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5民终11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
法定代理人李泽江，男，系李某父亲。
法定代理人郭贵有，女，系李某母亲。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泽江，男，1967年1月2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合江县人。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贵有,女，1966年3月12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合江县人。
上诉人郭贵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泽江，男，1967年1月2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合江县人。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
法定代理人张小华，男，系张某父亲。
法定代理人杨荣珍，女，系张某母亲，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小华，男，1970年9月12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合江县人。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荣珍，女，1974年7月10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合江县人。
上诉人张小华、杨荣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有成，男，1950年1月19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合江县人。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某某。
法定代理人赵勇，男，系赵某某父亲。
法定代理人付素容，女，系赵某某母亲。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勇，男，1974年3月17日，汉族，四川省武胜县人。
上诉人（原审被告）付素容，女，1973年5月13日出生，汉族，四川省武胜县人。
上诉人付素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勇，男，1974年3月17日，汉族，四川省武胜县人。
上述九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利均，四川荔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守芳，女，1973年4月24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合江县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ＸＸ，男，1976年9月24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合江县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章英，曾用名王小英，女，1973年4月7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合江县人。
二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琪，四川万盛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罗继华，男，1969年12月8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合江县人。
原审被告合江县榕山初级中学校，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10422451069218H，地址：合江县榕山镇。
法定代表人宋晋宇，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翟文远，重庆耀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合江县榕山镇人民政府，组织机构代码：K3377320-8,地址：四川省泸州市合江县榕山镇。
法定代表人陈朝银，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树华，男，1963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合江县。系合江县榕山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上诉人王守芳、李某、李泽江、郭贵有、张某、张小华、杨荣珍、赵某某、赵勇、付素容因与被上诉人ＸＸ、王章英、原审被告罗继华、合江县榕山初级中学校、合江县榕山镇人民政府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合江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川0522民初25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守芳、李泽江、赵勇、上诉人郭贵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泽江、上诉人张小华、杨荣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有成、上诉人张某、赵某某的法定代理人李泽江、赵勇及上诉人李某、李泽江、郭贵有、张某、张小华、杨荣珍、赵某某、赵勇、付素容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利均、被上诉人王章英、ＸＸ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琪、原审被告罗继华、原审被告合江县榕山初级中学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翟文远、原审被告合江县榕山镇人民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树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某、李泽江、郭贵有、张某、张小华、杨荣珍、赵某某、赵勇、付素容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王章英、ＸＸ对几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定李某、张某、赵某某比死者张茂霖年长，虽系未成年人应当懂得下河游泳的危险性，违反校规与张茂霖结伴下河游泳，三人在实施危险行为时，心理上、行为上相互支持，与张茂霖溺水身亡存在因果关系，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该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对张茂霖死亡不应担责。