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8民终1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龙岩瑞华通用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龙岩市新罗区。
法定代表人江远章，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谢小岩，福建岩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邓倩，福建岩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东旭，男，住龙岩市新罗区。
委托代理人段金焕，福建吉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龙岩瑞华通用机械有限公司（下称瑞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东旭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5）龙新民初字第69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瑞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谢小岩、邓倩与被上诉人王东旭及其委托代理人段金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瑞华公司成立于1998年7月22日。2013年2月18日，瑞华公司环卫事业部（下称瑞华环卫事业部）召开了股东会议，参会的三股东为：瑞华公司法人股东代表邱联荣、王东旭、案外人连丽萍。与会股东一致同意增加对瑞华环卫事业部的投资120万元，其中法人股东瑞华公司增加投资82.5万元，王东旭增加投资37.5万元。各股东的投资应于2013年2月底前足额到位。股东连丽萍对瑞华环卫事业部的投资（股本金）保持在已投资的45万元不变。在前述投资到位后，瑞华环卫事业部的总股本金为405万元，其中法人股东瑞华公司投资247.5万元，占股比61.11%，王东旭投资112.5万元，占股比27.78%，连丽萍45万元，占股比11.11%。2013年2月28日，王东旭、瑞华公司以及案外人连丽萍、邱联荣订立一份《经营承包协议书》，协议约定瑞华公司将瑞华环卫事业部交由王东旭承包经营，承包期限自2013年1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承包后，瑞华公司同意对瑞华环卫事业部投入的最高铺底资金为750万元，超过部分按股东股比投入，月利息按1%计算。在王东旭取得大标单（订单）情况下，瑞华公司负有筹措和解决短期所需的生产流动资金的责任。2013年10月15日，瑞华环卫事业部三位股东（瑞华公司法人股东代表邱联荣、王东旭、连丽萍）召开股东会议，会议对如何解决瑞华环卫事业部生产流动资金的困难问题进行研究，取得了共识并于10月16日决议如下：1.针对瑞华公司资金困难无法继续为瑞华环卫事业部提供更多的铺底流动资金，全体股东一致同意按瑞华公司原承诺的为环卫事业部提供750万元铺底流动资金的协议执行，不足部分由各股东按股比承担。2.目前，瑞华环卫事业部为履行广东雷州等标单共缺口流动资金250万元，根据各股东的股比测算，法人股东瑞华公司应筹措解决150万元、个人股东王东旭应筹措解决70万、连丽萍应筹措解决30万元；各股东应承担的流动资金必须在本月22日前足额到位，借款期限为四个月。该笔缺口流动资金按月息2%由公司统一承担，每月承付一次。3.今后，环卫部所回笼的资金应首先保证偿还各股东按股比筹措的临时流动资金借（贷）款，其他付款必须凭环卫部确认的付款单（含付款顺序及额度）并经公司领导审批签字后方可承付。2013年10月22日，王东旭将70万元付至瑞华公司账户。2013年10月22日至2015年8月2日期间，王东旭通过瑞华公司的银行账户收取了利息115300元。王东旭现以瑞华公司尚欠借款本金70万元及利息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瑞华公司返还借款本金70万元，并支付利息（计算方法：1.截至2015年8月2日的借款利息为149300元。2.以70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1.8%，从2015年8月3日计算至款清结之日止）。
原审法院认为：2013年10月15日，瑞华环卫事业部的股东经召开股东会议决定由王东旭筹措70万元，用于弥补环卫事业部对外履行标单产生的缺口流动资金；前述资金产生的利息由瑞华公司按月支付。嗣后，王东旭将前述款项汇至瑞华公司的银行账户内。因此，本案讼争款项的借款人应认定为瑞华公司。借款期限届满后，瑞华公司未返还王东旭借款本金70万元及利息，已构成违约，侵害了王东旭的合法债权，应限期偿付。诉讼中，瑞华公司主张讼争款项的借款人为瑞华环卫事业部，本案债务应通过环卫事业部各合伙人以清算方式解决。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瑞华环卫事业部系瑞华公司的一个内设机构，没有领取营业执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三条规定：“法人非依法设立的分支机构，或者虽依法设立，但没有领取营业执照的分支机构，以设立该分支机构的法人为当事人。”因此，瑞华公司主张其主体不适格，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同时，本案所涉“经营承包协议书”约定，在王东旭取得大标单（订单）情况下，瑞华公司负有筹措和解决短期所需生产流动资金的责任。2013年10月16日瑞华环卫事业部各股东形成决议由王东旭、瑞华公司及连丽萍按照各自的持股比例筹措250万元以满足履行广东雷州等订单的资金需要。因此，本案讼争款项属于瑞华公司应当筹措解决的资金范畴，换言之应认定为借款性质。此外，本案讼争款项亦是付到了瑞华公司账户，产生的利息亦是通过瑞华公司公司的银行户头向王东旭支付。综上所述，瑞华公司是本案讼争债务的借款人，其主张前述债务应通过环卫事业部各合伙人以清算方式解决，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三条的规定，判决：瑞华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东旭借款本金70万元，并支付该款从2013年10月22日至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月利率1.8%计算的利息。前述瑞华公司应付的借款利息中，应扣除其已经支付的利息1153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2377元，减半收取为6188.5元，由瑞华公司负担。
