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嘉民终字第4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乙。
委托代理人：王冰洁，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丙。
上诉人张某甲为与被上诉人张某乙、张某丙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4）嘉南民初字第6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张某乙、张某丙及张某甲为姐、弟、妹关系。三人的父亲为张保川，母亲为成永珍。张保川与成永珍分别于1996年5月5日各自书写遗嘱一份，主要内容是死后将房屋、遗物均留给配偶。2002年7月1日，张保川与成永珍又各自书写遗嘱一份，主要内容是死亡后的遗产（住房）和遗物均由配偶继承，同时又由成永珍书写，两人共同签名遗嘱一份，内容是：“我们决定二人都去世后，所有遗产（住房）和遗物都有儿子张某甲继承和使用。特立此嘱。”后成永珍、张保川先后于2008年4月、2014年2月6日去世。两人生前留有房产（登记在张保川名下）嘉兴市紫阳街25号201、202室。2012年12月14日由张某甲作为张保川的代理人，与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与补偿管理办公室（下称征收办）签订嘉兴市市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主要内容为征收办依法征收张保川名下的上述房屋，补偿、补助和奖励共计1330527.10元（张某乙、张某丙主张的数额有误，以征收协议为准），于2013年1月22日前支付给张保川。后因张保川年老生病住院，张某乙、张某丙与张某甲对该款由谁领取发生争议而暂未给付。张保川另有建设银行工资卡（账号14×××67），开卡时间为2003年5月22日，截止2015年3月21日存款余额为538812.23元；张某甲分别于2013年4月17日、10月14日、12月17日领取张保川建设银行帐户内的个人定期存款本息合计456804.36元。
张某乙、张某丙起诉称，张某乙、张某丙与张某甲是姐弟妹关系。父亲为张保川，母亲为成永珍。张保川和成永珍分别于1996年5月5日自书遗嘱，约定死后由配偶一方全部继承住房和遗物。生前，张保川拥有房屋拆迁征收补偿款1360527.10元，银行卡存款536445.35元，银行存单存款350000元等财产，共计2246972.45元，期间成永珍于2008年4月去世，张保川于2014年2月6日去世，张保川的遗嘱继承人已先于其死亡，因此所有的遗产及遗物应当按照法定继承分配。故诉请判令：张某乙、张某丙依法各继承张保川遗产的1/3，即748990.82元。原审庭审中，张某乙、张某丙更正诉讼请求：银行存单存款为595804.36元，总金额为2493776.81元，张某乙、张某丙要求各继承1/3。
张某甲在原审中答辩称，被继承人张保川于2002年7月1日留有遗嘱，所有遗产均由张某甲继承。因此本案不是法定继承而是遗嘱继承，要求驳回张某乙、张某丙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张某甲持有的遗嘱的法律效力；二、若其有效，则遗嘱中处分遗产的范围是否包括存款。
关于焦点一、法律规定公民可以依法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本案中张保川与妻子成永珍于2002年7月1日书写三份遗嘱，均表示身故后要将自己的遗产留给对方，同时又表示在两人均身故后要将遗产留给张某甲。共同落款的遗嘱由成永珍书写，两人共同签名。此三份遗嘱系同一天书写，用纸及格式均相同，应视为一整体，反映了张、成二人的遗愿。关于张某乙、张某丙认为共同落款的遗嘱属于张保川的代书遗嘱，不符合遗嘱的法定形式的观点。原审认为，张、成二人在该遗嘱中处分夫妻共同财产，由其中一人书写、二人共同签名甚为符合日常生活习惯，张某乙、张某丙所谓“他人”应指成永珍，而成本人也为财产共同共有人，显然不能视为继承法上所指的他人。根据该遗嘱的具体形式，视为法律所指之自书遗嘱更为妥当。结合张、成二人单独书写并签名的遗嘱以及张某乙、张某丙提供的1996年的两份遗嘱内容分析，两者形式、内容相似。