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民终字第12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楼校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正步网络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军民。
上诉人楼校平因与被上诉人杭州正步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步网络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浙江省富阳市人民法院（2014）杭富民初字第2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1.2013年4月17日，楼校平为富阳正步文化策划有限公司策划举办的富阳市第四届民间篮球公益联赛向新上官饭店拉取赞助费3000元。2013年7月19日，就台湾裕隆篮球队与浙江广厦篮球队海峡两岸篮球赛，楼校平代表正步网络公司分别与杭州永恒钢结构有限公司、浙江永丰钢业有限公司签订协议书（赞助商）。2013年7月25日，楼校平代表正步网络公司与富阳市灵桥镇人民政府签订协议书（赞助商）。2013年7月19日，楼校平与正步网络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军民共同出席芒果陶瓷店宣传活动。庭审中，楼校平对于篮球赛的举办方的情况并不知情。
2.2013年10月31日，楼校平向富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富阳正步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支付工资、未签合同二倍工资及缴纳社会保险。2014年1月10日，仲裁委出具证明一份，载明：仲裁委于2013年10月31日对申请人楼校平诉被申请人富阳正步网络有限公司一案予以立案，并于2013年12月23日进行开庭审理，现申请人以仲裁委逾期未作出仲裁裁决为由，就该劳动争议事由向富阳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楼校平于2014年1月16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正步网络公司为楼校平补缴2013年4月至9月社会保险费；2.正步网络公司支付楼校平二倍工资，每个月工资按3330元计算，6个月工资计19980元，因未签劳动合同，再乘以二倍的工资，合计39960元；3.本案诉讼费由正步网络公司承担。
3.2014年1月7日，富阳正步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更名为杭州正步网络科技有限公司。
4.杭州正步网络科技有限公司除法定代表人刘军民以外，另有正式工作人员两名，负责网络维护工作。庭审中，楼校平自认不知道该两名工作人员的网名。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焦点为楼校平与正步网络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首先，正步网络公司系网络公司，办公室工作人员平时均以网名称呼，楼校平主张其每天到办公室上班，但在庭审中，其对办公室人员的网名均不知道，且不知道篮球赛举办方是谁。其次，正步网络公司系网络科技公司，但楼校平不懂得也不会运用电脑，而楼校平主张正步网络公司聘请其为副总经理。再次，楼校平虽持有正步网络公司为其提供的名片及网站报价单等材料，但该材料并不能排除正步网络公司所主张的楼校平系兼职跑业务的事实。最后，楼校平主张进入公司，双方未提及工资问题，且半年来从未发过工资，亦不合常理。因楼校平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以及双方对于劳动报酬的约定，应当承当举证不能的责任，故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楼校平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楼校平负担。
宣判后，楼校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为正步网络公司系网络公司，办公室工作人员平时均以网名相称呼，楼校平主张其每天到办公室上班，但在庭审中其对办公室人员的网名均不知情，且不知道篮球赛主办方是谁。一审判决缺乏事实依据。首先在办公室里上班的四个工作人员平时上班根本不称呼网名，譬如刘军民的网名是富阳盲人，但大家都叫他司令，楼校平的网名是一缕阳光，后改名风雨无阻，大家都叫老娘舅，二个小年轻员工也以小字辈来称呼。没有法律法规规定网络公司上班要以网名相称呼。关于篮球赛主办方是谁，富阳市第四届民间篮球公益联赛招募方案和球赛门票上写得清清楚楚，主办方是富阳网、大富阳论坛，承办单位是富阳正步文化策划有限公司，楼校平就是拿着招募方案做宣传为篮球赛拉赞助的。浙江广厦和台湾裕隆篮球友谊赛，楼校平同样拿着正步网络公司提供的协议书和赞助商签订赞助协议的，三份赞助协议书都盖有正步网络公司的公章，赞助款全部打入正步网络公司提供的银行账户。
