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绍商初字第1461号
原告：浙江宝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荣富。
委托代理人：单建尧。
委托代理人：徐明刚。
被告：周海贤。
委托代理人：孙玄铉。
委托代理人：韩柏庆。
被告：郭玉莲。
委托代理人：孙玄铉。
原告浙江宝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为与被告周海贤、郭玉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于2013年7月22日起诉来院，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原告的申请，已于2013年7月22日作出（2013）绍商初字第1461号保全的民事裁定并已执行。本案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朱建军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胡华江、人民陪审员俞海青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3年10月29日、12月10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浙江宝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单建尧、徐明刚，被告周海贤、郭玉莲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孙玄铉及被告周海贤的委托代理人韩柏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09年至2010年，被告周海贤累计向原告借款人民币共计1，905万元，并签订了借款协议，约定利率为月息12‰，超期后一年内按月息18‰计息，超过一年按月息20‰计算。经原告多次催讨，两被告均没有履行还款义务。2013年5月8日，在“关于周海贤项目部结算问题的会议纪要”中对原告向被告周海贤出借的1，905万借款金额予以了签字确认。鉴于两被告系夫妻关系，上述债务为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要求两被告承担连带责任。故起诉要求判令两被告归还借款人民币1，905万元，支付利息人民币10，901，127.73元（暂计算至2013年6月30日止，并要求最终计算至判决确定的支付日），并互负连带责任，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
被告周海贤在本案答辩期间内向本院提出了书面答辩意见，并在庭审中辩称：首先，被告周海贤系原告内部职工，职务为项目经理，先后从2001年起至2010年承包了原告的“台州黄岩滨江世纪公寓29层”、“台州黄岩诚信塑料模具厂”、“台州天台海德堡厂区工程”、“温州乐清行政中心”、“台州经济适用房”五个建设工程项目。被告郭玉莲系周海贤的妻子。其次，原告在案中所诉的全部所谓的“借款”都是原告在上述工程项目中必需支付的一部分款项，这些款项原告从未交付给被告，而是由原告按项目需要向第三方支付，被告仅履行对所付款项用途进行签字申请的手续。原告所承建项目的发包方将合同应付的全部工程款支付给原告，工程结束后原告把上述所谓的“借款本金”以及从其设定之日起的利息全部作为工程成本，再加上原告按工程总造价的6%提取的管理费，对工程盈亏进行核算，如无亏损则负责工程的项目经理就无需归还所谓的“借款”及支付原告设定的利息，否则就要按照亏损额归还“借款”和支付利息。这是原告经营建设工程施工的固定模式，是被告和其他在原告企业就职的项目经理都不能例外的。原告利用这一规定首先使其应在工程中承担的资金变为由项目经理出资，其次再“借款”给项目经理获取业务经营外的利息收益，另外又在全部投资风险由项目经理承担的情形下净收工程价款6%的“管理费”。原告在本案中起诉所谓“借款本金”1，905万元，其中538.2万元不是被告领用的所谓“借款”，其余都是由原告在工程施工期间遂时遂项支付的“台州经济适用房”工程用款。同时应说明“台州经济适用房”工程项目是原项目经理面临亏损和施工外部条件原因退场后，无其他项目经理肯承接的情形下，由原告委派的。2013年5月8日，被告向原告报告，要求根据工程亏损的客观原因减少责任承担。原告已承诺在分清原因再讨论处理。但原告一直未履行承诺。
综上，第一，本案中原告诉称的所谓“借款”都是原告应承担的工程保证金及施工必需用款（见《借款协议》第一条）。《借款协议》内容的实质应是原告对被告在完成原告工程项目一定期间使用资金的额度、资金回拢时间、逾期使用的责任等的约定。所以，根据这一实际性质，双方行为的法律关系不是借贷合同的关系。第二，原告从未将所谓的“借款”交付给被告，所以借贷关系未发生，借贷关系不成立。第三，原告在案中诉及的538.2万元的发生和被告无关。第四，双方的纠纷应当是企业内部经营承包合同纠纷的盈亏承担的问题，即是不是应由被告承担、以及应承担多少的问题。第五，原告在未履行分清原因再讨论处理的承诺前不应向被告主张全部债款。据此，请求法庭依法驳回原告在本案中对被告周海贤的全部诉讼请求。同时被告周海贤当庭表示对于原告的利息计算方式及总金额均无异议。
被告郭玉莲在本案答辩期间内向本院提出了书面答辩意见，并在庭审中辩称：首先，被告周海贤与原告之间没有借贷关系的事实清楚，双方间也不存在实际的借贷行为。其次，涉案的所谓“借款”和“利息”都是原告单方核算的工程项目的亏损，并且还存在作为项目经理的周海贤应不应承担、承担多少、如何承担的问题。再次，原告经营的工程项目的亏损显然未用于两被告夫妻日常生活，也不属于家庭经营的范围，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其余答辩意见与被告周海贤一致。综上，请求法庭依法驳回原告在本案中对被告郭玉莲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告为证明其诉讼主张，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证据1、会议签到单、关于周海贤项目部结算问题的会议纪要各一份，用以证明原、被告双方以开会方式协商确定了借款本金及利息等事宜的事实；
