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晋01民终34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思霖，男，1965年10月5日出生，汉族，山西绛县建筑公司施工负责人，住太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鹏霖，山西恒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静，山西恒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太原银建房屋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太原市迎泽区迎泽南街鼎元时代中心A座205室。
法定代表人：郝宇龙，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洪涛，北京市博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思霖与被上诉人太原银建房屋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建�司）返还原物纠纷，上诉人周思霖不服山西省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2017）晋0106民初10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4年1月15日，太原市规划局向原告发放K3区7#楼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2005年10月26日，太原市规划局向原告发放K3区8#楼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同时，该上述楼房的土地使用权人和开发商均为原告，使用权类型为划拨。
2007年11月28日，原告银建公司与被告周思霖签订《抵顶协议》，约定：“双方同意以实物抵顶的方式支付乙方（即本案被告周思霖）工程款，抵顶明细如下：……3、在2005年12月27日。双方签订的关于K3区8#楼4单元7层704号房屋、K3区7#楼3单元02号地下室和4单元01、02、03号地下室，五套房屋作价共计763049元抵顶乙方工程款的�顶协议（以下简称原协议）。现经双方协商将原协议四套地下室的单价由1400元/平方米变更为1300元/平方米，则上述五套房屋房款作价抵顶工程款的数额变更为737307元（原协议其他条款继续有效）。……5、K3区8#楼1单元1层东户，1单元1层西户，单价均为3300元/平方米，建筑面积各约为114.65平方米；K3区8#楼1单元地下室东户、1单元地下室西户，单价1500元/平方米，建筑面积各约为106.70平方米，四套房屋房价共计1076790元。”双方同时还约定：“六、在2007年12月30日以前，乙方必须配合甲方（即本案原告银建公司）结算部门完成其承揽甲方全部工程的结算工作。结算完毕，如甲方抵顶款项不足以支付乙方工程款，甲方以实物抵顶的方式支付剩余的工程款，具体抵顶事宜另行签订补充协议；如甲方抵顶款项超出乙方工程款，超出部分乙方在结算完毕后4个月内全部交清。七、�乙方违约，给甲方造成损失，甲方有权根据损失数额将用于抵顶的K3区8#楼内相应价值的房屋收回；如收回全部K3区8#楼内的抵顶用房仍不足以弥补上述损失的，甲方有权将抵顶给乙方的其他房屋一并收回。”
2008年3月20日，原告向被告移交了K3区7#楼4单元03#地下室；2009年3月20日，原告向被告移交了K3区8#楼1单元1层东、西户/地下室东、西户。
2008年至2010年之间，原被告双方就被告工程款进行过多次结算，结算价款为1114675.57元。
2011年5月30日，被告向原告出具《还款承诺书》一份，该承诺书的内容为：“银建开发抵顶给我财物及房屋，经双方结算后，我尚欠银建开发公司款项111万左右。我承诺2011年6月底前还给公司60万元以上，余款在2011年8月底前还清。同时，公司负责把抵顶给我的房屋的购房手�全部合法完善，并尽力给我L区4#-201室协助办理产权证。”
原审判决认定，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抵顶协议》从表面上看与买卖合同具有一定的相似性，但从本质上看应当属于代物清偿合同。因原被告双方订立《抵顶协议》的目的是为了通过原告向被告移转相应价值财物所有权的方式消灭双方在订立《抵顶协议》之前就存在的给付工程款的债权债务关系，而非原告想要通过转让标的物所有权的方式以换取被告一定数额金钱，被告想要通过向原告支付一定数额金钱的方式以换取标的物所有权。因此，被告认为该《抵顶协议》系买卖合同的辩论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抵顶协议》第六条约定：“如甲方（即原告）抵顶款项超出乙方（即被告）工程款，超出部分乙方在结算完毕后4个月内全部交清”，但并未明确被告应当向原告“交清”何物，也并未在合同签订后协商达成一致意见。根据法学理论，在代物清偿中，如果原定给付的价值低于他种给付的价值，则债权人应补偿或者退回他种给付超出原定给付的差额。因此，对《抵顶协议》中的“交清”就存在两种解释：1、被告补偿原告与差额部分价值相当的货币；2、被告向原告退回与差额部分价值相当的房屋。从《抵顶协议》第七条：“如乙方违约……甲方有权……将……房屋收回”可以看出，对“交清”一词合乎逻辑的解释应为第一种。