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盐民终字第030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季江南。
委托代理人徐金林，江苏维世德（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射阳县诚民幼儿园，住所地在射阳县兴桥镇劳模路*号。
法定代表人季振，该园园长。
委托代理人王明祥，江苏公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曹健，江苏公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季江南因与被上诉人射阳县诚民幼儿园（以下简称诚民幼儿园）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射阳县人民法院（2015）射民初字第010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季江南一审诉称：原告于2012年4月11日到被告处工作，任幼儿教师一职。起初3个月每月工资700元，从2012年7月份起每月固定工资调整为1200元。从2012年9月至2013年6月，原告与孙瑾璟老师搭班带大（1）班，原告教主题书、课外书、音乐等内容，其工作内容、工作要求、上下班时间与其他老师没有任何区别。2013年6月20日7时10分许，原告在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2014年5月30日，原告向射阳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但被告拒不承认与原告存在劳动关系，导致工伤认定中止。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在履行劳动仲裁前置程序后，现特具状至法院，要求依法确认原、被告存在劳动关系。
原告提交的证据有：
1、兴桥幼儿园与原告签订的聘用合同复印件一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
2、射阳县民政局证明复印件一份，证明被告诚民幼儿园是经兴桥幼儿园更名而来。
3、仲裁裁决书，证明原告已经履行了前置程序。
4、劳动仲裁庭审笔录，证明仲裁裁决书经审理查明部分“申请人没有否认其与被申请人及射阳县兴桥镇幼儿园所签聘用合同为事故索赔所需伪造的事实”错误。
诚民幼儿园一审辩称：1、原告是射阳广播电视大学2010届学前教育专业学生，2012年5月份到被告单位进行幼儿老师的实习活动。2、实习期间2012年5、6月份被告单位每月发放生活费700元，9月份以后每月发放生活补助费1200元，不存在发放工资的情况。3、2013年6月20日，当天是星期四，在被告单位住所地兴桥镇以外的老师被告单位都提供免费的食宿，因为原告是实习生，所以在作息时间上没有硬性要求，原告那天早晨是什么原因在合德镇与他人发生交通事故，被告单位不清楚。4、2014年3月份原告的母亲以原告交通事故索赔需要为由，让被告单位为其伪造了两份用人单位分别是被告单位和射阳县兴桥镇幼儿园的劳动合同以及六份工资表，之后因为被告单位考虑到问题的严重性，又书面致函射阳法院，申明了该证据的不合法性。综合以上四点，被告单位认为和原告不存在劳动关系，请求法庭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被告提交的证据有：
1、盐城市广播电视大学射阳分校证明复印件一份，证明原告于2010年9月份到2013年6月30日在该校就读学前教育专业中专层次的学业，之后继续在该校就读该专业大专层次课程；原告在此之前在被告单位是从事幼儿教育技能的实习活动。
2、被告单位于2014年6月21日出具给射阳法院的情况说明一份，证明原告所提供的与射阳县兴桥镇幼儿园所签订的聘用合同是在2014年3月份原告为取得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的误工费所伪造的证据。该情况说明证据原件在法院的卷宗内，当庭不再提交。
3、2012年6月28日教师工资表复印件一份。被告出示该证据时称，工资表原件由于幼儿园搬迁遗失，这份复印件是被告单位和蔡妹老师为辞职劳动争议向射阳县劳动仲裁委员会提交证据所留存的复印件。
被告对原告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的聘用合同不具有真实性和合法性，该合同是被告应原告的要求于2014年3月份为其伪造的证据，2014年6月21日，被告单位已经就此问题书面致函射阳法院说明该证据的来源以及不合法性；证据2、3无异议；证据4，如果原告认为“没有否认所签聘用合同为事故索赔所需伪造的事实”错误，则要求原告就该证据是2012年7月1号所签订，调取原告此前已经向射阳县人社局提交的原件予以鉴定笔迹形成时间，来确定该证据的真实性。
原审法院依职权调取了：
1、射阳县诚民幼儿园于2014年6月21日出具给我院的《关于对季江南所提供证据的情况说明》［原审法院注：原件在（2014）射民初字第0697号案件卷宗内］，载明：“……我单位没有与季江南签订过任何《劳动合同》，实习期间每月向其发放生活费1200元。为在交通事故案件中骗取高额误工费，季江南及其母亲请求我单位的孙芹帮其伪造了两份《聘用合同》及六份工资表等证据，并加盖了我单位公章……”。
2、孙芹于2014年6月6日出具的《关于为季江南母亲签做假劳动合同的情况说明》［原审法院注：原件在（2014）射民初字第0697号案件卷宗内］，载明：“……2012年6月30日招聘教师时，季江南不符合招聘条件，未签劳动合同，作实习教师使用。……第三次她说交警队处理存档用，无其他用途，瞒住季老板，随意从网上调了一份，加盖了兴桥镇幼儿园的章（此时公章已作废）。第四次她又来，要求重新盖诚民幼儿园的章，我又从网上随便找了一份，请诚民幼儿园刘园长盖章，满足她的要求。”