二、一审认为正步网络公司系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但楼校平不懂得电脑也不会运用电脑。楼校平刚进入正步网络公司上班就对正步网络公司说过，楼校平不熟悉电脑，正步网络公司回答说本来想安排楼校平担任大富阳人才网经理，既然主动提出来不熟悉电脑，那就安排楼校平担任销售部经理，这个主要靠人与人之间的沟通能力，还要有点人脉关系，和电脑关联性不是很大，楼校平就这样担任了正步网络公司的销售部经理。楼校平是销售部经理，六月份又提升为公司副总经理，工作职责是开拓市场，向外界宣传正步网络公司的企业文化，从而提高公司的知名度，尽能力完成总经理交给的各项工作任务，正步网络公司每年都要搞活动，有些需要拉赞助的活动，楼校平义不容辞的要为活动拉赞助，友好单位搞活动发来邀请函，楼校平必须随正步网络公司一同前往参加，正步网络公司办公室搬迁，楼校平又听从正步网络公司的工作安排充当劳力做搬运工，每次球赛又是楼校平把赠送的门票送到赞助商手里。正步网络公司提拔楼校平为副总经理也是不争的事实，正步网络公司提供给楼校平的名片是副总经理的身份。楼校平同样以副总经理的身份随正步网络公司出席由端云华府公司举办的芒果瓷砖新品发布会，按举办方的要求和正步网络公司的吩咐，楼校平用相机拍摄了发布会的全过程，下午十二点去参加的发布会一直到晚上七点多才结束，拍摄的照片按举办方的要求发布在大富阳论坛上。同样，楼校平以副总经理的身份与三家赞助单位签订赞助协议，为浙江广厦和台湾裕隆篮球赛拉来三万元赞助。
三、一审认为楼校平持有正步网络公司为其提供的名片及网站建设报价单等宣传资料，但该材料并不排除正步网络公司主张的楼校平系兼跑业务的事实。一审认定事实缺乏依据，光听正步网络公司没有依据的陈述就下结论，楼校平不能认同。正步网络公司提供楼校平名片及网络建设报价单的确是工作材料，但正步网络公司没有提过给楼校平以提成为报酬的话，况且楼校平天天在公司上班，单休除外，每天到公司报到后出门拉赞助，推广网站建设等工作，二次球赛为拉赞助就消耗了楼校平将近两个月的工作日。众所周知，拉赞助不等于去银行取钱，去一下就能拿回来，楼校平天天出门找有意向的单位，找到单位后还要天天上门去沟通，用诚意感动对方，用事实说服对方，最后才能达成共识签订赞助协议。并不像正步网络公司所说的楼校平不是全日制来公司上班，篮球赛期间只来了一、二天，并不是正式上班。2013年7月19日上午，楼校平与浙江永丰钢业和杭州永恒钢结构两家赞助单位签订赞助协议，下午12点又准时和正步网络公司参加端云华府公司举办的芒果瓷砖新产品发布会，一直到晚上七点多才结束。况且楼校平没有做工作以外的工作，更谈不上兼职跑业务的事实。
四、一审认为楼校平主张进入公司，双方未提及工资问题，且半年来从未发过工资，亦不合常理。一审认定事实有误，判定缺乏事实依据。楼校平于2013年4月1日进入正步网络公司工作，期间正步网络公司口头承诺，在公司好好干，公司不会亏待。楼校平心想只要自己把工作做好，公司不可能会亏待自己。工作一个月后，楼校平提及工资问题，正步网络公司回答说，公司一般新来的员工月工资是2000元，工作表现不错，公司定的月工资是2500元，目前公司里财务有困难，第一个月工资待公司财务宽余再支付，楼校平觉得自己刚进公司上班，没有理由要涨工资，工资的事情就这样搁置下来了，楼校平妻子生病急需用钱，楼校平几乎用哀求的口气要求先拿一个月工资急救，正步网络公司硬是说账户里拿不出钱加以拒绝，直到2013年9月底离开公司，至今没有拿到一分钱工资。楼校平在正步网络公司工资六个月，一直未与正步网络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正步网络公司也未给楼校平缴纳任何社会保险，正步网络公司连起码的考勤机也没有配备，严重剥夺了劳动者一切合法权益。综上，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二、判令正步网络公司向楼校平支付2013年4月1日至2013年9月底的双倍工资，每个月按2500元计算，六个月工资计15000元，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再乘以二倍工资，合计工资计30000元；三、判令正步网络公司补缴楼校平2013年4月1日至2013年9月底工作期间社会保险金；四、判令正步网络公司承担一、二审的案件受理费用。
正步网络公司答辩称：楼校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楼校平向本院提交倪训华出具的收条三份，欲证明倪训华为富阳市第四届民间篮球赛赞助了500元钱，回馈给其门票，倪训华出具了相应的收条。
对上诉人楼校平提交的证据，被上诉人正步网络公司认为倪训华赞助500元是事实，但是收条是哪来的，不清楚。本院认为，正步网络公司对楼校平拉来倪训华赞助款500元，倪训华获得了相应的门票及纪念品回馈并无异议，故该证据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
被上诉人正步网络公司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1.大富阳论坛截图（蔡乐群、王存书画交流展览请帖领取通知），欲证明只要愿意参加该活动，都是自行领取请帖，并非只能是员工才能领取；2.大富阳论坛截图（第四届民间篮球公益联赛招义工若干名），欲证明来参加联赛活动的是作为义工参加，并不表明就是员工；3.章亦洪、周根满和刘军民三人签订的协议书，欲证明三人出资启动承办了友谊赛活动；4.海峡篮球赛清单，欲证明楼校平每次搞活动都是拿提成的，并非正步网络公司员工；5.广告进帐清单，欲证明楼校平活动中拿提成，而且赞助拿来，提成直接拿走，由章亦洪垫付，直接拿走了。
对被上诉人正步网络公司提交的证据，上诉人楼校平认为，对证据1、2真实性无异议，但楼校平不上网，所以不知道网上有此通知。楼校平是从正步网络公司领取；对于证据3，楼校平不清楚，真实性也不清楚，不好说；对证据4的真实性不认可，楼校平不知道这件事；证据5，楼校平也不知道，不认可。楼校平拉来的赞助款都是打到正步网络公司的帐户，至于之后的资金去哪里，楼校平不知道的。本院认为，楼校平对正步网络公司提交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1、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3系章亦洪、周根满和刘军民三人签订的协议书，本案系楼校平与正步网络公司之间的劳动争议，故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证据4、5系正步网络公司单方制作，楼校平对此真实性并不认可，且证据4无原件予以核对，故本院对证据4、5的真实性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富阳正步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为楼校平印制了名片，名片上载明楼校平为该公司销售部经理、副总经理。