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7民终2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玉中。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廷军，江苏灌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玉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振。
以上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学，江苏华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玉中因与被上诉人孙玉虎、孙振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灌南县人民法院（2014）南长商初字第1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玉中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廷军，被上诉人孙玉虎及其与被上诉人孙振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玉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玉中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其提出的事实和理由如下：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孙玉虎、孙振向上诉人收购了5304公斤水稻，合计16355元，并出具了收购凭证。但是，一审判决仅通过被上诉人提供自身出具的收购凭证“存根”以及几个证人证言，就认定被上诉人已经支付货款的事实，确属事实不清。2、一审适用法律有误。本案是一起普通的农村粮食购销合同纠纷，上诉人作为卖方，已经完成了交付货物的基本义务，被上诉人也承认收购凭证是其所出，并已将5904公斤稻谷过磅入库。因此，被上诉人作为买方，在收到稻谷后，支付16355元货款是其基本义务。根据证据规则，被上诉人没有尽到已支付货款的举证义务，本案也不适用举证责任倒置规则。3、一审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原审于2014年8月6日立案受理，同年9月29日适用简易程序独任制开庭审理，2015年9月10日适用普通程序合议制开庭审理，直至2015年9月18日才作出判决书，系超期裁决。此外，原审的审判人员组成不合法。
被上诉人孙玉虎、孙振辩称，其向上诉人出具的收购凭证仅用于核对，而不是欠款凭证。假如其欠上诉人的粮款，则会在收购凭证上注明“欠”字并加盖印章。因此，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玉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孙玉虎、孙振支付货款16355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7日，张玉中将5904千克粮食卖给由孙玉虎、孙振共同经营的粮食收购站，由孙玉虎之子孙振出具粮食收购凭证（编号0007756）交张玉中收执，该凭证载明：毛重8204公斤，皮重2300公斤，粮食净重5904公斤，金额16355元。张玉中诉称该凭证系欠款凭证，孙玉虎、孙振未给付该货款，为此诉至一审法院。
另查明，该案在审理过程中，孙玉虎提供了营业执照，证明其系个体工商户，能够经营粮食贩运、水泥砖销售等业务。孙玉虎为证明张玉中提供的粮食收购凭证仅为核算而不做欠条使用，申请证人何某、施某、侍以胜、王某、张某出庭作证。证人何某证实，证人卖粮食给孙玉虎、孙振，孙玉虎、孙振给粮食钱的同时会给一张粮食收购凭证作为核算使用，算算有无错误，何某提供了一张粮食收购凭证证明所说；证人施某证实，平时卖粮食给孙玉虎、孙振，孙玉虎、孙振给钱的时候会给回单，如果当时孙玉虎、孙振没有给钱，孙玉虎、孙振会在给证人的凭证上面注明“欠”字样，并且在凭证上面盖章。今年证人卖粮食的钱孙玉虎还没有给，有注明“欠”字样及盖章的粮食收购凭证为证，凭证上没有单价和总额是因为结算时按行情结算；证人侍以胜证实，证人卖粮食给孙玉虎、孙振，孙玉虎、孙振给粮食钱的同时会给一张粮食收购凭证作为核对使用，侍以胜提供了一张粮食收购凭证证明所说；证人王某证实，卖粮食给孙玉虎、孙振时，孙玉虎、孙振给粮食钱也会给一张凭据，如果当时没给钱，就在凭据上注明欠字或者盖章，王某提供了一张客户名为王军才的粮食收购凭证证明所说；证人张某证实，卖粮食给孙玉虎、孙振时，孙玉虎、孙振由过磅的人填写凭证并签字，给凭证同时也给卖粮款。上述证人提供的收购凭证与孙玉虎、孙振提供的凭证底根相符。对证人证言，张玉中称证人与孙玉虎、孙振有利害关系，证言不具有真实性，何某提供的凭证的编号在张玉中凭证编号前面，而何某凭证的时间却在张玉中凭证的后面，凭证编号与形成时间矛盾，签发人“孙镇”和被告孙振真实姓名不一致，施某的凭证上仅注明粮食重量，没有单价和总价款，不符合常理，其他证人证言同上述意见，证人证言陈述的交易过程与农村粮食交易习惯不符，故对证人证言均不认可。孙玉虎、孙振另提供了粮食收购凭证底根，证明证人及张玉中持有的凭证都有底根为证。张玉中对该证据无异议，同时也证明了张玉中提供的凭证是客户联。
