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16民终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章兴平，男，汉族，生于1970年11月26日，住邻水县关河乡。
委托代理人鲁俊德，邻水县九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可成，男，汉族，生于1963年12月28日，住邻水县丰禾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洪伟，男，汉族，生于1975年12月19日，住邻水县丰禾镇。
委托代理人包秋碧，邻水县丰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章兴平因与被上诉人钱可成、王洪伟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邻水县人民法院（2015）邻水民初字第12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张学明、助理审判员蒋濒、成琪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章兴平及委托代理人鲁俊德、被上诉人王洪伟及钱可成、王洪伟的委托代理人包秋碧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2年6月8日，钱可成、王洪伟将其对邻水县袁市镇加油站旁秦文明、秦涛、侯文碧、刘富清旧房进行联合改建工程中的支模工程（含木工、钢筋工）以包工不包料的形式发包给章兴平承建，由章兴平提供相应工具，并组织人力施工。双方于2014年6月补签了《房屋改建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甲方（钱可成、王洪伟）负责建房所需的钢筋、水泥、砖、砂石等材料，并负责运到工地。乙方（章兴平）负责楼房的主体工程砖体及木工施工，及建房中的一切机械工具……；木工按建筑面积59元／平方米计算，钢筋工按建筑面积11元／平方米计算（含钉子、铁线）……；施工所涉及人力由乙方自行组织，在施工过程中所涉及的各种安全事故及法律责任由乙方自行承担，乙方不得雇佣年龄超过60周岁的工人从事砖体及木工施工，施工期间严禁喝酒，否则由此所造成的安全及相关法律责任由乙方自行承担。工程开工后，章兴平雇佣包括刘庆国（生于1953年8月11日）在内的多名工人开始施工。2013年8、9月间，因邻水县人民政府开展治理违法建筑专项行动，该建设工程停止了施工作业。2014年3月，该工程恢复施工，刘庆国旋即回到该工地从事木工打杂工作。期间，其工作量（工天）系由章兴平的现场管理人李令国予以登记，其劳务报酬仍是与章兴平结算。2014年3月31日，刘庆国在该工程5楼采光井工作时，在没有相关安全设施（如脚手架、安全网等）情况下，刘庆国不慎坠楼身亡。事故发生后，由于章兴平身在外地，钱可成、王洪伟无法取得与章兴平的联系。该纠纷经邻水县袁市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钱可成、王洪伟全额支付了死者家属相关赔偿费用共计22万元。现钱可成、王洪伟要求章兴平返还为其垫付的应由章兴平承担的相应赔偿款17.6万元。
另查明，章兴平长年从事支模工程建设，具有一定的专业知识、技能及安全管理常识，但没有取得相应的承建资质。双方于2014年9月16日按施工承包合同约定的木工按建筑面积59元／平方米计算，钢筋工按建筑面积11元／平方米计算（含钉子、铁线）标准，对章兴平承建工程的工程款进行了结算。
原审认为，（一）关于本案的死者刘庆国系与钱可成、王洪伟还是与章兴平成立雇佣关系。庭审中，章兴平认为死者刘庆国系钱可成、王洪伟雇请，是为钱可成、王洪伟提供劳务。因此，死者与钱可成、王洪伟之间形成雇佣关系。根据钱可成、王洪伟提供的证据证明，死者在2013年8、9月间该工程停工前，一直系章兴平雇请在该工地工作，其工作范围由章兴平指派、管理，其劳务报酬由章兴平结算、支付。2014年3月工程恢复施工，刘庆国又在该工程中作业，其工作量（工天）系由章兴平的现场管理人李令国予以登记，其劳务报酬仍是与章兴平结算，另章兴平没有提交证据证实刘庆国由钱可成、王洪伟雇请。因此，死者刘庆国与章兴平形成雇佣关系。
（二）死者刘庆国的损失由谁承担赔偿责任、各自承担多少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死者刘庆国作为雇员在章兴平的支模工程中从事打杂劳务，其因安全事故造成的损害，作为雇主的章兴平应承担赔偿责任；钱可成、王洪伟在将支模工程发包给章兴平承建时，未对章兴平的承建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进行审查注意，作为发包人，应当与章兴平对刘庆国的死亡损害后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本案中，钱可成、王洪伟对章兴平的承建资质没有尽到审慎注意义务、选任不当，且未搭建相关安全保障设施，章兴平在施工中放松了安全生产的监督、管理，两者均是造成刘庆国死亡的重要原因。但该过错孰轻孰重不能确定，双方应平均承担赔偿责任。在钱可成、王洪伟支付的22万元的赔偿数额中，双方各自承担50%，即11万元。钱可成、王洪伟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部分，可以向章兴平追偿。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判决：由章兴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钱可成、王洪伟垫付的刘庆国的死亡赔偿款11万元。案件受理费3，820元，由钱可成、王洪伟共同承担1，910元，由章兴平承担1，910元。