证据2、2009年1月21日、2009年5月7日、2009年9月12日、2009年11月12日、2009年11月18日、2009年12月2日、2009年12月23日、2010年1月15日、2010年5月19日借款协议各一份，2009年1月21日、2009年5月7日、2009年9月12日、2009年11月12日、2009年11月18日、2009年12月2日、2009年12月24日、2010年1月15日、2010年5月19日欠条各一份、2012年3月5日催告函九份，用以证明被告周海贤分别向原告借款90万元、385万元、200万元、126.8万元、20万元、16万元、17万元、12万元、500万元，共计1，905万元以及双方对借款期限、利息进行了约定，同时原告向被告催讨借款的事实；
证据3、汇款凭证复印件一组，用以证明原告受周海贤的指示，将相关的借款交付给案外人，合计1，905万元的事实；
证据4、一级建造师证书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被告周海贤系原告内部的一个项目经理的事实。
对原告提供的证据，两被告经质证认为对原告所提供的四组证据的形式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实质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具体如下：
1、对证据1的内容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会议纪要第一段表述为系对工程的一揽子计算，被告认为实际系借款和工程的合并计算，而并不是针对借款所进行的结算。对该一揽子问题进行讨论，要看合同纪要的内容有无被告周海贤明确对原告想要证明的对象进行了承诺或者表示，但会议纪要第一条的最后一句表明，被告周海贤一直没有对原告所主张的内容有明确的表示；第二条和第六条的内容则表明，原告要求被告周海贤在2013年5月10日前对会议纪要的内容另行作出明确认可的意思表示。
2、对证据2所记载的具体数额、相应标的均无异议。首先，全部借款协议均是原告提供的格式合同，因此对该合同所反映的真实性有异议。借款协议上对借款用途进行了约定，事实上保证金和工程款是用于原告承揽的工程，也即由原告委派被告承包的合同工程，因此相应的款项并不是借款。对其合法性亦有异议，合同内容并不符合事实，合同协议的形式、名称掩盖了双方间实际所发生的民事行为的事实。被告所签署的格式合同以及办理的相应借款手续是原告规定被告履行承包职责的手续。且被告周海贤和原告是企业内部管理和被管理的关系，地位显然不平等，借款协议又是原告所提供的格式合同，因此被告在协议上签字的行为不是在民法所要求的平等、自愿的常态下实施的行为。其次，对欠条形式上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在原告要求被告出具欠条时，并没有将借款实际交付给周海贤，原告没有把借款协议上面的款项，按照借款协议所规定的时间和数额交付给被告周海贤。最后，对于催告函是履行催告义务，对此被告无异议。
3、对证据3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其关联性有异议，所有证据仅表明周海贤是申请人，申请人并不能决定款项的支付，对凭证所指向的所有款项，其也无处分权，且所有付款凭证均系原告支付给第三方，不是由被告支付给第三方，款项也均是从原告的帐户汇出，申请并不等同于指定，不能证明原告所主张的系被告指定原告汇款的事实。
4、对于证据4虽系复印件，但原件系由被告周海贤持有，因此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以及原告所主张的被告周海贤系原告公司的项目经理的事实无异议。
被告周海贤为证明其主张，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
证据5、2013年5月8日经原告负责人签批的《报告》一份，用以证明涉案借款系用于台州经济适用房工程，工程因外部环境条件、原告风险估计不足、部分原告因素造成严重亏损，原告所揽工程的原承包项目经理因经营困苦而退出，被告则系临难受命，以及原告已向被告承诺所谓借款债权待对亏损原因进行分析后进行处理的事实；
证据6、台州经济适用房工程《协议书》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该工程是原告承揽的工程以及工程总价款为107，918，900元的事实；
证据7、《建设工程项目管理协议书》一份，用以证明被告是原告委派的工程管理员，原告用协议规定工程用资金全部由被告投入，以及工程款规定全部由原告收取的事实。
对于被告周海贤提交的证据，原告经质证认为：
1、对证据5，系由被告周海贤单方起草，原告对该报告中提出的亏损原因分析以及要求免除利息等请求并不同意，原告主张按照起诉状中所载明的本息由被告承担相应的责任。涉及被告周海贤的工程和借款，原告公司内部已经由法律事务部牵头进行处理，所以该报告第四页中涉及的钱永江虽系原告公司的副总经理，但其意见只能代表其个人的意见。
2、对证据6的真实性无异议，事实上台州经济适用房二期工程确系由原告作为施工的总承包单位，但是原告承建该工程之后，就和被告周海贤之间设立了内部承包合同关系，涉及该工程的垫资和亏损应当由被告周海贤承担。
3、对证据7的真实性无异议，该协议书第二页第二条第四、五项，已明确约定涉及工程拖欠的人工、材料款均由被告周海贤承担，垫资由被告周海贤解决，施工过程中相应的款项由被告周海贤负担，所以该协议是合法有效的。
对于被告周海贤提供的证据，经被告郭玉莲质证认为均无异议。
被告郭玉莲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针对原、被告的举证、质证意见，并结合双方在庭审时的陈述，本院认证如下：证据1-4、6、7，经对方当事人质证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且与原告主张之事实相关联，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并依法确认其证明力。证据5，系被告周海贤向原告公司领导所作的书面报告，仅由原告公司人员在报告中书写“该报告所述亏损原因、需具体分析造成亏损责任、金额后，再讨论报告中所提要求”，故不足以证明被告所主张的原告承诺根据亏损原因对讼争债务责任进行区分处理的事实。
