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济民再字第7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遵峰，男，1968年7月1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山东省济阳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马新花，女，1967年1月16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山东省济阳县。
两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玉华，山东睿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鸿艳，山东睿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成民，男，1958年10月7日出生，汉族，教师，住山东省济阳县。
再审申请人张遵峰、马新花因与被申请人张成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4）济民五终字第8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0月9日作出（2015）济民申字第325号民事裁定，由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遵峰、马新花共同委托代理人王玉华，被申请人张成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9月26日，一审原告张成民起诉至山东省济阳县人民法院称，2008年11月1日、2009年3月16日，被告张遵峰、马新花因经济困难到我处借款，看被告确实有难处就第一次借给被告52000元，第二次借给被告60000元，并写下借条。2011年3月5日两被告写欠利息25000元凭证（2008年11月本金），2009年3月16日的借款欠利息28000元。借款到期后经多次催要至今未付。为此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偿还借款112000元及利息53000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被告张遵峰、马新花共同辩称，借款及利息属实。但原告起诉已经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应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
山东省济阳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被告张遵峰、马新花系夫妻关系。2008年11月1日，张遵峰、马新花共同向原告张成民借到现金52000元并出具借条，约定用期10天；如不按期偿还，承担自起诉之日起至还清债务期间不超银行同期贷款四倍利息。2009年3月16日，张遵峰、马新花共同向张成民借到现金6万元并出具借条，约定用期60天；如不按期偿还，承担自起诉之日起至还清债务期间不超银行同期贷款四倍利息。2011年3月5日，张遵峰、马新花向张成民出具利息欠条一份，内容为：“息之前以（已）清，2010.2.16号-2011.2.16号欠利息贰万伍仟元正（25000元）（2008.11）本息到5.1前后全还清。欠款人张遵峰、马新花2011.3.5”。2011年5月10日，张成民与张善文协商一致，张成民将上述债权转让给张善文，张善文于2011年5月16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张遵峰、马新花偿还借款本息。后因张遵峰提出管辖权异议，原审法院于2011年7月6日作出（2011）济阳民初字第747号民事裁定，移送济南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审理。后因张善文提出撤诉申请，济南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0月16日作出（2011）高民初字第629号民事裁定，准许张善文撤回起诉。2012年10月10日，张成民与张善文签订解除债权转让协议书，解除上述债权转让协议，恢复由张成民向张遵峰、马新花主张债权。
山东省济阳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张成民与张遵峰、马新花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依法应予保护。关于张遵峰、马新花辩称张成民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经查，张遵峰、马新花曾经于2011年3月5日向张成民出具利息欠条，并承诺本息到五一前后全部还清，应视为张成民就全部债权向张遵峰、马新花主张了权利。后张成民将涉案债权转让给张善文，张善文于2011年5月16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后移送至济南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审理，济南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0月16日作出（2011）高民初字第629号民事裁定，准许张善文撤回起诉。自张善文撤诉之日至本案张成民起诉之日没有超过二年，因此，张成民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对张遵峰、马新花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张成民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合法有据，且张遵峰、马新花对借款本金及利息均予以认可，利息未超过有关规定，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山东省济阳县人民法院作出（2013）济阳民初字第1483号民事判决：一、被告张遵峰、马新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张成民借款本金112000元；二、被告张遵峰、马新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张成民借款利息53000元。案件受理费3600元，诉讼保全费1345元，由被告张遵峰、马新花负担。
