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8民终8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公证处，住所地常州市武进区常武中路**号。
法定代表人陈华明，该公证处主任。
委托代理人秦敏刚，该公证处公证员。
委托代理人孟泉培，江苏日月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连彭云（曾用名连朋云），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玉坤，职工。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朱金年，江苏曙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邵新文，自由职业者。
委托代理人孙卫东，居民。
原审被告江白菊，职业不详。
上诉人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公证处（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武进公证处）与被上诉人连彭云、张玉坤、原审被告邵新文、江白菊公证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淮安市淮安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10日作出（2015）淮法民初字第240号民事判决，上诉人武进公证处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告连彭云、张玉坤系夫妻关系。被告邵新文、江白菊系夫妻关系，2006年7月20日登记结婚。坐落于淮安市淮安区淮城镇都市花园D21号楼102室，面积为130.11㎡的房屋是邵新文、江白菊的夫妻共同财产，房屋产权登记时间为2010年12月23日。2012年1月4日，两原告（乙方）和江白菊（甲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一份，约定，1、甲方自愿将坐落在淮安市淮安区都市花园D21号楼102室房屋及附属设施出售给乙方；2、甲、乙双方商定房价为人民币300000元，付款方式为，2012年1月4日乙方预付购房定金10000元给甲方，剩余29万元房款乙方于2012年1月13日付给甲方；3、房屋交付时间为2012年1月13日；4、甲方提供产权证件，办理产权过户由乙方负责；甲方负责提供产权过户所需的有关证件及签字等手续，甲方保证所出售的房屋产权清楚，若发生与甲方有关的产权纠纷由甲方负责清理，因此给乙方造成的经济损失甲方负责赔偿。……甲方（签字）：江白菊、邵新文（代），乙方（签字）：连彭云、张玉坤（指纹）。合同签订时，江白菊持由武进公证处作出的（2011）常武证民内字1836号公证书，代表整个出卖方在合同上签字。2012年1月4日，连彭云给付江白菊定金10000元。2012年1月13日，连彭云、张玉坤（乙方）与江白菊（甲方）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一份，约定：1、甲方自愿将坐落在本市楚州区都市花园D21号楼102室、建筑面积130.11㎡及水、电、车库附属设施一并出售给乙方；2、乙方已对甲方所要出售的房屋做了充分了解，愿意购买该房屋；3、甲、乙双方议定的上述房地产成交价格为人民币300000元，购房定金将在最后一次付款时冲抵。付款方式：乙方一次性付清购房款；4、甲方保证配合乙方办理权属交易过户，提供所需证件；5、甲方保证上述房地产权属清楚；6、甲方在一日之内腾空房屋，2012年1月13日15时甲方交房屋权属证书、房屋和钥匙；乙方交清剩余房款；7、甲、乙双方议定违约金10000元，如有一方违约，违约方给付对方10000元。甲方：邵新文（江白菊代）、江白菊、乙方：连彭云、张玉坤。淮安市楚州区房地产中介事务所盖章，见证人蔡某，根据常州武进公证书、江白菊和江白菊代签邵新文和留印及买方连彭云、张玉坤签字和留印真实。签订该协议时，江白菊持有由被告武进公证处作出的（2012）常武证民内字458号公证书。协议当日，连彭云在工商银行通过张玉坤帐户汇款29万元给江白菊，江白菊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连彭云先生购都市花园D21幢102房的房款人民币叁拾万元整、￥300000元、收款人：江白菊、2012.1.13”。因武进公证处撤销了（2012）常武证民内字第458号《委托书公证书》，原告无法对其所购房屋过户，原、被告发生矛盾。
2014年3月10日，原告向法院起诉，要求邵新文、江白菊协助两原告办理涉案房屋的过户登记手续，并向原告承担违约金10000元。2014年9月5日，法院作出（2014）淮法民初字第0494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书认定：两原告与江白菊的两份房屋买卖协议，均是江白菊独自与两原告签订的，原告诉称的两份委托书都是虚假的，对应的两份公证文书都被公证机关收回或撤销。江白菊的行为侵犯了共有人邵新文的权益，其行为违法，相应的两份合同不能成立且对邵新文不具有法律上约束力，邵新文有权拒绝协助原告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判决驳回连彭云、张玉坤的诉讼请求。
