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134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红楼戴斯宾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普照路1号。
法定代表人：季小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仲国，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浩，上海汇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越筑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华新镇嘉松中路1135弄55号H-199。
法定代表人：王峥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岚，北京安博（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红楼戴斯宾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楼戴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越筑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越筑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7民初20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红楼戴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按被上诉人（原告）撤诉处理。事实和理由：关于程序问题，被上诉人原一审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应当按撤诉处理。上诉人不到庭诉讼，是维护法律尊严的行为表现，应予以保护。诉讼程序违法必然导致实体审理不公，然而前后两份判决书结果相同，等于原发回重审是错误的。关于审价超范围问题，一审法院仅凭审价人员图纸和现场吻合就进行了认定，且重审后审价人员也没有出庭，一审判决认定错误。关于时效问题，上诉人仍然坚持认为被上诉人的主张已超过时效。
被上诉人越筑公司辩称，不同意红楼戴斯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重审过程中被上诉人并未发生过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情形，程序上没有错误。关于审价的问题，一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以及原审价公司的说明作出的判决是正确的。诉讼时效起算点应从确认合同无效之日开始计算。
越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红楼戴斯公司返还其欠款人民币（下同）170万元。此后，其将请求变更为：红楼戴斯公司向其支付工程款1,811,170元（按司法审价金额3,611,170元扣减已付款180万元），及其自2014年4月23日始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重审中，其增加了确认其与红楼戴斯公司之间签订的《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越筑公司无装饰装修施工资质。红楼戴斯公司原名为“上海红楼宾馆有限公司”，后名称变更为“上海红楼戴斯宾馆有限公司”。
2006年2月28日，红楼戴斯公司作为发包方、甲方，越筑公司作为承包方、乙方签订《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越筑公司对“红楼宾馆”1号楼客房、走道、电梯厅改造装修工程进行施工；承包范围为“1#楼3、4、5、6层客房、客房走道、电梯厅土建改造、室内装修（含水暖、电讯）”；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工期自2006年2月28日开工至2006年8月28日竣工；合同价款为300万元（估价），为可调价格。该合同对其他事宜进行了约定。上述合同签订后，越筑公司遂进行施工。现红楼戴斯公司已经将工程投入了使用。
在原审理中，越筑公司陈述，涉案工程于2006年8月28日前竣工，并确认红楼戴斯公司已付款为180万元。红楼戴斯公司陈述，因其股权发生了变动，故其法定代表人亦已变更，变更前的资料并未对越筑公司、红楼戴斯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作任何记载，对于红楼戴斯公司已付款情况不清楚。为此，一审法院告知红楼戴斯公司如其认为工程为他人施工，则提供相关的合同等，但红楼戴斯公司未能提供。
同时，越筑公司提供了红楼戴斯公司及审价单位上海B有限公司（以下简称B公司）均未盖章的审价资料，欲证明当时红楼戴斯公司委托了B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审价，但红楼戴斯公司对审价结果不认可，故未盖章的事实。红楼戴斯公司认为，其未委托B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审价，亦不认可上述审价资料。
