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锡滨知民初字第0070号
原告广东原创动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北较场横路12号物资大厦14楼1402室。
法定代表人蔡晓东，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邹文龙、陈晖，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无锡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梁青路600号。
法定代表人张华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冰，该公司员工。
原告广东原创动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原创动力公司）与被告无锡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润万家公司）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9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原创动力公司委托代理人邹文龙、被告华润万家公司委托代理人孙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原创动力公司诉称：其是动画片《喜羊羊与灰太狼》卡通形象（包括但不限于喜羊羊、美羊羊、慢羊羊、沸羊羊、懒羊羊、暖羊羊、灰太狼、红太狼、小灰灰及衍生形象）美术作品著作权人，上述卡通形象深受各年龄层观众的喜爱并获得多个奖项，具有极高的经济价值及市场发展前景。经该公司调查发现，华润万家公司在其经营的超市内，擅自销售使用“美羊羊”卡通形象的四件套产品，同时为该销售行为开具发票。上述行为严重侵犯了“美羊羊”卡通形象的著作权，侵犯了其经济利益。据此，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判令华润万家公司：1、立即停止销售侵犯“美羊羊”美术作品著作权的四件套；2、赔偿原创动力公司经济损失3万元整（包括因制止侵权支付的公证费、购买侵权产品费用等）；3、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
被告华润万家公司辩称：1、华润万家公司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被控侵权产品的实际销售商为无锡市东尚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尚公司），华润万家公司仅提供经营场所并代收款项；2、被控侵权产品使用的图案与原创动力公司的美术作品形象并不完全相同，不构成侵权；3、华润万家公司已经尽到了合理审查义务，也提供了被控侵权产品的合法来源，不应承担赔偿责任；4、华润万家公司已经要求东尚公司停止销售；5、被控侵权产品销售时间短、数量少，造成的影响有限，因此原创动力公司要求的赔偿数额过高。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创动力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为证明其主张，原创动力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2009）南公证内字第35241号公证书，内容为《作品登记证》，用于证明动画片《喜羊羊与灰太狼》主角造型之“美羊羊”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为该公司所有；2、（2009）南公证内字第40326号公证书，内容为《第4届金龙奖原创动画漫画艺术大赛2007年度动漫榜中榜获奖证书》；3、（2009）南公证内字第40327号公证书，内容为《2001至2005年广东省民营影视企业电视动画片优秀节目奖获奖证书》；4、（2009）南公证内字第40325号公证书，内容为《第十四届上海电视节“白玉兰”奖国产动画片银奖获奖证书》；5、（2009）南公证内字第40324号公证书，内容为《中国动漫风云榜获奖证书》；6、（2009）南公证内字第40323号公证书，内容为《“五个一工程”优秀作品奖获奖证书》，证据2-6共同用于证明“美羊羊”美术作品具有巨大的影响力和市场价值；7、文化部、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关于开展动漫市场专项整治行动的通知》网页打印件，用于证明《喜羊羊与灰太狼》是国家重点保护的民族动漫品牌；8、（2013）锡证经内字第1794号公证书及封存物品，用于证明华润万家公司销售侵权产品的行为；9、《委托律师服务合同》、律师费发票（10000元）、公证费发票（2020元）各一份，用于证明原创动力公司为制止侵权产生的合理开支。
华润万家公司对原创动力公司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7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但是上述证据中《喜羊羊与灰太狼》动画片与本案无关，本案涉及的是“美羊羊”美术作品；对证据8的形式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据9的形式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是本案起诉的时间超出了《委托律师服务合同》的期限，并且律师费是否实际支付无从查证，因此对于关联性不予认可，对于公证费发票不予认可。
为证明其主张，华润万家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合作经营合同》以及东尚公司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用于证明被控侵权产品的实际销售者为东尚公司；2、《代理证明书》、《授权证明书》、《授权证明》、《证明书》、《版权情况证明》、《授权书》各一份（复印件），用于证明东尚公司提供的产品是经过授权的，华润万家公司已经尽到了合理的审查义务；3、证人李某的证人证言，用于证明被控侵权产品来源于东尚公司，并且东尚公司经销的是上海阿依漫家用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依漫公司）提供的有合法授权的商品；4、授权标签一份，用于证明相同的四件套在进行销售时都附有授权的标注。
