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民再提字第8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曹征标（曾用名曹征彪）。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建平，江苏普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曹征富。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玲，江苏瑞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曹征标因与被申请人曹征富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盐城中院）(2013)盐民终字第14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8月4日作出(2014)苏审二民申字第0171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曹征标及其委托代理人周建平、被申请人曹征富及其委托代理人刘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曹征标申请再审称：1.盐城中院终审判决认为不能确认双方存在合伙关系、不能确认曹征标给付曹征富的36.3万元是投资款还是买房款，认定事实错误。曹征标提交的曹征武、曹征庆两兄弟2008年8月13日调停曹征标与曹征富之间纠纷的录音证据、工程管理施工人员及双方亲人的证词足以证明，富鑫商城房屋系曹征标与曹征富合伙建造，双方对房屋分配已有明确约定，西首半个单元一至五楼的房屋归曹征标所有。曹征标自2000年12月至2002年1月先后给付曹征富近40万元的资金系合伙建房的投资款。曹征富在录音证据中确认曹征标的出资总额为42.8万元；曹征标给付现金的时间是在房屋筹建和建造期间，只能是投资款，而不是为他人代收的买房款。2.盐城中院终审判决以合伙账目尚未结清、合伙利益如何分配没有明确约定为由认定诉争房屋所有权不明系适用法律错误。双方筹建时已明确约定富鑫商城西首十米地段范围内半个单元的住宅及门面归属于曹征标；房屋建设、维修、添附过程亦能反映西首半个单元一至五楼的房屋归曹征标所有。3.从富鑫商城12套住宅占有、使用、收益和处置情况看，曹征标对西首半个单元的住宅享有所有权；从门市房的出租情况看，曹征标独立占有、使用、收益和处置西首两间门面，对西首两间门面享有所有权。4.盐城中院认定曹征标、曹征富及其他10户于2000年9月29日与滨海县城建设综合开发总公司签订房屋联建协议错误，该协议实际于2003年11月前后形成，给计经委的申请立项报告和给规划局申请补发规划许可证的报告也是2003年11月至12月形成。房屋造价和曹征标出资数额关系到曹征标取得约定房屋的合理性，一、二审均未对双方提交的房屋造价方面的证据进行充分质证和评判。曹征标在终审判决后委托广东华禹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对富鑫商城工程造价进行评估，结论为工程总造价（含土地款及各项规费）为869184元。曹征标出资约占富鑫商城投资总成本的一半，实际取得的房屋仅占三分之一，与双方当初关于房屋分配的约定一致。5.盐城中院终审判决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但却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改判驳回曹征标的诉求，适用法律错误。6.盐城中院曾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重审后，盐城中院应依据优势证据规则及时作出明确判决，不能置双方争议房屋的法律关系处于不确定状态。综上，曹征标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曹征富辩称：1.曹征富没有听到或收到录音证据，也没有认可该录音的合法性和真实性。曹征标提交的证人证词因是非关键证人听来的内容，缺乏客观性。双方的姐姐和母亲二审陈述收到曹征庆给每人的10万元才作证，其证词不能采信。2.曹征富从未认可收到曹征标42.8万元出资，只是向法庭陈述收到其36.3万元购房款，曹征标从款项的支付时间推定该款为投资款，依据不足，曹征富也从未确认曹征标陈述的款项支付时间。3.双方无合伙协议、合伙账目及合伙利益分配，曹征标关于双方合伙建房、房屋各半分配的主张没有证据支撑，不能成立。4.建设涉案房屋时，曹征标系阜宁县纪委常委，依法不得参与经营活动，曹征标只是帮助办理有关手续，双方是买卖房屋，不是合伙建房，二审判决认定正确。请求驳回曹征标的再审申请。
