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唐民四终字第8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逸鉴，无业，住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
委托代理人：周宇超，云南会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卯强，无业，住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艾春志，个体工商户，住河北省唐山市丰润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白霞，个体工商户，住河北省唐山市路北区。
委托代理人：艾春志，个体工商户，住河北省唐山市丰润区。
上诉人马逸鉴、卯强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法院（2014）丰民初字第21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艾春志、白霞于2011年9月1日注册成立了唐山艾浪广告传媒有限公司，二原告为该公司股东，该公司于2012年12月26日经股东决议解散，并在注册机关唐山市丰润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批准办理了注销手续，唐山艾浪广告传媒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显示该公司在经营期间发生的债权及债务由全体股东负责（即二原告）。被告马逸鉴、卯强于2011年8月18日注册成立了云南新众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二被告为该公司股东，该公司于2013年9月经股东决议解散，并在注册机关云南省昆明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批准办理了注销手续，该公司注销登记申请书中记载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
2012年2月23日，唐山艾浪广告传媒有限公司与云南新众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签订供货合同，由云南新众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购买唐山艾浪广告传媒有限公司媒体互动系统25台，单价每台1.2万元，合计货款30万元。合同约定甲方（即唐山艾浪广告传媒有限公司）自付运费负责运输；付款方式货物装车后甲方通知乙方（即云南新众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乙方接到通知后及时支付货款拾万元，其余款项在乙方收货后壹个月内支付，如乙方超期付款，每超一天，按剩余款项百分之二支付违约金。合同签订后，唐山艾浪广告传媒有限公司通过昆明邦德物流有限公司将货物于2012年3月3日交付给云南新众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云南新众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给付唐山艾浪广告传媒有限公司货款10万元，并垫付运费16500元，相抵后，云南新众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拖欠唐山艾浪广告传媒有限公司货款183500元。二原告曾于2014年3月31日向本院起诉云南新众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要求云南新众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给付货款183500元及违约金，本院于2014年4月24日以云南新众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在本案立案前已经注销，诉讼主体已经不存在为由作出（2014）丰民初字第1612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了原告艾春志、白霞的起诉。2014年5月14日，二原告以马逸鉴、卯强为被告诉至本院，要求法院判令二被告共同给付剩余货款183500元并赔付违约金，承担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唐山艾浪广告传媒有限公司与云南新众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签订的供货合同合法有效，作为合同的双方应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云南新众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应偿还唐山艾浪广告传媒有限公司货款183500元。现两个公司均已注销，故该供货合同的权利义务应由双方股东享有和承担，被告马逸鉴、卯强应偿还原告艾春志、白霞货款183500元，并支付违约金，但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应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为宜。被告马逸鉴主张现在两个公司均已注销，民事权利义务归于消灭，即不符合情理，又不符合法律，本院不予采信；被告马逸鉴主张二原告此次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因按合同约定，货物交付日期为2012年3月3日，云南新众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可在收货后壹个月内支付即2012年4月3日，二原告在2014年3月31日向本院起诉云南新众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并不超出两年的诉讼时效，此次起诉虽被本院裁定驳回，但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故二原告又于2014年5月14日起诉二被告，不超过诉讼时效，本院对被告马逸鉴的此项主张亦不予采信。遂判决：被告马逸鉴、卯强在判决生效后5日内给付原告艾春志、白霞货款183500元，并自2012年4月4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向二原告支付违约金。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70元，减半收取1985元，由被告马逸鉴、卯强负担。