原审另查明，2011年12月12日，“某某人”假冒邵新文，并以邵新文的名义，向武进公证处提交邵新文、江白菊的户口簿、结婚证、居民身份证、房屋所权证，要求武进公证处对2011年12月12日的委托书进行公证，委托书主要内容为：委托人邵新文，受托人江白菊，委托人与受托人系夫妻关系，兹委托受托人江白菊为我的合法代理人，全权代表我办理以下事项：（1）、全权办理位于：淮安市楚州区（淮安区）康马路都市花园D21号楼102室的房屋他项权解除，代表委托人出售上述房地产、签订买卖合同、更正登记、办理房地产权转移等各项相关事宜。（2）、委托期限：自委托成立起至2012年12月10日止。（3）、委托人在委托期限，委托权限范围内所签署的一切有关文件，我均予承认，由此在法律上产生的权利和义务均由委托人享有和承担。2011年12月12日，武进公证处出具了（2011）常武证民内字第1836号《公证书》给“某某人”。2012年1月6日，“假冒邵新文的某人”又以邵新文的名义，到武进公证处，以（2011）常武证民内字第1836号《公证书》委托期限太短为由，要求武进公证处重新办理新的委托书公证，并提交日期为2012年1月6日委托书一份，内容为：委托人邵新文，受托人江白菊，委托人与受托人系夫妻关系，兹委托受托人江白菊为我的合法代理人，全权代表我办理以下事项：（1）、全权办理位于：淮安市楚州区（淮安区）康马路都市花园D21号楼102室的房屋他权解除，代表委托人出售上述房地产、签订买卖合同、更正登记、办理房地产权转移等各项相关事宜；（2）、委托期限：自委托成立起至2016年7月31日止；（3）、委托人在委托期限，委托权限范围内所签署的一切有关文件，我均予承认，由此在法律上产生的权利和义务均由委托人享有和承担。2012年1月6日，武进公证处作出《关于收回公证书的决定》，意见为，（1）、同意邵新文重新办理委托书的公证手续；（2）、收回（2011）常武证民内字第1836号《委托书公证书》，并予以作废；（3）、仍由原承办公证员秦敏刚承办此委托书公证。2012年1月6日，武进公证处出具（2012）常武证民内字第458号《公证书》给“假冒邵新文的某人”。2013年3月12日，邵新文称武进公证处出具的（2012）常武证民内字第458号《委托书公证书》中的委托人邵新文的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向被告武进公证处申请撤销（2012）常武证民内字第458号《委托书公证书》。武进公证处查明，2012年1月6日，邵新文的妻子江白菊故意隐瞒事实，提供假人、假冒丈夫邵新文向被告武进公证处申请办理委托书公证，并骗取了（2012）常武证民内字第458号《委托书公证书》。2013年3月12日，武进公证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的规定，作出（2013）常武证撤字第1号《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公证处关于撤销公证书的决定》，决定撤销（2012）常武证民内字第458号《委托书公证书》。该公证书自始无效。
原告主张经济损失138653元包括原告上一次起诉的律师代理费3000元、保全费2020元、案件受理费5800元、公告费560元、签订购房合同时的中介费4000元、房屋价差65055元、原告贷款利息损失57600元、缴纳的物管费618元，共计138653元。
原审原告连彭云、张玉坤一审诉称，两原告系夫妻关系，邵新文、江白菊系夫妻关系。2012年1月4日，原告与江白菊在房产中介事务所介绍下，就购买邵新文、江白菊共有的位于淮安市淮安区都市花园D21号楼102室面积为130.11㎡的住宅，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一份。签订合同时，江白菊持有邵新文委托出售涉案房屋的授权委托书、武进公证处于2011年12月12日作出的公证书，代表整个出卖方在合同上签字。2013年1月13日，江白菊代表房屋出卖方与两原告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与上一份房屋买卖合同内容大致相同，约定，如有一方违约，违约方给付对方人民币10000元。被告江白菊向原告提交被告武进公证处出具的委托事项相同、委托期限延长的公证书。协议签订后，原告向江白菊交300000元购房款，江白菊向两原告交付房屋、产权证书，自此原告实际占有涉案房屋。2014年3月，由于邵新文、江白菊拒绝协助原告办理房屋过户登记，原告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邵新文、江白菊履行合同附随义务，协助原告进行产权过户登记，法院调查发现，武进公证处出具的公证文书不具有法律效力，导致原告无法进行房屋产权过户登记，判决驳回两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认为，邵新文、江白菊作为夫妻，在收取原告购房款后，恶意串通，拒绝办理房屋过户手续，使原告的合法财产受到严重侵害，邵新文、江白菊应当共同承担违约责任，退还原告的购房款，赔偿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武进公证处作为国家公证机关，违反法律规定，出具错误公证文书，损害原告的合法权益，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请求法院判决：1、依法解除原告和邵新文、江白菊2012年1月4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2012年1月13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2、邵新文、江白菊共同退还收取原告购房款300000元，支付违约金10000元，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138653元；3、武进公证处对上述各项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原审被告邵新文一审辩称：1、邵新文没有出面参与出卖房屋，没有收到300000元的房款，不应当向原告返还购房款和承担违约金等损失；2、江白菊和骗取公证书的假邵新文因提供假身份、材料，骗取公证书的行为已经涉嫌构成犯罪，应当由他们承担原告的购房损失和赔偿责任；3、武进公证处在违反执业管辖区域规定和公证法第二十三条规定的情况下，制作两份不真实的公证书，导致原告被骗所造成的损失，应由武进公证处和江白菊及假邵新文共同连带承担赔偿责任；4、原告所要求解除的合同与我方无关系。
