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宁商终字第13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爱睿源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玄武区珠江路498号未来城B幢852室。
法定代表人陈楠楠，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钦，江苏法德永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金盛国际家居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浦口区大桥北路24号。
法定代表人包建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兵，男，1981年11月25日生。
委托代理人黄泓祯，男，1983年10月6日生。
上诉人南京爱睿源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睿源公司）与上诉人南京金盛国际家居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盛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9日作出（2013）浦商初字第308号民事判决，宣判后，爱睿源公司与金盛公司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29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2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爱睿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钦、上诉人金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兵、黄泓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爱睿源公司一审诉称，2011年10月，金盛公司网管员郭锐以金盛公司名义与爱睿源公司签订电脑及配件、打印机销售合同，货款总计243730元。合同生效后，爱睿源公司按约供货，郭锐陆续支付货款127000元，下欠货款116730元。2011年11月，郭锐因涉嫌合同诈骗罪（受害人达30余人）被刑事拘留。2012年4月，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浦口法院）作出判决，判处郭锐有期徒刑12年、罚金10万元，并判令退赔爱睿源公司经济损失114300元。但是，郭锐无财产可供执行。郭锐案发前系金盛公司网管员，因金盛公司管理混乱，郭锐多次使用金盛公司的印章与爱睿源公司及他人签订合同，故金盛公司应负有管理不善的明显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请求判令金盛公司赔偿爱睿源公司经济损失114300元，承担诉讼费用。
爱睿源公司为支持其诉请提供了如下证据：
1、合同书三份和供货证明五份，载明金盛公司于2011年10月12日、13日、18日与爱睿源公司签订合同，在爱睿源公司采购电脑及配件，价款共计243730元。合同落款处盖有金盛公司的合同专用章。
2、浦口法院于2012年4月20日作出的（2012）浦刑初字第134号（以下简称134号刑案）刑事判决书一份，载明法院认定2011年2月至11月，郭锐多次冒用金盛公司名义，与他人签订合同，骗取财物2709125余元，构成合同诈骗罪（其中在2011年10月12日、13日、18日冒用金盛公司名义与爱睿源公司签订合同，订购爱睿源公司电脑及配件，郭锐收货后支付部分货款）。浦口法院判处郭锐有期徒刑12年、罚金10万元，责令退赔被害人经济损失（其中应退赔给爱睿源公司经济损失114300元）。
3、讯问笔录，载明2011年11月6日南京市公安局浦口分局泰山新村派出所对郭锐的讯问内容，其中反映印章使用都是郭锐趁办公室无人和管公章的人不在时偷偷盖的。
金盛公司一审辩称，郭锐以骗取财产为目的，以偷盖金盛公司印章、捏造事实或隐瞒真相为手段，借金盛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其所签订的合同应属无效，其行为已构成诈骗罪。按返还和赔偿原则应由郭锐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在合同无效情况下，按合同标的数额作为索赔数额是不正确的，应按合同标的成本价计算赔偿数额，按过错大小承担损失的赔偿责任。金盛公司对公章管理有严格的规章制度，公章被偷盖是难以预料和防范的，金盛公司毫不知情，对公章的管理不存在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最高院规定》）的第五条规定，金盛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根据日常经验法则，大量采购行为不可能是一个普通网管员的职权范围，更不可能不要发票，在未按约支付第一笔货款情况下继续交易，显然爱睿源公司未尽到合理注意和审慎义务，虽然合同盖有金盛公司印章，但不能免除爱睿源公司的过错责任。故爱睿源公司要求金盛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爱睿源公司的诉讼请求。
