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民终字第8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连生。
委托代理人：王建芬。
委托代理人：许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政府星桥街道办事处。
法定代表人：王艳勤。
委托代理人：蒋朝镖。
上诉人王连生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政府星桥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星桥街道）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3）杭余民初字第26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连生户内在册人口为王连生（户主）、朱菊英（妻）、王建芬（女）、许杰（女婿）、许玥婷（外孙女）。2006年3月，星桥街道经杭州市余杭区政府批准同意，在杭州市余杭区汤家村组织实施拆迁，王连生户的房屋在征地拆迁范围内。2009年12月24日，星桥街道（甲方）与王连生户（乙方）签订《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约定：甲方经批准，在余杭区星桥街道汤家社区进行拆迁安置，乙方房屋在征地拆迁红线范围内。根据余政办（2003）126号、余政发（2004）56号、余政办（2004）77号、区委办（2008）62号等文件精神，结合星桥街道现行政策实际，经甲、乙双方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就房屋拆迁补偿安置事宜达成如下协议：第一条、乙方被拆迁房屋的现状：经调查核实，乙方房屋坐落星桥街道汤家社区6组31-1号，总建筑面积246.23平方米，其中合法建筑面积231.36平方米，超出确权面积（包括无合法审批手续搭建、超面积、加层、超期临时建筑及建新不拆旧部分）14.87平方米。……第六条、安置方式和安置面积：乙方同意甲方以其统一建造或落实的高层公寓（简称安置房）安置乙方，实行产权调换和资金结算。经初步审核乙方安置人口3＋2人（附：符合安置政策人员名单表），应安置建筑面积320平方米，需扣除享受政府房改等各类政策及XX平方米。经实际核算协商，乙方购置价格及面积如下：1.甲方同意乙方按优惠价1200元／平方米购入建筑面积320平方米，计人民币384000元；2.以上合计乙方应安置的建筑面积320平方米，共计人民币384000元；乙方按时签约并能按时腾空房屋的，甲方对乙方以优惠价1200元／平方米购买的建筑面积给予200元／平方米的奖励，计人民币64000元，抵扣该奖励款后乙方实际应支付购房款为320000元；3.乙方可按优惠价购买汽车泊位一个，若乙方按时评估、签约、腾空房屋的，则甲方减免乙方购买汽车泊位的价款作为奖励。若乙方不具备该奖励条件，则车位价格须经双方协商确定。协商不成的，甲方可不同意销售给乙方。……第七条，相关费用的结算和支付：1.本协议所称的优惠价、成本价、市场价均为基准价，层次、朝向差价按余杭区有关规定执行，甲方在分房后书面通知乙方，该部分差价在甲方交房通知书指定日期一并结算。2.甲方共应支付乙方房屋、装修及附属物补偿费、过渡费、搬家费、奖励费、其他费用等计人民币陆拾贰万壹仟贰佰肆拾贰元整（￥621242元）。签订本协议时乙方支付甲方预付购房款人民币叁拾贰万元整（￥320000元）。在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后规定期限内，乙方腾空房屋交房并经甲方验收合格后5天内，甲方即将以上款项，扣除乙方应支付的预付购房款后计人民币叁拾万壹仟贰佰肆拾贰元整（￥301242元）一次性付清；若乙方的房屋、装修及附属物补偿费、奖励费、其他等费用不足以支付购房款的，甲方只支付过渡费、搬家费计人民币元整（￥XXX元），乙方按甲方交房通知书指定日期付清。双方并就乙方被拆迁房屋、装修及地上附属物的补偿费、拆迁过渡和搬家费、拆迁补偿安置相关的奖励，及其他事项等予以约定。甲、乙双方均在协议上签字、盖章确认。协议签订后，王连生（户）按约将房屋交付星桥街道拆除，星桥街道就协议所涉款项按照协议约定向王连生（户）支付。此后，因王连生对协议中约定的安置面积等事宜不满，认为未足额进行安置，于2010年9月至2013年7月多次向星桥街道、余杭区信访办、余杭区人民政府信访、上访，要求按照政策给予补足王连生户内许杰、许玥婷两人的安置面积，并对原协议进行重新签订或签订补充协议。星桥街道对王连生的信访答复中，未就王连生的要求作出同意。王连生认为星桥街道拖延、推诿责任，遂于2013年11月4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一、将《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第六条安置方式和安置面积中的安置人口由“3＋2人”变更为“5＋1人”，安置建筑面积由“320平方米”变更为“480平方米”；将第1项中安置房款由“384000元”变更为“576000元”；第2项中的合计安置建筑面积由“320平方米”变更为“480平方米”，共计由“384000元”变更为“576000元”（1200元／㎡×480㎡），200元／㎡的奖励由“64000元”变更为“96000元”（200元／㎡×480㎡），抵扣奖励款后应支付购房款由“320000元”变更为“480000元”（480㎡×1000元／㎡）。二、将上述协议书第七条相关费用的结算和支付中的预付购房款由“320000元”变更为“480000元”（480㎡×1000元／㎡），将扣除预付购房款后的余额由“301242元”变更为“141242元”（621242元-48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系王连生是否享有撤销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八条之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的“一年”为不变期间，不适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或者延长的规定。王连生、星桥街道于2009年12月24日签订《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且王连生于2010年9月起就补足房屋安置面积问题向星桥街道、余杭区信访办等相关部门提出信访，故王连生最迟于2010年9月就已知道变更事由的存在。王连生认为《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应当自知道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王连生于2013年11月4日向该院提起诉讼，已超过一年，撤销权已消灭。