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凤阳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凤民二初字第00068号
原告（反诉被告）：凤阳县刘府镇耿冲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安徽省凤阳县刘府镇耿冲村。
法定代表人：耿广昌，该村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耿少喜。
委托代理人：张乃胜，凤阳县大庙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反诉原告）：李刚，个体工商户，系凤阳县刘府顺风养殖场业主。
委托代理人：范承弘，安徽范承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凤阳县刘府镇耿冲村民委员会（简称耿冲村委会）与被告李刚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4月11日立案受理。依法由审判员桂斌适用简易程序独任审判，于2013年9月18日作出（2013）凤民二初字第00267号民事判决书。宣判后，原告耿冲村委会不服，提起上诉。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5日作出（2013）滁民二终字第0038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本院于2014年1月9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审理中，被告李刚提起反诉，并申请对其建造的房屋、道路、围墙等各项投入损失进行鉴定。经本院委托，安徽永合司法鉴定所于2014年11月12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本案于2014年12月1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反诉被告）耿冲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耿广昌及其委托代理人张乃胜、耿少喜，被告（反诉原告）李刚及其委托代理人范承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耿冲村委会诉称：2008年6月1日、2012年12月13日，耿冲村委会与李刚分别签订了承包荒山《合同书》和《荒山协议》。合同书内容：现将耿冲林场和尚山东面四亩山场承包给官地村李刚放羊，放牧区范围是和尚山至双洞泉饮，放牧区只有放牧权，没有管理权，允许耿冲村每个群众在上面放牧。承包期限20年，从2008年6月1日到2028年6月1日止，承包费7000元，一次性付清。另，《荒山协议》不具备合同的基本条款，没有承包范围及承包费用，且李刚用私刻公章所签订。合同签订后，李刚用挖掘机开挖承包用于放牧的的荒山，盖房拉院墙并栽种树木，耿冲村委会多次制止，没有任何结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合同书》和《荒山协议》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民主议定”原则，系无效合同。请求判令确认耿冲村委会与李刚所签2008年6月1日《合同书》和2012年12月13日《荒山协议》无效；要求李刚恢复荒山原状原貌，并返还依两合同占有的承包荒山。
李刚辩称：1、耿冲村委会的主体资格存有瑕疵，和李刚签订《合同书》的甲方是耿冲村委会和耿冲林场。耿冲林场的承包人为耿言先，村委会避开耿冲林场单方起诉确定合同无效，主体存在瑕疵。2、双方签订的《合同书》和《荒山协议》是整体、不可分的，协议是合同的延续，且明确了承包期限和双方的权利义务，是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从本案合同履行（李刚兴建养殖场的大量工程投入）几年来村民从未提出异议的实际情况来看，村民也是明知的。耿冲村委会诉请的合同和协议，不存在耿冲村委会所述的未经过民主议定程序，合同已实际履行多年，耿冲村委会也从未告知未经民主议定程序。本案的《合同书》和《荒山协议》是合法有效的。3、李刚无过错。李刚信守《合同书》和《荒山协议》的约定，依约履行协议、为实现发展现代农业的号召、发展养羊产业的合同目的，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财力，如果确定合同无效，李刚依法提起反诉，过错方耿冲村委会应赔偿无过错方李刚的经济损失。请求驳回耿冲村委会的诉讼请求。