金盛公司为支持其答辩意见提供如下证据：
1、讯问笔录一份，载明在2011年11月5日，南京市公安局浦口分局泰山新村派出所讯问郭锐时，郭锐称合同上的章都是趁中午办公室没人、门没锁，在办公室抽屉里拿出公章盖上去的。
2、询问笔录一份，载明在2011年11月25日，南京市公安局浦口分局泰山新村派出所询问爱睿源公司时，爱睿源公司陈述了与郭锐签订和履行合同的经过，并称尚欠爱睿源公司114300元。
3、管理制度手册，载明金盛集团各类印章、公章使用须严格按集团公司印章使用管理规定执行，各类公章、印章均由两人负责保管，一人管密码，一人管钥匙，保管人必须同时在印章使用审批单上签字确认，不得私自使用印章。
4、134号刑案判决书一份，与爱睿源公司提供的一致。
5、收据5张，载明南京恒海科技有限公司等单位开给爱睿源公司的电脑及配件款收据，金盛公司认为该证据证明合同价和进货价相差20690元。
原审法院调取了原审法院（2013）浦执字第97号民事裁定书一份，裁定书载明134号刑案判决书生效后，郭锐未能履行退赔义务，原审法院于2012年10月26日移送执行，在执行过程中，原审法院认定，因郭锐暂无可供执行的财产，故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金盛公司对爱睿源公司提供的证据不持异议，但认为合同上所盖的印章系郭锐偷盖，应由郭锐个人承担责任。爱睿源公司对金盛公司提供的证据1至4不持异议，但认为证据3恰能证明金盛公司有严格的公章管理制度，而合同专用章竟能被郭锐盗用，可见金盛公司有明显过错。爱睿源公司对金盛公司提供的证据认为无关联性不予认可。双方对原审法院（2013）浦执字第97号民事裁定书不持异议。
原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对上述双方不持异议证据，原审法院予以认定。金盛公司提供的证据5可结合其他证据进行认定。
双方对如下事实不存在争议，原审法院予以认定：2011年2月至11月，郭锐多次冒用金盛公司名义，与他人签订合同，骗取财物2709125余元，其中在2011年10月12日、13日、18日与爱睿源公司签订合同，在爱睿源公司处采购电脑及配件，价款共计243730元。郭锐收货后支付部分货款。郭锐合同诈骗一案案发后，2012年4月20日，浦口法院作出刑事判决，认定郭锐构成合同诈骗罪，判处郭锐有期徒刑12年、罚金10万元，责令其退赔被害人经济损失（其中应退赔给爱睿源公司经济损失114300元）。刑事判决生效后，郭锐未退赔，原审法院于2012年10月26日移送被害人之一严明成申请执行一案，在执行过程中，原审法院认定，因郭锐暂无可供执行的财产，故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经金盛公司申请，原审法院调取了（2012）浦商初字第133号案庭审笔录，发现爱睿源公司在该案中提供了进货价格证据并经双方质证，庭审笔录载明爱睿源公司提供进货单证明进货价223040元，与合同差价为20690元，金盛公司在（2012）浦商初字第133号案中未予认可。
爱睿源公司认为，（2012）浦商初字第133号案中之所以提供进货价证据是应法院要求提供，不能真实反映成本价，真实成本价也可能远低于实际成本，故不同意以该成本价计算利润，况且合同利润部分也属爱睿源公司的直接损失，在134号刑案判决书中也确定了爱睿源公司的经济损失。金盛公司认为，对（2012）浦商初字第133号案的庭审笔录无异议，损失应按爱睿源公司提供的成本价确定。
原审法院调取了（2013）浦商初字第155号生效的民事判决书，该判决对南京圣轩翔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轩翔公司）因郭锐诈骗退赔的经济损失确定是参照了134号刑案判决书中确定的圣轩翔公司的经济损失。爱睿源公司对此判决无异议，金盛公司认为134号刑案判决书判决不妥，应当按成本价计算损失。
双方存在如下争议焦点：一、在涉案合同无效情况下，金盛公司是否承担过错责任以及责任大小。二、爱睿源公司的损失数额。
金盛公司认为，1、在合同无效情况下应按成本价计算损失，不应按合同货款计算损失；2、郭锐的行为是盗用公章，不是私刻公章，制度再完善，也难以避免偷盗行为的发生，金盛公司在公章管理方面没有过错；3、爱睿源公司存在过失，爱睿源公司签订合同时只核实了郭锐的网管身份，并未核实网管是否有采购权，爱睿源公司自身存在疏忽大意的重大过失。爱睿源公司认为，爱睿源公司的损失数额已由134号刑案判决书确定；金盛公司作为当地有名大公司，管理制度完善，特别是对公章管理，而本案恰是金盛公司在如此严谨完善的制度下，公章竟然被其员工郭锐随意使用，可见金盛公司虽有管理制度，但却无管理行为，对公章的管理与其制度相违背，制度在实践中是混乱的，存在漏洞，郭锐正是抓住金盛公司有名无实的管理制度，任意使用金盛公司公章，导致爱睿源公司的经济损失，爱睿源公司经济损失与金盛公司的疏于管理存在直接因果关系，金盛公司对爱睿源公司的经济损失负有不可推卸的过错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应首先确定涉案合同的效力问题，因涉案合同系郭锐以合法形式掩盖其非法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的规定，涉案合同依法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依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的，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系一方合同经办人即郭锐以合法形式掩盖其非法占有目的并冒用金盛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构成合同诈骗罪，合同应为无效。