综上，经审理本院确认如下事实：2009年1月21日、5月7日、9月12日、11月12日、11月18日、12月2日、12月23日、2010年1月15日、5月19日，被告周海贤分别与原告签订《借款协议》各一份，约定：借款用途为工程保证金及工程前期垫付需要，借款金额则分别为人民币90万元、385万、200万元、1，268，000元、20万元、16万元、17万元、12万元、500万元，还款日期分别为2010年1月21日、2010年5月7日、2009年12月30日、2010年11月12日、2010年11月18日、2010年11月2日、2010年12月23日、2010年6月15日、2010年12月23日；借款利率在借款期内均按月息12‰计息，并不得续借，如到期未还，超期后一年内按月息18‰计息，超过一年按月息20‰计息，承兑汇票月利率7‰，承兑到期未归还的按月息18‰计息。签订借款协议的同日，被告周海贤又分别向原告出具欠条各一份，并对于借款协议内容进行了再次确认。
2009年2月至2010年9月间，原告浙江宝业集团建设有限公司以为被告周海贤支付材料、工资款及租金的形式交付借款项共计人民币13，668，000元。借款到期后，原告分别于2012年3月5日向被告周海贤催讨上述九笔借款，然被告周海贤至今仍未履行还款义务，遂成讼。
另查明，2006年8月28日，原告浙江宝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建了台州市二期经济适用房工程，工程合同造价为107，918，900元。2006年11月3日，原告与被告周海贤签订了《建设工程项目管理协议书》一份，约定：由原告聘请被告周海贤担任上述工程承包范围内的全部施工内容的责任承包人，施工中遇发包单位不能按约支付工程款时，应由责任承包人自行解决垫资；发包单位结算支付的款项属专项包干使用，施工、结算中出现的超支或亏损由责任承包人自行负担。
本院认为，原告与被告周海贤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由原告所提供的欠条、借款协议、用款申请表、付款凭证等证据予以证实，事实清楚，且合同关系的设立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依法确认有效。被告周海贤关于其与原告间并不存在借贷关系的反驳主张，与本案现有证据之间相互矛盾，且得不到本案其他证据的印证，不能成立。在本案中，原告主张讼争借款总额为1，905万元并提供的相应款项交付依据，然依据现有证据双方仅就其中的13，668，000元款项签订有借款协议、欠条等，对于其余款项原告仅有款项交付凭证，未能提供借贷合意凭证，被告对于原告之主张又不予确认。据此，本院认定原告与被告周海贤之间的借款总额为13，668，000元。
综上，依法生效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理应按约全面履行。被告周海贤在欠条、借款协议中明确了借款金额及利息，承诺了还款日期，理应按约履行合同确定的义务，故原告现起诉要求被告周海贤归还借款的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庭审中双方对于利息计算方式及金额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双方庭审陈述以及被告周海贤出具的借款协议均已明确讼争借款用途为工程所需，且被告郭玉莲未参与讼争工程的实际经营，原告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周海贤负债所得的财产系用于两被告家庭共同生活所需。故原告主张该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并要求被告郭玉莲共同还款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被告郭玉莲主张讼争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于法有据，本院依法予以采纳。鉴于原告与被告周海贤另行签订有《建设工程项目管理协议书》，但建设工程合同与本案系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故在本案不作处理，被告周海贤在本案中所提出的关于建设工程合同的相关权利其可另行主张。据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周海贤应归还给原告浙江宝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借款本金人民币13，668，000万元，利息10，901，127.73元，并支付上述借款本金自2013年7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逾期利息，款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二、驳回原告浙江宝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91，55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96，556元，由原告负担35，320元，被告周海贤负担161，236，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在递交上诉状之日起七日内先预缴上诉案件受理费196，556元（具体金额由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确定，多余部分以后退还），款汇绍兴市非税收入结算分户，账号：0900000103326300413-9008，开户行：绍兴银行营业部。逾期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朱建军
代理审判员 胡华江
人民陪审员 俞海青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陆 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