基于此，一审法院根据越筑公司的申请，依法委托上海C有限公司对松江区XX路XX号“红楼宾馆”1号楼1—2层、5—6层（具体包括一楼宴会厅、二楼多功能厅、五楼客房、六楼客房）的装修及安装工程项目进行司法审价。
越筑公司对上述司法审价报告无异议。红楼戴斯公司对上述司法审价报告提出如下异议：（一）、司法审价报告书中注明三名审价人员，但仅附了其中一人无审价师资质的土建证书，也未附审价单位营业执照，程序违法。司法审价现场只有一名司法审价人员，审价由一人操控。同时，申请三名审价师到庭询证。（二）、司法审价的施工范围并非合同约定的施工范围，超合同审价。（三）、司法审价数据的异议将当庭提出。对于红楼戴斯公司所提的异议，司法审价机构人员陆睿瑞到庭陈述：该审价单位具有司法鉴定资格；其出庭同时也接受了另外两名司法审价人员的委托；越筑公司所提供的图纸能够和现场吻合。因此，坚持司法审价意见。
二、重审中，有关程序部分。1、关于李仲国的委托代理人资格问题。一审法院在2016年3月8日的证据交换中，要求于7日内提供红楼戴斯公司与李仲国之间签订的劳动合同等其他足以证明李仲国为红楼戴斯公司员工的证据，并于下次开庭时提交原件予以核对。此后，红楼戴斯公司与李仲国均未在法院上述指定期间提供相关证据。基于此，一审法院于2016年3月29日告知红楼戴斯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浩，明确由于在法院指定期间没有提供足以证明李仲国系红楼戴斯公司员工的证据，故法院对李仲国的委托诉讼代理的资格不予认可，即李仲国不能作为红楼戴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
2、关于本案应否按撤诉处理问题。在2016年3月8日的证据交换中，红楼戴斯公司以越筑公司在原审最后一次庭审中未到庭为由，请求法院对本案按撤诉处理。一审法院于2016年3月29日明确告知红楼戴斯公司委托代理人王浩：(1)、《民事诉讼法》规定，越筑公司不到庭可以按撤诉处理，而不是说一定要按撤诉处理；(2)、在重审期间，没有发生越筑公司“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情况；(3)、如果在此后的庭审中，红楼戴斯公司坚持若不按撤诉处理，则不予质证的观点的，则由此产生的一切不利法律后果由当事人承担。2016年4月7日，红楼戴斯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浩致函法院称：(1)、重审应当裁定按越筑公司“撤销”（应为“撤诉”）处理；(2)、重审不能够裁定按撤诉处理的，红楼戴斯公司不再继续参加诉讼等。此后，红楼戴斯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参加2016年4月18日和5月30日的庭审。
有关实体部分。1、越筑公司申请张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欲证明其具体的施工范围。张某称，2006年越筑公司因装修红楼戴斯公司的宾馆而向其购买并由其安装玻璃与镜子，其施工范围有1层、2层、5层、6层。越筑公司对证人张某陈述的证言，没有异议。同时，越筑公司申请刘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欲证明其施工范围包括1楼、2楼，刘某为石材供应商。然，证人刘某经法院依法通知，其未出庭陈述证言。
2、2016年4月6日，B公司基于一审法院向越筑公司开具的调查令书面回复法院称：红楼戴斯公司曾委托其对“上海红楼宾馆1号楼5、6楼、1、2楼多功能厅装修项目进行审价，但当时没有签订审价合同或协议；由于以上项目没有达成一致意见，故其未出具相应的审价报告，目前该项目主审人员已辞职，相关原始资料均无法查找。
3、就具体施工范围问题，越筑公司陈述：2005年其法定代表人认识当时红楼戴斯公司工程部经理夏某、总经理唐某。先是给该宾馆一层多功能厅、二层宴会厅进行装修，当时施工基本已经完成，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此后，其又对该宾馆三、四、五、六层客房和电梯厅、走道进行装修，为确保后续施工顺畅，双方签订了书面合同。其遂按惯例自上往下施工，先施工了五、六层。因红楼戴斯公司迟延付款，且付款率低，致其欠供货商钱，并致其无法继续施工，故三、四层没有施工。2009年“红楼宾馆要转让”，其接夏某通知，“红楼宾馆”委托B公司对其上述装修项目进行审计。当年三方多次去现场测量、讨论、审价，B公司对该项目出具了征求意见稿，但因红楼戴斯公司不愿支付审价费，故报告无B公司签章。其提供的采购单、送货单等单据最早的是2005年4月，对账最早是2006年1月23日，上述证据足以证明涉案项目先施工后付款再签书面合同的事实。B公司的回复以及其提供的现场照片、征求意见稿等，亦足以印证其实际施工范围为一、二、五、六层的事实。诉状中所称的“1号楼3-6层客房、客房走道、电梯厅、多功能厅、宴会厅”，这里的“多功能厅、宴会厅”指的是一号楼一层的多功能厅、一号楼二层的宴会厅。故其起诉状中所称内容与审价范围并不矛盾。
一审法院认为：一、程序方面，应否对本案按撤诉处理问题。本案系二审裁定发回重审的案件，适用的审判程序为第一审普通程序。在本案审理中，从未发生过越筑公司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情况，故不得对本案按撤诉处理。红楼戴斯公司关于越筑公司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原审最后一次庭审，故应对本案按撤诉处理的辩称意见，没有法律依据，故法院不予采纳。
