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7民终6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修正药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通化市修正路36号。
法定代表人：修淶贵，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贾明，浙江浙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傅明明，北京盈科（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义根。
委托代理人：何建平，浙江泽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何玮，浙江泽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骆恒林。
上诉人修正药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修正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宋义根、原审第三人骆恒林股权转让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2015）金东商初字第8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4年11月18日，修正公司以银行转账方式向宋义根交付款项300万元。庭审中，修正公司陈述其与宋义根达成口头股权转让协议，该款项性质为注册资本金。宋义根陈述修正公司与其签订书面股权转让协议，该款项性质为定金。
修正公司于2015年5月27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解除修正公司与宋义根之间关于购买药品文号及股权口头协议；2、宋义根返还300万元注册资金本以及按照银行同类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3、由宋义根承担诉讼费用。
宋义根在原审中答辩称：起诉所称的口头协议与事实不符，修正公司于2014年11月12日签订了书面的股权转让协议，本案所涉的款项300万元为定金，由于修正公司未履行股权转让协议，该300万元定金不予返还。请求驳回修正公司的诉讼请求。
骆恒林在原审中答辩称：其对于修正公司与宋义根之间的买卖关系情况不清楚，其为修正公司的产品经销商，在陪同修正公司员工与宋义根商谈收购事宜时认识宋义根。在修正公司与宋义根协商收购事宜时，亦有福建厂商向宋义根购买，故其在宋义根要求下为打发福建厂商而在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字，但签字时协议抬头部分为空白，且事后已将其签名划去。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修正公司起诉主张解除其与宋义根之间的口头股权转让协议及返还注册资本金300万元，并提供了款项交付凭证予以证明。宋义根以双方之间存在书面股权转让协议，修正公司交付款项系协议约定的定金为由提出抗辩，并提供了股权转让协议等予以证明。鉴于股权转让协议中的乙方（受让人）处签名为骆恒林，原审法院为查明案件事实，依法追加骆恒林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骆恒林陈述其曾应宋义根要求签订过股权转让协议，但其并非为修正公司委托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修正公司与宋义根之间达成的股权转让协议形式。一、修正公司主张为口头协议，对于宋义根陈述骆恒林代表修正公司与其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事实不予认可。宋义根主张为书面协议，对于修正公司陈述300万元款项为注册资本金的事实不予认可。二、修正公司提供的银行交付凭证不能当然推定该款项性质为资金注册金。宋义根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骆恒林代表修正公司与其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由事实主张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三、修正公司起诉主张其与宋义根口头约定买卖事宜，并交付300万元的注册资本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修正公司应当对双方之间口头协议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综上，修正公司仅提供银行付款凭证并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其诉讼请求没有足够事实依据及证据证明，对此不以支持。案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修正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修正公司负担。
修正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做出了错误的判决结果。理由如下：一、原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部分事实认定前后矛盾。原审法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修正公司与宋义根达成的股权转让协议形式，修正公司认为双方达成股权转让协议的形式为口头，宋义根则认为是书面，故双方就股权转让的法律关系没有任何争议。基于该股权转让法律关系，修正公司于2014年11月18日通过银行转账向宋义根支付了300万元注册资本金（股权转让款）。但就上述300万元的款项，原审法院认为“修正公司提供的银行交付凭证不能当然推定该款项性质为注册资本金”。修正公司与宋义根就股权转让的法律关系没有任何争议，且宋义根也没有足够的相反证据证明该300万元款项系修正公司履行双方其他法律关系项下的义务。二、原审判决对证据的审核认定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作出判决，系适用法律错误。因为：1、修正公司与宋义根就股权转让的法律关系没有任何争议；2、修正公司已就股权转让的法律关系，实际履行了30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修正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
宋义根在二审中答辩称：修正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任何依据。首先：修正公司与宋义根之间就股权转让是口头还是书面形式存在争议，并不是没有争议。其次，该300万元究竟是支付购买药品号的资金还是所谓的注册资本金，修正公司是没有举证证明的。再次，修正公司在起诉的时候要求返还的是注册资本金，而在上诉状当中括号为股权转让款，本身诉讼请求一审二审不一致，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宋义根认为该300万元是履行双方书面协议的定金，而不是其他款项。因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骆恒林在二审中未作答辩。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4年11月份，修正公司曾与宋义根达成口头协议，约定宋义根作为浙江安贝特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贝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将其持有的该公司100%股权及公司所有净资产（包括药品批文等）转让给修正公司。后修正公司于2014年11月18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宋义根支付款项300万元，转账凭证用途一栏注明为：注册资金本。2015年5月27日，修正公司就本案提起诉讼，一审诉讼期间，宋义根将安贝特公司的股权及资产转让给他人，并办理了股权及公司法定代表人工商变更登记。
本院认为：修正公司与宋义根对于双方曾达成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由修正公司受让安贝特公司的全部股权及资产的事实无异议。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修正公司向宋义根支付的300万元款项的性质以及修正公司是否有权要求宋义根返还该300万元款项。对于修正公司于2014年11月18日转账支付给宋义根的300万元款项的性质，修正公司主张系履行双方口头转让协议而支付的注册资本金、转让款，宋义根则主张系修正公司履行书面股权转让协议而支付的定金。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首先，从修正公司提供的转账凭证来看，转账凭证用途一栏注明为“注册资本金”，而非定金。其次，从宋义根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来看，虽然该协议中约定了签订合同时修正公司应支付定金300万元，但修正公司不予认可，且该协议中并未加盖修正公司的印章，也无有效证据证明落款处乙方的签名人骆恒林系修正公司的员工；且骆恒林一审到庭陈述其并非修正公司的员工，其是应宋义根的要求为打发福建厂商而在该协议上签名，并已在事后将其名字划去，而该协议中骆恒林的签名确实也有划去的痕迹。故宋义根据其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主张修正公司支付的300万元为定金，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根据本案双方提供的证据及陈述，应当认定修正公司支付的300万元系履行口头股权转让协议而支付的部分转让款，而非定金。修正公司起诉要求解除合同，而宋义根在一审诉讼期间也已经将安贝特公司的股权及资产转让给他人，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双方达成的转让协议已经无法实际履行，故修正公司要求解除双方达成的转让协议，理由正当，应予支持。关于修正公司已经支付的300万元转让款，因修正公司提起诉讼后宋义根已经以实际行动表明其不会继续履行合同，且宋义根在二审中陈述其将安贝特公司的股权及资产转让给他人的价款并不低于其与修正公司约定的转让价，故宋义根也并未因合同解除而产生直接的经济损失，因此，合同解除后宋义根应当将其收取的300万元转让款返还给修正公司。但解除合同系修正公司先提出，且并无证据表明其主张解除合同是宋义根的违约行为导致，故其要求宋义根支付300万元款项的利息，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对于修正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正当部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不当，二审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2015）金东商初字第846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修正药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与宋义根于2014年11月口头达成的股权转让协议；
三、宋义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修正药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300万元转让款；
四、驳回修正药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均由宋义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国坚
审 判 员 金 莹
审 判 员 金佳卉
二〇一六年五月六日
代书记员 张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