3月份支付张×2亲属赔偿款45000元，并未于2012年5月支付张×2亲属50000元。段×1等四人虽亦不认可加西亚公司曾给付其50000元，但同意原判。另，双方当事人坚持自己主张，虽经调解，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笔录、湖南省公安厅交通警察总队高速公路管理支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司机劳动合同、深泽县公安局白庄派出所证明、深泽县公安局马里派出所证明、深泽县马里办事处马铺村民委员会证明、结婚登记申请书、北京市大兴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京兴劳仲字（2011）第2627号裁决书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段×3作为加西亚公司合同工驾驶员，在驾驶加西亚公司提供的车辆从事运输任务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张×2死亡，经交通管理部门认定，段×3负此次事故全部责任，原审法院判定加西亚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对张×2死亡之后果承担侵权责任，符合本案实际及相关法律规定。加西亚公司上诉主张基于好意同乘及张×2本身的重大过错应减轻其公司赔偿责任，法律及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加西亚公司上诉主张段×3与张×2作为夫妻，债权债务因混同而消灭，其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加西亚公司与段×3在劳动合同中约定除副驾驶外不得搭乘其他任何人员一节，因该约定属加西亚公司与段×3双方之内部约定，以此对抗第三人于法无据，故对于加西亚公司以劳动合同约定为抗辩拒绝承担对段×1等四人的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
根据深泽县公安局白庄派出所、深泽县公安局马里派出所、深泽县马里办事处马铺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及原审法院的调查情况和本案其他具体事实，原审法院确定的本案诉讼主体及当事人身份关系并无不当。加西亚公司上诉坚持主张原判认定张×1、黎××是段×1、段×2的外祖父母兼法定代理人有误，因就此未能提供充分证据，故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诉讼时效，根据张×1、黎××事发后曾起诉加西亚公司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及本案张×1、黎××作为当事人兼段×1、段×2的法定代理人起诉加西亚公司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并于2013年3月20日缴纳部分诉讼费的事实，本案诉讼时效并未届满，加西亚公司上诉坚持主张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损失范围及数额，原审法院根据段×1等四人的诉讼请求、双方当事人陈述、举证质证情况等本案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确定的段×1等四人的损失范围并无不当，认定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亦无不妥。就原判在加西亚公司赔偿总额中扣除50000元一节，虽加西亚公司否认曾于2012年5月支付张×2亲属50000元，但其主张事发后支付过张×2亲属45000元，且段×1等四人在本院审理中明确表示同意本案原审法院判决，故本院对此不持异议。
综上，原判处理适当，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6812元，由段×1、段×2、张×1、黎××负担4470元（已交纳），北京加西亚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2342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原审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16812元，由北京加西亚物流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艾 明
代理审判员 管元梓
代理审判员 王 磊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玉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