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海南二中民一终字第3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乐东黎族自治县黄流镇孔汶村民委员会第11村民小组，住所地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黄流镇孔汶村。
负责人陈积学，该村民小组组长。
上诉人（原审原告）乐东黎族自治县黄流镇孔汶村民委员会第15村民小组，住所地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黄流镇孔汶村。
负责人张孟，该村民小组组长。
上列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吴开天、周治年，海南琼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振武，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吴波，乐东冲坡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乐东黎族自治县黄流镇孔汶村民委员会第11、15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孔汶村第11、15村民小组）因与被上诉人林振武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3）乐民初字第5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涉案土地位于黄流镇孔汶村多业园，该土地权属归孔汶村第11、15村民小组集体所有（原孔汶村第11生产队集体土地），其土地性质为旱耕地。孔汶村原第11生产队在1982年前已将涉案土地按人口分到张义福、张福藏、张耀烈、陈井柳、陈积洪、张洪、张福沉、张杰、张南跃、张福沙、张江湖、陈积云、陈亚五、张谟、陈积伟、张孟、陈鸣东17户村民承包使用。在一审庭审中，孔汶村第11、15村民小组认可在第一轮农村土地承包时已将涉案地块分给上述农户承包经营。在第二轮农村土地承包时，涉案土地由原承包人张义福、张福藏等17户村民继续承包经营，承包年限为30年，即从1998年1月1日起至2027年12月31日。因涉案土地贫瘠、缺水、无法耕作被弃荒多年，后又被村民在该地块上留下大坑，破坏了土地的生产能力。2005年2月8日，经林振武多次与原土地承包人张义福、张福藏等17户村民协商，其同意将多业园承包地共同转让给林振武承包经营，并经原第11村民小组的同意，双方签订了《甲方土地转让乙方终耕合同》，约定：一、甲方愿将多业园的土地10.2亩转让给乙方开发经营。所转让土地四至范围：东至孔汶第九队园，西至抱本宣逢园，南至陈吾照园地；北至多业沟止；二、转让费为每亩1000元，自合同订立之日一次性付完；三、合同订立后，乙方对该地有世世代代使用权。因政府规划建设和政策因素对该地进行征用，所作赔偿全部归乙方，甲方无异议；四、如发生边界纠纷问题，甲方应负责出面协助乙方处理妥善，处理不当造成乙方损失，甲方负责赔偿乙方的一切经济损失；五、合同订立后，任何一方不得擅自更改上述有关条款，由此造成的纠纷及损失，概由违约方负责；六、乙方交完土地转让金后，不再需要缴交任何费用，甲方所有债务一概与乙方无关。甲方（转包方）代表：张福见、陈积伟、张亚伍、张福藏、陈积云、张耀烈、张南雄、张谟、张孟和时任第11生产队长陈鸣东及乙方林振武在合同上签名确认。合同签订后，林振武按合同约定并根据各户的土地面积向张义福、张福藏等17户村民一次性支付完土地转包金。有各户收款人签名的《孔汶村第11经联社社员承包多业园土地面积及应得款登记表》为证。孔汶村第11、15村民小组对林振武已给17户村民支付转包金的事实没有异议。林振武按合同给17户村民支付完转包金后，投入资金对涉案土地进行了平整、打水井、拉电、铺设农业设施，在涉案土地上种植槟榔、香蕉等经济作物，改造提高了土地生产能力。合同履行至今8年之久转包方没有任何异议。由于2012年下半年西环铁路征用土地，孔汶村第11、15村民小组因土地补偿问题与林振武发生纠纷，遂成此诉。
一审孔汶村第11、15村民小组的诉讼请求为：确认双方于2005年2月8日签订的《甲方土地转让乙方终耕合同》无效。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林振武与孔汶村原第11生产队及17户村民签订的《甲方土地转让乙方终耕合同》是否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有“国家保护承包方依法、自愿、有偿地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国家依法保护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长期稳定”、“耕地的承包期限为三十年”等规定。涉案的10.2亩土地系原孔汶村第11经联社张义福、张福藏等17户村民家庭依法取得的家庭承包地，该17户村民自愿将其承包地转包给林振武长期经营使用，双方当事人在平等、互利的基础上签订了《甲方土地转让乙方终耕合同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林振武已按合同约定给17户村民一次性支付完全部转包金，合同履行至今已有8年之久，林振武在该承包土地上已投入大量的资金，种植槟榔、香蕉，并在承包地上铺设农业设施，转包方农户没有任何异议。从合同实际履行多年的客观情况看，该转包土地合同应为有效合同，予以确认。