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临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09民终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俸华明，男，1979年2月14日生，傣族，云南省耿马自治县人，住云南省临沧市耿马自治县勐永镇勐永村民委员会城子*组**号，身份证号码：5335271979********。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耿马南华勐永糖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临沧市耿马自治县勐永镇。
法定代表人何忠华，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涂永生，云南通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四有，男，1978年10月27日生，彝族，云南省耿马自治县人，住云南省临沧市耿马自治县芒佑村民委员会大坟坝组**号，身份证号码：5335271978********。
原审第三人铁永琳（系俸华明前妻），女，1986年8月21日生，拉祜族，湖北省公安县人，住湖北省公安县章庄铺镇严家嘴村*组，身份证号码：5335271986********。
委托代理人杨芊，女，1966年4月17日生，汉族，云南省耿马自治县人，住云南省临沧市耿马自治县勐永镇永祥路**号，系被上诉人铁永琳之母，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俸华明因与被上诉人耿马南华勐永糖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勐永糖业公司）、刘四有、原审第三人铁永琳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耿马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耿民初字第4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2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俸华明，被上诉人勐永糖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涂永生，被上诉人刘四有，原审第三人铁永琳的委托代理人杨芊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确认：“2015年3月22日，原告俸华明之女俸双燕与金宝玉（另一溺亡人）携自行车到勐永糖业公司所有及管理的富荣河水库玩耍，不慎落入水库溺水身亡。富荣河水库到原告俸华明家步行时间约一小时，距耿马自治县勐永镇主要街道约2.4公里。勐永糖业公司雇佣的水库管理员刘四有在事故发生当天去查看水库流水量前，曾在水库坝脚见到俸双燕与金宝玉，在查看完水库流水量回来发现俸双燕、金宝玉不见后，即向勐永糖业公司汇报，勐永糖业公司组织人员对俸双燕、金宝玉进行搜寻并向耿马自治县勐永镇派出所报案。当日对俸双燕与金宝玉搜寻未果，于次日再进行搜寻后在水库找到俸双燕与金宝玉的尸体。原告俸华明在事故发生当天外出放牛，系在下午放牛回家后发现俸双燕失踪。勐永糖业公司在富荣河水库入口处设有两块安全警示牌、在泄洪道（坝头）设有一块安全警示牌。同时，勐永糖业公司内部制定了水库管理员岗位安全管理职责。另查明，原告俸华明之女俸双燕生于2006年1月10日，系农村户口，事故发生前就读于耿马自治县勐永镇城子完小三年级，系原告俸华明独生子女。原告俸华明患有艾滋病，属不宜再生育人群。第三人铁永琳与原告俸华明于2011年6月14日登记离婚，离婚协议约定俸双燕由原告俸华明抚养，第三人铁永琳不承担抚养费，离婚后俸双燕一直随原告俸华明居住生活，第三人铁永琳及其家人曾给过俸双燕钱物”。
原审对焦点问题的评判为：“1、原告俸华明诉请中各项费用的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七条之规定，因同一侵权行为造成多人死亡的，可以以相同数额确定死亡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针对原告俸华明所诉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及精神抚慰金。原审认定（1）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丧葬费为27184.00元（54368.00元/年÷12个月×6个月）；（2）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因本案中另一溺亡人金宝玉（另案诉讼）系城镇居民户口，金宝玉与俸双燕系同一起溺亡事故的受害人，故原告俸华明之女俸双燕的死亡赔偿金以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本院确定死亡赔偿金为485980.00元（24299.00元/年×20年）；（3）因俸双燕系原告俸华明的独生子女，且原告俸华明患有艾滋病，属于不宜再生育人群，故本院确认精神抚慰金为30000.00元。上述各项费用共计543164.00元。2、被告勐永糖业公司、刘四有对原告俸华明之女俸双燕的溺亡是否负有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六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三款之规定，未成年人的父母是未成年人的监护人。监护人应当履行监护职责，保护被监护人的人身、财产及其他合法权益。监护人不履行监护职责或者侵害被监护人的合法权益的，应当承担责任。本案中，俸双燕未满十周岁，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的未成年人，其对自己的行为后果缺乏充分的认知与预见能力，原告俸华明作为俸双燕的法定监护人，应当积极适当的履行监护职责，以保障俸双燕的生命安全与财产安全。