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5民终4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金焕，女，汉族，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马文哲，山东涵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颜培红，女，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毕永华，山东涵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唐支公司。住所地：高唐县官道南路。
负责人：吴宝山，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猛，该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张金焕、颜培红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唐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唐县人民法院（2015）高商初字第4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11月26日，张金焕无证驾驶鲁P×××××号轿车沿省道315线由南向北行驶时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侯某等人受伤，事故发生后，张金焕驾车逃逸。德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平原大队作出平交认字[2012]第006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金焕无证驾驶、逃逸，且不按操作规范安全驾车，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鲁P×××××号小型轿车登记车主为颜培红，该车在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侯兰芹、张桂薇、崔雅茹在平原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经鉴定，张某伤情构成交通事故七级伤残，侯某构成十级伤残，经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平原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5月8日作出（2012）平民初字第1188号民事调解书两份，确定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侯某、张某、崔某医疗费等各项损失97000元，张金焕赔偿侯某、张某、崔某医疗费等共计152000元。2013年5月20日，太平洋保险公司向平原县人民法院账户打款97000元。2015年5月14日，太平洋保险公司诉至法院，要求张金焕、颜培红返还其垫付的款项97000元及自2013年5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审理中，张金焕认为其已经对伤者进行了赔偿，太平洋保险公司支付赔偿款属于赔偿项目重复，不应追偿。颜培红认为平原县人民法院的民事调解其不知情，亦未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但庭审中张金焕、颜培红均表示不再针对平原县人民法院的民事案件行使其他权利。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张金焕未取得驾驶资格驾驶颜培红所有的鲁P×××××号小型轿车，发生了导致侯某、张某、崔某受伤的交通事故。平原县人民法院已生效的民事调解书确认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支付侯某、张某、崔某医疗费等各项损失97000元，款项已付清，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太平洋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要求张金焕支付垫付的赔偿款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颜培红为鲁P×××××号小型轿车登记车主，在张金焕及其丈夫袁某均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资格的情况下，未经核实即将车辆放在其处所，对车辆未尽到妥善保管义务，让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资格的张金焕取得车辆钥匙将车开走发生交通事故，对事故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以30％为宜。太平洋保险公司关于要求张金焕、颜培红支付此款自2013年5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的诉讼请求，因太平洋保险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曾经向张金、焕颜培红主张过权利且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太平洋保险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应自其主张之日即2015年5月14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张金焕、颜培红虽然对平原县人民法院（2012）平民初字第1188号案件的调解过程存有异议，但二人均明确表示不再针对该案行使权利，是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张金焕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太平洋保险公司保险金67900元（97000×70％），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该款自2015年5月14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的利息。