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101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永昌，男，1940年11月19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甲子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西直门外大街金贸中心*座****室。
负责人茹燕苗，主任。
委托代理人陈振广，北京甲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永昌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甲子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甲子律所）诉讼、仲裁、人民调解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037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蒙瑞担任审判长，法官全奕颖、法官于洪群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7月30日和2014年8月6日召集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并于2014年8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金永昌，被上诉人甲子律所的委托代理人陈振广到庭参加了本案诉讼。
甲子律所在一审中起诉称：2009年4月30日，金永昌作为金晖的法定代理人，与甲子律所签订委托代理协议，委托甲子律所代理金晖诉柏玲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协议约定的代理费支付方式为风险代理，胜诉后按照诉争房屋总值的8%支付，并加付相应税金。2009年底，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金晖胜诉，判令柏玲将诉争房屋昌平区××号房返还金晖。2010年5月10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判决驳回柏玲上诉，维持原判。2010年5月20日，金永昌书面对甲子律所代理工作表示满意，并确认争议财产价值为1200万元。按照协议约定，金永昌应支付代理费96万元，但金永昌至今未支付代理费，故甲子律所起诉至法院，要求金永昌支付代理费96万元。
金永昌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甲子律所的诉讼请求。第一，双方未就房产价值达成一致意见，第二，2009年8月30日双方就代理费达成了新的协议，新协议约定代理费为出售诉争房屋及支付欠卜铁生债务后收益的5%计算。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4月30日，金永昌作为甲方与甲子律所（原名称北京市维纲律师事务所，2010年9月26日变更为现名称）签订《委托代理协议》，约定甲方因房屋买卖纠纷，委托乙方代理；乙方接受甲方的委托，应甲方要求，指派孙立安律师为甲方的代理人；代理费和相关费用的数额及交付按照以下方式处理：办案费3万元，如胜诉，按房屋价总值的8%支付代理费，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支付，开发票时加付税金。同日，金永昌向甲子律所支付代理费3万元。
此后，甲子律所指派律师作为金晖的代理人参加金晖诉柏玲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一、二审诉讼。2010年5月10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一中民终字第679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金晖在与柏玲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且其法定代理人拒绝追认该合同，故该合同无效。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一审法院判令柏玲将房屋返还给金晖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诉讼中，甲子律所提交2010年5月20日的结案报告，报告载明委托人金永昌，案由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承办人孙立安，结案时间2010年5月20日。案情概述一栏内容为：“一审判决金晖与柏玲所签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柏玲将昌平区××号房返还金晖，柏玲不服，提起上诉，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争议财产价值及收费额度一栏内容为：“争议财产价值约一千二百万元，收费额度房产价值的百分之八，收费方式，胜诉后一个月内交纳代理费，开票时加付税金。”金永昌在该栏签名并署日期。金永昌另在委托人评价意见处填写“满意”，并签名署日期。金永昌对结案报告中签名的真实性认可，但主张其在签名时报告争议财产价值及收费额度一栏的内容未填写。
2012年5月25日，金永昌出具情况说明，内容为：“我作为金晖的法定代理人委托北京市维纲律师事务所孙立安律师在金晖诉柏玲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作为金晖的诉讼代理人。该案经一审、二审，于2010年5月10日终审判决金晖胜诉，但由于诉争房屋因另案被法院查封，至今未能出售变现，故本人目前实在无力支付律师代理费，一旦条件许可，一定尽快支付律师代理费。”金永昌对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均认可，关联性不认可，主张双方就合同内容有变更。
一审诉讼中，为证明双方就委托代理事项达成新的约定，金永昌提交落款日期为2009年8月30日的委托代理协议，金永昌主张该协议是金永昌与甲子律所当时的主任宋华签订的。该委托代理协议甲方为金晖（金永昌代签），乙方为甲子律所。内容为：甲方因金晖诉柏玲买卖合同纠纷案，委托乙方代理；乙方接受甲方的委托，应甲方要求，指派孙立安律师为甲方的代理人；代理费和相关费用的数额及交付按以下方式处理：办案费3万元；风险代理费为出售天通苑西苑××号房屋支付卜铁生债务之后收益的5%计算。甲子律所对该协议上的北京市维纲律师事务所公章的真实性认可，但主张协议是金永昌盗取空白合同后伪造的，宋华不是甲子律所主任，也不是甲子律所律师，在两份委托代理协议落款时间内甲子律所的主任均是孙立安。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如何确定甲子律所与金永昌关于代理费的计算标准。根据2009年4月30日《委托代理协议》，如胜诉，金永昌需按涉案房屋价值的8%支付代理费。虽金永昌提交的2009年8月30日的《委托代理协议》中对代理费另有约定，但根据2010年5月20日结案报告，争议财产价值约一千二百万元，收费额度为房产价值的8%，金永昌在争议财产价值及收费额度一栏对代理费进行了确认，应视为双方对代理费计算标准进行了变更。金永昌主张其在争议财产价值及收费额度一栏签字时该栏空白，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金永昌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其签字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金永昌应按照结案报告确认的争议财产价值及收费额度向甲子律所支付代理费，甲子律所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金永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北京甲子律师事务所代理费96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时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金永昌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有误。