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甘刑终180号
原公诉机关甘肃省兰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红星，男，1974年9月20日出生于河南省通许县，汉族，高中文化，住兰州市，原系甘肃省第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一公司职工。2016年2月1日在河南通许县公安局朱砂派出所投案，2月2日被押解回兰州，因本案于同年2月4日被刑事拘留，2月1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兰州市第三看守所。
辩护人张智渊、何钰昺，甘肃炫渊律师事务所律师。
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甘肃省兰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王红星犯故意伤害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某1、曹某提起民事赔偿一案，于2017年8月29日作出（2017）甘01刑初11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王红星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03年1月30日19时许，被告人王红星在兰州市城关区排洪南路188号省建601处大门西侧，与同事胡某2发生口角，持刀将被害人胡某2捅伤，胡某2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胡某2系被单刃锐器刺破肝动、静脉、小肠系膜合并大失血死亡。被告人王红星案发后潜逃，于2016年2月1日向公安机关投案。因被告人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50426.5元。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主要证据有：案件来源、报案材料、受案登记表、在逃人员登记表、协查通报、抓获经过，案发现场方位示意图、现场勘验笔录、指认笔录、提取笔录、辨认笔录和照片，法医检验鉴定书及尸检照片，DNA物证鉴定书，证人胡某3、马某、张某、王某1、孔某、罗某、于某、胡某4等的证言，被告人王红星的供述等。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王红星持刀捅刺他人，其行为符合故意伤害罪的构成要件，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对于辩护人提出法医检验鉴定书只有一个鉴定人签名，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经查，法医检验鉴定书不仅有鉴定人签名，而且还有复核人签名，复核人也是具有医师资格的法医，因此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对于被告人和辩护人提出公诉机关认定凶器是匕首且来源于被告人的证据不足的问题，经查，认定凶器是匕首且来源于被告人证据有证人罗某证实，因此，认定凶器是匕首且来源于被告人的证据确实、充分；对于辩护人提出被害人有过错、被告人具有防卫因素的问题，经查，有证人证实案发当时是被告人辱骂被害人并手持匕首捅伤被害人，虽然之前两人吵过架，但不能成为被告人行凶的理由，对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对于辩护人提出公诉机关没有提供被告人受伤的证据，属于程序违法的问题，经查，案发后被告人潜逃十几年，客观上侦查机关也无法取得相关证据，而且也没有留下被告人就诊的病历，被告人受伤及受伤原因只是其一面之词，没有其他证据印证，因此，公诉机关程序违法的意见不成立。对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具有自首情节的问题，经查，被告人属于自动投案，且到案后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可以认定为自首并予以从轻处罚；对于辩护人提出此案系邻里纠纷、被告人系初犯、偶犯、且悔罪态度好的意见，与查明的事实相符，本院予以采纳。对于因被告人王红星的犯罪行为造成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经济损失予以支持。其中医疗费、交通费、误工费原告人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但考虑系实际发生，酌定支持医疗费3200元、交通费10000元、误工费10000元；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计算为27226.5元。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本院不予支持。为维护社会秩序，保障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侵犯，惩罚犯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之规定，判决：被告人王红星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王红星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某1、曹某经济损失50426.5元；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人王红星上诉提出：1、证人罗某与被害人关系要好，罗某所证上诉人持双刃匕首刺被害人与尸检鉴定的创口不符，罗某证言的真实性存疑，原审判决认定作案凶器系匕首且来源于上诉人的证据不足；2、原审判决认定案发前系上诉人辱骂被害人并持匕首将被害人捅伤的证据不足；3、上诉人有众多从轻、减轻处罚情节，原审判决量刑过重。