因为如果《抵顶协议》第六条中的“交清”指的是被告向原告退回与差额部分价值相当的房屋，那么即使没有第七条的约定，原告依然可以根据《合同法》的规定要求被告承担继续履行的违约责任，不需要在合同中作出特别的约定，《抵顶协议》第七条就会显得多余；而如果《抵顶协议》第六条中的�交清”指的是被告补偿原告与差额部分价值相当的货币，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原告有权要求被告承担的违约责任，无论是继续履行还是赔偿损失，均为被告向原告给付一定数额的货币，原告并不能据此要求被告承担返还房屋这一违约责任，只有在合同中作出特别约定才能使其成为可能。所以，对《抵顶协议》第六条中的“交清”一词的解释应当为“被告补偿原告与差额部分价值相当的货币”。那么，原被告双方就原告抵顶款项超出被告工程款应如何处理这一问题达成的合意应当为：“如原告抵顶款项超出被告工程款，被告应在结算完毕后4个月内补偿原告与差额部分价值相当的货币。如果被告违反这一约定给原告造成损失，原告有权将用于抵顶的K3区8号楼内相应价值的房屋收回；如收回全部K3区8号楼内的抵顶用房仍不足以弥补损失的，原告有权将抵顶给被告的�他房屋一并收回。”这一解释也与被告在其向原告出具的《还款承诺书》中的承认及承诺“经双方结算后，我尚欠银建开发公司款项111万左右。我承诺2011年6月底前还给公司60万元以上，余款在2011年8月底前还清”相符。同时，上述违约条款在本质上赋予原告在被告违约时得向被告主张返还原物请求权，而返还原物请求权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因此被告认为原告起诉其返还房屋已过诉讼时效的答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被告还认为，双方约定的上述违约责任属于流质条款，依法应为无效。一般情况下，房屋所有权的移转以登记为生效要件，仅为交付却未经登记不发生所有权移转的效力。而本案现有的证据仅显示原告向被告交付了涉案房屋，被告取得了对涉案房屋的占有，但未有证据表明双方已经就所有权的移转进行了登记，不能认定被告已经�得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因此，基于双方的约定，被告违约应向原告返还的系对房屋的占有而非所有权。而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流质条款是指当事人之间关于债务人届期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即抵押权人或质押权人）有权直接取得抵押（或质押）财产所有权的约定内容。因此上述违约条款不符合法律关于流质条款的规定，不属于流质条款，不能据此否定该条款的效力。
综上，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抵顶协议》系合同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系合法有效合同，各方应严格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根据《抵顶协议》的约定，结算完毕后，如原告抵顶款项超出被告工程款，被告应在结算完毕后4个月内补偿原告与差额部分价值相当的货币。如果被告违反这一约定给原告造成损失，原告有权将用于抵顶的K3区8号楼内相应价值的房屋收回；如收回全部K3区8号楼内的抵顶用房仍不足以弥补损失的，原告有权将抵顶给被告的其他房屋一并收回。被告认为双方并未结算完毕，原告起诉被告要求被告返还房屋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但根据被告于2011年5月30日向原告出具的《还款承诺书》中记载的关于“双方经结算后，我尚欠银建开发公司款项111万左右”的内容，被告承认双方已经结算，且被告认可的111万左右与原告提供的结算数额1114675.57元相符，可以确认被告已认可与原告进行了结算。双方未在《抵顶协议》约定的2007年12月30日前进行结算，视为双方对约定的结算时间进行了变更。由于双方未提供统一结算时间的证据，结算时间应以被告向原告出具的《还款承诺书》中记载的时间即2011年5月30日为准。被告未在结算完毕四个月内向原�补偿相应价值的货币构成违约，原告有权将用于抵顶的K3区8号楼内相应价值的房屋收回；如收回全部K3区8号楼内的抵顶用房仍不足以弥补损失的，原告有权将抵顶给被告的其他房屋一并收回。
尽管原被告双方在签订《抵顶协议》、确定标的物单价以计算抵顶款项时可能参考了当时标的物的市场价格，但双方关于标的物单价的约定在性质上仍然属于系由双方协商一致达成的合意，而非对当时标的物市场价格的单纯记录。这一点从《抵顶协议》第一条第三项双方协商一致变更K3区7号楼四套地下室的单价的约定也可以看出，如果原被告双方认为由于市场价格的波动，原来关于标的物单价的约定显失公平，那么双方就会达成新的合意以变更旧的合意。根据民法意思自治的原则，该原被告双方关于标的物单价的合意未经双方协商一致不得由其中一方�意变更，更不会由于标的物市场价格的波动自行变更。因此，无论结算时间是2007年12月30日前还是2011年5月30日，由于原被告双方并未就标的物单价达成新的合意，那么抵顶款项就只能为《抵顶协议》约定的9044097元。既然在2011年5月30日双方结算后依然以合同约定的标的物单价确定抵顶款项，那么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在计算因被告违约原告有权收回的房屋价值时也应当以《抵顶协议》约定的单价为准。