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威民一终字第10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翔恒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市芝罘区卧龙中路20-6号。
法定代表人尹树刚，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仁杰，山东舜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威海市环翠区青岛北路38号。
代表人金鑫，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飞，系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华盛。
委托代理人蔡伟鸿，山东健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宏建。
上诉人烟台翔恒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烟台翔恒公司）、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安邦财险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5）威环民初字第392号民事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2月13日，被告王宏建驾驶被告烟台翔恒公司的鲁Y×××××号轻型厢式货车沿威海市区世昌大道由西向东行驶到与海城巷交叉口时，由于超载、超速，措施不当，未避让人行道上的行人，将沿人行横道由北向南过路口的原告刮倒在地，致原告受伤。经道路交通管理部门认定，被告王宏建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不承担责任。鲁Y×××××号轻型厢式货车在被告安邦财险公司投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为30万元，保险合同中有不计免赔率特约条款，包括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免赔率10％。原告受伤当日被送往威海市立医院，经诊断为脊髓损伤，住院治疗33天，支出医疗费79840．97元。其间根据医嘱，原告亲属在医院外为原告购买人血白蛋白，支出1680元。同年3月18日，原告转至市立医院南院区康复科，住院治疗90天，支出医疗费37596．69元，配置轮椅和手杖支出918元。同年9月1日，原告再次住院治疗28天，支出医疗费21066．26元。原告住院期间，被告王宏建、烟台翔恒公司共垫付医疗费27000元，被告安邦财险公司垫付10000元。发生交通事故后，因鉴定事故车辆车况和原告伤情所需，原告支出鉴定费1500元。2014年10月，原告委托恒源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护理时间及人数、护理依赖程度、后续治疗费用进行司法鉴定，支出鉴定费2500元。同年11月5日，该所出具鉴定意见为：原告偏瘫符合四级伤残、左眼符合八级伤残、肋骨骨折符合十级伤残，住院前期2个月需2人护理，余住院期间及出院后至定残日需1人护理，自定残之日起需1人大部分护理依赖至终身，原告体内固定物取出费用约需10000元，日后维持治疗费用每年约需3000元或以实际发生为准。2015年2月3日，原告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王宏建、烟台翔恒公司连带赔偿医疗费110235．35元（扣除已经垫付的）、××赔偿金177669．76元、伤残等级鉴定费4000元、护理费277282．8元、后续治疗费34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30元、交通费1500元，××辅助器具费918元、被抚养人生活费9946．7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安邦财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和第三者商业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诉讼中，被告申请重新鉴定，由于被告未提供反驳的证据，故原审法院未予准许。
原审中，原、被告同意对交通费按1000元处理。原、被告对原告主张的护理人员及护理人员的收入有争议。原告主张，其住院前两个月由其子杨晓明及杨晓明同事陈景强护理，此后至2014年9月29日，由杨晓明一人护理。杨晓明系环翠区明涛水暖安装处（个体工商户）的业主，陈景强系其雇工，两人月收入分别为10000元和6000元。护理费按杨晓明和陈景强的误工损失计算，原告对此提供盖有环翠区明涛水暖安装处公章的护理证明、营业执照、工资表和税务登记。自2014年9月30日以后，原告仍需护理，计算至原告80周岁，可以2014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作为计算护理费的基数。被告质证认为，从明涛水暖安装处的营业执照看，其在2012年后未年检；如杨晓明、陈景强工资收入超过3500元，应提供纳税证明予以佐证；原告有子女，却由与其非亲属关系的陈景强护理，不符合常理。即使需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作为护理费的计算基数，亦应按当年的标准；原告的护理年限计算至80周岁，没有依据。原、被告对原告住院期间用药的合理性及与交通事故的因果关联性有争议。被告安邦财险公司申请司法鉴定，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原告首次住院期间用于稳定血压、血脂及改善血液循环的药物与交通事故存在间接关联性，属于合理；第二次住院期间用药中的丹红注射液、蒙脱石散剂、硝苯地平缓释片与交通事故存在间接关联，拟定用药合理性为50％；第三次住院期间硝苯地平缓释片、坎地沙坦酯片、辛伐他汀、苯溴马隆片、输血通注射液与本次交通事故存在间接关联，拟用药合理性为50％。经庭审质证，三被告对此均无异议。