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61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方德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法定代表人：征路，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松杰，男，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上海市刘和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杰珍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法定代表人：胡发珍，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敦林，男，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敦郊，上海汇茂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方德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杰珍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珍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3民初72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方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杰珍公司返还工程预付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00,000元。事实和理由：一审中杰珍公司仅提交了购销合同和收款收据不能证明交易实际发生，同时其提供的往来信函即电子邮件不符合相关证据规定，法院不应认定上述证据，一审法院对方德公司补充证据未进行质证，认定事实不清。杰珍公司未提供其具有装修资质的证明，双方所签装修工程合同应属无效，一审法院认定装饰装修工程合同不属于建筑工程合同属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未能查明本案事实，且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杰珍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方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杰珍公司返还方德公司支付的工程预付款100,000元及该款从2015年4月20日至判决履行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12月25日，委托方方德公司(甲方)与承包方杰珍公司(乙方)签订了一份《上海市装修工程合同》，约定，乙方为甲方装修施工的地点位于宝祁路XXX号。装修内容参照《工程预算单》项目。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预算总价为742,172元。经过双方友好协商，协议价为690,000元。本工程由乙方提供施工图纸，一式三份。甲方对预算和实际方案认可及签订合同后五天内支付工程款20%作为预付款，合计120,000元。甲乙双方还就违约责任、纠纷处理方式及合同变更、解除条件等予以了约定。2015年1月4日，杰珍公司出具收款收据，载明收到方德公司支付的装修预付款100,000元。同年3月16日，方德公司向杰珍公司发函，主要内容为，就双方签订的装修合同，由于贵公司没有相应的资质证书，根据合同法规定，双方所签的合同无效，要求三日内返还预付款100,000元。3月19日，方德公司再次发函，要求杰珍公司提供包括资质证书、安全生产许可证、所有材料样品、施工组织说明等在内的材料文件。4月16日，方德公司向杰珍公司发出通知函，表示根据《建筑法》的规定，从事建筑活动的企业必须取得相应等级的资质证书，但杰珍公司却没有从事装修工程的资质证书，根据合同法规定，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方德公司再次要求杰珍公司返还预付款100,000元。一审审理中，杰珍公司提供双方签订的装饰维修预算表，并表示，该份表格即为双方的合同附件，其中证明了装修的预算和装修范围。为证明杰珍公司履行合同的实际情况，杰珍公司提供了以下证据材料，包括：1、2015年1月5日签订的订货合同(地砖)，杰珍公司向案外单位购买地砖，收据显示金额为56,000元；2、订货合同(木门)；3、订货合同(地板)；4、收据电线，金额10,500元。上述提供的材料共计141,700多元；5、设计图纸，系杰珍公司根据方德公司的要求由公司的员工设计制作的，按照市场价格设计费应该是200,000元左右，双方都是通过电子邮件进行交流，杰珍公司一并提供双方电子邮件往来的截屏，以证明经方德公司的要求设计图纸有个修改的过程。方德公司对预算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也认可该份材料即为合同附件，但对杰珍公司提供的购销合同等表示，全部为收款收据，而没有正规发票，故无法证明真实性和与本案的关联性；至于电子邮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是电子证据，不符合法定形式，邮件是否收到方德公司不清楚。方德公司还表示，鉴于方德公司发了三次函件之后，杰珍公司都无法提供方德公司要求的资质证书，故方德公司在2015年4、5月份另行委托其他公司进行装修。杰珍公司表示，的确未进入实际施工阶段，至于方德公司另行委托施工的事情不清楚。一审法院另查明，杰珍公司于2011年3月25日经核准注册成立，其营业执照所登记的经营范围中包括，五金交电、电子产品、建筑装潢材料、建筑装饰工程、技术咨询、技术服务、园林绿化工程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系争装修工程合同是否合法有效。方德公司主张按照建筑法、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等规定，从事建筑活动的企业必须取得相应等级的资质证书，方德公司以杰珍公司公司没有从事装修工程的资质证书为由要求确认系争合同无效。本案系装饰装修工程合同，性质上不同于建设工程合同，而方德公司认为装修工程等同于建设工程的范畴，对此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根据杰珍公司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备案的经营范围，明确包含了建筑装潢材料、建筑装饰工程等，故其与方德公司所签订的装修施工合同并未超出其经营范畴，法院予以确认。方德公司以杰珍公司缺乏资质为由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准许。关于预付款的问题，装饰装修合同属于承揽合同，方德公司作为定作人通过函件明确终止了双方的合同，且自认已另行委托案外人对系争装修项目进行施工，杰珍公司对于方德公司要求终止合同的意见也不予反对，故法院确认双方的合同终止履行。杰珍公司提供的一系列证据材料已形成证据链，可证明其在合同签订之后的合理期限内为履行合同义务已经实际购买相关施工材料、制作设计图纸等，在此期间杰珍公司也实际支出相关款项。尽管缺失正规发票的佐证，但结合一般市场交易规则和行业惯例，通过杰珍公司所提供的有关收款收据等材料，亦可基本确认杰珍公司的损失确实存在，且金额已覆盖或超过其所收取的预付款范畴。根据等价有偿、公平合理的基本民法原则，对于方德公司要求杰珍公司返还预付款的诉请，法院不予准许。判决：上海方德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要求确认其与上海杰珍实业有限公司签订的装修工程合同无效、并要求上海杰珍实业有限公司返还工程预付款100,0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杰珍公司书面向本院表示，愿意返还方德公司工程预付款30,000元了结本案。本院认为，杰珍公司在工商部门登记备案的经营范围包括建筑装潢材料、建筑装饰工程，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杰珍公司与方德公司签订的装修工程合同应属有效，并无不妥。方德公司上诉主张双方所签装修工程合同无效，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由于方德公司在履行装修工程合同中，主张合同无效，要求杰珍公司返还预付款，并另行委托其他公司进行装修，应视为方德公司明确表示终止与杰珍公司所签装修工程合同的履行，现杰珍公司同意终止履行合同，一审法院确认双方所签合同终止履行，亦无不妥。根据在案证据显示，杰珍公司已为履行装修工程合同进行准备，现方德公司终止合同履行，必然给杰珍公司造成损失，对此方德公司理应承担赔偿责任。纵观杰珍公司一审中所提供的损失证据，结合杰珍公司未进入实际施工阶段的事实，现杰珍公司书面表示愿意返还工程预付款30,000元，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且具有合理性，本院予以准许。方德公司上诉要求杰珍公司返还工程预付款100,000元，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鉴于杰珍公司自愿返还部分工程预付款，本院就一审判决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3民初7256号民事判决；二、上海杰珍实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上海方德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工程预付款人民币30,000元；三、对上海方德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人民币1,197.5元，由上诉人上海方德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852.5元，由被上诉人上海杰珍实业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3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00元，由上诉人上海方德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610元，由被上诉人上海杰珍实业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69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刘金
审判员 高 胤
审判员 彭 浩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朱 敏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