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04民终6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新平恒诚糖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玉溪市新平县漠沙镇河口。
法定代表人：刘智，系该公司副总裁。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志强，男，汉族，1963年4月8日生，住云南省临沧市凤庆县。系该公司的员工。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金顺，男，汉族，1971年8月9日生，住云南省玉溪市新平彝族傣族自治县。系该公司的员工。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家飞，男，彝族，1978年4月10日生，原住云南省玉溪市新平县，现住新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鲁万忠，云南新宇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新平恒诚糖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家飞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新平彝族傣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云0427民初3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之规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于2016年12月1日进行二审复核，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志强、杨金顺、被上诉人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鲁万忠到庭参加了二审复核。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李家飞排除妨害、停止侵害，立即将其承包的土地归还恒诚公司经营使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龙树、南玉两组未收回土地是错误的，因为土地的承包期限已于2010年3月20日届满，两组在腰街镇政府被撤销的情况下，在期满后已实际上收回了涉案土地，这从两组将承包期满后的承包费全额退还给李家飞可以证明。李家飞之所以在期满后尚在耕种土地，是因为根据邵家云与李家飞的约定，结合土地的客观用途，双方认可涉案土地仍由李家飞耕种，并将其所种植的甘蔗交给邵家云的糖厂。此后，邵家云将糖厂的资产整体转让给恒诚公司，其中包括从两小组转包来的涉案土地，这有两组与邵家云于2013年3月22日、23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权利义务转让确认书（河口）》足以证明。在此期间，李家飞也认可恒诚公司接管涉案土地的事实，并按原模式交甘蔗给恒诚公司。只是在本案起诉前不久，双方就承包费发生纠纷，李家飞遂闲置了五分之四的土地不种甘蔗或擅自栽种其它作物，侵害了恒诚公司的权益，遂起本案诉讼。二、退一步讲，即使原审法院认定恒诚公司与李家飞并无直接的合同权利义务关系、主体不适格，则也应是裁定驳回起诉，而非判决驳回恒诚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李家飞答辩称，李家飞与腰街镇人民政府于2005年3月20日签订的《基地承包合同书》约定：“承包期满后，甲方收回土地，基地内的果木作物等不动产以按质论价的原则处理移交给甲方”，合同期满后，在腰街镇人民政府已撤销的情况下，无人来收回土地，也无人来对李家飞进行补偿，两小组就将土地另行出租给云新公司。此后，云新公司承诺让李家飞继续耕种土地，不收承包费。云新公司此后实际上也未收取李家飞的承包费，李家飞按每年每亩10元的标准向龙树小组交纳了三年的承包费。在恒诚公司收购了云新公司之后，恒诚公司却要求李家飞按每年每亩50元与其签订承包合同，李家飞不同意，恒诚公司要求李家飞交出涉案土地，李家飞要求恒诚公司作出补偿，但恒诚公司不同意，双方遂起纠纷。恒诚公司还单方面扣留了李家飞2013年－2014年榨季期间的甘蔗用于抵偿其所认为的李家飞拖欠的承包费。龙树小组是担心要对李家飞进行补偿才退还的承包费。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恒诚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恒诚公司于2016年3月29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李家飞排除妨碍、停止侵害，立即归还恒诚公司承包的土地约447.61亩。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9年11月原新平县腰街乡峨德村公所龙树社、南玉社（现新平县××沙镇峨德村委会龙树小组、南玉小组），将位于新平县××沙镇峨德村委会龙树小组、南玉小组的地主坟、团山、黑查莫荒地，由该两组21户村民承包的山地出租给原腰街乡政府作为民兵基地使用，未定期限，租金每亩10元。该块土地一直由原腰街乡政府民兵基地开发、管理耕种。1994年8月原腰街乡政府民兵基地将该地分租给李家飞等13户基地职工管理耕种，分别签订了《基地承包合同》，租期10年。期满后，于2005年3月20日原腰街镇政府与腰街镇民兵基地李家飞签订了《基地承包合同》，承包期限5年，2005年3月20日至2010年3月20日止。后腰街镇被撤销。2010年4月龙树、南玉两组21户村民在未收回该土地的情况下，与原云新公司邵家云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书》，将该土地出租给邵家云使用，面积龙树小组243.81亩、南玉小组203.8亩，合计447.61亩，出租期限30年，即龙树小组2010年4月16日至2040年4月16日止、南玉小组2010年4月1日至2040年4月1日止。邵家云承租该土地后，仍由李家飞继续耕种该地。2013年3月22日、23日邵家云与南玉小组、龙树小组21户村民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权利义务转让确认书（河口）》，将承租该土地的权利义务自2012年10月23日起转让给恒诚公司。该土地仍由李家飞占用管理耕种至今，恒诚公司一直未取得该土地的实际经营权。恒诚公司、李家飞经多次协商未果，恒诚公司于2016年3月29日诉讼至原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位于新平县××沙镇峨德村委会龙树小组、南玉小组21户承包的土地，一直由李家飞占用管理耕种，恒诚公司虽有与云新公司承租甘蔗基地移交函，但一直未取得该土地的实际经营权，恒诚公司、李家飞之间无直接的合同权利义务关系。