张遵峰、马新花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2011年5月10日，被上诉人张成民与张善文协商一致，张成民将其债权转让给张善文，张成民即丧失了对张遵峰、马新花的诉权。张善文起诉后又撤诉，诉讼主体是张善文，不是张成民。即便2012年10月10日张成民与张善文解除债权转让协议，张成民的诉权应该从借款之日开始计算，不能从张善文撤诉之日开始算。张成民与张遵峰、马新花的借款是2008年11月1日发生，陆续还款至2011年3月5日，诉讼时效应该从2011年3月5日开始计算，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因盐城市鸿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简称鸿基公司）承建了济南华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简称华鑫公司）开发的商品房，张遵峰与鸿基公司签订了劳务合同。2008年12月29日，张遵峰、张成民等签订了互相抵帐协议，协议约定，张成民所欠的购房款392137.8元由张遵峰代为归还，鸿基公司同意华鑫公司从应付工程款中扣除张遵峰代张成民支付的购房款392137.8元。协议签订后，华鑫公司已按约定向张成民交付了房屋，但张成民仅向张遵峰提供11.2万元借款，未按照约定提供40万元借款。张成民再按照借条起诉张遵峰，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改判驳回张成民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被上诉人张成民答辩称，张成民所起诉的两笔款及利息是在抵房子之后产生的，张成民还有后来的借款条。在本案的借款之前和之后还有多次借款，以房抵借款是抵以前的借款。一审判决合法有效，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在二审期间，张遵峰、马新花提交新证据材料有：1、2008年12月27日的《协议书》1份，欲证明张遵峰、张成民之间存在以房抵借款的事实，张成民对此予以认可。2、2012年4月9日，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法官对张成民的询问笔录1份。3、2012年5月17日，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调解笔录1份。新证据材料2、3欲证明张成民在另案中自认2008年11月1日的借款5.2万元，实际支付现金3万元，一审法院对借款本金的实际数额认定事实不清。张成民质证认为，张遵峰、马新花提交的新证据材料真实，说明张成民和张遵峰有多次借贷关系，除以房抵帐外张遵峰还欠张成民钱，而且后来又借了张成民的钱。张成民在二审期间提交新证据材料有：1、2009年3月、4月份的个人业务存款回单2份，欲证明2009年3月、4月份，张遵峰、马新花汇给张成民2008年11月1日借款本金的利息。2、装修《协议书》1份，欲证明以房抵帐后张遵峰、马新花仍欠张成民钱。3、《说明》一份，欲证明张遵峰、马新花承认欠张成民钱。4、装修合同1份，欲证明本应张遵峰给张成民装修，但张遵峰没有给张成民装修，张成民自己装修的费用应当由张遵峰承担。张遵峰、马新花质证认为，张遵峰、马新花是向张成民偿还的2008年11月1日3万元本金的利息。装修《协议书》及装修合同，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张成民提交的《说明》不能证实张成民所陈述的张遵峰、马新花承认欠其钱的事实，且上面也没有张遵峰、马新花的签字，该《说明》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认为，张遵峰、马新花提交的新证据材料1《协议书》中载明，张遵峰欠张成民约计40万元，与张遵峰、马新花在一审期间的借款及利息属实相矛盾，且不属于在一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张成民有异议，本院不予采信。张遵峰、马新花提交的新证据材料2、3，系张遵峰、马新花在另案中复印的卷宗材料，张成民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张成民提交的新证据材料1即2009年3月、4月份的个人业务存款回单，张遵峰、马新花在质证时认可系向张成民偿还的2008年11月1日3万元本金的利息，本院予以采信。张成民提交的新证据材料2、3、4，不属于在一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张遵峰、马新花有异议，本院不予采信。故本院确认，2008年11月1日的借款5.2万元，张成民向张遵峰支付现金3万元，另外2万元系以前借款的利息，预扣利息2000元；2009年3月16日，张成民向张遵峰支付现金52800元，预扣利息7200元。2009年3月、4月份，张遵峰、马新花向张成民偿还2008年11月1日的借款利息。截止2011年3月5日，张遵峰、马新花除欠利息25000元外，涉案两笔借款的其余利息已经结算清楚。双方口头约定的利息超过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
原审认定的其它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张遵峰、马新花分别于2008年11月1日、2009年3月16日向张成民出具借条，且张遵峰、马新花于2009年3、4月份仍向张成民偿还2008年11月1日借款的利息，张遵峰、马新花又于2011年3月5日向张成民出具利息欠条，可以证明张遵峰、马新花与张成民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张成民履行了出借义务，张遵峰、马新花应当履行偿还借款本金和利息的义务。张遵峰、马新花称，张遵峰与张成民等签订了互相抵帐协议，张遵峰已经以房屋抵顶涉案借款，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2008年11月1日的借款5.2万元，其中2万元系以前借款的利息，张遵峰、马新花并未主张已超过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该5万元借款予以确认，张遵峰、马新花应作为本金予以偿还；2000元系在借款本金中预扣的利息。2009年3月16日的借款6万元，其中7200元系在借款本金中预扣的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之规定，依法不予支持。故张遵峰、马新花向张成民借款的本金为5万元＋52800元=102800元。张遵峰、马新花于2011年3月5日向张成民出具利息欠条，载明欠利息25000元，并承诺本息到五一前后全部还清，该欠条系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张遵峰、马新花并未主张已超过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张遵峰、马新花应当予以偿还。因张成民主张的利息53000元，其中包括2011年3月5日的欠条载明的利息25000元，及2009年3月16日借款的利息28000元。截止2011年3月5日，张遵峰、马新花除欠利息25000元外，涉案两笔借款的其余利息已经结算清楚。双方口头约定的利息超过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故2009年3月16日借款的利息，应当自2011年3月6日起以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张成民主张2009年3月16日借款的利息28000元，证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张遵峰、马新花曾经于2011年3月5日向张成民出具利息欠条，并承诺本息到五一前后全部还清，应视为张成民就涉案债权向张遵峰、马新花主张了权利。后张成民将涉案债权转让给张善文，张善文于2011年5月16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至2012年10月16日撤回起诉。