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104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裴朕崟，男，1998年8月5日出生，住北京市密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银萍（裴朕崟之母），1974年4月14日出生，住北京市密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朝钢，男，1955年10月22日出生，住北京市顺义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鹏，男，1996年7月9日出生，住北京市密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荣全（张鹏之舅），1966年10月19日出生，住北京市密云区。
上诉人裴朕崟因与上诉人张鹏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2015）密少民初字第26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裴朕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银萍、戴朝钢，上诉人张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荣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裴朕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张鹏赔偿医疗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共计92598.14元，伤残鉴定费6450元由张鹏负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张鹏负担。事实和理由：本案诉讼是原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继续，原刑事附带民事对赔偿费用全部支持，不存在比例承担问题，因此在民事诉讼中也不应当再行区分责任，应当由张鹏承担全部责任。
张鹏针对裴朕崟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辩称，不同意裴朕崟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张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裴朕崟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裴朕崟负担。事实和理由：张鹏作为学生，无经济收入，不具备赔偿能力，且本案是刑事附带民事案件后另行提起的民事诉讼，相较于《侵权责任法》，《刑事诉讼法》是特别法和新法，本案应当适用《刑事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根据相应规定，伤残赔偿金不应得到支持。即使本案属于一般民事案件，鉴定结论也存在问题，因新残标已于2017年1月1日起实施，在新残标实施前，本案的残疾鉴定并未完成，后续的补充鉴定及函都是在新残标实施后形成的，应遵循新残标进行，但鉴定机构仍沿用了旧残标，因此张鹏对鉴定结论不予认可，应当按照新残标予以重新鉴定。因伤残赔偿金不应得到支持，故鉴定费也不应当由张鹏负担。关于医疗费，裴朕崟未经初诊的密云医院允许，擅自在到其他医院就诊，故产生的医疗费、交通费不应得到支持。双方之间的纠纷是因裴朕崟无端辱骂张鹏引发双方口角产生，裴朕崟至少应当承担30%的责任。
裴朕崟针对张鹏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辩称，不同意张鹏的上诉理由和请求。一审适用法律不当。张鹏应当承担100%责任。裴朕崟受伤时，不具备鉴定条件，不同意适用新残标。关于医疗费的问题，裴朕崟人格已经改变，需要到专门医院诊疗。
裴朕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张鹏赔偿裴朕崟医疗费3008.14元、交通费350元、营养费12000元（每年600元，计算20年）、残疾赔偿金8924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一次性伤残医疗补助金13014.17元（依据社保法相关规定，参照医疗保险条例，按照北京市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7个月）、鉴定费6450元，共计134062.31元；2.诉讼费由张鹏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鹏于2011年1月31日14时许，在北京市密云区西田各庄镇西田各庄村东街浴室东侧，与裴朕崟因琐事发生口角，并发生厮打，后张鹏用石块将裴朕崟头部砸伤，裴朕崟之伤经北京天坛医院诊断为急性闭合性颅脑损伤、脑挫裂伤、脑出血破入脑室、脑积水，住院治疗后遗留脑积水记忆障碍，经法医鉴定为重伤。该院（2011）密刑初字第16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判决“张鹏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二年”，并判决张鹏及其法定代理人赔偿裴朕崟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营养费、住宿费若干。