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红中刑二初字第71号
公诉机关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白某甲，男，1970年3月19日生，彝族，云南省蒙自市人，农民。系本案被害人白某乙之夫。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白丙，男，1990年12月12日生，彝族，云南省蒙自市人，工人。系本案被害人白某乙之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某，女，1943年10月20日生，彝族，云南省蒙自市人，农民。系本案被害人白某乙之母。
上列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白函书，男，蒙自市文澜镇农业服务中心工作人员。
被告人李旭清，男，1959年11月2日生，彝族，云南省蒙自市人，小学文化，农民。2015年7月10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月2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蒙自市看守所。
辩护人李林海，云南天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以红检公诉刑诉（2015）14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旭清犯故意杀人罪、非法持有枪支罪，于2015年10月1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审查后于同日立案。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白某甲、白丙、王某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要求被告人李旭清赔偿经济损失。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孙福勇、杨凯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白某甲及其诉讼代理人白函书，被告人李旭清及其辩护人李林海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控：
一、故意杀人罪
2015年7月10日10时许，被告人李旭清与白某甲及其妻子白某乙，在蒙自市雨过铺镇红钢厂料场后山“沙拉地”处白某甲家地内，因土地纠纷一事发生争执。在此过程中，被告人李旭清即用随身携带的火药枪朝被害人白某乙头部打了一枪，致其当场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白某乙系枪弹射击前额部致颅脑损伤死亡。
2015年7月10日10时33分许，被告人李旭清在案发现场向公安局民警投案。
二、非法持有枪支罪
2015年4月至7月期间，被告人李旭清在自家鱼塘棚子内，私自藏匿1支火药枪，后使用该枪支打死白某乙。经红河州公安局痕迹检验工程师鉴定：该枪支系以火药动力发射弹丸的民用非制式枪支，具有致伤力。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向本院提交了相应证据，认为被告人李旭清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一百二十八条之规定，应以故意杀人罪、非法持有枪支罪追究被告人李旭清刑事责任，建议数罪并罚判处无期徒刑以上刑罚。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要求被告人李旭清赔偿因被害人白某乙死亡所造成的死亡赔偿金149120元、丧葬费27184元、被抚养人生活费78468元、办理丧事误工费900元，共计人民币255672元。
被告人李旭清当庭表示是他打死了被害人，但辩解他不是故意的，是在双方拉扯过程中不小心打死被害人的，对指控其犯非法持有枪支罪没有意见，请求法庭从轻处罚。
辩护人李林海为李旭清辩护认为，被告人李旭清主观上没有打死被害人的故意，其行为应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并且本案是因家庭纠纷引发，李旭清有自首情节，建议对李旭清减轻处罚，数罪并罚判处四年以下有期徒刑。
经审理查明：一、故意杀人的事实
被告人李旭清与白某甲是胞兄弟，双方存在土地纠纷。2015年7月10日上午，双方就土地纠纷一事到村委会进行调解未果，10时许，被告人李旭清携带火药枪到蒙自市雨过铺镇红钢厂料场后山“沙拉地”白某甲家地内，找到在地里栽种白薯的白某甲、白某乙夫妇，就土地纠纷问题再次与白某甲夫妇争吵，李旭清用火药枪朝白某乙头部开了一枪，致其当场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白某乙系枪弹射击前额部致颅脑损伤死亡。
2015年7月10日10时33分许，被告人李旭清在案发现场向公安局民警投案。
二、非法持有枪支的事实
2015年2月至7月期间，被告人李旭清在蒙自市雨过铺镇新光村其自家鱼塘棚子内藏匿1支火药枪，后使用该枪打死白某乙，该枪在李旭清作案后被现场查获并扣押。经鉴定：该枪支系以火药动力发射弹丸的民用非制式枪支，具有致伤力。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白某甲、白丙、王某某系被害人白某乙的丈夫、儿子和母亲。