孔汶村第11、15村民小组以该转让合同约定世世代代使用，没有明确年限为由，主张林振武与17户村民订立的转包合同无效，全面否认该合同已实际履行多年的客观事实，与上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有关规定不符，其主张有悖于法律，也不利于保护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长期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农村耕地承包最长年限为30年，按照1998年第二轮农村土地承包年限30年的规定，林振武与17户村民转包的10.2亩承包地的承包期限应到2027年12月31日止。在这个年限内林振武对该转包土地享有合法的承包经营权。据此，孔汶村第11、15村民小组主张双方于2005年2月8日签订的《甲方土地转让乙方终耕合同》无效，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条第一款、第十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乐东黎族自治县黄流镇孔汶村民委员会第11、15村民小组（原孔汶村第11生产队）与林振武于2005年2月8日签订的《甲方土地转让乙方终耕合同》在其原土地承包人张义福、张福藏等17户农户承包的30年期限内（即从1998年1月1日至2027年12月31日止）有效。案件受理费1840元，由乐东黎族自治县黄流镇孔汶村民委员会第11、15村民小组共同负担。
上诉人孔汶村第11、15村民小组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一）遗漏诉讼参加人。一审判决查明《甲方土地转让乙方终耕合同》的签订主体为林振武与原孔汶村第11生产队原土地承包人张义福、张福藏等17位村民，本案的处理结果与张义福、张福藏等17位村民存在利害关系，一审未追加其参加诉讼，明显遗漏诉讼参加人。（二）一审判决违反不告不理的审判原则。孔汶村第11、15村民小组诉请确认合同无效，林振武亦未提起反诉，而一审判决却确认合同在一定期限内有效，明显偏离了孔汶村第11、15村民小组的诉讼请求。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甲方土地转让乙方终耕合同》的签订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查明《甲方土地转让乙方终耕合同》是林振武与张义福、张福藏等17户村民签订，那么孔汶村第11、15村民小组就不可能以土地承包人的名义与林振武签订该合同，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的内容相矛盾。经询问该合同上签名的10人均不是本人所签，另外7户村民没有和林振武签订任何合同。因此，《甲方土地转让乙方终耕合同》根本不是合同签约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严重侵害了村集体和其他农户的合法权益，明显违法，当属无效。（二）承包期限认定错误。《甲方土地转让乙方终耕合同》约定世世代代享有使用权，违反法律规定导致承包期限无法明确，应视为合同双方对承包期限没有约定，在17户村民没有参加诉讼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将承包期限界定为30年，偏离了审判中立地位，以司法干预当事人意思自治。综上，请求：一、撤销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3）乐民初字第580号民事判决；二、改判确认《甲方土地转让乙方终耕合同》无效或发回重审；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林振武负担。
被上诉人林振武答辩称，一、本案为确认之诉，而不是给付之诉，孔汶村第11、15村民小组在其诉状中认可《甲方土地转让乙方终耕合同》是其时任队长和村民与林振武签订的，因而不存在遗漏当事人。二、在一审中，孔汶村第11、15村民小组认可涉案土地在第一轮承包过程中分包给了17户村民，既然已经分包，那就可以流转，因此，17户村民与林振武在平等、自愿、互利的基础上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三、林振武在涉案土地上投入大量资金、心血进行耕作已长达八年之久，孔汶村第11、15村民小组及各户村民均未提出异议，时至今日才提出别有用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孔汶村第11、15村民小组申请证人张锋、陈鸣东、张江湖出庭作证，拟证明村小组和各农户没有与林振武真实签订《甲方土地转让乙方终耕合同》。经质证，林振武不予认可。因张锋虽然没有在该合同上签名，但张锋的家人张福河签名领取了土地流转款；时任第15村民小组组长的陈鸣东认可合同及领款表上签名均为其本人所签，但认为其不知道合同内容，不合常理；张江湖虽没有在合同上签名，但其亦领取了土地流转款，且明确表示清楚领取款项的内容。因此，本院认为孔汶村第11、15村民小组申请证人作证的证言，不能证实其所要证明事项。
