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泰中民四终字第005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常州市天宁区晋陵中路515号。
负责人肖玮，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小芳（特别授权），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兰。
委托代理人卢丽英（特别授权），江苏苏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戴益明。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常州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与被上诉人张兰、戴益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靖江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19日作出（2014）泰靖园民初字第891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常州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4年1月28日19时10分，戴益明驾驶苏D×××××号小型普通客车沿靖江市新夹公路由北向南行驶至新桥镇四墩子大桥南侧时，其车右侧碰撞在道路右侧正常步行的张兰，致张兰倒地受伤。后经交警部门认定，戴益明承担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张兰无责任。事发后，张兰至靖江市人民医院进行治疗。2015年1月12日，经兴化市第三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其伤情因道路交通事故致右足1、2、3、5跖骨骨折，遗留右侧足弓较左侧平坦，右足第1、2、3、5运动功能受限伴感觉功能障碍，其功能丧失占双足十趾20%，构成十级伤残，建议误工期限以120日为宜，护理期限以45日为宜，营养期限以30日为宜，产生鉴定费1570元。另，张兰户于2013年拆迁，统一由政府安置。
另查明：苏D×××××号小型普通客车登记在戴益东名下，该车于2014年1月28日在常州中华联合保险公司购买了交强险，保险上约定的保险期间为自2014年1月29日0时起至2015年1月28日23时59分59秒止。苏D×××××号小型普通客车于2014年1月17日在常州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投保了商业险，保险期间自2014年1月18日0时起至2015年1月17日24时止。戴益明已垫付张兰医药费21475.15元。
张兰提起本案诉讼，主张本起事故造成其损失共计92058元，其中医疗费496元，误工费9960元（83元／天计算120天）、护理费4500元（100元／天计算45天）、交通费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40元（20元／天计算22天）、营养费600元（20元／天计算30天）、残疾赔偿金68692元（34346元／年，计算2年）、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1570元。请求判令上述损失由常州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赔偿，超出限额部分由戴益明赔偿。
戴益明答辩称：对张兰所述事故发生经过、责任认定无异议。苏D×××××号车辆系戴益明借用其兄弟戴益东的身份证办理了行驶证及投保手续，实际车主系戴益明，本起事故的相关责任亦由戴益明承担。事发当日上午9时许戴益明至常州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并交纳了保费，交费后常州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仅交付戴益明发票及交强险标贴各1份，未强调保险期间，也未告知戴益明保单次日才生效，且戴益明认为购买了交强险就立即生效。事故发生后戴益明即与常州中华联合保险公司联系，次日该保险公司交付戴益明交强险保单复印件，至今未提供交强险保单原件。事发时苏D×××××号车辆在常州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投保商业险属实。对张兰主张的各项损失，意见同常州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事故发生后戴益明已垫付医疗费21475.15元，扣除应负担部分，余款要求保险公司在本案中予以返还。
常州中华联合保险公司辩称：对张兰所述事故发生、责任认定无异议，肇事车辆苏D×××××号小型普通客车事发时并未在常州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仅投保了商业险，故常州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不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只同意扣除交强险后在商业险范围内予以赔偿。因常州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提供给被保险人的保单原件附有相关条款和说明，故常州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未就保险期限向被保险人作特别强调。常州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对张兰主张的医疗费认为因提供的医疗费发票上载明的时间与门诊病历、出院记录上记载的时间不一致，故无法确认该医疗费与本起事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对戴益明提供的垫付医疗费的发票、费用明细及病历的真实性无异议。因张兰未提供其与工作单位间的劳动合同、事发前后工资发放情况及相关保险缴纳情况等证据，故对张兰提供的误工费不予认可。护理费，应按60元／天计算45天。交通费，认可按10元／天计算实际住院天数。因张兰未提供住院期间的费用清单等，对其实际住院天数无法确定，对张兰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的计算标准无异议。对张兰主张的营养费无异议。张兰所举证据不足以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且其评定的伤残等级过高，故常州中华联合保险公司认可残疾赔偿金按农村居民标准的60%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可3000元。诉讼费、鉴定费不属于交强险赔偿范围，不予赔偿。
