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10394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上海建工五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福山路33号5楼Ｂ座。法定代表人：刘巽全，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源溯，公司员工。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南陵县恒泰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南陵县三里镇街道。法定代表人：任金海，公司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阮光辉，男，1966年11月8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奉贤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华玺，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新曙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柘林镇沪杭公路3253号。法定代表人：张鸿发。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中达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象山县丹城镇育才路16号。法定代表人：齐明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爱平，上海市恒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建工五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建公司）、上诉人南陵县恒泰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阮光辉、被上诉人上海新曙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曙公司）、被上诉人中达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达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5）奉民二（商）初字第34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五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源溯，上诉人恒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任金海，被上诉人阮光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华玺律师，被上诉人中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爱平律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五建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阮光辉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阮光辉负担。事实和理由：五建公司并未于2014年11月6日收到《应收款转让协议书》，签收人员并非黄某1，而应是黄某2，而黄某2也仅是五建公司的普通职员，无权签收相关法律文件；2014年11月6日之后，五建公司对于新曙公司仍有付款行为；一审法院通过排除无效情形来证实系争协议的有效性，忽略了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的有效要件，属于适用法律不当。恒泰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阮光辉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阮光辉负担。事实和理由：新曙公司与阮光辉存在恶意串通，单独清偿债权，目的在于逃避债务；《应收款转让协议书》仅是新曙公司单方面付款方式的意思表示，不构成法律意义上的债权转让。阮光辉辩称，五建公司、恒泰公司的上诉事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故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中达公司辩称，同意五建公司、恒泰公司的上诉事由。阮光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阮光辉、新曙公司于2013年5月6日签署的应收款转让协议书有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阮光辉、新曙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2012年7月16日至2013年5月2日，阮光辉向新曙公司银行账户支付约1,500万元。2013年5月6日，新曙公司出具《应收款转让协议书》，载明：“本公司向阮光辉所借人民币2,000万元，由于本公司资金周转困难，难以按时归还，现将本公司所在建工程（上海五建：奉贤中小企业大厦）（南桥新城：金昊雅苑）工程的商砼应收款全部转让给阮光辉收取，作为归还本公司所欠阮光辉的借款专用”。阮光辉同意应收款转让协议书，阮光辉、新曙公司就应收款协议书的内容达成合意。五建公司工作人员黄某1在该应收款转让协议书上签名，并写明2014年11月6日收。一审审理中，中达公司、五建公司均明确，应收款转让协议书所转让债权的债务人系五建公司。二、五建公司与新曙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2012年5月8日，新曙公司与五建公司签署混凝土购销合同一份，约定由新曙公司为五建公司提供预拌混凝土，工程名称为南桥中企联合大厦项目。2012年5月22日，五建公司的名称由“上海市第五建筑有限公司”变更为“上海建工五建集团有限公司”。2014年10月30日，新曙公司与五建公司对账，五建公司确认尚欠货款人民币10,699,353.70元。2015年1月19日，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向五建公司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五建公司停止向新曙公司支付应付款。一审法院认为，系争应收款转让协议书有效。具体理由：第一，系争应收款转让协议书有效与否，取决于系争应收款转让协议书是否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该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认定系争应收款转让协议书存在前述法定无效事由，因此，应当认定系争应收款转让协议书有效。