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民再10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炳荣，男，1963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善县，现住浙江省遂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秋兴，男，住浙江省嘉善县，现住浙江省嘉善县，由浙江省嘉善县姚庄镇姚庄村民委员会推荐。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浙江正圆不锈钢管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遂昌县妙高街道东城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周会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建崇，浙江开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仁祥，浙江开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陈炳荣因与被申请人浙江正圆不锈钢管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圆公司）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丽商终字第3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5月20日作出（2016）浙民申87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陈炳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秋兴，被申请人正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会华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建崇、叶仁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炳荣申请再审请求：撤销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丽商终字第308号民事判决，维持浙江省遂昌县人民法院（2015）丽遂商初字第149号民事判决。事实和理由：1.正圆公司于2014年1月20日召开股东、董事会会议，会议决议同意正圆公司与陈炳荣签订的《浙江正圆不锈钢管业有限公司炼钢事业部承包框架协议》（以下简称《承包框架协议》）并委托张洪庆代表正圆公司签字，同时按照《承包框架协议》的规定要求组织实施并指派专人落实。根据上述决议，张洪庆获得授权并指派李建光负责正圆公司的一切事务。由于正圆公司的资金链出现问题无法继续经营，陈炳荣于2014年6、7月期间多次与张洪庆商讨，后张洪庆要求陈炳荣与他人合作将正圆公司租赁后自行经营。当时正圆公司已拖欠陈炳荣1000万元，陈炳荣也没有资金再投入生产，于是找到王荣一起合作经营。陈炳荣于同年8月1日与张洪庆签订了《浙江正圆不锈钢管业有限公司炼钢事业部租赁合同》（以下简称《租赁合同》，双方根据《租赁合同》进行了清算，并于同年9月10日签订了《浙江正圆不锈钢管业有限公司炼钢事业部租赁补充合同》（以下简称《租赁补充合同》），同时正圆公司又出具了一份由该公司董事会研究决定的材料应付款明细表，此表充分佐证了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和《租赁补充合同》的真实性。2.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实施处于2015年3月31日制作的笔录中明确记录了该院查明，在正圆公司的土地上有陈炳荣堆放的废渣。此废渣来自炼钢过程，即炼钢原料等也是陈炳荣的，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与该院执行实施处认定的事实相矛盾。3.正圆公司于2014年12月12日出具了一份董事会决议，同意王荣与陈炳荣签订的《浙江正圆不锈钢管业有限公司炼钢事业部转租合同》（以下简称《转租合同》）。后王荣分别向遂昌县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遂昌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提出申请，均获得审批。上述证据材料亦佐证了《租赁合同》和《租赁补充合同》的真实性。
