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51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鹏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浦江镇恒星村委会内。
法定代表人：彭毅敏，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淋，上海鹏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延泉，上海鹏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俞旭昇，男，1951年10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天长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俞燕琴，女，1952年1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天长市。
两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殷晓黎，上海金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童秉彬，上海金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鹏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俞旭昇、俞燕琴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2民初42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鹏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俞旭昇、俞燕琴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俞旭昇、俞燕琴提供的《地下车位赠送协议书》（以下简称赠送协议）中第七条系俞旭昇、俞燕琴擅自手写添加，鹏建公司并未同意或确认，应为无效条款。2、赠送协议约定的本意仅是向俞旭昇、俞燕琴赠送1个车位并出售2个车位。即便法院认为协议第七条有效，但结合协议其他条款理解，该条款系鹏建公司赠送和出售车位的范围限制说明，即俞旭昇、俞燕琴应在约定的6个出售车位号码中选择2个车位购买。3、根据《上海市住宅物业管理区域机动车停放管理暂行规定》，一套住宅只能配置一个停车位，否则无法办理产权证。4、俞旭昇、俞燕琴一审诉请要求以7.5万元单价购买车位而从未同意按市场价15万元单价购买，一审法院直接判决按15万元单价出售车位，违背交易自愿原则。5、一审法院作出判决时系争车位的市场价已远高于15万元，一审判决损害了鹏建公司的权益。
俞旭昇、俞燕琴辩称，其于2008年房市萧条时购买鹏建公司开发的商品房，鹏建公司为促进销量提供了多种优惠方案，其中一项就包括了买房赠送车位及买房多购车位。赠送协议第六条按7.5万元出售2个地下车位的内容系鹏建公司销售经理手写，赠送协议第七条字迹与第六条相符，亦是鹏建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且鹏建公司已部分履行第七条协议内容，故协议第七条应认定为有效。据此，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俞旭昇、俞燕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鹏建公司继续履行《地下车位赠送协议书》，以7.5万元的价格出售给俞旭昇、俞燕琴170号、171号、173号、175号车位（以下简称系争4个车位），并办理车位的过户手续。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08年12月22日，俞旭昇、俞燕琴作为乙方（购买方），鹏建公司作为甲方（开发商）签订赠送协议一份，约定：因乙方已购买甲方所开发的位于上海市闵行区XX公路XX弄XX城XX号XX室商品房，并签署了房屋销售合同。鉴于，为支持乙方的购房行为，经双方友好协商，同意就地下车位赠送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同意在乙方付清购房款后赠送地下车位一个给乙方，所赠送的地下车位具体座落以最终过户至乙方名下的实际车位位置为准；二、因该车位产权变更所产生的费用由双方按照政府部门规定各自承担；三、如甲乙双方所签署的该房屋销售合同被解除的，则本协议自动失效；四、本协议自乙方的购房款全部付清后生效；五、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六、甲方承诺出售两个地下车位给乙方，价格为75,000元/个；七、车位号码为166号（赠送），出售车位为167号、170号、171号、172号、173号、175号。
上述协议签订后，双方于2015年7月3日签订了《上海市商品房出售合同》一份，约定鹏建公司将XX公路XX弄XX号地下一层汽车位166室出售给俞旭昇、俞燕琴，俞旭昇、俞燕琴购买该房屋的总价款为1元，现该车位已经过户登记至俞旭昇、俞燕琴名下。同日，双方就XX公路XX弄XX号地下一层汽车位167室、172室分别签订《上海市商品房出售合同》各一份，每个车位的价格为75,000元，目前167号车位已经过户登记至俞旭昇、俞燕琴名下，172号车位尚未进行登记。目前系争4个车位均由俞旭昇、俞燕琴在租赁使用中。
