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水城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0221刑初245号
公诉机关贵州省水城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杨琴，女，1985年3月16日出生，苗族，文盲，农民，贵州省水城县人，住水城县，无前科，因涉嫌扰乱国家机关工作秩序罪，于2017年6月9日被水城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17年6月21日经水城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次日被水城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六盘水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罗虎，贵州灏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刘清海，贵州灏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贵州省水城县人民检察院以水检公诉刑诉〔2017〕22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琴犯扰乱国家机关工作秩序罪，于2017年9月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实行独任审判，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水城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谭健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杨琴及其辩护人刘清海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贵州省水城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国家要修建杭州到瑞丽的高速公路（以下称“杭瑞高速”），途经水城县勺米镇辖区，自2011年8月起政府部门就划定了红线范围并开始征用土地，2014年被告人杨琴在水城县勺米镇鱼塘村鱼塘组修建房屋，其修建的房屋就在“杭瑞高速”的红线范围内，按照相关规定红线范围内不允许再修建任何建筑物，杨琴修建的房屋被认定为违章建筑，政府组织相关部门对其修建的房屋进行强制拆除，杨琴对其房屋属于违章建筑一事不予认可并要求相关部门赔偿人民币二十万元，至今多次以此事为由进京、进省上访。自2015年起，杨琴每逢重大节日或召开重大会议就要进行上访，到北京上访十一次，到贵阳上访一次，2017年4月17日杨琴因到北京中南海进行上访，被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予以训诫，水城县公安局对其行政拘留十日，经行政处罚后杨琴仍不悔改，继续进行无理缠访。杨琴的长期进京、进省进行无理非访、缠访造成了水城县人民政府、勺米镇政府每逢节假日及各种会议，相关领导及工作人员就必须放下手中的所有工作，前往北京或贵阳进行稳控和带回。前往带回杨琴过程中所产生的费用达12.5万元。杨琴的上访行为同时造成政府部门的工作人员受到不同程度处分。严重扰乱了国家机关正常的工作秩序。指控被告人杨琴的行为已触犯我国刑法，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条第三款之规定以扰乱国家机关工作秩序罪追究刑事责任。
被告人杨琴对指控的事实无异议，并自愿认罪。
辩护人刘清海提出的辩护意见为：1.被告人是因为房屋被拆迁没有得到合理解决才产生的信访，其信访行为是受到法律所保护的正当行为；2.被告人虽越级上访，但是在信访条例中是认可的。同时，被告人在信访的过程中均是找到上级部门进行信访，是通过书面或者口头形式表达诉求，并没有恶意扰乱信访部门工作人员秩序；3.公诉人起诉书中提到的被告人因为信访致使地方工作人员上京接访及其花费的相应开支并不是被告人所主动追求的，地方工作人员对信访人员进行劝返的行为属于地方工作人员工作职责范围，并不是额外产生的工作，费用是纳入政府年度工作开支的，并不是被告人主动造成的额外开支费用。所以，在本案中，被告人的行为不应当受到处罚，根据罪行相适应等原则，被告人的行为完全可以利用行政行为进行处罚，不应当上升到刑事处罚。在本案中，被告人的信访行为并没有导致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的工作秩序严重扰乱，虽然其客观上的行为对工作人员造成了不良影响，对群众造成了不良的导向，但应当利用行政手段进行处罚，不应当利用刑事手段处罚，请求法院查明事实，建议对被告人判处拘役刑事处罚手段，如果查明不构成犯罪，请法院给予释放。