针对以上答辩意见，张兰补充陈述：事故发生时戴益明已为肇事车辆在常州中华联合保险公司购买了交强险。交强险保单中对保险期间从投保后次日零时生效的条款规定，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且该条款系常州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单方制定的格式条款，应认定为无效。
以上事实，有张兰提供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靖江市人民医院出院记录、医药费收费收据、兴化市第三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靖江市新桥镇滨江村村民委员会及靖江市国土资源局四分局共同出具的证明，戴益明提供的张兰在靖江市人民医院治疗的门诊病历、医药费收费收据、费用明细、交纳交强险费用的发票等证据以及当事人的陈述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他人由于过错侵犯公民人身的，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均无异议，依法可以作为定案依据。
交强险作为国家法定的强制性保险，其设立的目的不仅是为交通事故受害者提供最大限度的救济，使受害人获得及时、有效的赔偿，以发挥基本保障功能，也是为了分担机动车所有人或管理人的赔偿风险。本案中戴益明陈述其于2014年1月28日上午9时许至保险公司为苏D×××××号肇事车辆购买交强险并提供了缴费发票，从张兰提供的交强险保单复印件上亦可看出投保确认时间为2014年1月28日9时许，且常州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亦未提供证据对戴益明所述的投保情况予以反驳，据此依法认为戴益明为苏D×××××号肇事车辆投保交强险的时间为2014年1月28日上午9时许。戴益明于2014年1月28日上午至常州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交纳交强险保费，常州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于当日向其出具了发票及保险标贴，双方之间的交强险保险合同即成立并生效。戴益明于事发当日上午至常州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交纳保费，其本意在于立即为车辆投保交强险，以最大限度分散事故风险、减轻赔偿责任。而交强险保单上载明的“保险期间自2014年1月29日零时起”内容系常州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该条款将保险期间开始的时间推迟，违背了戴益明投保的本意，排除了常州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在投保人交纳保费后至保单上记载的保险期间开始前这段时间差内获得交强险保障这一期待利益的权利，单方规避了保险公司本应承担的保险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亦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位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常州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未举证证明其与戴益明就该条款进行过协商，或作过必要的提示和解释说明，即使常州中华联合保险公司进行了相关提示，这种针对具有高度风险的机动车提供保险活动中拖延承保的做法有悖于保险合同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对等原则，对投保人不公，相关条款应认定为无效。据此，对常州中华联合保险公司称苏D×××××号车辆事发时未在其司投保交强险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依法认定本起事故发生在交强险保险期间内。因苏D×××××号车辆事发时亦在常州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投保了商业险，故常州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限额部分戴益明同意赔偿，依法予以照准。
至于张兰的损失，根据有关法律规定结合张兰所举证据确定。医疗费，张兰提供了治疗机构的病历、出院记录及医药费票据等，可以作为确定该损失的依据。张兰至药房购药所产生的费用，因其未提供相关医嘱证明，故对该部分费用予以扣除。双方当事人对戴益明垫付的医疗费的相关证据无异议，该费用亦应计算在张兰医疗费损失内。其中伙食费与治疗伤情无关，应从张兰的损失中予以扣除。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结论程序合法，内容客观、公正，可以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误工费，张兰主张的误工标准未超过江苏省上一年度相近行业在岗职工的平均工资标准，依法予以支持。护理费，张兰未提供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证明，护理人员的收入参照本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营养费，参照本地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酌情确定。误工、护理、营养期结合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意见予以确定。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本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期限按实际住院天数计算。根据张兰所举证据，可证明其系失地农民，故张兰根据其伤残等级、主张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张兰因事故致残，精神受到严重伤害，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规定，具体金额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经济能力及本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酌情而定。常州中华联合保险公司认为张兰评定的伤残等级过高，应按评定等级的60%计算，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交通费，根据张兰治疗、处理事故的实际需要酌情确定。鉴定费，不计入保险赔偿范围内。综上，依法认定张兰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20931.75元、误工费9960元、护理费3600元、交通费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96元、营养费600元、残疾赔偿金6869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合计107679.75元。