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1民终5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同明，男，1955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重庆市潼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红兵，男，1980年4月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重庆市潼南区。系原告陈同明之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泽，重庆新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莫淋杰，男，1995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重庆市潼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义洪，重庆法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莫涛，男，1988年9月2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重庆市潼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勇，重庆曾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莫尚全，男，1954年9月3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重庆市潼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勇，重庆曾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同明与被上诉人莫淋杰、莫涛、莫尚全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潼南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15日作出（2015）潼法民初字第36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决定由李盛刚担任审判长并主审，与张欲晓、彭松涛共同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并于2017年2月22日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同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红兵、张泽，被上诉人莫淋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义洪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莫涛、莫尚全及其委托代理人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同明上诉请求：撤销（2015）潼法民初字第3636号判决书,依法改判莫淋杰承担陈同明的全部损失费用,莫涛、莫尚全对莫淋杰的赔偿承担连带责任。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民事判决变更了陈同明诉莫淋杰、莫涛“机动车交通事故侵权责任纠纷”为“健康权纠纷”,存在明显的严重的违法、违规，极为错误。1、陈同明于2015年8月6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莫淋杰、莫涛,该案案由是机动车交通事故侵权责任纠纷赔偿纠纷。陈同明在起诉立案和全案审理中已对该诉争权益做了明确的声明；陈同明一审中没有提起健康权纠纷。一审法院立案确定案由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是正确的;而一审法院下达判决书时,更改案由为人格侵权纠纷项下的“健康权纠纷”,明显违法、违规。2、本案是交通事故侵权法律关系,陈同明向法院起诉莫淋杰、莫涛交通事故侵权责任纠纷赔偿诉讼请求,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一致;陈同明没有法院提出雇佣劳务关系侵权赔偿纠纷诉讼请求。本案虽然存在法律关系竞合的问题,但这两个法律关系不是真正的连带法律责任关系。应当由陈同明自主选择赔偿请求权,根据陈同明诉争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确定相应的案由。3、一审法院无权按健康权纠纷审理和判决本案。第一、为直接规避被告人莫淋杰、莫涛应当承担的交通事故侵权直接法律责任提供了不当理由;第二、将本案交通事故侵权责任按雇佣劳务关系判给根本没有偿付能力和不讲诚信的雇主(被告)莫尚全,受害人陈同明的赔偿请求判决结果难于得到真正有效执行；第三、将本案被告人莫淋杰、莫涛应当承担的交通事故侵权直接法律责任排除掉,至使本案被告莫淋杰、莫涛逍遥法外,受害的陈同明得不到应有的及时的赔偿。本案责任比例显失公平。
莫淋杰辩称，一审采用的案由、当事人诉争的法律关系、法院认定事实是正确的。一审中我们举证证明是陈同明自己捡草帽跳车造成的，莫淋杰不应承担责任。
莫涛、莫尚全提交书面答辩称：一审认定本案案由为健康权纠纷是正确的，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陈同明对莫涛的诉讼请求，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认定莫尚全60%的赔偿责任认定错误，二审法院应当对一审法院判决第一项予以撤销，驳回陈同明的诉讼请求。
