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筑民二（商）终字第16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阳鸿通运输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解放路100号。
法定代表人黄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萍。
委托代理人姚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合协律师事务所，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护国路**号凯宾斯基大酒店****号。
负责人葛强，该所主任。
委托代理人江琛，贵州合协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520103198606030048。
上诉人贵阳鸿通运输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贵州合协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合协律所”）委托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5）南民初字第39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3年5月7日本院立案受理了中铁五局（集团）有限公司、中铁五局集团机电有限责任公司诉鸿通公司房屋拆迁安置纠纷一案，案件号（2013）南民初字第1951号，该案诉讼请求为：1、被告赔偿原告损失4000000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2013年6月24日鸿通公司与原告合协事务所就该案订立《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合协事物所接受鸿通公司委托，指派该所律师王光萍担任该案的诉讼代理人。《委托代理合同》第五条约定：“乙方接受甲方委托后，在乙方代理过程中，如当事人撤诉或对方当事人与甲方达成诉前和解、调解或诉中和解、调解，均视为乙方代理事务完成，甲方仍应按合同约定支付代理费”，第七条约定：“甲方委托代理第一、二审诉讼代理……”，第八条约定甲方授权乙方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第九条约定：“双方协商确定以风险代理方式收费：若生效判决驳回原告（中铁五局及其机电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甲方则按诉讼标的额（肆佰万元整）的百分之十向乙方支付代理费”，第十条约定：“代理费在生效判决作出之日起三日内支付”。2013年6月27日合协事务所律师王光萍向法院提交（2013）南民初字第1951号案的书面《答辩状》。2013年7月19日9点到11点30分该案在法院第6法庭开庭，合协事务所律师王光萍及江琛作为鸿通公司委托代理人出庭参与诉讼。2013年7月23日王光萍、江琛向法院提交了（2013）南民初字第1951号案的书面《代理词》。2014年6月18日中铁五局（集团）有限公司、中铁五局集团机电有限责任公司申请撤回起诉，法院于2014年6月19日作出（2013）南民初字第1951号《民事裁定书》准许其撤回起诉。此后，原告合协事务所向被告鸿通公司索要代理费未果，遂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支付原告代理费40万元；2、被告以40万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支付资金占用费(2014年6月23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原判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原告合协事务所与被告鸿通公司订立的《委托代理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合同，原、被告双方应当依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委托代理合同》中被告鸿通公司委托原告的事项是什么？2、原告是否完成了《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的委托的事项？3、关于《委托代理合同》第五条、第九条、第十条的适用问题？一、关于《委托代理合同》中被告鸿通公司委托原告事项的问题：委托人就民事诉讼案件与律师事务所订立《委托代理合同》，委托人和被委托人构成委托合同权利义务法律关系。委托人委托的事项必须是合法，且属于委托人和受托人能够掌控支配的事项。人民法院对案件作出判决是依据事实和法律法规，原告和被告均不能掌控和支配法院对（2013）南民初字第1951号案的判决结果。（2013）南民初字第1951号案原告中铁五局（集团）有限公司、中铁五局集团机电有限责任公司撤回起诉，取决于自身的意思表示，是其依法行使诉权的表现，没有证据证明系原告合协事务所指派律师代理行为致使该案原告撤回起诉，也没有证据证明撤回起诉侵害鸿通公司的利益。本案《委托代理合同》第九、十条是对被告鸿通公司支付代理费的约定，属于设定义务条款，第九条约定“判决驳回原告诉讼请求”，只是本案原被告对（2013）南民初字第1951号案件所希望的处理结果，并非《委托代理合同》所约定的委托事项。故法院认为《委托代理合同》中被告鸿通公司委托原告代理的事项是合协事务所指派律师王光萍代理被告鸿通公司参与（2013）南民初字第1951号案件诉讼。