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37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文芳。
上诉人（原审原告）吕后琴。
上诉人（原审原告）吕后桥。
委托代理人唐敬刚，江苏政纬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上述三上诉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市吴中区胥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胥口镇孙武路636号。
法定代表人毕坤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陆费红，江苏久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吴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胥口镇孙武路636号。
法定代表人毕森兆，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陆费红，江苏久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市吴中区水利局，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越溪苏街19号。
法定代表人徐炳良，局长。
委托代理人朱纪文，江苏五洲信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维贤，江苏五洲信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蒋文芳、吕后琴、吕后桥因与被上诉人苏州市吴中区胥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苏州吴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苏州市吴中区水利局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5）吴民初字第7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蒋文芳、吕后琴、吕后桥分别系吕培富（1947年12月13日生）的妻子、女儿和儿子。吕培富系苏州市吴中区胥口镇西郊花园二期1幢201室房屋所有权人且自2013年初一直居住于该小区。2014年7月23日下午，吕培富带着吕后琴、吕后桥的两个孩子到小区内景观河附近的儿童乐园玩耍。16时左右，吕后桥的儿子（7岁左右）不慎掉入景观河里，吕培富跳入河中救人不幸溺亡，男孩被好心人于明奇救起。
事发河道东西走向，原属于一箭河支流，西通一箭河，东连胥江河，贯穿整个小区，水面宽4-5米，水深2米左右，小区建设时被开发商改造为景观河，河边建有小桥、凉亭、石凳、台阶，供居民游览、休憩。从蒋文芳、吕后琴、吕后桥提交的照片和视频来看，事发时景观河最低层平台与水面基本齐平，且建有可通行台阶，两侧未安装护栏。本案事故发生后，景观河接近水面两侧由苏州吴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分别安装了护栏。
另查明，苏州市吴中区胥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系吴中区胥口镇西郊花园开发商，苏州吴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系该小区的物业服务单位。苏州市吴中区水利局作为全区河道管理单位，负责河道综合治理和开发，指导全区河道长效管理工作。
上述事实，由胥口派出所出具的证明、照片、视频资料、房屋所有权证、亲属关系证明、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火化证明及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蒋文芳、吕后琴、吕后桥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交了由施救者“于平”出具的一封公开信，主要内容是：7月23日下午4点，其在住宅小区河边发现一个6-7岁男孩落水，小孩的爷爷跳入河中救人，但不见踪影，其飞速跑到河边跳进去救小男孩，但深陷淤泥无法动弹，后来挣扎后才脱险，并奋力抓住孩子往岸边游，后来在小区保安协助下其和小孩安全上岸。小孩的爷爷因无人施救，不慎溺亡。经质证，苏州吴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苏州市吴中区水利局对该公开信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审理中，原审法院对于明奇做了调查笔录。于明奇陈述，其本名于明奇，常用名于平，是胥口西郊花园的业主。小区景观河原是自然河流，跟太湖连通，从小区的西北方向进来，东南方向出去，贯穿整个小区，贯穿部分由开发商投资改建成景观河，但设计、建造上有一定缺陷。主要的危险是河边没有安装防护栏，河岸边的苔藓很多，非常湿滑，当时这个小孩就是不小心滑下去的。虽然地面上设有“水深2米，当心滑落”的警示牌，但对小孩是不管用的。公开信是其写的，希望引起社会重视。其下水救人时感觉双脚被淤泥陷住，无法动弹，之后花了非常大的力气才脱险游到小孩身边，挣扎之后才将小孩救上去。经质证，苏州吴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对笔录真实性无异议，但推测性的陈述不能作为事实认定的依据；苏州市吴中区水利局认为于明奇提到的河底淤泥系其主观感受，淤泥多少、厚度及需要多大力量挣脱并无统一标准，因人而异。
关于受害方主张的各项损失，核定如下：1、丧葬费，受害方主张25639.5元，苏州吴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苏州市吴中区水利局无异议。因该诉请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认定。2、死亡赔偿金，受害方主张446498元。因吕培富长期在苏州居住生活，相关赔偿应适用江苏省城镇标准计算，该项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认定。被抚养人生活费，受害方主张吕培富被扶养人生活费15年合计132380元，苏州吴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苏州市吴中区水利局认为受害方未提供被抚养人及无生活来源的相关证明，亦未证明吕培富有生活来源，故对被抚养人生活费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为，吕培富死亡时已67周岁，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受害方并无证据证明吕培富生前仍在通过工作获得生活来源，并且对于吕后琴、吕后桥，吕培富应为被扶养对象，因此对受害方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认定。3、精神损害抚慰金，受害方主张50000元，两原审被告均不同意承担。因吕培富死亡，在暂不考虑过错的情况下，对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定为50000元。4、办理丧事误工费及支出的交通费，受害方主张5000元，未提供证据，两原审被告请法院酌定。因受害方办理丧事必定发生相应误工损失，交通费也为办理丧事所必需支出的费用，原审法院考虑实际情况酌定为3000元。综上，受害方的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525137.5元。
