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德民一终字第7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吉泽，男，1969年6月3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四川省中江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翠龙，女，1971年9月12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四川省中江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廖立秋，女，1972年8月8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居民，住四川省中江县。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杨波，中江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春梅，1987年8月11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四川省中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浩天，2013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法定代理人：唐春梅，1987年8月11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四川省中江县。系刘浩天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桂方，女，1961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四川省中江县。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曾顺江，四川铁剑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吉泽、刘翠龙、廖立秋因与被上诉人唐春梅、刘浩天、吴桂方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不服中江县人民法院（2015）中江民初字第25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中江县嘉恒摩托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恒公司）系由王吉泽、刘翠龙于2009年8月18日投资设立的、从事摩托车批发、零售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金为10万元，其中王吉泽投资6万元，刘翠龙投资4万元；营业期限为2009年8月18日至长期。2012年8月，刘昌友应聘到嘉恒公司上班，主要从事售后维修服务工作，嘉恒公司每月为其发放工资，但未为其办理工伤保险登记、缴纳工伤保险费。2014年8月28日，嘉恒公司股东即王吉泽、刘翠龙召开股东会经表决形成决议：解散公司，并成立清算组，清算组成员为王吉泽、刘翠龙，还聘请公司员工兼出纳即廖立秋担任清算组成员，王吉泽为清算组负责人，清算组的职权之一为通知、公告债权人。2014年9月2日，嘉恒公司就清算组成员事宜到中江县工商行政管理局进行了备案。2014年9月4日，嘉恒公司在四川经济日报发布了公告，要求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向清算组申报债权。2014年9月12日，嘉恒公司清算组负责人即王吉泽安排刘昌友外出为客户进行维修服务，刘昌友遂驾驶摩托车从中江县城往中江县玉兴场镇方向行驶，在去客户处途中与徐兴洪驾驶的摩托车相撞，造成刘昌友、徐兴洪受伤的交通事故。刘昌友受伤后立即被送往中江县人民医院治疗，王吉泽、廖立秋于当日得知刘昌友受伤的事实后，廖立秋立即去到医院看望刘昌友，并向唐春梅给付现金5000元，刘昌友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之后廖立秋办理了刘昌友的医疗费用结算手续，并向医院支付了刘昌友治疗所产生的全部医疗费572.4元。2014年12月8日，唐春梅向德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该局于2015年1月27日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刘昌友受到的事故伤害属工伤。2015年5月7日，唐春梅、刘浩天、吴桂方向中江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要求裁决：被申请人嘉恒公司支付其因刘昌友工亡产生的各项工伤保险待遇，治疗费、丧葬费、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共计739685.5元。在该仲裁委员会受理后，于同年5月13日向嘉恒公司送达申请书副本、仲裁通知书、举证通知书等文书，审理过程中，于2015年5月25日，嘉恒公司完成清算并作出《清算报告》，王吉泽、刘翠龙、廖立秋作为清算组成员均在该报告上签名确认。该《清算报告》载明：七、截止2015年5月10日，公司财产总额2196.27元。八、清偿顺序。公司财产总额为2196.27元，于2015年5月10日开始按以下顺序进行清偿：1、支付清算费用：无清算费用；2、清偿所欠职工工资：未欠职工工资；3、补交社会保险费用和支付法定补偿金：已交清，不需要；4、缴纳所欠税款：未欠税款；5、清偿公司债务：0元，其中抵押债务为0元，非抵押债务为0元；6、股东分配公司剩余财产：股东王吉泽分得公司剩余资产1317.76元；股东刘翠龙分得公司剩余财产878.51元。2015年5月27日，嘉恒公司向中江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提出申请，以嘉恒公司法定代表人因身体有病、不能到庭为由申请延期审理，2015年6月4日，嘉恒公司到中江县工商管理和质量监督局办理了公司注销登记，注销了嘉恒公司。唐春梅、刘浩天、吴桂方得知嘉恒公司被注销后遂于2015年6月24日申请追加王吉泽、刘翠龙、廖立秋为被申请人，该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7月9日经公开审理后于次日作出江劳人仲裁字（2015）378号仲裁裁决书认为，申请人申请追加公司出资人的请求不符合《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办案规则》的规定，因此不予准许；嘉恒公司已经依法注销，导致本案公司法人主体资格消亡。遂裁决：驳回申请人全部仲裁请求。唐春梅、刘浩天、吴桂方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提出前述诉讼请求。
