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马民二终字第001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勇，男，1983年10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南省沅陵县，现住。
委托代理人：刘朝晖，安徽深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叶倩，安徽深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含山瑞可金属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含山县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魏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一泓，安徽吴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勇因与被上诉人含山瑞可金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可公司）竞业限制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含山县人民法院（2015）含民一初字第001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勇的委托代理人叶倩、被上诉人瑞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一泓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瑞可公司在原审诉称：瑞可公司、中山市瑞他金属有限公司和浙江诸暨斯贝达公司均为斯壮伟创办并控股的关联公司，主要生产、销售制冷设备和机电通用零件。2011年7月31日，张勇被中山市瑞他金属有限公司录用，意向担任瑞可公司生产管理部部长，经过培训，张勇被调入瑞可公司担任生产管理部部长。2012年9月18日，瑞可公司对经理层人员岗位调整：副总经理张勇分管制造部、负责生产、技术、品质、设备的日常管理工作。后张勇与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和《劳动合同补充协议》。合同约定了相关竞业限制义务及违约赔偿责任。2013年5月20日，张勇以自己发展做生意为由向瑞可公司辞职，公司经审批后同意了张勇辞职申请，并按合同约定向张勇支付了35000元保密工资，张勇以书面形式向瑞可公司保证遵守劳动合同保密条款，两年内不去同类公司工作。然而在2014年，公司发现张勇在芜湖海华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华公司）同类生产企业任副总经理，并将公司的产品技术信息、客户信息和产品价格等信息透露给海华公司，导致瑞可公司损失严重。2015年1月4日，瑞可公司依法申请劳动仲裁，仲裁机构未能予以受理。综上，张勇违反合同、违反保密协议及竞业禁止义务，其行为严重损害了瑞可公司的合法权益，故依法提起诉讼，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1、张勇立即停止在海华公司工作的行为；2、张勇支付违约金20万元。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7月31日，张勇被中山市瑞他金属有限公司录用，担任生产管理部部长。2011年8月25日，张勇被调入诸暨斯贝达机械有限公司，2011年8月29日，张勇与诸暨斯贝达机械有限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及《劳动合同补充协议》。2012年9月18日，张勇被调入瑞可公司任副总经理，分管制造部，负责生产、技术、品质、设备的日常管理工作（详见：瑞人字2012第11号文件）。2013年5月20日，张勇以自己发展、做生意为由，向瑞可公司申请辞职。并书面申明：张勇与瑞可公司的一切款项均已结清（包括各种工资、保密工资、加班费及其它补贴等一切款项），遵守劳动合同保密条款的规定，承诺不向外透露任何公司信息，两年内不去同类公司工资，不损害公司任何利益，若有违反，支付给公司1到10万元违约金，特此申明。2013年5月20日，张勇领取了2013年1月至5月奖金5000元及30000元保密工资。自2014年4月份，张勇在海华公司工作，负责生产等工作。瑞可公司主要生产、销售制冷压缩机设备和机电通用零配件，海华公司主要生产钢管、金属材料、五金制品、制冷压缩机及通用设备零配件。2014年9月23日，瑞可公司与芜湖汉峰科技有限公司签订购销合同，该合同载明的产品中含有海华公司销售给芜湖汉峰科技有限公司产品。2015年1月4日，瑞可公司依法申请劳动仲裁，含山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依法作出含劳人仲不字【2015】不予受理通知书。瑞可公司不服，依法在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对负有保密义务的劳动者，用人单位可以在劳动合同或者保密协议中与劳动者约定竞业限制条款，并约定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后，在竞业限制期限内按月给予劳动者经济补偿。劳动者违反竞业限制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2012年9月18日，张勇入职瑞可公司副总经理，分管制造部，负责生产、技术、品质、设备的日常管理工作。张勇与瑞可公司虽未签订劳动合同，但形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2013年5月20日，张勇因自己发展、做生意，向瑞可公司申请辞职。并书面申明：张勇与瑞可公司的一切款项均已结清（包括各种工资、保密工资、加班费及其它补贴等一切款项），遵守劳动合同保密条款的规定，承诺不向外透露任何公司信息，两年内不去同类公司工作，不损害公司任何利益，若有违反，支付给公司1万到10万元违约金。并在瑞可公司领取了离职后保密工资30000元。该份《申明》系张勇的真实意思表示，应视为张勇与瑞可公司的竞业限制协议，该份《申明》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理应按约履行。同时，瑞可公司主张张勇在离职后进入了案外人海华公司工作，因该公司的经营范围与瑞可公司的经营范围存在相同或相似的业务，两家公司存在竞争关系，张勇的就职行为显然违反了竞业限制协议。对此，从查明的瑞可公司与海华公司的经营范围看，两家公司经营范围存在相似的业务，张勇在与瑞可公司约定的竞业限制期限内就职其他竞争关系公司，显然已违反了双方签订的竞业限制协议，瑞可公司要求张勇赔偿竞业限制违约金，亦符合法律的规定，故对该主张，予以采纳。