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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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宁民终字第32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文，男，汉族，1953年6月18日生。
委托代理人许礼华，江苏兴天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江浦建筑设计院，住所地南京市浦口区江浦街道中圣南街。
法定代表人邓庆松，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陈春河，江苏众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心竹，江苏众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文因与被上诉人南京江浦建筑设计院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3日作出的（2014）浦民初字第14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文及其委托代理人许礼华、被上诉人南京江浦建筑设计院的委托代理人陈春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文于1993年调入南京江浦建筑设计院前身南京环都建筑设计研究院四分院工作，任技术咨询服务部副经理。李文当时调入时，没有事业编制，也没有与南京江浦建筑设计院签订书面劳动合同。1998年3月10日，李文向南京江浦建筑设计院提出申请，要求停薪留职。南京江浦建筑设计院当时的负责人于1998年3月11日在该申请上注明：“经研究同意办理留职停薪手续（单位有关欠款，经双方商定后，签订还款计划，经公证处公证）”，并签名确认。1998年3月12日，南京江浦建筑设计院向原江浦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证明：“经我单位研究同意李文同志办理停薪留职手续，特此证明”。之后，双方未签订正式停薪留职协议。1998年3月12日，李文正式停职，再未回南京江浦建筑设计院处工作，南京江浦建筑设计院也没有发放李文工资。南京江浦建筑设计院自1996年10月起为李文缴纳社会保险至1998年12月。2012年7月11日，南京江浦建筑设计院出具证明一份，证明李文于1993年11月转入其下属企业咨询服务部从事建筑施工管理工作。五年后服务部被注销。李文因与服务部经济纠纷，于1998年8月被除名，并做了登报声明。2012年8月31日，南京江浦建筑设计院将李文的养老保险转出。李文在原审庭审中陈述，2012年8月31日，南京江浦建筑设计院工作人员带着李文去社保部门办理养老保险转出手续，当时南京江浦建筑设计院告知李文转出的原因是李文被除名，不归南京江浦建筑设计院管理。李文于2013年6月18日年满60周岁，但至今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2014年5月9日，李文就确认劳动关系争议向南京市浦口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该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5月9日作出宁浦劳人仲案[2014]615号仲裁决定书：“对李文诉南京江浦建筑设计院确认劳动关系、办理退休手续一案不予受理”。后李文诉至原审法院，要求：1.确认双方于1993年3月至2013年6月16日期间存在劳动人事法律关系；2.南京江浦建筑设计院为李文办理与退休相关的法律手续。
上述事实，有李文提交的仲裁决定书、申请报告、证明、关于李文信访回复、江计经（1994）005号文、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养老保险手册；南京江浦建筑设计院提交的工人档案及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劳动者及用人单位的合法权益受劳动法律、法规的保护。职工要求“停薪留职”，由本人提出书面申请，经单位行政领导批准后签订“停薪留职”协议。李文虽主张其系停薪留职的性质，但其未与南京江浦建筑设计院签订“停薪留职”协议，原审法院对其系停薪留职的观点不予采信。而且，李文在庭审中陈述南京江浦建筑设计院在2012年8月31日为其办理养老保险关系转出手续时，已明确告知其已被除名，因此，李文自2012年8月31日即知晓被除名的事实。李文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一年内申请劳动仲裁。李文于2014年5月申请劳动仲裁，已超过仲裁申请时效。因此，对于李文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均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李文的诉讼请求。
原审宣判后，上诉人李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上诉人与南京江浦建筑设计院之间的停薪留职协议依法成立，并已经实际履行。本案中上诉人于1998年3月10日向南京江浦建筑设计院递交申请报告，上诉人提出的申请即为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的“要约”。南京江浦建筑设计院在该申请报告上作出“经研究同意办理留职停薪手续”的批文，即为合同法第二十一条规定的“承诺”。且南京江浦建筑设计院在作出批文后，又将该申请报告的原件交回给上诉人，以此作为承诺通知的送达。根据合同法第二十六条及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双方之间的停薪留职合同已经依法成立。上诉人停薪留职的目的在于开办安徽金鹏农副产品开发有限公司南京经销部，上诉人提交的南京江浦建筑设计院向原江浦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的证明以及营业执照，南京江浦建筑设计院对外认可上诉人停薪留职，双方口头的停薪留职合同已经成立，并实际履行。根据合同法第十条及第三十六条的规定，法律未规定停薪留职合同需采取书面形式，双方已实际履行该合同，应当认可口头协议也是合同。因双方之间是口头协议，南京江浦建筑设计院作出的批文注明的“单位有关欠款，经双方商定后，签订还款计划，经公证处公证”，也不能认定为合同约定的附条件。2.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申请超出了仲裁时效，系适用法律错误。南京江浦建筑设计院在原审中未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且2013年6月18日至7月9日期间，上诉人即因除名问题向南京江浦建筑设计院主张权利，2013年9月24日上诉人亦曾就要求南京江浦建筑设计院补缴社会保险的问题提起劳动仲裁，后仲裁委员会于2013年11月27日结案，以上事实足以造成仲裁时效的中断。3.原审法院未查清南京江浦建筑设计院是否将上诉人除名的事实。南京江浦建筑设计院对除名的理由说法不一，且李文系停薪留职，并不构成旷工。上诉人手机换了多部，但手机号码从1998年3月12日离职时起至今从未更换过，南京江浦建筑设计院以无法与上诉人取得联系为由，采用登报方式送达，理由不能成立，且南京江浦建筑设计院也未能提交登有被上诉人处分决定的报纸。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南京江浦建筑设计院答辩称：1.双方未签订停薪留职协议，被上诉人不认可李文系停薪留职；2.2012年8月31日李文在办理养老保险转出手续时就应当知晓被上诉人对其予以除名，现其主张已超出仲裁时效。