陈同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人民法院判令三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327396.4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24日被告莫尚全雇佣原告陈同明、莫正良、肖乾华、李国华、莫尚云等人为其伐竹子，并由莫尚全雇佣被告莫淋杰开车接送。当日7时30分许，莫淋杰驾驶被告莫涛所有的渝Ｃ×××××号三轮车搭乘莫正良、莫尚全、陈同明、肖乾华、李国华等人在玉潼路4千米处发生交通事故，致陈同明受伤。事发后，莫淋杰拨打120急救电话将陈同明送至医院抢救。当日上午9点左右,陈同明之子陈红兵在温州拨打110报警,下午1点左右交警到达现场时，莫淋杰已驶离现场。2014年11月11日重庆市潼南区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经调查后出具了渝公交认字[2014]第0017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陈同明承担事故主要责任，莫淋杰承担次要责任。陈同明对该事故认定书不服，申请重庆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进行复核。2015年1月20日重庆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出具了渝公交复字[2015]第000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结论，责令重庆市潼南区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重新调查、认定。2015年2月6日重庆市潼南区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经再次调查后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2014年10月24日7时30分许，莫淋杰驾驶车牌号为渝Ｃ×××××号三轮车搭乘莫正良、莫尚全、陈同明、肖乾华、李国华等在潼南区××4千米处发生交通事故，陈同明坠于车下，致陈同明受伤。莫淋杰无有效机动车驾驶证；渝Ｃ×××××号三轮车未经审验，该车未购买交强险，该三轮载货摩托车不能载人、超载。
事发当日，陈同明入重庆市潼南区人民医院抢救治疗，经诊断为：1、左侧顶枕部急性硬膜外血肿；2、右侧额颞部急性硬膜下血肿；3、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4、右侧颞叶脑挫伤；5、左侧颞骨、枕骨及鞍背骨折；6、肝包膜下破裂等。潼南区人民医院建议转上级医院继续治疗，用去医疗费6010.89元。2014年10月25日陈同明转院至解放军第三军医大学大坪医院（以下简称大坪医院），经诊断为重型颅脑损伤，经行左侧顶枕部开颅硬膜外血肿清除术+去骨瓣减压术等对症治疗后，于2014年11月19日出院。出院医嘱为：1、院外继续口服药物治疗；2、门诊随访；3、如有不适请立即就诊；4、3月后返院行颅骨修补术。用去门诊费1828.1元、住院医疗费138195.79元。2015年3月11日陈同明再次入大坪医院住院治疗，经行原切口入路左侧顶枕部颅骨缺损修补术等对症治疗后，于2015年3月28日出院。出院医嘱为:1、注意休息，加强营养；2、门诊随访。用去门诊费489.5元、住院医疗费38854.67元。另，陈同明在潼南区精神卫生中心用去门诊费118元、在桐君阁二十二店购药用去130元、在万鑫药房渝中区大坪方欣药店购药用去540元、在重庆市青鹏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购买颅骨固定钛金系统用去18380元。
另查明，莫尚全系莫涛之父，渝Ｃ×××××号三轮车登记车主为莫涛，莫涛外出务工时，将该车送给案外人陈中德，陈中德没有接受，车一直停放在陈中德家院坝。由于莫尚全无该车钥匙，雇人砍竹子又需要用车，便让莫淋杰通过车辆线路点火的方式启动三轮车。莫尚全明知莫淋杰无有效机动车驾驶证，但为节约劳务费仍让莫淋杰驾驶车辆。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陈同明申请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时限、营养时限、护理时限进行鉴定。2015年10月22日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出具法医临床医学鉴定意见书，意见为：陈同明伤残等级属8级；误工时限约需320天；营养时限约需180天；护理时限约需90天。用去鉴定费2930元。莫淋杰申请对陈同明医疗用药及医疗费进行审查，后又自愿撤回申请。
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陈同明是否因捡草帽自行跳车而受伤。各方当事人围绕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另，对于重庆市潼南区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出具的渝公交证字[2014]第001721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书证明证人证言相互矛盾，事故成因无法查清。原、被告各方当事人对该证明书均无异议，且事发之时，陈同明受伤昏迷，莫淋杰与莫尚全均未及时拨打110报警，莫淋杰在交警到达现场前已撤离现场，以致交警部门无法勘验现场。结合以上证据，一审法院采信该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书，确认陈同明搭乘莫淋杰驾驶的渝Ｃ×××××号三轮车发生交通事故，陈同明坠于车下，致陈同明受伤。
一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被告莫尚全雇佣原告陈同明等人砍竹子，并由莫尚全雇佣被告莫淋杰开车接送。莫淋杰在开车过程中造成陈同明受伤，该责任应由莫尚全承担。渝Ｃ×××××号三轮车登记车主虽为莫涛，但事发时莫涛在外务工，该车停放在陈中德家院坝，莫尚全自行叫莫淋杰在无车钥匙的情况下点火将车启动，该车由莫尚全控制，莫涛不存在过错，故陈同明请求莫涛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由于公民享有健康权；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莫尚全作为雇主理应向雇员提供合格的驾驶员与交通工具，但莫尚全明知莫淋杰无驾驶证，渝Ｃ×××××号三轮车存在未经审验、未购买交强险、不能载人等诸多不合格因素，而执意让莫淋杰驾驶该车接送务工人员并超载，莫尚全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陈同明作为乘车人员，应当选择乘坐符合安全标准的车辆，在车辆行驶过程中亦应注意自身安全，并采取必要措施避免坠车，但其未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陈同明自身对本次事故的发生亦存在一定过错，故可以减轻莫尚全的责任。如上所述，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原告的各项经济损失由莫尚全承担60%，陈同明自行承担40%为宜。
