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10民终2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四子。
委托代理人：谷开利，安徽道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汪蔷，安徽地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立庆。
委托代理人：汪磊，安徽地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四子因与被上诉人姚立庆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15日作出的（2015）屯民一初字第021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四子及其委托代理人谷开利，被上诉人姚立庆的委托代理人汪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姚立庆与杨四子系朋友关系，双方有经济往来。2013年8月1日，姚立庆转账支付50万元至杨四子银行卡上（卡号：62×××93）。当日，经双方对账后，杨四子向姚立庆出具借条及欠条各一份。借条上载明：“今借到姚立庆50万元，此款打入杨四子卡号62×××93，借期为两个月，从2013年8月1日到2013年9月30日，利息按月息1.2%计算。”2015年2月7日，杨四子在原借条上重新签字确认“2015年春节前付清，如不按期归还此款从2013年8月1日起按月息3%计算”的内容。欠条上载明：“今欠姚立庆2013年2月28日之前钢管租费，总计26万元，按年息1%计算。”2015年2月7日，杨四子在原欠条上重新签字确认“欠款人杨四子，2015年2月7日”的内容。双方重新对账后，杨四子于2015年2月16日通过银行转款支付50万元至姚立庆卡号（45×××87）上。杨四子总计欠姚立庆76万元及利息，抵扣钢管租费26万元和50万元利息24万元（2013年8月1日至2015年1月31日，50万元×18个月×3%），尚欠姚立庆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为此，姚立庆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杨四子偿还姚立庆借款50万元，并从2015年2月1日起按月息2%支付利息至款清之日；2.本案诉讼费由杨四子承担。
原审另查明：杨四子向案外人姚学经借款100万元，年利率15%，由姚立庆提供担保。2014年7月2日，姚立庆替杨四子垫付15万元利息。2013年1月8日，姚立庆、杨四子及陈×合伙成立庆天龙钢管租赁站。在此期间，以姚立庆名义在建行开户，账户为：17×××00，杨四子向该账户转款12万元。
原审认为：姚立庆与杨四子之间的借款有借条及转款凭证及欠条为证，予以确认。杨四子以姚立庆借款已全部归还为由，要求法院驳回姚立庆的诉讼请求。首先，杨四子提供的证据中，其中27万元，不足以证明是归还姚立庆借款；其次，双方对本金偿还顺序没有约定，按先息后本的顺序认定，2015年春节前，杨四子应支付姚立庆50万元本金和利息10.8万元（2013年8月1日至2015年1月31日，50万元×1.2%×18个月），显然，杨四子没有按照约定支付，故对杨四子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姚立庆主张杨四子支付的50万元中，其中24万元是支付50万元的利息，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息超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由于杨四子没有在约定的期限内归还全部借款本息，姚立庆按照月利率3%收取利息，并无不妥。杨四子尚欠姚立庆钢管租费26万元，姚立庆将杨四子支付的50万元中抵扣钢管租费26万元，并无不妥。因此，姚立庆主张杨四子归还借款50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杨四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姚立庆借款5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2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50万元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姚立庆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400元，保全费3520元，合计7920元，由被告杨四子负担。
原审宣判后，杨四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截止姚立庆起诉前，杨四子已经累计偿还借款本金50万元，利息27万元，合计77万元。截止2015年2月16日，50万元在偿还上述款项之后，按月息1.2%计算利息为10万元，杨四子应付本息合计60万元，现杨四子已多付17万元，对此，杨四子保留要求姚立庆返还17万元的权利。二、一审中26万元欠条并非杨四子个人债务，而系杨四子担任法定代表人的黄山杨龙架业有限公司与姚立庆钢管租赁费，且未写明该款偿还时间，原审法院将该款在本案中抵扣明显将民间借贷合同关系与钢管租赁合同关系混同，认定事实错误，该款不应在本案中处理。杨四子出具26万元的欠条，是其作为黄山杨龙架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产生的权利义务应由黄山杨龙架业有限公司承担。杨四子已于2013年9月22日转款10万元、2013年9月25日转款2万元、2014年7月22日转款15万元，用于偿还姚立庆的利息，原审法院对该事实不予认定，而认为10万元、2万元系杨四子与姚立庆合伙经营期间，杨四子支付给公司的款项，杨四子转账给姚立庆的15万元不是归还借款，而是归还姚立庆垫付的15万元利息，该认定明显违背事实。杨四子转账的账户均为姚立庆的个人账户，原审法院仅凭个人证明，就认定该账户为对公账户，是杨四子与姚立庆共同经营期间的账户，缺乏事实依据。姚立庆并未提供该账户的开设信息，以及杨四子转款12万元后该账户的支出使用情况，均未有任何证据证明。原审法院认定杨四子向姚立庆偿还的15万元，是偿还姚立庆替杨四子偿还他人的利息，但原审法院并未查明杨四子与他人是否存在借贷关系，也未查明利息数额，更未查明姚立庆于2014年7月2日是否存在支付他人利息的银行交易明细单，仅凭证人证言就认定该15万元为偿还利息，明显错误。三、原审法院程序违法，应当发回重审。原审中，证人证言以及证人出庭作证均未在举证期限内提出，原审第一次开庭时间为2016年2月29日，证人直接在2016年3月8日、3月11日到庭作证，原审法院也未给予杨四子举证期限，违背法律规定，程序违法。四、原审法院认定杨四子按照月利率3%支付利息错误。杨四子累计向姚立庆支付本金50万元、利息27万元，合计77万元，超付17万元，杨四子不存在支付义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判，改判杨四子不承担返还借款义务；2.杨四子不承担一、二审诉讼费。