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1、被害人胡某2的死亡原因目前还存在或然状态，无法排除合理怀疑；2、认定犯罪工具系匕首且来源于上诉人的证据不足；3、公安机关未收集被害人存在过错、上诉人受伤等证据，程序违法；4、上诉人有自首情节，系初犯、偶犯，且本案系邻里纠纷引发，被害人存在过错，应对上诉人从轻处罚。
二审认定的事实同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一致。该事实，有经一审法院开庭审理时当庭出示、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报案材料、受理刑事案件登记表、在逃人员登记表、协查通报、抓获经过等证实，2003年1月30日21时许，兰州市城关区居民胡某3向公安机关报称，其兄胡某2被同事王红星持刀捅刺，后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请求查处。公安机关经初查，查明犯罪嫌疑人王红星持刀致死被害人胡某2后潜逃，遂对王红星上网追逃。2016年2月1日，王红星到河南通许县公安局城关镇派出所投案，2月2日被押解回兰州并供述了持刀捅刺被害人胡某2的事实。
2、现场勘查笔录、现场示意图、照片及指认笔录等证实，现场位于兰州市城关区的排洪南路系一贯通东西方向的开放性马路，中心现场位于排洪南路188号省六建第一分公司大门西侧约20米的排洪南路北侧路面。被告人王红星到案后指认该现场为其持刀捅刺被害人胡某2的地点。
3、兰州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死亡报告书证实，病人胡某2因多器官功能衰竭、失血性休克、腹部刀刺伤于2003年1月30日20时45分死亡。
4、刑事科学技术法医检验鉴定书及照片证实，被害人胡某2上腹部有2处创口，上部创口纵形，长1.2cm，探查深2cm；下部创口横行，长2.0cm，探查创道进入腹腔；左侧腋后线6肋处有二处长1.2cm、1.5cm横行创口，探查均未进入腹腔。以上创口均创缘整齐，创角一钝一锐，创道内无组织间桥。自被害人腹部一创口探查进入腹腔，解剖检验见腹腔内积有血性液体约1500ml,血凝块约500克，腹膜后有一20×13×5cm的巨大血肿，小肠系膜有3处破口均2.0×0.2cm,肝动脉、静脉断裂。鉴定意见为被害人胡某2系被人用单刃锐器刺破肝动、静脉、小肠系膜合并大失血死亡。
5、DNA法医物证鉴定书证实，经STR分型检验及遗传统计学分析，犯罪嫌疑人王红星与证人王某2之间符合同一父系遗传关系。
6、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被告人王红星经照片混合辨认，确认胡某2为其持刀捅刺的被害人，确认证人罗某等为其同事；证人胡某3、马某分别经照片混合辨认，确认本案被害人系胡某2；证人马某、张某、王某2分别经照片混合辨认，确认在案犯罪嫌疑人系王红星。
7、甘肃第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一公司出具的证明证实王红星、胡某2案发前均系该公司职工。
8、证人胡某3（被害人之弟）证实，2003年1月30日19时许，他大哥胡某2的同事罗某打电话说胡某2被王红星持刀捅伤了。他赶到医院时，胡某2还能讲话，后经抢救无效于当晚20时45分死亡，他就打110报了警。
9、证人罗某证实，案发当晚7时许，他刚进单位大门，听到王红星骂“××的，我早就给你准备好了，你在这呢”，他走出大门看见王红星推了一辆自行车站在家属院大门东侧路边，胡某2距王红星约20米，王红星放下自行车，从右边裤兜里拿出一把匕首，迎着胡某2跑过去，胡某2看王红星拿着刀就往东跑，王红星追上胡某2，把胡永健逼到墙边，持刀向胡某2腹部捅了一刀，接着拔出刀又往胡某2左边胸部捅了一刀。他们单位的司机王某1跑过去劝架，把王红星抱住，王红星叫道：“你抱我，我就用刀扎你。”他们单位的孔某过去将胡某2扶住，后胡某2倒在地上不说话。他们便打了110报警电话，单位司机王某1把车开来，几人把胡某2抬上车送到了兰医一院急救。王红星拿的刀刃长约12cm,宽约2.5cm,为双刃尖刀。
10、证人王某1证实，案发当日19时许，他看到单位同事胡某2和王红星沿排洪南路自西向东一前一后跑过来，王红星边骂边追胡某2，胡某2没答话，只顾着跑。他便过去拉架，迎面冲上去抱住了王红星，王红星冲他喊道:“你别拦我，你再拦我，我要扎你一刀哩！”他才看到王红星手中握着一把刀，他劝王红星：“大过年的、不要打架。”松开王红星后他回头看见胡某2在东边不远处马路上躺倒了，有人过去把胡某2抱了起来，这时有人喊：“王红星持刀将胡某2戳伤了，赶快把小胡往医院送！”他就开着单位的面包车把胡某2送往医院。案发时他只看到王红星右手所持刀子的刃长约10cm，刀子是单刃还是双刃、刀把是什么样的都没看清。
