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珠中法民三终字第1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市南福房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
法定代表人：刘广略，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文京，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于欢，北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健聪，男，汉族，住广州市番禺区。公民身份证号码：×××4213。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孜，女，汉族，1981年3月24日出生，住广州市天河区天河北路***号。公民身份证号码：5112251981********。
两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林伟涛，广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珠海市南福房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福公司）与被上诉人曹健聪、李孜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南福公司不服珠海市香洲区（2014）珠香法民三初字第13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2010年9月2日，曹健聪、李孜与南福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及附件，合同约定曹健聪、李孜向南福公司购买位于珠海市吉大九洲大道中2088号的锦园第5栋2单元902房，房屋建筑面积为150.55平方米，总房价为1997390元。
《商品房买卖合同》附件二装饰设备标准《锦园1-5栋交楼标准》第2条住宅单位交楼标准的窗户交付标准载明：“选用铝合金玻璃；配双层中空玻璃”。
附件三《商品房买卖合同、住宅质量保证书和使用说明书中载明的内容》第（三）条载明：“门窗性能：传热系数［42W／㎡.K］、遮阳系数为［78%］”。
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第八条买卖合同第十三条之补充约定：“若装饰装修设备未达到买卖合同附件二约定的标准，则买受人有权要求出卖人用同等品质的材料、设备替代。如出卖人无法以同等品质的材料、设备替代，则买受人有权要求出卖人补偿装饰、设备材料差价”。
合同签订后，曹健聪、李孜已按约定支付了购房款，南福公司亦已将涉案房屋交付给曹健聪、李孜使用。
庭审中，南福公司承认其没有安装双层中空玻璃，而是安装了夹胶玻璃。南福公司抗辩称改用夹胶玻璃是出于安全考虑，且价格与中空玻璃相同或高于双层中空玻璃，并且由于工程电梯已经拆除，更换玻璃没有可行性。曹健聪、李孜则主张夹胶玻璃传热系数［5.6W／㎡.K］，高于双层中空玻璃。
曹健聪、李孜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南福公司按照《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约定将窗户玻璃更换为双层中空玻璃；2、判令南福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曹健聪、李孜、南福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及附件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
本案中，合同约定窗户的交付标准为双层中空玻璃，但实际南福公司安装使用的是夹胶玻璃，南福公司没有在安装更换玻璃前征得曹健聪、李孜的同意，事后双方亦未达成一致。据此南福公司擅自改变窗户交付标准的行为已构成违约。曹健聪、李孜请求南福公司依照合同约定更换安装中空玻璃，合理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至于南福公司答辩称已选用高于中空玻璃价钱的夹胶玻璃替代涉案房屋的客厅玻璃或主人房飘窗玻璃，这一做法符合合同附件约定的问题。
《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第八条买卖合同第十三条之补充约定内容的前提是买受人有权要求出卖人用同等品质的材料、设备替代，并没有约定南福公司在未征得曹健聪、李孜同意的情况下自行有权选择替代，该条款约定的意思是选择权归于曹健聪、李孜而并非南福公司，故南福公司的辩解意见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南福公司于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按照《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约定为曹健聪、李孜更换安装客厅及主人房飘窗玻璃为双层中空玻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50元，由南福公司负担。
上诉人南福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曹健聪、李孜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曹健聪、李孜承担。其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审法院认为南福公司没有征得曹健聪、李孜同意，擅自将合同约定的中空玻璃更换为品质更高的夹胶玻璃的行为构成违约，判决南福公司予以更换，对此，南福公司认为一审法院的判决是不能成立的，具体理由如下：根据《商品房买卖合同》附件三第八条，买卖合同第十三条之补充：若装饰装修设备未达到买卖合同附件而约定的标准，则买受人有权要求出卖人用同等品质的材料、设备替代，如出卖人无法以同等品质的材料、设备替代，则买受人有权要求出卖人补偿装饰、设备材料差价。从上述条款中来看，对于窗户的要求是达到中空玻璃的标准。达到某种标准并不代表一定要采用某种材料。而夹胶玻璃比中空玻璃品质更高，符合合同约定的标准。一审法院认为南福公司交付夹层玻璃属于违约行为，属于对合同条款理解错误。南福公司将高于合同约定的中空玻璃标准的夹层玻璃使用在涉案房屋中，不属违约行为。退一万步讲，即使一审法院认为南福公司交付不符合同标准，要求南福公司更换，也已经无法履行。涉案物业已经竣工验收并交付业主使用，施工时的塔吊等设备早已拆除，无法进行更换。根据上述条款，如果无法更换则应当向买受人补偿差价，而南福公司交付的玻璃单价更高，不存在上述条款中的补偿差价问题。