楼校平为富阳市第四届民间篮球公益联赛向倪训华拉取赞助费500元，并从正步网络公司领取30张门票和纪念品一份（不锈钢保温杯）发放给倪训华。其余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确认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从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存在劳动法上的隶属关系以及劳动者是否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劳动等予以考量。本案中正步网络公司为楼校平印制了职务为销售部经理、副总经理的名片。楼校平作为正步网络公司的代表，以该公司名义与灵桥镇人民政府、杭州永恒钢结构有限公司、杭州永丰钢业有限公司签订赞助商协议书，为该公司举办的活动拉取赞助款。可见正步网络公司为楼校平安排了职务，楼校平也从事了相应的工作。故本院认为楼校平与正步网络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原审认定有误，应予以纠正。正步网络公司认为其为楼校平印制名片只是为了楼校平跑业务方便，其并不是公司员工，但是该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正步网络公司认为楼校平系兼职跑业务不是该公司员工，但是否兼职并不影响楼校平与正步网络公司之间劳动关系的成立，该理由本院亦不予采信。
楼校平陈述其与2013年4月1日进入正步网络公司工作，正步网络公司虽不认可楼校平系其员工，但陈述楼校平于2013年4月开始为正步网络公司拉赞助，故本院确认楼校平于2013年4月1日进入正步网络公司工作。正步网络公司陈述2013年8月开始楼校平不拉赞助了，楼校平二审时认可其离职时间为2013年8月底，正步网络公司二审期间表示如果劳动关系成立，认可楼校平的离职时间为2013年8月底，故本院认定楼校平于2013年8月31日离职。《中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规定：“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正步网络公司未向楼校平支付过工资，正步网络公司辩称楼校平系拉取赞助后领取提成，但无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故正步网络公司应当支付楼校平2013年4月至2013年8月的工资。楼校平二审期间表示认可以1470元确定其月工资标准，由此正步网络公司应支付楼校平工资7350元（1470元×5）。楼校平该项上诉请求中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正步网络公司与楼校平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正步网络公司应向楼校平支付二倍工资不足部分5880元（1470元×4）。楼校平该项上诉请求中的合理部分本院亦予以支持。
《中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规定：“社会保险基金按照保险类型确定资金来源，逐步实行社会统筹。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楼校平在工作期间，正步网络公司应依法为楼校平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其中个人应缴部分由楼校平自行负担。故本院对楼校平要求正步网络公司补缴2013年4月1日至2013年9月底的社会保险费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富阳市人民法院（2014）杭富民初字第222号民事判决；
二、杭州正步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楼校平工资7350元；
三、杭州正步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楼校平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不足部分5880元；
四、杭州正步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为楼校平补缴自2013年4月1日至2013年8月31日期间的社会保险（具体险种、补缴金额、时段由社保机构依政策确定），其中个人应缴部分由楼校平自行缴纳；
五、驳回楼校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杭州正步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杭州正步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楼校平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应退1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杭州正步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1202024409008802968）。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为民
代理审判员 睢晓鹏
代理审判员 盛 峰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日
书 记 员 项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