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杭下民初字第1094号
原告（反诉被告）：浙江佳境规划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郑阳。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杨霖。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吴晓洁。
被告（反诉原告）：贵州金煜园林绿化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庆刚。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邱明哲、方永。
原告浙江佳境规划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境公司）为与被告贵州金煜园林绿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煜公司）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一案，于2012年7月5日提起诉讼。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章幼戎独任审理。因金煜公司于答辩期间提出管辖异议，本院在审查后做出驳回管辖异议的裁定。对此金煜公司提起上诉，在二审维持原裁定后，本案又组成由人民陪审员王惠民、王明华参加的合议庭，于2013年2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佳境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霖、金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邱明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佳境公司诉称：2012年2月13日，原被告签订《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约定：由原告为被告设计“贵州金沙县休闲商业住宅项目区块公园”景观设计，设计内容为公园景观设计的方案设计、初步设计及施工图设计的全部三个阶段，三阶段设计费用为270万元；合同约定，方案阶段工作量占30%，扩初阶段工作量占25%，施工图阶段工作量占45%。设计费的付款时间和金额，分别为：第一次付费支付定金13.5万元，在本合同签订后三日内付清；第二次支付设计费13.5万元，在提交公园景观概念方案后三日内付清；第三次支付设计费67.5万元，在提交公园景观方案文本后三日内付清；第四次支付设计费67.5万元，在提交公园景观扩初文件或设计的深度达到扩初深度后三日内付清；第五次支付设计费81万元，在提交公园景观施工图文件后三日内付清；第六次支付设计费27万元，在公园景观验收前三日内付清；本合同履行完成后，定金抵作设计费。合同还约定了：“7.1在合同履行期间，发包人要求终止或解除合同，设计人未开始设计工作的，不退还发包人已付的定金；已开始设计工作的，发包人应该根据设计人已进行的实际工作量，不足一半时，按该阶段设计费的一半支付；超过一半时，按该阶段设计费的全部支付。”、“7.2发包人应按本合同第五条规定的金额和时间向设计人支付设计费，每逾期支付一天，应承担支付金额万分之三的逾期违约金。逾期超过30天以上时，设计人有权暂停履行下阶段工作，并书面通知发包人。”等违约责任条款。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开展了合同约定的设计工作，于2012年2月23日向被告提交了公园景观概念方案文本；2012年3月22日向被告提交了公园景观方案文本；目前已进入了项目的扩初设计阶段，完成了部分扩初设计工作，但至今被告仅支付了合同定金13万元，而根据合同约定，在原告已提交了公园景观概念方案文本、公园景观方案文本的情况下，被告应履行第二、三期合计81万元的付款义务，但被告一直没有履行付款义务，经原告多次催讨仍不履行，严重损害原告的合法权益。故诉请判令：1、继续履行合同，并支付合同约定的设计费用81万元；2、向原告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20817元（暂算至2012年6月14日，以后要求计算至实际付款日）；（以上两项合计为830817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认为，根据被告答辩意见，本案合同继续履行已不可能，因此要求判令解除合同，由被告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相应的设计费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因被告曾经支付13万元的定金，根据合同的约定以及定金罚则，定金不予返还，故被告还应支付设计费81万元。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2、由被告支付原告设计费81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金煜公司辩称：原、被告签订的合同约定要以相关批准文件作为依据，现合同约定的生效条件不成就，故合同尚未生效，在委托方没有获得相关批准文件的情况下，合同没法履行，原告说合同已经实际履行是捏造事实。我方同意和原告解除合同，因合同不能履行不是被告造成的，而是客观因素造成的，故不能追究被告的违约责任。综上，要求判令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反诉原告金煜公司诉称，2012年2月13日，本案当事人双方签订《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约定：由反诉原告委托反诉被告承担“贵州金沙县休闲商业住宅项目区块公园景观设计工程”设计工作；合同依据文件包括国家法律和法规、地方性法规和规章、“建设工程批准文件”；设计费用及支付方式，其中在“合同签订后三日内”需支付总价款的5%为定金13.5万元；合同生效后应“按规定到项目所在省级建设行政主管部门规定的审查部门备案”等等。双方还约定了其他相关内容。由于反诉被告非贵州省企业，根据《贵州省建筑市场管理条例》第十条规定，需办理相关核验手续后方可在贵州省从事经营活动。签约时，反诉原告误以为反诉被告已经依照规定到贵州省人民政府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办理了从业资质核验手续。2012年2月22日，反诉原告支付了部分定金13万元（合同约定“定金”为13.5万元）。但迄今为止，反诉被告仍未向反诉原告出示上述核验手续，反诉原告亦未取得并向反诉被告提交“建设工程批准文件”。已构成对合同主体、内容及目的之重大误解。此外，涉案合同系定金合同，反诉原告未足额缴纳约定定金，依照《担保法》相关规定，该合同也尚未生效。故诉请判令：1、撤销原、被告所签《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由反诉被告退还反诉原告已交付款项13万元及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该款项全部退还之日为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反诉被告承担。