二、实体方面，红楼戴斯公司虽在原审中辩称对越筑公司提供的《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真实性有异议，但鉴于其并不申请对该合同上红楼戴斯公司的印章进行鉴定，故法院对其此项辩称意见，不予采信，并认定越筑公司、红楼戴斯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同时，因越筑公司并无装饰装修施工资质，故认定越筑公司、红楼戴斯公司之间签订的《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无效。
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装饰装修合同具有特殊性，合同履行的过程，就是将劳动和材料物化在装饰装修产品的过程。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已经履行的内容不适用返还方式使合同恢复到签约前的状态，而只能按照折价补偿的方式处理。
本案中，越筑公司陈述的合同的签订、履行情况，与其提供的送货单、进账单、合同、图纸、照片等证据相互印证，而且鉴定人员到庭陈述越筑公司提供的图纸亦与现场相吻合。在红楼戴斯公司无任何反驳证据提供的情况下，上述证据足以证明越筑公司诉称的施工内容属实。其在起诉状中所称的施工内容是“1号楼3-6层客房、客房走道、电梯厅、多功能厅、宴会厅”，合同约定的施工内容为“1#楼3、4、5、6层客房、客房走道、电梯厅土建改造、室内装修（含水暖、电讯）”，而审价范围为1号楼一层多功能厅、二层宴会厅，以及1号楼5、6楼。重审中，越筑公司对此已作合理解释，即起诉状中的“多功能厅、宴会厅”指的就是一号楼一层的多功能厅、一号楼二层的宴会厅。因此，不存在红楼戴斯公司所称的超范围审价问题。此外，原审中的审价机构系经依法确定，并具备相应资格，指派人员具有相应证书，故审价程序合法。红楼戴斯公司所提异议，证据不足，法院不予采纳。因此，一审法院确认工程价款为司法审价报告中金额，扣除越筑公司自认的红楼戴斯公司已付款180万元，红楼戴斯公司尚应支付1,811,170元。
鉴于涉案装饰装修工程已完工并实际交付红楼戴斯公司，故越筑公司关于要求红楼戴斯公司自起诉之日起向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法院予以支持。
至于时效问题。确认无效不属于诉讼时效适用范围，无效后的恢复原状、赔偿损失的请求，应当适用诉讼时效规定。诉讼时效起算点为法院认定无效之日。因此，现越筑公司在主张合同无效的同时，一并主张工程款及利息，其诉讼时效尚未届满。
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确认上海越筑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与上海红楼戴斯宾馆有限公司之间签订的《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二、上海红楼戴斯宾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越筑建筑装饰有限公司工程款1,811,170元；三、上海红楼戴斯宾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越筑建筑装饰有限公司工程款1,811,170元的利息（自2014年4月23日始至上述工程款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101元,鉴定费60,000元，合计诉讼费81,101元，由上海越筑建筑装饰有限公司负担30,000元，上海红楼戴斯宾馆有限公司负担51,101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的程序问题，上诉人仍坚持本案应按撤诉处理，对此本院认为，本案因在原一审过程中程序问题而发回重审，发回重审后一审法院对本案重新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且在重审过程中未再发生被上诉人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情形，因此上诉人该观点，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认为因发回重审后的判决结果与原一审判决结果一致而判决必然错误的观点，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另提出的审价超范围问题及诉讼时效问题，对此一审法院已作详细阐述，本院予以认同，上诉人二审中仍坚持其在一审中的意见且并未提供新的证据佐证，故本院不再赘述。综上所述，上诉人红楼戴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1,101元，由上诉人上海红楼戴斯宾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潘 兵
审判员 杨斯空
审判员 郑卫青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强 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