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海中法民一终字第7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思怡，女，2009年7月8日出生，汉族。
法定代理人：王春（系王思怡的父亲），男，1984年9月10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曙，海南商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口市琼山区凤翔街道办事处石塔村委会第二村民小组。
负责人：王永贵，该村民小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冯峰，海口市琼山区三门坡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陈圣育，男，1940年9月1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王思怡因与被上诉人海口市琼山区凤翔街道办事处石塔村委会第二村民小组（以下简称石塔第二村民小组）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海口市琼山区人民法院（2013）琼山民一初字第5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傅海燕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詹晓黔、审判员李必雄参加的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于2014年5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思怡的委托代理人张曙，被上诉人石塔第二村民小组的负责人王永贵和委托代理人冯峰、陈圣育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石塔第二村民小组共有187人，王思怡系石塔第二村民小组的成员之一。位于海口市琼山区石塔村第二小组的土桥地4.89亩土地（东至石塔三社交界地，西至龙昆南延长线绿化带便道边，南至梧桐路边，北至丁村交界）原系荒地，其使用权属石塔第二村民小组集体所有。2012年3月11日，石塔第二村民小组在村里的小卖部处张贴《公告》，载明：“为发展经济，更好利用闲置的荒地，应广大群众要求，把那畔的土地与土桥的荒地互相交换使用，交换后那畔的土地归集体所有，愿意交换的群众十天内请到本村民小组申请登记，如超过十天未申请登记者，视自己放弃交换权，请广大群众互相转告。”同年3月15日，王家章等132位村民向石塔第二村民小组提交《土地交换申请书》，表示愿意将那畔的土地（其中王大道、吴淑球、吴金妹用其他土地调换）与土桥集体荒地互相交换使用，交换后那畔的土地归集体所有。石塔第二村民小组表示同意王家章等132位村民交换用地，并在申请书上加盖公章。包括王思怡在内的55位村民（其中49位村民起诉）看过公告后，认为公告未明确租金及租期等，且该地是集体土地，以置换的形式出租不合法，故未提交《土地交换申请书》。2012年5月3日，裕仕达公司欲租用石塔第二村民小组该土桥地4.89亩，经换地的132人（33户）户主代表签字同意后，与裕仕达公司签订一份《租地协议》，约定出租期限为30年，从2012年5月1日至2042年5月1日止，每亩每年9000元，裕仕达公司一次性交付30年的租金共计1320300元。石塔第二村民小组在该《租地协议》盖章确认。租地协议的附件附同意出租土桥荒地的户主名单。协议签订后，裕仕达公司向石塔第二村民小组支付土地租金1320300元，石塔第二村民小组分两次将该土地租金按33户132村民调换土地面积分配给同意交换土地的132位村民，对包括王思怡在内的未调换土地的村民不予发放，王思怡遂诉至法院。
另查，2008年7月1日，石塔第二村民小组与海南省消防总队教导大队签订一份《土地使用权承包合同书》，将32亩那畔的土地发包给海南省消防总队教导大队，承包土地所得的收益由石塔第二村民小组按各承包户承包地的面积发放给村民。王家章等132位村民申请将那畔等（部分村民用陈四、本梨、坡沙的土地进行交换）的土地与土桥集体荒地交换使用后，石塔第二村民小组每年发放那畔土地的租金时，已按村民申请换地的面积相应减少换地村民在那畔土地的部分租金收益。2012年以前石塔第二村民小组也批准村民换地对外出租。（具体换地亩数及扣减相应的租金见列表）。