郭锐依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按侵权赔偿原则应当返还或赔偿，现郭锐经执行仍不能退赔，爱睿源公司因合同无效导致的损失，根据《最高院规定》第三条规定，可向金盛公司主张赔偿。因单位直接负责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该单位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将取得的财物部分或全部占为己有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外，该单位对行为人因签订、履行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故金盛公司依法应根据过错原则及过错大小承担赔偿责任。承担责任后，可按侵权赔偿原则向郭锐主张。
金盛公司提供的管理制度手册显示，金盛公司的各类印章、公章使用须严格按规定执行，各类公章、印章均由两人负责保管，一人管密码，一人管钥匙，而根据134号刑案判决书认定，郭锐可以数十次使用金盛公司印章，在此过程中金盛公司竟然未能察觉，可见即使是郭锐偷盖印章也是与金盛公司未能妥善管理存在很大关联，故金盛公司对合同无效所造成的损失应承担过错责任。郭锐在金盛公司任网管员，按常理作为大型企业的网管员应当不具有采购大额设备的权限，除非有明确或确定的授权，爱睿源公司对此应有谨慎常识，但其未能合理注意，故爱睿源公司对合同无效也有过错责任。在爱睿源公司未能合理注意和金盛公司未能妥善管理之间相比较，金盛公司的责任较大于爱睿源公司，对此金盛公司应承担主要责任，爱睿源公司应承担次要责任，按比例确定，以爱睿源公司承担30%、金盛公司承担70%为宜。
关于争议焦点二，双方对（2012）浦商初字第133号案审理时关于爱睿源公司提供进货价证据证明合同价与进货价的差价已进行了举证、质证以及金盛公司未予认可差价的事实均为明知，在（2013）浦商初字第155号案审理过程中亦均未提出，且根据生效判决证据效力较大原则，在（2013）浦商初字第155号案中采信了134号刑案判决书确定的损失符合证据规则。
在原审过程中，因当事人申请调查，且确定了调查的证据由爱睿源公司提供，爱睿源公司在提供了上述证据后又否定上述证据，则该证据可由金盛公司使用，以作支持其观点的证据，现金盛公司确认损失应按爱睿源公司提供的成本价进行确定，则在（2013）浦商初字第155号案判决生效后举证责任发生转移，金盛公司无须再行举证证明合同利润，且（2012）浦商初字第133号庭审笔录是爱睿源公司自认的合同价与成本价差价的证据，在合同无效情况下，金盛公司现对爱睿源公司自认的差价也予确认，可按双方确认的损失额确定爱睿源公司的实际损失即96040元（223040元－127000元）。故金盛公司应赔偿67228元（96040元×70％）。
爱睿源公司要求金盛公司支付利息损失，原审法院认为，金盛公司按比例承担爱睿源公司的损失，是在确定基于合同无效过错赔偿责任之后，基于合同无效，郭锐将取得的财物占为己有并已构成犯罪，郭锐承担返还和赔偿的侵权责任，金盛公司并不负有支付爱睿源公司合同价款的合同义务，故对爱睿源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最高院规定》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原审判决：一、金盛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给爱睿源公司67228元；二、驳回爱睿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586元，减半收取1293元，由爱睿源公司负担530.10元，金盛公司负担762.90元。
上诉人爱睿源公司与上诉人金盛公司均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爱睿源公司上诉称：一、原审违反证据规则，在没有查清事实的情形下，以不完整的材料作为判案依据。根据生效判决证据效力较大的原则，爱睿源公司的经济损失应当以134号刑案判决书认定的数据为准。对于同一纠纷的共同诉讼中，同案不应当采取不同的审判标准。1、原审法院于2013年7月23日作出了（2013）浦商初字第155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经生效，案件的原告是圣轩翔公司，被告是金盛公司，上述纠纷与本案是同一纠纷的共同诉讼，但在认定一审原告的经济损失方面采取了不同的认定标准，（2013）浦商初字第155号生效判决以134号刑案判决书认定的经济损失为标准，本案判决却采取另一标准，违反了同案同判的审判原则。2、（2012）浦商初字第133号案件以原告撤诉结案，主要原因之一是原告调整诉讼策略和证据准备不足，本案原审中，法庭在双方均不认可该组证据的情形下，也不重新调查取证，违反证据规则。