曹征标向江苏省阜宁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阜宁县法院）起诉请求：确认位于阜宁县阜城镇射河南路步行桥西首富鑫商城西单元三层住宅房、一层门市房及曹征标使用至今的附属房自行车库四间(尚有一间未交付)和轿车库一间的所有权为曹征标所有。阜宁县法院于2011年9月5日作出(2011)阜北民初字第0272号民事判决，曹征富上诉至盐城中院，盐城中院于2012年12月5日作出（2012）盐民终字第1938号民事裁定，撤销阜宁县法院(2011)阜北民初字第0272号民事判决，本案发回阜宁法院重审。
阜宁县法院一审认定事实：原告曹征标与被告曹征富是亲兄弟关系。2000年9月29日，曹征标、曹征良（与原、被告是亲兄弟关系）、曹成（曹征富女儿）、曹胜（曹征标女儿）、陈红芬（曹征富妻子）、王鑫、彭军、梁永、李治、高建华、蔡保成等12户联建户（委托代理人曹征富）与滨海县城建设综合开发总公司阜宁县城南一路工程项目部（委托代理人吴跃武）签订了房屋联建协议书一份，协议书载明，该项目部提供城南一路一号宗地自己拥有所有权的房屋建设所需的土地988.4平方米（沿路长28.24米，宽为35米），12户提供建筑所需的全部资金，并委托曹征富作为代表人，全权负责工程的建设、施工等建筑中的一切事宜。2001年9月联建房开始施工，2001年11月16日曹征富等12户向阜宁县计经委出具了申请建房立项报告。该报告载明，在城南××路西侧，射河南路一号地段（南北长34米，东西宽32.24米），建筑为五层的自住楼，建筑面积1900平方米左右，计划投资约80万元。2001年年底五层楼房（即富鑫商城）竣工，共建成一至五层一个半单元（一楼门市6间、东单元8个套间、西单元4个套间），另建有轿车库4间，自行车库9间、一楼最东边门市南侧车库约200平方米。竣工后的富鑫商城西单元底层门市房（从西向东数第一至二间）、坐南朝北由西向东第一间轿车库、由西向东第一间及第三间自行车库由曹征标占有使用，目前西单元4个套房除曹征标自住外，其女儿曹胜名下的房屋以及另外两套房已被曹征标出售给田大鹏、曹征良、彭军（其中曹征良、彭军是十二户联建户中的两户）使用。东单元底层门市房从西向东数第三间至第六间共四间以及其他车库均由曹征富占有使用。东单元除曹征富自住的妻子陈红芬名下的房屋外，曹征富本人、女儿曹成名下的房屋以及另外5个套房已被曹征富出售给蔡保成、李治、陈洪、高建华、王鑫、高峰、梁永七户使用，其中王鑫、梁永、李治、高建华、蔡保成是十二户联建户中的五户。
曹征富庭审中认可曹征标已向其支付了房款363000元人民币（曹征富认为是向其支付的购房款）。曹征标在庭审中出示了富鑫商城施工人员卢斯成、顾明珠、李如成、史文生以及原、被告母亲杨素珍、大姐曹桂宝、二姐曹桂珍证词，该证词证实都亲耳听曹征富讲富鑫商城房屋是兄弟俩合建的，东单元一至五层是曹征富的，西单元（半个单元）一至五层是曹征标的。
另，2003年11月3日江苏省阜宁县公证处对上述房屋联建协议书进行了公证。2003年12月1日曹征富等12户取得了位于阜宁县阜城镇××（××）使用面积为1010.66m2的土地使用权。2003年12月6日12户联建户向阜宁县规划局出具报告，要求补办建房执照手续。2004年元月12日阜宁县建设局同意发放城镇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补证）。2003年10月1日，曹征标与刘红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书，将富鑫商城西单元门面房二间(建筑面积约150平方米)出租给刘红经营，同一天，曹征富与刘红、毛广丽、沈晓燕签订了房屋租赁协议书1份，曹征富将富鑫商城底层门市房从西向东数第三间至第六间(面积约250平方米)及200平方米车库出租给刘红等三人经营。2004年元月12日，阜宁县建设局向曹征富等12户下发城镇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不包括车库）。
2007年8月7日，曹征富、陈红芬夫妇领取了阜房权证阜城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2009年9月29日，曹征富与刘红、沈晓燕、张利萍签订了富鑫商城第一层6间门市（实际建筑面积约600多平方米）房屋租赁合同，租赁期限自2009年10月1日至2010年10月1日止。2010年8月9日，阜宁县房产管理局注销了阜房权证阜城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
