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5民终7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惜亮，男，汉族，住揭阳市空港经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子华，广东冠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庆三，男，汉族，住揭阳市空港经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凯，广东冠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展明，男，汉族，住汕头市金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胜忠，广东科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俊涛，广东科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惜亮、上诉人黄庆三因与被上诉人方展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汕头市金平区人民法院（2015）汕金法民三初字第2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8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惜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子华、上诉人黄庆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凯、被上诉人方展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胜忠、胡俊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惜亮、黄庆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方展明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方展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方展明具有本案原告诉讼主体身份明显错误。根据方展明在一审时提供的证据“即汕头市金平区陵海金属材料经营部的《证明》”和方展明的说明足以证实方展明是汕头市金平区陵海金属材料经营部的实际承包经营者，方展明自负盈亏，而本案涉案的铝板材交易均是汕头市金平区陵海金属材料经营部的经营行为。故此，方展明根本不是本案适格诉讼主体，本案适格原告主体应为汕头市金平区陵海金属材料经营部。二、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涉案货款未超过诉讼时效适用法律不当。1.虽然本案黄惜亮、黄庆三与方展明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但双方对交易方式均有明确的约定，尤其对付款期限已作明确约定，即是货到付款或下次货到时付清上次货款。有关此一事实，不仅可以从方展明在一审时陈述得以证实，还可从方展明当庭出示的证据“送货单”得以证明。方展明当庭出示的多份送货单均明确注明“请代收xxxxxx”，“请代收xxxxxx”已经明确表明是黄惜亮、黄庆三应付清当次货款，由此足以证明双方对每次交易的付款期限均有明确约定，双方交易惯例即是付清当次货款，若购方未能付清当次货款，即出具欠条由送货司机转交方展明存执，由此可见，双方已对付款期限明显作了约定，一审判决全然不顾本案的事实违法认定双方对付款期限没有作出约定，明显违背本案的事实。2.根据1994年3月26日《最高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双方当事人原约定，供方交货后，需方立即付款。需方收货后因无款可付，经供方同意写了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对此应认定诉讼时效中断。如果供方在诉讼时效中断后一直未主张权利，诉讼时效期间则应从供方收到需方所写欠款条之日的第二天开始重新计算。本案恰恰就是双方约定在送货后，黄惜亮、黄庆三需付还当次货款，但黄惜亮、黄庆三当时无款可付，便向方展明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因此，诉讼时效应从黄惜亮、黄庆三出具欠款条第二日开始计算。显然，方展明提供的欠款条已经明显超越法定二年诉讼时效。同时本案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方展明在二年内向黄惜亮、黄庆三主张权利并引发诉讼时效中断。3.本案不应适用2005年《最高院关于买受人在交易时未支付价款向出卖人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请示和答复》的规定，一审判决适用此一规定认定本案涉案货款未超过诉讼时效明显错误。虽然本案双方没有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是双方交易惯例足以说明双方对交易的付款期限均清楚、明确，而且从方展明出示证据也足以证明本案交易双方对货款的付款时间已作明确约定，因此，本案所涉及欠条的诉讼时效起算应从黄惜亮、黄庆三向方展明出具欠款条的第二日起开始计算。三、一审判决没有扣除重量误差部分的货款属认定事实错误。1.从黄惜亮、黄庆三在一审时提供的过磅单看，在2012年11月12日这一批铝板材中，显示净重是1390公斤，而方展明供应给黄惜亮、黄庆三铝板材的重量是1512公斤，明显货物重量误差多达122公斤。2.黄惜亮、黄庆三发现方展明提供货物存在误差后，即于2012年11月12日电话通知方展明，随后还于2012年11月13日向方展明发出了书面异议书。对此，无论是方展明起诉书还是方展明当庭出示证据也均确认有收到黄惜亮、黄庆三发出的书面异议书，而方展明收到黄惜亮、黄庆三发出书面异议后，方展明从未作过回复和异议，也未作过合理解释和处置，因此应当视为方展明已认可书面异议书的异议内容，确认方展明该批次供货误差122公斤的事实。故此，黄惜亮、黄庆三认为，对于方展明供应货物重量误差多达122公斤应当在总货款中予以扣除，一审判决没有认定是错误的。