原审另查明，在中江县人民检察院以徐兴洪犯交通肇事罪于2014年10月28日向原审法院提起公诉后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唐春梅、刘浩天、吴桂方以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身份向徐兴洪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要求徐兴洪赔偿唐春梅、刘浩天、吴桂方因刘昌友死亡产生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551592.40元。该案查明，徐兴洪的亲属代为赔偿了唐春梅、刘浩天、吴桂方丧葬费20000元。后原审法院作出（2014）中江刑附民初字第35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其中判决徐兴洪赔偿唐春梅、刘浩天、吴桂方因刘昌友死亡产生的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误工费共计161792.67元，扣除已付的20000元，还应赔偿141792.67元。后唐春梅、刘浩天、吴桂方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由于徐兴洪尚在服刑且无可供执行的财产，遂于2015年7月6日裁定终结本次执行。
刘昌友系唐春梅之夫、刘浩天之父、吴桂方之子。2014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8844元，2013年四川城镇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41795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用人单位应当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为本单位职工参加工伤保险，缴纳工伤保险费；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工伤保险的用人单位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本案中，刘昌友系嘉恒公司的职工，嘉恒公司应当为刘昌友参加工伤保险，但其并未为刘昌友参加工伤保险，则刘昌友因工死亡产生的各项工伤保险待遇应由嘉恒公司承担。由于现嘉恒公司已注销，主体资格已消灭，则唐春梅、刘浩天、吴桂方不能再向嘉恒公司主张权利。刘昌友工亡发生在嘉恒公司股东决议解散清算期间，但该公司未将刘昌友的工伤保险待遇费用纳入清算，至唐春梅、刘浩天、吴桂方未能获得工伤保险待遇，对此，清算组成员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九条的规定，清算组成员应当忠于职守，依法履行清算义务；清算组成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公司或者债权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则，如果王吉泽、刘翠龙、廖立秋在清算过程中，对刘昌友工亡产生的各项工伤保险待遇费用未纳入清算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就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对此，原审法院认为，虽然嘉恒公司于2014年8月28日经股东会决议解散，并于2015年6月4日注销嘉恒公司登记，但自2014年8月28日至2015年6月3日期间，嘉恒公司的法人资格并未消灭。在2014年8月28日股东会决议提前解散嘉恒公司时，嘉恒公司并未依法终止与刘昌友的劳动关系并支付经济补偿金，在2014年9月12日，清算组负责人也是嘉恒公司法定代表人即王吉泽还安排刘昌友为客户进行售后维修服务，刘昌友外出为客户服务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王吉泽、廖立秋当天即知晓这事实，根据王吉泽的陈述，刘翠龙次日亦知晓，而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职工发生事故伤害，所在单位应当自事故伤害发生之日起30日内，向统筹地区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用人单位未按前款规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的，工伤职工或者近亲属、工会组织在事故伤害发生之日起，可以直接向用人单位所在地统筹地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提出工伤认定申请”之规定，此时，王吉泽作为嘉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有义务就刘昌友交通事故死亡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其也应当预见单位不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则刘昌友的近亲属可能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的情况，在唐春梅就刘昌友因交通事故死亡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并被认定为工伤后，王吉泽、刘翠龙、廖立秋在2015年4月即知晓，其在知道刘昌友因交通事故死亡属工伤后即可确定工伤保险待遇的具体数额，并且在2015年5月13日收到了中江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送达的唐春梅、刘浩天、吴桂方要求工伤赔偿的申请书副本等法律文书，此时，嘉恒公司的清算尚未完成，但王吉泽、刘翠龙、廖立秋却未将刘昌友的工伤保险待遇费用纳入清算范围，在2015年5月26日所作的《清算报告》还列明社会保险费和法定补偿金已交清，不需要补交。这与嘉恒公司未为职工缴纳社会保险费、未支付法定补偿金的客观事实并不相符，也反映出王吉泽、刘翠龙、廖立秋明知工伤保险待遇费用应纳入清算范围，故王吉泽、刘翠龙、廖立秋的行为明显构成重大过失，其应当对唐春梅、刘浩天、吴桂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王吉泽、刘翠龙、廖立秋辩称唐春梅、刘浩天、吴桂方并未申报债权、其并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意见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王吉泽、刘翠龙、廖立秋还辩称，嘉恒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王吉泽、刘翠龙作为股东足额缴清了出资，仅承担有限责任，公司清算剩余财产已支付给了唐春梅、刘浩天、吴桂方，不应再承担责任。