3、（2012）浦商初字第133号案件曾经被原审法院裁定中止审理，理由是民事案件的损失数据应当以刑事判决认定的数据为准，若民事案件的认定数据采取另一标准，则造成错判。然而在同一法庭，不同时间，判决标准却大相径庭。二、应当由金盛公司承担全部责任，原审判决责任承担比例显失公平。1、爱睿源公司在与金盛公司的商事中，爱睿源公司与金盛公司工作人员郭锐在金盛公司的工作场所签订合同，送货地点在金盛公司工作场所，因此，爱睿源公司已经尽了合理的注意义务。134号刑案判决书中的受害人多达二十多人，也是同一涉案民事纠纷共同诉讼当事人，他们多是小型企业或个体工商户，法院应当综合考虑涉案纠纷发生的原因、条件、环境因素、假象的掩蔽程度和普通人对假象的认知程度、刑事案件受害人群体的交易习惯，受害人群体的认知层次等多种因素予以分析认定。事实表明，爱睿源公司尽了合理注意义务，金盛公司管理严重疏漏，代表法人单位的公章竟能被无监管的使用达百次。另外，金盛公司用人不当，是共同造成爱睿源公司经济损失的全部原因。2、《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纠纷案件中涉及刑事犯罪若干程序问题的处理意见》明确规定：刑事判决对财产部分虽作出追赃或退赔处理，但刑事责任主体与民事责任主体不相竞合，被害人提起民事诉讼的，应该根据民事法律规范进行判断。如果当事人之间构成民事法律关系，除了刑事责任主体承担责任外，单位或其他人仍应承担民事责任，民事案件应当继续审理。例如行为人采取欺诈手段与被害人订立合同，个人构成诈骗罪，但单位如果对合同的相对人即被害人构成表见代理，或者单位有过错的，单位应承担合同责任或过错赔偿责任。合同相对人提起民事诉讼，虽属同一法律事实，但因引发不同的责任，民事案件应当继续审理。三、金盛公司应当自爱睿源公司损失发生之日起，按银行同期中长期贷款利率赔偿损失。既然一审判决金盛公司赔偿爱睿源公司经济损失，因此，自爱睿源公司的经济损失发生之日起，具有赔付义务的金盛公司应当为其迟延赔付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第一项为114300元。2、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金盛公司按同期中长期银行贷款利率赔偿自2011年10月19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期间爱睿源公司的经济损失。3、判令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金盛公司承担。
上诉人爱睿源公司为支持其上诉请求，二审中提供浦口法院（2013）浦商初字第155号民事判决书和本院（2013）宁商申字第48号民事裁定书，欲证明与本案类似的圣轩翔公司与金盛公司之间的赔偿纠纷一案，原审法院采信的是134号刑案判决书中认定的损失数额，虽然金盛公司就该案申请再审，但已被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
上诉人金盛公司上诉称：一、一审判决部分适用法律错误。郭锐在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中供述其取得印章的过程都是趁印章管理人员不在，通过秘密窃取的方式取得的，因此，郭锐的行为属于盗用印章进行诈骗活动的行为，这也是134号刑案判决书认定的事实。根据《最高院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行为人盗窃、盗用单位的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或者私刻单位的公章签订经济合同，骗取财物归个人占有、使用、处分或者进行其他犯罪活动构成犯罪的，单位对行为人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不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金盛公司对印章被盗用造成的后果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原审判决不引用该规定第五条，却直接引用第三条判令金盛公司承担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原审认定金盛公司对爱睿源公司的损失承担70％赔偿责任，爱睿源公司自行承担损失的30％，缺乏事实依据，属事实认定不清。在日常工作中，金盛公司对印章管理有严格的规章制度，印章使用必须经过用章人申请、领导批准、办公室登记后，并由公章保管人现场盖章的使用流程，公司对于公章被偷是难以预料和防范的，金盛公司对公章的管理主观上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即便承担责任也应是次要责任。原审认定金盛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三、爱睿源公司存在重大过失，没有尽到善意相对人应当承担的谨慎审核义务。根据日常经验法则，爱睿源公司应当知道金盛公司是南京市著名大企业，大量采购行为不可能是一个普通网管员的职权范围，批量采购的价格明显高于市场价，更不可能每次都不要求开具发票，在没有按约支付第一批货款的情况下，甚至在没开具发票的情况下仍然继续交易，爱睿源公司在签订合同时没有尽到相对人的谨慎注意义务，主观上具有重大过失，应自行承担损失。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上诉人金盛公司对上诉人爱睿源公司二审中提供的浦口法院（2013）浦商初字第155号民事判决书和本院（2013）宁商申字第48号民事裁定书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当时浦口法院受理的类似案件共15件，只有该案是按照刑事判决书中认定的损失数额；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书是以金盛公司超过申请再审时间为由裁定驳回金盛公司申请的，目前就该案金盛公司已经向浦口区人民检察院申请抗诉，检察院已经受理。
