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宜民二终字第002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枞阳县陈瑶湖镇水圩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谢贵龙，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徐光敏，安徽枞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长革，男，1966年9月9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周林，安徽枞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枞阳县陈瑶湖镇水圩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水圩村委会）、周长革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枞阳县人民法院（2014）枞民二初字第00143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水圩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谢贵龙及其委托代理人徐光敏，上诉人周长革及其委托代理人周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4年2月9日，案外人瞿炳南与周长革达成轮窑厂转让协议，将其经营的水圩轮窑厂转让给周长革。原轮窑厂名称经工商登记变更为枞阳县陈瑶湖诚信轮窑厂（以下简称诚信轮窑厂），经营者变更为周长革。同年2月11日，诚信轮窑厂（乙方）与水圩村委会（甲方）就诚信轮窑厂生产及租用土地签订协议，约定：乙方每年应向甲方交纳管理费2万元以及土地租金标准与给付时间等；如乙方严重亏损，导致停止生产经营（如市场疲软或黄土资源枯竭等），本协议可以终止，但乙方应向甲方保证平整地表，达到可以复耕的标准，一次性成片交给甲方。同日，周长革向水圩村委会出具《还款计划书》，就诚信轮窑厂前身所欠74000元约定由其归还，并约定了还款时间与金额。后周长革归还欠款17501.50元，尚欠56498.50元。周长革在此后实际生产经营中，均依约履行了义务。2012年周长革履行义务标准为：53.41亩土地租金58964.64元，排水费3000元，管理费2万元。2012年4月，因国家政策原因，诚信轮窑厂被关停。嗣后，周长革在原厂址部分区域开办服装厂，2014年4月服装厂停办。水圩村委会向周长革催讨其承诺的原诚信轮窑厂欠款56498.50元以及2013年管理费2万元、排水费3000元、土地租金58964.64元，合计81964.64元未果，以致成诉。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周长革出具的《还款计划书》中尚欠56498.50元，周长革是否负有偿还义务；2、周长革是否应给付2013年度土地租金58964.64元、排水费3000元、管理费2万元；3、周长革是否负有对土地复垦义务。关于争议焦点一，周长革受让水圩轮窑厂后，就该轮窑厂先前所欠债务向水圩村委会出具《还款计划书》，明确由其归还，可以认定原轮窑厂对水圩村委会的债务已转移给周长革，水圩村委会对债务转移亦表示认可，周长革出具《还款计划书》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周长革应按《还款计划书》的约定履行给付义务，其辩称《还款计划书》不是借条、欠条，更不是债务转移协议，其无还款义务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2004年2月11日，周长革与水圩村委会签订协议，周长革此后一直按协议履行义务。2012年4月，轮窑厂因国家政策原因被关停，双方合同关系即自然终止。但鉴于轮窑厂关停后，周长革未及时归还土地，且在原址上开办服装厂至2014年4月，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实际已建立以土地租用为主要内容的合同关系，周长革应参照2012年度给付的土地租金标准，向水圩村委会给付土地租金。关于争议焦点三，周长革与水圩村委会签订的协议书约定，轮窑厂出现严重亏损，导致停止生产经营（如市场疲软或黄土资源枯竭等），协议可以终止，周长革应保证复垦，但未明确轮窑厂因国家政策原因导致停产后土地复垦义务人。现轮窑厂因国家政策原因关停，双方均无过错，本着“谁破坏谁复垦”和公平原则，轮窑厂所租用53.41亩土地复垦义务可由周长革和水圩村委会共同承担。另，水圩村委会要求周长革给付2013年度管理费2万元、排水费3000元，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十四条、第九十一条第（七）项、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周长革欠原告枞阳县陈瑶湖镇水圩村民委员会债务56498.50元、2013年度土地租金58964.64元，合计115463.14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被告周长革与原告枞阳县陈瑶湖镇水圩村民委员会共同对原枞阳县陈瑶湖诚信轮窑厂租用的53.41亩土地进行复垦，并在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将已复垦完毕的土地交还原告枞阳县陈瑶镇水圩村民委员会；三、驳回原告枞阳县陈瑶镇水圩村民委员会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69元，减半收取1534元，由原告枞阳县陈瑶镇水圩村民委员会负担534元，被告周长革负担1000元。