阜宁县法院一审认为：联建房合同是指当事人约定，由一方提供土地、另一方提供资金、技术、劳务等，合作建筑房屋，并于房屋建成后按合同约定比例分取房屋和土地使用权的协议。本案的联建协议书，是曹征富以十二户联建户的名义购得建房用地988.4平方米，实际上是一种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并在协议签订后又以十二户的名义办理了土地使用权转让手续及富鑫商城房屋批建手续，十二户并没有真正参与富鑫商城房屋的联建，其中有七户以购房者的名义从曹征标或曹征富手中购得房屋，另外五户是曹征标、曹征富本人及其家庭成员，五户拥有的五套住宅除曹征标、曹征富各自留住一套外，位于西单元的一套住宅和位于东单元的两套住宅也已由曹征标、曹征富分别出售给购房者。也就是说十二户联建户中有十户对自己拥有的富鑫商城房屋的产权无争议。对本案讼争房屋的产权有争议的仅是曹征标、曹征富双方。从土地使用权证及富鑫商城房屋的批建手续来看，曹征标是房屋联建人之一，曹征标具备产权所有人的形式要件，本案的关键是曹征标是否真正的参与联建，联建方式及建成后的房屋产权分配又是如何约定的？庭审中，曹征富认可曹征标出资363000元，证实曹征标对富鑫商城房屋的兴建履行了出资义务，再结合如下事实：富鑫商城房屋建成后，曹征标出售西单元楼上二、四、五层住宅，占有、使用三层住宅并出租底层二间门市十多年，曹征富从未提出过异议。且东单元与西单元门市房同期出租，租赁给同一个承租人，租金也是曹征标、曹征富各自所得，而出租人也就是本案的曹征标、曹征富。再从整个住宅楼和附属房的整体分配情况使用看，曹征标的西首半个单元约750平方米及轿车库一间、自行车库三间计48平方米，而曹征富的东单元1262平方米及附属房计682平方米，按照双方认可的出资比例也是合情合理的。另外，曹征标、曹征富在庭审中各自提供了多份证人证词来证明各自的主张，一审法院依法对证人证词的来源、与本案的关联程度、证据之间的联系进行分析，认定富鑫商城施工人员卢斯成、顾明珠、李如成、史文生以及双方母亲杨素珍、大姐曹桂宝、二姐曹桂珍的证词证明力较大，该证词系与本案争议房屋相关的，能够证明曹征标、曹征富合伙建房，东单元一至五层产权为曹征富所有，西单元一至五层产权为曹征标所有的事实。综上，系列证据形成了证据链，足以证明富鑫商城房屋名为联建，实为曹征标、曹征富合建，并按份共有。对曹征标要求确认位于阜宁县阜城镇射河南路步行桥西首富鑫商城西单元一层门市和三层住宅房的所有权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另对于曹征标要求确认坐南朝北由西向东第一间轿车库、坐北朝南由西向东第一至四间自行车库所有权的请求，该轿车库及由西向东一至三间自行车库虽一直为曹征标占有使用，但由于此轿车库及自行车库建成至今未依法办理批建手续，故对未取得合法手续的轿车库及由西向东第一至四间自行车库所有权，一审法院不予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八条的规定，一审法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后判决：一、位于阜宁县阜城镇射河南路(步行桥西侧)富鑫商城一层西首面北两间门市房和西单元三层住宅一套确认为曹征标所有。二、驳回曹征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755元由曹征富负担。
曹征富不服一审判决，向盐城中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曹征标的诉讼请求。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盐城中院二审认为：本案的法律关系是确权之诉，曹征标主张的请求权基础为个人合伙，现针对该请求权基础分析如下：首先，合伙成立的条件。本案中，曹征富与曹征标在无合伙协议的前提下，曹征标主张合伙事实的存在，认为富鑫商城房屋名为12户联建，实为曹征富与曹征标共同出资建设，并提供了房屋联建协议公证书和建房批建手续、房屋销售合同、收款收据。曹征富认为其为代理人于2000年9月29日签订的案涉房屋联建协议书并不是真实的联建协议，富鑫商城实际由其一人投资所建。为此，双方均提供了证人证言，但双方的证人证言相互矛盾不能完整地、客观地反映双方合伙建房的相关事实，无法仅凭证人证言确认双方是否存在合伙关系。其次，依照法律规定，无书面合伙协议的，除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还需有合伙的其他条件，即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负盈亏，共担风险。