二、关于原告是否完成了《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的委托的事项问题：原告合协事务所已指派律师王光萍代理鸿通公司参与（2013）南民初字第1951号案件诉讼，在律师王光萍履行代理职责过程中，向法院提交了书面《答辩状》和《代理词》，出庭参加了该案2013年7月19日的开庭审理。被告没有证据证明原告合协事务所指派律师王光萍参与（2013）南民初字第1951号案件诉讼中存在损害被代理人鸿通公司的利益，且（2013）南民初字第1951号案件的原告中铁五局（集团）有限公司、中铁五局集团机电有限责任公司撤回起诉在该案庭审结束之后。故法院认为原告合协事务所指派的律师履行了代理职责，完成了《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的代理事项。三、关于《委托代理合同》第五条、第九条、第十条的适用问题：《委托代理合同》第九条、第十条确属手写的非格式合同条款，如上述焦点一所指出，本案《委托代理合同》第九、十条并非就委托事项作出约定，本案不适用《委托代理合同》第九条、第十条的规定。对于《委托代理合同》第五条的适用问题，《委托代理合同》第五条约定为“乙方接受甲方委托后，在乙方代理过程中，如当事人撤诉或对方当事人与甲方达成诉前和解、调解或诉中和解、调解，均视为乙方代理事务完成，甲方仍应按合同支付代理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从普遍意义上讲，合同双方产生缔约意向，应由一方草拟合同文本后由另一方审核无误后签约，《委托代理合同》第五条虽系原告提交的打印好的格式条款，但从整个《委托代理合同》条文看，条款内容文字表达清晰、准确，并未产生歧义亦未产生两种以上的解释。被告作为企业法人，应当尽审核义务，并对不利于己方条款提出修改，但被告签约行为系对合同条款的认可。故《委托代理合同》第五条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三条“合同中的下列免责条款无效：（一）造成对方人身伤害的；（二）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对方财产损失的”规定，《委托代理合同》第五条亦不属于免责条款。《委托代理合同》第五条亦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合同无效的情形。故法院认为本案应该适用《委托代理合同》第五条的规定。同时应该指出，若本案依据《委托代理合同》第九条、第十条约定，即使原告提交书面答辩状、参加该案庭审、提交书面代理词，只要（2013）南民初字第1951号案件不是被告希望的“判决驳回原告诉讼请求”的结果，被告均不支付代理费，有违公平原则。综上，本案应当适用《委托代理合同》中第五条的约定，（2013）南民初字第1951号案原告中铁五局（集团）有限公司、中铁五局集团机电有限责任公司虽然撤回起诉，根据《委托代理合同》中第五条“……如当事人撤诉或对方当事人与甲方达成诉前和解、调解或诉中和解、调解，均视为乙方代理事务完成，甲方仍应按合同支付代理费”的约定，被告应当承担支付代理费40万元的义务，对原告该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对被告辩称本院不予采信。原告诉请被告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支付资金占用费16000元，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四百零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贵阳鸿通运输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原告贵州合协律师事务所代理费人民币400000元整；二、驳回原告贵州合协律师事务所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原告贵州合协律师事务所负担200元，被告贵阳鸿通运输开发有限公司负担7100元。
原判宣判后，上诉人鸿通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第一，《委托代理合同》系由被上诉人提供的格式合同。签订合同之时，上诉人曾提出按照上诉人公司拟定的委托代理合同签订，而且必须达到驳回对方全部诉讼请求的目的才能给付律师费，但被上诉人不同意使用上诉人拟定的合同文本，而要求按照其合同模板签订合同，该合同系属被上诉人提供的、针对不特定的被代理对象、为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打印好的格式合同。但原判却认定其非格式合同，系认定事实错误。第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长期合同，代理合同文本均由被上诉人提供，该合同第五条内容均一直存在，而代理事实和预期目标均由合同第九条另行约定。在双方长期合作和交易习惯中，被上诉人均完成了上诉人的代理事项，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代理费。第三，本案涉及的代理事项中，明确在合同第九条约定，“双方协商确认以风险代理收费：若生效判决驳回原告（中铁五局及其机电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甲方则按诉讼标的额（肆佰万元整）的百分之十（10%）向乙方支付代理费用”。而该案中，中铁五局及其机电公司是撤诉，并非是代理合同中约定的“驳回原告（中铁五局及其机电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因此，被上诉人并未完成双方合同第九条约定的代理事项。第四，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本案无论从法律规定，还是合同约定，都应适用合同第九、十条规定。请求：1、撤销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5）南民商初字第399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贵州合协律师事务所承担。