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江市江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阳城法民一初字第1916号
原告：林小勇，男。
原告：傅强，男。
原告：黄爱兰，女。
三原告的委托代理人：黄平洋，广东海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原告的委托代理人：文晓波，广东海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阳江市公共卫生医院。
法定代表人：傅卓，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陈栋旋，该院职员。
委托代理人：余怀生，广东法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林小勇、傅强、黄爱兰诉被告阳江市公共卫生医院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1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林小勇及其委托代理人暨原告傅强、黄爱兰的委托代理人黄平洋、文晓波，被告阳江市公共卫生医院的委托代理人陈栋旋、余怀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林小勇、傅强、黄爱兰诉称：患者傅某，女，40岁，于2015年2月28日入住被告阳江市公共卫生医院，入院初步诊断为：精神分裂症。入院后，心电图、X线、B超、血常规、生化等无明显异常，予××护理、精神科监护等治疗。2015年6月30日被同病房的病人王燕雯打死。阳江市公安局江城分局对傅某的死亡原因进行了法医学鉴定，2015年7月9日出具鉴定意见是：死者傅某符合头面部遭受钝性外力作用致蛛网膜下腔出血引起中枢神经系统衰竭而死亡。死者傅某的死亡属他杀。阳江市公安局江城分局对王燕雯案发时的精神状态是否具备刑事责任能力进行了司法鉴定，2015年7月9日出具鉴定意见是，王燕雯目前诊断为：精神分裂症（疾病期），其在实施危害行为时无刑事责任能力。被告阳江市公共卫生医院的主要过错表现如下：1、值班护士黄丽娜及值班医生均未尽安全防范职责和巡房义务，在傅某被殴打致死数小时期间，未及时发现病房内致害行为，导致未能及时制止、及时救治，存在严重失职。2、值班医生救治不当，无抢救记录，颅脑科外伤未查瞳孔，无死亡时心电图记载，死亡时间不确定。3、病人王燕雯、傅某的主管医生安排失职，同病房其他病人是病情稳定的患者，王燕雯病情正处于不稳定疾病期（鉴定意见是疾病期）安排与稳定病人住在一起，让相对稳定的病人身处危险状态之中。4、病房内设备、设施缺乏，不完善，导致病房内无合法有效的监护设施，病人既不能自行走出病房也无法及时按铃求救、及时通知医护人员。5、死因鉴定意见是死者傅某的死亡属他杀，不是原发病原因导致，医院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精神卫生法》第38、第40条的规定。综上所述，患者傅某2015年6月30日由于医院严重医疗事故直接导致傅某被另一××人活活打死，作为患者家属万分震惊、万分悲痛，给患者家属造成无法弥补的伤害和难以愈合的精神创伤，强烈要求被告医院对其行为承担全部责任。现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被告依法赔偿原告人民币803848.50元［医疗费4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200元（132×100／天）＋死亡赔偿金651974元（32598.70元／年×20年）＋丧葬费29672.50元（59345元／12个月×6个月）＋交通、住宿费5000元（亲属处理丧事的酌定费用）＋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2、诉讼费、鉴定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阳江市公共卫生医院辩称：患者傅某，女，40岁，因“胡言乱语、行为冲动13年，复发3天”，于2015年2月28日入住我院宁心楼307房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精神分裂症。入院后，病情好转，精神可，情绪稳定，对答切题，自知力部分恢复。患者王燕雯，女，40岁，因“精神分裂症”同样在我院宁心楼307房住院治疗，住院期间病情稳定，未曾有自杀或攻击伤害他人行为。2015年6月29日18时，值班医生查房时，患者傅某和患者王燕雯均病情稳定，安静无躁动，按时吃饭，服药，休息。上半夜护士于22：00交班时，报告患者傅某与患者王燕雯均己安睡，接班护士查房时也证实该病室患者均己安睡。23：00查房时，再次确认患者均已安睡。2015年6月30日0：00护士查房时，发现患者王燕雯无睡，在房间内玩水，来回走动，予以劝告要求回床睡觉。1：00和2：00的护士查房时，见患者王燕雯及其它患者均已安睡。3：40分，护士隐约听到有患者喊叫，立即赶到该病房，发现患者傅某倒在地板上，王燕雯骑在傅某身上，狂打傅某的头面部。值班护士立即上前制止，并约束王燕雯离开，同时通知值班医生。值班医生即刻赶到，诊查患者，见患者傅某面部瘀肿，头后部及鼻孔渗血，意识丧失，瞳孔放大，对光反射微弱，自主呼吸消失，心音微弱，血压测不到。