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民终3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苏尔寿工程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在上海市浦东新区临港新城飞舟路1688号。
法定代表人BillardFabrice，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平，上海市协力律师事务所律�。
委托代理人傅成睿，上海市协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东昊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滨江工业园新化路。
法定代表人张文俊，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唐洪保，江苏金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苏尔寿工程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尔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常州东昊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昊公司）买卖及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8日作出的（2014）常商初字第1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苏尔寿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平、被上诉人东昊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唐洪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苏尔寿公司一审诉称：苏尔寿公司和东昊公司于2011年10月15日签订关于T-401苯乙烯粗馏塔的《购销合同》一份，总价为832万元。苏尔寿公司依约履行了合同，东昊公司仅支付了249.6万元（10%定金、20%预付款）和332.8万元的进度款，剩余货款249.6万元到期未支付，故苏尔寿公司要求东昊公司支付该款项的利息。2011年12月2日，苏尔寿公司和东昊公司签订关于T-401苯乙烯粗馏塔购销合同的《补充协议》一份，总价为81万元，合同标的为填料及塔内件就位，即苏尔寿公司为《购销合同》中的T-401苯乙烯粗馏塔提供填料及塔内件更换就位服务。苏尔寿公司其后依约履行了合同，但东昊公司未支付81万元合同价款，故苏尔寿公司有权依据《补充协议》第七条的约定要�东昊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双方多次协商未果，故苏尔寿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东昊公司支付《购销合同》项下的欠款249.6万元，逾期付款利息28.4613万元（暂计算至2014年4月30日）；2、东昊公司支付《补充协议》项下的欠款81万元，逾期付款违约金57.51万元；3、由东昊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东昊公司一审辩称：苏尔寿公司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1、东昊公司与苏尔寿公司互负债务，且同为金钱给付，故东昊公司有权主张抵销。苏尔寿公司在安装T-401苯乙烯粗馏塔内填充件时发生火灾，造成东昊公司财产损失，东昊公司已对此提出诉讼，请求苏尔寿公司赔偿损失3400万元，该案尚未审理终结，故东昊公司主张在苏尔寿公司的赔偿金额中抵销所欠款项。2、东昊公司没有违约行为，不应承担逾期付款利息和逾期付款违约金。东昊�司要求苏尔寿公司先履行侵权债务，在苏尔寿公司未向东昊公司履行侵权债务前，东昊公司有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的规定，拒绝苏尔寿公司的履行要求。根据《购销合同》第十条和《补充协议》第六条的约定，剩余货款及安装费在工程验收合格后凭全额增值税发票支付，故苏尔寿公司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是东昊公司付款的前置条件，而苏尔寿公司至今未开具发票，据此，东昊公司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3、苏尔寿公司安装逾期完工，延误工期100天，应按约承担违约责任，东昊公司就此提出反诉。但其后东昊公司撤回反诉。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2011年10月15日，东昊公司（买方）与苏尔寿公司（卖方）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约定：东昊公司向苏尔寿公司购买T-401苯乙�粗馏塔填料及塔内件1套；总台套价832万元。供货范围按附件《东昊公司苯乙烯装置改造项目T-401乙苯/苯乙烯分离塔-