原审被告武进公证处一审辩称：1、原告将武进公证处列为本案被告主体不适格，一是因为本案案由应是房屋买卖合同纠纷而非公证损害责任纠纷，二是武进公证处所作出的（2012）常武证民内字第458号公证书与本案讼争的房屋买卖行为之间没有任何的关联；2、本案原告要求武进公证处对第二项请求部分的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根据；3、原告在本案讼争的房屋买卖过程中，主观上存在明显的过错；4、武进公证处在办理（2012）常武证民内字第458号公证事项的过程中程序合法、无任何的过错；5、假设武进公证处在本案中被告的诉讼主体适格，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公证活动相关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提供证据证明公证机构及其公证员在公证活动中具有七种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公证机构有过错，而武进公证处在办理两次公证过程中没有任何过错，不具有上述任何过错情形；6、从先刑后民的角度来讲，本案也应先中止审理，并依法将此案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7、原告增加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增加的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江白菊一审未作答辩。
原审认为，合法的买卖关系受法律保护。两原告与江白菊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对两原告和江白菊产生法律效力。江白菊收取原告购房款300000元属实，有原告的陈述，原告提供的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收条为证，依法予以认定。因两原告与江白菊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对邵新文不具有法律约束力，邵新文有权拒绝办理过户手续，并已被生效判决确认，故原告购买房屋的目的不能实现，原告请求解除与江白菊2012年1月4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2012年1月13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武进公证处辩称原告增加的诉求不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依法驳回，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两原告与江白菊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虽然有效，但原、被告诉争的房屋属于邵新文、江白菊夫妻共同财产，江白菊为达到出卖房屋的目的，与假冒邵新文的某人，骗取了武进公证处（2012）常武证民内字第458号《公证书》，依法律规定，该公证书无效，并导致两原告不能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江白菊主观上存在过错，故江白菊应承担退还原告300000元购房款的责任；因邵新文没有实际委托江白菊出售房屋，也未在事后予以追认，故两原告与江白菊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对邵新文不具有法律约束力，江白菊擅自出卖本案诉争的房屋，侵犯了共有人邵新文的合法财产权，据此，邵新文不应承担退还原告购房款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公证机构及其公证员因过错给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造成损失的，由公证机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武进公证处在公证时，未能审查出假冒邵新文的“某人”的真实身份，作出错误的《公证书》，存在过错，给原告造成损失，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结合本案案情，酌情确定武进公证处对江白菊返还购房款不能履行的部分，承担补充民事赔偿责任。两原告要求被告武进公证处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
因原告（乙方）与江白菊（甲方）在《房屋买卖协议》中约定，甲、乙双方议定违约金10000元，如有一方违约，违约方给付对方10000元，故两原告要求江白菊支付违约金1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因邵新文不承担退还原告购房款的民事责任，故两原告要求邵新文支付违约金100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告要求赔偿其各项经济损失138653元，其中保全费2020元，应由江白菊负担，其余的136633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武进公证处辩称原告将其列为本案被告，诉讼主体不适格。原审认为，被告武进公证处作出的《公证书》，与本案处理结果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武进公证处是本案适格被告。武进公证处辩称原告在本案讼争的房屋买卖过程中，主观上存在明显的过错，因武进公证处出具《公证书》，故原告在房屋买卖过程中主观上没有过错，武进公证处辩称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武进公证处辩称本案应中止审理，依法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无法律依据。