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东商终字第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营君临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辽河路北、兖州路西。
法定代表人：孟祥珍，经理。
委托代理人：董连玉，男，汉族，东营市君临商贸有限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孙伟，山东恒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楚风园林古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大冶市湛月花园****号。
法定代表人：徐新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占传忠，湖北维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营君临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临商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北楚风园林古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楚风园林公司）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2）东商初字第9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君临商贸公司在原审中诉称，2010年9月20日，君临商贸公司与楚风园林公司签订项目合作协议书一份，双方协商共同参与广利河综合治理清风湖清风阁工程施工项目投标工作。双方约定，君临商贸公司负责提供市场信息、承担技术顾问、与建设单位联系、报送资料等事项，协助楚风园林公司以其名义投标。如中标，则施工项目由楚风园林公司负责实施，楚风园林公司支付君临商贸公司中标金额的6%技术咨询服务费。2011年2月28日，楚风园林公司在君临商贸公司的协助下顺利中标。同日，君临商贸公司、楚风园林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就双方合作投标以13883581.67元的金额中标的事实予以确认，并约定了逾期付款违约金。此后，楚风园林公司与建设单位签订施工合同，现已施工完毕。施工期间，君临商贸公司多次催促楚风园林公司依约支付劳务费，但楚风园林公司仅于2011年12月21日向君临商贸公司支付劳务费40000元，剩余劳务费以种种理由拒绝支付。请求判令楚风园林公司支付劳务费793014.9元。
原审被告湖北楚风园林公司在原审中辩称，1、君临商贸公司向法庭提交的项目合作协议书不是与楚风园林公司订立的，该协议书的公司印鉴与楚风园林公司印鉴不一致，且该协议书第一页未盖任何印章，也没有任何签名，对该协议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经了解，楚风园林公司员工罗光斌与君临商贸公司订立合作协议书并没有约定按中标额的6%支付技术咨询费，而约定的是6‰。2011年2月28日，君临商贸公司与罗光斌订立的补充协议，未经楚风园林公司同意，楚风园林公司不予认可。2、君临商贸公司不具备工程招投标代理和工程造价咨询服务资质，依法不能从事工程招投标代理和工程造价技术咨询。涉案合作协议书即便是真实的，也不具有合法性。3、君临商贸公司在不具备工程招投标代理和技术咨询服务资质的能力和条件下，不可能为楚风园林公司提供招投标代理、技术咨询，实际君临商贸公司自始至终没有提供过任何技术咨询，也没有履行过合同约定的义务。4、东营市广利河综合治理清风湖清风阁工程中，楚风园林公司投入巨大，实际已严重亏损，根据招投标文件，该工程项目的附属工程分包，楚风园林公司仅收取2.5%的管理费，楚风园林公司不可能承诺给君临商贸公司6%的技术咨询服务费，君临商贸公司主张按中标额的6%支付也没有合法依据，应驳回君临商贸公司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9月20日，罗光斌以楚风园林公司的名义与君临商贸公司订立合作协议，主要约定：楚风园林公司为甲方，君临商贸公司为乙方，双方合作项目的名称为东营市广利河综合治理清风湖清风阁工程施工项目投标工作；甲乙双方协调合作，共同完成以上项目的投标工作；乙方负责提供该项目投标过程中的市场服务信息，并承担投标过程中的一切事宜及商务标的技术顾问，尽职尽责使项目顺利中标，此项目中标即视为乙方已经履行了双方所签署合作协议内容的职责，甲方应按照协议将劳务费及时支付给乙方（乙方协助甲方工程验收及工程款结算）；乙方负责报送投标资料工作，与建设单位联系，业务商谈，所有的商务应酬、交通、通迅、业务人员报酬等均由乙方承担；甲方负责履行施工合同，保证施工质量；为使项目顺利中标，在投标报价时甲、乙双方应友好协商，任何一方不得另行自作主张；甲方承诺，中标后按中标金额的6%支付给乙方技术咨询服务费，作为业务人员的劳务费用开支（追加工程同样按6%支付给乙方）。合作协议订立后，君临商贸公司盖章确认。罗光斌在协议书上签字并加盖了楚风园林公司的印章。
2011年2月26日，楚风园林公司法定代表人徐新伟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罗光斌为楚风园林公司签署广利河综合治理清风湖清风阁工程的投标文件，全权代表其所签署工程的投标文件的内容。此后，在君临商贸公司协助下，罗光斌代表楚风园林公司参与了广利河综合治理清风湖清风阁工程的招投标业务，并于2011年2月28日顺利中标。
2011年2月28日，即楚风园林公司中标当日，罗光斌代表楚风园林公司与君临商贸公司又订立补充协议，主要约定：确认中标金额为13883581.67元，君临商贸公司尽到了双方所签署的合作协议中应尽的义务和责任，楚风园林公司应按合作协议中的规定按时将劳务费支付给君临商贸公司作为业务人员劳动报酬及费用开支，逾期每天按总额1%的违约金支付君临商贸公司。本补充协议与合作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本协议代理人签字均为有效，具有同样法律效力。