医院予以积极抢救，但于2015年6月30日4：40分抢救无效死亡。临床诊断为：1、重度颅脑损伤；2、精神分裂症。经阳江市江城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被害人傅某符合头面部遭受钝性外力作用致蛛网膜下腔出血引起中枢神经系统衰竭而死亡；傅某的死亡属于他杀。我院对患者傅某、王燕雯的诊疗行为符合法规和诊疗规范，诊疗过程中不存在过错，依法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患者，诊断符合诊断标准，经专业评估均无人身伤害性，可以在普通病房进行诊治。之前未发现任何类似事件。我院对普通病房的护理和巡查符合规定。本案中，值班医生进行查房巡视，患者傅某和王燕雯均病情稳定；××患者均安睡，但仍按规范保持定时巡查；0：××患者王燕雯未睡，即刻予以劝告，要求回床睡觉；之后的护士多次查房，均见所有患者安睡。由此，也可见我院医护严格履行了法定的诊疗注意义务。事件突发时，我院医护人员的应对积极主动，尽到了可能的注意义务，包括马上发现险情，立即制止侵害，对伤者立即进行救护等等，没有脱岗、没有延迟，不存在过错。××病人的场所，但医生不是神仙，不可能控制所有病情发展与突发事件。患者王燕雯的病情突然发作是基于其原发疾病所致，存在特殊性，无法完全预见或避免，医生诊疗过程操作规范、处理及时，符合法律、行政法规和诊疗规范的规定，不存在医疗过错，根据《侵权责任法》对医疗损害责任所确定的过错责任原则，由于诊疗过程不存在过错，我院依法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患者王燕雯的直接侵害的结果，与医院诊疗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我院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患者傅某的被害，己有阳江市江城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认为符合头面部遭受钝性外力作用致蛛网膜下腔出血引起中枢神经系统衰竭而死亡。该死亡原因与医院诊疗行为不存在任何因果关系。阳江市江城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20日出具《强制医疗决定书》阳城法刑强医字第3号，认定了被害人傅某系被王燕雯伤害致死，由于王燕雯为无刑事责任能力，所以判令王燕雯强制治疗。该《强制医疗书》中，也审理查明确认了侵害过程中存在突发性，我院当班医护及时赶到并积极处理。以此，更说明我院在事件处置中的合法性与合规性。根据侵权因果关系理论，我院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本案应当由侵害人王燕雯的监护人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基于以上论述，可知在侵害行为的发生和处置中，我院都不存在过错，本案因果关系论断中，很明确应当系王燕雯的直接侵害所导致。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因此，本案的赔偿责任人应当是侵害人王燕雯的法定监护人何早记。由于本案原告没有将侵害人王燕雯及其监护人何早记列为被告或第三人，故请求法院依法追加侵害人王燕雯及其监护人何早记进入本案诉讼。如果原告明确说明放弃对侵害人王燕雯及其监护人何早记的赔偿请求，则应视为其为自身权利的放弃，而不能由此而要求我院承担补充责任。综上所述，我院对患者的诊治过程符合法律法规和诊疗规范，不存在任何过错，××患者王燕雯的侵害直接导致，我院在对突发事件的处置及病情的抢救中也不存在过错，因此，本院依法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请求法院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被告是一所全民所有制的专科医院。患者傅某因“胡言乱语、行为冲动13年，复发3天”，于2015年2月28日到被告处治疗，经该院诊断为：精神分裂症。患者傅某被安排至该院宁心楼307房住院治疗，同时在该病房治疗的还有××患者王燕雯、程爱花。2015年6月30日凌晨3时许，患者王燕雯突然走到傅某的床边，用拳头、胶桶对正在睡觉的傅某进行殴打。傅某被打后从床上下来，王燕雯上前扯住傅某的头发，将傅某摔倒在地，后骑坐在傅某的身上，用手扯住傅某的头发，将傅某的头部向地板撞击，并先后用拳头、沐浴露胶瓶击打傅某的头部、胸部等。同病房的程爱花拦阻未果就大声呼叫。值班护士黄丽娜、医生林进应等人听到后马上赶到病房将王燕雯控制并现场对傅某进行抢救，傅某经抢救无效死亡。阳江市公安局江城分局于2015年7月9日作出阳公江鉴通字（2015）00360号《鉴定意见通知书》，鉴定意见是：被害人傅某符合头面部遭受钝性外力作用致蛛网膜下腔出血引起中枢神经系统衰竭而死亡；傅某的死亡属他杀。阳江市公安局江城分局于2015年7月9日作出阳公江鉴通字（2015）00361号《鉴定意见通知书》，鉴定意见是：，致害人王燕雯为精神分裂症（疾病期），其在实施危害行为时无刑事责任能力。
另查明，被害人傅某属于非农业家庭户口，生于1975年2月21日，殁年40岁。原告林小勇是其丈夫，两人没有生育子女。原告傅强、黄爱兰是被害人傅某的父母，分别生于1946年7月10日和1952年10月6日。