判后，马逸鉴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本案不应以买卖合同作为案由。本案所涉买卖合同是唐山艾浪广告传媒有限公司与云南新众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之间签订的。现两家公司均已注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六条之规定，买卖合同主体己不存在，本案当事人之间亦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通过一审举证，唐山艾浪广告传媒有限公司在云南新众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之前注销，且被上诉人为唐山艾浪广告传媒有限公司的清算组成员在《清算报告》已明确了公司无债权、债务。对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四条及笫一百八十九条的规定，被上诉人作为清算组成员，并未尽到清算义务，应承担相应责任。根据最高院《民事案由规定》，本案应为清算责任纠纷。2.一审法院认定唐山艾浪广告传媒有限公司的债权已转让给被上诉人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为唐山艾浪广告传媒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显示该公司在经营期间发生的债权及债务由全体股东负责（即二被上诉人），而作出了“该供货合同的权利义务应由双方股东享有和承担”的认定是缺乏法律依据的。首先，根据我国《公司法》第三条的规定，公司是独立的民事主体，由公司承担公司债务，作为公司股东承担的是有限责任。其次，关于债权的转让，根据《合同法》第八十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公司债权转给股东已经通知过债务人。《股东会决议》是公司股东间的内部行为，以此认定公司债权转让给被上诉人没有法律依据。3.一审法院判决的违约金没有法律依据。首先，被上诉人一审起诉要求二被告共同给付剩余货款183500元并赔付违约金。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关于违约金的诉请是不具体的，并且被上诉人对此诉讼清求未做调整，违约金部分的起诉不属于本案受案范围。其次，一审法院调整违约金为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是适用法律错误。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仅针对的是民间借贷合同，不适用于任何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同样是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4.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根据《供货合同》第七条付款方式的约定以及被上诉人所提交的快递单，能够反映出收货时间为2012年3月3日，那么所涉付款时间为2012年4月2日前，债权的诉讼时效应从2012年4月3日起算，而被上诉人于2014年5月12日才提起诉讼，明显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于2014年3月31日对云南新众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提起诉讼导致本案诉讼时效中断没有法律依据。首先，云南新众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与上诉人是相互独立的主体，在债权的诉讼时效过程中，被上诉人并未对上诉人提出过诉讼，诉讼时效不适用中断。其次，全国企业登记信息是公开的，都能通过工商登记机关网站进行查询，被上诉人起诉不当系其自身原因造成，不属于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最后，本案不是买卖合同纠纷，被上诉人亦无证据证明公司债权转让通知到债务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时效的司法解释》第十九条之规定，诉讼时效亦不存在中断事由。综上，导致本案发生的原因系被上诉人在清算唐山艾浪广告传媒有限公司时存在重大过错造成的，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艾春志、白霞答辩称：1.唐山艾浪广告传媒有限公司是二被上诉人于2012年2月22日成立，2012年2月唐山艾浪广告传媒有限公司与云南新众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签订了供货协议，货物名称为媒体互动系统上下大屏幕，共25台，每台1.2万元，合同均价款30万元，当时两公司协商，由云南新众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先给付货款10万元，唐山艾浪广告传媒有限公司负责发货，发货车辆由唐山艾浪广告传媒有限公司负责，交货地点在唐山艾浪广告传媒有限公司，货物装车后与唐山艾浪广告传媒有限公司无任何关系。货款是装完车后由云南新众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先付10万元，剩余货款一个月之内付清，但唐山艾浪广告传媒有限公司只收到了云南新众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前期付款10万元，除去运费剩余货款183500元至今未收到。货物发出一个月后，唐山艾浪广告传媒有限公司通过各种联系方式与云南新众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马逸鉴、卯强联系，要求给付剩余货款，云南新众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各种理由推脱。2.上诉人称本案属于公司纠纷，二被上诉人不予认可。唐山艾浪广告传媒有限公司解散协议明确规定在公司经营期间的债权债务由二位股东负责，该协议已经提交一审法院。3.云南新众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解散时没有通知唐山艾浪广告传媒有限公司。4.关于违约金的问题，供货合同明确约定了每天2%的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该违约金过高，故按照相关规定将违约金调低，请求二审法院对违约金按照双方的协商进行判决。5.上诉人所主张的程序问题，不能否定云南新众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欠二被上诉人183500元货款的事实。6.关于诉讼时效，二被上诉人在2014年3月3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但被一审法院驳回，后二被上诉人又重新提起诉讼，所有证据已经提交一审法院，被上诉人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公正判决。
判后，卯强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二被上诉人不具有本案适格的原告诉讼主体资格，本案发生买卖关系的主体是唐山艾浪广告传媒有限公司与云南新众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供货合同也是由上述两公司签订的，本案双方当事人均不是买卖合同的主体。因唐山艾浪广告传媒有限公司已于2012年12月26日注销，且被上诉人艾春志、白霞在清算时已明确标识公司无任何债权债务。被上诉人艾春志、白霞无权代表被注销的公司进行起诉，一审法院将被上诉人艾春志、白霞作为本案的适格原告，不符合法律规定，也与一审法院作出的生效裁定相矛盾。2.上诉人不具有本案适格的被告诉讼主体资格。本案中供货合同的买受人是云南新众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该公司已于2013年9月被注销。被上诉人艾春志、白霞将上诉人作为供货合同的主体进行起诉没有法律依据。3.一审法院未向上诉人送达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起诉状副本、开庭传票等法律文书，在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就开庭审理本案，严重剥夺了上诉人的诉讼权利，依法应将本案发回重审。4.