上述损失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的为95752元，余额11927.75元由戴益明赔偿。本案中商业险与交强险一并处理，故超出交强险限额范围外的损失亦由常州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赔偿。鉴于戴益明已经支付张兰21475.15元，为避免讼累，此款由常州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在赔偿张兰的款项内扣减直接支付给戴益明。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张兰的损失107679.75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赔偿。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张兰86204.60元，给付戴益明21475.15元。如果常州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42元、鉴定费1570元，合计2612元，由戴益明负担（此款张兰已交纳，戴益明于判决生效后10日给付张兰）。
上诉人常州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因交强险合同明确约定了合同期限，且该合同不存在无效或者可以撤销的法定情形，投保单亦由投保人戴益东亲笔签名确认，因此该合同有效。如果该合同起期为2014年1月28日上午九时许，那么2015年1月28日九时许至当天二十四时止，常州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是否可以不承担交强险责任呢？原审如此判决，严重违背了合同法的公平及意思自治等原则。另外，戴益东应当作为共同必要诉讼参加人参加诉讼。请求二审支持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常州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不承担交强险限额内的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张兰答辩称：1、该交强险保险合同中约定了保险期间为格式条款，而且该条款常州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并未告知投保人，常州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拖延投保时间减轻了其责任，损害了受害人及时得到赔偿的权益，因此是无效的。2、常州中华联合保险公司的假设不合理，没有事实依据。3、交强险系强制险，因此并不存在常州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所说违背合同法原则，投保人投保的目的就是为了及时对其车辆进行保险，以在发生交通事故时，使受害人得到最大限度的赔偿。因此，一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驳回常州中华联合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戴益明答辩称：常州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没有通知戴益明保险到期了，车子不能开。如果常州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告诉戴益明，戴益明就不会开这个车。
二审中，常州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提交保险单复印件一份，证明该保险单的签名不是戴益民本人所签，常州中华联合保险公司通知了实际被保险人，履行了告知义务。被保险人戴益明质证认为该保险单签名不是戴益明，也不是戴益东，投保人签名时常州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没有履行告知义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常州中华联合保险公司陈述：投保人于2014年1月28日上午9：45左右到常州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办理交强险，并于此时签署保险单，并确认该保险单时间为2014年1月28日上午9：45左右。
本院认为：交强险作为国家法定的强制性保险，其设立的目的不仅是为交通事故受害者提供最大限度的救济，使受害人获得及时、有效的赔偿，以发挥基本保障功能；也是为了分担机动车所有人或管理人的赔偿风险。本案中，戴益明与常州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均陈述投保人于2014年1月28日上午9时许至保险公司为苏D×××××号肇事车辆购买交强险并提供了缴费发票，据此依法确认投保人为苏D×××××号肇事车辆投保交强险的时间为2014年1月28日上午9时许。投保人于2014年1月28日上午至常州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交纳交强险保费，常州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于当日向其出具了发票及保险标贴，双方间的交强险保险合同即成立并生效。对于交强险保单上载明的“保险期间自2014年1月29日零时起”内容系常州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该条款将保险期间开始的时间推迟，违背了投保人投保的本意，排除了常州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在投保人交纳保费后至保单上记载的保险期间开始前这段时间差内获得交强险保障这一期待利益的权利，单方规避了保险公司本应承担的保险责任，该约定无效。故，本案中应依法认定常州中华联合保险公司自2014年1月28日上午投保人交纳保费时起承担交强险相应责任，本起事故发生在交强险保险期间内。对于常州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上诉提出追加戴益东为当事人参加诉讼问题，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常州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提出的上诉事实和理由均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42元，由上诉人常州中华联合保险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继元
审 判 员 丁万志
代理审判员 黄方林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夏桂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