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济民终字第14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翟某。
委托代理人刘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贾某（曾用名贾某亥）。
委托代理人朱某甲。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山东天幕集团总公司。
法定代表人唐某。
委托代理人马某甲。
上诉人翟某、贾某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曲阜市人民法院（2O14）曲商初字第6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被告贾某曾用名贾某亥。1998年至2005年间，原告和被告均在第三人天幕集团任职。原告负责基建、预算和后勤工作，被告负责出纳工作。2004年2月24日，被告向原告出具借据一份，借条载明“借条人民币伍仟元正上款系暂借翟某款借款人贾垂祥（加盖个人印章）2004，2，24日”。当事人陈述是天幕集团缴纳税收，但未加盖天幕集团印章，也没有对该款与天幕集团的关系进行说明。2005年1月11日，被告向原告出具欠条一张，载明：“暂欠翟某人民币伍万元，上款系欠翟某报发票款，欠款人贾垂祥，2005，1，11日”。因该借款和欠款一直没有给付，原告于2006年11月17日将争议诉至曲阜市人民法院。一审判决生效后，因曲阜市人民检察院抗诉，本院启动再审。经（2010）曲某乙再初字第6号和（2011）济民再终字第7号案两审终审认定，贾垂祥虽然是天幕集团的现金会计，但其在2004年2月24日、2005年1月11日向翟某出具的借条、欠条中明确载明借款人、欠款人为贾垂祥，且借条、欠条没有加盖天幕集团的公章，翟某以贾垂祥为职务行为要求天幕集团偿还借款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告多方主张权利未果后诉至本院，要求被告偿还欠款50000元，案件审理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55000元。经被告申请，本院依法追加天幕集团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天幕集团确认参与上述三案的诉讼，并坚持在两次再审中的意见。另查明，被告翟某多年从事财务工作，具有会计从业资格。根据原告提交证据的同页复印件（原件均附于2006曲某乙初字的2526号卷宗），被告于2005年1月28日向原告出具了另外的欠条，该欠条载明的欠款人为山东天幕集团总公司，经办人为贾垂祥。经询问，被告一方面称知道公章的作用，在公司都是公事，内部人员不需要公章，一方面又称拿原告的钱报销别人的单子了，别人的单子报销的给钱的都清了，账目交给天幕集团，应当由天幕集团支付该款。被告提交对账明细及领款条、支款条等复印件一组及朱某丙证明一份证明主张，至庭审完毕，被告未提交可以与复印件印证的证据及证人出庭作证。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贾某作为具有会计从业资格并且从事财务工作多年的专业人员，其应当知道发生经济往来时书写“借条”、“欠条”并注明“借款人”、“欠款人”的法律后果。其虽然从事天幕集团的财务工作，但其在相关业务中的对应关系亦应分清个人行为和履行公司的职务行为。结合其在2005年1月28日出具加盖公章的欠条行为，其应当对自己以“借款人”、“欠款人”名义向原告出具的债权凭证为职务行为、自己不应承担责任的辩解承担举证责任。在天幕集团不认可该借条和欠条为公司债务，且原告在依法诉讼后，经生效法律文书已经排除天幕集团清偿义务的情况下，被告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告要求被告偿还借款及欠款共计55000元的请求，理由正当，证据处于优势地位，予以支持。被告所作自己是职务行为，原告主体不正确的辩解，无法对抗其亲笔书写借条和欠条表达的基本含义，其主张的应由天幕集团还款的主张及其提交的证据复印件不能对抗生效法律文书认定的事实，被告的辩解本院不予采信。被告所作的原告起诉已经超过时效的辩解，因借条和暂欠条均未注明还款时间，原告在向天幕集团主张权利未果后提起对被告的诉讼并无不当，相关辩解不予采信。被告所作自己将涉案款项用于公司业务或报销别人的款项，原告欠天幕集团295000元的主张，是原、被告分别与天幕集团之间的问题，其应单独向天幕集团主张，不能对抗原告请求，且已经超过了本案的审理范围，本院不予认定。天幕集团所作的陈述，已经由生效法律文书认定，予以确认。原告要求被告自2006年11月7日起支付滞纳金的请求，因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且原告直至本案诉讼提起之日才向被告主张权利，被告应自本案起诉之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原告支付迟延履行金，因原告诉讼指向和举证质证等诉讼能力导致的迟延损失，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被告贾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翟某人民币55000元，并支付给原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以55000元为基数，自本案起诉之日即2014年7月8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期限届满之日止，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础利率计算）。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75元，由被告贾某负担。
上诉人翟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改判被上诉人自2006年11月7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上诉人欠款利息；本案一、二审诉讼费被上诉人承担。理由主要如下：在上诉人于2006年11月7日向曲阜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时，曲阜市人民法院（2006）曲民初字第2526号判决判决天幕公司应给付上诉人243050.42元，该数额即包含本案55000元贾某名下的欠款，上诉人当时之所以未将贾某列为共同被告，系基于贾某为天幕公司的现金出纳，贾某的行为是其职务行为的考量，且上诉人和贾某本人并无个人间的借贷。不管终审判决认定该55000元欠款由被上诉人或天幕公司承担，均不影响上诉人已于2006年11月7日向债务人主张权利的事实。本次起诉是根据（2011）济民再终字第7号民事判决对涉案的55000元欠款设定的诉讼窗口或裁判授权而进行的；亦是上诉人行使自己债权行为的延续。原审判决以上诉人2014年7月8日本次起诉之日计算债务利息是对上诉人2006年11月7日已行使债权权利事实的歪曲，不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系判决错误，故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改判。
贾某辩称，一审判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55000元依法不应成立，请求依法撤销原判，驳回翟某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贾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还款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主要如下：2005年1月11日，被上诉人找上诉人报账，因被上诉人翟某在第三人山东天幕集团总公司处存在借支款，上诉人出于职务行为出具了5万元的发票款欠据，作为翟某对账算账的依据。该欠据明确欠款内容为发票款，债务人应为第三人山东天幕集团总公司，上诉人作为个人不可能成为发票款的欠款人。（2014）曲某甲字第616号判决书已经判决由第三人山东天幕集团总公司偿还被翟某133304.97元，其中包括上诉人出具的发票款欠款5万元。另外，2004年2月24日出具的5000元欠条，系第三人缴纳税款产生的债务，后2004年4月29日由第三人以支付材料款的名义偿还。
翟某辩称，贾某收下的5万元及其后的5000元借款证据充分，其请求依法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贾某的上诉请求。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认定的事实。
本院认为，