通过对照原告的用药清单，鉴定意见中认为用药合理性为50％的药物共计6052．99元。本次鉴定，被告安邦财险公司支出鉴定费1600元。另外，三被告同意在原告医疗费中扣除10％非医保用药。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双方陈述、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住院病历、用药清单及医疗费单据、司法鉴定意见书、收据等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我国侵权责任法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被告王宏建在为被告烟台翔恒公司执行工作任务中，驾驶该公司的车辆将原告刮倒致伤，其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因此，被告烟台翔恒公司对此应承担侵权责任。由于王宏建驾驶的车辆在被告安邦财险公司投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故对于原告的合理损失，被告安邦财险公司首先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仍然不足的，由侵权人予以赔偿。由于王宏建超载、超速，属于违反安全装载规定，故被告安邦财险公司在赔偿时可按10％的免赔率予以免赔。关于原告诉求的各项损失：一、医疗费。原告受伤后几次住院治疗，共支出医疗费140183．92元，经司法鉴定，有6052．99元的用药合理性为50％，对该部分原审法院核定按50％计算。医疗费共计为140183．92－6052．99木50％＝137157元。二、××赔偿金。虽然被告对原告提供的司法鉴定书中的鉴定意见有异议，但未提供反驳证据，故对该鉴定意见予以采信。原告身体多处受伤，有三处伤情构成伤残，等级分别为四级、八级、十级，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规定》中的多等级伤残的综合计算方法，××赔偿金指数计为70％＋4％＋2％＝76％。原告发生交通事故前已享受退休待遇，如果有被抚养人，其伤残不影响其享受退休金，故不须考虑被抚养人生活费。因此，××赔偿金计算为29222元（2014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0年－13年）×76％＝155461元。三、护理费。原告主张的护理人员之一杨晓明为从事水暖安装的个体经营户业主，其虽然有收入，但原告主张的收入较高，对此仅提供了工资表和误工证明，未能提供相应的纳税记录予以佐证，在此情况下，不宜按照原告主张的标准来计算护理费，可以参照建筑行业在岗职工平均月工资4301元／月（5l612／12）的标准来计算；对于另位护理人员，考虑到原告有子女，原告主张由杨晓明的同事护理原告不符常理。根据鉴定意见在需要两人护理的期间内，另名护理人员参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435元／月（29222／12）来计算。由于原告终身需要护理，根据原告年龄、健康状况××，从保护受害方利益发出发，确定护理期限计算至其80周岁，护理依赖程度确定为80%。故护理费计算为（4301＋2435）×2个月＋4301×4．87个月＋2435×89个月×80％＝207790元。四、住院伙食补助费4530元、交通费1000元，双方均无异议。五、后续治疗费。根据鉴定意见，每年维持治疗费3000元，计算至80周岁，内固定取出物费用10000元，故后续治疗费计算为3000×8＋10000＝34000元。六、鉴定费4000元、辅助器具费918元，均为有必要的实际支出。七、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年老时发生事故受伤，需护理终身，精神受到严重损害，其诉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的范围。综上，原告诉求中的合理部分为：医疗费137157元、××赔偿金155461元、护理费20779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30元、交通费1000元、后续治疗费34000元、鉴定费4000元、辅助器具费91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共计564856元。被告王宏建违反安全装载规定，发生交通事故致原告受伤，被告安邦财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可按免赔率10%以免赔。被告烟台翔恒公司和安邦财险公司已分别为原告垫付27000元和10000元，应分别从其承担的赔偿额中予以扣减。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杨华盛医疗费10000元（已垫付）、精神抚慰金20000元、××赔偿金90000元，共计120000元；二、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护理费204539元和剩余的××赔偿金65461元，共计270000元；三、被告烟台翔恒公司赔偿原告伙食补助费4530元、交通费1000元、后续治疗费34000元、辅助器具费918元、医疗费137157元、鉴定费4000元、剩余的护理费3251元；四、驳回原告要求被告王宏建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上述一至三项，被告安邦财险公司共需赔付390000元，扣除已垫付10000元，还需支付380000元；被告烟台翔恒公司共需赔付184856元，扣除已经垫付27000元，还需支付157856元，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履行。如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l0074元，由原告负担1027元，被告烟台翔恒公司负担9047元，鉴定费1600元，由被告安邦财险公司负担（已支付）。
