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52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彭春艳。
委托代理人：蔡明海，彭春燕所在村民委员会推荐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第一被告)：徐建平。
被上诉人(原审第二被告)：山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程理财，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曹武贤，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被告)：王永康。
上诉人彭春艳与被上诉人徐建平、山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王永康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5）穗海法民生初字第3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8月30日下午5点左右，彭春艳在广州市海珠区琶洲工地的吊台上推放拉条，工友薛某用抖车运拉条，在薛某将拉条倒下来时，拉条弹起，弹伤彭春艳右眼。山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王永康均表示事发时不在现场。
事发后，彭春艳前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二一医院住院治疗至2014年9月16日出院，共住院17天。入院诊断为：1、右眼外伤：1、上睑全层断裂；2、软组织挫伤；3、视网膜震荡；出院诊断为：一、右眼外伤：1、上睑全层断裂；2、软组织挫伤；3、视网膜震荡；4、外伤性上睑下垂；二、双眼屈光不正。出院医嘱：1、注意术眼卫生及休息；2、继续点眼药治疗；3、择期行上睑下垂矫正术；4、1月左右复查。该院出具证明，证实彭春艳住院期间一直留陪护1人。后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认为彭春艳为道路交通事故十级伤残。彭春艳支付鉴定费980元。
另查，2013年11月27日，山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琶洲项目部与王永康签订《琶洲B2区AH041007地块建设项目（南塔）模板制作、安装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将涉案地块模板制作及安装工程分包给了王永康。对于徐建平、王永康的关系，徐建平陈述：其也是为王永康打工，认识彭春艳，所以介绍彭春艳为王永康打工。王永康陈述：徐建平系王永康手下请的一个班组，负责搭架子、拆模板的工作，徐建平是这个小组的小组长。王永康承包了整个模板的制作，将其中安装和搭架子分包给了徐建平做，双方口头协议。徐建平承包项目的费用由山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发放，然后徐建平分给其手下的工人。但王永康实际与徐建平结算。对于彭春艳与徐建平的关系，彭春艳陈述，徐建平是其老乡，徐建平请彭春艳去做工。
又查，王永康确认其无模板制作等方面的施工资质。王永康表示没有审查徐建平是否具有资质，不清楚徐建平资质情况。
再查，彭春艳为证明事发前在城镇居住生活满一年，提供了其在叶某乙宗、《租房协议书》、叶某乙宗身份证复印件。彭春艳表示无法提供收入证明。
原审法院认为，彭春艳于2014年6月23日，在广州市海珠区琶洲工地中，因工友倾倒的拉条弹起，打伤彭春艳右眼的事实，有彭春艳的陈述及病历为证证实，徐建平、山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王永康均未提出异议，故原审法院予以认定。本案争议的焦点即为徐建平、山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王永康对彭春艳受伤的事故是否应该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
山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将公司的模板制作工程发包给无资质的王永康，故山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未尽审慎义务，对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王永康明知自己无资质仍承接该工程，故王永康对事故的发生，同样具有过错。
王永康主张将部分项目分包给了徐建平，但未向原审法院举证证实，结合彭春艳，徐建平、王永康之间的陈述，原审法院确认彭春艳系徐建平介绍，雇请到王永康承包的项目提供劳务，彭春艳与王永康之间系劳务关系。徐建平与彭春艳不形成劳务关系，对彭春艳受到的损害亦无过错，故徐建平对彭春艳不承担赔偿责任。彭春艳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损害，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法确认彭春艳及其工友存在过错，故原审法院认为王永康应对彭春艳的损失承担全部责任，山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就王永康应向彭春艳承担的责任的50%，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对彭春艳主张的损失的各个项目，原审法院依法核定如下：
1、残疾赔偿金。事发时，彭春艳系农业户口，根据彭春艳提交的证据，原审法院无法确认事发前彭春艳在广州生活居住满一年，且有固定收入，故对彭春艳应适用农村赔偿标准。故原审法院将彭春艳的该部分残疾赔偿金核定为24491.2元（12245.6元/年×20年×10%）。另彭春艳主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依法律规定应计入残疾赔偿金。根据事发时间和彭春艳提交的户口本、出生证等证据，这部分残疾赔偿金应计算为6988.4元【10043.2元/年×13年11个月×10%÷2】。故原审法院将彭春艳的残疾赔偿金核定共计为31479.6元。
2、误工费。参照公安部《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损失日评定准则》，原审法院将彭春艳的误工时间核定为30天。参照2015年建筑装饰和其他建筑业年平均收入50747元，原审法院将彭春艳误工费核定为4171元（50747元/年÷365天×30天）。
3、护理费。根据依据出具的陪护证明，原审法院将彭春艳住院期间的护理费核定为1360元（80元/天×17天）。
4、鉴定费。根据彭春艳提交的鉴定费发票，原审法院将该费用核定为980元。对于佛山机构出具的鉴定报告，由于原审法院不采纳其鉴定意见，故对于该笔鉴定费用，原审法院不予确认。
5、精神损害抚慰金。该次事故造成彭春艳十级伤残，导致彭春艳遭受精神损害，对彭春艳的此项诉讼请求10000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彭春艳的损失为：残疾赔偿金31479.6元+误工费4171元+护理费1360元+鉴定费9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共47990.6元。故王永康需赔偿彭春艳47990.6元，山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对王永康承担责任的50%即23995.3元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王永康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赔偿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47990.6元给彭春艳。二、山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王永康应承担的责任承担50%即23995.3元的补充清偿责任。三、驳回彭春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966元，由彭春艳负担1966元，山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00元，王永康负担500元。