被告嘉祥县祥城中学原系嘉祥县嘉祥街道中学，嘉祥县嘉祥街道中学原系嘉祥县嘉祥镇中学。其因进行建设资金紧张多次向原告借款。2008年5月23日借款307000元，2009年7月23日借款30000元，2009年7月5日借款60000元，三次借款均约定年利率为10%。并向原告出具收据三份。2008年5月23日借款收据内容为“交款单位为孔某，收款单位为嘉祥县嘉祥镇中学，交款项目为借款，金额为307000元，﹤年息壹分﹥，合计金额（大写）参拾万柒仟元正”。2009年7月5日借款收据内容“交款单位为孔某，收款单位为嘉祥县嘉祥镇中学，交款项目为借款，金额为60000元，﹤年息壹分﹥，合计金额（大写）陆万元正”。2009年借款收据内容为“交款单位为孔某，收款单位为嘉祥县嘉祥镇中学，交款项目为借款，金额为30000元，﹤年息壹分﹥，合计金额（大写）参万元正”。2010年12月7日，被告归还了原告借款本金307000元，所欠剩余本金及利息至今未还。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于2008年至2009年间三次向原告借款共计397000元，并约定年利率10%，2010年12月7日偿还借款本金307000元，所欠剩余本金90000元及三次借款利息至今未付的事实，由原、被告的陈述及原告提供的借款收据予以证实，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予以认定。原告要求被告按照约定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被告应偿还原告借款本金90000元及利息，利息分别为：自2009年7月3日起，以30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10%计算；自2009年7月5日起，以60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10%计算；自2008年5月23日起至2010年12月7日止，以307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10%计算。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的利息损失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5条规定，公民之间的借贷，出借人将利息计入本金计算复利的，不予保护。从原告陈述的利息损失的计算方式来看，其利息损失属于将利息计入本金计算利息的复利性质。原告的该项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但被告未按约定支付利息给原告造成一定的损失，酌定自原告主张诉讼权利之日起至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付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5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嘉祥县祥城中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所欠原告孔某借款本金90000元及利息，利息分别为：自2009年7月3日起至本院指定的履行期届满之日止，以30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10%计算；自2009年7月5日起至本院指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以60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10%计算；自2008年5月23日起至2010年12月7日止，以307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10%计算。并自2014年10月30日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损失。二、驳回原告孔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39元，由被告嘉祥县祥城中学负担4525元，原告孔某负担1014元。
上诉人嘉祥县祥城中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嘉祥县人民法院（2014）嘉民初字第222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主要如下：一、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自2014年10月30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间届满之日止所欠利息的贷款利息损失，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所欠的本身就是借款利息，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所欠利息的利息，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7条“出借人不得将利息计入本金谋取高利……”的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对所欠利息并未约定利息，也未约定该利息偿还的期限，上诉人没有违约行为，按照“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应当视为不支付利息。所欠的9万元本金，其利息已经判决按照约定支付至判决书确定的履行届满之日，再自2014年10月30日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支付利息损失，没有法律依据。因此，一审法院的上述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二、本案审理期间被上诉人告知一审法院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所有对外欠款，经过上诉人与嘉祥镇政府协调，确定由嘉祥镇政府负责分批偿还。上诉人作为教育机构没有能力支付对外欠款，该欠款已经交由嘉祥镇政府协调处理。因此学校已经不是该欠款的债务人，不再负有偿还本案涉诉债务的义务，但一审法院不顾该事实，依然判决由上诉人偿还该欠款。这显然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孔某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于2007年9月14日向被上诉人借款，并出具加盖公章的欠据，约定年息为10%。上诉人在一审中对该事实均无异议，对于利息的约定以及偿还本金的时间双方认可一致，足以说明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有效。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针对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和合同法的规定做出判决，数字计算准确，一审审理程序合法。三、上诉人系法人单位，根据教育法的规定，享有独立的民事权利，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上诉人以其是教育机关应由政府偿还的说法是荒谬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依法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争议的焦点是：一、上诉人因延迟付息造成的损失应如何赔付；二、上诉人是否为适格的主体。针对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归还被上诉人孔某借款本金时，并未按照约定支付借款期间的利息，已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因此，鉴于上诉人未按约定支付利息，给被上诉人造成一定的损失，原审法院酌定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自一审起诉之日起至原审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并无不当。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7条“出借人不得将利息计入本金谋取高利……”的规定，仅是禁止出借人收取高利息（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如出借人将利息计入本金而利率并未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四倍的，人民法院应予保护。针对第二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嘉祥县祥城中学作为事业法人，系能够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的组织。上诉人虽主张涉案债务已经由嘉祥镇政府承担，但并未提供证据证实，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之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本案中，被上诉人对于上诉人关于债务转移的主张不予认可，因此，对于上诉人的此项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上诉人嘉祥县祥城中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壮男
审 判 员 张 杰
代理审判员 马 斌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楚亭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