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3刑初76号
公诉机关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被告单位深圳市奥力特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力特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诉讼代表人马建平，女，1969年7月8日生。被告人石本平，男，1963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辩护人林东品、谢向英，上海博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以沪检三分诉刑诉〔2016〕7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单位奥力特公司、被告人石本平犯走私普通货物罪，于2016年8月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月5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指派检察员厉某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单位的诉讼代表人马建平，被告人石本平及其辩护人林东品、谢向英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起诉指控，2011年1月至2014年9月期间，被告单位奥力特公司在从台湾强冠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强冠公司)进口人造奶油的过程中，以强冠公司所提供的虚假低价报关单证通过报关公司向海关申报进口。被告人石本平作为奥力特公司油脂业务的负责人，在明知公司所进口人造奶油的实际成交价格的情况下，具体负责向台商订货、安排进口报关和境内发货以及对账结算、支付差额货款等。经海关核定，奥力特公司采用上述方法共申报进口货物195票，偷逃应缴税额人民币2,750余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2015年5月11日，上海洋山海关缉私分局前往奥力特公司开展调查。经联系，被告人石本平主动配合调查，之后如实供述了上述事实。同年9月29日，奥力特公司向侦查机关缴纳暂扣款100万元。为支持上述指控事实，公诉机关当庭提供了证明上述指控事实的相关证据，认为被告单位奥力特公司和该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被告人石本平，采用低报价格的方式向海关申报进口货物，偷逃应缴税额2,750余万元，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均已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被告人石本平作为被告单位奥力特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在侦查机关调查过程中，主动到案并如实供述奥力特公司及其本人的犯罪事实，被告单位奥力特公司和被告人石本平均系自首，均可从轻或减轻处罚。提请本院依法审判。被告单位的诉讼代表人对起诉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无异议，请求法庭从轻处罚。被告人石本平对起诉指控其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没有异议并表示自愿认罪，但提出其只是奥力特公司油脂业务的经办人，秦鹏是奥力特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和该公司油脂业务的全权负责人，货物的交易价格及交易模式均由秦鹏与强冠公司确定；奥力特公司低报进口的事情其开始并不知道，是在业务操作过程中才产生怀疑，后向秦鹏汇报，秦让其不要管这些事；货物进口报关的事其没有参与，是由强冠公司与报关公司直接交接。综上，请求法庭对其从宽处罚。石本平的辩护人对起诉指控的罪名没有异议，但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案发后石本平主动到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系自首，依法可从轻或减轻处罚；2、秦鹏是奥力特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本案中交易模式、交易价格由秦鹏决定，利润由秦鹏获取，石本平只是实施者、参与者，其在犯罪中仅起次要、辅助作用，系从犯，依法应当从轻或减轻处罚；3、案发后石本平让奥力特公司向海关补缴税款100万元以弥补国家税收损失；石本平起初并不知道奥力特公司低报走私，是在后期操作过程中猜测到公司有低报价格的行为，其主观认识程度较低，犯罪的主观恶性较小，且当庭自愿认罪，依法可酌情从轻处罚。综上，请求法庭认定石本平系奥力特公司走私犯罪的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对其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经审理查明，2011年1月至2014年9月期间，被告单位奥力特公司在从台湾强冠公司进口人造奶油的过程中，以低报价格的方式向海关申报进口。被告人石本平作为奥力特公司具体负责油脂业务的人员，在明知进口货物实际成交价格的情况下，具体负责向台商订货、安排进口报关、境内发货、对账结算以及支付差额货款等事宜。经海关核定，奥力特公司采用上述方法共申报进口货物195票，偷逃应缴税额2,750余万元。2015年5月11日，上海洋山海关缉私分局前往奥力特公司开展调查。经联系，被告人石本平主动回到公司后，随同海关缉私分局人员至上海接受进一步调查，并如实供述了奥力特公司及其本人的犯罪事实。2015年9月29日，奥力特公司向侦查机关缴纳暂扣款100万元。2016年8月9日，奥力特公司将结存于上海吉睦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睦公司)账上的105,387.39元作为暂扣款上交侦查机关。上述事实，有下列控辩双方提供的、经当庭质证、法庭查证属实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1、海关的《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进口关税、增值税《专用缴款书》，涉案货物报关的《发票》、《装箱单》、《提单》、《销售合同》、《代理报关委托书》等书证，与证人刁某某的证言相互印证，证实被告单位奥力特公司委托上海桥沐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桥沐公司)或吉睦公司向海关申报进口涉案货物的事实。