根据合同的约定，K3区8号楼1单元1层东户、西户以及该单元地下室东户、西户四套房屋房价总计1076790元，，K3区7号楼4单元03号地下室的房价为73632元，上述五套房屋共计1150422元，超出结算价35757.43元。故原告主张的要求被告返还位于桥东街K3区8号楼1单元1层东户、西户以及该单元地下室东户、西户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支持。同时对于原告多抵顶的37885.57元（工程款1114675.57元-K3区8号楼四套房屋总价1076790元=37885.57元），应由被告予以补偿。原告主张的返还K3区7号楼4单元03号地下室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因合法占有不存在赔偿所有权人损失的问题，只有在恶意占有的情况下，恶意占有人才有可能需要赔偿占有物的所有权人所遭受的损失。而被告对涉案房屋的占有系基于《抵顶协议》的占有，该占有为合法占有，只有当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返还房屋的违约责任，被告拒不返还时，该占有才转变为恶意占有。但原告并未提出证据证明其在起诉被告之前已经要求被告返还房屋，因此直到原告起诉被告之前，被告对涉案房屋的占有均为合法占有。所以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因占用涉案房屋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共计159600元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周思霖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位于太原市桥东街K3区8号楼1单元1层东户及地下室、1单元1层西户及地下室腾空交付给原告太原市银建房屋开发有限公司。二、被告周思霖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补偿原告太原市银建房屋开发有限公司多抵顶的工程款人民币37885.57元。三、驳回太原市银建房屋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判决后，上诉人周思霖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其结果已严重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对涉案房屋的抵顶，其本质是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错误地将房屋买卖行为定性为代物清偿，属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首先，从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来看，签订《抵顶协议》的目的就是双方为了完成涉案房屋的买卖。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曾于2005年12月27日就涉案房屋签订了《抵顶协议》，在2007年双方再次签订抵顶协议。这两次抵顶协议的签订都确认了双方的房屋买卖意思表示。所以对涉案房屋的所谓抵顶，其真实目的就是为了完成涉案房屋的买卖。其次，从《抵顶协议》的内容来看，双方在里面约定了抵顶房屋的单价、面积、具体的房号、位置、房款的支付方式即以工程款抵付房款，就其内容与一般的房屋买卖合同内容无异，其实质就是一份房屋买卖合同。再次，从法律规定来看，我国《城市房地产转让管理规定》第三条就明确规定了对于“以房屋抵债的”，属于房地产转让行为。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抵顶协议》正属于这种情�，依照前述规定，被上诉人以涉案房屋抵顶拖欠上诉人的工程款，该抵债过程即形成双方当事人对涉案房屋的买卖。（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未对全部工程款进行结算，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并未提供有效结算资料的情况下就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完成结算，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未进行有效结算，整个一审期间，被上诉人除了提供一份上诉人的承诺书来证明结算主张以外，再未提供任何证据用于主张其提出的结算主张，更没有拿出一份形式、内容均符合法律规定和行业规范的结算资料，而对于其提出的1114675.57元的结算数额上诉人一直未予认可。其次，上诉人有证据表明尚有结算项目未进行结算，有的结算项目系被上诉人单方作出，严重显示公平。再次，对于上诉人2011年向被上诉人出具的《还款承诺书》中提到的111万元左右的数额是附条件的，即被上诉人应将涉案房屋的买卖合同相关手续予以完善，包括办理产权证，其目的仍然是完成房屋买卖合同全部交易内容。而被上诉人作出这一承诺的前提是基于被上诉人完全掌控结算主动权和房屋手续的办理权，上诉人在完全处于劣势的情况下为解决双方争议提出的妥协意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七条规定，“在诉讼中，当事人为达成调解协议或者和解目的作出妥协所涉及的对案件事实的认可，不得在其后的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证据。”