正圆公司再审辩称：1.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1）2014年1月20日，正圆公司经股东、董事会决议，同意与陈炳荣签订的《承包框架协议》、《浙江正圆不锈钢管业有限公司炼钢车间内部承包细则》（以下简称《承包细则》），将炼钢车间发包给陈炳荣经营。后因陈炳荣未按约定完成出资，也未向正圆公司缴纳承包租金，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2）与陈炳荣签订《租赁合同》是张洪庆的个人行为，并不代表正圆公司。张洪庆在二审庭审中称其在签订该合同时已不在正圆公司上班或主持工作，而是在嘉兴经营自己的一家公司，且其已告知陈炳荣该《租赁合同》应经正圆公司董事会及其他股东同意，并加盖公司公章。（3）《租赁补充合同》中所盖公章并非正圆公司正常使用的公章，与《承包框架协议》、《承包细则》中的公章也不一致，且没有正圆公司法定代表人或者授权人签字，更没有相应的结算清单等关键证据证明陈炳荣已与正圆公司对承包期间的债权、债务进行结算。该《租赁补充合同》未经正圆公司董事会决议，将陈炳荣应承担的责任进行无对价地消灭，显然违背常理。2.陈炳荣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陈炳荣在再审申请中增列王荣为第三人，但在一、二审期间均未提及此人。陈炳荣主张王荣与张洪庆共同出资已经正圆公司董事会同意、遂昌县工业园区管委会及遂昌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审批，但未提供实质证据加以证明。《租赁合同》、《租赁补充合同》存在陈炳荣、王荣、姚秋兴合伙签订，企图将正圆公司财产据为已有的可能。即使如陈炳荣所言，其已将《租赁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全部转让于王荣，那么陈炳荣就不是本案适格的反诉原告，应由王荣来主张相关权利。综上，请求驳回陈炳荣的再审申请。
正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承包框架协议》和《承包细则》；2.陈炳荣支付正圆公司启动资金220万元；3.陈炳荣支付承包租金80万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陈炳荣承担。
陈炳荣反诉请求：1.正圆公司立即归还陈炳荣保证金300万元；2.炼钢事业部的炼钢原料、库存和产成品归陈炳荣所有；3.由正圆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20日，正圆公司与陈炳荣签订《承包框架协议》；同年2月10日，双方又签订《承包细则》。同年8月1日，正圆公司代表张洪庆与陈炳荣签订《租赁合同》，约定“撤销2014年元月20日签订的浙江正圆不锈钢管业有限公司炼钢事业部承包框架协议”，并于同年9月10日签订《租赁补充合同》，约定“甲方（正圆公司）退还乙方（陈炳荣）300万元承包炼钢车间的保证金；自2014年8月1日起甲方（正圆公司）炼钢事业部厂区的炼钢原料和库存及产成品全部归乙方（陈炳荣）所有”。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租赁补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均应按约履行。《租赁合同》已明确撤销2014年1月20日签订的《承包框架协议》，但双方并未结算，对租金数额无法确定。故正圆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陈炳荣的反诉请求，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驳回正圆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正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陈炳荣保证金300万元；三、正圆公司炼钢事业部的炼钢原料、库存及产成品归陈炳荣所有。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正圆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15400元，由正圆公司负担。
正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正圆公司的诉请，驳回陈炳荣的反诉请求。二审审理过程中，正圆公司申请撤回对一审法院驳回其一审第二、三项诉讼请求的上诉，二审法院裁定准许其申请。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20日，陈炳荣与正圆公司签订《承包框架协议》，由陈炳荣承包正圆公司的炼钢车间，约定陈炳荣应当于2014年2月20日前出资520万元，并约定租金为“以每年保底生产1.2万吨为任务，每吨收取100元作为承包租金，即上交承包租金120万元，支付给正圆管业公司。若超额完成拟定吨位，超出部分按照100元/吨计算承包租金，以此类推”。同年2月10日，双方签订《承包细则》，约定陈炳荣出资的520万元以货币现金的形式投入正圆公司指定的账户，“承包租金按每年度按季度结算支付，第四季度完成年度的承包总额”。之后，陈炳荣只缴纳了300万元。为此，正圆公司以陈炳荣未按时、足额出资及未按约支付租金，已构成根本违约为由，向陈炳荣提出解除承包合同。落款时间为2014年8月1日的《租赁合同》只有张洪庆和陈炳荣的签字，没有正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其授权的代表的签字，也未加盖正圆公司的公章。落款时间为2014年9月10日的《租赁补充合同》，只有陈炳荣的签字和正圆公司的公章，并无正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其授权的代表签字。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诉争的《租赁合同》及《租赁补充合同》是否有效。