二、颜培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太平洋保险公司保险金29100元（97000×30%），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该款自2015年5月14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的利息。三、驳回太平洋保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25元，由张金焕负担1558元，颜培红负担667元。
上诉人张金焕、颜培红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张金焕已全额赔偿受害人张某、侯某、崔某，被上诉人无垫付赔偿义务。1、在张金焕与张某、侯某、崔某交通事故一案中，被上诉人仅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垫付赔偿责任，实际赔偿责任人是张金焕。在受害人已获得张金焕实际赔偿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应当在扣除张金焕已支付的赔偿数额之后承担交强险限额内的垫付责任。事故发生（事故发生于2012年1月26日）后，张金焕分多次向平原县交警大队支付赔偿款，截止张金焕与张某、侯某、雅茹达成赔偿调解协议前，张金焕已累计支付赔偿款152000余元，已超出交强险赔偿责任限额，即被上诉人已没有承担垫付赔偿责任的义务和必要。2、在平原县人民法院的主持下，张金焕与张某、侯某、崔某达成一致赔偿意见，平原县人民法院作出（2012)平民初字第1188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第一项确定，张金焕一次性赔偿张某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伤残赔偿金、护理费、鉴定费、二次手术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130000元;赔偿侯某医疗费、车辆损失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鉴定费、二次手术费等共计20000元;赔偿崔某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2000元。调解书第三项确定，张某、侯某、崔某不得再就该交通事故向张金焕、颜培红及保证人主张任何权利。调解书第四项注明，本案被上诉人是否向张某、侯某、崔某赔偿与张金焕无关。二、原审认定被上诉人享有向张金焕、颜培红追偿的权利错误。被上诉人与三受害人达成一致赔偿协议，由平原县人民法院作出（2012）平民初字第1188号民事调解书，是被上诉人在无垫付赔偿义务的情况下，自由处分自身权利的行为，不应享有追偿权。被上诉人在与三受害人达成调解协议时，上诉人早已支付受害人赔偿款共计152000元，已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被上诉人不应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垫付赔偿责任。被上诉人与受害人自愿达成赔偿协议，是被上诉人自行处分自身权利的行为，并不是法定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所规定的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应当理解为受害人对向侵权人请求赔偿或向保险公司请求赔偿具有选择权，在受害人已经从侵权人处获得全部赔偿的情况下，其无权再向保险公司请求赔偿，在受害人从侵权人处获得部分赔偿的情况下，保险公司可以在赔偿时相应扣减。因此，在张金焕已支付152000余元的赔偿款后，被上诉人依法不应承担垫付赔偿责任，且张金焕已与三受害人达成调解协议，并履行完毕。被上诉人在无法定垫付义务的情况下，自愿赔偿受害人，不应享有对二上诉人的追偿权。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答辩称：一、二上诉人关于张金焕已先行赔付过三受害人，被上诉人无垫付赔偿义务的观点，存在错误。在平原县人民法院受理的三受害人诉被上诉人及二上诉人机动车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中，平原县人民法院根据三受害人的损失情况与被上诉人及二上诉人分别进行调解，并无不当。据了解，张某为重型颅脑损伤，截止平原县人民法院受理时仅张某的医药费就高达二十余万元，张某、候兰芹二人均伤情严重，且分别评定为七级伤残和十级伤残。三受害人的损失已经远远超出交强险的承受范围。例如医药费部分，交强险内仅赔偿了10000元限额的医药费，尚不够张某一人的二十分之一，其他各分项限额也均不够三受害人的损失。张金焕无证逃逸，负事故全部责任，被上诉人在交强险内承担垫付义务，二上诉人在交强险以外按全部责任承担三者的合理损失，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二上诉人以此作为抗辩理由，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二上诉人认为受害人已从张金焕处获得全部赔偿，故被上诉人无权追偿，被上诉人调解是自愿处分的观点，存在错误。三受害人的实际损失高达四十余万元，且还有后续治疗费用，张金焕仅赔偿150000元（上诉人自述，无证据支持），且该赔款实际是为了免除刑事处罚获取谅解而支出的费用，其数额不应作为对比受害人实际损失的依据。该数额即便作为对比依据，同时再加上被上诉人垫付的交强险赔款，也不够三受害人的损失，三受害人从张金焕处获得的赔偿仅为交强险外的赔偿（包含刑事谅解金）。另外，被上诉人如不调解，平原县人民法院也必将判决被上诉人在交强险限额内履行垫付义务，该调解是由平原县人民法院依法主持的，不违背法律规定，也不存在重复赔偿的问题。被上诉人在履行调解书确定的义务后，享有向二上诉人追偿的权利。