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济商终字第4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曹光农，男，l956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四喜居快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陈则云，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浩，国浩律师（济南）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侯梦溪，国浩律师（济南）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晓萍，女，l952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
上诉人曹光农因与被上诉人济南四喜居快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四喜居公司）、宋晓萍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4）槐商初字第4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曹光农原审诉称，曹光农在1992年底出资5万元人民币及私宅一处，总面积l41.88平方米，以使用权折价人民币10万元，于l993年1月1日正式与宋晓萍合伙经营四喜居公司。同年11月30日，经宋晓萍同意，曹光农退出了与宋晓萍的合伙经营，但曹光农所投入四喜居快餐有限公司的资金及房产却一直留在四喜居公司。1994年11月14日，宋晓萍出具《决议》一份载明：原股东曹光农自行退股，其所出资的壹拾伍万元自行带走，现己由新股东康素梅出资叁拾壹万元重新入股并承担所出资股份的债权债务。但曹光农并没有从宋晓萍手中或从四喜居公司的财务上拿走出资，所谓的将出资自行带走系无中生有。至于宋晓萍所谓的“新股东康素梅出资叁拾壹万元重新入股并承担所出资股份的债权债务”也是虚构的，与事实不符。1994年11月宋晓萍担任四喜居公司法定代表人、总经理，在负责该公司的经营管理期间，利用掌管公司之便，唆使康素梅一起伪造了《决议》等文件欺骗济南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把企业变更为“济南四喜居快餐有限责任公司”，违反了1994年7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等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骗取了工商部门的变更登记。综上，请求法院判令：确认四喜居公司于1994年11月14日向济南市工商局提交的《决议》无效，并由四喜居公司和宋晓萍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四喜居公司原审辩称，本案的案由是撤销纠纷，曹光农所依据的法律中规定的情形不存在，其要求确认无效的《决议》中签字是真实的，内容也没有虚假的情形存在。根据公司法规定确认无效之诉的主体资格，曹光农并非在此之列，也就是说曹光农不具备原告诉讼主体资格，且康素梅应该作为被告参加诉讼。
宋晓萍原审辩称，（一）曹光农不是四喜居公司的股东，其无权对四喜居公司的《决议》提出撤销之诉，这一点在已经生效的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1997）济中经初字第224号民事判决书及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1）槐商初字第779号民事判决书中均有认定，即曹光农已自愿退出四喜居公司，不再系四喜居公司股东。并且曹光农自己在诉状中也明确表明其已退出四喜居公司。（二）曹光农的行为属于恶意诉讼，浪费法院司法资源。在1997年开始，曹光农就反复以“股东资格”、“撤销决议”等事由起诉，但每起诉讼均以“驳回起诉”或“撤诉”而告终。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曹光农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定，1993年1月1日，曹光农与宋晓萍签订私营企业合伙协议，共同兴办并经营管理四喜居公司，双方同时制定了公司章程。1993年3月10日，经济南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登记，四喜居公司正式成立，宋晓萍任法定代表人。同年11月30日，曹光农出具终止合伙协议书言明：“自一九九三年，宋晓萍与曹光农合伙经营四喜居以来，因曹光农家庭问题等原因，无法与宋晓萍继续合伙经营，为此，自即日起曹光农自愿提出终止合伙经营合同，四喜居所有的债权债务均与曹光农无关，特此声明。”1994年4月23日，四喜居公司出具收到条一张，载明收到曹光农1993年1月1日合伙投资15万元整，以房屋使用权作价。1994年11月14日，宋晓萍、康素梅共同签订了决议决定，由于四喜居公司股东人数较少，只设一名执行董事，不设董事会，由宋晓萍任执行董事并兼任公司经理；注册资本由原来伍拾壹万元增加为贰佰捌拾陆万元，已经验资单位证明，其中原股东曹光农自行退股，其所出资的壹拾伍万元，自行带走，现已由新股东康素梅出资叁拾壹万元重新入股并承担所出资股份的债权债务。当日，宋晓萍代表四喜居公司向济南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递交了关于公司名称、注册资本、经营范围、股东出资人、经营期限五个方面事项的变更申请。l996年10月22日，四喜居公司股东变更为宋晓萍和张华；2010年11月30日，四喜居公司股东变更为宋晓萍、刘历，法定代表人为刘历；2012年7月17日，公司股东再次变更为陈则云、陈李清，法定代表人为陈则云。
原审法院另查明，自1994年起曹光农未再从四喜居公司领取过工资、分红等，亦未参与四喜居公司的经营、管理。l997年，曹光农诉四喜居公司合伙经营合同返还投资纠纷一案经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了（1997）济中经初字第224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曹光农的诉讼请求。2011年，曹光农诉四喜居公司、宋晓萍、康素梅、张华、刘历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槐荫区法院审理后，作出了（2011）槐商初字第779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曹光农的诉讼请求。2014年曹光农诉济南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及第三人四喜居公司、宋晓萍、康素梅工商行政登记一案，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济行终字第166号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了曹光农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指出，公司法实施后，人民法院尚未审结的和新受理的民事案件，其民事行为或事件发生在公司法实施以前的，适用当时的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因公司法实施前有关民事行为或者事件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如当时的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没有明确规定时，可参照适用公司法的有关规定。本案宋晓萍、康素梅于1994年11月14日作出决议发生在1994年施行的公司法期间，1994年公司法并没有明确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会决议撤销之诉和无效之诉，而2006年施行的新公司法则对此进行了规定，因此对于曹光农的诉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的有关规定，可以适用2006年公司法进行审理。