反诉被告佳境公司辩称：反诉原告所提出的请求没有相应的依据。反诉被告已经在贵州省办理了核验手续。即使反诉被告没有办理相关的核验手续，因为反诉被告本身就具备建筑景观的设计资质，故合同也是有效的。而反诉原告未取得建设工程批准文件是至始至终存在的事实，对这点反诉原告是明知的，亦不构成重大误解。至于建设工程批准文件并不对合同效力产生影响，也不能作为撤销的依据。而合同定金的理解，由于是反诉原告的原因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故其已支付的定金不应予以返还。综上，要求判令驳回反诉原告的反诉请求。
为证明其主张，佳境公司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
1．建设工程设计合同，欲证明原、被告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关系及违约责任的约定；
2.图纸提交签收单，欲证明佳境公司依约向金煜公司交付建筑概念方案文本、建筑方案文本，金煜公司应依约履行合同约定的第二、三期付款义务的事实；
3.贵州金沙县休闲商业住宅项目建筑概念方案文本、目录，欲证明佳境公司依约为金煜公司完成项目的建筑概念方案、建筑方案设计工作；
4.核验表，欲证明佳境公司已在贵州省办理了相关的资质核验手续，佳境公司具有建筑设计甲级以及景观设计甲级的设计资质，具有合同的履行能力。
对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金煜公司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内容有异议。认为合同是签订的，但是是附加生效条件的，而涉案合同法定的生效条件并不具备。对证据2承认收到，但对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认为不知道怎么来的，签收了也没有用。在工程没有批文的情况下图纸也是没有价值的。对证据3承认收到，但认为并没有让佳境公司做，工程在没有批文的情况下图纸也是没有价值的。对证据4形式上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从时间上可以看出在签订合同以及提交方案文本的时候佳境公司是没有资质的。本院认为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双方均无异议，与本案亦纠纷存在关联性，对其证据效力予以认定。
为证明其主张，金煜公司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
1.《建设工程设计合同》，欲证明：1、由于当事人双方均未取得合同约定的“批准文件”，故订立合同的“依据”也即生效条件尚不成就而未生效；2、金煜公司尚未向佳境公司提交合同第三条约定的“有关资料及文件”，佳境公司无权擅自凭空杜撰设计文件，故该行为不能视为履行合同；
2.佳境公司与徐庆刚所签订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欲证明本案所涉及的合同应以该合同的成立为前提，由于徐庆刚系自然人依法无权实施房地产开发经营，故其无法取得“批准文件”以致与佳境公司签订的合同不能生效，由此决定了佳境公司与金煜公司订立的合同（即证据1）亦不能生效；
3.《国有土地使用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欲证明本案当事人所订立合同约定的工程地点所处地块，其建设用地使用权已为其他企业取得，合同目的已经无法实现；
4.《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即证据1），欲证明约定定金条款；
5.收据，欲证明金煜公司支付了13万定金。
对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佳境公司对证据1、4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欲证事实有异议，认为所谓没有批准文件合同就没有生效的意见没有法律依据，合同所约定的定金为履约定金。本院认为该证据1、4系同一证据，与本案纠纷具有关联性，对其证据效力予以认定。对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在该份合同中，徐庆刚当时确实没有成立相应的房产开发机构，也没有取得相应的批准文件，但并没有个人作为建设工程委托人一方签订建设工程设计合同无效的强制性法律规定。本院认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虽然该合同所涉及的项目与本案所涉及的合同项目相关，但就法律关系而言缺乏必要关联性，对其证据效力不予认定。对证据3三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认为没有出示原件，也没有相关单位的盖章确认，真实性无法确认。假设这本证是真实的，也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因为在本案合同签订时，徐庆刚尚未设立开发本案所涉项目的项目公司，这份材料中的“贵州金源华府置业有限公司”很可能就是徐庆刚所成立的公司。本院认为该证据的真实性及关联性并无其他证据能够印证，对其证据效力不予认定。对证据5无异议，对其证据效力本院予以认定。
根据上述有效证据及有关当事人陈述，本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2012年2月13日，佳境公司与金煜公司签订《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合同编号2012－JD－503），约定金煜公司委托佳境公司承担“贵州金沙县休闲商业住宅项目区块景观设计”，工程地点位于贵州金沙县东邻纵四线，南邻杭瑞高速，西邻纵三线，北邻横二线。设计内容为公园景观设计，估算设计费用270万元。合同签订时发包人应向设计人提交有关资料及文件，若逾期提交的，设计人交付设计文件时间顺延，并有权重新确定提交设计文件的时间。设计人应按照国家技术规范标准规程及发包人提出的设计要求，进行工程设计，按合同规定进度要求提交质量合格的设计资料并对其负责。在合同签订后45个工作日内提交公园景观方案文本，在景观方案提交后60个工作日提交公园景观扩初图，在公园扩初文件提交后60个工作日内提交公园景观施工图。合同约定，方案阶段工作量占30%，扩初阶段工作量占25%，施工图阶段工作量占45%。设计费支付进度为：第一次在合同签订后三日内支付5％定金13.5万元；第二次在提交公园景观概念方案后三日内支付设计费13.5万元；第三次在提交公园景观方案文本后三日内付清支付设计费67.5万元；第四次在提交公园景观扩初文件或设计的深度达到扩初深度后三日内支付设计费67.5万元；第五次在提交公园景观施工图文件后三日内支付设计费81万元；第六次在公园景观验收前三日内支付设计费27万元。