本案中，从商城立项、签订联建协议以及建房经过来看，曹征富自始至终参与其中。建房过程中曹征标给付曹征富363000元，曹征标认为是投资款，曹征富则认为是委托曹征标向购房户曹征良户（120000元）、彭军户（127000元）、曹胜户（115500元）代收的购房款计363000元。双方对363000元是曹征标的投资款还是其受曹征富委托代收的购房款各执一词，且双方提供的证据均不足以证实各自的主张。第三，合伙利益分配的前提为合伙人对合伙账目进行清算。2010年11月28日双方当事人的亲兄弟曹征庆陈述“据曹征富讲，说曹征标的钱还没有把得足，又据曹征标讲叫曹征富把帐拿出来结账”，可以看出双方即使存在合伙事实，因合伙账目目前尚未结清，曹征标应待双方合伙账目清算后再进行利益分配，现曹征标要求确认案涉房屋归其所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第四，关于案涉房屋的占有收益情况。富鑫商城竣工后曹征富与曹征标各自留住一套，西单元底层从西向东两间门市房屋、坐南朝北由西向东第一间轿车库、由西向东第一间及第三间自行车库由曹征标占有使用；东单元底层门市房从西向东四间门市房屋以及其他车库均由曹征富占有使用，其余房屋均已出售给他人。2003年10月1日，曹征标将其占有的富鑫商城西单元门面房两间、曹征富将其占有的富鑫商城底层门市房从西向东数四间房屋出租给刘红等三人经营。2007年8月7日，曹征富夫妇领取了案涉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2009年9月29日，曹征富将富鑫商城第一层六间门市房屋全部租赁给刘红、沈晓燕、张利萍。因曹征标提出房屋权属异议，阜宁县房产管理局于2010年8月9日注销了案涉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目前案涉房屋一楼六间门市，其中从西向东四间门市房屋由曹征富占有，西边两间门市房屋由曹征标占有。考虑目前双方对案涉房屋各自占有、各自收益的状况，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尚未确定。据此，曹征标请求确认案涉房屋所有权的条件尚未成就，其主张确认案涉房屋归其所有的诉请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曹征标提供的现有证据尚不能证明其与曹征富之间存在合伙建房的关系以及合伙财产如何分配的事实，双方之间可能存在合伙关系，但合伙利益如何分配没有明确约定，也无合伙利益分配帐目清算确定。在此情形下，曹征标请求确认讼争房屋归其所有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不当，依法应予改判。该院判决：（一）、撤销阜宁县人民法院（2013）阜民初字第073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曹征标的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查明：一、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另查明：2011年7月7日，在本案原一审庭审中{(2011)阜北民初字第0272号}，曹征标提交了曹征标、曹征武、曹征庆、曹征富四兄弟调解房产纠纷的录音资料，以证明富鑫商城系曹征标、曹征富组织联建、投资，西单元一至五层房屋的产权归曹征标。曹征富一方的质证意见为：“录音资料我们没有听到，文字所记载的内容是否与录音一致有待原告提交光盘后核对。对该录音是否经过剪接，请求法庭鉴定。录音的内容也不足以证明原、被告之间共同出资建筑富鑫商城。”该次庭审调查结束前，法庭询问曹征富一方是否对录音剪辑申请鉴定，曹征富一方回答不申请鉴定。2012年2月16日，在本案原二审庭审中{（2012）盐民终字第1938号}，曹征标称其在之前的庭审中提交了录音光盘，曹征富也要去了一份光盘；曹征富称，“关于录音问题，光盘我没有听，录音那天弟兄们协调这个事情，被上诉人在套我的话”，曹征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表示庭后听光盘并提交书面质证意见。2013年5月31日，在本案一审庭审中{(2013)阜民初字第0733号}，曹征富一方再次表示对录音剪辑不申请鉴定。2015年7月28日，在本案询问时{(2014)苏审二民申字第01719号）}，曹征富称，“关于录音材料，是在我们均不知情的情况下录音的。