姚立庆在庭审中答辩称：杨四子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没有相�的证据支撑，杨四子的上诉理由逻辑混乱，违背日常生活的常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当事人所举证据与原审相同，相对方质证意见亦同于原审。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3年8月1日，杨四子同时向姚立庆出具了《借条》、《欠条》各一张。《借条》载明，杨四子借到姚立庆人民币50万元，借期二个月，从2013年8月1日至2013年9月30日，利息按月息1.2％计算。《欠条》载明，杨四子欠姚立庆2013年2月28日之前钢管租赁费总计人民币26万元，按年息1％计算。2015年2月7日，杨四子在《借条》上注明：“2015年春节前付清，如不按期归还，此款从2013年8月1日起按月息3％计”。同时，杨四子在《欠条》上注明：“欠款人杨四子2015.2月7日”。2015年2月16日，杨四子通过银行转账50万元给姚立庆。2015年的正月初一（春节）是2月19日。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如何认定杨四子拖欠姚立庆的借款本金数额及利息。
债务应当清偿。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姚立庆主张杨四子偿还借款50万元，并从2015年2月1日起按月息2%支付利息至款清之日，据此可以认定，本案是一起民间借贷纠纷。借款人杨四子在《借条》上注明于2015年春节前付清借款，并于2015年2月16日（春节前）向姚立庆转款50万元，尽管杨四子未注明该款是支付借款还是欠款，但根据杨四子在《借条》上注明的内容，以及其向姚立庆转款50万元的行为，可以认定，该50万元是支付《借条》上的借款。杨四子在《欠条》上未注明归还钢管租赁费的期�，双方当事人对钢管租赁费的还款期限未约定，姚立庆先行扣除钢管租赁费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且杨四子亦不同意先扣除钢管租赁费，故，原审法院判决先行扣除26万元钢管租赁费及50万元的借款利息，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欠条》上载明的26万元钢管租赁费，系姚立庆与杨四子基于钢管租赁业务产生的费用，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姚立庆可另案主张。
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本案中，杨四子于2013年8月1日向姚立庆借款50万元，约定借款期限二个月即从2013年8月1日到9月30日，利息按月息1.2％计算。但至2015年2月，杨四子并未返还借款，为此，杨四子承诺于2015年春节前付清，如不按期归还，此款从2013年8月1日起按月息3％计息。由此可以认定，2015年2月7日，杨四子与姚立庆就还款的期限和利息进行了重新约定，即还款期限从2013年9月30日变更为2015年春节前，如不按期归还，利息不再按月息1.2％计算，而是从2013年8月1日起按月息3％计算。按照还款先息后本的原则，截止2015年2月16日，杨四子理应支付利息为112800元［从2013年8月1日计算至2015年2月16日，500000元×（1.2％×12）／360×计息日564天］，即2015年春节前，杨四子应付清的款项为612800元（本金500000＋利息112800元）。但由于杨四子只支付了50万元，未付清612800元，按照2015年2月7日的补充约定，杨四子应承担违约责任，即从2013年8月1日起按月息3％支付利息，因月息3％计算标准超出了法律规定，依法应调整为月息2％。因此，截止2015年2月16日，杨四子应支付的利息为188000元［从2013年8月1日计算至2015年2月16日，500000元×（2％×12）／360×计息日564天］，应付清的款项为688000元，扣除杨四子已支付的50万元，杨四子还应支付姚立庆本金188000元，并承担逾期付款的利息。利息以188000元为基数，从2015年2月17日起按月息2％计算至款清之日止。姚立庆主张按月息2%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可予以支持。姚立庆主张杨四子应偿还50万元借款，并从2015年2月1日起计息，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杨四子上诉认为50万元借款应按月息1.2%计算利息，应付本息合计为60万元，其已多付17万元，且原审审理程序违法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杨四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人民法院（2015）屯民一初字第0216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姚立庆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人民法院（2015）屯民一初字第0216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被告杨四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姚立庆借款5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2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50万元实际付清之日止）”；
三、杨四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姚立庆偿还借款188000元及利息（利息以188000元为基数，从2015年2月17日起按月息2％计算至款清之日止）。
一审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姚立庆负担3000元，杨四子负担14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3520元，由杨四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杨四子负担5000元，姚立庆负担3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邹有春
代理审判员 蒋 薇
代理审判员 余陶然
二〇一六年七月五日
书 记 员 汪 浩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三十二条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
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第一百九十六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
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
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
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
（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诉讼费用交纳办法》
第二十九条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
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
共同诉讼当事人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其对诉讼标的的利害关系，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