以上认定事实，有经开庭质证查实的下列证据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2015年7月10日10时32分，蒙自市公安局雨过铺派出所接白某甲电话报称：2015年7月10日10时许，他和妻子白某乙在蒙自市雨过铺镇红钢厂料场后山地（沙拉地）里栽种红薯，李旭清持枪到地里与他们夫妻理论双方的土地纠纷，并开枪击中白某乙头部，致白某乙死亡，请公安机关来处理。接报后，公安民警赶到现场将李旭清带回派出所审查，并于同日立为故意杀人案进行侦破。
2、抓获经过，证实蒙自市公安局雨过铺派出所接白某甲报案后组织民警赶往现场，在现场见到报案人白某甲持一改装射钉枪和锄头在地边，被害人白某乙已死亡，民警将在现场的被告人李旭清控制带回派出所审理。
3、证人白某甲的证言，证实被告人李旭清是他的亲哥哥，双方存在土地纠纷。2015年7月10日上午，他和妻子白某乙在种红薯，9时许村民小组长白某丙打电话让他到村委会处理和李旭清的土地纠纷一事，他到村委会与李旭清协商不了纠纷就返回地里。约10时20分，李旭清骑摩托车来到地边，从摩托车货架上一白色塑料口袋里拿出一支射钉枪，并把枪上了膛，然后抬着枪向他们走过来，他对白某乙说“他这个人有点极端，我们让他一点”，白某乙说“这点小事怕不至于”，他看到李旭清过来就退到地旁边的桉树林里，白某乙还在种红薯。李旭清来到白某乙对面用枪指着白某乙的前额对他说“你过来”，他说“你把枪放着我就过来”，李旭清说“你不过来我就要开枪打她了”，白某乙说“你开枪打嘛”，白某乙话音刚落，枪就响了，白某乙就朝后倒下，他就跑过去看到白某乙脑浆已经出来，李旭清还准备装子弹，他过去抢枪并朝李旭清的头部打了几拳，李旭清又去拔匕首，他用抢过来的枪把打着李旭清几下，李旭清就坐在地上，他看到白某乙已经死了，就从三轮摩托车上拿了一块帆布盖在白某乙的尸体上，并打110报警，李旭清看到他报警就说你叫哪个来都是那么一回事，然后李旭清就坐在地边树脚下，他站在路边看着李旭清等警察来，过了一会警察来到就把李旭清带走了。
4、证人白某丙的证言，证实他是蒙自市雨过铺镇新光村委会新光一组村民小组长，李旭清与白某甲是亲兄弟，还有一个大哥叫李某甲。2014年，白某甲拿一张协议书让他签字，协议内容是他们的母亲由白某甲赡养，白某甲的哥哥划点地给白某甲，他看到他们兄弟三人都签了字，就在证明人上签了名，到2015年6月要开始办理土地证，白某甲就拿协议来要从李旭清的土地证上划9分地给白某甲，李旭清不同意，并说协议不是他签的。2015年7月10日8时30分许，村委会主任李某乙让他通知李旭清和白某甲到村委会调解土地纠纷，李旭清和白某甲家因赡养老人的事，两家关系不好。
5、证人李某乙的证言，证实2015年7月10日上午，他通知李旭清和白某甲二人到村委会调解土地纠纷，但双方没有调解成，李旭清扬言要去挖白某甲家的房子，并要村委会出证明，他表示村委会不能出这样的证明，白某甲就说你要挖就去挖，白某甲就骑三轮摩托车去“沙拉地”种红薯。过了半个小时左右，白某甲打电话告诉他李旭清开枪打死了白某甲的媳妇，他在赶往现场的途中遇见派出所民警，就一起到现场。
6、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现场勘验检查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实案发中心现场位于蒙自市雨过铺镇二甲坡“沙拉地”白某甲家白薯地内，白薯地位于乡村土路北面，该路南面见一辆云XX的红色二轮摩托车，摩托车西面地上见一装有捅条的编织袋，摩托车西面11米处见一辆红色正三轮摩托车，车上见锄头、镰刀、白薯藤等物。在白某甲家白薯地见一块篷布，篷布下见一女尸呈仰卧状，尸体头戴一遮阳帽，尸体额头及遮阳帽上均见烟熏痕迹。公安机关对现场尸体遮阳帽、尸体额头、地面上血迹进行了提取。
7、现场指认笔录及照片，证实案发后，被告人李旭清对枪杀白某乙的现场、藏匿火药枪地点、作案工具火药枪分别进行了指认，其指认现场与公安机关勘查现场一致。
8、提取笔录、扣押清单，证实公安民警接报到现场后，对被告人李旭清作案持有火药枪1支，骑到现场的摩托车1辆、携带的匕首1把、铜炮16颗、铁砂1瓶、黑火药1瓶、铁条1根进行了提取。
9、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及照片、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2015年7月10日，蒙自市公安局法医对被害人白某乙进行了尸检，经尸表检验，被害人白某乙前额正中见一2.3cm×2.0cm类圆形创口，创周皮肤见灼烧痕，创腔中央组织缺损，其余部位未见异常。经尸体解剖，前额正中见1.5cm×1.3cm类圆形孔洞骨折，相应颅骨缺损，后枕部头皮下见血肿形成，后枕部见2.8cm×1.3cm颅骨碎片，四周见血液溢出，后枕部见一骨折线自骨折碎片处延伸至枕顶部。后枕骨内侧面孔状骨折，周围见散在铁砂镶嵌。颅底见颅前窝粉碎性骨折，颅中窝、颅后窝骨折。前额部及后枕部硬脑膜破裂，硬脑膜后枕部裂口周围有铁砂镶嵌，全脑蛛网膜下腔出血，大脑前叶至枕叶见一贯穿伤，检出34颗直径为0.1cm-0.4cm铁砂颗粒，其余未见异常。分析：白某乙头部损伤符合枪弹伤特征，属散弹枪接触性射击形成。结论：白某乙系枪弹射击前额部致颅脑损伤死亡。公安机关提取尸体血液和胃内溶物备检。公安机关已将鉴定意见通知被告人李旭清，被害人亲属白某甲，两人未提出异议。
10、法医物证鉴定书，证实红河州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案发现场尸体上、帽子上、地面上血迹均扩增出DNA产物，其基因型与白某乙一致；白某乙与白丙之间具有亲缘关系。