俞旭昇、俞燕琴分别购买了XX公路XX弄XX号XX室、XX室、XX室房屋各一套，上述房屋的房款均已付清，且已经登记至俞旭昇、俞燕琴名下。
根据鹏建公司提供的该地块一期项目的规划平面图，该项目一期总共规划有住宅总户数为941户，机动车停车位为1,054个，其中地下车位913个，地面车位151个，停车位与住宅房屋套数比例超过了1:1，达到了1.12:1的比例。
庭审中，俞旭昇、俞燕琴同意系争4个车位按照合同签订时即2008年12月22日的市场价每个车位85,000元的价格购买。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所签订的赠送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协议书依法成立，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中的效力性的强制性规定，当属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合同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照该份协议的约定全面善意地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结合俞旭昇、俞燕琴提供的证据，充分说明该份协议已经得到了部分履行，鹏建公司已经按照协议的约定将其中的166号车位赠送给了俞旭昇、俞燕琴，并且将167号、172号车位以75,000元的价格出售给了俞旭昇、俞燕琴。本案目前主要的争议焦点是：一、鹏建公司是否有权继续出售系争4个车位出售合同应给俞旭昇、俞燕琴；二、若系争4个车位出售合同继续履行，车位的实际销售价格应如何确定。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鹏建公司援引了上海市房屋土地资源管理局于2004年9月16日颁布的《上海市住宅物业管理区域机动车停放管理暂行规定》，其认为依据该规定，俞旭昇、俞燕琴不能拥有两个以上的停车位。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建设单位按照配置比例将车位、车库，以出售、附赠或者出租等方式处分给业主的，应当认定其行为符合物权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有关“应当首先满足业主的需要”的规定。前款所称配置比例是指规定确定的建筑区划内用于停放汽车的车位、车库与房屋套数的比例。由于车位、车库是小区业主共同生活的重要辅助设施，性质上属于小区的配套设施，因此，车位、车库应当首先满足本小区业主的停车需要。如果业主有能力购买，则应当予以出售。结合本案所涉小区的规划配置比例，配置比例为1.12:1，配置比例超过了1:1但不足2:1,说明实际的车位数量大于住宅户数，产生了部分多余的车位，故对于多余的车位，鹏建公司理应满足业主的需要。现俞旭昇、俞燕琴明确提出要求购买系争4个车位，且依据双方所签订的赠送协议约定，系争4个车位属于出售范围，更何况目前这四个车位是由俞旭昇、俞燕琴在实际租赁使用中，并不存在任何出售障碍，故一审法院认为目前系争4个车位具备出售的条件，在俞旭昇、俞燕琴作为业主明确提出购买主张的前提下，鹏建公司理应满足俞旭昇、俞燕琴作为业主购买的需要。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依据赠送协议的约定，双方确实约定了鹏建公司承诺出售两个地下车位给俞旭昇、俞燕琴，价格为75,000元/个，而鹏建公司已经按照上述价格将两个车位出售给了俞旭昇、俞燕琴。但对于系争4个车位，在赠送协议中并未明确约定具体价格。俞旭昇、俞燕琴认为系争4个车位的价格仍应以75,000元为准，但一审法院认为双方虽然明确约定系争4个车位可以出售，但确实未明确约定出售价格，依据合同法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从合同履行内容看，双方并未对其余系争4个车位的价格进行过补充的约定，而从合同的其他条款中也无法得出系争4个车位亦按照75,000元单价进行出售的结论，故一审法院认为俞旭昇、俞燕琴主张以75,000元的单价购买系争4个车位缺乏合同依据。庭审中鹏建公司认为即使上述车位可以出售，也应当按照每个150,000元的市场价格进行出售，虽然庭审中俞旭昇、俞燕琴表示可以以2008年12月22日的市场价85,000元的价格购买，但一审法院认为俞旭昇、俞燕琴的该项价格主张亦缺乏合同依据，故一审法院认为以车位目前的市场价150,000元作为购买的单价更符合市场交易习惯。若俞旭昇、俞燕琴方坚持要求购买系争4个车位，也应该以150,000元的单价向鹏建公司购买。