2、鉴定机构出具的《电子数据检验报告》及附含检验结果的光盘，证实从被告人石本平电脑中提取了《进货清单》、《付款清单》、《进口货物报关单》、《强冠进口油脂相关费用》、《费用明细》等书证。其中《进货清单》、《付款清单》以及台湾法务部调查局提供的《强冠公司2013年1月至2014年9月间出口之商业发票、装箱单明细表》等书证，证实涉案货物的实际成交价格；《进口货物报关单》、《强冠进口油脂相关费用》、《费用明细》等书证以及证人刁某某的证言与被告人石本平的供述相互印证，证实石本平主观上明知奥力特公司低报价格向海关申报进口货物。3、侦查机关调取的被告人石本平、证人丁某某持有的银行卡的《银行交易明细查询》，证人丁某某提供的电子邮件，台湾法务部调查局提供的《强冠公司2010年1月至2014年9月间外汇收款明细表》、《刘某甲访谈记录摘要》等书证，和证人丁某某的证言可以相互印证，证实石本平通过丁某某从香港向强冠公司支付差额货款。4、海关出具的《涉嫌走私的货物、物品偷逃税款海关核定证明书》，证实了本案被告单位奥力特公司偷逃应缴税额的数额等情况。5、侦查机关的《案发经过》、《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扣押笔录》、《海关交款通知书》、《情况说明》等书证，证实本案的案发经过、侦查机关扣押涉案物品以及被告单位奥力特公司在案发后向侦查机关缴纳暂扣款等事实。6、被告人石本平供述，奥力特公司实际上是秦鹏的，秦鹏提出用奥力特公司做油脂生意，油脂生意由秦鹏负责，其本人只是经办人,其参与支付货款和报关事宜均是按照秦鹏的指示去做，期间其发现货代公司付款金额与实际结算金额有差异，其和秦鹏反映过，秦鹏说只要海关认可就可以。证人李某系奥力特公司文员,其证言证明石本平负责发货、后勤，其主要处理事务性工作，都是听从石本平的安排。奥力特公司还有个秦鹏，大家都喊他秦总，具体负责什么不清楚。证人王某某系奥力特公司股东，曾担任奥力特公司法定代表人，其证言证明秦鹏是奥力特公司的实际负责人，因为一是秦鹏用其身份注册成立公司，二是其感觉石本平是由秦鹏领导的。其负责公司统计工作，统计数据汇总出来后其交给秦鹏，石本平也会看一下。秦鹏在公司有办公室，但进办公室的次数不多。强冠公司工作人员来深圳都由秦鹏接待，石本平只是偶尔参加。证人刘乙系奥力特公司技术支持，其证言证明奥力特公司主营进口强冠公司“全统品牌”人造油脂在国内销售，由石本平负责财务管理、进出口操作和国内销售。油脂产品的成交价格是强冠公司董事长叶文祥、海外销售部经理刘某甲与奥力特公司的秦鹏和石本平商定的，每次叶文祥和刘某甲来香港或大陆时，都是秦鹏负责接待，石本平偶尔参加，具体怎么商定价格不清楚。从公司组织结构看，秦鹏主管汽车项目，石本平负责油脂项目具体运作。秦鹏应该是老板。秦鹏和石本平都是公司的管理层，但是石本平的职级应该在秦鹏之下。公司究竟是秦鹏还是石本平在搞油脂产品这一块工作，其没法说清楚。证人刁某某证言证明，其系吉睦公司负责与奥力特公司石本平联系代理进口事宜的工作人员，其从没见过或联系过秦鹏，但是奥力特公司结束进口人造奶油之后，强冠公司曾经寄来一封律师函，其中出现秦鹏的名字，函件内容是催要货款，收件人是吉睦公司、奥力特公司和秦鹏，而关于进口业务这方面其只与石本平联系。台湾法务部调查局提供的调查结果显示，强冠公司于2001年起出口油脂产品给大陆油脂业者秦鹏及石本平，后于2010年间秦鹏等设立奥力特公司后，强冠公司依秦鹏和石本平指示，出货于吉睦公司、桥沐公司。《刘某甲访谈记录摘要》证明，刘某甲是于2001年认识秦鹏和石本平两人，两人与刘接洽向强冠公司订购酥油等产品，刚开始两人并非以奥力特公司名义向强冠公司进货，约于2010年间他们设立奥立特公司，石本平负责财务业务，秦鹏负责销售业务，继续以奥力特公司名义向强冠公司进货。由石本平以书面通知载明订购的品名及数量，传真给强冠公司，完成下单订货，价格原则上沿用之前的交易价格，若有变动则再以电话通知石本平，在电话中商定交易价格。深圳市社会保险单位缴交明细表、养老保险个人清单等证明秦鹏在奥力特公司工作；相关微信截屏证明强冠公司通过律师发给吉睦公司追索货款的文件，正本送吉睦公司，副本送奥力特公司，并列明秦鹏，并未提及石本平；供应厂商联系方式登记表、会议纪要、付款申请单及电子银行交易回单、第二批赴台明细等书证证明奥力特公司总经理为秦鹏，石本平为经理，秦鹏在相关单据批准人处签名，赴台人员中无石本平却有秦鹏。《离婚协议书》证明，奥力特公司列入了秦鹏的夫妻共同财产。强冠公司向奥力特公司出具的《函》，证明强冠公司于2016年8月5日再次向奥力特公司催要货款，其中提到“与奥力特公司的合作，交易模式与价格皆为秦鹏先生决定，故本公司认为奥力特公司登记名义负责人为刘涛、联络窗口为石本平先生，应非实际负责人，本公司亦未与该二人决定价格”。强冠公司与深圳奥力特公司签署的《销售代理合同》证明，该份合同由强冠公司与奥力特公司于2013年11月11日签署，合同中连带保证人系秦鹏。广东省公证协会出具的《台湾公证书正副本相符合核验证明》证明上述材料经过相关公证证明。上述一组证据相互印证，证实秦鹏为奥力特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石本平系奥力特公司具体负责油脂进口业务操作的人员。7、侦查机关提供的《深圳市奥力特实业有限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资料》，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的《政府信息公开(企业档案)查询结果答复函》、奥力特公司的《公司开业登记档案材料》、《商事登记公司变更登记档案材料》、《公司网上年检报告书》等书证，证实该公司的基本情况；奥力特公司提供的《深圳增值税专用发票》、相关货代和报关公司提供的《上海增值税专用发票》复印件和农业银行深圳市分行出具的奥力特公司《银行交易明细》等书证，证实涉案进口货物销售后的收益归该公司所有的事实。8、侦查机关提供的《全国人口基本信息》，证实了被告人石本平的自然身份状况。9、侦查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及内地居民因私出境证件签发信息等证明，侦查机关已经对秦鹏采取了相关侦查措施，秦鹏自2015年12月24日出境后至今仍未入境。本院认为，被告单位奥力特公司违反海关法规，逃避海关监管，采用低报价格的方式向海关申报进口货物，偷逃应缴税额2,750余万元，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已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依法应予处罚。