11、枪弹检验鉴定意见，证实经红河州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李旭清射杀白某乙的枪支是以火药为动力发射弹丸的民用非制式枪支，具有致伤力。公安机关已将鉴定意见通知被告人李旭清，李旭清未提出异议。
12、被告人李旭清的供述，证实2015年7月10日上午，他与他兄弟白某甲、母亲一起到村委会去调解土地纠纷，因没有调解成，他就回到他家鱼塘的棚子里拿了火药枪和匕首准备去打野猫，在经过“沙拉地”白某甲家的地时，白某甲与他妻子在种白薯，白某甲叫他过去，他过去后双方就发生争执，白某甲夫妇就围着他打，他就返回摩托车旁拿出火药枪去追白某甲，白某甲的妻子就上前拦着他，双方在拉扯过程中枪就响了，打在白某甲妻子的头上，白某甲看到后就从桉树地里出来，他让白某甲报警，就坐在地上等着警察到来。他持有火药枪是2015年过年前后，有人来他家的鱼塘偷鱼时，偷鱼的人跑后留在地上的，他就把枪拿回守鱼塘的棚子里放着。
13、户口证明，证实被告人李旭清出生于1959年11月2日及其个人基本情况，案发时系成年人。
14、户口证明、身份证复印件，证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与被害人白某乙的亲属关系，被害人白某乙出生于1970年9月27日。
上列证据，除被告人李旭清关于案发当时他是持枪去打野猫经过白某甲家地时，被白某甲叫过去并受到白某甲夫妇的围打，他才拿枪去追白某甲的供述，无其他证据予以印证，本院不予采信外，其余证据，经庭审当庭质证、认证，取证程序和证据形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能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旭清无视国家法律，用枪击的方式，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且李旭清违反枪支管理规定，非法持有火药枪一支，其行为还构成非法持有枪支罪，依法应数罪并罚，并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案发后，被告人李旭清明知他人报案，仍在现场等待公安民警到来，到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可认定为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本案因家庭土地纠纷而引发，可酌情对被告人从轻处罚。经查，被告人李旭清持枪到现场并上膛，在与被害人发生争执时杀害被害人，其主观上有杀人故意。被告人李旭清犯罪手段极其残忍，情节特别恶劣，后果特别严重，依法应予严惩，论罪应当判处死刑，但鉴于其有自首情节，可对李旭清不立即执行。公安机关扣押的火药枪1支、匕首1把、铜炮16颗、铁砂1瓶、黑火药1瓶、铁条1根系作案工具，依法予以没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白某甲、白丙、王某某要求被告人李旭清赔偿因被害人白某乙死亡所造成的丧葬费27184元、办理丧事的误工费90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要求赔偿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的规定，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旭清犯故意杀人罪、非法持有枪支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量刑建议适当，本院予以采纳。辩护人李林海关于李旭清有自首情节和本案因家庭纠纷引发，建议对李旭清从轻处罚的意见，合法成立，本院予以采纳；被告人李旭清关于其没有杀人故意的辩解，辩护人关于李旭清的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数罪并罚判处四年以下有期徒刑的意见，均与本案查明事实和国家法律规定不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一百二十八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旭清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犯非法持有枪支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决定执行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期间，自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核准的判决书或裁定书送达或宣判之日起计算）。
二、由被告人李旭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白某甲、白丙、王某某因被害人白某乙死亡所造成的丧葬费27184元、办理丧事误工费900元，共计人民币28084元。（限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
三、公安机关扣押的火药枪1支、匕首1把、铜炮16颗、铁砂1瓶、黑火药1瓶、铁条1根，依法没收，拍照存档后予以销毁。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李盛
审判员 许兵
审判员 ＸＸ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日
书记员 丁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