一审宣判后，原审被告瑞华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王东旭的诉请。理由为：本案讼争的70万元应认定为王东旭对瑞华环卫事业部的临时投资款，而不应认定为对瑞华公司的借款。1.瑞华公司并未就本案讼争的70万元向王东旭出具《借条》，原审法院认定该款为借款过于片面。两份《股东会决议》只有一份是真实有效的，瑞华公司持有的《股东会决议》形成时间是在王东旭持有的《股东会决议》之后。王东旭手中的《股东会决议》已经作废，瑞华公司持有的《股东会决议》才是真实有效的最终决议，应以该决议所约定的内容为依据，即缺口流动资金月息是由瑞华环卫事业部承担，不应由瑞华公司承担。2.本案70万元系王东旭作为股东之一为取得的标单所临时投入的投资款，而非是为借给瑞华公司而筹措，各股东所临时投入的资金应由瑞华环卫事业部今后回笼的资金予以偿还，瑞华环卫事业部是有资格就股东内部超额投资偿还作为偿还主体。综上，原审法院没有采纳瑞华公司所提供的真实有效的《股东会决议》，而采纳王东旭提供的已经作废的《股东会决议》，明显导致认定事实错误。本案的事实仅是瑞华环卫事业部内部各股东之间就临时投资资金如何偿付的内部纠纷，并不涉及股东之间的是否存在借贷关系。
被上诉人王东旭辩称：1.瑞华公司环卫事业部是瑞华公司的一个内设机构，瑞华公司环卫事业部对外发生民事行为均以瑞华公司的名义进行，其对外所产生的民事责任的承担主体是瑞华公司。2.瑞华公司将公司环卫事业部承包给王东旭，所签订的《经营承包协议书》约定：“在乙方（即王东旭）取得大标单（订单）情况下，甲方（即瑞华公司）负有筹措和解决短期所需的生产流动资金的责任”。广东雷州等订单需要短期缺口流动资金，该流动资金筹措的责任应当由瑞华公司解决。瑞华公司以签订“股东会决议”的形式向王东旭借款。3.本案讼争借款，王东旭已经付至瑞华公司账户，王东旭取得的借款利息亦是瑞华公司用公司账户支付，足以证明借款已经实际履行，双方民间借贷民事法律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事实。综上，瑞华公司与王东旭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瑞华公司逾期未偿还借款及足额支付利息的行为，已属违约。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经审理查明，对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上诉人瑞华公司提出异议认为，瑞华公司与王东旭各持有的《股东会决议》不同，应以瑞华公司持有的《股东会决议》为准；被上诉人王东旭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讼争的70万元款项的性质如何认定？2.上诉人瑞华公司是否应向被上诉人王东旭支付讼争款项及利息？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与认定：
本院认为，《股东会决议》中明确约定了筹措资金的数额、借款期限、月息的承担以及借款的偿还等借款要素，在双方均提供的证据《10明细》中明确载明“收王东旭借款借款金额700000元”。在实际履行过程中，被上诉人王东旭将70万元汇入上诉人瑞华公司总经理邱联荣账户，并通过瑞华公司账户收取了利息。据此，上诉人瑞华公司、被上诉人王东旭及案外人连丽萍通过《股东会决议》的形式确定了本案款项的权利义务并已实际履行，各方已形成了借贷法律关系，本案讼争的70万元款项性质应认定为借款。本案涉诉的《经营承包协议书》约定，在王东旭取得大标单（订单）情况下，瑞华公司负有筹措和解决短期所需生产流动资金的责任。现因广东雷州等订单的资金缺口，瑞华公司为此向王东旭借款70万元，且该款亦已支付给了瑞华公司。另外，作为瑞华公司环卫事业部股东之一的案外人连丽萍出借的30万元已由瑞华公司归还。据此，可综合认定瑞华公司为本案讼争款项的借款人。借款期限届满后，瑞华公司未归还借款本金70万元，已构成违约，应限期偿还。关于该款利息的支付，上诉人瑞华公司认为应采纳其提交的《股东会决议》，利息由瑞华公司环卫事业部承担，而被上诉人王东旭认为应采纳其提交的《股东会决议》，利息由瑞华公司承担。对此，本院认为，双方提交的《股东会决议》落款时间一致、内容大致相同，但利息的承担主体截然不同，结合后续履行情况及王东旭承包期间的《财产清查工作报告》体现，本案讼争的70万元借款利息纳入瑞华公司环卫事业部“负债情形”项下。据此，应采纳上诉人瑞华公司提交的《股东会决议》，即瑞华公司环卫事业部三股东一致决议向三股东借款的利息由瑞华公司环卫事业部统一承担。被上诉人王东旭主张由上诉人瑞华公司承担该款利息，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负有筹措广东雷州等订单缺口资金责任的瑞华公司，以《股东会决议》形式向股东之一的王东旭借款70万元，瑞华公司逾期未还，已构成违约，应限期清偿。因瑞华公司环卫事业部三股东决议认为该款利息由瑞华公司环卫事业部承担，且公司对王东旭承包期间债权债务的清查报告中业已将讼争借款利息列入负债支出，鉴于瑞华公司环卫事业部系王东旭等三人共同向瑞华公司承包，内部承包债权债务应由三名承包人独立承担，故该笔利息无法在承包债权债务未清理情况下直接判决由瑞华公司承担。因此，王东旭主张由瑞华公司承担该款利息的诉请，应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5）龙新民初字第6917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龙岩瑞华通用机械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上诉人王东旭借款本金70万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王东旭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2377元，由上诉人龙岩瑞华通用机械有限公司负担10800元，被上诉人王东旭负担1577元；一审案件受理费按此比例计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 雅
代理审判员 李 馀 彬
代理审判员 刘 伟 明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吴姗姗（代）
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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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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