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湖商终字第4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陈花龙。
委托代理人：黄兴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浙江中革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克斯。
委托代理人：蒋国忠。
委托代理人：李侠飞。
原审被告：聂金成。
委托代理人：舒洪博。
上诉人陈花龙为与被上诉人浙江中革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革公司”）、原审被告聂金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州市安吉县人民法院（2013）湖安天商初字第2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8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花龙的委托代理人黄兴民、被上诉人中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蒋国忠、原审被告的委托代理人舒洪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陈花龙申请开办个体工商户安吉县金龙皮革经营部期间，与中革公司一直保持皮革的买卖业务往来关系。2012年7月4日，中革公司、陈花龙就双方皮革买卖往来的货款进行结算后与聂金成分别为甲、乙、丙方签订一份协议书，协议约定：乙方尚欠甲方货款5943446.15元，于2012年7月15日前、8月15日前、9月15日前各支付甲方50万元以上；余款在2012年10月底前一次性付清。逾期支付的，乙方则按照未付金额的日万分之五承担违约金。如乙方有任何一期未按时或未足额偿还甲方，则甲方有权就其未到期和已到期未偿付的欠款一并主张权利，乙方应当承担甲方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费用（包括诉讼费、差旅费、律师费等），如乙方未全面履行本协议的，丙方愿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范围包括主债权、违约金、实现债权费用，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应当履行之日起二年等内容。签约后，陈花龙陆续支付中革公司部分货款，至2013年3月19日，尚欠中革公司货款3302446.15元。后中革公司因催讨未果，故提起诉讼。
另查明，中革公司供给陈花龙的货物（皮革）存在部分质量问题，陈花龙在将该货物销售给万航公司后，万航公司将该货物加工为成品床销售到英国IMPORTS公司后发生霉变等质量问题，后该公司经与英国IMPORTS公司协商最终达成了赔偿英国IMPORTS公司317261.28美元（约计220万元人民币）损失的协议。之后，万航公司与陈花龙协商确定了双方分担220万元损失，即由万航公司承担一半损失110万元，陈花龙赔偿该110万元损失后，遂要求中革公司赔偿其损失。陈花龙还认为：中革公司供给的有质量问题的价值929985.2元库存货物，应予以退还。另外，陈花龙将中革公司所发货物出售给安吉美汇家具公司，造成有质量问题的120万元货物仍积压在仓库内，无法销售，共造成其经济损失320万元，故陈花龙提起反诉。
原审中中革公司诉请判令：1.陈花龙立即支付货款3343446.15元，后变更为3302446.15元；2.陈花龙支付违约金419609元（暂算至2013年5月18日），后变更为410429元；3.陈花龙支付律师费10万元；4.案件诉讼费由陈花龙承担；5.聂金成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原审中陈花龙反诉请求判令：1.中革公司赔偿陈花龙各项损失320万元；2.中革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陈花龙原审答辩称：1.中革公司第一项诉讼请求实际欠款金额为3302446.15元；中革公司第二项诉讼请求要求陈花龙支付违约金41万多元没有事实依据，因中革公司供给陈花龙货物出现严重质量问题，导致陈花龙拒绝付款，故不存在违约金问题；中革公司第三项诉讼请求，只有担保法规定律师可以主张律师代理费，虽然本案有担保人，但中革公司主张陈花龙承担律师代理费不能成立。2.需要说明的造成未支付3302446.15元货款的原因是中革公司供给陈花龙的货物出现严重的质量问题，故在未结算前陈花龙是不应支付货款及承担违约责任的；综上，请求驳回中革公司对陈花龙的诉讼请求。
中革公司原审中针对陈花龙的反诉请求答辩称：一、陈花龙称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中革公司认为双方已于2012年7月4日就中革公司供应货物的质量问题达成了由中革公司补货给陈花龙的协议，因此该争议已经不存在。二、陈花龙在庭审中承认了也从其他渠道进过与中革公司货物同类的货物，因此中革公司有理由认为陈花龙出售给他人有质量问题的货物不是中革公司提供的，且陈花龙也无证据证明是中革公司提供的货物造成的索赔，或者被拒绝支付货款，因此，中革公司认为陈花龙的损失与中革公司供给陈花龙的货物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三、针对反诉请求的意见：1.对90多万元的库存，因为双方在2012年7月4日协议中约定存在质量问题，需经过双方进行统计后确定实际数量，现在双方还没有统计过。2.补的货物是双方之间在协议书中明确两种规格的货物，如果说双方就补货问题进行过协商，也要在统计的前提下进行。因此，对该部分的请求，中革公司认为陈花龙提出赔偿损失与双方约定的内容不符。对其他两项损失，因与中革公司提供的货物不存在因果关系，也不是中革公司造成陈花龙损失所需要的索赔，故请求驳回反诉请求。