李刚反诉诉称：李刚与耿冲村委会于2008年6月签订《合同书》一份，约定由李刚承包耿冲村委会耿冲林场和尚山东面山场，承包费7000元（已缴付）。后双方已实际履行。2012年12月，双方在原合同基础上，又补充签订了《荒山协议》，也已实际履行。李刚根据《荒山协议》的约定，向县发改委报批了开办凤阳县顺风养殖场项目，并依法取得了项目建设用地审批手续，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进行项目建设，李刚现在实际经营中。但耿冲村委会有失诚信，诉称双方所签的合同书和协议未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村民或代表同意，主张合同和协议无效。李刚认为，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根据有关规定所签订的合同及协议已实际履行多年，耿冲村村民也人人皆知，之前从未提出异议，不存在村民不知情的情形。耿冲村委会现诉请合同无效，显属无理要求。即使认定合同无效，过错方应是耿冲村委会，耿冲村委会在签订合同和协议时，明确告知其有权发包，李刚也有理由认为耿冲村委会有权发包。由于耿冲村委会的过错造成李刚的巨大经济损失，耿冲村委会应承担返还承包费并赔偿李刚因履行合同造成的实际损失的法律责任。请求判令耿冲村委会返还李刚承包费7000元、赔偿李刚的实际损失1454750元，以上合计1461750元。反诉请求经变更后为：请求判令耿冲村委会返还李刚承包费7000元、赔偿李刚的实际损失1303212元、承担鉴定费10800元，以上合计1321012元。
耿冲村委会反诉辩称：李刚的反诉请求不能成立，在原审中，经法院向李刚释明，李刚明确表示不主张解除合同后产生的权利，现在已经实际丧失了该权利；第二份合同并不是第一份合同的补充，也没有证据证明是上一份合同的补充；李刚主张的损失是由其自己的行为造成的，该损失跨度从2006年到2013年，合同的签订时间是2012年，即使赔偿，也只是对2012年12月3日以后的投入进行赔偿。第二份协议没有承包费，没有承包荒山的位置及范围，没有召开村民代表会议，也没有村民在协议书上签字，不承认第二份协议的存在。
耿冲村委会为支持自己的本诉主张和反诉抗辩，提交下列证据，并经对方当事人质证：
1、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一份，证明现任耿冲村委会主任为耿广昌。
李刚的质证意见为：无异议。
2、2008年6月1日合同书一份，证明2008年6月1日耿冲村委会、李刚之间签订了承包合同。放牧面积是4亩，但是四至不明。李刚只有放牧权，没有管理权。合同上没有群众代表签名，也没有附民主议定程序表，村委会未通过群众发包。承包人不是耿冲村村民。
李刚的质证意见为：该份合同书已经被2012年12月13日双方所签订的荒山协议所替代，应该以后份协议为准。耿冲林场的发包人耿言先是实际承包人，耿冲村委会不能单独提起诉讼。
3、2012年12月13日耿冲村委会与李刚签订的荒山协议一份，证明该荒山协议违反了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发包。这份协议主要条款不具备。承包荒山具体的位置、面积大小、承包费用都没有约定，无法实际履行。
李刚的质证意见为：2012年12月13日荒山协议是在2008年6月1日合同书的基础上签订的，该份协议约定了承包的范围就是在耿冲村荒山建养殖场，协议合法有效，李刚按照约定履行了相应的义务。耿冲村委会提及未经村民签名，但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对本案合同效力不产生约束力，同时该份荒山协议并未损害村民的合法利益。耿冲林场的发包人耿言先是实际承包人，耿冲村委会不能单独提起诉讼。
4、照片9张，证明李刚违反了只有放牧权的约定，进行盖房和拉院墙，改变了承包性质，致使耿冲村村民意见很大，多次上访。
李刚的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无异议，照片拍的是局部的，达不到证明目的。拍的有些开荒地在李刚的承包范围内，但是是耿冲村委会村民开的。
5、群众意见书一份，证明两份合同的签订群众不知情，村委会没有按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发包，群众一致要求解除合同。村委会是代表群众诉讼的。
李刚的质证意见为：群众意见书对本案不具约束力，也达不到耿冲村委会请求解除合同的证明目的。两份协议书的签订，李刚有理由相信耿冲村委会有权签订，李刚不存在任何过错。
6、（2013）凤民二初字第00267号民事判决书、庭审笔录各一份，证明李刚放弃了反诉的权利。
李刚的质证意见为：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合同解除和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是不同的。
李刚为支持自己的本诉抗辩和反诉主张，提交下列证据，并经对方当事人质证：
1、2008年6月1日合同书和2012年12月13日荒山协议各一份，证明该两份合同合法有效，李刚按约履行了荒山协议中所确定的现代农业养殖的事项，耿冲村委会同意李刚在荒山上建养殖场，发展现代农业。
耿冲村委会的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这两份合同也是耿冲村委会所提交的，耿冲村委会的证明目的就是质证意见。两份协议是独立的，没有关联性。