根据本条立法精神，对于当事人作出的意思表示不能仅仅以其本人作出即作为裁判依据，而应充分考虑作出意思表示的环境与目的，以保障作为裁判依据的当事人意思表示均系其在完全平等、自愿的情况下做出。（三）一审法院根据所谓的对等原则，在房屋价格已经上涨数倍的情况下，却�于原《抵顶协议》的房屋价格来计算“被上诉人有权收回房屋的价值”，既有违双方合同意思表示，又严重显示公平。首先，双方当事人对于涉案房屋是一种买卖合同关系，且房屋已经交付，被上诉人取得了完全的房屋所有权。因此，不论工程结算款结果如何，被上诉人都没有权利请求上诉人返还房屋。事实上，工程结算款和房屋房屋买卖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在本案中工程款仅是作为购房款的一种特定支付方式，双方在签订协议时也已经明确了工程款是预估金额，专门写明如果工程款经结算后不足以支付涉案房屋购房款，上诉人应以现金方式付清，所以即便工程款经结算低于当初双方预估金额，也只是欠被上诉人购房款问题，不存在超付退还一说。其次，被上诉人以协议约定如因被上诉人未能依约付清购房款给其造成损失的，其有权收回约定房屋这一违约条�主张收回房屋。但该条款属于弥补损失的违约条款，而在该案中，不存在适用该条的前提。再次，双方签订协议时确定的单价是房屋交易的单价，该单价不变是基本的房屋交易规则。一审法院却以所谓的权利义务对等为由，将房屋所有权已经转移给上诉人的房屋，以上诉人购买房屋时单价确定房屋价值，该计算方法使得房屋价值数倍低于市场价格，严重显失公平。而判令房屋返还更是等于直接撤销了双方房屋买卖交易，属于典型的滥用司法权干涉双方合同意思自治，强制终止双方自愿交易行为。（四）被上诉人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作出本案不受诉讼时效限制的认定与法相悖。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对涉案房屋的买卖行为存在定性错误，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工程款结算问题的认定与事实不符，在被上诉人无充分证据支持其主张的情况下，就依据一些法律条文作出判决，其适用法律必然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2017年8月7日作出的（2017）晋0106民初1027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为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太原银建房屋开发有限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抵顶协议》本质上为债权债务抵销协议，属于代物清偿合同，认定事实正确。2007年11月28日，银建公司与周思霖基于实物作价抵顶工程款的意思表示签订了《抵顶协议》，协议内容与形式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该根据合同相关内容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二、银建公司提供的证据与周思霖出具的《还款承诺书》之间相互印证，足以证明双方就工程款具体数额已经进行了结算。在庭审中，周思霖也承认《还款承诺书》的结算数额是�据银建公司结算的数额为准。周思霖只是声称双方仍有未结算的工程，但没有提供有效证据加以证明，对《还款承诺书》不认可已结算的内容，也未提供相反的证据证明。所以，周思霖提出双方未完成结算的主张，没有证据证明不能成立。事实上，本案中提供的证据完全可以证明周思霖与银建公司已完成结算，且具体结算数额与银建公司主张的1114675.75元相符合。三、《还款承诺书》是周思霖单方面的意思表示的承诺，而非协议，银建公司除对“银建开发抵顶给我财物及房屋，经双方结算后，我尚欠银建开发公司款项111万元左右”的内容认可外，其它内容一律银建公司没有约束力。该承诺书是由两部分内容组成，一部分是对事实的确认，即“银建开发抵顶给我财物及房屋，经双方结算后，我尚欠银建开发公司款项111万元左右”，这部分内容符合客观事实，银建公司完全认可。正因为认可才将其作为证据提交法院，以证明双方就工程款具体数额已经完成结算的事实。另一部分是周思霖对《抵顶协议》的内容向银建公司发出变更约定的要约，此部分从未经过银建公司的认可，更不存在银建公司默认的情况。所以，银建公司并没有对周思霖的要约作出承诺，《还款承诺书》不具备合同的形式和内容要件，仅是其单方的意思表示，银建公司当然不受周思霖在《还款承诺书》中提出条件的约束。四、银建公司主张周思霖返还的房屋市场价格是否上涨与周思霖没有关系，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况。根据《抵顶协议》第六条明确约定“双方并没有对工程款完成结算”，所以导致结算后发现银建公司用于抵顶工程款的实物价值远远超出了工程款额。由于周思霖对超出工程款的抵顶房屋没有债权可以抵销，即该部分房屋并未发生抵债交易，周思�无权占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返还原物权请求权】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银建公司作为上述房屋的所有人有权要求周思霖返还房屋，而上述房屋价格是否上涨与周思霖没有任何关系，更谈不上显失公平。五，银建公司诉讼请求是返还房屋，即返还不动产请求权不受诉讼时效限制。