现恒诚公司主张判令李家飞排除妨碍、停止侵害，立即归还恒诚公司承租土地447.61亩的诉讼请求，理由不充分，无合法根据，不予支持。为此，判决：“驳回原告新平恒诚糖业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交纳25元，由原告新平恒诚糖业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对于一审认定的事实，恒诚公司对“2010年4月龙树、南玉两组21户村民在未收回该土地的情况下”有异议，认为“2010年4月12日开会时，腰街镇政府尚未被撤销，是腰街镇政府收回后归还给村民，再由村民出租，这个会议纪要虽然没有腰街镇政府相关人员的签名，但会议是由他们主持的”；对于该事实的评述，本院将在之后的“本院认为”部分进行；恒诚公司对原审法院认定的其它事实未提出异议。李家飞对原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恒诚公司是否本案适格原告？2、李家飞应否向恒诚公司返还447.61亩土地？
关于第1个争议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故需要确定恒诚公司是否具备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首先，南玉、龙树两个村小组于1989年11月与新平县腰街镇政府分别签订的《关于和南玉征用土地协商决定》、《乡政府和龙树村征用土地合同书》仅显示“长期征用”，并未明确约定租用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超过部分无效。租赁期间届满，当事人可以续订租赁合同，但约定的租赁期限自续订之日起不得超过二十年”、第二百三十二条：“当事人对租赁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之规定，李家飞认为南玉、龙树两个村小组对腰街镇政府系永久出租从而无权在腰街镇政府被撤销后收回承包地，其主张因与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其次，腰街镇政府民兵基地于1994年8月与李家飞签订10年承包合同期满后，腰街镇政府于2005年3月20日与李家飞签订5年承包合同，故李家飞的承包期限已于2010年3月20日届满。最后，南玉、龙树两个村小组作为集体土地所有权人，在腰街镇政府已被撤销且李家飞的承包期限已届满的情况下，于2010年4月将涉案土地出租给云新公司（法定代表人邵家云），系有权处分；云新公司于此后的2012年10月23日将涉案土地及云新公司的其它资产整体转租、转让给本案上诉人后，该转租行为已于2013年3月22日、3月23日经由土地所有权人即南玉、龙树两个村小组分别签署《土地租赁合同权利义务转让确认书（河口）》获得追认（李家飞对于《确认书》的真实性无异议），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用益物权人对他人所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之规定，上诉人是涉案土地合法的用益物权人，与本案存在直接利害关系，系本案适格原告，适用物权保护的相关规定。原审法院以上诉人与李家飞无直接的合同关系为由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第2个争议问题。正如前述，李家飞的承包期限已于2010年3月20日届满，其已丧失继续占有涉案土地的合法权利来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第三十五条：“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之规定，其应停止侵占涉案土地，并向权利人即上诉人返还涉案土地。
至于李家飞还答辩认为，在合同期满后，南玉、龙树两个村小组并未实际收回土地从而其不应返还土地的问题，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从李家飞的二审答辩状看，其亦确认在2010年3月20日承包期满后，其之所以继续耕种涉案土地，是因为新的承包人云新公司承诺让其继续耕种，故云新公司已以继续发包涉案土地给李家飞的方式实际收回土地，李家飞与云新公司之间成立一个新的不定期的承包合同关系。其次，即使云新公司或两个村小组尚未收回土地，但上诉人作为最新的权利人，亦有权在承包合同期满后，依照物权保护的相关法律规定，通过提起本案诉讼的方式主张收回涉案土地，故云新公司或两个村小组是否曾经实际收回涉案土地，并不影响本案的最终处理结果。
至于李家飞还答辩认为若其未得到地上附着物的补偿款则不应返还涉案土地给上诉人的问题，对此，本院认为，腰街镇政府与李家飞于1994年、2005年签订的《基地承包合同书》均约定：“承包期满后，甲方收回土地，基地内的果木作物等不动产以按质论价的原则处理移交给甲方”，从该约定看，双方并未将“出租方补偿李家飞”作为期满后合同终止的条件，也就是说，双方并未约定“不补偿则合同不能终止”，故李家飞以“尚未获得补偿款”为由主张自己仍应继续占有涉案土地，既无合同依据，也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需要说明的是，关于李家飞应获得的补偿，其以上诉人并非载有补偿条款的《基地承包合同书》之合同相对方为由，在一审期间未提起反诉，故本院对涉案土地的地上附着物的归属去向及相应补偿，由于不属于当事人的诉求范围，本院不作审查处理；李家飞对此可在选择适格被告后另案提起诉讼进行主张；至于果树、办公用房等地上附着物等，从平衡双方当事人利益的角度出发，暂时维持现状，待李家飞的补偿问题解决时再行处理。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新平彝族傣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云0427民初312号民事判决；
二、由被上诉人李家飞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将其承包的位于新平县漠沙镇峨德村委会龙树小组、南玉小组的地主坟、团山、黑查莫荒地447.61亩（具体四至边界按照《基地承包合同》确定；暂不涉及果树、办公用房等地上附着物，可待李家飞的补偿问题解决时再行处理）归还上诉人新平恒诚糖业有限公司。
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上诉人已预交），均由被上诉人李家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云焕
审 判 员 张艳波
代理审判员 罗 敏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李爽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