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1.李某、张某、赵某某与张茂霖均系未成年人相互间没有法定的保护义务。四人均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不以长幼划分责任。2.张茂霖溺水后三人均积极施救，实施了下水救人，拨打报警电话，通知同学到场救援等与其年龄、智力相适应的救助行为，对张茂霖的死亡没有过错。3.上诉人已经基于人道主义每家支付了伍仟元，足以补偿。4.李某、张某、赵某某没有实施先危险行为，是张茂霖发出邀约并确定地点又不听劝阻独自下水，张茂霖自己实施的先危险行为。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王守芳上诉请求，请求驳回ＸＸ、王章英对王守芳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原判认定事实不清。原判认定王守芳从事托管学生的有偿服务，孩子的监护职责委托给王守芳行使不是事实；监护责任没有变更，王守芳对张茂林没有监护责任，不应承担监护范围内的责任。2.王章英承诺两个月到期会接张茂霖，但两个月期满没有接孩子，张茂霖出事是在两个月期满后，王守芳对张茂霖没有法律上的责任。3.王守芳在照顾孩子的两小月期间尽到了职责，对孩子进行了安全等教育。张茂霖上初中已经年满十周岁，具有辨别吾辈和注意安全的能力，其明知下河洗澡的危险仍然实施，后果由其自己承担。4.原审法院责任划分不当判决死者15%的责任过高，没有考虑出事的原因和死者自己的因素。且王守芳已经补偿了2万元。
ＸＸ、王章英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罗继华辩称，原审判决罗继华不承担责任正确。
合江县榕山初级中学校辩称，原审判决学校不承担责任正确，学校已经尽到了教育和管理的责任，请求法院公正处理。
合江县榕山镇人民政府辩称，原审判决政府不承担责任正确，请求法院公正处理。
ＸＸ、王章英起诉请求：判令十三被告按50%的责任系数并扣除已预付的35000元后，连带赔偿二原告因张茂霖死亡产生的各项损失费用260166.5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ＸＸ、王章英系离异夫妻，死者张茂霖系二人之子，一直随母亲王章英生活。王章英因外出务工，于2016年3月将张茂霖交由王守芳照看，每月向王守芳支付生活费1200元，事发前张茂霖一直在王守芳家居住、生活。罗继华与王守芳系男、女朋友关系，罗继华平时在王守芳家吃住，与王章英之间不存在委托关系。
张茂霖与李某、张某、赵某某系合江县榕山初级中学校。2016年5月15日中午12点左右，张茂霖在王守芳家吃完午饭出门，向张某提议到江边游泳。后张茂霖与张某、李某、赵某某四人结伴前往合江县榕山镇三木集团大门前的长江河边（小地名：涧口）游泳。到达该处后，张茂霖脱掉衣裤下水。因江水太深，张茂霖在水中挣扎、求救，李某、张某发现后均入水救助。但李某、张某入水后发现自身无力救助，也开始呼救。赵某某即找到竹竿将李某、张某拉起，因张茂霖位置较远，未能救起，溺水身亡。事发当日中午，王守芳吃完午饭后，不知张茂霖去向，在家洗碗做完家务后休息，下午2点左右接到王章英的电话，得知张茂霖出事，赶往当地派出所。
2016年5月17日，合江县榕山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双方调解，达成协议，由王守芳预付20000元，李某、张某、赵某某三人的监护人各预付5000元给二原告，用于办理张茂霖的丧葬事宜。
另查明，合江县榕山初级中学校印发了相关的安全工作文件、签订了班主任安全责任书等，对学生安全教育有相应的记录。2016年5月6日，四名学生所在班班主任对全班同学开展了预防溺水的专项安全教育，四名学生均在场签字。事发当日系周日，学校未组织学生上课。合江县榕山镇人民政府在长江沿岸的港口、码头设置了相应的警示标识，事发地未设立警示标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十三名被告对张茂霖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及责任方式、比例。本案中，造成张茂霖溺水死亡这一损害后果的数个侵权行为相互独立，不构成共同侵权，对ＸＸ、王章英主张被告间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一般归责原则，即过错责任原则，各侵权主体应承担与其过错相当的责任。具体分析如下：
1.张茂霖已年满十二周岁，在学校反复强调的情况下，对到下河游泳的危险性应有认知，在校方进行完溺水安全教育一周后，仍违反学校纪律，主动提议并邀约他人下河游泳，且率先主动下水，自己忽视自身安全，对自身的损害结果应承担责任。而王章英虽将张茂霖委托给王守芳照管，并不意味着张茂霖父母自身的监护教育责任转移。ＸＸ、王章英作为张茂霖的监护人，也应承担监管不力的主要责任。
2.王章英将张茂霖委托给王守芳照顾，并支付了一定的费用，张茂霖从2016年3月起至事故发生前一直在王守芳家中居住生活。王守芳明知张茂霖年仅12周岁，父母离异，母亲王章英在外地务工，对张茂霖监护权的行使较为困难，王守芳对张茂霖具有照顾看管的义务。事发中午12时至14时许，张茂霖出门时王守芳未过问其去向，离家较长时间也未寻问，本院认为王守芳未尽到充分的照管注意义务，具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王守芳称张茂霖溺水死亡发生在王章英约定的两个月照管期满后，王章英对张茂霖没有照管的义务的答辩意见，经查，事发前王守芳并未明确终止与王章英的委托代管关系，张茂霖仍在王守芳家居住生活，王守芳对张茂霖也仍旧在对张茂霖进行生活上的照料，张茂霖并未脱离王守芳的看管，故王守芳对张茂霖仍有照管义务，本院对其该项答辩意见不予采纳。
