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01民终48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正凯，男，1970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册亨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四力机电设备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大道中段尖山村310号。
法定代表人罗翔，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袁倩颖，贵州瀛黔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111483068。
委托代理人杨爱霞，女，1971年11月5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
上诉人马正凯与被上诉人贵州四力机电设备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四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6日作出（2016）黔0111民初182号民事判决。上诉人马正凯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查明，2007年3月26日，原告四力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被告马正凯签订《分期付款销售合同书》，合同约定被告向原告购买一台规格型号为FR607的福田欧力挖掘机，设备单价为341200元，GPS使用费和安装费3500元、1500元，货款及利息分期支付，2007年6月26日和2008年6月26日付清GPS使用费和安装费5000元，如逾期足额支付，被告每日按万分之三向原告支付违约金，双方对设备的交付、所有权的转移等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2009年7月20日，双方签订《补充还款协议》，协议约定截止2009年7月20日被告已支付原告货款218269元，欠原告已到期货款本息163139.92元，经双方协商，被告承诺对该欠款和利息8140.08元共计171280元，自2009年8月20日至2010年7月20日止，每月20日分12期每期支付货款本息14273.33元，如逾期足额支付，被告每日按万分之五向原告支付违约金。2014年7月31日，原告就上述挖掘机对被告向法院提起诉讼，庭审中，被告出示了2009年8月3日、2010年5月4日和11月30日、2011年1月9日向户名为马正凯、账号为20×××49的银行账户中分别向原告支付货款18450元、30000元、10000元、10000元的银行汇款凭证及2010年9月3日，被告向原告出具的《收款收据》，载明“今收到马正凯交来保险赔付转机款人民币壹拾万陆仟柒佰肆拾玖元整￥106749元，备注：转账收据：此款打入信合对公账”，共计金额为175199元，被告认为款项系支付上述挖掘机（FR607的福田欧力挖掘机）的货款，并超出支付货款3919元，对此，原告在该案的审理过程中出示自行制作的对账单，将被告于2010年9月3日的保险赔付转机款中的67743.52元和2010年11月30日、2011年1月9日汇入20×××49的银行账户中的7475.48元和10000元共计85219.04元用作上述挖掘机已付货款，未付货款86060.96元，原告将赔付转机款中的39005.48元用于支付天汽美亚汽车货款、2010年11月30日的汇款中2524.52元用于支付FR657挖掘机货款。2009年8月3日收到的被告汇款18450元，用于支付天汽美亚汽车货款5000元，用于支付FR657挖掘机货款13450元；2010年5月4日和2010年11月30日收到的被告汇款30000元和2524.52元用于支付FR657挖掘机货款，被告对上述款项的分配不予认可，原审法院于2014年10月29日作出（2014）花民初字第2103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诉请被告支付上述挖掘机货款的请求。
2007年11月6日，原、被告签订《分期付款销售合同书》，合同约定被告向原告购买FR657的福田欧力挖掘机一台，货款为350000元，备注栏载明“保证金为24500元，两年保险费16000年，两年GPS使用费3000元，手续费3000元，保管费500元，工本费100元，抵押公证费350元，共计47450元，机价总机款付清后银行保证金退还乙方），双方对合同其他的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2010年3月3日，原告出具证明，载明“与马正凯于2010年3月3日对账，总欠31531.44元，保险费及保证金23714.8元，兑后欠款7816.64，设备编号RG102757UG(FR657机)。”原、被告在该证明上签字盖章。
2009年7月21日，原、被告签订《汽车销售合同》，合同约定被告向原告购买规格型号为TM1020A4、车架号为9M000760的天汽美亚汽车一辆，单价为53000元，被告在2009年7月21日向原告支付定金10000元，7月28日支付货款5000元，未付车款38000元分6期支付，本息合计39005.48元，被告以FR657的福田欧力挖掘机为未付车款作为担保，被告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指定付款账户为贵州省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户名为罗茂、账号的2089050001020100520460的账户。
2011年2月19日，被告与原告签订《工程机械按揭买卖合同》及其附件，向原告购买福田雷沃挖掘机一台（型号FR1507，出厂编号：RJ20528AXG，发动机号：975533），合同总金额690970元，首付应付款257754元（原告提机实际首付20000元，余款向原告分期支付），余款向贵阳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龙井支行贷款支付，合同履行过程中该设备出现保险事故后进入诉讼程序，被告停止向原告付款，导致原告为被告垫付按揭贷款，经原告于2013年4月7日向法院提起追偿权诉讼，请求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分期货款及其代垫银行按揭贷款329879.38元、资金占用费28360.16元、违约金49812.16元。