申请人要以成本价买我的房子，是在我哥哥的调解下我同意与申请人谈谈，申请人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录音，这段录音是申请人去制造光盘的地方断章取义，只剪辑对其有利的地方。”曹征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表示，“我们不需要光盘，如果法庭认为光盘是本案重要的证据，我们要听录音全程，并与文字比对，请法庭解决该份光盘是否被剪接，确保真实性后再提交给我们，我们予以质证。”2015年10月16日，在本案再审庭审时{(2015)苏民再提字第00086号）}，曹征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表示，“我们没有听到过录音，也没有收到过录音带……我们不申请鉴定不代表我们收到过录音”；法庭询问曹征富是否愿意当庭播放录音时，曹征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表示，“我们听录音笔的，不听光盘，录音笔应该是真实的”，“今天申请人申请法庭当庭播放的光盘和提交给法庭及被申请人的光盘并不是最初的光盘……至于在原来的庭审笔录当中我们被申请人表示对光盘不申请鉴定是基于没有收到这份光盘，我们没有听，同时我们认为这份光盘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于当庭播放的录音光盘，曹征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表示，“这些东西我都听不懂”，曹征富称，“里面没有我的话”，“我自己的声音我都听不出来，而且内容一句话我都听不懂，我觉得没有必要再播放了”。就录音中所谓曹征富的声音是否系曹征富所讲，曹征标一方表示同意法庭鉴定，就录音是否经过剪接，曹征标一方表示曹征富在原审已陈述清楚，不同意鉴定；曹征富一方表示，同意对上述两问题进行鉴定，但应由曹征标申请。
本案再审庭审后，合议庭播放了录音光盘，确定录音光盘中的对话内容与曹征标提交的四兄弟调解房产纠纷录音内容的文字摘录内容基本相符。其中部分内容如下：“……曹征富：你刚才说的出入，前面的出入不是太大，我记的是三十八万九，不超过四十万，任何出入不会太大的，上来承你三哥之情，家来的时候，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是你借了三万元给我，五爷也支持我一部分，解决我在北京工地上留下来的一些小账目……曹征庆：这三万五含不含？曹征富：不含。曹征庆：如果不含，那就是四十多万元。曹征富：四十二万八千元。曹征庆：这账对不对？曹征标：如果说是四十二万八的话，那一分钱也不错……曹征富：至于弄这个房子，刚才提到设计图纸，是不错，当初，你提到老七给我带个楼门，我说行啊，但钱必须到位，你答应的，当时，考虑你是哥哥，替你设计在这半边上首，最后你和我反了画……曹征富：我说我告诉你三爷，所有的房产，我没有签字把你，现在的房产不是你老三的，没签字那天咋，全是我曹征富的名下……曹征富：当时，我答应你没错，是带一个楼门，我答应的。曹征标：楼门是什么意思？曹征武：就是一个单元，从上到下。曹征富：五爷在这块呐，从始至终，当初是我答应的没错……曹征富：我答应你的不错，但是不讲信用的是你，你没有主动，这么多年来你没打个招呼，账该多少多少，你划个条子，我给你好处费，一共42.5万元，三十八万九加三万五。对啊，是这账啊，我认可，我没有否认……曹征富：底下门市办到我头上，我不是平白无故的做这些事情……”。
本案争议焦点有二，即：（一）曹征标提交的曹征标、曹征富等四兄弟调解房产纠纷的录音光盘能否作为本案的定案证据？（二）富鑫商城是否系曹征标、曹征富合伙建设？讼争的房屋是否应归曹征标所有？
（一）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对视听资料，应当辨别真伪，并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审查确定能否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
