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甬民一终字第1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其宝。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市蔬菜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严旭平。
委托代理人：郁微尔。
上诉人林其宝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月28日作出的（2012）甬海民初字第20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2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径行判决。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1977年12月，林其宝被安排到宁波市蔬菜公司（以下简称蔬菜公司）所属的江北槐树菜场工作。1983年4月10日，林其宝书写一份《要求批准自动退职报告》并提交给蔬菜公司江北菜场管理委员会，内容为：“兹有槐树菜场职工林其宝，因自身有种植及培养花卉之特长，不能在菜场内发挥，再加之本人对现任的运输工作体力上不宜，现根据自身有的技术特长，考虑可以在市内设摊或开铺，为目前国家提倡的大搞绿化美化环境作些贡献，为社会主义走向文明服务，为广大人民群众服务。现决心退出菜场工作，今后一切与菜场无涉，决无悔意，希予批准个人要求为盼。特此报告。”林其宝妻子在该报告上签字同意林其宝退职。江北菜场管理委员会收到林其宝提交的报告后经讨论同意林其宝自动离职，并报蔬菜公司进行审批，蔬菜公司经研究同意对林其宝按自动离职，另谋职业论处，在上级批准后予以除名。1983年4月15日，蔬菜公司向宁波市商业局打报告（［83］宁蔬字第38号）请求批复，该局于1983年4月26日作出批复（宁商字［83］146号），同意蔬菜公司的意见，对林其宝按自动离职论处，予以除名。后蔬菜公司将宁波市商业局的批复文件送达给林其宝，林其宝收到该文件后不再上班。1999年5月，蔬菜公司改制为宁波市蔬菜有限公司。2010年10月份，林其宝在宁波市蔬菜有限公司查阅其档案时发现其当年所写的《要求批准自动退职报告》中的“退”字被改为“离”字，之后林其宝就该问题向宁波市蔬菜有限公司以及宁波市贸易局进行信访，要求撤销［83］宁蔬字第38号和宁商字［83］146号文件。宁波市蔬菜有限公司经审查于2011年5月6日作出答复，认为当年对林其宝按自动离职处理符合当时政策规定，对于林其宝要求撤销［83］宁蔬字第38号文件的请求不予支持。2012年11月，林其宝向宁波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该委以不属于劳动仲裁受案范围为由不予受理。林其宝不服该仲裁裁决，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依法判令宁波市蔬菜有限公司承担其应享受的退休金391964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1年10月25日，林其宝按照浙人社发（2011）221号文件的规定补缴了44044.40元的基本养老保险费，并从2011年11月开始领取养老金。林其宝补缴的养老保险费是以391964元为缴费基数计算得出，林其宝认为该数额是其可以领取的养老金总额。
宁波市蔬菜有限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一、林其宝于1966年3月去奉化尚桥公社高楼张大队支农，1977年12月顶替其父到本公司所属的江北槐树菜场工作。林其宝于1983年4月向其所在单位江北菜场管理委员会提出要求自动离职的报告，经江北菜场管理委员会讨论同意对其作自动离职处理并书面上报本公司批准，本公司根据林其宝本人的申请以及江北菜场管理委员会的处理意见成文后报宁波市商业局批准。本公司认为当时对林其宝按自动离职处理是符合国家政策的。林其宝当时所写的报告中列明三个离职理由：1.本人不适宜菜场工作；2.有种植、培养花卉特长；3.希望发挥自身技术特长，考虑在市内设摊或开铺，并向单位承诺：退出菜场工作，本人今后一切与菜场无涉，绝无悔意。林其宝的报告内容符合“自动离职，另谋职业”的特征，根据其本人的要求和基层单位的处理意见，对林其宝按自动离职处理是符合国家劳动总局保险福利局［80］劳险便字66号《关于职工要求自动离职另谋职业问题的复函》文件精神的。二、林其宝在诉状中提出他当时是“自动退职”而不是“自动离职”，本公司认为这一问题已无争论必要。林其宝混淆了自动离职和退职之间的区别，自动离职与退职是两个不同的概念，自动离职是职工单方面向企业提出终止劳动关系的行为，经职工书面申请，单位批准后将其从职工名册中除去，本人离职后与单位脱离一切关系。而退职则是指职工因病残基本丧失劳动能力，但在年龄、工龄等方面又不符合退休条件的，按国发（1978）104号文件关于退职的规定办理。办理退职要符合以下三个条件：1.要有县级以上医院证明；2.经劳动鉴定委员会鉴定确认完全丧失劳动能力；3.