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李文对原审查明的其与南京江浦建筑设计院未签订停薪留职协议，以及2012年8月31日南京江浦建筑设计院告知其养老保险转出原因为李文被除名两节事实有异议，认为双方已经签订了口头协议，且南京江浦建筑设计院未提供证据证明2012年8月31日已告知李文被除名。被上诉人南京江浦建筑设计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对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期间，李文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1.安徽金鹏农副产品开发有限公司南京经销部的营业执照，落款时间为1998年4月7日，负责人为李文。结合南京江浦建筑设计院向原南京市江浦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的证明，用以证明南京江浦建筑设计院给上诉人办理了停薪留职手续，上诉人才可以以停薪留职人员的身份开办公司，停薪留职协议已实际履行。
证据2.2013年9月24日上诉人的仲裁申请书以及11月27日南京市浦口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宁浦劳人仲案[2013]1194号仲裁决定书，证明其于2013年9月14日提起仲裁要求南京江浦建筑设计院补缴1999年1月至2001年10月期间的社会保险，仲裁时效中断。
被上诉人南京江浦建筑设计院经质证认为：对上诉人李文提交的上述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但不认可证据的关联性及其证明目的。证据1的营业执照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已经实际履行停薪留职协议。上诉人系自行离职去开办公司，当时被上诉人同意给李文办理停薪留职手续的批文系1998年3月11日出具，而给工商局的证明是1998年3月12日出具的，证明当时是应上诉人的急切要求出具的，证明中也只写明为“同意办理”，而不是已经办理。根据原劳动人事部、国家经济委员会《关于企业职工“停薪留职”的通知》第五条的规定，职工要求“停薪留职”，本人要提出书面申请，经单位行政领导批准后签订停薪留职协议书并报企业主管部门和当地劳动人事部门备案，从事个体经营的人员要凭停薪留职协议书去办理营业执照。现李文以同意办理停薪留职的证明取代停薪留职协议书到工商局领取到了营业执照，被上诉人并不存在过错。证据2中的仲裁申请书和仲裁决定书中载明的仲裁请求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中断仲裁时效。
被上诉人南京江浦建筑设计院在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另查明，李文在原审庭审中陈述2012年8月31日系由南京江浦建筑设计院工作人员带其办理社会保险转移手续，并告知其已被除名，不归南京江浦建筑设计院管理。其在本院庭审中陈述，因李文要求南京江浦建筑设计院为其办理退休手续，南京江浦建筑设计院遂于2012年7月11日向其出具证明。
本院庭审中，双方均确认李文入职南京江浦建筑设计院前身南京环都建筑设计研究院四分院的时间为1993年3月。李文陈述其调入时，南京环都建筑设计研究院四分院的员工均无事业编制。南京江浦建筑设计院主张李文自1993年3月至1998年被除名期间与其存在劳动关系。
2013年7月9日，南京江浦建筑设计院向李文出具《关于李文信访的回复》，其中载明：“李文至今未与单位办理正式留职停薪协议，在没有与单位正式签订书面协议的情况下，私自常年离开单位。单位根据国务院1982年颁布的《企业职工奖惩条例》第十八条，于2001年给予除名。”
以上事实有《关于李文信访的回复》、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文与南京江浦建筑设计院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如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如何认定。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李文与南京江浦建筑设计院对双方自1993年3月建立劳动关系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李文主张其后与南京江浦建筑设计院转为人事关系，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企业职工奖惩条例》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职工受到行政处分、经济处罚或者被除名，企业应当书面通知本人，并且记入本人档案。南京江浦建筑设计院主张其已于1998年将李文除名，但未提供除名决定或书面通知李文的证据，本院对其主张亦不予采信。现根据李文原审提交的南京江浦建筑设计院2012年7月11日的证明，应当认定为南京江浦建筑设计院于2012年7月11日将除名决定告知李文。
2003年12月1日起施行的《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可以中止履行：（一）经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的；（二）劳动者因涉嫌违法犯罪被限制人身自由的；（三）发生不可抗力致使合同暂时不能履行的；（四）法律、法规规定或者劳动合同约定的其他中止情形。劳动合同中止期间，劳动关系保留。中止履行的情形消失，仍具备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条件的，应当继续履行；不具备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条件的，劳动合同终止。当事人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劳动合同中止的时间不计入劳动合同期限。”本案中，上诉人李文自1998年3月12日起未向南京江浦建筑设计院提供劳动，应当认定双方劳动关系已中止，但中止期间未经法定程序解除或终止，双方劳动关系仍然保留。由此，本院确认李文与南京江浦建筑设计院之间自1993年3月至2012年7月1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另，李文要求南京江浦建筑设计院办理退休相关手续的诉讼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的受理范围，本院不予理涉。
综上，上诉人李文的上诉请求部分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以李文的诉请超出仲裁时效为由予以驳回，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2003年12月1日起施行）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初字第1431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李文与南京江浦建筑设计院自1993年3月至2012年7月1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三、驳回李文的其他上诉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传胜
审 判 员 毕艳红
代理审判员 吴晓静
二〇一五年八月七日
书 记 员 尹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