清风阁工程中标后，楚风园林公司不再委托罗光斌负责该工程。君临商贸公司多次追要劳务费，2011年12月21日，楚风园林公司刘靠升以“清风阁项目相关费”的名义支付君临商贸公司40000元，此后，楚风园林公司再未支付任何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诚实信用原则。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本案中，双方当事人订立居间合同的合作项目是东营市广利河综合治理清风湖清风阁工程，该工程项目系事关社会公共利益、公共安全的公共事业项目，工程必须进行招标。根据我国招投标法的相关规定，招投标活动应遵循公开、公正、公平和诚实信用的招标投标原则，因此，该居间合同违反了我国招投标法的相关规定，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扰乱了建筑市场的正常秩序，损害了其他参与招投标活动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应认定协议无效。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东营君临商贸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730元、财产保全费4544元，由东营君临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君临商贸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作协议》为居间合同，该《合作协议》没有违反与建设工程承包合同相关的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自协议签订至被上诉人中标合同双方无任何争议，且被上诉人中标后其公司副总经理刘靠升已向上诉人支付业务提成40000元，故《合作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二、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凭借专业技能，通过协助被上诉人中标来依约获取报酬，符合法律规定，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目的非法”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从涉案工程的招标投标到建设项目的交付验收，该建设项目的招标投标程序均合法有效，上诉人没有实施任何违法行为。原审判决认定本案居间合同扰乱了建筑市场的正常秩序，损害了其他参与招标活动当事人的合法权益，证据不足。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涉案《合作协议》为居间合同，应适用《合同法》及其相关司法解释来审理，原审法院以《招标投标法》的规定对涉案《合作协议》进行定性，适用法律不当。
被上诉人楚风园林公司辩称，一、上诉人提交的《项目合作协议书》形式上为居间合同，其内容实质是为了掩盖上诉人扰乱正常经济秩序、非法干涉招投标活动这一非法目的。二、上诉人不具备专业的技术咨询人员，也不具备技术咨询的专业资质和技术，其没有给被上诉人提供过任何技术咨询。三、该工程项目的附属工程分包楚风园林公司仅能收取2.5%的管理费，楚风园林公司不可能承诺给君临商贸公司6%的技术咨询服务费，这不符合常理。故原审判决认定涉案《合作协议》无效正确，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君临商贸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一组证据，包括答疑文件一份、政府采购工程预算价（招标控制价）及投标报价中各项规费核对通知书一份、统一工程量一份、涉案工程技术标书一份。上述四份证据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代理人罗光斌签订合作协议后，由上诉人参加开标前的答疑会并代表上诉人进行了答复，并且根据涉案工程的招标控制价及各种规费的标准指导被上诉人对投标报价进行了核对。通过与被上诉人协商，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制作了涉案工程的统一工程量清单，并在此基础上制作了技术标书。
被上诉人楚风园林公司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第一份证据的真实性不能确定，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第二份证据是一个格式文本，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对第三、四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都持异议，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
本院认为，上诉人君临商贸公司提交的第一、二份证据，虽然是原件并盖有东营市市级机关政府采购中心的印章，但是该两份证据不能证实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对该两份证据依法不予采信；上诉人君临商贸公司提交的第三、四份证据均是打印件，被上诉人楚风园林公司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亦不认可，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案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合同关系；2、涉案《项目合作协议》的性质及效力；3、上诉人应否向被上诉人支付技术咨询服务费793014.90元。