被上诉人合协律所答辩：1、双方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中不存在格式条款，即使存在格式条款，亦未免除被上诉人或加重上诉人的责任，或者排除上诉人的权利，因而这些条款不应被排除使用。合同第五条与第九条并非矛盾，而系相互补充，应当一同使用，被上诉人依照合同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而上诉人应当按合同支付相应款项。故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查明的事实一致。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委托代理合同》、（2013）南民初字第1951号案的《答辩状》及《代理词》，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3）南民初字第1951号民事裁定书及该案庭审记录为证，并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在二审审理中的争议焦点为，《委托代理合同》是否系属格式合同，以及上诉人应当按照何种标准支付被上诉人代理费的问题。
关于《委托代理合同》是否系属格式合同的问题。因该合同系由合协律所提供，其内容有打印条款，亦有手书条款，且从鸿通公司提交的其与合协律所签订的其他《委托代理合同》来看，打印条款格式及内容基本一致，因此，案涉《委托代理合同》系属格式合同，而该合同所涉及的第五条为格式条款。至于合协律所认为，合同内容系经双方协商修改，但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上诉人应当按照何种标准支付被上诉人代理费的问题。合同第五条约定“乙方（即合协律所）接受甲方（即鸿通公司）委托后，在乙方的代理过程中，如当事人撤诉、或对方当事人与甲方达成诉前和解、调解或诉中和解、调解，均视为乙方代理事务完成，甲方仍应按合同约定支付代理费。”而合同第九条约定“代理费用：根据甲、乙双方共同协商，收费如下：双方协商确定以风险代理方式收费：若生效判决驳回原告（中铁五局及其机电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甲方则按诉讼标的额（肆佰万元整）的百分之拾（10%）向乙方支付代理费”。虽然第五条为打印的格式条款，而第九条为手书的特别约定条款，但上述两个条款并非约定不一致或者存在两种以上解释，相反，上述两个条款的内容系互为补充。同时，法院裁判结果以及案件审理过程中存在的其他因素，并非当事人或者其他诉讼参与人所能掌控和支配，是否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系属不可归责于案件代理人的事由。同时，本案第五条的约定虽为格式条款，但系经鸿通盖章确认的条款，应当视为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因此，鸿通公司应当按照约定支付合协律所代理费用。但鉴于鸿通公司所期冀的合同目的未能完全实现，中铁五局（集团）有限公司撤诉后，其仍保有诉权，若判令鸿通公司完全按照约定的金额支付代理费用显失公平，故本院酌情调整为按照约定金额的百分之八十进行支付，即鸿通公司应当支付合协律所代理费金额为320000元。
需要指出的是，合同的签订和履行均应当遵守法律法规规定，不得违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法院的裁判结果系建立在事实依据及法律准绳基础上，当事人应当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以切实的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主张自己的合法权益。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第四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5）南民初字第399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驳回原告贵州合协律师事务所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5）南民初字第399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贵阳鸿通运输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贵州合协律师事务所代理人民币320000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计算后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包括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和加倍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贵州合协律师事务所负担1460元，由贵阳鸿通运输开发有限公司负担58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贵州合协律师事务所负担1460元，由贵阳鸿通运输开发有限公司负担58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俊
代理审判员 庞 敏
代理审判员 彭 攀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杨林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