本合同履行完成后，定金抵作设计费。在合同履行期间，发包人要求终止或解除合同，设计人未开始设计工作的，不退还发包人已付的定金；已开始设计工作的，发包人应该根据设计人已进行的实际工作量，不足一半时，按该阶段设计费的一半支付；超过一半时，按该阶段设计费的全部支付（7.1条）。发包人应按本合同约定支付设计费，每逾期支付一天，应承担支付金额万分之三的逾期违约金。逾期超过30天以上时，设计人有权暂停履行下阶段工作，并书面通知发包人。发包人的上级或设计审批部门对设计文件不审批或本合同项目停缓建，发包人均按7.1条规定支付设计费（7.2条）。本合同依据下列文件签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建设工程勘察设计市场管理规定》（1.1条）、国家及地方有关建设工程勘察设计管理法规和规章（1.2条）建设工程批准文件（1.3条）。本合同经双方签章后生效（8.9条）。合同生效后按规定到项目所在省级建设行政主管部门规定的审查部门备案（8.10条）。双方认为必要时到项目所在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申请签证，双方履行完合同规定的义务后本合同即行终止。合同签订后，2012年2月17日金煜公司向佳境公司支付了13万元，收据载明款项性质为“设计费”。2012年2月23日佳境公司向徐庆刚、金煜公司提交“贵州金沙县休闲商业住宅项目建筑设计及公园景观项目（红星时代广场）概念方案文本及电子文件。2012年3月22日佳境公司又向徐庆刚、金煜公司提交“贵州金沙县休闲商业住宅项目区块公园景观设计建筑及公园景观方案2本。2012年7月11日佳境公司通过贵州省资质核验。现佳境公司以此后至今金煜公司未再按照约定支付设计费为由提起诉讼，而金煜公司以对合同的签订存在重大误解等为由请求撤销所签订的设计合同，由佳境公司退还其已经支付的13万元。
另查明：佳境公司具备风景园林工程设计专项甲级和建筑行业（建筑工程）甲级工程设计资质。
本院认为：涉案《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为佳境公司与金煜公司双方自愿签订，并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合同中约定合同在双方签字后生效，故已依法产生法律效力，对原、被告双方均具有约束力。佳境公司本身即具备风景园林工程设计专项甲级和建筑行业（建筑工程）甲级工程设计资质，又在贵州省办理了资质核验手续，金煜公司以佳境公司未向其出具核验手续为由要求撤销合同的意见缺乏依据。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往往是赢得建设工程项目的先决条件，并不需要以建设工程批准文件为生效前提，金煜公司以未取得建设工程批准文件为由，认为对合同主体、内容及目的存在重大误解，故要求撤销合同的意见亦不成立。对其要求撤销所签《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并退还13万元及利息的反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鉴于金煜公司表示已不需要再进行所约定的项目设计，故对佳境公司关于解除合同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根据合同7.1条及7.2条约定，因发包人原因导致合同终止的，已开始设计工作的，发包人应该根据设计人已进行的实际工作量，不足一半时，按该阶段设计费的一半支付；超过一半时，按该阶段设计费的全部支付。对佳境公司已提交方案文本的事实无异议，金煜公司认为，佳境公司交付的建筑设计方案是擅自制作的，不具备任何利用价值，因此佳境公司无权主张设计费。本院认为，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在合同签订后45个工作日内提交公园景观方案文本，金煜公司签收的行为也表示了对该履约行为的认可，因此，金煜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设计费。佳境公司已完成方案设计，合同中约定方案阶段工作量占30%，参照该标准，确定本案中方案阶段的设计费用为270×30％即81万元。根据合同约定第一次在合同签订后三日内支付5％定金13.5万元，金煜公司支付了13万元，该13万元为定金，同时也是进度款，根据合同约定应当抵扣相应的设计费，故徐庆刚还应支付设计费68万元。佳境公司认为金煜公司已支付的13万元为履约定金，在金煜公司单方解除同时应不予返还的意见与500方合同所做的约定不符，本院因此对佳境公司的本诉请求不予全部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原告（反诉被告）浙江佳境规划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贵州金煜园林绿化有限公司于2012年2月13日签订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合同编号2012-JO-503）；
二、被告（反诉原告）贵州金煜园林绿化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浙江佳境规划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设计费68万元；
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浙江佳境规划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贵州金煜园林绿化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11900元，由原告浙江佳境规划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负担1910元，被告贵州金煜园林绿化有限公司负担999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反诉案件受理费1450元，由反诉原告贵州金煜园林绿化有限公司承担（已缴）。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各一份，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本诉案件受理费119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450元）。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的上诉请求预交。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分理处，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1202024409008802968）。
审 判 长 章幼戎
人民陪审员 王惠民
人民陪审员 王明华
二〇一三年四月三日
书 记 员 吕佳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