根据2006年公司法，股东会决议瑕疵之诉因瑕疵产生的原因及产生的不同后果分为决议无效之诉和撤销之诉，经原审法院充分释明后，曹光农要求确认四喜居公司于l994年11月14日向济南市工商局提交的《决议》无效。根据2006年公司法规定，对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效力性否定仅限于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且法律、行政法规仅指效力性、强制性的规定。从本案争议《决议》内容来看，四喜居公司作为股东人数较少的有限责任公司，只设一名执行董事，不设董事会，由宋晓萍任执行董事并兼任公司经理，未违反法律规定；决议中有关增加注册资本，由股东康素梅出资叁拾壹万元入股并承担所出资股份的债权债务的内容，也未违反法律规定。曹光农主张《决议》中关于“原股东曹光农自行退股，其所出资的壹拾伍万元，自行带走”及“现已由新股东康素梅出资叁拾壹万元重新入股并承担所出资股份的债权债务”与事实不符，但《决议》中载明的上述内容即使与事实有不符之处，因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不符合被确认无效的法定条件。另外，曹光农主张宋晓萍唆使康素梅伪造了《决议》等变更文件，欺骗济南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进行了企业变更，但在曹光农诉济南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一案中，康素梅出具声明称在四喜居之公司登记、变更等材料中涉及本人及其他人代本人之签字，均为其真实意思表示，均予以认可，并且在本案中康素梅作为证人出庭认可该《决议》为本人签名，因此原告曹光农的该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未予支持。综上，四喜居公司的涉案《决议》并未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之情形，故曹光农的诉讼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第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第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曹光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曹光农负担。
上诉人曹光农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首先，原审法院认定《决议》内容虽与事实有不符之处，但因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不符合被确认无效的法定条件，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其次，原审法院认为康素梅所称的在四喜居公司的相关材料中的签字均为真实意思表示系片面的采用证据。在本案中，康素梅作为曹光农的证人出庭，向法庭提供了详细的情况说明，讲述当时所发生的事实真相，其在情况说明中陈述的内容理应得到支持和保护。最后，1994年11月14日，宋晓萍作出的《决议》违反了l994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宋晓萍使用《决议》的形式在没有和曹光农进行公司清算的情况下，大肆侵占曹光农的个人财产，侵犯了曹光农的合法权利和利益。本案发生在1994年，应适用l994年7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而不能适用2006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的相关规定，本案宋晓萍、康素梅于1994年11月14日作出《决议》发生在1994年施行公司法期间，但l994年公司法并没有明确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会决议撤销之诉和无效之诉，因此应适用2006年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这是原审法院对法律适用的歪曲理解，加之对事实错误认定，最后导致法律适用错误。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确认l994年11月14日《决议》无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四喜居公司、宋晓萍承担。
被上诉人四喜居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曹光农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宋晓萍未出庭进行答辩。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二条规定，因公司法实施前有关民事行为或者事件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如当时的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没有明确规定时，可参照适用公司法的有关规定。本案涉案《决议》发生在1994年公司法实施期间，由于曹光农在二审调查期间明确要求坚持一审诉讼请求，即确认1994年11月14日作出的《决议》无效，而1994年所施行的公司法中并没有公司股东会决议确认无效及撤销之诉的规定，只有在2006年新公司法出台后才对确认股东会决议无效之诉有了相关规定。因此对曹光农的上诉请求，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可以参照适用2006年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处理。根据2006年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从此规定可以看出，公司法对于确认股东会决议无效限定了严格的条件，只有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才能确认为无效。所谓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大致可概括为三类情形，一是决议内容违反法律原则，如违反公序良俗原则；二是决议内容违反有限责任公司本质，如违反股东平等原则、违反股东有限责任原则；三是决议内容违反强行法规定，如违反股权转让规定等。本案中尽管康素梅出具情况说明证实其在并不知晓整个事情经过的情况下在《决议》中签字，亦没有进行过实际出资，但四喜居公司经过济南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注册而依法成立，康素梅未出资的情况并未影响到公司成立，其不知晓内容而签字的行为也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而《决议》中所载明的内容亦没有出现上述三种情况之一的任何一种无效情形，因此，康素梅提供的情况说明不足以导致1994年11月14日《决议》无效的法律后果，曹光农没有提供其他可以证实《决议》内容存在无效事由及形成《决议》的程序存在瑕疵的有效证据，故对于曹光农的此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如曹光农认为《决议》内容中涉及出资及投资款已经返还等内容为虚假的，可就虚假的事实另行主张。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曹光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潇
代理审判员 魏希贵
代理审判员 栾钧霞
二〇一五年八月七日
书 记 员 杜晓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