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6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高能景园绿化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卫桂良。
上诉人上海高能景园绿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能公司）因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3）松民二（商）初字第25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4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高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委托代理人，被上诉人卫桂良的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双方申请调解，延长审理期限一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03年1月15日，高能公司作为甲方，与卫桂良作为乙方签订《种植业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协议）。合作协议约定：一、乙方自本协议签订六个月内承租150亩土地，承租时间在五年以内；甲方提供小木苗15万株，上述一切费用为各自承担；二、甲方负责指导苗木种植技术、销售，乙方负责整地、种植管理，上述分工产生费用各自分担；三、乙方必须按照甲方每亩种植1，000株落羽杉的要求种植，同时不得套种其他品种树苗，成活率必须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五、合作时间为三年，甲方供苗之日起计算，即2003年7月至2006年6月期间，乙方不得擅自销售苗木；六、2006年6月底，根据实际成苗木的数量，甲方按照每株人民币（以下币种同）6元确保回购，即甲方得每株2元，乙方得每株4元；如在销售过程中每株市场超过6元，超过部分则按7：3分成，即甲方得七，乙方得三；如乙方在2006年6月底要求甲方全部结算的，则甲方按照每株4元一次付清；一次付清之后，乙方不再享受超出市场价部分的分成，但甲方在销售过程中以年度返还给乙方分配和分成（以实际）；七、甲方付清乙方的分配款后，苗木还没有卖完的情况下，苗木所占用的土地，其土地租赁费由甲方承担，地租按照当时价格结算，但甲方必须在2008年6月底之前移完；……合作协议的落款部分，甲方处加盖高能公司印章，并由叶信华签名，乙方处则由卫桂良本人签名。
合作协议签订之后，高能公司按照约定提供苗木，并在卫桂良承包的土地上种植。2007年7月，卫桂良出具借条一份，言明借款3万元，用于2006年的土地租赁费。2008年10月28日，卫桂良又出具借条一份，言明借草绳10捆。2013年11月，高能公司以卫桂良擅自销售苗木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卫桂良偿付苗木款暂计280万元（准确金额以鉴定结论为准，收益分配的计算方式则按照合作协议约定）；2、卫桂良偿付逾期支付苗木款的利息损失（以上述请求1所确定的苗木款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原审审理中，依据高能公司的申请，原审法院就双方争议的2003年种植的墨西哥落羽杉在2013年存活率所能达到的平均胸径，以及基于前者的墨西哥落羽杉2013年的市场价格，委托上海市林业总站进行评估。上海市林业总站在踏勘了相关场地、研读了庭审材料之后，出具沪林总（2014）31号复函认为：委托评估的标的物是墨西哥落羽杉，是有生命的植物，成活率（保存数量）、胸径与其生存环境等因素密切相关，而且评估标的物已经部分消失，现存树木生态环境已经发生改变，不可重现，因此难以进行科学、准确地评估。
原审法院认为，高能公司与卫桂良于2003年1月15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就合作的内容、合作的分工等双方权利义务等内容明确予以约定，并且对合作分配问题亦一并予以明确，上述内容符合合伙的法律特征，因此，本案双方之间存在合伙关系。本案争议主要在于以下几个方面：
一、卫桂良于2007年之后是否存在未经高能公司的同意、擅自出售墨西哥落羽杉的情形。第一，仅凭2007年1月17日的附单所注“树款已结清”，不能简单认定为双方苗木的总结算，或者说不能简单认定在该时间点已经销售完毕。因为，该附单所对应的清单显示的数量仅为12，941棵，如将其扩大为全部苗木，显与该证据本身所显示的内容不符；第二，卫桂良对此还辩称之前有过多次结算，但是其又未能提供相关结算的书面凭据，也不排除之前有过结算凭据为高能公司保留的情况，但是无论何种情况，在2007年1月17日双方全盘结算完毕的观点与其他证据明显存在矛盾；第三，依据庭审中多位证人的陈述，在2007年之后卫桂良确实存在销售落羽杉的行为，虽然卫桂良辩称上述树木均为其自己种植，但其就此并未提供任何购买苗木的相关证据。综上，应认定卫桂良于2007年之后确实存在擅自出售墨西哥落羽杉的行为。
二、高能公司在本案中主张权利，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合作协议的第五、六、七条，就双方的合作期限、结算方式等内容作出相应约定，再联系第三条的内容，其意思应当理解为：双方的合作期限为三年，在2006年6月底卫桂良可以主动要求高能公司进行回购或者全部结算。在此情况之下，2008年的6月之前高能公司则有义务将苗木移完。但在本案中，卫桂良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曾提出要求高能公司进行回购或结算，故本案不宜从2008年6月起算诉讼时效。卫桂良关于高能公司的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意见，难以成立。