方展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黄惜亮、黄庆三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判决驳回黄惜亮、黄庆三的上诉，维持原判。一、方展明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黄惜亮、黄庆三的第一项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应予驳回。方展明虽然系汕头市金平区陵海金属材料经营部的承包经营者，但方展明对该经营部自负盈亏，对外均以方展明本人名义进行交易，这从方展明提交的几份欠条就可以体现，故方展明是本案合同权利义务的承受人，具有适格的诉讼主体资格，可以以个人名义进行诉讼。黄惜亮、黄庆三上诉所提理由缺乏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二、本案涉讼货款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认定正确，应予维持。1.黄惜亮、黄庆三的上诉理由中关于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主要依据之一就是方展明与黄惜亮、黄庆三对本案交易方式已有明确约定，尤其是对付款期限已作明确约定。但黄惜亮、黄庆三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黄惜亮、黄庆三应承担无法举证产生的不利后果。至于其提出的所谓“送货单”，里面也并未体现双方对交易方式或付款期限有任何明确的书面约定，黄惜亮、黄庆三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2.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受人在交易时未支付价款向出卖人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请示的批复》的规定认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是正确的，应当予以维持。黄惜亮、黄庆三引用的《最高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该《批复》适用的前提条件是“双方当事人原约定，供方交货后，需方立即付款”，而本案中，双方从未进行上述约定，故本案缺乏适用该规定的前提条件，黄惜亮、黄庆三引用法律错误。综上，黄惜亮、黄庆三关于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既缺乏事实依据，也缺乏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三、一审法院认定重量误差部分的货款不应扣除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应予维持。黄惜亮、黄庆三在一审过程中只是向法庭提交了《异议书》及《过磅单》，且两份证据均没有方展明书面答复或确认。由于《过磅单》只是黄惜亮、黄庆三单方过磅，方展明无法核对其重量，且该批货物已被黄惜亮、黄庆三处理，现无法称重核实，加上黄惜亮、黄庆三又无法提供其他证据进一步佐证，故一审法院作出黄惜亮、黄庆三关于误差部分货款缺乏证据不予支持的认定是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的，应予维持。
方展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惜亮、黄庆三立即付还方展明货款376727.40元；2.诉讼费用由黄惜亮、黄庆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方展明系汕头市金平区陵海金属材料经营部的承包经营者。黄惜亮、黄庆三合伙做生意，于2007年起一直与方展明存在铝板材买卖交易。黄惜亮分别于2008年12月31日、2010年3月17日、2011年8月15日向方展明出具《欠条》，确认分别欠方展明铝板材215267元、88740元和45958元。2012年11月6日，方展明向黄惜亮送去铝板材1512Kg，共计26762.40元。同月13日，黄庆三向方展明发出了《异议书》一份，称其于2012年11月6日向方展明购买1512Kg铝板材，但方展明交付的铝板材仅有1390Kg，货物重量误差多达122Kg。黄惜亮已通过电话告知方展明，但方展明未作合理解释。现书面向方展明提出异议，请方展明对交付货物重量出现严重偏差问题及时作出慎重处理，否则由此造成的一切法律后果均由方展明承担，同时在方展明未作合理解释和处理前，其将暂停支付余下货款。此后，黄惜亮、黄庆三又分别于2013年11月10日、12月19日两次向方展明购买铝板材，且分别于2013年12月19日和2014年春节前夕付清货款。2015年9月6日，方展明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方展明与黄惜亮、黄庆三的买卖关系合法有效。黄惜亮分别于2008年12月31日、2010年3月17日、2011年8月15日向方展明出具《欠条》，确认分别欠方展明铝板材215267元、88740元和45958元，合共349965元的事实清楚，应予以认定。对于2012年11月6日，方展明向黄惜亮送去铝板材1512Kg，共计26762.40元，有方展明的《送货单》为证，黄庆三在其出具的《异议书》中对方展明供给其铝板材1512Kg的事实也予以确认。黄庆三在收货后对货物的数量提出异议，认为仅有1390Kg，货物重量误差多达122Kg。但对于重量存在误差的问题，仅有黄惜亮、黄庆三单方出具的《异议书》及《过磅单》，其真实性无法认定。而黄惜亮、黄庆三至今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且该批货物已被黄惜亮、黄庆三处理，现已无法称重核实，因此，黄惜亮、黄庆三主张该批货物存在误差的问题，缺乏证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应认定黄惜亮、黄庆三结欠方展明货款总计376727.40元。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由于方展明与黄惜亮、黄庆三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因此，判断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首先应当认定双方是否对付款期限作出了明确约定。本案中，黄惜亮、黄庆三虽辩称双方对付款方式有明确约定，但对此并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而方展明主张双方之间的交易方式并没有确定，有时是先付款后提货，有时是先提货后付款。故法院认为，双方对于付款方式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双方当事人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交易习惯确定。由于双方既没有书面合同，又无法确定交易习惯，为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方展明可以随时要求黄惜亮、黄庆三履行还款义务；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05年35号批复《关于买受人在交易时未支付价款向出卖人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开始计算问题的请示》的规定，因黄惜亮、黄庆三不能当场支付货款时，由其出具欠条作为欠款的依据，该欠条亦没有写明付款期限。