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决，改判驳回曹健聪、李孜诉讼请求，并由曹健聪、李孜承担一、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曹健聪、李孜答辩称：1、根据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附件二第二条的约定，双方对于适用的玻璃有明确约定，但是南福公司没有按照约定交付玻璃，现交付的玻璃与约定的不一样，因此南福公司的行为属于违约行为。2、根据生活常识，双层玻璃在隔音隔热方面的效果是优于南福公司提供的单层玻璃，而曹健聪、李孜在购买涉案房屋时考虑到的也是双层玻璃的优质效果，南福公司欺骗了业主一方，交付了不合约定的玻璃，是属于违约交付。3、从南福公司原审提交的证据中可以看出南福公司承认了因客厅和起居室中间的玻璃较大，因此采用了单层玻璃，南福公司私自更换没有得到曹健聪、李孜的同意，是违约行为。而南福公司更换的中空玻璃在价格和质量上面没有可比性，南福公司提出的价格是不合理的，因为没有可比性。关于相关节能玻璃的文献，中空玻璃的传热性高于双层玻璃，因此性能上是比不上双层玻璃的。根据相关的规定，高层建筑必须采用安全的玻璃，而双层玻璃是属于安全玻璃，因此曹健聪、李孜要求更换玻璃的诉请是符合相关规定的。4、根据合同法的规定，若当事人不履行义务或者履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该承担赔偿损失或继续履行的责任，根据本案责任的大小，曹健聪、李孜可以选择要求南福公司更换的违约责任。综上，曹健聪、李孜认为南福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应该按照双方合同的约定交付已约定的合格的玻璃。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曹健聪、李孜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南福公司向本院提交《关于锦园5号楼玻璃使用的说明》一份。
经审理查明，《商品房买卖合同、住宅质量保证书和使用说明书中载明的内容》载明的门窗传热系数为［4.2W／㎡.K］，而非一审查明的［42W／㎡.K］，本院对此予以纠正。
本院另查明，光华公司具有金属门窗工程专业承包一级资质。2009年12月16日，南福公司与深圳市光华中空玻璃工程有限公司签订《铝合金门窗制作、安装合同》，约定南福公司将锦园5号楼铝合金门窗等工程发包给光华公司进行制作安装。2010年6月7日，光华公司制作《锦园项目（5栋）铝合金门窗工程施工图》。该施工图标注涉案房屋除客厅、起居室（主人房）的中间单片玻璃为夹胶玻璃外，其余均为中空玻璃。2010年6月24日，涉案锦园5﹟楼的设计单位珠海市建筑设计院在该施工图上盖章，并注明“经复核，对结构安全无影响”。
涉案房屋玻璃现状为客厅及主人房的中间单片玻璃为夹胶玻璃，其余均为中空玻璃。南福公司在二审庭后提交的意见中称由于工作人员的疏忽，在制订买卖合同附件交楼标准时，将玻璃设计规划中原本就有的两块夹胶玻璃遗漏。
2015年3月24日，光华公司制作《关于锦园5号楼玻璃使用的说明》，具体内容为：“锦园5号楼项目住宅铝合金门窗设计图由光华公司深化设计，经由珠海市建筑设计院审核，符合《建筑安全玻璃管理规定》。现说明如下：建筑玻璃使用中，中空玻璃以及钢化夹胶玻璃均属安全玻璃。锦园5号楼项目使用的钢化夹胶玻璃，由2层普通的浮法玻璃进行钢化处理后复合而成，中间层为1.52PVB胶片（学名聚乙烯醇缩丁醛）并经过高温、高压等特殊工艺，将2层玻璃粘合在一起的一种安全玻璃。其抗撞击的受压面为两层钢化玻璃，具有很高抗冲击强度，玻璃破碎后仍能黏附在胶片上不会坠落。夹胶玻璃抗撞性能要高于中空玻璃且破碎后的安全性要优于中空玻璃。规范中对夹胶玻璃的使用要求要高于中空玻璃。因此，结合玻璃安全性能，锦园5号楼部分面积较大的玻璃采用钢化夹胶玻璃能满足安全以及使用要求。”珠海市建筑设计院在审核单位上加盖公章，并注明“同意深化设计单位意见”。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曹健聪、李孜主张上诉人南福公司将合同约定的中空玻璃擅自更换为夹胶玻璃，其行为构成违约，而上诉人南福公司则主张在规划设计时客厅及主卧室面积较大的玻璃即规划设计为夹胶玻璃，因其工作人员疏忽，导致在买卖合同附件《锦园（1、5栋）交楼标准》中将玻璃全约定为中空玻璃。因此，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涉案房屋现有的夹胶玻璃应否更换为中空玻璃。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如本院查明事实所示，在上诉人南福公司与被上诉人曹健聪、李孜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之前，光华公司在《锦园项目（5栋）铝合金门窗工程施工图》中就将涉案房屋客厅、起居室（主人房）的中间单片玻璃规划设计为夹胶玻璃，其余均为中空玻璃，且该楼的设计单位珠海市建筑设计院不仅在复核后在该施工图上盖章予以了确认，而且在光明公司制作的《关于锦园5号楼玻璃使用的说明》中亦审核通过并注明“同意深化设计单位意见”。因此，上诉人南福公司关于在规划设计时客厅及主卧室面积较大的玻璃即规划设计为夹胶玻璃的主张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其次，光华公司即是按照施工设计图的要求对客厅及主卧室面积较大的玻璃安装为夹胶玻璃，该安装符合规划设计的要求；再次，如同涉案楼房的设计单位珠海市建筑设计院在《关于锦园5号楼玻璃使用的说明》中审核确认，与中空玻璃相比，夹胶玻璃在抗撞性能及破碎后的安全性上更具有优越性，且涉案房屋采用夹胶玻璃能满足安全以及使用要求。同时，并无证据证明上诉人南福公司系主观上为了节省成本，故意更换材料，从而损害业主的利益；最后，若将现有夹胶玻璃更换为中空玻璃，将造成涉案房屋的规划、设计变更，因此，本院对曹健聪、李孜将涉案房屋的夹胶玻璃更换为中空玻璃的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此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南福公司的上诉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基本清楚，但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撤销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4）珠香法民三初字第130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曹健聪、李孜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均由曹健聪、李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卫星
代理审判员 牟宏微
代理审判员 葛阳辉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陈妙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