双方当事人对《承包框架协议》、《承包细则》的签订均无异议，能够确认双方之间的承包关系。陈炳荣确认《承包框架协议》、《承包细则》是与正圆公司授权代表张洪庆洽谈协商签订，再加盖正圆公司印章，正圆公司法定代表人周会华对协议签订过程予以确认，同时还确认《承包框架协议》、《承包细则》上加盖的印章。正圆公司提供证据佐证了张洪庆关于签订《承包框架协议》、《承包细则》的行为系经公司授权，虽然正圆公司并不能证明此时陈炳荣知悉张洪庆的授权行为，但陈炳荣知道张洪庆并不在正圆公司日常上班或主持正圆公司的经营管理，而是经营管理另一家公司。这一事实能够在陈炳荣关于《租赁合同》签订情形的陈述中得以印证，陈炳荣确认前往嘉兴市找到张洪庆签署了《租赁合同》。二审庭审中，陈炳荣还确认未曾与正圆公司法定代表人周会华协商过《租赁合同》及《租赁补充合同》。由于《租赁合同》上未加盖正圆公司印章，陈炳荣认为张洪庆就是代表公司进行签字，并将该认知在《租赁补充合同》上进行了明确，《租赁补充合同》上载明“甲乙双方充分协商，经甲方公司董事会决议由董事张洪庆代表公司与乙方陈炳荣于2014年8月1日签订炼钢事业部租赁合同的基础上订立本补充合同”。陈炳荣主张其与正圆公司成立租赁关系是基于张洪庆的签字，即陈炳荣认为张洪庆的行为是基于公司董事会决议授权的履职行为，显然，陈炳荣知道张洪庆只有获得正圆公司的董事会决议授权才能代表公司签署合同。但陈炳荣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张洪庆的签字是经公司董事会决议授权的职务行为，故陈炳荣主张的张洪庆签字行为系职务行为，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虽然《租赁补充合同》加盖了公司印章，但没有任何经手人的签字，陈炳荣称补充合同系正圆公司员工李建光提供并盖章，陈炳荣既不能证明李建光的行为已经公司授权，也不能说明双方的具体洽谈过程及承包转租赁的清算过程。陈炳荣与正圆公司建立承包关系时，约定承包经营期间为三年，根据双方之间的承包协议约定，陈炳荣的行为显然已经构成违约，但陈炳荣提供的《租赁合同》及《租赁补充合同》，则是对陈炳荣在承包协议中的违约行为以租赁合同方式进行了无对价消灭，双方的权利与义务完全不对等，且涉及将正圆公司资产转移给陈炳荣，故陈炳荣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因此，《租赁合同》、《租赁补充合同》的效力应当不予认定。按照《承包框架协议》、《承包细则》的约定，陈炳荣在履行合同约定的出资义务上，已构成根本违约。由于陈炳荣的迟延履行，致使双方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现正圆公司主张解除承包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
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浙江省遂昌县人民法院（2015）丽遂商初字第149号民事判决；二、解除正圆公司与陈炳荣签订的《承包框架协议》及《承包细则》；三、驳回陈炳荣的反诉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正圆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5400元，由陈炳荣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3800元，由正圆公司负担26900元，由陈炳荣负担26900元。
再审中，陈炳荣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1.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实施处出具的在另案执行过程中的笔录，拟证明：正圆公司的土地上有陈炳荣堆放的废渣，因废渣来源于炼钢过程，说明炼钢的原材料系陈炳荣所有，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没有对炼钢事业部的财产进行过任何查封；证据2.陈炳荣与王荣签订的《转租合同》、《浙江正圆不锈钢管业有限公司转租炼钢事业部同意书》（以下简称《同意书》），拟证明：正圆公司已经同意陈炳荣将炼钢事业部转租给王荣，由王荣履行《租赁合同》、《租赁补充合同》的权利义务，以及带有正圆公司“0578”字样的公章所盖的合同的有效性；证据3.王荣向遂昌县开发区管委会提交的申请书，证据4.王荣向遂昌县工商局提交的申请书，证据3、4拟共同证明：王荣曾向遂昌县开发区管委会、遂昌县工商局申请恢复炼钢事业部的生产经营，已获得该两机构的审批，亦佐证《租赁合同》的真实性与合法性；证据5.陈炳荣与案外人董佰春、许小星签订的协议，证据6.正圆公司与案外人张荣甫的货款结算单，证据5、6拟共同证明：陈炳荣已向正圆公司投资到位，并非违约方；证据7.债权转让告知书原件（该告知书的复印件陈炳荣已在一审中提交），拟证明：《租赁补充合同》所盖公章的真实性；证据8.李建光的名片、由李建光签发的正圆公司资金申请表及其他相关文件，拟证明：李建光是正圆公司的常务副总经理；证据9.正圆公司与新美康公司的对账单及钢锭发货明细表，拟证明：正圆公司在承包期间的营业收入；证据10.录音证据（共17段，陈炳荣明确将其中的REC002、REC010作为证据提供，其他录音材料供法院参考），拟证明：张洪庆系代表正圆公司与陈炳荣签订《租赁合同》。