一审法院认定唐山艾浪广告传媒有限公司与云南新众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签订了《供货合同》，却判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马逸鉴共同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并非合同主体，也不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上诉人在《供货合同》签订前就已将持有的公司股份退出，不再是公司股东。因此，一审法院在合同主体已经消灭的情况下，判决不是股东的上诉人承担责任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驳回被上诉人艾春志、白霞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艾春志、白霞的答辩称：唐山艾浪广告传媒有限公司给云南新众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发货时，主要联系人是卯强，他是云南新众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经理，马逸鉴和卯强都是公司的股东。云南新众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解散应通知唐山艾浪广告传媒有限公司，在不通知债权人的情况下，债权债务都应有股东承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公正判决。
二审诉讼中，上诉人卯强向本院提交了2011年10月20日退投资款50万元的收据，证明其已退股，不再是云南新众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股东。上诉人马逸鉴未发表质证意见。被上诉人艾春志、白霞质证称，卯强退股没有通知被上诉人，并且该收据上虽注明的是退投资款，也可能是利润或者是其他款项，不能证明退的是股份，故不能证实上诉人卯强的证明目的成立。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马逸鉴、卯强作为云南新众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股东，被上诉人艾春志、白霞作为唐山艾浪广告传媒有限公司的股东，现两个公司均已注销。2012年2月22日，两个公司签订的供货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严格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唐山艾浪广告传媒有限公司按合同约定履行了供货义务，云南新众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未按约定全部履行给付货款义务，属于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上诉人马逸鉴称本案不应以买卖合同作为案由，买卖合同是两个公司之间的行为，现两公司均已注销，买卖合同主体已不存在，权利义务归于消灭。二上诉人和二被上诉人作为两个公司的股东和清算组的成员，基于买卖合同，必然涉及合同履行中是否存在欠货款的事实，一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为买卖合同并无不妥，故马逸鉴主张本案不应以买卖合同作为案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卯强称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其未收到一审法院送达的法律文书，严重剥夺了其应有的诉讼权利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因一审法院以特快专递的方式向卯强送达了开庭传票，有特快专递回执单予以证实。上诉人卯强主张其在签订供货合同前就已将持有的公司股份退出，不再是公司股东，其不应该承担责任，但上诉人卯强未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四条“股东转让后，公司应当注销原股东的出资证明书，向新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并相应修改公司章程和股东名册中有关股东及其出资额的记载”的规定提交证据证实其主张成立，且云南新众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在2013年4月24日经股东会决议决定解散公司时，卯强在全体股东签字盖章处签字盖章，故卯强关于其已不再是云南新众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股东，其不应承担相应责任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鉴于因股东意思而注销公司，股东的意志直接支配了公司的前途，公司因股东合意终止，股东作为公司终止的直接决定者和公司清算后剩余资产的最终受益者，理应组织好公司的清算工作，依法妥善处理好对公司债权人利益的保护问题，在庭审时上诉人认可云南新众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欠货款183500元的事实，但对债务承接人和债权承接人没有记载。云南新众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在清算过程中，股东未尽清算义务，从而造成清算行为存在瑕疵。云南新众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虽于2013年9月8日完成了清算，但明显只是为完备法律手续，在明知唐山艾浪广告传媒有限公司的债权存在并可以通知的情况下，消极履行通知义务。因而，云南新众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股东即马逸鉴、卯强没有尽到妥善通知义务，违反了民法的诚实信用原则。此外，马逸鉴、卯强在没有尽到清算义务的情况下，对云南新众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剩余资产的占有，构成了不当得利，对由此给债权人造成的损失，理应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未提供清算报告或清算组已向债权人履行了通知和公告义务的证据证实其主张，故二上诉人所称不应承担给付剩余货款的上诉理由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一审判决的违约金没有法律依据，本案确已超过诉讼时效等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九条“公司清算结束后，清算组应当制作清算报告，报股东会、股东大会或者人民法院确认，并报送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注销公司登记，公告公司终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公司解散后，恶意处置公司财产给债权人造成损失，或者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70元，由上诉人马逸鉴、卯强各负担198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庆武
审 判 员 沈 军
代理审判员 高贺莉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 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