后张成民提起本案诉讼，涉案借款的债权人一直在向借款人主张权利，故张成民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时效期间。张遵峰、马新花称张成民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张遵峰、马新花请求改判驳回张成民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证据不足，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因系张遵峰、马新花在二审期间提交新证据导致改判，故二审案件受理费应由张遵峰、马新花负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本院作出（2014）济民五终字第802号民事判决：一、维持山东省济阳县人民法院（2013）济阳民初字第148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山东省济阳县人民法院（2013）济阳民初字第148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上诉人张遵峰、马新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被上诉人张成民借款本金1028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3600元，由上诉人张遵峰、马新花负担3415元，被上诉人张成民负担185元；诉讼保全费1345元，由上诉人张遵峰、马新花负担1276元，被上诉人张成民负担6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00元，由上诉人张遵峰、马新花负担。
张遵峰、马新花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张成民所主张的借款，再审申请人已按照协议书的约定用工程款进行了抵销。鸿基公司承建了华鑫公司开发建设的华鑫现代城B区8#、14#商品房项目，张遵峰与鸿基公司签署了劳务承包合同。因华鑫公司拨付工程款进度慢，张遵峰因资金紧张，经朋友介绍认识了要买房的张成民。张成民选定商品房一套，但未交纳购房款，经四方商定，根据其选购房屋的价值，张成民应向张遵峰提供价值相当的借款，由张遵峰以工程款抵顶张成民的购房款。2008年12月29日，华鑫公司、鸿基公司、张遵峰及张成民共同签署了互相抵帐协议。协议约定，张成民所欠华鑫公司的购房款392137.8元由张遵峰代为归还，鸿基公司亦同意张遵峰为张成民归还其所欠华鑫公司的购房款，鸿基公司同意华鑫公司从应付的进度工程款中扣除张遵峰代张成民归还的购房款392137.8元，华鑫公司与鸿基公司的工程总价款3144303元调减至2752165.2元。协议签署后，华鑫公司已按照协议约定向张成民交付了房屋，且从张遵峰的工程款中扣除了392137.8元。张成民仅向张遵峰提供了112000元的借款，并未按照协议约定提供40万元的借款。华鑫公司扣除的张遵峰392137.8元工程款足以能抵销张成民所主张的112000元借款及利息。张成民再依据借条起诉张遵峰归还借款无事实及法律依据。2011年3月5日的欠条仅是对2008年11月借条所欠利息出具的欠条，并不涉及2009年3月16日借条。张成民在原审中也诉称2011年3月5日两再审申请人写欠利息25000元凭证（2008年11月本金）。该欠条仅能对2008年11月借条发生诉讼时效中断，2009年3月16日的借条已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虽然张成民与案外人张善文曾于2011年5月10日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但在债权转让时2009年3月16日的借条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张成民虽向再审申请人发出过催要通知书，但再审申请人并未在通知书上签字，故并未构成对债务的重新确认，张成民主张2009年3月16日的借条已起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原审判决认定未超过诉讼时效系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被申请人张成民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再审申请人主张用工程款折抵借款，但折抵的借款是以前的借款，在签订四方协议时，张遵峰将折抵的借款借条收回了，与我起诉的两笔借款无关。在还款期过后我多次向张遵峰主张还款，张遵峰只是还了部分利息，并给我出具了利息欠条，我起诉的两笔借款没有超过诉讼时效。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查明，原审认定事实属实，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再审申请人张遵峰、马新花与被申请人张成民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张成民履行了出借义务，张遵峰、马新花应当履行偿还借款本金和利息的义务。张遵峰、马新花申请再审主张，张遵峰与张成民等签订了互相抵帐协议，张遵峰已经以房屋抵顶涉案借款。对其主张，本院再审认为，张遵峰与张成民等四方签订的互相抵帐协议，系2008年12月29日签订，本案涉及的两笔借贷时间为2008年11月1日和2009年3月16日，双方的两笔借款发生在签订协议的前后，对于发生在协议前的一笔借款，张遵峰、马新花于2009年3、4月份仍向张成民偿还借款利息，又于2011年3月5日向张成民出具了借款利息的欠条，证实互相抵帐协议未涉及发生在2008年11月1日的借款，而2009年3月16日的借款，系发生在互相抵帐协议签订之后，现无证据证实互相抵帐协议涉及该笔借款。因此，张遵峰、马新花申请再审主张已经以房屋抵顶涉案借款的理由，证据不足，再审不予采信。张遵峰、马新花曾经于2011年3月5日向张成民出具利息欠条，并承诺本息到五一前后全部还清，应视为张成民就涉案债权向张遵峰、马新花主张了权利。张成民将涉案债权转让给张善文，张善文于2011年5月16日向法院提起诉讼，至2012年10月16日撤回起诉。张成民与张善文签订解除债权转让协议后，向法院提起诉讼，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时效期间。张遵峰、马新花主张张成民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证据不足，再审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张遵峰、马新花申请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判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4）济民五终字第80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勇
审 判 员 李文实
代理审判员 尹腾飞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孙连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