3、孙芹于2014年6月6日出具的《声明》［原审法院注：原件在（2014）射民初字第0697号案件卷宗内］，载明：“……今年与季江南母亲3月-4月签订（2012年7月-2013年6月）两份劳动合同，是受其母欺骗，出于同情，瞒住董事会，私自签了法人代表（季振）的名字，加盖了兴桥镇幼儿园与射阳县诚民幼儿园的公章。……”
4、射阳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5年3月12日与杨贵凤的调查笔录，其陈述：“……在毕业证的毕业时间之前到幼儿园教学的算是实习教师，具体我也不清楚，季江南毕业时间是13年6月30日……。”
5、射阳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5年3月24日与张建凤的调查笔录，其陈述：“……季江南自己到兴桥找的实习单位，具体情况是2012年4、5月份我们就和学生讲，从现在开始你们可以自己去找实习单位，学校对学生的实习情况就不过问了。……季江南在2010年9月到2013年6月是全日制学习，前两年在学校全日制学习，最后一年找实习单位实习。……”
6、射阳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4年7月11日与季江南的调查笔录，其陈述：“……我什么时候到幼儿园的我记不清了，我只记得当时我在学校念书时，学校要求出来实习，我就到幼儿园实习，当时就直接到兴桥镇中心幼儿园实习的，当时实习时幼儿园也发工资的。……我在2012年上半年到幼儿园实习的，实习了几个月，到2012年9月份的时候，那时候我虽然没从学校毕业，但在幼儿园已经正式工作了，已经和其他老师拿一样的工资2200元／月。……2012年9月份时没有签合同，但当时我已经正式工作了，和其他老师一个待遇，每个月工资2200元，跟幼儿园的合同是在2013年春节前放寒假的时候，幼儿园与我签合同的，当时放寒假时，幼儿园所有老师都与幼儿园签合同的。签过合同后还要交3000元抵押金，在幼儿园上班都要交这3000元抵押金，以前交过的就不交了。”
7、射阳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5年3月10日与季江南母亲刘克云的调查笔录，其陈述：“……我在向你局为季江南申请工伤认定时提交的是一份射阳县兴桥镇幼儿园的一份聘用合同，你们工作人员认为这与我们申请的单位名称不一致，所以我又到诚民幼儿园找到园长孙芹，我说我女儿季江南出了车祸需要你园的聘用合同，孙园长就又给我出了一份盖有诚民幼儿园公章的聘用合同给我，我就将这份合同拿回我家后，又叫季江南在合同上补签了名字。……”
8、射阳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5年4月1日与季中新的调查笔录，其陈述：“诚民幼儿园的法人是我儿子，我儿子委托我管理幼儿园的日常运行……当时季江南自己要求到兴桥中心幼儿园实习，她来的时候讲她是射阳电大的，要毕业了，学校要求出来实习，我们经过了解她确实是电大快要毕业的幼师班学生，我们就接受她来实习，实习就是口头协议，没有书面材料，我们给她发放生活费，按月发放。……”
9、射阳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5年4月1日与孙芹的调查笔录，其陈述：“季江南的母亲来找过我几次，第一次我给她的是兴桥镇幼儿园的合同，后来她来找我，说第一个合同兴桥镇幼儿园已经更名，不存在了，所以要盖诚民幼儿园的章，我又重新弄了份诚民幼儿园的合同。大概是2014年春的时候，她母亲来找我的，找了好几次。”
10、（2014）射民初字第0697号案件的民事判决书。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季江南于2010年9月-2013年6月30日在盐城市广播电视大学射阳分校就读“学前教育”专业，2013年6月30日获职业中专文凭。2012年4、5月份，原告季江南至兴桥镇中心幼儿园（于2013年12月更名为诚民幼儿园）实习，幼儿园发放报酬700元／月，自9月份起，幼儿园发放报酬1200元／月。2013年6月20日上午7时许，原告季江南遭遇交通事故受伤，致右侧颞顶硬膜外、硬膜下血肿，左额叶、双颞叶脑挫裂伤，右侧颞骨粉碎性骨折，外伤性蛛血，双侧胸腔积液，双下肢神经源性损伤，其中颅脑损伤，目前后遗轻度智力缺损伴精神障碍（人格改变）（日常活动能力部分受限）为IX（九）级伤残；后遗局部颅骨缺损（6×7CM大小，原位骨覆盖）为X（十）级伤残。
季江南因与诚民幼儿园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发生争议，向射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于2015年5月20日作出射劳人仲案字（2015）第6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季江南与诚民幼儿园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季江南不服仲裁裁决，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2014）射民初字第0697号案件的民事判决书经审理查明部分载明：“事故发生时，原告季江南系盐城市广播电视大学射阳分校2010届学前教育专业学生，学制三年（从2010年9月至2013年7月），于2012年6月至射阳县诚民幼儿园实习，实习期间每月发放工资1200元。”本院认为部分载明“误工费18080元（1200元／月÷30天×452天，事故发生时原告季江南虽是在校学生，但其已至射阳县诚民幼儿园实习，每月领取生活费1200元，事故发生时间离原告毕业仅仅1个月左右，对原告的误工费原审法院酌情按照1200元／月计算）”。