王思怡原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为：1、石塔第二村民小组给付王思怡土地租金7060.43元；2、案件受理费由石塔第二村民小组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主体是承包方。承包方有权依法自主决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流转以及流转的方式。第三十六条：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转包费、租金、转让费等，应当由当事人双方协商确定。流转的收益归承包方所有，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擅自截留、扣缴。第四十条：承包方之间为方便耕种和各自需要，可以对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互换。第四十九条：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经依法登记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或者林权证等证书的，其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让、出租、入股、抵押或者其他方式流转。本案中，土桥4.89亩土地原系荒地，其使用权属石塔第二村民小组集体所有。经村民建议，2012年3月11日，石塔第二村民小组张贴换地公告。公告张贴后，王家章等132位村民表示愿意将那畔等的土地与土桥集体荒地互相交换使用，石塔第二村民小组也同意王家章等人的换地申请。据此，根据换地协议，交换后村民原承包的那畔等土地归集体所有，而土桥4.89亩荒地属王家章等人的承包地。按照法律规定换地的132人有权把属于自己的承包地进行流转取得收益。因此，裕仕达公司支付的土桥4.89亩土地租金应归33户村民（132人）所有，石塔第二村民小组将土地租金1320300元按村民调换土地面积分配给同意交换土地的132位村民并无不妥。王思怡认为石塔第二村民小组侵害其村民权益，要求石塔第二村民小组支付土地租金7060.43元，无事实依据与法律根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四十条、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王思怡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王思怡已预交），由王思怡负担。
上诉人王思怡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原审庭审中已经双方确认的《租地协议》中清楚地写明甲方（出租方）为石塔第二村民小组，乙方（承租方）为案外人海南裕仕达公司，最后落款处也是上述两法人签字或盖章，并无其它第三人存在，根本就不存在《租地协议》附件，原审法院对所谓“附件”的认定是没有根据的，也与石塔第二村民小组原审中提供的“村民对外租地协议不相符”。二、原审法院在证据的认定和采信上故意遗漏对王思怡有利的证据，导致判决错误。原审庭审中王思怡向法庭出示了《土地使用权证书》，以此证明石塔第二村民小组全体村民取得承包土地的期限为1997年至2027年，和所谓已换地的村民仍在领取政府耕地补贴款的事实。但原审判决却对该两份证据视而不见，只字不提。三、原审判决内容违反法律，自相矛盾。原审判决书查明《租地协议》的期限为30年，即从2012年5月1日到2042年5月1日止，同时也认为132名村民与石塔第二村民小组换地协议有效。按此判决内容来看，132名换地村民的承包地承包期限至少应该到2042年5月，但实际上全体村民的土地承包期为30年到2027年就结束了，那么对后面的15年如何转租呢？四、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规定发包主体为村民小组，第十五条规定承包方是本集体组织的农户，第三十四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主体是承包方，第四十条规定承包方之间为方便耕种和各自需要，可以对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互换。而本案中原审认定的“换地协议”的主体是发包方（石塔第二村民小组）与承包方（农户）之间进行的，这本身就违反原审判决所依据的法律规定。原审判决一边确认土桥4.89亩荒地属石塔第二村民小组所有，一边又允许作为承包方的132名农户与集体荒地进行交换，全然不顾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一昧地认定换地行为有效，足以反映出原审判决的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支持王思怡原审诉讼请求，并由石塔第二村民小组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石塔第二村民小组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王思怡称根本不存在《租地协议》附件不符合客观事实，王思怡向法院提交的证据2《租地协议》共3页，就包括了33户（132人）签名的附件。而且《租地协议》的甲方是府城镇石塔村第二村民小组村民，不是王思怡所称的石塔第二村民小组。二、一审判决未遗漏王思怡的证据，王思怡的第二条上诉理由不成立。根据王思怡2013年7月2日向法院提交的《证据目录》可知，王思怡所举的证据共有4份，即户口本、租地协议、投诉及回复、证明，并没有上诉状中提及的《土地使用证书》，《土地使用证书》是王思怡在庭审中提出的，因超出举证期限，石塔第二村民小组不同意质证，且同本案没有关联性。另外，王思怡上诉称其提交《土地使用证书》是证明所谓已换地的村民仍在领取政府耕地补贴款的事实，但王思怡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这个问题。