11、证人孔某证实，案发时他听到大门外很吵，走出大门看见胡某2躺在地上，于某和罗某站在旁边，他和罗某扶起胡某2，胡某2没有说话又倒了下去。这时王某1开车过来，他们把胡某2抬上车送医院了。
12、证人于某证实，案发时她听到有吵架的声音，回头看见在省建601处大门西侧路边躺着一个人，她过去见是胡某2在路边躺着，她去扶胡某2时，罗某过来说是王红星和胡某2打架了。罗某揭起胡某2的上衣，她看到胡某2的腹部有一处伤口在流血。后王某1开着单位的车过来把胡某2送往医院了。
13、证人胡某4（被害人之子）证实，案发时他才六岁，记得当时他跟父亲胡某2刚走到家门口，看见一个男子拿着刀跑过来朝他父亲前胸捅了几刀，后又好像朝他跑过来，被他父亲拦住了，那名男子又朝他父亲背部捅了几刀。刀子的具体特征记不清了。
14、证人张某证实，案发当日19时许，她在单位值班，丈夫王红星打电话让她到兰大后门，她到兰大后门见到王红星，王红星说把胡某2捅了两刀，让她打电话问一下胡某2怎么样了，之后王红星坐一辆摩的走了。
张某还证实，王红星以前和胡某2关系好，后据王红星说，因为胡某2的母亲生病做手术，王红星没有去探望，胡某2生气了。案发前几天，她在家听到王红星和胡某2在楼道吵架，出来后看到王红星拿一把菜刀，她急忙和邻居把王红星推到了家中，王红星对她说：“胡某2太欺负人了，我刚才拎水上楼时，胡某2给邻居抬冰箱，在七楼楼梯中间扶住墙不让我过，并把我搡了一把，水撒了一地。”她想王红星持刀捅伤胡某2就是为了解气。
15、证人马某证实，案发那天听邻居说两个老乡打架，有人受伤送医院了。他到医院才知道是胡某2受伤了，正在抢救。听胡某2的家属说，胡某2是被王红星捅伤的。案发前几天下午，他听见楼道内胡某2和王红星两人吵得很厉害，后被邻居劝开了。
16、证人王某2证实，他是王红星的哥哥，当年父亲在甘肃六建退休后，弟弟王红星就来到兰州顶父亲的班。案发后他得知王红星故意伤害致人死亡。之后多年和王红星没有联系过。
17、上诉人王红星的供述和辩解：1988年前我在河南省通许县生活，1988年至1992年来兰州打工，1992年接父亲班到省建六公司上班。2003年过年前两天，当时晚上7点多，我骑自行车去接女儿，刚出公司门口就碰到同事胡某2，因我们之前有矛盾，他就骂我，我就骂他，他就冲我跑过来，要拿刀捅我，我们俩就撕扯起来，我把刀夺过来，朝胡某2上半身捅了几下。我和胡某2撕扯的时候，同事于某一直在劝我们。我捅胡某2后，公司保卫上的杨小庆（注：公安机关经询问杨小庆，杨小庆称当时他不在现场）过来抱住我，我说“是他过来找我的，你拉我干吗”，杨小庆就把我松开了，在场的还有同事罗某。后我去找妻子，把打架的事给她说了一下，让她找人看看胡某2的情况，后我回到公司看到警车，感到特别害怕，就坐火车去了西安。在得知胡某2死后，就先后到广东、福建打工。从胡某2手里夺的刀是一把电工刀，刀把黄色，刀长约10厘米，刀宽约2.5厘米，在坐车去西安途中我把刀扔到车窗外了。当时案发现场只有于某、杨小庆、罗某。在案发前的三天，我和胡某2吵过架，在楼道内我提着一桶水，胡某2他们抬冰箱把路堵住了，胡某2不让我过，推了我一把，水桶打翻了，菜和菜刀掉到了地上。我拿起菜刀要砍胡某2，邻居把我们拉开了。案发时我的左手中指受伤了，现在已经好了，看不出来刀疤。
以上证据来源合法，能够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上诉人王红星所提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罗某为现场目击证人，公安机关对其依法询问，其所证上诉人持刀捅刺被害人的基本事实，与证人胡某4、王某1、张某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其证言合法、有效；限于案发时的光线和距离条件，罗某对匕首特征描述的误差及与被害人关系良好并不足以否定其证言的真实性。现场目击证人罗某、胡某4均证实上诉人跑至被害人跟前持刀捅刺，在案证据足以认定匕首来源于上诉人的事实。被害人遭上诉人持刀捅刺后即被送往医院救治，后因单刃锐器刺破肝动、静脉、小肠系膜合并大失血死亡，上诉人的持刀伤害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存在刑法上的因果关系，上诉人应当承担故意伤害致死被害人的刑事责任。上诉人与被害人因琐事存在矛盾纠纷属实，双方均应通过合法途径解决，而非诉诸暴力；案发后，公安机关及时询问了多名证人，证人所作证言均不能证明上诉人持刀行凶前被害人存在过错；上诉人作案后即潜逃，且将作案工具丢弃，导致证据不能被及时搜集、固定，其投案后又称伤“现在已经好了、看不出来刀疤”，导致无从调取其受伤的证据，故公安机关已依法履行职责，不存在违法情形。原审判决依据本案的犯罪事实、性质、起因及上诉人存在自首等情节，已对上诉人从轻处罚，量刑适当。
综上，上诉人所提上诉理由及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王红星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量刑及适用法律均正确，审判程序合法。经本院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唐庆华
审 判 员 毛 军
代理审判员 李旭东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郭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