3.罗继华虽与王守芳共同居住生活，但未与张茂霖母亲，即王章英形成委托照管的关系，也未享有照管孩子的收益，故不应承担责任，对ＸＸ、王章英请求罗继华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4.李某、张某、赵某某三人对张茂霖的救助行为，尽到了各人能力范围内的帮助、施救义务，值得肯定。但事发时，三人均已年满14周岁，比死者张茂霖年长，虽系未成年人，也应该懂得到下河游泳的危险性，并且，在学校日常反复进行防溺水教育、禁止下河游泳，且在事发几天前班主任刚在班上调强过不能下河游泳的情况下，仍然违反学校规定，与张茂霖结伴下河游泳。四人在实施该项危险行为时，心理上、行为上相互支持，三人的行为与张茂霖溺水身亡存在因果关系，也应对张茂霖的死亡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5.事发当天系周日，并非合江县榕山初级中学校的教育、教学活动时间，张茂霖已脱离了学校的教育、管理范围，也不属于教育、管理期间。学校平时已经对学生开展了相关的安全教育，且事发数日前，四名学生所在班班主任对全班同学开展了预防溺水的专项安全教育，已经尽到了安全教育义务，故校方不应对张茂霖的死亡承担责任。
6.事发地点系长江天然水域，其沿岸均系露天的自然空间，亦是开放性场所，并不要求管理者在每个地点均必须设立警示标志。合江县榕山镇人民政府在管理过程中，已经在长江沿岸的港口、码头人群较聚集的地方设置了相应的警示标识，应视为已经尽到了必要的警示义务和管理职责。故ＸＸ、王章英主张合江县榕山镇人民政府未尽管理之责，应对张茂霖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根据原、被告的过错程度和对造成损害结果的原因力大小，确认张茂霖死亡造成的损失由被告王守芳承担15%的赔偿责任，李某、张某、赵某某各自承担10%的赔偿责任，其余损失由死者张茂霖及二原告自行承担。根据债的抵消原则，王守芳、李某、张某、赵某某已经向二原告预付费用，应予抵扣。因李某、张某、赵某某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三人应当支付的赔偿费用由其监护人，即李某的父亲李泽江、母亲郭贵有、张某的父亲张小华、母亲杨荣珍、赵某某的父亲赵勇、母亲付素容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委会讨论决定，判决一、被告王守芳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原告ＸＸ、王章英赔偿因张茂霖死亡造成的损失67364.95元；二、被告李泽江、郭贵有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原告ＸＸ、王章英赔偿因张茂霖死亡造成的损失53243.30元；三、被告张小华、杨荣珍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原告ＸＸ、王章英赔偿因张茂霖死亡造成的损失53243.30元；四、被告赵勇、付素容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原告ＸＸ、王章英赔偿因张茂霖死亡造成的损失53243.30元；五、驳回原告ＸＸ、王章英对被告罗继华、合江县榕山初级中学校、合江县榕山镇人民政府的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03元，由原告ＸＸ、王章英负担2863元，被告王守芳负担780元，被告李泽江、郭贵有负担520元，被告张小华、杨荣珍负担520元，被告赵勇、付素容负担520元。
二审中双方均未向法庭提供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因未成年人溺亡产生的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上诉人李某、张某、赵某某在本案中有无过错误，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及责任比例；2.上诉人王守芳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及责任比例。
关于上诉人李某、张某、赵某某在本案中有无过错误，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及承担金额的问题。
经查，上诉人李某、张某、赵某某与被上诉人ＸＸ、王章英之子张茂霖均系未成年人，未成年人相约活动符合生理和心理发展的特征，夏天相约结伴游泳亦属正常活动，在发生溺水状况时相互之间并没有法律上的救助义务，而且也不鼓励和提倡未成年人相互救助，避免造成更大的损失。因此，只要行为人不是采取欺骗、威胁、恐吓等不正当手段使不会游泳的同伴下水游泳，自愿下水游泳的未成年人发生溺亡，其他未成年人均无过错均不应当承担过错责任。一、二审中被上诉人均未举证证明上诉人李某、张某、赵某某对张茂霖采取了非法的手段，不能认定李某、张某、赵某某三人的行为与张茂霖的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不应当承担过错责任。据此，一审认为四人在实施该项危险行为时，心理上、行为上相互支持，三人的行为与张茂霖溺水身亡存在因果关系的认识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李某、张某、赵某某、张茂霖对于张茂霖死亡均无过错。据此，张茂霖死亡造成的损失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之规定由李某、张某、赵某某分担相应损失，根据本案情况一审虽然认定三人承担过错责任不当，但确定三人承担10%的损失符合本案实际情况，可予维持。九上诉人关于李某、张某、赵某某没有过错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但要求改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王守芳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及责任比例的问题。
本案中，张茂霖死亡因其自己的行为造成，相应损失由其自己承担。发生张茂霖溺亡的结果系其监护人被上诉人ＸＸ、王章英监管不力的原因。王章英虽将张茂霖委托给王守芳照管，监护职责并没有转移。张茂霖因自身行为分担的损失由ＸＸ、王章英承担。王章英将张茂霖委托给王守芳照顾，并支付了一定的费用，王章英和王守芳之间形成委托关系，据此，王守芳对张茂霖有照顾监管的义务。虽然王守芳辩称约定的照管期满，但客观上张茂霖事发当天仍然在王守芳家居住生活，双方的委托关系没有终止，王守芳应当分担监护人负担的损失。据此一审确定王守芳按照总损失的15%承担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王守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予以纠正，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上诉人李某、李泽江、郭贵有负担1131元，张某、张小华、杨荣珍负担1131元，赵某某、赵勇、付素容负担1131元，上诉人王守芳的上诉费免予收取。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琦
审判员 赵娜
审判员 刘颖
二〇一七年五月五日
书记员 张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