第二，恒泰公司辩称，应收款转让协议书侵害了恒泰公司作为新曙公司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应属无效。对此，恒泰公司的辩称意见不能成立。理由：其一，从法律规定来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损害恒泰公司利益而导致合同无效的前提条件是“恶意串通”，但本案中，恒泰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阮光辉、新曙公司存在“恶意串通”的事实，因此，恒泰公司以侵犯其利益为由主张应收款转让协议书无效缺乏依据，难以支持。即便阮光辉在签订应收款转让协议书时，知晓新曙公司存在其他债务，亦不能以此推定阮光辉、新曙公司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事实。阮光辉以债权转让协议书的形式实现自己享有的债权，系实现其正当权利的手段和过程，即使结果可能会对其他债权人产生不利影响，但不可以结果的不利性来倒置推论，否定过程的合理性。其二，从债权的平等性来看，债权平等性的实质在于赋予各个债权人实现债权的平等机会，而并非各个债权实际实现状态的完全一致。即并存于同一民事客体之上的数个债权，不问成立的先后顺序，均处于同一地位，受偿机会平等。本案中，新曙公司在存在多笔到期债权需要清偿的情况下，完全有权利选择清偿的顺序，这并不违背债权的平等性原理。第三，中达公司等辩称，阮光辉、新曙公司之间缺乏合理的交易关系，阮光辉无权受让新曙公司的债权。对此，中达公司等的辩称不能成立。理由：其一，阮光辉、新曙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法律关系系独立的合同关系，其并不从属于阮光辉、新曙公司之间的基础交易关系，即便阮光辉、新曙公司之间无其他基础交易关系，阮光辉、新曙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作为独立的合同关系，仍然可以产生法律约束力。其二，事实上，阮光辉已经提供相关证据证明阮光辉、新曙公司之间存在基础交易关系，阮光辉为获取新曙公司享有的债权，已经支付了相应的对价。需要说明的是，若转让的债权数额明显高于阮光辉已经支付的对价，则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权利人可另行主张权利。第四，五建公司辩称，新曙公司对五建公司享有的债权已经被司法查封。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从时间上来看，新曙公司转让债权在先，司法查封在后，因此，不得以债权被司法查封为由而主张应收款转让协议书无效。需要说明的是，因新曙公司享有的债权被司法查封确属事实，故阮光辉受让债权后如何实现债权则属于应收款转让协议书的履行问题，与本案无涉。五建公司还辩称，五建公司未收到债权转让通知。对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债权转让协议并不以通知债务人为有效条件，更何况，五建公司已经收到应收款转让协议书，因此，对五建公司该项辩称亦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有理由认定，系争应收款转让协议书有效。新曙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其行为是对阮光辉诉讼请求及事实理由进行答辩权利的放弃。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阮光辉与新曙公司之间形成于2013年5月6日的《新曙混凝土公司商砼应收款转让协议书》有效；二、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元，由新曙公司负担。二审中，五建公司、恒泰公司、阮光辉、中达公司均无新的证据提交。一审法院查明的本案法律事实中，误将五建公司的工作人员黄某2写成“黄某1”，其他法律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2013年5月6日由新曙公司出具的《新曙混凝土公司商砼应收款转让协议书》，其内容的主旨在于将新曙公司所在建工程的商砼应收款全部转让给阮光辉收取，作为归还其所欠阮光辉的借款。该协议本身具有债权转让通知的含义，阮光辉接受了该协议要约，亦可视为新曙公司与阮光辉已合意一致，债权转让合同因此确立。同时，该协议书的内容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主体、意思表示等均适格，故应为有效。阮光辉、新曙公司作为协议的相对方，对协议的效力及履行并无争议，阮光辉诉请要求确认该协议有效，纯属多此一讼。五建公司认为其未收到该协议书，但不否认签收人员“黄某2”系其工作人员。系争协议书作为债权转让通知而言，该通知仅是一个形式要件，并不影响债权转让的效力。五建公司对新曙公司负有既定债务，系争协议书亦未加重五建公司的偿债负担，故五建公司提出无效异议，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五建公司可根据相关生效裁决的执行程序，依法履行协助执行的义务。恒泰公司作为新曙公司的合法债权人，已经依法进入执行程序。恒泰公司认为阮光辉、新曙公司之间恶意串通，单独清偿债务，损害了恒泰公司的利益。对此本院认为，恒泰公司、阮光辉均为新曙公司的普通债权人，新曙公司对五建公司的应收账款，即为新曙公司的可供执行的财产，对此恒泰公司、阮光辉的债权受偿应当是平等的，不存在转让的债权具有优先受偿的效力。恒泰公司认定系争协议书为阮光辉、新曙公司之间的恶意串通行为，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五建公司、恒泰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及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人民币160元，由上诉人上海建工五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80元，上诉人南陵县恒泰建材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8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严耿斌
审判员 刘 雯
审判员 季伟伟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陈天豪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当事人进行民事诉讼，应当按照规定交纳案件受理费。财产案件除交纳案件受理费外，并按照规定交纳其他诉讼费用。当事人交纳诉讼费用确有困难的，可以按照规定向人民法院申请缓交、减交或者免交。收取诉讼费用的办法另行制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