原告陈同明的各项经济损失有：
1、医疗费204546.95元；
2、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天×43天=2150元；
3、营养费酌定2000元；
4、护理费100元/天×90天=9000元；
5、误工费80元/天×320天=25600元；
6、交通费酌定2000元；
7、残疾赔偿金10505元/年×20年×0.3=63030元；
8、鉴定费2930元。
以上各项经济损失合计311256.95元。如上所述，莫尚全承担186754.17元，其余经济损失由陈同明自行承担。陈同明伤残等级为8级，一审法院酌定精神抚慰金为5400元由莫尚全承担，即莫尚全应赔偿陈同明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92154.17元。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莫尚全在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陈同明各项经济损失192154.17元；二、驳回原告陈同明对被告莫淋杰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陈同明对被告莫涛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原告陈同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60元，减半收取为680元，由被告莫尚全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本案案由应否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二、莫淋杰、莫涛应否承担本案责任；三、本案责任比例划分是否适当。本院对此分别评判如下：
一、关于本案案由应否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将侵权责任纠纷案由提升为第一级案由。在处理案由中第九部分“侵权责任纠纷”项下案由与“人格权纠纷”、“物权纠纷”、“知识产权与竞争纠纷”等其他部分项下案由的协调问题时，该通知要求，在确定侵权责任纠纷具体案由时，应当先适用第九部分“侵权责任纠纷”项下根据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列出的具体案由。没有相应案由的，再适用“人格权纠纷”、“物权纠纷”、“知识产权与竞争纠纷”等其他部分项下的案由。如机动车交通事故可能造成人身损害和财产损害，确定案由时，应当适用第九部分“侵权责任纠纷”项下“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由，而不应适用第一部分“人格权纠纷”项下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案由，也不应适用第三部分“物权纠纷”项下的“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案由。因此，本案案由应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审法院适用案由不当，应予以纠正。
二、关于莫淋杰、莫涛应否承担本案责任问题
1、关于莫涛应否承担本案责任问题。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来看，虽然肇事三轮摩托车系莫涛所有，但事发时莫涛在外打工，且该肇事车辆停放在案外人陈中德家院坝。该三轮摩托车肇事系由他人在无钥匙的情况下擅自使用；没有证据证明他人使用该车辆，征得了莫涛同意。莫涛在此次事故中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本院予以支持。
2、关于莫淋杰应否承担本案责任问题。莫淋杰受莫尚全雇佣，为莫尚全驾驶三轮摩托车接送陈同明、莫正良、肖乾华、李国华、莫尚云等砍伐竹子。莫淋杰与莫尚全形成了雇佣关系，莫淋杰为提供劳务一方，莫尚全为接受劳务一方。莫淋杰无照驾驶三轮摩托车，搭载莫尚全雇佣的人员，造成交通事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应当由雇佣方即接受劳务一方莫尚全承担侵权责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莫淋杰不承担责任于法有据。
三、关于本案责任比例划分是否适当的问题
本案中，肇事的三轮摩托车本身不能载人，陈同明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应当选择乘坐符合安全规定的交通工具，其乘坐三轮摩托车，本身违反相关规定。同时，在车辆行使过程中，陈同明亦应当注意自身安全，避免发生事故。因此陈同明在此次事故中存在一定过错，依法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作为提供劳务的莫淋杰，明知自己没有驾驶执照、且无车钥匙，还驾驶三轮摩托车搭载人员，造成交通事故，对事故的发生也有责任。因莫淋杰系受雇于莫尚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其承担的责任应由接受劳务一方即莫尚全承担。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酌情由陈同明承担40%的责任，并无不当。
一审法院其余评判，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陈同明关于本案案由的上诉理由成立，对本案案由依法确定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其余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判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60元，由上诉人陈同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盛刚
审 判 员 张欲晓
代理审判员 彭松涛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