尽管张某乙、张某丙称成永珍偏爱张某甲，张保川无奈之下才在争议的遗嘱上签名，但若该遗嘱违反张保川本意，从2002年立遗嘱后，甚至2008年成永珍去世后，至张保川20**年2月去世前这段时间内，其完全有条件撤销该遗嘱。但张保川生前均没有另立遗嘱将遗产留给张某乙、张某丙，也没有撤销原遗嘱的行为。因此原审认定该遗嘱合法有效。张某乙、张某丙主张遗嘱无效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遗嘱中表达为“所有遗产（住房）和遗物”，该处“住房”是遗嘱人将遗产仅特指住房，还是包括住房，含义并不清晰。根据查明的事实，工资卡开立时间为2003年，也无证据显示张某甲取出的存款产生于立遗嘱之前。故原审认为除住房之外的存款等均是立遗嘱之后新取得的财产。因此，在遗嘱就遗产范围表达的含义不明的情况下，推定该遗嘱没有对存款部分进行处分。对遗嘱没有处分的遗产，依法按法定继承处理。至于住房遇国家征收而签订补偿协议，为公民响应国家政策，并非被继承人生前主动、积极处理财产。其获得的补偿、奖励款等为房产的直接、天然的替代物，张某乙、张某丙、张某甲对此均未表示异议。该部分遗产依法按遗嘱继承处理。张某甲辩称存款应一并按遗嘱继承的理由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张某甲已领取的456804.36元的被继承人存款应在第一顺序的法定继承人范围内平等分割，由张某乙、张某丙、张某甲三人各分得152268.12元，张某甲负有给付张某乙、张某丙的义务；工资卡内的存款同理分割，由张某乙、张某丙共同领取后，向张某甲给付相应的款项。对房屋的补偿、补助和奖励款等由张某甲取得。
关于鉴定费用的负担，张某乙、张某丙在原审第一次鉴定意见仅存程序瑕疵的情况下坚持重新鉴定，而第二次鉴定的意见与前一次一致，并且原审最终依法采纳了鉴定意见。故两次鉴定费用以及鉴定人员出庭费用2000元均由张某乙、张某丙负担。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张某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张某乙、张某丙每人各152268.12元；二、被继承人张保川的建设银行卡（账号14×××67）中的存款，张某乙、张某丙、张某甲三人各得1/3（截止2015年3月21日为538812.23元，实际数额以取款时为准），张某乙、张某丙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领取上述存款，两人各得1/3，并将另外的1/3给付张某甲；三、由张某甲取得嘉兴市紫阳街25号201、202室房产的全部征收补偿、补助以及奖励款；四、驳回张某乙、张某丙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776元，由张某乙、张某丙共同负担14904元，张某甲负担9872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浙江大学司法鉴定费用16600元、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费用21000元，出庭费用2000元，均由张某乙、张某丙负担（张某甲预交的10500元，张某乙、张某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张某甲）。
判决宣告后，张某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被继承人张保川于2014年2月6日去世，其生前分别于2013年4月17日、10月14日、12月17日三次依法处分其个人财产银行存款456804.36元。原审将该部分生前已处分的财产错误认定为遗产，系混淆了遗产的概念。二、原审推定事实错误。张保川与成永珍订立遗嘱，表明所有遗产（住房）和遗物都由儿子张某甲继承和使用，原审对此也予以认定，但原审却以“遗嘱立于2002年7月1日，而存款账户开设于2003年”为理由，作出“推定该遗嘱没有对存款部分进行处分”的认定，存有错误。“所有遗产（住房）和遗物”应理解为“所有遗产和遗物包括住房”。遗产包括公民生前的收入、房屋、储蓄和生活物品等，涉案遗嘱中也特别说明了是“所有遗产”。