塔内件更换技术协议书》（以下简称《技术协议书》）提供。交货期和交货方式为2012年2月15日前交至买方工厂，由卖方负责汽运至买方工厂交货。结算方式为合同签订后15天内预付合同总价的30%货款（10%定金，20%预付款，电汇）；卖方主材采购完成后15天内支付合同总价的40%进度款（电汇）；货到买方指定地点点箱验货后15天内（或货到现场后三十天，以先到为准）凭全额增值税发票支付合同总价的25%货款（承兑）；合同总价的5%货款作为质保金，质保期为装置正常运转后12个月或发运之日起18个月（先到为准），质保期满后一周内付清。违约责任条款为按合同法有关条款执行，卖方违约给买方造成损失的，买方将追究卖方相应责�，索赔相应损失。经买卖双方签字确认的技术协议书作为本合同附件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如有冲突，以本合同为准。在任何情况下，买卖双方都无权就其间接损失（生产损失、工期损失、预期利润损失等）索赔，双方最大的责任不超过合同总价。
2011年12月2日，东昊公司（甲方）与苏尔寿公司（乙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该协议内容为苯乙烯装置改造项目T-401乙苯/苯乙烯分离塔由苏尔寿公司提供的填料及塔内件更换就位；乙方人员进场日期暂定2012年2月10日，如有变化，甲方提前15天书面通知乙方，工期为25个工作日（含双休日，双方一致认可的极端天气顺延），安装费用为81万元（含17%增值税）。质量标准为在确保安全、质量及工期前提下一次性通过甲方综合验收。乙方除提供填料及塔内件外，还需派专业项目�理进行每天2×12小时全方位项目管理，人员配备必须具有专业资质的熟练工，通风设备、PPE安全配备和塔内照明、常用工具及个人防护品均有乙方自备。结算方式条款（即第六条）为全部人员进场后一周内付合同金额的30%工程进度款，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凭17%全额增值税发票付至合同金额的95%，余款作为质保金自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一年后一个月内付清。违约责任条款（即第七条）为乙方无正当理由或管理不力及其他因违反安全操作规范引起的工期延误，甲方有权选择继续履行合同或中止合同，自延误之日起开始计算每天向甲方支付合同违约金5000元，由甲方在应付款中直接扣除；甲方无正当理由拖延支付货款，每日按合同总价的万分之五向乙方支付合同违约金。
2012年2月20日，苏尔寿公司施工人员在对东昊公司苯乙烯装置�造项目T-401乙苯/苯乙烯分离塔塔内填料及塔内件更换作业时发生火灾。东昊公司已就该起火灾引发的损害赔偿向法院提起诉讼，目前该起诉讼二审尚未审理终结。苏尔寿公司尚未就火灾事故对东昊公司作任何赔偿。
发生火灾前后，苏尔寿公司陆续将案涉设备运至东昊公司指定现场，双方承认2012年4月18日送货完毕，但货未开箱验收。2012年6月6日，案涉T-401乙苯/苯乙烯分离塔塔内填料及塔内件更换安装完毕后全部验收合格。2012年6月12日，东昊公司案涉苯乙烯装置改造项目试车运行。
东昊公司尚欠苏尔寿公司《购销合同》项下货款249.6万元、《补充协议》项下安装款81万元。就《购销合同》、《补充协议》项下的款项，苏尔寿公司均未开具增值税发票给东昊公司。
一审争议焦点为：1、苏尔寿公司与东昊公司另案诉讼的财产损害赔偿款在本案中能否抵销东昊公司所欠苏尔寿公司的货款及安装款；2、东昊公司支付案涉款项的条件是否成就，东昊公司应否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以及违约金。
原审法院认为：
一、债务抵销是指当事人双方互负给付种类相同的债务，双方各以其债权充当债务之清偿，而使互负债务在对等数额内相互消灭的法律制度。债务抵销的条件是：1、双方当事人互负债务互享债权；2、双方债务均已到期；3、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本案系买卖及定作合同纠纷，东昊公司欠苏尔寿公司买卖合同项下货款及安装款的事实清楚，债务已经到期，而东昊公司与苏尔寿公司之间的财产损害赔偿系另案诉讼，且该案二审尚未审理终结，即该侵权之债的赔偿金额尚未最终确认，因此，在本案中并不适用债务抵销。
二、苏尔寿公司在2012年4月18日已将全部案涉货物送到东昊公司指定现场，并于2012年6月6日将案涉设备安装完毕并全部验收合格，履行了《购销合同》、《补充协议》项下的合同义务，且两合同项下的质保期均已超过，故东昊公司应当支付剩余货款及安装款。《购销合同》、《补充协议》均明确约定“苏尔寿公司凭全额增值税发票付款”，该约定双方应予遵守，东昊公司也提出了因苏尔寿公司未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导致付款条件未成就的抗辩意见，故苏尔寿公司应当向东昊公司开具案涉合同项下的全额增值税发票。因苏尔寿公司至今未开具两合同项下的增值税发票，且苏尔寿公司更换作业发生火灾致东昊公司重大损失，目前尚未对东昊公司作出任何赔偿，故对苏尔寿�司主张东昊公司支付《购销合同》项下的逾期利息以及《补充协议》项下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遂依照《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在苏尔寿公司向东昊公司开具案涉合同全额增值税发票三十日内，东昊公司应向苏尔寿公司支付欠款330.6万元。二、驳回苏尔寿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126元，由苏尔寿公司负担8281元，东昊公司负担31845元。该款苏尔寿公司已预交，东昊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应负担的诉讼费31845元迳付苏尔寿公司。