银建公司作为预抵顶超出工程款部分房屋的所有人要求无权继续占有上述房屋的周思霖返还房屋，属于不动产权利人请求返还原物之诉，而非一般债权之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诉讼时效仅适用债权请求权，不适用本案涉诉房屋的返还物权请求权。综上理由，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明，2008年至2010年之间，双方就工程款进行过多次结算，但未形成统一的意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被上诉人银建公司主张返还涉案房屋是否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首先，2007年11月28日抵顶协议约定：“六、在2007年12月30日以前，乙方（周思霖）必须配合甲方（即银建公司）结算部门完成其承揽甲方全部工程的结算工作。结算完毕，如甲方抵顶款项不足以支付乙方工程款，甲方以实物抵顶的方式支付剩余的工程款，具体抵顶事宜另行签订补充协议；如甲方抵顶款项超出乙方工程款，超出部分乙方在结算完毕后4个月内全部交清。七、如乙方违约，给甲方造成损失，甲方有权根据损失数额将用于抵顶的K3区8#楼内相应价值的房屋收回；如收回全部K3区8#楼内的抵顶用房仍不足以弥补上述损失的，甲方有权将抵顶给乙方的其他房屋一并收回。”根据该协议约定，银建公司只有在周思霖违反约定给其造成损失的情况下，才有权根据损失数额将用于抵顶的k3区8#楼内相应价值的房屋收回，如收回全部K3区8#楼内的抵顶用房仍不足以弥补上述损失的，才有权将抵顶给周思霖的其他房屋一并收回，适用该约定的前提条件为，一、周思霖存在违约行为，二、周思霖的违约行为给银建公司造成了损失。现银建公司无证据证明周思霖存在违约行为，也不能证明造成2007年12月30日前双方没有结算完毕的责任在周思霖，相反在2008年至2010年间双方就工程款多次进行结算，但一直没有形成一致意见。另外，银建公司也无证据证明因为周思霖的违约行为给其造成了损失及损失的数额，故适用本约定的条件不能成立，银建公司依据该约定要求周思霖返还房屋的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不应保护。其次，�建公司提供周思霖出具的还款承诺书，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说明银建公司对该证据是认可的，周思霖对该承诺书上的还款人签字予以认可，虽然其对结算数额不予认可，但没有证据反驳，故对该还款承诺书本院予以认定。该承诺书载明：“银建开发抵顶给我财物及房屋，经双方结算后，我尚欠银建开发公司款项111万左右。我承诺2011年6月底前还给公司60万元以上，余款在2011年8月底前还清。同时，公司负责把抵顶给我的房屋的购房手续全部合法完善，并尽力给我L区4#-201室协助办理产权证。承诺人：周思霖2011年5月30日”，根据该承诺书的内容可以说明:一、截止2011年5月30日，经双方结算周思霖尚欠银建公司款项111万元左右。周思霖承诺在2011年6月底前还60万元以上，余款在2011年8月底前还清。二、银建公司负责把抵顶给周思霖的房屋的购房手续全部合法完善，并协助�思霖办理其他房屋的产权证。三、双方对周思霖不按期支付欠款的违约责任没有进行约定，更没有约定，如果周思霖没有按照承诺内容履行付款义务则按照2007年11月28日的抵顶协议约定的违约条款执行即银建公司有权就周思霖的违约行为给其造成的损失主张房屋返还。庭审中，银建公司仅对还款承诺书中“同时”之前的部分予以认可，而对“同时”之后的部分不予认可，其有选择性地适用证据，对其有利的部分予以认可，对其不利的部分不予认可，不符合法律的规定，不予支持。再次，根据2007年的抵顶协议，银建公司无证据证明双方在2007年12月30日前结算完毕，无证据证明周思霖存在违约行为，故其适用2007年抵顶协议违约条款的条件不能成就，无权按照违约条款要求周思霖返还涉案房屋。根据2011年还款承诺书，银建公司仅享有债权请求权，不享有原物返还请求权�故银建公司无论以2007年的抵顶协议还是以2011年的还款承诺书均无理由要求周思霖返还房屋。最后，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在多份协议就同一内容约定不一致的情况下，应以后形成的协议内容执行，故在2011年还款承诺书和2007年抵顶协议就结算条款和违约条款约定不一致时，应以2011年还款承诺书的约定为准。综上理由，银建公司的诉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欠妥，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西省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2017）晋0106民初102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太原市银建房屋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36482元，由被上诉�太原市银建房屋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温冠华
审判员 郝利亚
审判员 王庆河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六日
书记员 聂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