一审法院审理后，于2016年12月23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上海鹏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150,000元的单价，将座落于上海市闵行区XX公路XX弄XX号地下一层170号、171号、173号、175号四个车位出售给俞旭昇、俞燕琴，上海鹏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收到相应车位款后十五日内协助俞旭昇、俞燕琴办理上述车位的过户登记手续，过户登记所产生的税费由双方各自负担。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900元，财产保全费2,020元，合计4,920元。由俞旭昇、俞燕琴负担2,460元，由上海鹏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460元。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一审庭审中鹏建公司对俞旭昇、俞燕琴提交的赠送协议中手写部分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并称如果有添加内容，公司会加盖公章。
二审中，鹏建公司提供其持有的赠送协议，该协议与俞旭昇、俞燕琴在一审中提交的赠送协议相比较，鹏建公司持有的赠送协议上并无第七条内容，其余部分皆相同。鹏建公司申请二审法院就第七条笔迹与落款处俞旭昇、俞燕琴签字笔迹进行鉴定，以证明第七条内容系俞旭昇、俞燕琴书写。俞旭昇、俞燕琴质证称赠送协议本是一式两份，赠送协议第六条按7.5万元出售2个地下车位的内容系鹏建公司销售经理手写，之后俞旭昇、俞燕琴要求再多购几个车位，该销售经理经请示领导被批准后又在俞旭昇、俞燕琴持有的赠送协议上手写了第七条内容，确认了赠送1个车位的号码和出售6个车位的号码。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依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
本案中，双方于2008年12月22日签订赠送协议，协议第五条载明该协议双方各执一份。一审中俞旭昇、俞燕琴提交其持有的赠送协议，其上所载第六条、第七条系手写内容，其余条款均为电脑打印，鹏建公司于一审庭审中对协议第六条、第七条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并称如果有添加内容公司会在其上加盖公章，但鹏建公司却未提交其持有的赠送协议进行比对。然，在二审中鹏建公司方提供其持有的赠送协议，而该协议上亦存在同样的第六条手写内容，且手写内容上并未加盖公章。两份协议上第六条手写笔迹肉眼可见基本相同，而俞旭昇、俞燕琴提供的赠送协议上第六条与第七条的笔迹亦基本相同。据此，鹏建公司一审对赠送协议手写部分的质证意见与其所持协议存在明显矛盾、鹏建公司一审并未及时提交其所持有的赠送协议以及两份协议第六、第七条手写内容的相关情况，根据证据高度盖然性规则，本院采信俞旭昇、俞燕琴的陈述，确认其提供的赠送协议上第六条、第七条手写内容均系协议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鹏建公司于一审中并未申请笔迹鉴定，其于二审中要求对笔迹进行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依据赠送协议第七条约定，鹏建公司应向俞旭昇、俞燕琴出售167、170、171、173、175号四个车位。鹏建公司援引上海市房屋土地资源管理局颁布的《上海市住宅物业管理区域机动车停放管理暂行规定》中“一套住宅的业主不能拥有两个或者两个以上车位，但在本暂行规定实施前已销售的，或住宅物业管理区域内配置的停车位与住宅房屋套数比例超过1:1的，超过部分的停车位不受此限”的规定，主张其不能向俞旭昇、俞燕琴再出售系争4个车位。本院认为，其一，赠送协议签订日期晚于上述规定，鹏建公司作为开发商在明知有上述规定的情况下仍签订赠送协议，其应承担由此引发的不利的法律后果。其二，合同法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上述规定不属于国家法律、行政法规效力强制性规范，故该规定与赠送协议效力无涉。三、退一步讲，即使是按照上述规定，也并非一套住宅的业主一概不能购买两个或两个以上车位，鹏建公司在本案中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所涉物业管理区域内配置的停车位与住宅房屋套数比例，且俞旭昇、俞燕琴在涉案小区也不止拥有一套住宅。
综合以上情形，俞旭昇、俞燕琴要求鹏建公司出售系争4个车位的主张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关于定价，一审法院采信鹏建公司一审庭审中的主张，以市场价150,000元为标准确定系争车位的单价，对此俞旭昇、俞燕琴亦不持异议，故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就鹏建公司关于赠送协议第七条系对赠送和出售车位范围的限制说明，因俞旭昇、俞燕琴对此不予认可，鹏建公司亦无其他证据可印证其该主张，故亦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鹏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尚属合理妥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上海鹏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薇佳
审判员 陈蓓蓉
审判员 唐建芳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二日
书记员 朱丽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