而且，政府发放耕地补贴是按照耕地面积发放的，既然换地的村民使用土地的总面积不变，当然可以仍然领取补贴。三、一审判决未自相矛盾。第二轮土地承包虽然到2027年5月1日止，但是，土地发包权属于村民小组，根据过去村民小组的做法和本村的实际情况，村民可以决定在另一轮承包时，村民承包的土地照原不变，也就是说可以延长到《租地协议》确定的2042年5月1日止。如果王思怡认为这是违法的，那么过去的村民小组领导（也是上诉人之一）的做法就是违法的，政府征地（指美舍河工程征地和龙昆南路延长线征地）也是违法的，因为政府把征地款全部发给被征地的农户，也超过了村民土地承包的期限。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王思怡上诉称：“原审判决一边确认土桥4.89亩荒地属石塔第二村民小组所有，一边又允许作为承包方的132名农户与集体荒地进行交换，全然不顾生效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一味地认定换地行为有效”，理由不成立。石塔第二村民小组认为，法律上并没有什么“禁止性规定”。《土地承包法》第四十条规定，承包方之间可以互换。但是并没有禁止发包方也可以同承包方互换。只要是承包方的合理要求，并且向发包方提出申请，在不损害集体利益的前提下，或者对集体有利的情况下，发包方批准换地并不是不可以的，因为土地是集体的，发包方有这个权利，石塔第二村民小组过去的领导就多次这样批准过承包户（包括王思怡）同集体换地。五、王思怡的上诉理由与诉讼请求互相矛盾。王思怡上诉主张《租地协议》违反法律规定是无效的，但王思怡原审的诉讼请求却是判令石塔第二村民小组给付王思怡土地租金7060.43元。如果《租地协议》无效，怎么能将租金给付给王思怡呢？既然王思怡要求给付租金，那么就说明王思怡已承认《租地协议》是有效的，又怎能上诉要求认定协议违反法律无效，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呢？石塔第二村民小组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不是《租地协议》是否合法，而是王思怡要求给付租金是否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正是围绕这个焦点进行审理的，驳回王思怡的请求是完全正确的。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石塔第二村民小组村民那畔土地的承包期至2027年12月31日止。另查明，被上诉人原名称为海口市琼山区府城镇石塔村委会第二村民小组，现更名为海口市琼山区凤翔街道办事处石塔村委会第二村民小组。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八条的规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依法平等地行使承包土地的权利，也可以自愿放弃承包土地的权利；承包方案应当依法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石塔第二村民小组以张贴《公告》的方式，向村民公布以个人承包的那畔土地与集体的土桥荒地交换的承包方案，由村民自行决定是否交换承包地。石塔第二村民小组共有132位村民同意换地并提交了申请，该人数超出石塔第二村民小组全体村民人数的三分之二，因此，换地方案符合法律规定，合法有效，132位同意换地的村民取得4.89亩土桥荒地的承包权，并可依法进行流转。此后，虽然与裕仕达公司签订的《租地协议》中甲方代表落款为石塔第二村民小组，但协议后附有换地的33户村民代表签名同意，《租地协议》的甲方实际是对4.89亩土桥荒地有承包权的132位村民。由于132位换地村民原那畔地的承包权至2027年止，其换得的土桥荒地承包权也应至2027年止，故2027年之前的租金收益分配给享有承包权的132位村民并无不当，但在土桥荒地2027年之后的承包权归属尚未明确之前，其租金收益应属集体所有。集体未经过法定程序决定土桥荒地2027年之后的承包权或该部分租金收益的分配之前，王思怡无权主张分配土地租金收益。如王思怡认为石塔第二村民小组将2027年后的租金分配给132位村民侵害了集体或其个人的权利，可另行向石塔第二村民小组或132位村民主张权利。综上，由于王思怡对土桥荒地2027年之前的租金收益不享有权利，对2027年之后的租金收益享有可期待的尚未确定的权利，可通过另诉主张，故本院对王思怡关于分配租金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虽然原审判决关于石塔第二村民小组可以将土地租金1320300元分配给132位村民的认定不当，但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王思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傅海燕
审判员 詹晓黔
审判员 李必雄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日
书记员 韦佳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