因此，本案诉讼时效应从方展明主张权利时起算，即应从方展明起诉之日起计算。据此，方展明请求黄惜亮、黄庆三付还结欠的货款未超过诉讼时效，依法应予以支持。黄惜亮、黄庆三抗辩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黄惜亮、黄庆三系个人合伙经营，上述债务皆发生在其合伙经营期间，依法应对此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另外，虽然方展明承包汕头市金平区陵海金属材料经营部经营，但涉案交易都是以方展明个人名义进行，方展明是合同权利义务的承受人，故方展明具有适格的诉讼主体身份，可以以个人名义进行诉讼。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黄惜亮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方展明货款376727.40元；二、黄庆三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3475元，财产保全费2420元，诉讼费合共5895元由黄惜亮、黄庆三共同负担。诉讼费方展明已预交，法院不予退还，由黄惜亮、黄庆三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径行付还方展明589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黄惜亮、黄庆三二审提交的12份送货单仅为方展明与黄惜亮、黄庆三之间货物买卖交易的一部分，不能涵盖双方所有买卖往来的情况，也不能证明双方对付款方式和时间作出了约定，并成为双方的交易惯例，故该12份送货单对本案不具有证明力，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一、方展明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二、方展明对本案货款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三、本案货款是否应扣除黄惜亮、黄庆三主张的重量误差部分货款。
关于方展明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虽然方展明承包汕头市金平区陵海金属材料经营部经营，但涉案交易都是以方展明个人名义进行的，黄惜亮出具的欠条均明确载明结欠方展明货款，黄庆三也是直接向方展明提出货物重量误差异议的，因此，方展明是本案买卖合同的出卖人，其作为本案的诉讼主体适格。黄惜亮、黄庆三上诉提出方展明诉讼主体不适格，依据不足，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方展明对本案货款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方展明与黄惜亮、黄庆三之间没有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也无证据证明双方对合同的履行期限进行了约定，因此，双方之间的合同属于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黄惜亮、黄庆三在交易时未支付价款而向方展明出具的欠款条也没有还款日期。黄惜亮、黄庆三提供的证据又无法证明双方已形成交易习惯且能够确定履行期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关于“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本案货款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方展明要求黄惜亮、黄庆三履行还款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或者从黄惜亮、黄庆三在方展明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还款义务之日起计算。黄惜亮、黄庆三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本案货款存在履行还款义务的宽限期，或者其在方展明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上述货款的还款义务，不能认定方展明知道其权利受到了侵害，诉讼时效期间不起算，故方展明于2015年9月6日向一审法院起诉主张本案货款，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黄惜亮、黄庆三上诉提出根据法复﹝1994﹞3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因约定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的规定，方展明起诉本案货款已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因本案合同未约定履行期限，不具备适用法复﹝1994﹞3号批复的条件，不应适用该批复，故黄惜亮、黄庆三提出的上述主张，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本案货款不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本案货款是否应扣除黄惜亮、黄庆三主张的重量误差部分货款的问题。2012年11月6日，方展明向黄惜亮送去铝板材1512Kg，货款共计26762.40元，有方展明的《送货单》为证，黄庆三在其出具的《异议书》中对方展明供给其铝板材1512Kg的事实也予以确认，该货款应予认定。黄庆三在收货后对货物的重量提出异议，认为仅有1390Kg，货物重量误差多达122Kg。但对于重量存在误差的问题，黄惜亮、黄庆三提供的《过磅单》是其在收货后自行过磅称重形成的，未经方展明核对确认，故该《过磅单》对本案不具有证明力。况且该批货物已被黄惜亮、黄庆三处理，现已无法称重核实，因此，黄惜亮、黄庆三上诉提出该批货物存在重量误差，本案货款应扣除重量误差部分货款，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黄惜亮、黄庆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50元，由上诉人黄惜亮、上诉人黄庆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焕丹
审判员 翁晓红
审判员 林 立
二〇一六年九月七日
书记员 姚晓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