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豫01行终9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云平，男，汉族，1941年9月1日出生，住广州市天河区。
委托代理人邵碧，女，汉族，1955年8月16日出生，住广州市天河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枫杨办事处，住所地郑州高新区莲花街与迎春街交叉口总部企业基地**号楼。
法定代表人程佳栋，主任。
出庭应诉负责人邢琳琪，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廷玉，河南裕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因张云平诉郑州高新区枫杨办事处确认行政行为违法一案，不服郑州市二七区人民法院（2016）豫0103行初14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告张云平，曾用名张运平，常年定居广州市天河区天寿路2号1903房，祖籍系河南省郑州高新区枫杨办事处北里村大街。1992年9月20日，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政府为张运平颁发中土集建92字第08820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该土地使用证上显示有用地面积261平米，其中建筑占地120平米。2014年10月27日10时许，原告到高新区枫杨派出所报案称，其在北里村的房子在2013年9月23日凌晨被非法拆为平地，其在广东打110报警并委托孙子张俊山到派出所说明情况。后经郑州市公安局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治安管理服务大队接处警，了解情况如下：张云平在广东工作，其孙子张俊山在张云平的宅基地上建盖楼房，在2013年9月23日凌晨，枫杨办事处拆迁指挥部人员与张俊山协调，双方达成拆迁协议。而张云平有三间瓦房在其在宅基地上，办事处的拆迁人员也将其拆迁。故原告诉至法院，要求：1、请求依法判决该办事处偷拆原告祖宅之行为违法，依法判决该办事处恢复在被告非法偷拆之前的原告住宅原状并归还被非法强占的原告所合法拥有的261平米的宅基地；2、请求依法判决该办事处由此给原告造成的包括精神损失在内的一切损失；3、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六条将违法违纪的直接责任人及其现场肇事人的有关材料移送有关部门，以追究其刑事责任；4、请求法院责成直接责任人就此违法案件向原告受害人书面道歉。
另查明，在庭审过程中，被告承认涉案房屋所在的北里村在其辖区内，该村拆迁工作以被告郑州高新区枫杨办事处的名义成立了拆迁指挥部，关于中土集建（92）字第08820号土地征迁时，因所有权人住的地方较远，故村里没有与所有权人联系。
原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第三十四条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被告不提供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视为没有相应证据。本案中，原告提供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证明原告宅基地上的房屋被被告强制拆除的事实。而被告提出的该房屋系其自行倒塌的辩解理由，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实，故其答辩意见缺乏证据，本院不予支持。被告在原告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原告宅基地上的房屋拆除，原告要求确认被告拆除行为违法，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提出的要求被告对被拆房屋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经查，根据原告诉称，涉案被拆除房屋系其家祖宅，历经好几个朝代。现涉案房屋已经拆除，此时恢复原状已属客观不能，故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提出的要求被告归还其被非法抢占的261平米宅基地的诉讼请求，经查，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并未举证证明261平米的宅基地被被告抢占，现有证据亦不显示被告占有该块宅基地，故该项诉讼请求缺乏证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提出的要求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因原告未举证证明被告的行为给其造成的具体损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提出的第三、四项诉讼请求，经查不属于行政案件的受案范围，本院不予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被告郑州高新区枫杨办事处2013年9月23日拆除原告张云平位于郑州高新区枫杨办事处北里村宅基地（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号为中土集建92字第××号）上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驳回原告张云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张云平上诉称：一、上诉人的四项诉讼请求既有法律依据，又有事实根据。（一）原起诉书诉讼请求﹤一﹥为“请求依法判决该办事处偷拆本人祖宅行为违法，恢复偷拆之前原状并归还被非法强占的本人所合法拥有的261平方米的宅基地”。（二）这里指的是祖宅即整个院子为高新区枫杨办事处所侵，祖宅包括四个不可分割的要件：1、高新区枫杨办事处把上诉人的祖屋夷为平地（见警方所出具的证据）；2、高新区枫杨办事处把上诉人的双扇铁制大门砸掉（见该祖宅看守人张俊山向警方报案前后的证据）；3、高新区枫杨办事处把上诉人的祖宅院墙夷为平地（见该祖宅看守人张俊山向警方报案前后的证据）；4、高新区枫杨办事处使该祖宅的261平方米的宅基地处于无大门、无院墙、无祖屋的状态，并向法庭提供伪证，称该屋“自行垮塌”，已作为“残留的断壁清理”。后又唆使无证开发商在持有合法宅基地证上盖起十几层的违章建筑（其门口有保安，上诉人无法取证，属于不可抗力；请法庭认为必要时亲自前往取证，或由高新区枫杨办事处出具上诉人原祖宅现状的真实证据。上诉人对上述情况的真实性可承担法律责任）。（三）（2016）豫0103行初149号判决书判定被上诉人拆除上诉人的“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上诉人对此表示认可，但对其驳回上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表示不服。该判决把上诉人的诉求由“祖宅”改为“房屋”，由三个密不可分的要件改为一个要件，严重违反了《物权法》，侵犯了上诉人的财产权，同时审判程序亦违法。（四）原起诉书诉讼请求﹤一﹥有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十三条“公民合法的私有财产不受侵犯。国家依照法律规定保护公民的私有财产权和继承权”；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的住宅不受侵犯。