聂金成原审答辩称：聂金成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依据的是协议书，但该协议书中丙方落款处“聂金成”不是本人所签字，故不应承担担保责任，故请求驳回中革公司对聂金成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中革公司与陈花龙间买卖合同及中革公司与聂金成间的保证合同系各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陈花龙在购买中革公司货物后未按约支付货款，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继续履行、赔偿损失、支付违约金等违约责任，因此，陈花龙除应当支付中革公司货款外，还应当支付中革公司违约金。对于原告提出的实现债权费用，因双方有约定，且已实际支出，予以支持。同时，由于作为担保人的聂金成也未履行保证义务，中革公司有权要求其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聂金成在履行保证义务后，可按其实际清偿额直接向陈花龙追偿。故对中革公司的本诉请求，予以支持。此外，由于中革公司供给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造成陈花龙赔偿了万航公司损失110万元，陈花龙可依法要求中革公司承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但是，由于陈花龙在收到中革公司货物后对货物质量疏于检验就销售给万航公司，其对造成该项损失也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当自行承担相应的损失，因此，酌情认定中革公司应赔偿陈花龙损失为77万元。故对该项反诉请求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至于陈花龙反诉请求中其余二项损失，因其证据尚不以证明其该二项损失，故不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陈花龙给付中革公司货款3302446.15元和违约金410429元（自2012年10月1日起按日万分之五分段计算至2013年5月18日止）；二、陈花龙赔偿中革公司实现债权费用10万元；三、中革公司赔偿陈花龙经济损失77万元；上述第一、二项之和减去第三项后，陈花龙仍须给付中革公司货款等共计3042875.15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清偿。四、聂金成对陈花龙的上述债务负连带清偿责任，聂金成在履行保证义务后，可按其实际清偿额直接向陈花龙追偿；五、驳回陈花龙的其余反诉请求。六、本诉案件受理费377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6200元，合计58900元，由陈花龙、聂金成负担55000元，由中革公司负担3900元。该费用中革公司已预缴42700元，陈花龙已预缴16200元，限陈花龙、聂金成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中革公司38800元。如陈花龙、聂金成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陈花龙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陈花龙不应承担违约金和中革公司主张债权的费用。中革公司供应给陈花龙的货物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并导致陈花龙损失巨大，是不争的客观事实，在双发未达成赔偿方案的前提下，陈花龙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有权行使合同履行抗辩权，拒付部分货款。陈花龙认为首先应当明确双方争议处理完毕后还应支付多少货款，因此，陈花龙不应当承担违约金和中革公司主张债权的费用。2.中革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导致陈花龙价值929985.2元库存应抵扣中革公司货款。陈花龙在庭审中已经提供了退货清单，原审法院以双方于2012年7月4日确认有质量问题的货物品名是R64、DE90，且确定了大致的数量及具体处理质量问题的方式（即补货方式），均与陈花龙提供的库存清单的货物品名、数量等不相符而不予认定。但陈花龙认为2012年7月4日中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出具的证明系中革公司单方作出，未经双方共同认可，事实上中革公司提供的货物并不仅仅是证明上的货物品名及数量上存在质量缺陷，尚有其他规格的货物也存在质量缺陷。因中革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导致陈花龙滞销库存，且不敢销售给第三方的损失应当由中革公司承担。3.中革公司应全额承担陈花龙赔偿给万航公司的赔偿款项110万元。因中革公司提供给陈花龙的货物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导致陈花龙向万航公司赔偿110万元，原审法院酌情认定中革公司赔偿陈花龙77万元的损失有失偏颇。原审法院调取的万航公司董事长林宏亮的调查笔录中，林宏亮阐述了整个经过，且在笔录中提及当时聂金成将中革公司负责人带至万航公司协商，中革公司承诺承担该110万元的损失后，陈花龙才支付相应赔款的。因此该110万元的赔偿款系中革公司参与协商并承诺赔偿的结果，因此该110万元赔偿款应由中革公司承担。故此请求判令：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中革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革公司承担。