该案诉讼过程中，原审法院应原告申请，依法冻结了被告在中国太平洋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阳中心支公司的保险赔偿款183811.65元，2013年5月4日，中国太平洋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阳中心支公司依据（2013）兴民终字第42号民事判决向贵阳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龙井支行支付保险理赔款245815.15元，5月15日贵阳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龙井支行用该笔款项清偿了被告所欠的全部贷款本息，尚余94139.33在贵阳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龙井支行账上，经原审法院调解，被告同意将其支付给原告，同时经原被告同意，原告将收到的被告于2011年3月15日和4月20日分别支付的10000元共计20000元款项分配于FR607的福田欧力挖掘机的货款，调账用于支付上述挖掘机（FR1507）的款项，经原被告对账确认被告就该挖掘机共计支付原告和银行727737.49元（包括（2013）兴民终字第42号民事判决支付的全部款项），据此，原被告在本案中达成调解协议：被告支付原告上述挖掘机首付款、银行按揭垫付款、诉讼费、保全费263100.48元（其中182081.65元已冻结在中国太平洋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阳中心支公司账上，依法扣划；马正凯在贵阳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龙井支行处贷款结清后的余款94139.33元在其应付款账上，由贵阳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龙井支行凭调解书代为支付给原告，被告多支付的13120.5元由原告在六个月内支付给被告，原审法院作出（2013）花民初字第696号民事调解书，现该调解协议已履行完毕。
原告认为被告未付清货款，并向法院提交了其自行制作的对账单，原告认为根据其自行制作的对账单，被告在其处所购设备共计应付款为1379417.24元，已付货款为1220097.9元（其中66778.9元下在FR150设备案件调解中少计算部分，但认可作为被告已支付款项），被告尚欠货款159318.86元，被告不予认可。为此，原告于2014年12月26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被告支付天汽美亚货款及违约金，2015年3月25日原告申请撤诉，原审法院裁定准许。原告2015年9月23日向原审法院就本案相同的诉讼请求提起诉讼，因原告未按时到庭参加诉讼，原审法院裁定按原告撤诉处理。庭审中，原、被告确认，FR150挖掘机和天汽美亚皮卡车有指定的付款账户，但被告并未向指定账户付款，分别向户名为罗茂或户名为马正凯的尾号为0762、7049、5043、7640、0460的账户中打款。现原告认为被告尚欠款项未付，遂诉至法院，请求：1、被告依据《贵州四力机电设备有限责任公司分期付款销售合同书》、《工程机械设备（借款）合同》、《工程机械（设备）贷款业务合作协议》、《汽车销售合同》等向原告支付欠款159318.86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判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被告是否向原告付清了所购四台设备的全部货款？二、如被告未向原告付清四台设备的全部货款，原告现向被告主张权利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
一、关于被告是否向原告付清了所购四台设备的全部货款的问题。根据双方签订的《分期付款销售合同书》、《汽车销售合同书》以及《工程机械按揭买卖合同》的约定，被告向原告购买FR607、FR657、FR1507以及天汽美亚皮卡车一辆。关于FR607挖掘机的货款金额，根据《分期付款销售合同书》以及《补充还款协议》约定，被告应向原告支付货款为171280元，根据（2014）花民初字第2103号案件查明事实，被告已支付原告175199元，超出约定的金额3919元，因此该挖掘机的货款应当认定已经付清；关于FR657挖掘机的货款金额，根据双方于2007年11月6日签订的《分期付款销售合同书》月底，货款金额为350000元，在合同备注栏载明“保证金为24500元，两年保险费16000年，两年GPS使用费3000元，手续费3000元，保管费500元，工本费100元，抵押公证费350元，共计47450元，机价总机款付清后银行保证金退还乙方），由此可见共计应付款金额为397450元，对于被告实际对该台设备的付款金额，被告虽未举证证明实际付款的具体金额，但根据2010年3月3日原告出具给被告的证明载明“与马正凯于2010年3月3日对账，总欠31531.44元，保险费及保证金23714.8元，兑后欠款7816.64，设备编号RG102757UG(FR657机)”的内容显示，被告对该台设备的未付款金额应为7816.64元；关于FR1507挖掘机的付款金额，因被告系通过按揭形式向原告购买，原告在代为垫付贷款后提起追偿权诉讼，经法院调解被告向原告支付了原告代为垫付的全部款项，该台设备的全部款项已全部付清；关于天汽美亚皮卡汽车的付款金额，根据《汽车销售合同》约定，被告应支付原告的货款本息应为54005.48元，根据（2014）花民初字第2103号案件查明事实，被告提交了2009年8月3日向户名为马正凯、账号为20×××49的银行账户汇款18450元、银行汇款凭证及2010年9月3日，被告向原告出具的《收款收据》，载明“今收到马正凯交来保险赔付转机款人民币壹拾万陆仟柒佰肆拾玖元整￥106749元，备注：转账收据：此款打入信合对公账”，认为该两笔款项是用于支付FR607设备的货款，但原告将2009年8月3日银行账户汇款18450元中的5000元及保险赔付转机款中的39005.48元分配于天汽美亚车辆的应付款中，被告并未认可，因《汽车销售合同》中约定了指定的付款账户，原告所分配的上述两笔款项并非该指定账户的付款，故认定原告自行分配上述两笔款项的行为的效力并不及于被告，上述两笔款项应系FR607挖掘机的付款，而被告并未举证证明其向原告通过合同约定账户支付了天汽美亚车辆的货款，故被告应向原告支付天汽美亚车辆的购车款本息共计54005.48元。综上，被告已向原告付清了FR607、FR1507两台挖掘机的货款，FR607的货款超支支付3919元，FR657的货款根据原告出具给被告的证明尚欠货款7816.64元，天汽美亚未付货款为54005.48元，由此被告尚欠原告四台设备的货款应为57903.12元，原告虽然提交了自行制作的对账单显示被告总应付款为1379417.24元，已付货款为1220097.9元，被告尚欠货款159318.86元，但是原告制作的对账单系其单方制作，并无被告的签字确认，双方也并未针对每一台设备的付款指定特定的付款账户，且根据庭审查明事实，虽然两台设备约定了付款账户，但原被告双方并未严格按照约定的账户付款，而对于案涉的四台设备，FR607、FR1507的款项问题，原告已通过诉讼方式处理，FR657设备的未付款已有原告出具的证明在卷作证，因此对于原告自行制作的该份对账单不予认可。