综上所述，江白菊、武进公证处对纠纷的产生应承担民事责任，解除原告和被告江白菊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房屋买卖协议》，由江白菊返还给原告购房款300000元、给付违约金10000元，武进公证处对江白菊返还购房款不能履行的部分，承担补充民事赔偿责任，邵新文不承担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五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公证活动相关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一）项、第五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解除2012年1月4日原告连彭云、张玉坤和被告江白菊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2012年1月13日原告连彭云、张玉坤和被告江白菊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二、被告江白菊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连彭云、张玉返还购房款300000元，给付违约金10000元；三、被告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公证处对被告江白菊返还购房款不能履行的部分，承担补充的民事赔偿责任；四、驳回原告连彭云、张玉坤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30元（原告已预交4015元），由连彭云、张玉坤负担2456.52元，江白菊负担5573.48元。保全费2020元、公告费820元由江白菊负担。
上诉人武进公证处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上诉人为江白菊、邵新文办理公证时严格按照《公证程序规则》操作，程序合法。江白菊、邵新文（办证人）在办理公证时提供资料齐全，并要求前来办证的邵新文当公证员面填写“委托书”，为江白菊、邵新文（办证人）进行合影拍照、制作笔录告知相关法律责任等，且公证员对前来办证的邵新文与身份证上的“邵新文”照片比对，两者因无明显不同，公证员无证据否认办证的邵新文非其本人，故上诉人对申请人所提供的资料已经尽到了详尽审查义务，在办理公证过程中并无不当之处，且上诉人发现错误后已经及时纠正，而错误产生完全是江白菊与假邵新文恶意串通所致，上诉人无过错；2、原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四十三条和相关法律规定，上诉人即使存在过错，亦仅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补充责任，而非补充赔偿责任；3、邵新文与江白菊系夫妻关系，应对共同债务承担返还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法律适用不当，请求依法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连彭云、张玉坤答辩称，公证处操作程序不合法，因为不动产既不在常州，买卖双方也非常州居民，武进公证处就不应当受理公证；其次，对事实的公证确认也是错误的，对虚假人员提供的申请做出了公证，导致被上诉人房屋未能过户造成损失，尽管被上诉人主张的赔偿损失没有认定，但是我们认为应当予以支持。原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
原审被告邵新文述称：1、武进公证处对本案不具有管辖权，从双方当事人的身份证以及涉案不动产均不在武进，同时假邵新文出具给公证处的身份证是邵新文本人已经不用的一代身份证；2、当公证双方就同一个公证事项先后两次在公证处进行公证，应当能够引起武进公证处的怀疑，然而其却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再次为江白菊办理了公证；3、从邵新文的旧身份证的照片与假邵新文对比，应当能够发现两人的区别，故武进公证处在受理和审查相关资料时，明显存在审查不严以及违法公证的情形；4、邵新文并不是本起公证的直接当事人，因此不存在邵新文提供虚假材料的事实，而是江白菊和假邵新文以欺骗的方式在上诉人处取得了公证书。该责任应当由江白菊及假邵新文承担。公证处因审查不严造成的损失，应当和江白菊及假邵新文承担连带责任，邵新文没有过错，也不应承担返还责任。原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
原审被告江白菊未作陈述意见。
本院经审理确认原审查明的事实。
本院另查明，连彭云、张玉坤及江白菊、邵新文户籍所在地均不在上诉人公证辖区范围，亦未发现上述当事人经常居住地在上诉人公证辖区范围的事实。
本院审理中，对于江白菊收取的购房款非用于家庭共同生活，邵新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江白菊隐瞒出售房屋的事实，以此推断该款显然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