裴朕崟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2011）二中少刑终字第2081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驳回裴朕崟的上诉，维持原判。2012年裴朕崟另行起诉向张鹏主张继续治疗产生的医疗费、家长误工费、交通费损失，该院（2012）密民初字第536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张鹏及其法定代理人赔偿裴朕崟医疗费、法定代理人误工费、交通费若干。裴朕崟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2013）二中少民终字第01441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裴朕崟曾在另案中申请对其伤情进行鉴定，经该院委托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程度进行鉴定，但因该鉴定所无精神方面鉴定的资质，故该鉴定意见未予认可。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裴朕崟申请对其颅脑损伤的伤残等级、是否具有精神障碍以及精神障碍的伤残等级、精神障碍与颅脑损伤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该院委托法大鉴定研究所对上述鉴定事项进行了鉴定，2016年8月12日法大鉴定研究所出具了《鉴定文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裴朕崟诊断符合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人格改变），在本案中所受脑外伤是其发生人格改变的直接原因。2.被鉴定人裴朕崟的伤残等级为十级。”2016年9月20日、2016年10月27日，法大鉴定研究所出具了《关于裴朕崟案鉴定的函》，对《鉴定文书》中出现的部分笔误进行了说明。2017年2月13日，法大鉴定研究所出具了《法大[2016]医鉴字第772号司法鉴定补充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裴朕崟诊断符合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人格改变），被鉴定人裴朕崟的伤残等级为十级。2.被鉴定人裴朕崟外伤性脑积水，伤残等级为十级。”2017年3月9日，法大鉴定研究所出具了《关于裴朕崟案鉴定的函》，鉴定意见为：“根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鉴定标准（2011修订稿）》（京司鉴协发[2011]5号）第1.6条之规定，被鉴定人裴朕崟的伤残等级评定为九级。赔偿指数为20%。”张鹏对该鉴定意见不予认可，经张鹏申请，鉴定人出庭接受了裴朕崟、张鹏双方的询问，就张鹏关于鉴定意见出现的错误、精神障碍的鉴定过程、评残的条件以及综合评定伤残等级、指数等问题进行了回答。但张鹏仍对鉴定意见不予认可。张鹏支付了鉴定人出庭费1200元。
另查，裴朕崟系农业户口。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裴朕崟因琐事与张鹏发生口角，双方厮打，后张鹏用石块将裴朕崟头部砸伤，从事情的起因和经过上分析，裴朕崟和张鹏均存在过错，故对于裴朕崟的损害结果，其自身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故该院根据事发经过以及双方过错大小酌定张鹏承担80%的责任，裴朕崟自担20%的责任。
关于法大鉴定研究所出具的鉴定意见是否应予采信的问题，该院认为，鉴定人在开庭过程中对于张鹏提出的异议作出的回答较为合理，该鉴定意见应予采信，理由如下：1.鉴定意见中出现的错误，经上下文比对和分析，可见系电脑替换错误，对最终的鉴定意见并无影响；2.法大鉴定研究所具有精神障碍方面的鉴定资质，该研究所在精神障碍鉴定方面系权威机构，本案中其出具的鉴定意见亦具有科学性和合法性，张鹏对其鉴定过程存在异议，进而对其鉴定意见存在异议，但并未提交反证推翻该鉴定意见；3.张鹏对于该研究所于2017年3月9日出具的有关综合评定伤残等级及赔偿指数的《关于裴朕崟案鉴定的函》不予认可，认为其应根据2017年1月1日起正式实施的《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标准进行评定，综合评定伤残等级不应从两个十级直接晋升为九级。该院认为，因该案在鉴定过程中鉴定机构多次就鉴定意见进行补充说明、补充鉴定，故导致鉴定过程时间较长，从而出现新、旧标准适用的问题，但裴朕崟受伤时间为2011年1月31日，法大鉴定研究所受理鉴定的时间为2016年6月16日，法大鉴定研究所以《人体损伤致残程度鉴定标准（2011修订稿）》为依据作出鉴定意见并无不妥，且法大鉴定研究所出具《鉴定文书》的时间为2016年8月12日，其后出具的函、补充鉴定意见均系对之前出具的《鉴定文书》意见的补充，且对一个鉴定事项的鉴定意见，不应适用两种鉴定标准，故该院认为，法大鉴定研究所出具的综合伤残等级和赔偿指数的鉴定意见并无不当。