1.本案中委托代理协议应该为双方确定委托事项、代理权限及代理费用的依据，结案报告不能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2.相关法律法规均明确规定不涉及财产标的额的案件应该按件数收取代理费，金永昌与甲子律所之间的案件是确定合同效力有无的案件，争议案件不涉及明确标的额，所以双方才会再次签订变更委托代理合同，对案件收费大幅变更。3.甲子律所称第二份代理协议系金永昌盗取空白合同伪造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4.甲子律所应该就结案报告确系在金永昌认可的情况下签字确认的事实进行举证，举证责任不应该由金永昌负担。孙律师提供的结案报告是其个人行为，不能代表甲子律所。原审法院以金永昌没有证据反驳结案报告为由，判决依据合同变更前的代理费标准给付是错误的。二、金永昌申请调取的房屋买卖合同和变更后的委托代理合同之间的对应关系，符合逻辑和事实。1.涉案房屋卖价较低，除偿还案外债权人债务后所剩无几。此后还要向甲子律所支付巨额的代理费，不符合逻辑。2.依据变卖房屋的合同，涉案房屋仅卖了700多万元，偿还债务用了一大半，与《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的代理费给付方式和金额不相符。房屋未出卖前无法确定房屋将来的价格及如何给付甲子律所费用。与原审法院表述的按照《结案报告》确定的1200万元进行结算的意思相反，所以所谓的以1200万元进行结算系甲子律所自行添加。三、一审判决对于甲子律师事务所代替北京市维纲律师事务所没有交代。金永昌是金晖的父亲，案件本身金晖当事人，甲子律所告以金永昌为一审被告不合理。按照惯例，办案费应该含在代理费之中，但是一审法院对此没有认定。综上，金永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甲子律所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甲子律所承担。
甲子律所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金永昌的上诉请求答辩称：金永昌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甲子律所请求驳回金永昌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1.关于第二份委托书没有认定的问题，一审中认定该委托书是盗用空白合同，该委托书的签订人不是甲子律所的人员。司法局的证明可以证明宋华不是甲子律所的人。2.金永昌认为结案报告是律师的个人行为是不正确的，应当认定是一种代理行为。2009年4月30日的合同上约定按照房屋价值的8%收取代理费，合法有效。房屋要回来后，双方对房屋估价为1200万，金永昌在结案报告中亲自写明“约一千二百万元”。3.金永昌称房屋卖掉后，还要偿还另一笔欠款。但当时金永昌所称的这起案件还没有产生，因此不能以房屋的售款支付金永昌所称的另案债权。综上甲子律所认为金永昌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二审审理中，金永昌向本院提交如下新证据：证据一，昌平法院执行通知书，执行内容为将柏玲名下的房产过户到金晖名下。证明目的为2010年5月20日结案报告填写时，一中院的判决书尚未收到。证据二，朝阳法院传票，卜铁生在2010年5月6日已立案，证明金晖、金永昌急于拿到一中院的判决书，落实房屋过户以便尽快处置房产，减少损失。证据三，昌平法院执行通知存根，2013年2月1日法院将强制执行房屋拍卖，证明金晖的房屋被强制拍卖。证据四，昌平法院询问笔录，昌平法院2013年1月29日执行庭询问笔录，通知金晖法院强制拍卖房屋政策，证明昌平法院强制执行房屋拍卖，金永昌作为金晖的法定代理人并未参加庭审，因为金晖本人拒绝金永昌参与此事处理。证据五，昌平法院询问笔录，一中院判决金晖于2010年6月1日申请执行案号为（2009）昌民初字第7199号房屋过户要求，卜铁生与金晖达成还款协议，证明房屋已经完成过户，2010年6月1日金晖才向昌平法院提出过户申请，是由于2010年5月20日金晖尚未收到一中院判决书，双方达成了执行和解，金晖满足了卜铁生的还款要求。证据六，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金晖卖给杨永光××1号，证明金晖几年来为打官司、还款、治病，已卖掉自己在望京的162.1平米的住宅。证据七，金晖2013年11月以来情况证明，包括金晖病情、交通事故相关情况、回龙观医院精神疾病司法鉴定科司法鉴定意见书，金晖于2013年11月6日驾车过程中发生五起交通事故，共碰撞7辆案外人车辆，且肇事后均自行驶离现场，后系由交警查获，证据七证明金晖长期住院治疗，疾病不时发作，家庭在人力、物力、财力、精力方面不堪重负。
甲子律所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金永昌提交的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应该在一审中提供，二审不应该对这些证据质证和采信。证据一协助执行通知书的真实性、合法性甲子律所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证据一证明的应是甲子律所完成了代理，金晖取得了房屋，金永昌实现了委托目的。本案代理完成后，金永昌得到房屋，实现了委托的目的。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甲子律所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证据二证明的应是金晖和卜铁生的案子是在2010年6月份发生的，金永昌提交的2009年8月30日的委托书是不真实的。证据三、四、五、六、七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这些证据材料都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即便金永昌家庭确有困难，也属于执行阶段的问题，不应对本案的判决结果造成影响。
甲子律所向本院提交如下新证据：证据一，朝阳法院（2010）朝民初字18383号民事判决书，是甲子律所代理的金永昌委托的另一案即卜铁生案，该案发生于2010年6月份，该案系由甲子律所代理。证据二，（2010）朝民初字18383号案件的委托代理协议，证明卜铁生案是2010年6月份才发生的。金永昌提交的2009年8月30日的所谓委托书第六条第二项的代理费，称按照偿还卜铁生债务之后收益的5%计算代理费，不符合逻辑与事实，因为卜铁生案于2010年6月份才发生。
金永昌对甲子律所提交的两份证据的证明目的均不认可，且金永昌认为该两份证据与本案无关。
二审审理中，甲子律所称2009年8月30日《委托代理协议》中“约一千二百万元”字样系金永昌本人书写，金永昌称该字样并非其本人书写并申请对此进行鉴定。
本院认为：本案一审代理费的最终计算系以1200万乘以8%得出，争议标的数额确认是本案定案关键事实，当事人申请对此进行鉴定应当支持。鉴于当事人在二审中就关键证据提出鉴定，为充分保护当事人诉讼权利，综合本案情况，本案应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03785号民事判决；
二、发回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蒙 瑞
代理审判员 全奕颖
代理审判员 于洪群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沈 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