经审理查明：2013年国家要修建杭州到瑞丽的高速公路（以下称“杭瑞高速”），途经水城县勺米镇辖区，自2011年8月起政府部门就划定了红线范围并开始征用土地，2014年被告人杨琴在水城县勺米镇鱼塘村鱼塘组修建房屋，其修建的房屋就在“杭瑞高速”的红线范围内，按照相关规定红线范围内不允许再修建任何建筑物，杨琴修建的房屋被认定为违章建筑，政府组织相关部门对其修建的房屋进行强制拆除，杨琴对其房屋属于违章建筑一事不予认可并要求相关部门赔偿人民币二十万元，至今多次以此事为由进京、进省上访。自2015年起，杨琴每逢重大节日或召开重大会议就要进行上访，到北京上访十一次，到贵阳上访一次，2017年4月17日杨琴因到北京中南海进行上访，被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予以训诫，水城县公安局对其行政拘留十日，经行政处罚后杨琴仍不悔改，继续进行无理缠访。杨琴的长期进京、进省进行无理非访、缠访造成了水城县人民政府、勺米镇政府每逢节假日及各种会议，相关领导及工作人员就必须放下手中的所有工作，前往北京或贵阳进行稳控和带回。前往带回杨琴过程中所产生的费用达12.5万元。杨琴的上访行为同时造成政府部门的工作人员受到不同程度处分，严重扰乱了国家机关正常的工作秩序。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出示的以下证据予以证实：
1.训诫书、行政处罚决定书及执行回执。证实：杨琴于2017年3月24日在中南海周边被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训诫。水城县公安局于2017年4月17日决定对杨琴行政拘留十日。
2.关于杨琴进京上访的情况说明。证实：杨琴到中南海上访，被北京西城分局查获，由六盘水市驻京信访维稳工作组将其劝返原籍。
3.杨琴上访时间统计表。证实：杨琴进京、到省上访均选在各大会议期间，并对其上访次数进行了统计。
4.勺米乡镇府《关于制止杭瑞高速公路项目建设周边区域违法建设的公告》发布时间2014年5月19日、责令停止国土资源违法行为通知书、勺米国土所证明。证实：未经批准，在项目建设周边区域范围内新建、改建、扩建的建筑物均属违法建筑；李明琴（杨琴丈夫罗继华的母亲）未经国土资源行政主管部门批准，擅自占用耕地建房。2014年3月25日，签收人拒绝签收。杨琴所修建的房屋在其丈夫罗继华的母亲李明琴所有的土地上。杨琴的建筑属于违法建筑。
5.勺米镇强制拆除鱼塘村“两违”建筑社会稳定风险评估报告、应急预案、工作方案。证实：“两违”建筑拆除的准备情况。
6.勺米镇党政办会议纪要2017年第15期。证实：第二项是研究杨琴、杨某1进京上访相关责任人的处理，另行文。由政法书记晋某牵头拟写关于杨琴上访不能化解的报告。
7.勺米镇党政办会议纪要2017年第12期。证实：对杨琴、杨某1进京上访，由党委副书记吴某2牵头拟写书面检查，由党委副书记、政法书记晋某牵头拟写整改落实报告、问责意见，由党委副书记吴某2牵头再梳理再化解，层层压实，杜绝再次非访。
8.2014年5月5日勺米镇党政办第26期《关于研究“两违”管控工作事宜的专题会议纪要》。2014年5月8日勺米镇党政办第28期《关于研究鱼塘村李学林等人信访事项化解和稳控工作专题会议纪要》。2017年3月27日勺米镇党政办第10期《关于研究信访维稳等工作的会议纪要》。证实：同意解决杨某4、杨某12017年2月份至3月份进京上访接返费用4.6万元。
9.2016年9月4日勺米镇党政办第36期《关于研究信访维稳等工作的会议纪要》。证实：同意核销鱼塘村杨琴和杨昌群到北京上访接返费用2.5万元。
10.2016年3月8日勺米镇党政办第13期《关于研究社会治安综合治理等工作的会议纪要》。证实：原则同意核销熊太娟等到京上访的接返费用4.718万元。
11.2016年5月13日勺米镇党政办第23期《关于研究信访维稳等工作的会议纪要》。证实：原则同意核销杨琴到北京上访接返费用1.3万元。
12.2016年11月4日勺米镇党政办第43期《关于研究信访维稳等工作的会议纪要》。证实：同意核销杨琴、杨昌琴进京上访接返费用3万元。