二上诉人与三受害人达成的调解书中第四项注明“保险公司是否向原告支付相关款项与被告无关”，也就是说，保险公司向受害人支付的赔款是被排除在张金焕支付赔款以外的。张金焕在赔偿时完全知道自己是在保险以外向受害人支付不足部分的赔款的事实，并写于调解书中。二、张金焕无证驾车肇事后逃逸，属严重违法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机动车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应认定张金焕全部承担被上诉人的垫付款。颜培红作为车辆所有人对车辆负有安全监管义务，其未尽到安全管理义务，致使车辆被无驾驶资格的人员驾驶并发生重大交通事故，应对垫付款负全额连带责任。为减轻诉累，被上诉人虽未提出上诉，但二人承担连带责任更能体现立法精神。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张金焕提交平原县交警大队交通事故转交款收据4份及伤者家属支取赔偿款的收据10份，共计14份11页（其中部分内容有重复），拟证明自事故发生后至2012年12月20日，上诉人张金焕通过平原县交警大队支付伤者赔偿款共计125000元。
被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质证认为：收据对应的数额与张金焕上诉状中提到的152000元不一致，并且上述赔偿均是在交强险外进行的赔偿，并包含有刑事谅解金，只是对三受害人的部分赔偿，远未达到受害人的实际损失，不能证明免除了交强险的垫付赔偿责任。
上诉人颜培红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其中2013年5月8日数额为10600元的收据，是在受害人领取125000元的赔偿款后。张金焕交付的135600元已远超出受害人的实际损失，受害人领取了125000元，尚剩余10600元，在双方调解后，案件审判人员在交警队领取该10600元，并退还给张金焕本人。
被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针对上诉人颜培红质证意见称：退还10600元是张金焕和受害人双方的和解，和解的原因并非是其赔偿已达到了全部损失额，而是交强险的垫付才为这种和解创造了前提条件。张金焕未提供直接证据证明退款的真实原因，仅凭推测不能断定已经进行了全部赔偿。
被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提交侯某、张某的鉴定意见书结论页，张某的部分医药费票据及病案首页、其交强险内垫付款具体包含的受害人部分损失情况说明书一份。上述证据均为复印件。拟证明三受害人的伤情和花费均远超出了交强险所能承受的范围。因该案是2012年处理，时间久远，证据掌握不全，但仅凭上述证据中显示的张某的部分医药费，就超出了交强险限额100000元，再加上其他受害人的损失，总损失额已经远超出交强险限额。
上诉人颜培红质证认为：证据系复印件，未注明出处，真实性不予认可。在各受害人损失核对说明中三人的实际损失为111244元，与张金焕支付给受害人的金额相比，张金焕已足额赔偿了受害人的各项损失，太平洋保险公司并不需要履行垫付义务。上诉人张金焕的质证意见同颜培红的意见。
二审另查明：原审法院调取的平原县人民法院（2013）平刑初字第57号和（2012）平民初字第1188号案件卷宗材料显示，张某医疗费票据三张，数额为120726.32元（在平原县第一人民医院住院花费4853.72元，在中国人民解放军济南军区总医院门诊花费361元、住院花费115511.6元）、鉴定费1700元（含检查费、交通费），七级伤残。崔某医疗费票据四张，数额为3947.45元（在平原县第一人民医院住院花费2897.45元，CT检查三次，计1050元）。侯某医疗费票据三张，数额为15001.55元（在平原县第一人民医院住院花费14581.55元、CT检查350元、拍片70元），十级伤残。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同一审法院查明。
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被上诉人对二上诉人是否享有追偿权，原审判决二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相应款项是否正确。
张金焕未取得驾驶资格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第三人受伤，后被上诉人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第三人97000元，事实清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被上诉人享有对垫付款的追偿权，其要求二上诉人支付其垫付款，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二上诉人主张张金焕已全额赔偿受害人的损失，被上诉人无必要承担垫付责任，其再行赔付，属于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不享有追偿权。本院认为，从二上诉人与受害人达成的调解协议第四条，即“保险公司是否向原告支付相关款项与被告无关”，可以看出，二上诉人与受害人达成赔偿数额是在去除保险公司应赔付数额之外的数额。并且仅三受害人的医疗费即为139675.32元（120726.32元＋3947.45元＋15001.55元），再加上应赔付的残疾赔偿金等其他相关损失，可以确定二上诉人与三受害人达成的赔偿数额，远不够三受害人的实际损失数额，故本院对二上诉人的上述主张，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因缺乏法律依据和事实根据而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26元，由上诉人张金焕承担1498元，上诉人颜培红承担52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家勇
审判员 刘 颖
审判员 董 慧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田 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