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11民终14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州市第三人民医院。
法定代表人：李向斌，系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时新，。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一凡。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年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跃娥。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汉红，湖南湘南律师事务所（特别授权）。
上诉人永州市第三人民医院因与被上诉人胡年娥、胡跃娥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法院（2015）永冷民初字第2443号民事判决，于2016年5月23日通过冷水滩区人民法院向本院提出上诉。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法院于同年7月13日移送案卷，本院遂于同日立案受理本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第三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时新、陈一凡，被上诉人胡年娥、胡跃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汉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永州市第三人民医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合理分配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永州医鉴（2015）13号鉴定书已认定不属医疗事故，该结论应作为判决的基础依据；2、病历瑕疵不可能是造成患者死亡的直接原因，与患者死亡之间没有因果关系；3、患者死亡前其女已经签字放弃治疗，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80%赔偿责任过重，上诉人最多承担轻微责任。
被上诉人胡年娥、胡跃娥答辩称：1、本案不是病历瑕疵，而是病历伪造，①患者于7时15分死亡，上诉人病历却记录7：15-8：05进行了四次抢救及护理，②患者已死亡上诉人病历却记录患者于8：05分“自行出院”，③一部分资料存在大量实质内容的伪造应不能排除其他病历资料不是伪造；2、伪造病历与承担全部损害赔偿责任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被上诉人应当承担全部过错赔偿责任；3、上诉人没有尽到与诊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①门诊医疗重大过错，药诊无关、用药不规范，加速病情恶化，②住院后医疗重大过错，未分析病情与会诊、输血止血治疗不及时、未采取紧急手术抢救措施。
被上诉人胡年娥、胡跃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618,252.35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1日原告父亲胡国亮因头晕自行于14:10左右到被告永州市第三人民医院就诊。外科行头颅扫描为“脑内腔梗灶”；临床诊断“颈腰突，感冒”；予鹿瓜多肽、炎琥宁等输液治疗；输液后患者出现呕血，即予紧急抢救处理并于17：12以“胃出血”转入消化内科。内科记录：入院诊断：⑴上消化道出血：ａ、消化性溃肠？ｂ、消化道肿瘤？⑵失血性贫血；⑶失血性休克；⑷糖尿病；⑸腔隙性脑梗塞。22：40分左右，患者突然大量呕血，伴大汗。2015年4月2日1：50分，患者再次出现呕血，内科保守治疗无明显效果，请外科会诊，建议手术治疗，在接患者进手术室时患者有呕血，心率140次/分，血压测不出，告知患者目前状况不适用手术，7时患者心率下降至30次/分，7：15经抢救无效死亡。死亡证明书上证明的死亡原因为：失血性休克。2015年4月8日，经二原告要求，原、被告共同将胡国亮的病历进行了封存。2015年6月28日，永州市冷水滩区卫生局委托永州医学会对胡国亮的医疗事件进行医疗事故鉴定，该医学会于2015年7月2日作出了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鉴定结论为：本次病例不属于医疗事故。但鉴定书上明确胡国亮的死亡时间为2015年4月2日7：15，亦存在使用药物不规范的情况（如炎琥宁的使用）等。开庭的当天，对封存病历解封，原、被告及法院将原件与病历复印件进行核对，由原、被告双方核对之后在病历复印件上签字认可，之后再封存，交被告保存。同时查明：胡国亮出生于1952年9月16日，系中央储备粮永州直属库的退休职工。
一审法院另查明：原、被告双方封存的病例资料为：入院记录2页1份；检验报告单7页7份；输血记录单10页10份；入院告知书2页2份；血糖记录单1页1份；输血治疗知情同意书1页1份；手术同意书2页1份；病危病重通知书1页1份；病人就诊问询表1页1份；患者跌倒高危评估表1页1份；护理记录5页；长期医嘱单1页1份；临时医嘱单5；三测单1页1份；住院许可证1页；门诊处方笺1页；注射用鹿瓜多肽和炎琥宁说明书2页2份；颅脑扫描2页1份。其中《护理记录》第五页中7:20分记录“患者症状无明显好转”、7：35分、7:55分记录“患者病情无好转，其家属要求放弃治疗、劝说无效”、8:05分记录“呼吸15次/min”“签字予以出院”。《长期医嘱单》8：05分记录“今日病人出院”。《临时医嘱单》8:00分记录“临时用血服务费24袋”、“悬浮去白细胞红细胞（1单位）”。《三测单》记录“出院八时零五分,呼吸20次/min”。全部病历中没有患者7:15分死亡的记录。