关于裴朕崟主张的各项损失，该院认为，根据裴朕崟提交的诊断证明、门急诊病历、医疗费票据等证据，未见裴朕崟有重复治疗、扩大损失的主观故意，因裴朕崟主张的医疗费数额未超票据总额，故裴朕崟主张的医疗费，该院予以支持；裴朕崟主张的交通费，数额合理，该院予以支持；裴朕崟未提交加强营养的医嘱，故裴朕崟主张的营养费，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裴朕崟主张的残疾赔偿金，数额合理，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因张鹏已被追究刑事责任，故裴朕崟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该院不予支持；裴朕崟主张的一次性伤残医疗补助金，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裴朕崟主张的鉴定费，系裴朕崟为确定伤情支出的必要费用，该院予以支持。上述损失由张鹏承担80%的赔偿责任。
鉴定人出庭费1200元，因鉴定意见被采纳，故该费用由张鹏自行负担。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张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裴朕崟医疗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共计七万四千零七十八元五角一分。二、驳回裴朕崟其他的诉讼请求。如张鹏未在判决指定的时间内履行上述付款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所涉纠纷是裴朕崟因遭受张鹏侵害而在生效的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赔偿范围之外未经诉讼的其他损失，现裴朕崟就此提起诉讼，符合民事案件的起诉条件，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因本案是裴朕崟遭受张鹏侵害而产生的纠纷，在民事诉讼领域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故本院对张鹏有关“本案应当适用《刑事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伤残赔偿金不应得到支持”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本案中，裴朕崟与张鹏因琐事发生口角并发生厮打，虽然生效的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判决“张鹏犯故意伤害罪”，但从民事侵权的角度衡量，裴朕崟在整个事件的过程中亦存在一定过错，根据事发原因及经过结合裴朕崟的过错程度，酌定张鹏承担80%的责任，裴朕崟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故本院对裴朕崟有关“原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对赔偿费用全部支持，不存在比例承担问题，因此在民事诉讼中也不应当再行区分责任，应当由张鹏承担全部责任”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予采纳，对张鹏有关“裴朕崟至少应当承担30%的责任”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亦不予采纳。根据一审卷宗记载，该案鉴定时间较长，并跨越新、旧两个标准，关于应当适用哪个鉴定标准的问题，对此本院认为，裴朕崟的受伤时间为2011年1月31日，法大鉴定研究所受理鉴定的时间为2016年6月16日，法大鉴定研究所于2016年8月12日出具《鉴定文书》，此时新标准尚未正式实施，法大鉴定研究所以旧标准为依据作出鉴定意见并无不妥。后因双方当事人对《鉴定文书》均有异议，法大鉴定研究所又出具函、补充鉴定意见，但均仅为对《鉴定文书》意见的补充，应当适用《鉴定文书》作出时的相关标准。根据一审卷宗记载，双方虽然对《鉴定文书》均有异议，但均未申请重新鉴定，且对双方异议部分，法大鉴定研究所出具函、补充鉴定意见，鉴定人在开庭过程中对于异议亦作出了较为合理的答复，张鹏亦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足以推翻鉴定结论，故该鉴定结论应予采信，本院对张鹏有关“张鹏对鉴定结论不予认可，应当按照新残标予以重新鉴定”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予采纳。一审法院根据鉴定情况及结论，酌定鉴定费由裴朕崟、张鹏各自负担部分，鉴定人出庭费由张鹏负担并无不当，故本院对裴朕崟有关“鉴定费应全部由张鹏负担”以及张鹏有关“鉴定费应由裴朕崟负担”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予采纳。根据裴朕崟的伤情，以及裴朕崟提交的诊断证明、病历、医疗费票据等，其治疗内容与其伤情相符，未见重复治疗、扩大损失的情形，且北京市密云县医院出院总结亦有“转北京上级医院进一步治疗”的医嘱，故本院对张鹏有关“裴朕崟未经出诊的密云医院允许，擅自在到其他医院就诊，故产生的医疗费、交通费不应得到支持”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裴朕崟、张鹏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当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15元，由裴朕崟负担423元（已交纳），由张鹏负担1692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印龙
审 判 员 张 慧
审 判 员 石 煜
二〇一七年九月七日
法官助理 赵 凯
书 记 员 邸 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