判后，彭春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事实上彭春艳的工作由徐建平指派，工资也由其发放，与其是雇佣关系，这一事实徐建平在2015年1月9日的答辩状中明确承认，徐建平在王永康手中承揽搭架子、拆膜、堆材料工程，同时承认彭春艳在徐建平处做工，原审法院违背事实作出判决。二、山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将其建筑工程中的模板制作方面的工程发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王永康，这一事实有《琶洲B2区AH041007地块建设项目（南塔）模板制作、安装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为证，王永康承揽工程后再承揽给徐建平，徐建平再雇佣彭春艳做工，彭春艳在完成徐建平指派工作中受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的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彭春艳与其丈夫谢某甲于2010年5月26日生下一子谢某乙毅，彭春艳与谢某甲于2011年3月27日在开县民政局领取结婚证后，并落户于谢某甲之家生活，丈夫谢某甲属城镇居民家庭，彭春艳的户口也迁入丈夫之家落户，理应属城镇家庭户口，计算残疾赔偿金理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彭春艳儿子谢某乙毅户口本是城镇居民家庭户口，也应按城镇标准计算抚养费，原审法院认定有误。另原审法院认定误工时间为30天有误，最高人民法院人身损害的司法解释第20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到定残日前一天。综上，彭春艳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判令徐建平、山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王永康连带赔偿彭春艳残疾赔偿金82071.32元、误工费35333.33元、住院期间陪护费3400元、伤残鉴定费23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3、一、二审诉讼费由徐建平、山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王永康负担。
徐建平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未发表答辩意见。
山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
王永康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未发表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和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赔偿责任的承担问题。彭春艳上诉主张徐建平、山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王永康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首先，徐建平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彭春艳主张与徐建平之间是雇佣关系，但并无证据予以证实，而综合本案的证据及各方在一审、二审的陈述，可以认定彭春艳是由徐建平介绍到王永康承包的项目处提供劳务，彭春艳与徐建平之间不形成劳务关系，也非雇佣关系，徐建平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其次，王永康的责任问题，如前所述，彭春艳是由徐建平介绍到王永康承包的项目处提供劳务，彭春艳与王永康之间是雇佣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的规定，王永康应对彭春艳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现彭春艳请求王永康承担赔偿责任，依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最后，山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是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根据山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王永康于2013年11月27日签订的《琶洲B2区AH041007地块建设项目（南塔）模板制作、安装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山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将涉案地块模板制作及安装工程分包给了王永康，而王永康没有相应的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山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本院认为王永康应对彭春艳的损失承担全部责任，山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徐建平无需承担责任。
关于赔偿标准的问题。彭春艳上诉主张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损失，理由是其为城市户口，并在一审程序中提供了身份证、结婚证、户口本、租房协议书等证据予以证明。本院认为，彭春艳的丈夫谢某甲为城镇居民户口。双方在2011年3月7日登记结婚。虽然彭春艳是事发后将户口迁入其丈夫处，且其事发前一年的户别属于农村居民户口，但根据案件实际情况，结合结婚证、彭春艳儿子谢某乙毅的户口本（记载谢某乙毅在2011年4月29日补报往年出生）等证据可以推断彭春艳婚后随夫居住在城镇，故应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损失的各个项目，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事故造成彭春艳十级伤残，计算系数为10%，经核算，残疾赔偿金的数额为60385.8元（30192.9元／年×20年×10%），抚养人生活费为15428元（22171.9元／年×13年11个月×10%÷2）。
关于误工费的问题。彭春艳主张误工时间应持续到定残日前一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本案中，医疗机构没有出具证明，考虑到彭春艳住院十七天，伤残等级是十级，原审法院参照公安部《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损失日评定准则》核定误工时间为30日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对于护理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及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彭春艳的损失为残疾赔偿金60385.8元、抚养人生活费为15428元、误工费4171元、护理费1360元、鉴定费9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共计92324.8元。
综上所述，经审查彭春艳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部分事实认定不清、部分判决有误，本院应予以改判。徐建平、王永康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5）穗海法民生初字第34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5）穗海法民生初字第34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王永康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7日内赔偿彭春艳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误工费、护理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92324.8元。
三、变更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5）穗海法民生初字第34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山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二项确定的王永康应承担的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966元，由彭春艳负担966元，王永康负担1000元，山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66元，由彭春艳负担966元，王永康负担1000元，山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嘉璘
代理审判员 王 珺
代理审判员 乔 营
二〇一六年七月五日
书 记 员 黄 欢
汤燕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