至于瑞可公司要求以张勇与诸暨斯贝达机械有限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补充协议约定的20万违约金进行赔偿，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至于瑞可公司要求张勇继续履行竞业限制协议，立即停止在海华公司工作的行为，因该竞业限制协议已超出了两年，故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因双方均未就实际损失进行举证，结合张勇工作年限、职务及瑞可公司实际交易情况等因素，酌情判令张勇向瑞可公司支付60000元违约金。至于张勇抗辩其未与瑞可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及竞业限制协议，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请的意见不能成立，是因张勇与瑞可公司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动关系，故张勇与瑞可公司之间形成的诉争适用劳动法调整。另，张勇虽抗辩否认其解除劳动关系的《申明》系竞业限制协议的约定，但首先，从形式而论，竞业限制条款并非只能在劳动合同或保密协议中约定，该条款有其独立性，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可以以他种方式予以约定，采取何种形式并不影响竞业限制条款的效力。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规定：订立劳动合同，应当遵循合法、公平、平等自愿、协商一致、诚实信用的原则。在劳动者一方，主要是对用人单位的忠实义务，包括保密义务以及竞业限制义务，据此，只要合同中并未明确排除劳动者的竞业限制义务，该义务就附着于劳动合同而自始存在。本案中解除劳动关系《申明》系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的结果，协议系对劳动者在离职期间竞业限制义务及违反该协议后果的协定。张勇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知晓该意思表示所导致的后果。庭审中，张勇称其未在海华工作，但该辩称意见与本案所列证据不相符合。据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二十三条、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条的规定,于2015年6月15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张勇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给原告含山瑞可金属有限公司竞业限制违约金人民币60000元；二、驳回原告含山瑞可金属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被告张勇负担。
宣判后，张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第一，张勇在2013年5月20日所签《申明》，所述情况与实际情况并不相符，且该申明系格式条款，人民法院对其中不利于张勇的条款不应采纳。第二，《申明》中约定了两种义务，保密和竟业禁止，本案中瑞可公司只支付了保密工资，并未按月支付张勇竞业限制经济补偿，原审法院将保密工资混同于竞业限制的经济补偿，是不当的。第三，张勇离职时领取的30000元并非保密工资，而是其年薪工资的一部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张勇不承担任何责任。
瑞可公司当庭辩称：第一，张勇与浙江诸暨斯贝达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补充协议，后由浙江诸暨斯贝达公司调任至瑞可公司工作，关于这一事实我方在一审已经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进行佐证。张勇离职时也签署了书面的申明，承诺不在类似企业任职。第二、张勇在离职时签字的收据以及公司的财务报表反映了张勇在离职时已领取了30000元的保密工资。但其离职后至又海华公司上班，给瑞可公司造成巨大损失，应当对其违约行为承担责任。综上，张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对相对方一审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亦同一审。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相同。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张勇应否向瑞可公司支付竞业限制违约金60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核心问题在于判断张勇是否负有竞业限制义务，以及张勇是否已经领取竞业限制经济补偿问题。首先，关于张勇是否负有竞业限制义务问题。张勇原为瑞可公司副总经理，分管企业制造部，负责生产、技术、品质、设备的日常管理工作，属于我国劳动法中规定的负有竞业限制义务的单位高级管理人员。其在离职时，所签署的《申明》中也约定了相关的竞业限制义务，现张勇辩称《申明》为格式条款，对其不利的条款不应被采纳，但该《申明》的内容非常明确，也不存在免除公司责任、加重张勇责任、或是排除张勇主要权利等格式条款无效情形，故该辩称意见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张勇应负有竞业限制义务。第二，关于张勇是否已领取竞业限制补偿问题，张勇认为其于2013年5月20日领取的35000元，为其年薪或者是部分年薪加上保密工资，不是法律所规定的竞业限制经济补偿。但从张勇签字的收据来看，收据上注明收款事由为年薪（含保密工资），故张勇认为该35000元为其年薪的辩解意见，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至于保密工资是否为竞业限制补偿，本院认为：竞业限制是用人单位对负有保密义务的劳动者，与其约定在其离职后的一定期限内，不得在生产同类产品或者有竞争关系的用人单位任职，也不得自己生产与原单位有竞争关系的同类产品或经营同类业务。竞业限制义务主体范围被限定为负有保密义务的劳动者，竞业限制表现形式为要求知晓企业秘密的劳动者在一定期限内不能在同类或竞争行业任职，无论其主体范围还是表现形式，都显示了竞业限制的内在核心为要求劳动者保守企业秘密，故瑞可公司以保密工资的名义给付张勇的离职补偿，实际上即为竞业限制的相关补偿。综上，张勇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受理费负担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受理费10元由张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婕
代理审判员 汪振兴代理审判员汪哲
二〇一五年九月一日
书 记 员 王 慧
附引用的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