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本案的焦点是：一、被告是否伪造病历资料；二、被告在本案中应承担的责任。关于焦点一、本案中胡国亮因头晕到被告医院外科门诊就诊，随即住院，在被告病房中死亡。根据永州医学会2015年7月2日作出了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明确胡国亮的死亡时间为2015年4月2日7：15，对该鉴定书，原、被告双方均无异议。但在原、被告双方封存的全部病历资料中的病历记录第五页“签字予以出院”。《长期医嘱单》8：05记录“今日病人出院”。《临时医嘱单》8:00记录“临时用血服务费24袋”、“悬浮去白细胞红细胞（1单位）”。《三测单》记录“出院八时零五分,呼吸20次/min”。而胡国亮实际在这些记录的时间之前已经死亡，被告对此没有合法的解释，该记录隐瞒患者死亡、虚构了死者出院的事实，违反了医生的职业道德，因此该病历记录应为被告伪造；关于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的，应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之规定，法院依法推定被告对胡国亮的死亡后果存在过错。但原告亦无相关证明或法律规定可以推定除上述病历记录外，其他病历资料也全部系被告伪造、篡改（且该病历资料中尚有二原告无异议的，由二原告签名的其他资料）。综合分析本案被告在本案中确实存在有过错及该过错与胡国亮死亡之间因果关系的大小等因素，被告在本案中应承担主要责任，即承担80%的医疗损害赔偿责任。原告主张被告在诊疗活动中存在重大过错、且未尽到与被告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而导致胡国亮死亡，应对损害结果承担全部责任，无相关证据证实，法院依法不予支持。被告辩称病历记载是时间上的小小误差，这是医方对病人不负责任的说辞，法院依法不予支持。本案二原告因胡国亮死亡所遭受的各项经济损失为死亡赔偿金26,570元/年×18年=478,260元、丧葬费48,525元/年÷2=24,262.5元、交通费100元、护理费48,525元÷12个月÷30天×1天=134.80元、医疗费2,813.95元等共计505,571.25元。依前述归责原则，应由被告承担80%的赔偿责任即404,457元。同时，二原告由于父亲的死亡遭受较大的精神痛苦，根据本案的侵权行为及后果、侵权人的过错程度，结合当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法院酌情认定赔偿二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永州市第三人民医院赔偿原告胡年娥、胡跃娥因胡国亮死亡遭受的各项损失计人民币404,457元；二、被告永州市第三人民医院赔偿原告胡年娥、胡跃娥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三、上述第一、二项，合计424,457元，限被告永州市第三人民医院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予以支付；四、驳回原告胡年娥、胡跃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591元，由原告胡年娥、胡跃娥负担718.2元，被告永州市第三人民医院2,872.8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应承担多少赔偿责任是本案的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第五十七条规定，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患者胡国亮的医疗事件经永州医学会鉴定，虽已认定不属于医疗事故，但作为医疗机构的上诉人永州市第三人民医院存在以下过错：1、门诊医师用药无指征，用的药与下的诊断不相关，存在使用药物不规范的情况（如炎琥宁的使用）；2、入院后治疗抢救措施存在不足，观察病情不够细致、监测不够严密，对病情的严重性估计不足，未充分考虑到患者所患疾病可能出现的变化；3、外科会诊意见无书面记录；4、2015年4月2日8时上诉人医护人员在《临时医嘱单》记录“临时用血服务费24袋”、“悬浮云白细胞红细胞（1单位）”、“出院八时零五分，呼吸20次/min”，而永州医学会出具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确定胡国亮死亡时间是2015年4月2日7时15分，上诉人对此没有合理解释，病历资料存在与客观事实不相符之情形。一审法院结合上诉人的过错以及过错与患者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的大小等因素，以二：八比例划分双方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永州市第三人民医院认为80%赔偿责任过重，要求改判最多承担轻微责任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永州市第三人民医院二审期间向本院提出调取永州医学会鉴定的原始资料的申请，其欲证实胡国亮死亡时间并非2015年4月2日7：15，考虑到《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是双方均认可的鉴定结论，故本院对上诉人的申请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永州市第三人民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91元，由上诉人永州市第三人民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振湘
审 判 员 李 飞
代理审判员 熊孝航
二〇一六年十月八日
书 记 员 刘叶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