苏尔寿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东昊公司向苏尔寿公司支付《补充协议》项下81万元欠款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至实际付款之日止，�计算为57.51万元[81万元×0.0005×1420天（第一期应付24.3万元自2012年2月25日起算至2014年4月30日逾期795天，第二期应付52.65万元自2012年7月5日起算至2014年4月30日逾期296天，第三期应付4.05万元自2013年6月6日起算至2014年4月30日逾期329天，共计1420天）]；由东昊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理由为：原审判决认为苏尔寿公司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系东昊公司付款的前置条件错误。根据《补充协议》第六条的约定，东昊公司支付30%的进度款无须以苏尔寿公司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为付款条件，在该约定不违反法律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不得改变双方的权利义务。原审法院在判决理由部分认为“《补充协议》明确约定苏尔寿公司凭全额增值税发票付款”，此与查明的案件事实不符，故判决理由错误。东昊公司无故拖延支付上述款项，即构成《补充协议》第七条约定的情形，故东昊公司应每日按合同总价的万分之五向苏尔寿公司支付违约金。虽然火灾事故是在《补充协议》履行过程中发生，但苏尔寿公司事后已经安装到位，双方也于2012年6月验收合格，而东昊公司之后并未支付相应款项，故东昊公司也应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
被上诉人东昊公司答辩称：1、双方在《补充协议》中就余款的支付设定了付款条件，即约定余款在工程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凭17%的增值税发票付至合同金额的95%，但原审判决作出前，苏尔寿公司并未履行开票义务，故东昊公司付款的条件尚未成就，苏尔寿公司主张违约金没有事实依据。2、东昊公司享有抗辩权。苏尔寿公司在履行《补充协议》过程中，在安装工程进场的第二天即发生火灾，造成东昊公司T-401乙苯/苯乙烯分离塔全部损毁，导致巨大损失，但苏尔�公司至今未就东昊公司的损失作出赔偿。且火灾事故的发生造成塔内件的安装延迟完成100天，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苏尔寿公司应每天支付违约金5000元。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东昊公司在苏尔寿公司未就损毁的T-401乙苯/苯乙烯分离塔重置及停产损失作出赔偿前，东昊公司有权拒绝苏尔寿公司要求支付安装款的要求。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苏尔寿公司的上诉。
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争议焦点为：苏尔寿公司是否有权依据《补充协议》向东昊公司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
本院认为：《补充协议》第七条违约责任条款系约定东昊公司无正当理由拖延支付货款，每日按合同�价的万分之五向苏尔寿公司支付合同违约金，而从该协议的履行情况可见，东昊公司并非无正当理由拖延支付货款。因为在苏尔寿公司履行《补充协议》的过程中，即2012年2月20日，苏尔寿公司施工人员在对东昊公司苯乙烯装置改造项目T-401乙苯/苯乙烯分离塔塔内填料及塔内件更换作业时发生火灾，导致东昊公司重大损失，而双方未能就赔偿事宜达成一致，故东昊公司未按《补充协议》的约定向苏尔寿公司支付81万元安装款存在合理抗辩。原审判决据此未支持苏尔寿公司提出的要求东昊公司支付该协议项下的逾期付款违约金57.51万元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虽然原审判决理由部分关于“《补充协议》明确约定苏尔寿公司凭全额增值税发票付款”的表述与协议内容不一致，但此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
综上，苏尔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9551元，由上海苏尔寿工程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上海苏尔寿工程机械制造有限公司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的剩余部分30575元，由本院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管 波
代理审判员 许俊梅
代理审判员 关 倩
二〇一六年五月九日
书 记 员 杨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