原审原告蒋文芳、吕后琴、吕后桥的诉讼请求：要求原审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446498元、丧葬费25639.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32380元、办理丧事事宜支出、交通费及误工损失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为659517.5元。本案诉讼费用由原审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死者吕培富的孙子不慎落入景观河，吕培富跳河救助，虽然带有自甘冒险之性质，但该救助行为引起的损害系小男孩在河边玩耍掉入河中之危险行为自然而可能的结果，对于救助者之损害，应由导致该小男孩落水行为发生的原因行为人承担赔偿责任。吕培富带着无民事行为能力的孙子到河边玩耍，应该全面负责孙子的人身安全，同时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景观河存在的安全隐患（没有护栏、青苔湿滑等）应当有所察觉，且河道边设有“水深2米，当心滑落”的警示标志，其更应严加看管，但因其疏于照看，导致其孙子掉入河中，吕培富因而下河救人，最终溺水身亡，其自身应对该结果承担主要责任。苏州市吴中区胥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作为胥口镇西郊花园的投资者、建设者，在设计景观河时本应考虑到河流途经人口密集的小区所本身具有的危险，改造时应该采取更为合理安全的方案，从实际情况看，河边设有观水平台（与水面大致齐平，涨水时甚至可能淹没），本身具有一定危险性，但其却未建造任何预防危险发生的保护性设施，对可能的危险疏忽大意或采取放任的态度，因此其对于本案损害后果发生具有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苏州吴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作为该小区的物业服务单位，对小区内的景观河具有一定的公共管理职能，理应尽到安全提醒和防范职责，其明知该河道存在危险，并且也设置了警示标志，但仅凭该警示标志并不能有效防止未成年人进入该危险区域，也不能切实阻止危险发生，其疏于对景观河的管理，未能尽到足够的安全防范义务，对事故发生亦具有一定过错，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苏州吴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辩称吕培富跳河救人系自甘冒险行为，其与损害无因果关系的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苏州市吴中区水利局的主要职责是管理和维护河道水利设施，确保河道运行安全，发挥河道防洪、灌溉功能，负责河道的综合治理和开发等，法律并无明文规定河道管理人负有设置警示标志和保证进入河道人员安全的义务，也无约定义务，苏州市吴中区水利局对该事故发生没有过错，且根据《吴中区河道管理实施办法》的规定，区级河道（苏东河、木光河、顺堤河、西塘河、走马塘）和城区河道由区级河道主管机关实施管理，涉案小区景观河不属于苏州市吴中区水利局管理范围，故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至于受害方主张吕培富系深陷淤泥而溺亡，因无充分证据证明，原审法院实难采信。综上，考虑到死者吕培富及苏州市吴中区胥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苏州吴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各自的过错大小，原审法院酌定由吕培富自担80%的责任，由苏州市吴中区胥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苏州吴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各自承担10%的赔偿责任。因受害方的损失为525137.5元，故苏州市吴中区胥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苏州吴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应分别赔偿52513.75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
一、苏州市吴中区胥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蒋文芳、吕后琴、吕后桥人民币52513.75元。
二、苏州吴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蒋文芳、吕后琴、吕后桥人民币52513.75元。
三、驳回蒋文芳、吕后琴、吕后桥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698元，由蒋文芳、吕后琴、吕后桥负担2898元，由苏州市吴中区胥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400元，由苏州吴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400元。
上诉人蒋文芳、吕后琴、吕后桥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的主要请求及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苏州市吴中区胥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作为西郊花园小区的开发商，其在设计、建造景观河时未按照规范、标准设置警示牌、护栏和安全防护救助措施，存在重大安全隐患。苏州吴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作为小区景观河道的管理者，其未对河道安装安全防护措施，设置安全警示标志，也未强安全巡查，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苏州市吴中区水利局作为辖区内河道管理部门，疏于对河道安全的监督管理，未定期对河道内的淤泥进行清理，同样具有过错。吕培富下河救人属于紧急救助行为其行为应当得到国家和社会的认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苏州市吴中区胥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苏州吴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苏州市吴中区水利局连带赔偿受害方的全部损失。
被上诉人苏州市吴中区胥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苏州吴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辩称：事发河流属于自然河道，开发商没有义务设置护栏。在小区内增设设施是业主自己的事情，与物业公司无关。
被上诉人苏州市吴中区水利局辩称：涉案河道不属于我方的管理范围，从性质上讲其属于景观河道，我方并非其建设、施工和管理单位，不承担养护和管理的责任。我方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各方当事人的过错及民事责任应当如何认定？
本院认为：侵害民事权益的，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吕培富系成年人，具有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其应当对周围环境中存在的危险因素具备基本的的识别、判断和预防能力，其在照看自己尚未成年的孙子在小区景观河道旁玩耍时，应当注意到苏州吴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在河道边设置的警示标志，其因疏忽大意未尽到监护职责，致使其中一个小孩滑落水中，并在下河救人时自己溺水身亡，对该损害后果应当由受害方承担主要责任。苏州市吴中区胥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作为小区开发商，在对流经小区的河流进行景观化改造时，既应当考虑到环境的优化提升，同时也应当考虑到小区人口集中及老人、小孩较多的实际情况，在河道两边设置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由于其设计、施工等方案不合理，存在安全隐患，对导致本案事故的发生也存在一定的过错。苏州吴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作为小区物业服务企业，对于小区公共区域内存在的安全隐患，应当以合理方式对广大业主进行提醒，并采取必要的措施加以防范，本案中其虽然在河道边设置了警示标志，但是这并不能有效阻止未成年人靠近危险区域，也无法有效防止危险的发生，其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同样应当承担部分赔偿责任。原审法院综合考量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判决受害方自担80%的民事责任，苏州市吴中区胥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和苏州吴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各自承担10%的民事责任基本适当，二审对责任比例不作调整。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98元，由上诉人蒋文芳、吕后琴、吕后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东
代理审判员 裘 实
代理审判员 沈军芳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沈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