水圩村委会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2004年2月11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未约定合同期限，在周长革按约定条件交还土地前始终有效，对双方具有拘束力。尽管协议履行期间，轮窑厂因国家政策原因被关闭，但周长革在租用土地上开办服装厂，原审判决双方合同关系自然终止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周长革应按约支付管理费、排水费。2、《协议书》约定，协议终止时周长革须平整好地表，达到复耕标准。国务院《土地复垦条例》第三条规定“生产建设活动损毁的土地，按照“谁损毁，谁复垦”的原则，由生产建设单位或者个人负责复垦”，原审判决按公平原则判决土地复垦义务由水圩村委会、周长革共同负担，于法不合。3、原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关于违约责任的规定，但判决结果仅支持土地租金的诉求，对管理费、排水费却不予支持，判决内容与适用法律相悖。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第二项；2、改判周长革支付水圩村委会欠款56498.50元和2013年管理费2万元、排水费3000元、土地租金58964.64元，合计13463.14元；3、判令周长革对诚信轮窑厂租用53.41亩土地单独复垦，并限期将复垦完毕土地交还水圩村委会；4、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周长革负担。
针对水圩村委会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周长革在庭审中辩称：1、《协议书》第九条的约定系终止协议的条款。“若遇国家政策调整”，不仅包括政府开发，国家建设征用等，当然也包括政府关闭取缔。出现终止情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合同即可终止履行。2、根据《协议书》的约定，周长革上交管理费、排水费和土地租金必须同时满足两个条件，一是须有合同依据，二是水圩村委会须实际履行了管理和排水义务。合同因轮窑厂关闭而终止，从终止之日起，双方就不再享有合同权利，履行合同义务，故水圩村委会要求周长革支付2013年度管理费、排水费和土地租金没有依据。2012年4月轮窑厂被关闭，周长革就再未利用土地烧制黏土砖，也未发生排水事实，水圩村委会没有对轮窑厂进行管理。3、关于土地复垦问题。本案不属于侵权纠纷，故不产生恢复原状（复垦）的法律后果。本案系合同纠纷，周长革合法取土，产生法律的后果取决于合同的约定。《协议书》中约定的土地复垦条件未发生，水圩村委会要求周长革复垦土地，无合同依据。《账目交接清单》、《协议书》、《轮窑厂财产转让协议》等表明，案涉土地至少从1998年开始就由枞阳县联合轮窑厂、水圩轮窑厂、诚信轮窑厂三家经济实体开发利用，将近20年，周长革与前两家轮窑厂没有任何权利义务的继承关系。既然损毁土地是由枞阳县联合轮窑厂、水圩轮窑厂、诚信轮窑厂生产建设累积造成，那么即使需要复垦，按《土地复垦条例》的规定，也不应当由周长革一人承担。
周长革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周长革偿还水圩村委会欠款56498.50元错误。原审判决周长革支付所谓欠款是根据《还款计划书》，但《还款计划书》既不是借条，也不是欠条，更不是债务转移协议。《还款计划书》系其单方行为，其没有承诺归还水圩轮窑厂债务。本案系因《协议书》履行而产生的纠纷，《还款计划书》不属于《协议书》约定的内容，与本案无关联性。因代还款发生的纠纷，水圩村委会应当另案起诉，况且承诺时间也已超过了诉讼时效。2、原审判决周长革给付土地租金58964.64元无事实根据。因国家政策原因导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双方合同关系即自然终止。周长革不属于违约，不应支付管理费和土地租金。至于周长革在土地上开办服装厂不是事实，水圩村委会也未举证证明。在合同关系终止的情况下，在该土地上开办服装厂是侵权行为，至多承担侵权责任，原审依据合同判决周长革承担违约责任错误。3、原审判决周长革履行土地复垦义务无合同和法律依据。周长革合法取土，不产生恢复原状（复垦）的法律后果。《协议书》约定仅在周长革只有严重亏损而导致停止生产经营时，才有复垦义务，并不适用国家政策原因导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情形。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第二项，改判驳回水圩村委会要求周长革给付欠款56498.50元、2013年度土地租金58964.64元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水圩村委会承担。