三、本案中，高能公司主张的苗木款是否可得到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一款也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据此，在本案中高能公司不仅需要举证证明卫桂良存在擅自销售树木的行为，其还有义务举证证明卫桂良销售的数量及价格。前述第一部分已谈及不排除存在2007年1月之外的结算，因此不能简单以种植数减去2007年1月的结算数作为卫桂良擅自销售的数量。在上述情况之下，原审法院也曾委托上海林业总站进行评估，但评估最终未能得出结论性意见。需要指出的是，对于上述无法评估的情况，高能公司就其长期怠于行使权利的行为也存在不可推卸的责任。依据双方的合作协议约定，高能公司也有义务在合作期满之后积极与卫桂良商定回购事宜，而根据现有证据，双方在2007年1月之后未有任何相关事宜的商议，时间长达六年。综上，鉴于评估无法得到准确的结论，则无法得出相应的销售金额，故对于高能公司关于苗木款的诉讼请求，难以支持。
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高能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9，2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用34，200元，由高能公司负担。
判决后，高能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2007年1月17日附单及结算单等证据足以证明卫桂良擅自销售的苗木数为131，589株，而根据卫桂良确认的电话录音及证人证言均可证明其擅自销售的苗木价格在每株70元以上，再依照合作协议关于7：3分成的约定，高能公司现仅酌情主张280万元合情合理。因此，即使本案目前无法得出科学的鉴定结论，但仍可由其他证据足以支持高能公司的诉请主张。据此，高能公司认为原审判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原审的诉讼请求。
卫桂良答辩称：其对原审判决认定其存在擅自销售行为不予认可；合作协议约定2008年6月底前须将涉案苗木移完，显然涉案苗木未能进行回购系高能公司怠于行使权利所致；高能公司认为苗木存活率在95%以上没有证据证明，且与评估机构的意见相悖，而造成无法评估的原因亦在高能公司。据此，卫桂良不同意高能公司的上诉请求，并认为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庭审中，高能公司提供了以下证据：1、土地使用权租赁协议一份、2007年至2013年期间高能公司销售落羽杉的发票、送货单、结算单一组及高能公司自行统计的苗木直径、销售价格等统计表一组，以证明2007年至2013年期间落羽杉的平均直径大小及平均销售价格；2、付款凭单二份，结合其原审时提供的通话录音，以证明2007年1月17日的结算系双方唯一的一次结算。卫桂良经质证认为，高能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不属于新的证据，且第一组证据仅能作为评估参考，与本案事实没有直接关联，而高能公司在原审鉴定程序中并未提供；对付款凭单的真实性认可，但无法证明高能公司的待证事实。
卫桂良二审期间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在于高能公司主张的涉案合伙协议项下的苗木分成款能否得到支持。首先，就高能公司在本案中的举证而言，即使高能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卫桂良存在擅自出售苗木的事实，然而对于卫桂良销售苗木的数量及价格，高能公司虽在一、二审中提供了通话录音、证人证言，以及高能公司自行销售同种苗木情况材料等一系列证据，但根据原审法院委托的评估机构的复函意见，涉案苗木的成活率、胸径与其生存环境等因素密切相关，且标的物已部分消失，现存树木生态环境已发生改变，故难以进行科学、准确的评估。据此，仅就高能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难以证明卫桂良销售苗木的实际情形，尤其是销售数量的事实，而对于目前无法进行评估的后果，高能公司亦难辞其咎。其次，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结合合作协议第五条关于双方合作期间为三年，以及第七条关于高能公司必须在2008年6月底之前将苗木移完的约定，应认定双方合作协议终止后的结算期限最迟截止到2008年6月底。因此，高能公司在此后长达五年四个月之久才提起本案诉讼，显已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对于涉案合作协议项下合伙财产在协议终止后的处理方面，双方均负有怠于协商、结算及妥善处置的责任，并导致本案纠纷的发生。然而，高能公司作为本案原告，即苗木分成款的权利主张方，就其长期怠于行使权利的行为，在本案中应承担举证不能及丧失胜诉权的不利法律后果。因此，对于高能公司要求卫桂良支付苗木分成款及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难以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可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9，200元，由上诉人上海高能景园绿化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严耿斌
代理审判员 季伟伟
代理审判员 刘 雯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陈天豪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
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