报上级有关部门审批。由此可见，职工个人想办退职既要根据职工的身体状况，又要符合国家劳动政策。根据林其宝当时申请的意愿及其本人身体因素，是不符合退职条件的，要想离开单位另谋职业只能按自动离职办理。现在再提三十年前的事已无必要，林其宝的诉请也过了法定时效。综上所述，林其宝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请求法院予以驳回。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林其宝于1977年12月被安排到蔬菜公司所属的江北槐树菜场工作，其与该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本案中林其宝与蔬菜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是否在1983年4月解除发生争议，该争议应属于劳动争议。因《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于1995年1月1日才开始施行，故本案应依据当时有关劳动政策来进行处理。本案中，林其宝认为其在1983年4月是申请退职，而不是申请离职，蔬菜公司当时对于其按自动离职处理是错误的。原审法院认为，林其宝在庭审中表示其当时对于退职和离职的条件并不清楚，故应根据林其宝当时的真实意愿和有关劳动政策规定确定其是申请退职还是申请离职。根据林其宝所写的《要求批准自动退职报告》的内容，其申请退职的理由主要是要发挥其种植及培养花卉的特长另谋职业，从报告中“现决心退出菜场工作，今后一切与菜场无涉，决无悔意，希予批准个人要求为盼”的表述来看，其想法是要与蔬菜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并且其在收到宁波市商业局作出的对其按自动离职论处，予以除名的批复文件后也未再上班，其在庭审中提出当时对此处理提出过异议，但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故应认定林其宝当时的真实意愿是要解除与蔬菜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并另谋职业，即要求自动离职。原国家劳动总局保险福利局于1980年11月7日作出的《关于职工要求自动离职另谋职业问题的复函》规定：“凡要求离职在城镇另谋职业的职工，经本人提出书面申请，单位领导批准，可办理离职手续，但不发离职待遇，原单位不再收回安排工作。”国务院《关于工人退休、退职的暂行办法》（国发（1978）104号）第五条规定：“不具备退休条件，由医院证明，并经劳动鉴定委员会确认，完全丧失劳动能力的工人，应该退职。……”根据上述规定，蔬菜公司对林其宝作出按自动离职，另谋职业的处理是符合当时劳动政策的，该处理也得到了宁波市商业局的批准。林其宝所写的《要求批准自动退职报告》中的文字虽有改动，但仅据此并不能否认蔬菜公司对林其宝所作处理的正当性。至于蔬菜公司的报告和宁波市商业局的批复文件中提到的对林其宝予以除名，这是对林其宝按自动离职处理后所产生的一个后果，即将林其宝从职工名册中除去，不再将林其宝当作蔬菜公司的职工，这与国务院《企业职工奖惩条例》（国发（1982）59号）第十八条规定的职工因旷工而受到的除名处理是不同的。此外，林其宝认为其在补缴基本养老保险费后可以领取391964元的退休金以及该款是其损失并没有依据。综上，林其宝的诉讼请求没有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判决：驳回林其宝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林其宝负担。
宣判后，原审原告林其宝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人并无书面提出过离职，本人原申请的是退职报告，被蔬菜公司改写为“离职”。本人申请退职，与原菜场脱离劳动关系，并没有与蔬菜公司脱离劳动关系，因此蔬菜公司侵害了本人的合法权益，据此，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致使判决不公，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为被上诉人宁波市蔬菜有限公司赔偿本人经济损失、合法知情权、精神损失合计382400元，并判令由被上诉人宁波市蔬菜有限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宁波市蔬菜有限公司在二审中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举证期限内，上诉人林其宝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宁波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的档案以及宁波市食品公司的工商登记档案，拟证明被上诉人提供的革委会的报告及林其宝的退职报告都是假的。被上诉人对此质证认为，上诉人林其宝提供的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不同意质证。