13.2016年7月5日勺米镇党政办第30期《关于研究安全生产等工作的会议纪要》。证实：同意核销杨琴到北京上访接返费用1.5万元。
14.2017年1月23日勺米镇党政办第2期《关于研究工会等工作的会议纪要》。证实：同意解决杨琴、杨某1到北京上访接返费用1.5万元。
15.2017年4月1日勺米镇人民政府关于杨琴、杨某1的稳控方案、2017年5月17日勺米镇人民政府关于杨琴、杨某1的稳控方案、2017年5月17日中共勺米镇委员会文件（勺党发[2017]64号）中共勺米镇委、勺米镇人民政府关于印发《2017年“高峰会”“数博会”期间勺米镇信访维稳工作方案》的通知、2017年5月17日勺米镇“高峰会”“数博会”期间关于杨琴、杨某1的稳控方案。证实：对杨琴、杨某1制定稳控措施，以防止杨琴等人上京。
16.受理告知书。证实：2017年4月7日水城县勺米镇人民政府决定受理杨琴、杨某1提出的信访事项。明确告知杨琴对于同一信访事项，本级和上级行政机关不予受理，杨琴拒绝签收。
17.2017年4月14日勺米镇人民政府文件（勺府发[2017]37号）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证实：杨琴于2017年3月24日到北京造成非访，勺米镇组织相关人员进行调查，认为杨琴反映的诉求为不合理诉求，勺米镇不予支持。
18.2017年4月14日勺米镇人民政府文件（勺府发[2017]38号）勺米镇人民政府关于杨琴反映信事的化解报告。证实：杨某1对勺米镇处理意见不满意，坚持要求不合理赔偿。
19.勺米镇鱼塘村重点人员包保稳控名单、敏感时期重要重点人员落实化解稳控责任情况统计表、2017年省第十二次党代会期间可能进京访重要重点人员“一人一表”、可能影响社会稳定矛盾纠纷信访问题排查情况统计表、2017年市“两会”期间可能到市赴省进京访重要重点人员“一人一表”、2017年全国“两会”期间可能到市赴省进京访重要重点人员“一人一表”、“市两会”期间鱼塘村不稳定人员包保稳控名单、“全国两会”期间鱼塘村不稳定人员包保稳控名单、“省十二次党代会”期间鱼塘村不稳定人员包保稳控名单。证实：重点人员包含杨某1、杨琴。杨某1反映的亩数不符合事实，勺米镇不予支持；杨琴房屋属违章建筑，拆迁房屋不予赔偿。到重大会议期间杨琴成为重点稳控对象，其他工作无法正常开展。
20.照片45张。证实：杨琴违建房屋、专题研究杨琴信访记录等情况。
21.发票。证实：发票图片12张（2015年8月18日接鱼塘村大寨组谢传玉进京上访人员6万元整、2016年3月21日处置熊太娟等人进京上访费用1.718万元、2016年5月14日杨琴进京访费用1.3万元、2016年8月18日进京上访处置费用2.5万元、2016年12月14日杨琴进京上访接返费用1.5万元、2017年4月10日接返杨琴进京费用2.6万元），记账凭证1张（2017年1月26日支付鱼塘村进京上访接返费用1.5万元），汇款凭证2张（2017年1月26日水城县勺米财政所转入范廷刚账户鱼塘村杨琴等进京上访接返费用1.5万元）。
22.2017年3月27日勺米镇党政办公室关于研究信访维稳等工作的会议纪要。证实：同意解决杨某4、杨某12017年2月份至3月份进京上访接返费用4.6万元。
23.发票复印件。证实：2017年5月29日接返鱼塘村杨琴、杨某1费用2万元。
24.勺米镇人民政府情况说明。证实：勺米镇鱼塘村进京上访接返费用共计花去37.8万元，其中单独接返杨琴费用达12.5万元。
25.勺党发[2017]39号中共勺米镇委员会文件。证实：2017年3月24日，杨琴、杨某1在中南海周边造成非正常上访，勺米镇党委对吴某2、晋某、杨某3、姚某、杨某5进行处理。
26.中共水城县委办公室、水城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省第十二次党代会期间信访工作不力相关人员收到组织处理的通报。证实：对因工作不力造成信访人员赴省非访或脱控的57名人员作出处理。
27.水城县扶贫开发局情况说明。证实：2017年4月21日勺米镇未按约定时间到水城县扶贫开发局对接大连对口帮扶30万元扶贫资金项目，经电话对接勺米镇告知相关工作人员稳控重点信访人员导致未能按时参会并提供相关资料。
28.勺米镇人民政府情况说明。证实：杨琴经常赴省进京访。据有关文件规定对修建的违章建筑拆除后无任何补助。
29.情况说明。证实：杨某4与杨琴系一人，是勺米镇工作人员笔误写成杨某4。杨琴去北京都是通过客车，未查询到坐火车、飞机记录。
30.证人杨某1的证言。证实：杨某1和杨琴到北京、贵阳上访的情况。
31.证人唐某的证言。证实：杨琴到北京上访的事实。
32.证人姚某的证言。证实：杨琴多次到北京上访的事实，杨琴要求政府对其被强拆的违章建筑赔偿20万元。