二是原告现主张被告支付未付货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及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原告主张诉讼时效的时间应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的两年内，根据庭审查明事实，原告在2014年因FR607挖掘机的货款问题提起诉讼时自行将被告所付款项在被告向其购买的四台设备进行分配后，并未取得被告的认可和同意，应认定此时原告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而原告曾就本案的诉请于2015年向被告提起诉讼，后裁定按原告撤诉处理，诉讼时效中断，现原告再次提起诉讼，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因此认定被告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被告应支付原告货款57903.12元，被告相应辩称不予采信。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马正凯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贵州四力机电设备有限责任公司货款57903.12元；二、驳回原告贵州四力机电设备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43元（减半收取），由原告贵州四力机电设备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110元，由被告马正凯负担633元。
原审宣判后，马正凯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关于FR607挖掘机，已有生效判决，上诉人多支付了3919元。关于FR1507挖掘机，已有生效调解协议，且被上诉人应退回3013元。关于FR657挖掘机，双方于2010年3月3日对过账，但当时账目算错，被上诉人还应退回4355.3元。皮卡车购车款已全部付清，且被上诉人未就购车款在2009年至2014年期间主张过权利，故已过诉讼时效。故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二、本案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四力公司答辩称：四台设备应付货款1379417.24元，已付货款1153319.48元，扣除FR1507挖掘机四力公司自行承担的66778.9元，上诉人欠款为159318.86元。
二审经审理查明，双方于2009年7月21日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约定首付款为15000元，并约定四力公司通知马正凯汽车到货后，马正凯需在当日付清首付款提车，且该合同附件二《连带责任担保函》载明马正凯已向四力公司支付所购车辆的首付款。其余事实与原判查明事实一致。本案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及相关证据在卷佐证，并经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马正凯与四力公司之间发生四次交易行为，分别成立买卖合同关系，现出卖人四力公司认为买受人马正凯未履行付款的合同义务，对四次交易行为存在欠付货款，因双方之间四次交易均属独立的买卖合同关系，故应当以四次买卖合同关系分别进行认定。对于FR607挖掘机，四力公司已就双方之间此次交易提起诉讼，并经已生效的（2014）花民初字第2103号民事判决驳回四力公司诉请被告支付货款的请求，且该判决认定马正凯多支付货款3919元。对于FR1507挖掘机，四力公司也就双方之间此次交易提起诉讼，双方在诉讼中达成调解协议并经（2013）花民初字第696号民事调解书确认，该调解协议已履行完毕。现四力公司再就FR607挖掘机、FR1507挖掘机货款提起诉讼，属于就同一事实重复起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对判决、裁定、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当事人又起诉的，告知原告申请再审，但人民法院准许撤诉的裁定除外”之规定，本案应不予审理。对于FR657挖掘机，双方于2010年3月3日对账后作出书面说明，该说明上有双方签章，应视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马正凯上诉称2010年3月3日对账时账目算错，被上诉人还应退回4355.3元，无充分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纳，故依该说明，马正凯还应支付货款7816.64元。并且，该对账说明未约定还款期限，故四力公司可随时向马正凯主张还款，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马正凯应支付7816.64元货款。对于天汽美亚汽车，双方之间《汽车销售合同》约定了分期还款的最后一期还款日为2010年1月25日，故四力公司于2014年12月26日就该次交易起诉时已过诉讼时效，且四力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诉讼时效中断、中止的情形，现四力公司就相同事由再次起诉，马正凯提出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应予支持。综上，马正凯还应向四力公司支付货款7816.64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2016）黔0111民初18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2016）黔0111民初18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马正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贵州四力机电设备有限责任公司货款人民币7816.64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74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86元，共5229元，由贵州四力机电设备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968元，马正凯负担26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新
代理审判员 衷进全
代理审判员 姜彦宏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穆 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