本院对上诉人爱睿源公司二审中提供的浦口法院（2013）浦商初字第155号民事判决书和本院（2013）宁商申字第48号民事裁定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一、金盛公司职员郭锐擅自使用该公司印章对外签订合同，金盛公司应否承担责任或如何承担责任；二、爱睿源公司损失数额及应否支持利息。
本院认为，关于金盛公司上诉称郭锐的行为应属于“盗取”印章，应适用《最高院规定》第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本案所涉合同系郭锐冒用金盛公司名义与爱睿源公司签订，郭锐系金盛公司网管员，掌控着金盛公司与客户之间的网上订购合同，在2011年2月至11月期间，郭锐利用其特殊身份，与30多家客户签订买卖电脑耗材合同，骗取财物价值2709125余元，原审法院134号刑案判决书并未认定郭锐的行为系“盗取”公司印章。其次，虽然郭锐在公安讯问笔录中陈述其是趁公章管理人员“不在办公室”或“不注意”时将公章拿出来后加盖的，但郭锐作为金盛公司职员，在金盛公司的办公场所和办公时间内，以金盛公司名义与30多家客户签订合同达50余份，而且合同所涉标的物电脑耗材亦与郭锐的网管员身份具有一定关联，因此，金盛公司所称的“盗取”印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再次，郭锐利用其特殊的身份，长期、多次冒用金盛公司名义进行诈骗活动之所以能够得逞，与金盛公司印章管理制度落实不到位、用人失察、对公司职员监管不力等密不可分，金盛公司在本案中具有明显过错，且该过错行为与爱睿源公司的经济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因此，本案更符合《最高院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行为人私刻单位公章或者擅自使用单位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以签订经济合同的方法进行的犯罪行为，单位有明显过错，且该过错行为与被害人的经济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单位对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故金盛公司对爱睿源公司的损失应承担过错责任。原审法院适用《最高院规定》第三条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但原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郭锐为金盛公司网管员，通常情况下不应具有对外签订合同并采购设备的权限，爱睿源公司在与郭锐订立合同过程中，未对郭锐是否有权订立合同、是否得到对外签订合同的授权等情况进行审查，未尽到必要的审慎注意义务，故对损失发生爱睿源公司也有一定过错。原审判决金盛公司承担70％责任、爱睿源公司承担30％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损失数额的认定。双方之间系无效合同而产生的损失赔偿，该赔偿范围应仅限于信赖利益损失的赔偿范围，即当事人因信赖合同有效和对方将履行合同而支付的费用和代价，不应包括期待利益损失，即不应包括履行利益和利润收入。原审判决以爱睿源公司在（2012）浦商初字第134号一案中提供的进货价作为爱睿源公司的损失数额，符合法律规定，也更为合理。原审中，金盛公司对（2012）浦商初字第133号案庭审笔录无异议，并认为应按爱睿源公司提供的成本价确定爱睿源公司的损失数额。爱睿源公司要求以134号刑案中确定的退赔经济损失114300元作为爱睿源公司损失数额，没有法律依据。本案系合同无效而产生的赔偿损失责任，并非合同价款的支付义务，且爱睿源公司在原审中也没有支付利息的诉请，故爱睿源公司在二审中主张损失的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双方之间构成民事法律关系，原审法院已对本案实体进行了审理。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3562元，由上诉人爱睿源公司负担976元，上诉人金盛公司负担258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阿珍
代理审判员 周宏跃
代理审判员 夏奇海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程俊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