33.证人付某的证言。证实：杨琴修建违章建筑及其越级上访的事实。
34.证人晋某的证言。证实：杨琴多次到北京、贵阳上访的事实，多次到镇政府无理取闹。
35.证人卢某的证言。证实：杨琴多次进京上访，到北京中南海造成非访被行政拘留后仍在党代会期间到贵阳非访。
36.证人马某的证言。证言内容及证实情况与卢某证言基本一致。
37.证人高某的证言。证实：杨琴多次进京上访的事实，因非访被行政拘留。
38.证人颜某的证言。证实：杨琴在召开重要会议期间进京上访，“全市工会现场观摩会”期间到镇政府闹，影响现场会秩序。
39.证人张某的证言。证实：杨琴多次进京上访、非访的事实。
40.证人严某的证言、证人吴某1的证言、证人刘某的证言、证人朱某的证言。证实：精准扶贫工作人员无法正常开展扶贫工作。
41.证人熊某1的证言。证实：杨琴上访影响熊某1也通过到北京上访以解决问题。
42.证人杨某2的证言。证实：其效仿杨琴通过到北京上访以解决问题。
43.证人杨某3的证言。证实：数博会期间杨琴到北京上访的事实。
44.证人熊某2的证言。证实：杨琴到北京、贵阳上访的事实。
45.被告人杨琴的供述与辩解。证实：杨琴多次越级到北京、贵阳上访的事实。
46.讯问光盘共1张。证实：犯罪嫌疑人供述属实。说明对犯罪嫌疑人进行审讯情况。
47.立案决定书、拘留证、批准逮捕决定书、逮捕证。证实：本案于2017年6月8日立案，杨琴因涉嫌扰乱国家机关工作秩序罪，于2017年6月9日被水城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17年6月21日经水城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次日被水城县公安局执行逮捕。
48.户籍信息、情况说明。证实：杨琴出生于1985年3月16日，案发时已达刑事责任年龄。无前科。
49.抓获经过。证实：2017年6月9日，水城县公安局治安大队民警在水城县勺米镇鱼塘村鱼塘组杨琴家中将杨琴抓获，非投案自首。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琴多次扰乱国家机关的工作秩序，致使相关部门无法正常开展工作，经行政处罚后仍然不改正并造成相关部门经济负担及工作被耽误的严重后果，其行为构成扰乱国家机关工作秩序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被告人杨琴虽曾因到北京中南海上访被行政拘留十日，但本案据以定罪量刑的事实系被告人杨琴的多次上访行为，对于行政拘留的十日不属于本案判决执行前的先行羁押期限，在本案刑期计算中不予扣减。鉴于被告人杨琴归案后能如实供述其罪行，系坦白，依法可从轻处罚。
关于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的行为是受法律保护的正当行为和被告人没有恶意扰乱信访部门工作人员秩序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杨琴修建的违章建筑被强制拆除后，其不通过诉讼或者行政复议等法定途径解决，而是多次到相关部门进行非正常上访，造成相关部门的经济负担及工作被耽误的严重后果，其行为依法构成扰乱国家机关工作秩序罪，是不受法律保护的行为，故不采纳前述辩护意见。关于辩护人提出“接访费用的产生和地方工作人员接访耽误工作的事实不是被告人主动追求的，被告人的行为应当利用行政手段进行处罚，不应当利用刑事手段处罚，请求法院查明事实，建议对被告人判处拘役刑事处罚手段，如果查明不构成犯罪，请法院给予释放”的辩护意见，与庭审查明的事实不符，且辩护人的辩护观点相互矛盾，本院不予采纳。
公诉机关建议判处被告人杨琴六个月以上一年六个月以下有期徒刑的量刑建议适当，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条第三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杨琴犯扰乱国家机关工作秩序罪，判处有期徒刑七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6月9日起至2018年1月8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员 李建勋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四日
书记员 朱仲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