正圆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1.公司基本情况及变更申请登记，拟证明：李建光在公司不持任何股份，没有担任任何职务；证据2.《钢铁行业化解过剩产能实现脱困发展目标责任书》，拟证明：因政策调整，双方应按照《承包细则》的约定终止承包协议；证据3.录音摘要，拟证明：张洪庆与陈炳荣虚假签订《租赁协议》；证据4.《关于浙江正圆不锈钢管业有限公司炼钢事业部租赁合同的承诺书》（以下简称《承诺书》），拟证明：张洪庆与陈炳荣侵占正圆公司财产。
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质证。结合当事人的质证意见，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对于陈炳荣提交的证据，证据1、5、6、9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其证据效力不予认定；证据2加盖了正圆公司的公章，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对其证据效力予以认定；证据3、4，正圆公司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其内容亦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对其证据效力予以认定；证据7系陈炳荣就其一审证据5补充提交的原件，加盖有正圆公司的公章，对其证据效力予以认定；证据8中的名片和申请表结合周会华在二审庭审结束后提交的股东、董事会决议，可以证明李建光在正圆公司任常务副总的事实；证据10系录音证据，正圆公司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且该证据体现了张洪庆与陈炳荣签订涉案相关合同的过程，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对其证据效力予以认定。对于正圆公司提交的证据，证据1具有真实性，但仅能证明李建光并非正圆公司股东，无法证明其是否在正圆公司担任职务；证据2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其证据效力不予认定；证据3即陈炳荣提交的证据10，对其证据效力予以认定；证据4系陈炳荣向张洪庆出具的承诺书，虽然具有真实性，但无法证明两者侵占正圆公司财产的事实。
本院对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1.二审庭审结束后，周会华向二审法院提交了落款日期为2013年6月4日的《关于公司领导职责分工的通知》和2014年2月23日的股东、董事会决议，其中后一份决议中载明“张洪庆为总经理，李建光为常务副总（主持全面工作）”。2.针对《租赁补充合同》第一条和第二条的关系，陈炳荣在再审庭审中称，系以正圆公司炼钢事业部的库存抵扣正圆公司应支付的300万“保证金”。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当事人的再审请求、理由，以及相应的答辩意见，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在于：《租赁合同》、《租赁补充合同》是否有效；陈炳荣是否系本案适格的反诉原告以及其反诉请求能否得到支持。
（一）《租赁合同》、《租赁补充合同》是否有效
本案《租赁合同》中代表正圆公司签字的系张洪庆，陈炳荣认为张洪庆有权代表公司签订该合同，且《租赁补充合同》上已加盖正圆公司公章。正圆公司则认为张洪庆无权代表公司对外签订租赁合同，亦不构成表见代理，《租赁补充合同》上的公章则并非其目前所使用的公章。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经理系公司的业务执行机构而非决策机构，而本案《租赁合同》涉及公司经营的重大事项，故张洪庆签订该合同应当取得股东会或董事会的明确授权。现张洪庆未经授权与陈炳荣签订《租赁合同》，该代理行为是否有效，应进一步审查其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第一，《租赁合同》及《租赁补充合同》均系以正圆公司名义签订，前者有正圆公司总经理张洪庆的签字，后者有正圆公司的公章，已经具备了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第二，张洪庆虽未在公司内部获得签订《租赁合同》的明确授权，但其曾代表正圆公司与陈炳荣商谈承包炼钢事业部事宜，并签订了《承包框架协议》和《承包细则》，而《租赁合同》的主要内容为解除陈炳荣与正圆公司之间的承包关系，将炼钢事业部出租于陈炳荣经营，合同所涉内容与此前的承包事项紧密关联，陈炳荣有理由相信作为正圆公司股东和总经理的张洪庆有签订该合同的代理权。