诉讼中，原告明确表示以医疗服务合同过错要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不主张侵权责任赔偿。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身份证、户口簿、证明、鉴定意见通知书、答复及道歉书，原被告双方提供的治疗机构许可证、组织机构代码证、病历资料以及本院（2015）阳城法刑强医字第3号强制医疗决定书等为据，结合本案诉讼中各方当事人的陈述，经综合分析，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中，患者傅某因精神分裂症到被告医院处住院并接受治疗，双方已建立了医疗服务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精神卫生法》第三十八条“医疗机构应当配备适宜的设施、设备，保护就诊和住院治疗的精神障碍患者的人身安全，防止其受到伤害，并为住院患者创造尽可能接近正常生活的环境和条件”的规定，患者傅某在被告接受医疗服务期间内，被告对傅某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傅某在被告接受医疗服务期间内，被同病房的××患者王燕雯殴打致死，构成侵权责任与违约责任竞合，原告有权选择侵权责任或违约责任要求被告予以赔偿，现原告明确表示以医疗服务违约请求被告赔偿损失，因此，对被告提出追加侵权人王燕雯及监护人何早记的申请，本院不予支持。被告作为专科医院，除应对患者进行常规的治疗外，还应充分考虑精神分裂症的病理特征，对控制能力降低的××人在接受治疗的过程中，尽到特殊的安全保障义务。在封闭式管理期间，直接侵权人王燕雯的法定监护人实际上已经失去对其的控制，无法履行相应的监护职责，在此期间，被告应对××患者履行充分谨慎的注意义务，随时随地留意她们的行为，保证患者的安全，对受害人傅某在住院治疗期间被他人殴打致死，被告未尽相应的安全保护义务，存在违约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违约责任具有法律依据。但双方在医疗服务合同期间，并未就该违约责任进行明确约定，因此可参照侵权责任进行赔偿。患者傅某在住院治疗期间被他人殴打致死，不属于被告的行为直接所致，考虑××者特殊的人身危险性，可适当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根据被告未尽相关安全保护义务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其承担70%的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和参照《广东省2015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结合原告的请求，本院核定原告因傅某死亡造成的损失有：1、死亡赔偿金603858元（根据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30192.9元／年×20年）；2、丧葬费29672.50元（按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64790元／年÷12个月×6个月，为32395元，原告主张29672.50元，本院按其主张予以支持）；至于原告请求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请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因原告是主张被告违约责任，故对原告该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告请求的交通费、住宿费，没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亦不予支持。原告的上述损失共计633530.50元，由被告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为443471.35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精神卫生法》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限被告阳江市公共卫生医院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林小勇、傅强、黄爱兰损失443471.35元；
二、驳回原告林小勇、傅强、黄爱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1838元，由原告负担3886元，被告负担7952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对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曾 杰
审 判 员 陈剑华
代理审判员 刘 炎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敖嘉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