禁止非法搜查或者非法侵入公民的住宅。”《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六条“造成不动产或者动产毁损的，权利人可以请求修理、重作、更换或者恢复原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第一百一十七条“侵占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返还财产，不能返还财产的，应当折价赔偿。损坏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恢复原状或者折价赔偿。受害人因此遭受其他重大损失的，侵害人应当赔偿损失”；第一百三十四条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主要有：“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返还财产；恢复原状、修理、重作、更换；赔偿损失；支付违约金；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以上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高新区枫杨办事处违法拆除上诉人祖宅，之后在祖宅上的违法建筑应由高新区枫杨办事处在法院判决生效之日起合理时间内清除干净，还原原貌。《行政诉讼法》第八条“当事人在行政诉讼中法律地位平等”，《民法通则》第三条“当事人在诉讼中地位平等”。该平等体现为民事诉讼当事人有平等的诉讼权利和法院对诉讼当事人在适用法律上一律平等。法院有权应上诉人之诉求，判处高新区枫杨办事处恢复在其违法偷拆之前的上诉人住宅原状并归还被违法强占的本人所合法拥有的261平米的宅基地。（五）上诉人的诉求是恢复该祖宅被违法拆除之前时的原状，并提供了图片，这是完全可行的，故（2016）豫0103行初149号判决书称“恢复原状已属客观不可能”既没有事实根据，也没有法律依据。（六）高新区枫杨办事处在警方和上诉人提供的两条证据链面前至今否认其违法行为，对上诉人既不道歉也不愿做任何赔偿，上诉人只好要求依法恢复原状。二、原起诉书诉讼请求﹤二﹥为“请求依法判决该办事处由此给原告所造成的包括精神损失在内的一切损失”。上诉人祖宅被无故夷为平地，致使四处维权奔波，高新区枫杨办事处理应主动赔偿。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及一百三十四条之七，请求法庭判处高新区枫杨办事处由其违法给上诉人所造成的包括精神损失在内的一切损失。三、原起诉书诉讼请求﹤三﹥既有事实根据，也有法律依据：原诉讼请求﹤三﹥为“请求依照《行政诉讼法》第六十六条将违法违纪的直接责任人及其现场肇事人的有关材料移送有关部门，以追究其刑事责任”。高新区枫杨办事处多次违法偷拆村民的合法住宅，上诉人不仅提供了多种证据，还提供了直接责任人，此已构成刑事案件。法律依据：《行政诉讼法》第六十六条、《刑法》第二百四十五条、《郑州市人民政府文件·郑政文（2011）258号、郑州市城中村改造管理办法》第四十一条、河南省纪委下发豫纪发（2012）32号《关于加强征地拆迁监督检查切实维护群众合法权益的通知》、2010年5月15日国务院办公厅出台国务院《禁止非法强拆紧急通知》以及中央纪委监察部通知，请求法庭将违法违纪的直接责任人及其现场肇事人的有关材料移送有关部门，以追究其刑事责任。四、原起诉书诉讼请求﹤四﹥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诉讼请求﹤四﹥为“请求法院责成直接责任人就此违法案件向原告受害人书面道歉。”高新区枫杨办事处对上诉人侵权，不承认其行政行为违法，也不道歉。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三项第六款，请求法院判处高新区枫杨办事处就其违法行为向上诉人书面道歉。五、《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在涉及行政许可、登记、征收、征用和行政机关对民事争议所作的裁决的行政诉讼中，当事人申请一并解决有关民事争议的，人民法院可以一并审理。”据此，上诉人有权请求法院一并审理上诉人的四项诉求，而（2016）豫0103行初149号判决书却对该请求不予受理，判决书没有就此组织法庭辩论，程序欠妥。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张云平的诉讼请求。
郑州市高新区枫杨办事处上诉称：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认定高新区枫杨办事处拆除张云平的祖宅偷拆证据不足。一审原告提交的受案登记表、接处警登记表内容相互矛盾，且没有高新区枫杨办事处进行调查的相关材料，我方不予认可，不足以证明原告诉称的事实。原判认证所谓“经公安机关调查，系被告单位在拆除张俊山位于张云平宅基地上的房屋时，将张云平的三间瓦房拆除的事实”没有有力的证据。被告向原告所在地北里村村民委员会了解，该村已明确承认原告诉称的房屋因无人居住和维修而日久自行垮塌。后该村因进行村庄改造，对残留的断壁进行了清理。二、一审质证认证程序不当。原判决称“被告提供的证据系复印件，无其他证据相印证，原告不予认可，故本院不予确认”与事实不符。一审庭审，我方向法庭释明，证据原件在其他案件卷宗，需要在庭后才能取得，请求庭后再次组织质证原件。法庭准许我方请求，我方在庭后限定的期限内向法庭提交了原件，法庭称原告放弃对原件的质证。一审以所谓的复印件为由不采纳我方的证据，系不顾事实，程序不当。三、本案纠纷不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根据北里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北里村已经自认了本案的事实，张云平应当通过民事诉讼程序主张权利，本案纠纷不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云平的起诉。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被告不提供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视为没有相应证据。郑州高新区枫杨办事处主张涉案房屋系自行垮塌，但枫杨办事处提交证据的不能证明自己的主张，结合枫杨办事处在其区域内进行的拆除活动，可以认定枫杨办事处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事实，故上诉人郑州高新区枫杨办事处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上诉人张云平提出了赔偿请求，但提供证据不足以支持自己的主张，故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张云平可待有证据时另行起诉。关于上诉人张云平要求将违法违纪的直接责任人及其现场肇事人的有关材料移送有关部门的请求，不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一审驳回原告张云平其他诉讼请求的结果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诉讼费50元，由上诉人张云平、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枫杨办事处各承担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银生
审 判 员 苏 杭
代理审判员 张晓炳
二Ｏ二Ｏ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李启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