富荣河水库与俸双燕居住地并非俸双燕不可到达的距离，故俸华明在日常生活中更应注意对俸双燕的看管、教育职责。从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得知，俸双燕系携自行车前往水库，虽不能判定俸双燕系骑行自行车前往，但作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法定监护人应当看管好自行车以保障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生命安全，原告俸华明不仅未看管好自行车，放任俸双燕在无成年人陪同的情况下，脱离其监管前往水库，未能及时发现、制止俸双燕的危险行为，且原告俸华明系于下午放牛回家后才发现俸双燕失踪，足以说明原告俸华明对俸双燕具有疏于注意的监管缺失，由此应对其怠于履行监护职责，以致俸双燕在脱离监护的过程中发生意外身亡承担主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利，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结合本案，勐永糖业公司作为富荣河水库这一公共场所的管理者，应当尽到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而富荣河水库并非盈利性的娱乐场所，根据风险与收益相一致的原则，不能要求其承担与盈利性场所同等的安全保障义务。从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得知，勐永糖业公司已在水库边上设置了警示牌，明确禁止在水库内游泳，同时也制定了相关规章制度，明确了水库管理人员的职责，已经尽了一定的安全保障义务，但因为富荣河水库的地理位置特殊，距离勐永镇主要街道较近，即便勐永糖业公司在事故发生前设立了警示牌，亦不能有效防止人生危险性的发生，故原审认为勐永糖业公司未完全尽到其合理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应对俸双燕之死承担部分责任。被告刘四有作为勐永糖业公司雇佣的水库管理员，在对水库进行管理的过程中，因其疏忽行为造成的损害，应当由勐永糖业公司承担。综上，对俸双燕之死原告俸华明承担80%的责任，被告勐永糖业公司承担20%的责任，即勐永糖业公司应当承担的赔偿金额共计108632.80元。3、第三人铁永琳是否应当获得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第三人铁永琳作为死者俸双燕的母亲，享有对俸双燕之死请求赔偿的权利，该权利不因原告俸华明与第三人铁永琳解除婚姻关系而丧失。本案中，原告俸华明请求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及精神抚慰金，因第三人铁永琳在与原告俸华明离婚后并未实际参与死者俸双燕的丧葬事宜，故仅享有对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抚慰金的分配权。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抚慰金系对死者俸双燕近亲属的补偿而非遗产，在分配时遵循一般分配原则，根据与死者俸双燕关系的远近和共同生活的紧密程度进行合理分配，结合本案，第三人铁永琳在与原告俸华明离婚时协议俸双燕由原告俸华明抚养、铁永琳不承担抚养费，俸双燕在第三人铁永琳在与原告俸华明离婚后一直与原告俸华明共同生活居住，第三人铁永琳给过俸双燕钱物并不能实际影响原告俸华明与俸双燕共同生活的紧密程度，因此，本院认为，原告俸华明应获得勐永糖业公司应承担的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抚慰金的80%（即485980.00元×20%×80%+30000.00元×20%×80%=82556.80元），第三人铁永琳应获得勐永糖业公司应承担的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抚慰金的20%（即485980.00元×20%×20%+30000.00元×20%×20%=20639.20元）”。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六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一款及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勐永糖业公司赔偿俸华明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82556.80元及丧葬费5436.80元，共计87993.60元,赔偿铁永琳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抚慰金共计20639.20元，刘四有不承担赔偿责任。以上款项定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十日内付清。二、驳回俸华明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00.00元，由俸华明承担3861.60元，勐永糖业公司承担2473.00元，铁永琳承担965.40元。
一审宣判后，俸华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原判中过错责任划分不当。勐永糖业公司作为水库的所有者、管理者、受益者，明知水库是危险地带，在此前已经发生过三起人员死亡事故，并且此类事故再次发生的可能性、危险性并未排除的情况下，仍然没有在水库周围设置安全隔离墙、安全网，仅仅设置警示牌，放任危险继续存在，对俸双燕的死亡具有放任的主观故意；现场管理人员在发现未成年人前去游玩后没有进行驱离，具有严重过失。因此勐永糖业公司应承担本案主要责任，而不是次要责任，俸华明请求勐永糖业公司承担40万元的责任，已经充分考虑本身对孩子监管缺失的事实。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勐永糖业公司未作书面答辩，二审庭审中口头答辩称：1、勐永糖业公司虽然是富荣河水库目前的管理者，但因为土地属于划拨所得，所以水库部分所有权属于政府。随着制糖工艺的发展，现在的糖厂基本不用工业用水，水库的主要作用是农田灌溉和蓄水，所以勐永糖业公司并不是水库的受益者。勐永糖业公司名下有两个水库，水库的所有费用都是由国家专项拨款，公司正在协商将两个水库归还政府。2、水库管理员确实在泄洪道旁边的路上看到了去游泳的小孩，但是那是公用道路，不是水库的管理范围，所以管理员没有上前阻止。关于要求设置安全隔离网的要求，成本太高是不现实的。3、一审法院对本案的基本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予维持。