2、刘府镇耿冲村林场证明一份，证明刘府镇耿冲村林场同意李刚养殖场使用该荒山。该荒山是林地，可以发展现代养殖业。
耿冲村委会的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刘府镇耿冲村林场是耿冲村的内部组织，其表达的同意使用不产生对外效力。范围在该证明上没有明确。与本案的争议土地是否有关联性不能确定。养殖场不是本案的诉讼主体。
3、凤阳县发改委（2012）355号文件一份，证明李刚养殖场项目已经报批，发改委同意项目建设。
耿冲村委会的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该材料缺乏证据的关联性。
4、凤阳县刘府镇设施农用地申报表一份，证明李刚按照荒山协议申报了养殖场的相关材料，并经政府批准。
耿冲村委会的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土地的具体面积、座落位置，该申报表都没有明确。申报表上是搞养殖。而2008年6月1日合同承包的是放牧性质，而该份申报表是做养殖场与案件缺乏关联性。该申报表正在进行中，没有审批完毕，所以达不到李刚的证明目的。
5、土地勘测技术报告书一份，证明养殖场用地勘测定界并且附有相关的现状图。
耿冲村委会的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这份勘界报告书没有表明哪一方申请勘定的，耿冲村委会对此不知情。从文字的叙述来看，该勘界没有具体的四至，没有具体说明勘界的土地归谁所有。勘界的面积8亩地没有出处。
6、照片14张，证明李刚按照约定发展现代农业产业所建的羊舍等设施。李刚按约定发展现代农业产业，不存在耿冲村委会诉称的水土流失、破坏植被、损害村民利益之说。
耿冲村委会的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部分没有异议。羊舍的照片没有异议。没有羊舍的照片不知道拍的什么地方。照片的拍摄时间、拍摄者都没有注明，对证据的合法性有异议。设施土地正在办理中，李刚无权先行搞设施建设。耿冲村委会没有同意李刚在荒山上发展养殖业。
7、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票据各一份，证明李刚为履行合同所投入的房屋、道路、围墙等建设施工价值为1303212元，李刚为此支付鉴定费10800元。
耿冲村委会的质证意见为：评估报告没有任何意义，鉴定的对象为非法建筑，法院不应当接收该委托。鉴定人中有一人没有鉴定资质，无权参与评估。评估内容不真实，完全凭委托方的申报评估出来的，且鉴定的建筑物没有区分2012年12月3日以后的建筑，鉴定出来的数字对本案没有实际意义。
8、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一份，证明养殖场经过工商部门登记，是依法养殖的。
耿冲村委会的质证意见为：真实性无异议，但营业执照是在诉讼过程中取得的，且经营范围和鉴定报告中记载的经营范围不一致，不能达到证明目的。
对上述证据，本院认证如下：
耿冲村委会提交的证据1，李刚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予以确认。耿冲村委会提交的证据2、3、4、5、6的真实性，李刚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证。
李刚提交的证据1、2、3、4、5、8和证据6中羊舍的照片的真实性，耿冲村委会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证。李刚提交的证据7，系经法院依法委托鉴定，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对于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证。
基于上述认定的证据结合庭审，本院查明以下事实：
2008年6月1日，耿冲村委会和刘府镇耿冲林场（甲方）与李刚（乙方）签订《合同书》一份。合同约定：为了更好的发展耿冲经济，增加收入，经村委会和林场承包人耿言先同意，现将耿冲村林场和尚山东面四亩山场，承包给官地村李刚放羊。放牧区和尚山至双洞泉饮，放牧区只有放牧权，没有管理权，允许耿冲村每个群众在上面放牧。承包期限为20年，从2008年6月1日至2028年6月1日止，承包费7000元，一次性付清。本合同自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时任耿冲村书记的耿少祥、时任耿冲村委会主任的朱其林在甲方签名并加盖耿冲村委会公章，刘府镇耿冲林场场长耿言先在合同上签名并加盖刘府镇耿冲林场章，李刚在乙方签名。