被上诉人在二审举证期限内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之规定，上诉人林其宝提供的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二审期间，上诉人林其宝除对原审认定的“……林其宝收到该文件后不再上班”、“1999年5月，宁波市蔬菜公司改制为宁波市蔬菜有限公司”这两点事实有异议外，对原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上诉人林其宝认为，其收到宁波市商业局的批复文件后不再上班的原因是其被蔬菜公司除名了，不是本人的意愿。此外，上诉人林其宝认为，1999年5月份蔬菜公司改制的同时食品公司也改制了，但食品公司与蔬菜公司不是同一个单位，蔬菜公司给上诉人的退职报告上的抬头写的是宁波市食品公司革委会，因此上诉人林其宝认为该份报告是假的。被上诉人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
本院认为：虽然上诉人林其宝主张其不再上班非因其本人意愿而是因被除名才不再去上班的，但上诉人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且上诉人林其宝自1983年4月26日收到宁波市商业局批复文件后未再到菜场上班是事实，因此原审法院据此作出认定并无不当。由于上诉人林其宝仅是对其提交给江北菜场管理委员会报告的标题是“退职报告”还是“离职报告”表示有异议，对该份报告上的其他内容真实性没有异议，而且，上诉人林其宝也未对报告的真实性申请鉴定，因此原审法院对该报告予以认定，并无不当。综上，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林其宝是于1977年12月被安排到蔬菜公司下属的江北槐树菜场工作，上诉人林其宝与蔬菜公司于此时开始建立劳动关系。由于本案双方争议的是上诉人林其宝与被上诉人是否于1983年4月已解除劳动关系，而该争议从性质上看应属于劳动争议，故应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但本案争议发生时间为1983年，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于1995年1月1日起才施行，因此对于本案争议的处理应当依据当时的劳动政策。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起因在于上诉人林其宝1983年提交给蔬菜公司江北槐树菜场的报告是离职报告，还是退职报告。上诉人林其宝主张其当时提交的是退职报告，被上诉人未经其同意擅自改成离职报告。本院认为，其一，根据当时工人退职的相关劳动政策规定，是否属于退职，以及退职工人所享受的相关待遇均有相应政策规定。国务院国发（1978）104号文件《关于工人退休、退职的暂行办法》第五条中曾规定：“不具备退休条件，由医院证明，并经劳动鉴定委员会确认，完全丧失劳动能力的工人，应该退职。退职后，按月发给相当于本人标准工资百分之四十的生活费，低于二十元的，按二十元发给。”但上诉人林其宝并未向法院提供相关医院证明，也未向法院提供劳动鉴定委员会关于其劳动能力的鉴定报告。其二，上诉人林其宝自己书写的退职报告原文为：“兹有槐树菜场职工林其宝，因自身有种植及培养花卉之特长，不能在菜场发挥，再加之本人对现任的运输工作体力上不宜，现根据自身有的技术特长，考虑可以在市内设摊或开铺，为目前国家提倡的大搞绿化、美化环境，作些贡献，为社会主义走向文明服务，为广大人民群众服务。现决心退出菜场工作，今后一切本人与菜场无涉，决无悔意，希予批准个人要求为盼，特此报告。”从该报告原文所表述的内容来看，上诉人林其宝提交该份报告的理由是要与蔬菜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并另谋职业。结合以上两点，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林其宝向江北菜场提交报告的真实意愿是要求自动离职，而蔬菜公司和宁波市商业局根据上诉人林其宝的意愿对其按自动离职处理并予以除名，符合当时的劳动政策。况且，上诉人林其宝于1983年4月26日已收到宁波市商业局批复文件，因此上诉人林其宝于当时已经知道蔬菜公司对其作出按自动离职并予以除名的处理决定，但上诉人林其宝于2012年11月才向宁波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显然已超过法定时效。此外，上诉人林其宝已于2011年11月开始领取养老金，因此上诉人林其宝要求被上诉人赔偿其经济、精神损失的诉请，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林其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 炜
审 判 员 周 娜
审 判 员 陈士涛
二〇一三年四月二十五日
代书记员 许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