关于上诉人君临商贸公司与被上诉人楚风园林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合同关系的问题。本院认为，罗光斌作为被上诉人楚风园林公司的工作人员，其以该公司名义与上诉人签订《项目合作协议》，协议内容是关于东营市广利河综合治理清风湖清风阁工程施工项目投标事宜，协议后有罗光斌的签名并加盖了楚风园林公司的印章。被上诉人楚风园林公司辩称《项目合作协议》中加盖的印章与其备案印章不符，该协议对楚风园林公司不具约束力。但是，在楚风园林公司给罗光斌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中，所加盖的楚风园林公司印章亦未进行备案，可见楚风园林公司对其使用的印章没有全部备案，对被上诉人楚风园林公司的该项抗辩理由，本院依法不予采纳。罗光斌作为楚风园林公司的员工，以该公司的名义签订《项目合作协议》的行为是代理行为，故该协议相应的权利与义务应当由被代理人被上诉人楚风园林公司承担。
关于涉案《项目合作协议》的性质及效力问题。1、关于《项目合作协议》的性质。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规定，“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在涉案《项目合作协议》中，双方约定由上诉人君临商贸公司负责报送投标资料工作，与建设单位联系，协助被上诉人楚风园林公司中标，被上诉人楚风园林公司按中标金额的6％支付给上诉人君临商贸公司技术咨询服务费，该协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居间合同的法律特征，故该协议为居间合同。2、关于《项目合作协议》的效力。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确立了居间合同法律制度，我国法律、行政法规对建设工程领域的居间行为并无禁止性规定。招投标活动遵循公开、公正、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但并非招投标活动有居间行为就违反了招投标活动的原则，且招标公告虽然为公开事项，但并非公开的事项就众所周知，因此，公开招标的事项也存在向他人报告投标和订立合同机会的情形，投标人也可以将自己在投标活动中所办理的投标事项委托他人代理或者协助进行。君临商贸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中载明其具备建设工程技术的开发、服务、培训、咨询服务资格，且楚风园林公司作为投标人和承包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已付居间费用用于行贿等违法事实，亦没有提供当事人违反有关法律规定的事实依据，故被上诉人楚风园林公司主张《项目合作协议》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的理由，不予采纳。综上，《项目合作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原审法院以该协议违反了招投标法等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确认合同无效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被上诉人楚风园林公司应否向上诉人君临商贸公司支付技术咨询服务费793014.90元的问题。本院认为，基于涉案《项目合作协议》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的，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报酬。且经罗光斌与君临商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孟祥珍签订的《补充协议》确认：“此项目在君临商贸公司业务人员的辛勤努力下于2011年2月28日顺利中标，中标金额为13883581.67元人民币，在此期间君临商贸公司已尽到了双方所签署协议中应尽的义务和责任……”按照双方《项目合作协议》的约定，楚风园林公司应按中标金额的6%支付给君临商贸公司作为技术咨询服务费，即833014.90元。2011年12月21日，楚风园林公司刘靠升以“清风阁项目相关费”的名义支付君临商贸公司40000元，故被上诉人楚风园林公司仍应向上诉人君临商贸公司支付余款793014.90元。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认定《项目合作协议》无效及实体处理部分不当，应予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2）东商初字第95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湖北楚风园林古建筑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东营君临商贸有限公司支付技术咨询服务费793014.9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730元、财产保全费454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730元，均由被上诉人湖北楚风园林古建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乔良艳
审 判 员 隋美玲
代理审判员 郭 娜
二〇一三年六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陈 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