2012年12月13日，顺风养殖场（甲方）与耿冲村委会（乙方）签订《荒山协议》一份。约定：为积极响应县委、县政府和刘府镇关于发展现代农业号召，甲方结合实际，决定利用耿冲村荒山建设养殖场，发展养羊产业，走致富之路，为周边乡邻起到示范作用。根据有关规定，经甲乙双方商定，签订如下协议。甲方责任和义务，1、在耿冲村荒山上建养殖场；2、荒山年限为二十年（从2008年-2028年止）；3、积极运用新技术发展健康养殖，不造成环境污染，对农民不造成庄稼损失；4、积极起到示范作用，引导群众发展致富；5、项目实施结束后，保证将荒山恢复原貌，用于放牧，如违反规定，甲方承担一切责任。乙方责任和义务，1、为甲方发展农业现代化提供政策性知道（指导）和相关服务；2、对甲方在发展养殖期间予以监督，避免发生一切情况；3、在甲方项目实施结束后，督促甲方将荒山恢复原貌；4、如甲方违反规定，按照有关法律法规对甲方进行处罚。李刚在协议上签名并加盖顺风养殖场章，村书记耿广升、村主任朱齐良在协议上签名并加盖耿冲村委会公章。
在李刚提交的凤阳县刘府镇设施农用地申报表上载明，申请用地单位为凤阳县顺风养殖场，申请用地面积为0.5335公顷，项目位置为刘府镇耿冲村。凤阳县刘府镇人民政府于2012年12月1日签章同意，凤阳县农业委员会于2013年1月11日签章同意，凤阳县国土资源局于2013年1月28日签章，凤阳县人民政府于2013年1月29日签章。
2012年12月25日，凤阳县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发改投资（2012）355号文件关于凤阳县刘府镇顺风养殖场年出栏1500只商品羊项目备案的通知中载明，同意在凤阳县刘府镇建设该项目。
2012年12月26日，安徽省地质矿产勘查局312地质队出具土地勘测定界技术报告书载明，用地单位为凤阳县刘府镇耿冲村，建设项目名称为凤阳县刘府镇耿冲村顺风养殖场用地。
因在荒山用地问题发生纠纷，耿冲村委会于2013年4月11日起诉来院，请求判令解除耿冲村委会与李刚于2008年6月1日和2012年12月13日分别就同一荒山范围签订的合同书和荒山协议，恢复荒山原状原貌。本案中，耿冲村委会的诉讼请求变更为：请求判令确认耿冲村委会与李刚所签2008年6月1日《合同书》和2012年12月13日《荒山协议》无效；要求李刚恢复荒山原状原貌，并返还所占有的承包荒山。审理中，李刚提起反诉，并申请对其建造的房屋、道路、围墙、土方等各项投入损失进行鉴定。经本院委托，安徽永合司法鉴定所于2014年11月12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书载明：经现场勘察，委托鉴定的房屋主要为养殖房、工人宿舍等，主要用于食用牛、羊的养殖，房屋建造时间为2006-2013年，房屋使用正常。根据委托方提供的资料，该养殖场山石开挖量为14000立方米，山石开挖及外运费用为420000元。根据现场观察，原始山坡走势不详，山石开挖量已无法现场测量、确定，本次鉴定无法对其进行评估鉴定，现按委托方提供的申报数列示，特提请报告使用者关注。鉴定意见：房屋、道路、围墙等价值为883212元；开挖土石方、垫场地的价值为420000元，合计1303212元。李刚为此支付鉴定费10800元。
另查明：刘府镇耿冲林场隶属于耿冲村委会，是耿冲村内部组织，成立后由村委会负责管理。刘府镇耿冲林场没有注册登记，不具有主体资格，公章是生产队的时候刻制。2014年2月18日，李刚办理取得凤阳县刘府顺风养殖场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耿冲村委会作为原告提起诉讼，主体是否存有瑕疵；2、2008年6月1日和2012年12月13日两份协议书的效力认定；3、如果认定合同无效，双方的过错程度如何界定，耿冲村委会主张李刚返还所占有的承包荒山并恢复荒山原状原貌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4、李刚反诉主张耿冲村委会返还承包费7000元、赔偿损失1303212元、承担鉴定费10800元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一。2008年6月1日《合同书》的甲方为耿冲村委会和刘府镇耿冲林场。刘府镇耿冲林场隶属于耿冲村委会，是耿冲村内部组织，成立后由村委会负责管理。因刘府镇耿冲林场未经注册登记，不具有主体资格。故李刚认为耿冲村委会作为原告的主体资格存有瑕疵、刘府镇耿冲林场也应作为原告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李刚不是耿冲村委会村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本案中，耿冲村委会与李刚于2008年6月1日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书、2012年12月13日签订的荒山协议均未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违反法律规定。故耿冲村委会请求确认上述二份合同无效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本案的两份合同为无效合同，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耿冲村委会要求李刚返还荒山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对于造成合同无效的责任认定，从形式上看，涉案荒山的所有权人为耿冲村委会，在签订两份协议的过程中，李刚应该有理由相信耿冲村委会为有权发包，而耿冲村委会未履行其应该履行的法定程序，将荒山发包给李刚。