本案争议焦点：一、武进公证处公证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若存在过错应如何承担责任；二、邵新文是否应承担返还购房款的责任。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武进公证处在为江白菊及假邵新文办理公证时，虽然江白菊及假邵新文提供了办理公证所需的所有资料，公证人员亦进行了程序性审查，并且按照公证规则所规定的操作流程和要求为江白菊和假邵新文完成了相关证据备案的取证工作，操作程序是规范的，且以武进公证处所具备的审查手段和技术条件，其并不当然能辨别出江白菊提供的与邵新文身份证所载照片相似的假邵新文的虚假事实，故武进公证处在办理公证的形式审查上并无明显不妥，但根据《公证程序规则》（下称《规则》）第十二条的规定：“公证事项由当事人住所地、法律行为或者事实发生地的公证处管辖。涉及不动产转让的公证事项，由不动产所在地的公证处管辖。”，本案当事人的户籍所在地、住所地及公证书中涉及的不动产均不在上诉人所在辖区，武进公证处受理该公证显属不当，另根据《规则》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公证机构在办理公证时应对“当事人的人数、身份、资格和民事行为能力”进行重点审查的要求，故武进公证处在办理公证时依法除进行形式审查外，还负有实质性审查的责任，但武进公证处在两次公证过程中，虽然未及时发现假邵新文的真实身份有一定的客观因素，但鉴于上述法定的义务，其依然应对错误的公证后果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四十三条：“公证机构及其公证员因过错给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造成损失的，由公证机构承担相应的责任”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公证活动相关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五条：“公证机构依法尽到审查、核实义务的，不承担赔偿责任；未尽到审查、核实义务的，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故武进公证处承担的应是相应过错的赔偿责任，而非直接填平责任，原审判令武进公证处承担不能履行部分的赔偿责任，法律适用不当，依法应予纠正。根据上述事实衡平，本院认为武进公证处应承担不能履行部分50%的赔偿责任较为适宜。
二、关于争议焦点二：邵新文是否应承担返还购房款的责任。本案的损害事实是基于房屋买卖合同无法履行引起的损失赔偿，由于房屋买卖合同解除后，江白菊未及时返还连彭云、张玉坤300000元的购房款而形成债务，该债务形成于江白菊与邵新文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原则上应视为夫妻共同债务，除非配偶一方有证据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已经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夫妻双方明确约定对所得财产、所负债务归各自所有，且第三人明知的情形除外。诉讼中，邵新文未能就上述事实提供证据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邵新文主张江白菊向其隐瞒房屋出售的事实，必然推论出该款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该观点不具有逻辑性；其次，连彭云、张玉坤基于对公证机关的信任和江白菊提供的授权委托书，与江白菊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购房款亦是通过银行支付，连彭云、张玉坤已经尽到了注意审慎义务，其并无过错，在邵新文无法定事由免除其对江白菊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承担责任的前提下，对外应承担共同返还的责任。综上，确认邵新文的返还责任，并非是过错责任，而是基于夫妻关系形成的夫妻共同债务。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五条：“当事人的离婚协议或者人民法院的判决书、裁定书、调解书已经对夫妻财产分割问题作出处理的，债权人仍有权就夫妻共同债务向男女双方主张权利”的规定理解，夫妻之间的债务，即使经生效裁判明确为某一方的义务，对外夫妻双方仍负有共同偿还的责任。本案房屋的买卖，江白菊与他人恶意串通，损害了邵新文、连彭云、张玉坤的利益，但由于邵新文与江白菊为法定的共同责任主体，对外应对给连彭云、张玉坤造成的损害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对内其可依据约定或法律规定向江白菊和假冒的邵新文追究过错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法律适用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公证活动相关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淮安市淮安区人民法院（2015）淮法民初字第24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撤销第二、三、四项；
二、江白菊、邵新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连彭云、张玉坤购房款300000元，给付连彭云、张玉坤违约金10000元；
三、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公证处对江白菊、邵新文返还购房款不能履行的部分，承担50%的民事赔偿责任；
四、驳回连彭云、张玉坤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030元（连彭云、张玉坤已预交4015元），上诉案件受理费8030元，保全费2020元、公告费820元，合计18900元，由连彭云、张玉坤负担2456.52元，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公证处负担4933元，江白菊、邵新文负担11510.4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江东新
代理审判员 邹艳萍
代理审判员 王 敏
二〇一六年六月六日
书 记 员 葛凤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