1.根据本案历次庭审笔录，可以确定曹征标至迟已在原二审{（2012）盐民终字第1938号}庭审时将曹征标、曹征富等四兄弟调解房产纠纷的录音光盘交曹征富。曹征富声称录音经过剪辑，对此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曹征富在阜宁县法院一审{(2011)阜北民初字第0272号}及重审{(2013)阜民初字第0733号}过程中均明确表示对录音是否经过剪辑不申请鉴定，故曹征富在本院再审时又要求对录音是否经过剪辑进行鉴定，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录音光盘中的对话内容连贯，曹征富认为录音经过剪辑的主张证据不足，曹征富应当对该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2.在本院再审庭审中，曹征富否认录音中有其声音，但是，曹征富在直至本案再审庭审前的漫长诉讼过程中从未对此提出异议，现也未提交相反证据。曹征富此前一直主张该录音系在兄弟之间调解房产纠纷时，曹征标套曹征富的话，在曹征富不知情的情况下偷录，制作关盘时只剪辑对曹征标有利的地方。因此，根据曹征富的自认，足以认定录音中所谓曹征富的声音系曹征富所讲，对此无需进行鉴定。
3.曹征标提交的录音虽系曹征标私下录制，但尚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六条规定的应当排除的非法证据，且录音内容能够反映曹征标、曹征富投资建设富鑫商城的情况，故录音光盘应当作为本案的定案证据。
（二）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再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0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伙协议，又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但具备合伙的其他条件，又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合伙关系。
本案中，虽然曹征标与曹征富之间无书面的合伙协议，但曹征标提交的曹征武、曹征庆两兄弟2008年8月13日调停曹征标与曹征富之间纠纷的录音光盘、双方亲人的证词、富鑫商城施工人员的证词以及双方诉讼中的陈述形成了证据链，足以证明富鑫商城房屋系曹征标与曹征富合伙建造，曹征标在房屋筹建和建造期间先后给付曹征富36.3万元，双方在建房之初曾约定西首半个单元一至五楼的房屋归曹征标所有。
房屋建成后，曹征标与曹征富各自留住一套，西单元底层从西向东两间门市房屋、坐南朝北由西向东第一间轿车库、由西向东第一间及第三间自行车库由曹征标占有使用；东单元底层门市房从西向东四间门市房屋以及其他车库均由曹征富占有使用，西单元及东单元的其余房屋分别由曹征标与曹征富出售给他人。2003年10月1日，曹征标将其占有的富鑫商城西单元门面房两间、曹征富将其占有的富鑫商城底层门市房从西向东数四间房屋分别出租给刘红等三人经营。该事实证明在富鑫商城竣工后，双方已根据口头约定的分配方案对房屋进行了分配占有并各自处分收益。
因此，对曹征标要求确认位于阜宁县阜城镇射河南路步行桥西首富鑫商城西单元一层门市和三层住宅房的所有权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曹征标要求确认坐南朝北由西向东第一间轿车库、坐北朝南由西向东第一至四间自行车库所有权归其所有，鉴于该轿车库及自行车库建成至今未依法办理批建手续，对该请求不予确认。
（三）关于双方合伙账目问题。纵观本案事实，双方对于如何分配合伙建造的富鑫商城不但有约定，而且也已实际履行，双方产生纠纷的原因在于尚未结清合伙账目，曹征标认为自己已足额支付了投资款，曹征富则认为曹征标未给足钱款。本院认为，本案系所有权确认纠纷，在本判决依据双方合伙关系确认了涉案房屋的权属后，双方就合伙账目的争议可另行处理。
综上所述，曹征标的申请再审理由成立，本案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0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五条、第一百零六条、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盐民终字第1439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江苏省阜宁县人民法院（2013）阜民初字第0733号民事判决。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755元，均由曹征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戎亚
审判员 左其洋
审判员 张贞伟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李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