另外，银行账户虽开设于2003年，但并不表示其中的存款都是2003年之后获得的，二者没有必然的逻辑联系。且被继承人都是离休干部，1984年到2002年立遗嘱期间肯定是有存款的。即使被认定是2003年后获得的，那也是遗嘱中确定由张某甲继承的遗产。综上，原审所作上述推定，存在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张某甲不支付张某乙、张某丙各152268.12元；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被继承人张保川的建设银行卡（账号14×××67）中的存款归张某甲一人所有。
张某乙在二审中答辩称，在原审答辩意见的基础上，再补充以下几点：一、张某甲上诉认为其三次处分银行存款系被继承人对其赠与，是错误的。这部分款项的领取，是张某甲擅自持有被继承人张保川的身份材料去银行领取的，并没有获得张保川的授权，故该部分被张某甲领走的银行存款属张保川的遗产。二、涉案房屋在被继承人生前面临拆迁，因被继承人张保川生病住院，本想委托张某甲办理，但张某甲一直拖延去办理拆迁相关手续。三、涉案的三份遗嘱都是在同一天出具的，原审认定共书遗嘱为最后一份遗嘱，缺乏依据。且该共书遗嘱系张某甲提供的，真实性更当存疑。
张某丙在二审中答辩称，一、张某甲上诉称其领走的456804.36元系赠与而非遗产，属于颠倒事实。据张某甲原审中陈述，被继承人张保川曾交代该款项应给本案三个当事人。但张某甲在张保川住院期间擅自取走。二、对张某甲上诉所称“所有遗产（住房）和遗物”均由张某甲继承，不予认可。其不认可所谓的共书遗嘱。两被继承人一直由张某乙、张某丙照顾，故其留下遗产应由本案三方当事人平分。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张某甲在原审庭审中自认，已由其领取的张保川建设银行帐户个人定期存款本息456804.36元，系张保川生前委托张某甲领取，分成四份给本案三人及张保川本人。张保川的建设银行工资卡由张保川生前交由张某乙保管。
本院认为，遗产继承纠纷属家事纠纷，本应在家庭成员内部协商合理解决，轻易不需要通过司法途径处理。本案三个当事人系亲姐弟妹，均年逾六旬，实不该再为此纷争。从司法审判角度而言，遗产继承纠纷的处理，要尊重逝者的遗愿，除了符合法律规定，也应合乎伦理常情，有利于亲情的维系。
本案现查明的被继承人的财产有以下三部分：一、嘉兴市紫阳街25号201、202室房产已全部转化为征收补偿、补助以及奖励款；二、张保川建设银行工资卡存款余额538812.23元；三、张保川建设银行帐户个人定期存款本息456804.36元。对于原审有关第一部分遗产的处理，双方均未提起上诉，视为服判，二审对此不再审查。双方二审主要的争议焦点在于上述两部分存款是否属于遗嘱处分的遗产范围。
关于此问题。首先，遗嘱中表述为“所有遗产（住房）和遗物”，该处“住房”是遗嘱人将遗产仅特指住房，还是包括住房，含义并不清晰；其次，已由张某甲领取的456804.36元，根据张某甲原审庭审中的自认，张保川生前委托张某甲领取，分成四份给本案三人及张保川本人，而非归张某甲一人所有；再次，工资卡的开立时间在遗嘱订立之后，且根据查明的事实，该工资卡在张保川生前即交由张某乙保管，而不是由张某甲持有。依常理，如对工资卡上存款，张保川有意全留给张某甲，则不可能将工资卡交由张某乙保管。综合以上情形，张保川生前行为可推定其有将上述存款排除在遗嘱之外处分的意思。故原审以此为由推定存款不在遗嘱处分范围之内，将该部分存款按法定继承处理，由本案三人平均分割，处理结果并无不当，也合乎情理，二审不再调整。
至于张某乙、张某丙提及的张某甲提供的遗嘱的法律效力问题，因张某乙、张某丙未提出上诉，故不属于二审审查范围。
综上，张某甲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得当，二审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756元，由上诉人张某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富祥
代理审判员 ＸＸ芳
代理审判员 章玉萍
二〇一五年六月九日
书 记 员 郑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