经审理查明，孔汶村第11、15村民小组认可从第一轮农村土地承包前至今已将涉案土地承包给涉案17户村民家庭经营，但至今未办理相应土地权属证书。2005年2月8日签订的《甲方土地转让乙方终耕合同》甲方为孔汶村第十一经联社，甲方代表签名的为涉案土地的10户村民（包括时任队长的陈鸣东），但其他7户村民均签名领取了涉案土地的流转款。孔汶村第十一经联社早已分为孔汶村第11、15村民小组。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2005年2月8日签订的《甲方土地转让乙方终耕合同》是否无效。涉案土地所有权人孔汶村第11、15村民小组认可已将涉案土地承包给17户村民家庭经营，所以17户村民对涉案土地拥有合法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涉案村民对其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采取相应的方式进行流转，但流转的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本案中，涉案土地涉及到17户村民，虽然2005年2月8日与林振武签订《甲方土地转让乙方终耕合同》的只有10户村民代表（包括时任队长陈鸣东），但涉案土地的17户村民均领取了流转款，且均将涉案土地交由林振武使用已达8年之久无异议，因此应认定签订《甲方土地转让乙方终耕合同》是涉案17户村民与林振武的真实意思表示。《甲方土地转让乙方终耕合同》约定“合同签订后乙方（林振武）对该地有世世代代使用权”，违反流转的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的规定，故该合同流转期限超过17户村民承包期的剩余期限的约定部分应认定无效。《甲方土地转让乙方终耕合同》的其他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流转期限的约定，部分无效，不影响该合同其他部分的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有关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的规定，因此，2005年2月8日签订的《甲方土地转让乙方终耕合同》除约定的流转期限超过17户村民承包期的剩余期限的部分应认定无效外，其他部分仍然有效。孔汶村第11、15村民小组主张《甲方土地转让乙方终耕合同》整体无效，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因本案为孔汶村第11、15村民小组诉请确认《甲方土地转让乙方终耕合同》无效，而一审判决确认该合同在一定期限内有效，孔汶村第11、15村民小组上诉认为一审判决偏离了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有理，本院予以纠正。因本案为确认之诉，涉案17户村民不是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故孔汶村第11、15村民小组认为一审判决遗漏当事人，应发回重审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孔汶村第11、15村民小组的上诉请求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其余部分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3）乐民初字第580号民事判决；
驳回乐东黎族自治县黄流镇孔汶村民委员会第11、15村民小组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8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40元，合计3680元，由上诉人乐东黎族自治县黄流镇孔汶村民委员会第11、15村民小组负担3000元，由被上诉人林振武负担6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文朝柏
代理审判员 张模金
代理审判员 梁晶晶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田秀莉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
第三十二条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
第三十三条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以下原则：
（一）平等协商、自愿、有偿，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强迫或者阻碍承包方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
（二）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
（三）流转的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
（四）受让方须有农业经营能力；
（五）在同等条件下，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优先权。
第三十四条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主体是承包方。承包方有权依法自主决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流转和流转的方式。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