且两份协议已实际履行多年，期间耿冲村委会村民并未提出异议。故耿冲村委会对合同无效的后果应承担主要的过错责任。结合2008年6月1日和2012年12月13日两份协议的内容分析，2012年12月13日的协议没有约定承包费、承包范围及面积，两份协议的标的物是同一座山，2008年6月1日合同目的是放羊，2012年12月13日协议目的是养羊。2012年12月13日协议书实质上是对2008年6月1日合同的补充，并不是相互独立的。2008年6月1日合同承包面积为四亩，2012年12月13日协议没有承包面积。李刚建造的养殖场审批面积为0.5335公顷，并没有明确的合同依据。李刚自身作为村干部，对村委会的发包程序应是了解，并应该注意审查合同的签订程序及合同内容的可履行性。李刚未尽上述注意义务，对合同无效也存有一定的过错责任。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李刚应承担次要责任，所承担的责任比例应为20%。鉴于李刚在承包的荒山上投入建立的凤阳县刘府镇顺风养殖场为依法审批所建，耿冲村委会对李刚因建养殖场所投入的损失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于李刚在涉案荒山上因建养殖场而增添的附属物，耿冲村委会在履行相应的赔偿责任后可自行处理。故耿冲村委会要求李刚恢复荒山原貌的诉讼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四。李刚主张耿冲村委会返还承包费7000元，因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是相互返还财产，故李刚主张返还承包费7000元的反诉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由于耿冲村委会应对合同无效承担主要的过错责任，其应按过错程度赔偿李刚因履行合同造成的实际损失。李刚主张赔偿损失1303212元，根据安徽永合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李刚所投入的房屋、道路、围墙等价值经鉴定为883212元，根据耿冲村委会的过错责任比例，其应赔偿该部分损失的80%即706569.6元。鉴定意见书认定开挖土石方、垫场地的价值420000元，系根据委托方单方提供的申报数列示，鉴定书并明确该部分鉴定结论证据不足，不能作为认定损失的依据。故李刚主张该部分损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李刚开挖土石方、垫场地所产生的损失，李刚可以重新举证后另行主张权利。李刚主张鉴定费10800元，因鉴定意见书能够采信的损失数额为883212元，耿冲村委会应赔偿的数额为706569.6元，总鉴定价值为1303212元，耿冲村委会应按比例承担该部分费用，即为5855元，李刚主张超出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耿冲村委会应返还李刚承包费7000元、赔偿李刚损失706569.6元、支付鉴定费5855元，以上合计719424.6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反诉被告）凤阳县刘府镇耿冲村民委员会与被告（反诉原告）李刚于2008年6月1日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书、2012年12月13日签订的荒山协议无效；
二、被告（反诉原告）李刚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将所占有的荒山返还给原告（反诉被告）凤阳县刘府镇耿冲村民委员会；
三、原告（反诉被告）凤阳县刘府镇耿冲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支付被告（反诉原告）李刚719424.6元；
四、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凤阳县刘府镇耿冲村民委员会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李刚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凤阳县刘府镇耿冲村民委员会负担40元，被告（反诉原告）李刚负担40元；反诉费16689元，减半收取8344.5元，由原告（反诉被告）凤阳县刘府镇耿冲村民委员会负担4569元，由被告（反诉原告）李刚负担3775.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赵 燕
审 判 员 卞文新
人民陪审员 陈宗芹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九日
代理书记员 邵青青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