原审法院认为，季江南作为学前教育专业全日制在校学生，其到诚民幼儿园实习是以学习幼儿教育技能为目的，该实习是其作为学生完成学业的必要组成部分，故季江南作为在校学生到诚民幼儿园实习不视为就业，双方未建立劳动关系。综上，依据《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第五十八条，参照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2条、江苏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关于实施﹤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处理意见》第八条之规定，原审判决：驳回原告季江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季江南负担。
上诉人季江南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季江南到诚民幼儿园是为了就业，原审依据季江南未毕业即认定目的是学习逻辑错误。季江南到诚民幼儿园并未有学校推荐函，也未有签订过实习协议，也没有出具实习鉴定表给学校，不能因为是未毕业就一概而论认定是实习。2.双方签订的《兴桥镇幼儿园教师聘用合同》明确载明是劳动关系。原审法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不当。3.季江南的实际工作内容、工作要求、上下班时间与其他老师没有区别，工资除前三个月外与其他老师无异，说明双方已经建立劳动关系。根据《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规定，企业不得安排实习学生顶岗实习总时间超过十二个月，季江南实际工作一年多时间，也说明双方已经建立了劳动关系。4.原审认定季江南是实习生，导致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确认季江南与诚民幼儿园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诉讼费用由诚民幼儿园负担。
被上诉人诚民幼儿园答辩称：1.对于季江南是否是实习，其本人在交通事故案件即（2014）射民初字第0697号案件中是认可是实习生的。而我单位录用幼儿教师的前提条件是要有毕业证书和其他岗位方面的要求。2.季江南所称的聘用合同，该合同的由来在（2014）射民初字第0697号案件中已经查实的很清楚，在该案中我单位曾向射阳法院出具了该聘用合同的相关的情况说明，季江南为了骗取高额误工费请我单位帮其伪造的，季江南对该案中判决酌情考虑的1200元／月误工费没有上诉，说明其也认可该聘用合同的虚假性。3.季江南在我单位的岗位就是实习生，我单位发放给她的是实习期间的生活费，在劳动部门与季江南及其母亲的谈话笔录中，她们甚至还称自己每月工资2200元，故对其认为发放工资的说法不予认可的。季江南也并不存在顶岗实习的问题，而是跟随其他专职老师学习教育幼儿技能，不应当适用《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第24条的规定。4.我单位与季江南之间没有签订过劳动合同，季江南意图采取虚假劳动合同骗取保险公司的理赔款，被法院查实后虽然没有上诉，但其仍不思悔改，请求法庭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对其予以训诫，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季江南在发生交通事故时为全日制在校学生，尚未毕业，双方对该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季江南认为其已经在诚民幼儿园就业，双方已经建立劳动关系，为此提交了落款日期为2012年7月1日与兴桥镇幼儿园签订的《兴桥镇幼儿园教师聘用合同》。诚民幼儿园认为该合同是应季江南要求帮助在交通事故案件中理赔出具的虚假合同，该合同的实际经办人孙芹在人社局的调查中承认系应季江南母亲的要求帮助其交通事故理赔所做的虚假合同，诚民幼儿园早在季江南起诉保险公司及肇事者的赔偿案件中也作出了该合同系虚假的书面说明。因此，落款日期为2012年7月1日的聘用合同不能作为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依据。已生效的（2014）射民初字第0697号民事判决认定季江南发生交通事故系在诚民幼儿园实习期间，其本人未对此提出上诉或者异议。从人社局对季江南就读的盐城市广播电视大学相关人员调查情况看，该学校对学生的管理为前两年为全日制学习，最后一年主要是到实习单位实习，因此，季江南在诚民幼儿园的行为应视为完成学业的实践行为，该行为不应认定为劳动者向用人单位提供劳动的行为。综上，对季江南要求确认其与诚民幼儿园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季江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曙光
代理审判员 胡廷霞
代理审判员 谢超亮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周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