一审法院认为，张玉中向孙玉虎、孙振出售粮食，该粮食买卖有双方提供的粮食收购凭证及底根为证，足以认定。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张玉中提供粮食收购凭证用以证明孙玉虎、孙振欠粮食款未付，未提供其他证据。孙玉虎、孙振辩称该凭证仅作核对使用，不是作欠款凭证使用。为此，孙玉虎、孙振提供证人何某、施某、侍以胜、王某、张某等五人出庭作证，五位证人均证实卖粮食给孙玉虎、孙振时，孙玉虎、孙振给粮食款也给收购凭证，若当场未付款的，会在凭证上注明“欠”字标明，且证人提供了与孙玉虎、孙振交易的收购凭据，该凭据与孙玉虎、孙振提供的收购凭证底根相符。张玉中称证人与孙玉虎、孙振有经济往来，存在利害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张玉中所称经济往来系证人出售粮食给孙玉虎、孙振，属正常经济活动，不能证明证人与孙玉虎、孙振存在利害关系，故一审法院对张玉中该意见不予采纳。张玉中称证人凭证的编号与时间相矛盾，但张玉中的凭证与证人的凭证不在同一本凭证底根上，凭证的编号与时间并不存在先后关系。施某提供的凭证上无单价及价款总额，系其与孙玉虎、孙振交易习惯问题，张玉中称不符合常理，没有法律依据。张玉中所称王某提供的凭证上客户名称为“王军才”，不是证人名称，孙玉虎、孙振在从事粮食买卖过程中，根据出售粮食人提供的姓名读音出具收购凭证，存在一定的书写随意性，与张玉中提供的凭证上客户名仅写为“张”字应属同一情况。张玉中称证人张某陈述具有虚假性，但未提供证据证实。上述证人证言与本案双方当事人陈述及收购凭证相互印证，其证实的事实基本符合客观事实，故对上述证人证言予以采信。张玉中仅提供收购凭证以证实孙玉虎、孙振粮食款未付，证据不足，故一审法院对张玉中要求孙玉虎、孙振支付粮食款16355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遂判决：驳回张玉中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张玉中举证了其营业执照，登记时间为2015年11月10日，因在本案买卖行为之后，与本案无关联性，故本院不作确认；其自己出具的收购凭证，因系其单方制作，与本案也无关联性，故本院亦不作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6年10月12日本院走访被上诉人孙玉虎、孙振共同经营的粮食收购站附近的两家收购站，即灌南县运盛粮食收购、灌南县姜长徐粮食收购中心，这两家粮食收购站的收购凭证均为一式两联，白联系存根、红联系客户联，欠钱则向卖家出具红联，不加注“欠”字；货款两清则不向卖家出具红联，并在红联上加盖“作废”章。
本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给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上诉人张玉中已经将涉案稻谷交付给被上诉人孙玉虎、孙振，两被上诉人对此并无异议，只是主张价款已经当场付清，按照其交易习惯向上诉人出具了未注明“欠”字的收购凭证，该凭证仅作核对使用，而非欠款凭证。人民法院处理民事纠纷中，在缺乏可供适用的具体法律规定时，应当依据与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以及与公序良俗不相违背的习惯。本案的买卖行为系上诉人与两被上诉人之间的第一次交易，上诉人并不知晓两被上诉人的交易习惯，故本案不应以两被上诉人的交易习惯来判断款项是否已经付清。根据本院走访调查的情况，当地从事粮食收购的商家的收购凭证一般为一式两联，白联系存根、红联系客户联，与两被上诉人的收购凭证样式一致。上诉人有理由信赖当地的交易习惯进行买卖，其持有孙振出具的客户联向两被上诉人索要货款符合当地的交易习惯，而且两被上诉人除抗辩未标注“欠”字的收购凭证即表明款项已支付完毕外，并未提交上诉人出具的相应收条或其他证据证明款项已付清，故本院综合在案证据和当地交易习惯对上诉人的主张予以支持。一审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灌南县人民法院（2014）南长商初字第12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孙玉虎、孙振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连带给付上诉人张玉中16355元。
如果被上诉人孙玉虎、孙振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0元（张玉中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张玉中已预交），共计400元，由被上诉人孙玉虎、孙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应庆国
代理审判员 刘井鑫
代理审判员 陈其庆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方洁
附：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