宣判后，章兴平不服，上诉称：一审认定《房屋改建工程施工承包合同》错误，该合同没有全面履行，且该合同为无效合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形成的是雇佣关系，被上诉人与刘庆国形成的雇佣关系；死者刘庆国的赔偿费用过高，应当对赔偿费用的真实合法性予以审查；冯玉如不是赔偿权利人，精神抚慰金不应计入赔偿费用之列，且刘庆国死亡之后，冯玉如及刘庆国的兄弟姐妹，以及被上诉人均未向上诉人主张过赔偿，也未通知过上诉人参加处理，由此可以表明死者刘庆国与上诉人不成立雇佣关系；因此，被上诉人与死者家属等达成的赔偿协议对上诉人不产生效力，不能作为追偿的根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钱可成、王洪伟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当予以驳回。
除一审查明的事实之外，本院另查明：2012年6月8日，以钱可成为甲方、章兴平为乙方，双方签订有《建房协议》，约定由章兴平承包建设房屋的木工、砖工项目，按建筑面积70元／平方米结算工程价款。《房屋改建工程施工承包合同》虽注明的签订时间为2012年6月8日，但实际签订时间为2014年6月30日。
2014年3月，涉案工程恢复施工时，章兴平虽不在邻水县，但是电话通知的李令国复工。李令国复工前后的劳动报酬均由章兴平承担支付责任。
本院认为，本案系务工人刘庆国在涉案工地上劳动时，不慎摔伤死亡。钱可成、王洪伟赔偿死者各种损失后，主张向章兴平进行追偿而引发本案纠纷。因此，对刘庆国之死，谁应当是赔偿义务人及钱可成、王洪伟是否享有追偿权系本案争议的焦点。
关于赔偿义务人的问题。双方签订的《房屋改建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应为承揽合同关系，钱可成、王洪伟为发包人，章兴平为承揽人。有证据证明涉案工程在复工之前，死者刘庆国已在涉案工程工地上务工，其劳动报酬由章兴平支付，刘庆国与章兴平此时构成了雇佣合同关系。涉案工程复工的时候，章兴平虽然人不在邻水县，但章兴平通过电话通知李令国，由李令国召集工人继续做工，并由章兴平支付劳动报酬。虽然没有证据证明死者刘庆国系由李令国通知复工，但刘庆国到涉案工地继续务工时，仍由李令国为刘庆国记工天。由此表明刘庆国仍然是章兴平的雇员，与章兴平构成雇佣关系。刘庆国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从事雇佣活动时，不慎摔伤致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作为雇主的章兴平应当承担刘庆国死亡后的有关损失的赔偿责任，即章兴平为赔偿义务人。但作为定作人的钱可成、王洪伟在定作和承揽人的选任方面存在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钱可成、王洪伟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此，钱可成、王洪伟亦为赔偿义务人。一审法院按照双方各自过错程度，确定平均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钱可成、王洪伟是否享有追偿权问题。刘庆国在从事雇佣活动期间死亡，生命遭受侵害，刘庆国的近亲属作为赔偿权利人有权请求由赔偿义务人赔偿其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害。因钱可成、王洪伟和章兴平的共同过错导致刘庆国死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钱可成、王洪伟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钱可成、王洪伟在连带责任的范围内，履行完连带赔偿的债务后，可以依据比例向章兴平追偿。
综上，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章兴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由上诉人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学明
代理审判员 蒋 濒
代理审判员 成 琪
二〇一六年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陈 雪
附：相关的法律、司法解释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因生命、健康、身体遭受侵害，赔偿权利人起诉请求赔偿义务人赔偿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
本条所称“赔偿权利人”，是指因侵权行为或者其他致害原因直接遭受人身损害的受害人、依法由受害人承担扶养义务的被扶养人以及死亡受害人的近亲属。
本条所称“赔偿义务人”，是指因自己或者他人的侵权行为以及其他致害原因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
第九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
前款所称“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
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
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劳动关系和工伤保险范围的，不适用本条规定。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第十八条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
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权，不得让与或者继承。但赔偿义务人已经以书面方式承诺给予金钱赔偿，或者赔偿权利人已经向人民法院起诉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