被告人石本平作为被告单位具体负责油脂进口业务操作的人员，系以公司名义，为公司利益实施犯罪，且违法所得归公司所有，故属单位犯罪，被告人承担其他直接责任人员的刑事责任。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石本平及其辩护人均提出，石本平系受秦鹏指使实施犯罪，应认定为从犯。经查，现有证据表明，奥力特公司采用低报价格方式向海关申报进口相关货物；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为秦鹏，秦曾赴台湾与外商洽谈油脂业务进口事宜；公司具体操作油脂进口业务的人员为石本平，石对公司采用低报价格方式申报进口的事实供认不讳。但是，有关秦鹏系该公司走私犯罪的决策者，石本平受秦鹏指使实施犯罪的事实仍无确实充分的证据可予证明。且石本平在走私犯罪中负责订货、安排报关、境内发货、对账结算、支付差额货款等，是在单位犯罪中具体实施犯罪并起较大作用的人员，并非起次要辅助作用，故石本平的辩护人提出石系从犯的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根据石本平在本案犯罪中的具体行为、地位、作用，本院认定石本平系奥力特公司走私犯罪的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同时考虑到石本平具有自首情节，奥力特公司和石本平在庭审中均能自愿认罪，本案偷逃税款已部分挽回等情况，本院决定对被告单位奥力特公司从轻处罚，对被告人石本平减轻处罚。根据石本平的犯罪情节和悔罪表现，其尚不具备适用缓刑的条件，故辩护人要求对其适用缓刑的意见，不予采纳，其余相关辩护意见，予以采纳。据此，为维护国家对普通货物的进出口监管及税收征收制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走私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二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适用刑事司法解释时间效力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单位深圳市奥力特实业有限公司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罚金人民币二千八百万元。(罚金在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一次缴纳)。二、被告人石本平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5月11日起至2020年5月10日止)。三、走私犯罪违法所得予以追缴。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曹芬芳
代理审判员 朱 瑜
人民陪审员 杨智勇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董顾彬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十条公司、企业、事业单位、机关、团体实施的危害社会的行为，法律规定为单位犯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第三十一条单位犯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判处刑罚。本法分则和其他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第一百五十三条走私本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三百四十七条规定以外的货物、物品的，根据情节轻重，分别依照下列规定处罚：……（二）走私货物、物品偷逃税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偷逃税额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罚金。（三）走私货物、物品偷逃应缴税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偷逃应缴税额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罚金或者没收财产。单位犯前款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对多次走私未经处理的，按照累计走私货物、物品的偷逃税额处罚。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第五十二条判处罚金，应当根据犯罪情节决定罚金数额。第五十三条罚金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一次或者分期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对于不能全部缴纳罚金的，人民法院在任何时候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以执行的财产，应当随时追缴。……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二、《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走私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单位犯走私普通货物、物品罪，偷逃应缴税额在二十万元以上不满一百万元的，应当依照刑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偷逃应缴税额在一百万元以上不满五百万元的，应当认定为“情节严重”；偷逃应缴税额在五百万元以上的，应当认定为“情节特别严重”。三、《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适用刑事司法解释时间效力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对于新的司法解释实施前发生的行为，行为时已有相关司法解释，依照行为时的司法解释办理，但适用新的司法解释对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有利的，适用新的司法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