第三，《租赁补充合同》上正圆公司的公章与其在工商部门备案的公章在视觉上并无差异，公章中心均标有数字“0578”，正圆公司虽称两者是否同一无法确定，但并未就此申请鉴定，同时，其认可曾经使用过带“0578”的公章，只是认为在2008年之后就未再使用，故在正圆公司不能举证证明《租赁补充合同》上的公章系伪造的情形下，对该公章的真实性应予确认。此外，根据陈炳荣一、二审提交的相关证据，在正圆公司与案外人许小星、尚三峰的货款结算单以及正圆公司出具给案外人吴留坤的债权转让告知书上，多次使用了带“0578”的公章，故陈炳荣有理由根据该公章相信签订《租赁补充合同》系正圆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第四，陈炳荣称《租赁补充合同》上的公章系张洪庆指派李建光所盖。经查，李建光系正圆公司的常务副总经理，张洪庆在二审出庭作证时称其在签订《租赁合同》后让陈炳荣与李建光协商，并曾指派李建光对承包期间的账目进行结算，陈炳荣亦在二审中提交了盖有带“0578”公章的初步清算凭证《材料应付款明细表》。因此，陈炳荣已对公章的加盖过程给出了较为合理的解释。第五，张洪庆在二审出庭作证时称其曾告知陈炳荣在《租赁合同》上签字仅代表其个人，但张洪庆与正圆公司之间存在密切的利害关系，其证言的证明力较弱。根据陈炳荣再审提供的录音证据REC002，陈炳荣称其之所以找张洪庆协商租赁事宜，是因为2014年1月20日的股东、董事会决议已经授权张洪庆全权负责炼钢事业部的工作，所以其认为张洪庆有权签订租赁合同，对此，张洪庆当场亦予认可。在录音证据REC010中，张洪庆又称其只负责签字，不能确保能盖出公章，还称由其签字的《承诺书》以后可以对抗陈炳荣的竞争者，但对政府或其他单位而言是无效的。因此，从录音证据来看，张洪庆并未明确告知陈炳荣其无权签约，实际上，其对自身签字的法律效力亦不确定。因此，仅凭张洪庆的证言及录音证据中的相关陈述并不能证明陈炳荣知道张洪庆系无权代理。
综合上述因素，本院认为，陈炳荣有理由相信正圆公司之代理人具有代理权，故后者之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租赁合同》、《租赁补充合同》均成立并有效。根据《租赁合同》第十五条，《承包框架协议》、《承包细则》在《租赁合同》签订之日已经解除，故正圆公司对上述两份已解除的合同无法再行使单方解除权，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二、陈炳荣是否系本案适格的反诉原告
再审中，陈炳荣称其与王荣于2014年12月1日签订《转租合同》，合同约定自签订之日起，陈炳荣放弃与正圆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租赁补充合同》项下的一切权利义务，由王荣履行上述两份合同的权利和义务，正圆公司亦就此出具《同意书》，对《转租合同》的内容予以认可。根据陈炳荣的上述主张，其在《租赁合同》、《租赁补充合同》中的全部权利义务已经概括转移至王荣，陈炳荣与正圆公司之间已不存在租赁关系。现陈炳荣再以《租赁合同》、《租赁补充合同》为依据要求正圆公司承担合同义务，显然与其反诉主张相矛盾。因此，陈炳荣不具备反诉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并非本案适格的反诉原告。
综上所述，《租赁合同》、《租赁补充合同》依法成立并有效，《承包框架协议》、《承包细则》在《租赁合同》签订之日已经解除，故对正圆公司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二审判决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另根据陈炳荣的相关主张，其已非本案适格的反诉原告，对其提起的反诉应予驳回，对一审判决亦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八十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丽商终字第308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浙江省遂昌县人民法院（2015）丽遂商初字第14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驳回正圆不锈钢管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三、撤销浙江省遂昌县人民法院（2015）丽遂商初字第14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四、驳回陈炳荣的反诉。
一、二审本诉案件受理费均为30800元，均由正圆不锈钢管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 琼
代理审判员 李 臻
代理审判员 刘 静
二〇一六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郝梦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