故王连生要求变更协议相关内容之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八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连生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王连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具体理由如下：1、王连生一审诉讼请求是变更合同而不是撤销合同，依据《合同法》第54条，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不得撤销，《合同法》没有规定变更协议有时效；2涉案拆迁协议虽然是在2009年12月24日签订，但王连生直至2013年6月才实际取得该协议，此时王连生才能全面了解协议内容并充分行使自己的权利；3、签订拆迁补偿协议时，星桥街道并没有获得拆迁许可证，因此协议本身也是无效的；4、拆迁补偿协议书尚未履行，拆迁安置房到现在为止已经5年还未建造；5、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王连生一审提交的证据六可以证明星桥街道在信访答复中同意了王连生的要求；6、迁协议书中的第4条和第6条内容相互矛盾，应该按照常住人口5人的的政策来进行补偿。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王连生撤销权已消灭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王连生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星桥街道辩称：王连生一户很特殊，星桥街道已经给予了照顾。签订协议时“挂靠”、“非农”的意思王连生是非常清楚的，也是很配合的，现在王连生的要求完全超出合同约定和政策规定，在实体上王连生并没有受到损害。关于撤销权的问题，合同撤销权中包含了要求变更合同的意思，所谓的变更首先是撤销原条款，然后才是签订新条款，所以在合同法中撤销权包含了撤销和变更。合同撤销权不适用中止、中断等情形，从王连生知道或应当知道之日起一年内必须行使。本案一审从王连生提供的证据看，其早在2010年就此问题提出要求，王连生主张星桥街道已经同意进行变更，这不成立，从星桥街道的答复可以看出并没有明确表示同意，签订补充协议到底是什么内容，完全没有涉及。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星桥街道未就王连生的要求作出同意，系客观事实。王连生最迟也应在2012年提起撤销权之诉，但王连生并未及时行使撤销权，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撤销权消灭完全正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王连生向本院递交了2013年1月15日的录音资料一份，证明王连生与星桥街道一直在协商处理变更拆迁协议的事实。星桥街道质证认为该录音录制时间为2013年1月15日，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录音内容也不能证明本案双方争议焦点，王连生于2010年提出变更，星桥街道并未明确表示同意，王连生应当及时起诉。本院认为星桥街道的异议成立，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针对王连生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本院作如下评述：一、关于原审法院认定本案系撤销权之诉有无不当的问题。《合同法》第54条规定，对于存在撤销事由的协议，当事人有权选择请求撤销或变更。故撤销和变更协议均属于当事人行使撤销权的具体方式。本案中王连生以其户内的许杰、许玥婷被冠以挂靠人员的名义，受到不公平的安置待遇为由，要求变更其已经签订的协议内容，其实质系认为双方签订的协议显失公平要求行使撤销权，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系撤销权之诉并且适用关于撤销权除斥期间的规定，并无不当。二、关于原审法院认定王连生享有的撤销权已经消灭有无不当的问题。《合同法》第55条规定享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不行使撤销权，撤销权即告消灭。本案双方签订协议的时间为2009年12月24日，安置人口和面积等重要事项均属于协议内容，王连生在2009年签订协议时对安置人口和面积就应当知道。即便在2009年签订协议时其不知道协议具体内容，在2010年11月3日的《关于请求书面答复的申请》中王连生明确要求星桥街道足额安置拆迁面积，表明在2010年11月提出信访答复申请时已经明确知道协议中约定的安置人口和面积。假如协议中约定的安置人口和面积显失公平，王连生在2011年11月应提起诉讼行使撤销权，现王连生实际提起诉讼时间为2013年11月4日，撤销权的除斥期间已过，故原审法院认定王连生的撤销权已经消灭并无不当。虽然王连生在2010年至2013年期间多次提出信访，但相关信访答复中仅明确了拆迁安置补偿的政策依据，并未明确表示同意王连生的重新确定安置人口和面积的要求，故双方于2009年所签协议内容并未发生变更。且行使撤销权的“一年”期间为除斥期间，不适用中止、中断和延长的规定，信访事实不影响撤销权期间的计算。鉴于王连生在实际取得协议书前对协议的内容已经明知并实际就协议的相关内容提出了信访要求，故其实际延迟取得协议书的事实也不影响其行使撤销权。故原审法院认定王连生享有撤销权已经消灭，并无不当。三、关于星桥街道未取得拆迁许可证，涉案拆迁协议是否无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本案星桥街道与王连生签订的拆迁协议系平等主体之间的普通民事合同，并不存在违反上述司法解释中所指的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情形。亦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其他无效情形。故王连生认为涉案拆迁协议应属无效的上诉主张亦不成立。至于王连生主张的协议相关条款矛盾以及星桥街道至今未建造安置房的上诉理由，因与本案的诉讼请求无关，本院不予审查。综上，王连生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王连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 磊
审判员 张一文
审判员 金瑞芳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五日
书记员 陈 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