原审法院认为，刘昌友的工伤发生在嘉恒公司清算尚未完成前，属于嘉恒公司应当承担的债务，其应当纳入清算，若清算后发现资不抵债时，则应当向法院申请宣告破产，而不是予以隐瞒不予清算，而且王吉泽、刘翠龙、廖立秋向唐春梅、刘浩天、吴桂方支付的5000元，是嘉恒公司成立清算组约半月，尚在债权人申报债权期间，并不是公司清算后的财产，且《清算报告》载明，王吉泽、刘翠龙对清算剩余财产进行了分配，故王吉泽、刘翠龙、廖立秋的该辩解意见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唐春梅、刘浩天、吴桂方主张的各项工伤保险待遇。原审法院评判如下：1、医疗费，原嘉恒公司清算组成员已支付，则不应再支付；2、丧葬补助金，唐春梅、刘浩天、吴桂方按2013年四川省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41795元计算，系对其权利的主张，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故为20897.50元（41795元／年÷12月／年×6月）；3、一次性工亡补助金576880元，王吉泽、刘翠龙、廖立秋对其金额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4、抚恤金，根据法律规定，应按刘昌友本人工资的30%计算。唐春梅、刘浩天、吴桂方主张的刘昌友的本人工资为2403.67元／月（28844元／年÷12月／年），与王吉泽、刘翠龙、廖立秋庭审中陈述的刘昌友的工资为2000元差距不大，而且王吉泽、刘翠龙、廖立秋又未能提供刘昌友的工资表，故按唐春梅、刘浩天、吴桂方主张的工资计算刘昌友的工资较为适宜，刘浩天在刘昌友去世时为1岁8个月，至其18周岁时还有16年4个月，共196月，则刘浩天的抚恤金为141335.60元（28844元／年÷12月／年×30%×196月）。综上，因刘昌友工伤产生的工伤保险待遇各项费用共计为739113.10元，扣除肇事驾驶员徐兴洪家属代赔的直接损失丧葬费20000元，王吉泽、刘翠龙、廖立秋应连带赔偿唐春梅、刘浩天、吴桂方719113.10元。
唐春梅、刘浩天、吴桂方要求撤销仲裁裁决书第1项诉讼请求，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不服仲裁裁决，可依法向法院提起诉讼，向法院提起诉讼后，仲裁裁决书不具有法律效力，现其已向人民法院提起，故该仲裁裁决已不具有法律效力，无需再撤销，故其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六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王吉泽、刘翠龙、廖立秋连带赔偿唐春梅、刘浩天、吴桂方因刘昌友工伤产生的各项工伤保险待遇719113.1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驳回唐春梅、刘浩天、吴桂方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王吉泽、刘翠龙、廖立秋负担。
宣判后，王吉泽、刘翠龙、廖立秋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王吉泽、刘翠龙、廖立秋上诉称：原判认定上诉人在嘉恒公司清算过程中存在重大过失，属事实认定错误，嘉恒公司决议解散在刘昌友发生事故之前，出具清算报告时是否给付工伤保险待遇处于不确定状态，清算组并无过错。即便清算组存在过失，所承担的赔偿责任也应以未纳入清算给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失为限，即公司的所有资产2196.27元，而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支付了5000元，故未给其造成实际损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故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唐春梅、刘浩天、吴桂方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工伤保险待遇纠纷，双方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是否应连带赔偿被上诉人因刘昌友工亡产生的工伤保险待遇。本案中，刘昌友在工作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被德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伤，其近亲属依法应当享受工伤保险待遇。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和第六十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规定参加工伤保险，为职工缴纳工伤保险费，未参加工伤保险期间用人单位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因原嘉恒公司未为刘昌友缴纳社会保险，应由该公司按照法律规定的标准支付刘昌友的工伤保险待遇。原嘉恒公司被注销后主体资格已消灭，三上诉人作为公司原股东及清算组的成员，应依法履行法定义务。清算组成员在清算期间应当通知债权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九十条第三款规定，清算组成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公司或者债权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三上诉人在公司清算终结前已明知刘昌友遭受工伤，故在清算过程中应当考虑到刘昌友工伤待遇的给付问题，但其仍然遗漏，给被上诉人的利益造成了重大损害，应认定为重大过失，应当按照法律规定对被上诉人的损失进行赔偿。原审法院依据生效工伤决定书判令三上诉人连带赔偿三被上诉人因刘昌友工伤产生的工伤保险待遇，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王吉泽、刘翠龙、廖立秋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挺
审判员 罗德东
审判员 张天天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周琪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