针对周长革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水圩村委会在庭审中辩称：1、《还款计划书》是周长革本人出具的，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本案争议的是剩余未还款项，如周长革认为《还款计划书》违法或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可在法定期限内行使撤销权，或起诉要求确认无效，但周长革并未行使撤销权或请求确认无效。周长革称已超过诉讼时效不成立，周长革有偿还欠款的事实，水圩村委会也一直在催要，且周长革在原审中对诉讼时效并未提出抗辩。2、原审判决周长革支付土地租金正确。周长革认为合同自然终止不成立，合同终止后，周长革应将标的物土地交还水圩村委会，结算租金。但周长革一直在土地上开办服装厂，《协议书》也未约定期限，双方也未就合同终止达成协议。《协议书》约定，合同终止后，承租人应平整地表，达到复耕标准。国务院《土地复垦条例》规定，土地谁损毁谁复垦。故原审判令周长革复垦土地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周长革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所举证据及相对方质证意见与原审相同，本院认证意见亦与原审相同。
二审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及答辩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1、《还款计划书》的性质问题；2、周长革应否给付水圩村委会2013年度土地租金、管理费、排水费的问题；3、土地复垦义务责任主体的问题。关于争议焦点一，2004年2月9日，周长革与案外人瞿炳南达成轮窑厂转让协议，瞿炳南将经营的轮窑厂转让给周长革。嗣后，周长革就瞿炳南经营期间所欠水圩村委会74000元债务向水圩村委会出具《还款计划书》，承诺由其代为偿还，并约定了还款时间与金额，后周长革偿还了部分欠款。从《还款计划书》内容看，《还款计划书》性质上属于债务转移通知书，该计划书表明周长革自愿承继瞿炳南向水圩村委会所负债务，且亦履行了部分债务，故周长革认为《还款计划书》既不是借条，亦不是欠条，其不应偿还欠款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其还称《还款计划书》与本案无关联性，不应与本案合并审理。本院认为，《还款计划书》所涉欠款系因水圩轮窑厂转让这一事实所产生，所涉当事人与《协议书》所涉当事人亦相同，为减少当事人讼累，原审合并审理，并无不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根据该规定，周长革在原审中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现在二审期间提出，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2012年4月，轮窑厂因国家政策原因被关停。轮窑厂被关停后，双方虽未再续签书面合同，但周长革未归还所租用土地，且在该土地上开办服装厂，实际利用该土地进行经营活动，应当视为双方仍按原合同继续履行，故原审认定双方合同关系自然终止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水圩村委会主张2013年土地租金58964.64元、管理费2万元、排水费3000元，具有合同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案涉《协议书》约定，轮窑厂出现严重亏损，导致停止生产经营（如市场疲软或黄土资源枯竭等），当事人可以终止合同，周长革应保证还田复耕，但协议未明确轮窑厂因国家政策原因关停后土地复垦义务人。现轮窑厂因国家政策原因关停，双方均无过错，本着“谁破坏谁复垦”及公平原则，原审判令轮窑厂土地复垦义务由周长革和水圩村委会共同承担，并不失公正。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处理结果确有不当。为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枞阳县人民法院（2014）枞民二初字第0014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周长革欠原告枞阳县陈瑶湖镇水圩村民委员会债务56498.50元、2013年度土地租金58964.64元，合计115463.14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二、维持安徽省枞阳县人民法院（2014）枞民二初字第0014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周长革与原告枞阳县陈瑶湖镇水圩村民委员会共同对原枞阳县陈瑶湖诚信轮窑厂租用的53.41亩土地进行复垦，并在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将已复垦完毕的土地交还原告枞阳县陈瑶镇水圩村民委员会”；
三、撤销安徽省枞阳县人民法院（2014）枞民二初字第0014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原告枞阳县陈瑶镇水圩村民委员会其他诉讼请求”；
四、上诉人周长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上诉人枞阳县陈瑶湖镇水圩村民委员2013年度管理费2万元，排水费3000元，合计23000元；
五、驳回上诉人枞阳县陈瑶镇水圩村民委员会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069元，减半收取1534元，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3069元，由上诉人枞阳县陈瑶镇水圩村民委员和上诉人周长革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再松
审 判 员 陈澜竞
代理审判员 王纯兵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丁 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