中革公司二审答辩称：一、陈花龙的第一项诉请不能成立。1.2012年7月4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就陈花龙第一项诉请理由中所称的瑕疵货物，双方已经通过补货的方式予以解决，并非没有达成赔偿。2.陈花龙称依据合同法规定的抗辩权有权拒绝支付货款，没有法律依据。双方已经就所涉争议达成了约定，货物瑕疵问题已经解决，陈花龙无权拒付货款。3.2012年7月4日双方的协议明确了拖欠货款金额及付款计划，双方对此不存在争议，陈花龙要求再明确争议后的货款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二、陈花龙的第二项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1.价值92万元的库存，陈花龙所列清单不能证明是中革公司的货物。2.陈花龙称2012年7月4日中革公司法定代表人所签名的补货证明系中革公司单方制作，与事实不符。因为该证明与协议书一起制作，上面有陈花龙一方的骑缝章，不存在单方制作的情况，因此对双方争议的货物双方是经过确认的，陈花龙称的92万元的库存没有在双方确认的瑕疵货物中列明的规格。三、陈花龙的第三项上诉理由不成立。1.陈花龙就万航公司向其索赔所提供的证据，一审中没有证据证明与中革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因果联系。2.原审认定中革公司就此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是基于对万航老板做的调查，中革公司认为该调查也不能证明损失与中革公司供货存在因果关系的情况。3.从陈花龙提供的外方要求索赔的证据看，万航公司赔款是出于两方面原因：一是有发霉产品，二是迟延供货，除去这两部分只剩12000多美元，即使这部分跟中革公司有关，也是金额最小的部分。因此对原审法院认定的该节事实，中革公司也是不服的。综上，陈花龙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希望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聂金成答辩称：对于陈花龙的诉请和理由没有异议。对中革公司的答辩，中革公司一再强调关于有质量问题货物的的解决方式及货物的规格、数量都在2012年7月4日的证明里明确了，但是中革公司所谓的解决方案并未经过陈花龙及聂金成的认可。中革公司认为陈花龙认可的理由在于骑缝章上有聂金成的手印，但是聂金成并不是本案所涉买卖合同的主体，而且陈花龙没有在骑缝章上按手印。即使陈花龙、聂金成都在上面按手印，也不能表明三方就上面的内容达成了合意。
二审中双方都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如下：1.陈花龙是否应当向中革公司支付违约金及主张债权的费用；2.陈花龙因货物质量问题遭受的损失是否应当由中革公司承担。
关于争议焦点一。2012年7月4日，中革公司法定代表人吴克斯针对存在质量问题的产品向陈花龙出具了通过补货方式进行赔偿的说明。同日，陈花龙与中革公司签订了付款协议书，并由聂金成提供担保。协议中除对欠款数额及还款期限做了明确约定以外，还约定“甲乙方无其他争议”，上述两份协议均经安吉县金龙皮革经营部、担保人聂金成通过盖章及按手印方式确认。庭审中，陈花龙认可其在签订付款协议时已经知道万航公司要求其赔偿的事实。根据上述两份协议，虽然中革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但双方就存在质量问题的货物已经达成了通过补货方式解决的处理意见，陈花龙对应当支付的货款数额也不存在争议，故陈花龙应当依照协议确定的数额及期限支付货款。现陈花龙未按约履行，应当支付因其违约给对方造成的损失。同时，双方在付款协议中明确约定如陈花龙违约，应承担中革公司为实现债权支付的费用，该条款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故中革公司诉请陈花龙支付实现债权费用的诉请应予以支持。聂金成作为上述债务的连带责任保证人，应当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二。陈花龙提出因中革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导致价值92万余元的货物库存滞销，应当由中革公司进行赔偿。至于这一诉请，因双方确认的存在质量问题的货物品名为R64及DE90，这与陈花龙举证证明的滞销货物品名不符，且陈花龙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该部分货物确实是由中革公司提供，故对于这一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陈花龙赔偿给安吉万航家具有限公司的赔偿款项部分，因中革公司认可其提供的部分货物存在质量问题，虽双方协商约定对质量问题通过补货方式解决，但双方一直未按上述约定履行，原审法院对陈花龙遭受的该部分损失，根据双方过错酌定由中革公司赔偿陈花龙损失77万元并无明显不当。陈花龙认为该部分赔偿款系因中革公司承诺承担，故而陈花龙才向安吉万航家具有限公司进行的赔付，但对这一抗辩理由陈花龙未能提供有力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用53900元，由上诉人陈花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闵海峰
代理审判员 朱国斌
代理审判员 郑 扬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盛同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