宣判后，上诉人烟台翔恒公司、安邦财险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烟台翔恒公司上诉称，威海恒源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系被上诉人杨华盛诉前单方委托出具，该鉴定意见评定的伤残等级过高，认为被上诉人杨华盛大部分护理依赖有误，应为部分护理依赖，认为被上诉人日后维持治疗费每年3000元用于预防感染、肢体康复没有任何依据，该鉴定意见应不予采信；人均预期寿命为74岁，原审将被上诉人杨华盛的护理期限计算至80周岁没有法律依据；杨晓明2012年即注销了其营业执照，原审参照建筑行业标准计算护理人员杨晓明的护理费没有依据。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上诉人安邦财险公司上诉称，被上诉人杨华盛诉前单方委托威海恒源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依据不足，主要表现在：被上诉人杨华盛第二次出院时，出院记录显示左侧肢体肌力4＋级，不构成四级伤残；二是该鉴定意见中没有视力及视野的检查，其左眼被认定为八级伤残没有依据；三是被上诉人杨华盛肌力未达4级以下，伤者意识清晰，沟通顺畅，认定其大部分护理依赖程度偏高；四是后续治疗费用偏高。原审法院无正当理由驳回上诉人重新鉴定申请，损害了上诉人的权利。被上诉人杨华盛已经73周岁，原审法院对后续治疗费、护理费等均计算8年没有法律依据，应当按照平均寿命计算至75周岁。原审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杨华盛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
原审被告王宏建未予述辩。
二审中，上诉人安邦财险公司提交理赔调查询问笔录一份，以证明护理人员杨晓明在家待业、干散活、安装水暖，并非国有企业职工，不应按国有企业行业标准计算其护理费。该询问笔录中载明，2014年1月13日该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张华伟在威海市立医院对陈树芳（系被上诉人的妻子）进行调查询问，陈树芳称被上诉人由其子杨晓明护理，杨晓明在家待业（干散活）、安装水暖、包工程。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并提交从网上下载后打印的全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一份，以证明杨晓明系从事水暖安装的个体业主，属于建筑行业。二上诉人对上述证据亦不予认可，并申请对被上诉人的伤残等级、护理依赖程度、后续治疗费进行重新鉴定。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威海恒源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中的鉴定过程、分析说明和鉴定意见清晰明确，二上诉人对该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虽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供证据证实该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存在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鉴定程序严重违法、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等方面的证据，故原审法院采信该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将其作为定案依据并无不妥。该鉴定机构对伤残等级、护理依赖程度、后续治疗费等已经有了明确的鉴定意见，故二上诉人于二审中申请对上述事项进行重新鉴定，本院不予准许。关于定残后后续护理费及医疗费的计算年限应如何认定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中规定，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本案中，被上诉人因本次事故造成伤残（至定残之日系72周岁），需要终身护理，该部分护理费有许多不确定因素，计算期限过长或过短均难免会发生实际赔偿与生活实态不一致的情形。而平均寿命也是一个动态概念，不同年龄段的平均预期寿命也并不一致。故关于该部分费用的计算年限，可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关于××赔偿金的计算年限，综合考虑受害人的年龄、健康状况××。据此，原审将定残后的护理期限确定为8年并无不当，该年限亦未超出法律规定的最长时限，本院予以照准。至于后续医疗费，因威海恒源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中认为被上诉人每年均需支出维持治疗费用3000元，同理，原审法院亦予以一次性支持8年的费用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照准。关于原审认定的护理人员杨晓明的收入标准是否合理的问题，经审查，上诉人安邦财险公司于二审中补充提交的调查询问笔录，恰可证实杨晓明并非无业人员，主要收入来源于安装水暖、包工程等，且原审法院对其主张过高的工资收入未予支持，并参照建筑行业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4301元计算其护理费并不过高，该收入也与当地经济收入水平相当，原审认定护理人员杨晓明的收入标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二上诉人之上诉请求，证据不足，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374元，由上诉人烟台翔恒商贸有限公司负担10074元、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负担2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明强
代理审判员 金永祥
代理审判员 潘 慧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梁燕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