被上诉人刘四有未作书面答辩，二审庭审中口头答辩称：答辩意见与勐永糖业公司的答辩意见一致。
原审第三人铁永琳未作书面答辩，二审庭审中其委托代理人口头答辩称：铁永琳及其亲友对俸双燕有生活及物质上的照顾，铁永琳依法应得的赔偿数额请求公正裁判。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综合本案所收集在卷的证据，经本院二审审理确认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之事实一致，在此不再赘述。
归纳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二审中，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俸华明上诉主张的赔偿责任是否成立的问题。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三款：“监护人应当履行监护职责，保护被监护人的人身、财产及其他合法权益”，“监护人不履行监护职责或者侵害被监护人的合法权益的，应当承担责任”的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利，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本案中，俸双燕生于2006年，事发时属于未成年人，俸华明作为俸双燕的法定监护人，负有履行监护人职责的义务，应保障俸双燕的人身及财产安全。俸双燕在无成年人陪同的情况下前往水库玩耍、落水、溺亡，对此，俸华明确实具有怠于履行监护职责的责任，俸双燕在脱离监护的过程中发生意外死亡，俸华明应承担主要责任。富荣河水库虽为公共场所，但并非盈利性的公共场所，更不是盈利性的娱乐场所，要求其承担与盈利性场所同等的安全保障义务显然不符合风险与收益相一致原则。勐永糖业公司作为富荣河水库的管理者，结合原审查明的事实，已经尽到一定的安全保障义务。故，原判关于：“对俸双燕之死俸华明承担80%的责任，勐永糖业公司承担20%的责任”的裁判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俸华明就此所持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另，原判关于“确认精神抚慰金为30000元”的评判并无不当，但按比例分担的处理不当，应予纠正。
本院确认，对俸双燕之死俸华明承担80%的责任，勐永糖业公司承担20%的责任。依法予以支持丧葬费、死亡赔偿金102632.8元（丧葬费27184.00元+死亡赔偿金485980.00元=513164×20%），支持精神抚慰金为30000元，上述各项费用共计132632.8元。据俸华明、铁永琳与死者俸双燕共同生活的紧密程度，对所得赔偿款按俸华明80%，铁永琳20%进行合理分配，支持俸华明106106.24元（132632.8元×80%），铁永琳26526.56元（132632.8元×20%）。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在精神抚慰金按比例分担的处理上存在不当之处，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六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耿马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耿民初字第45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俸华明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耿马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耿民初字第45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耿马南华勐永糖业有限公司赔偿俸华明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82556.80元及丧葬费5436.80元共计87993.60元,赔偿铁永琳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抚慰金共计20639.20元，刘四有不承担赔偿责任。以上款项定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十日内付清”。
三、耿马南华勐永糖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俸华明各项损失共计106106.24元,赔偿铁永琳各项损失共计26526.56元，刘四有不承担赔偿责任。
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00元，由上诉人俸华明负担3896元，被上诉人耿马南华勐永糖业有限公司负担2430元，原审第三人铁永琳负担974元。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00元，由上诉人俸华明负担3896元，被上诉人耿马南华勐永糖业有限公司负担2430元，原审第三人铁永琳负担97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判长 张建红
审判员 龙 伟
审判员 苏国权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林红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