原创动力公司对华润万家公司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无法确认，并且本案涉及的是原被告之间的买卖关系及著作权侵权纠纷；对证据2中除广州新动力动漫形象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代理证书外，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均不确认；对证据3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并且与本案无关；对证据4的真实性不认可，广州新动力动漫形象管理有限公司从未授权南通亿爱莱纺织品有限公司生产床上用品。
综合当事人举证、质证，本院对本案证据作出如下认证：对原创动力公司提交的全部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对华润万家公司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2的真实性，因提供的均为复印件，除原创动力公司认可的广州新动力动漫形象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代理证书外，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均不确认；对证据3，因证人当庭作证，对其证言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4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上述证据的证明力，本院综合全案证据和事实予以确定。
经审理查明：
一、涉案著作权权属的相关事实
原创动力公司是动画片《喜羊羊与灰太狼》主角造型之五“美羊羊”（见附图1）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并于2008年8月29日向广东省版权保护联合会进行了版权登记，获得作登字19-2008-F-1174号《作品登记证》一份。该《喜羊羊与灰太狼》系列动画片曾获得中共中央中宣部颁发的第十一届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优秀作品奖、中国电视金鹰奖、第十四届上海电视节“白玉兰”奖国产动画片银奖等多个奖项。
二、涉案被控侵权行为的相关事实
2013年4月26日，江苏省无锡市锡城公证处出具（2013）锡证经内字第1794号公证书一份，该公证书载明：2013年4月25日下午，经原创动力公司申请，公证员吴志波、公证员助理黄月华随原创动力公司代理人朱某来到位于无锡市滨湖区梁清路600号的“华润万家”超市。在公证人员面前，朱某首先用该公证处数码相机对超市外观进行拍摄。进入超市后，朱某在该超市三楼货架上购买外包装标有“阿依漫®”、“AYIMAN”、“HOMETEXTILE”等字样的被称为床品四件套的物品一件及贴有木凳等标签的物品一件，并在该超市收银台用刷卡方式付款后取得发票号为“18495740”的发票一张。随后，公证人员及朱某一起将上述物品及数码相机带回公证处。朱某在公证人员面前，用公证处数码相机对所购物品及标签、购物票据进行拍照，然后打开床品四件套外包装，展开该物品并对其中的枕套、被套和床单上的标签等进行拍照，再将床品四件套重新折叠装回原外包装。拍照后由公证员将所购物品进行封装，并粘贴上公证处封条。朱某对封装好的物品又进行了拍照。事后，公证员将所拍的24张照片到无锡市红霞丫丫摄影社将所拍照片冲印一式三份。根据与公证书相粘连的发票显示，原创动力公司为购买涉案床品四件套支付了499元。此外，原创动力公司为上述公证行为支付了公证费2020元，该公司明确表示在本案中主张其中的1010元。
庭审中，本院对公证封存的床品四件套进行了拆封并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比对：打开外包装袋后，内包装盒上标有制造商为阿依漫公司；打开内包装盒，内有透明包装袋包裹的四件套一套，在包装袋背面的右下角贴有“商品编码254916、全棉时尚韩版四件套、价格498元”的标签；在包装袋内正面有一张彩色印刷的四件套款式图，展示了该四件套的细节，并在右下角印有“ZT-
喜羊羊与灰太狼-13、紫色游乐城”的字样；将四件套取出并展开后，在枕套和被单上均印有多个相同的羊状卡通形象图案（见附图2）。原创动力公司认为，上述床品四件套上的羊状卡通形象与该公司享有著作权的“美羊羊”形象完全一致；华润万家公司则认为，该卡通图案与原创动力公司所有的“美羊羊”美术作品的形象不同。
庭审中，华润万家公司另陈述，在其柜台销售的相关床品四件套中应有授权标签一份，但是在公证封存物品中没有看到，应该为公证展开拍照时遗失。为此，华润万家公司向本院提交了标签一份，在该标签的正面印有“喜羊羊与灰太狼”、“动漫火车”的字样及相应的卡通图案，在该标签的背面左侧印有“卡通形象授权方：广州新原动力动漫形象管理有限公司、授权生厂商：南通亿爱莱纺织品有限公司”的字样，右侧有一防伪标贴。
三、与本案相关的其他事实
2013年1月1日，甲方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浙江）有限公司与乙方东尚公司签订《合作经营合同》一份，约定：本合同覆盖商品类别为48精品家纺；合作经营的方式是由乙方提供货源，甲方提供经营场所联合经营；双方合作经营的商品品牌为“阿依漫”；乙方提供的商品品种、数量等内容由双方根据市场需求另行签订的《供应商销售扣点与保底（联营）协议》予以确定；本合同生效日期为2013年1月1日，截止日期为2013年12月31日，合同期满后如双方无异议则自动延期一年；对经检验不合格的商品，甲方有权停止该商品的销售，并追究乙方的违约责任；乙方保证所经营商品未侵犯甲方及其他任何第三方的合法权利，包括但不限于专利、商标、著作权及企业名称；如乙方违反上述保证，乙方须赔偿由此给甲方造成的所有损失（包括行政罚款以及法院、仲裁机构、消费者权益保护组织的判决、裁定、调解所规定的赔偿）。在该《合作经营合同》的附件《华润万家业务伙伴行为守则》中载明，华润万家要求业务伙伴所提供的产品（包含赠品、试用品等）均不存在任何权利瑕疵，不存在侵犯任何第三方在先合法权利（包括但不限于商标权、专利权、著作权等）之情形，否则，愿意按照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承担法律责任；在附件《合同主体确认书》中载明，包括华润万家公司在内的九家公司为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浙江）有限公司的关联公司，该公司与东尚公司签订的《合作经营合同》直接约束供应商自身和相关关联公司。
庭审中，华润万家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代理证明书》、《授权证明书》、《授权证明》、《证明书》、《版权情况证明》、《授权书》复印件各一份，其中南通亿爱莱纺织品有限公司出具的《版权情况证明》载明：该公司是博洋宝贝品牌管理有限公司喜羊羊与灰太狼家纺系列批发商；阿依漫家用纺织品销售的“喜羊羊与灰太狼”系列四件套是从该公司购买的，该产品可以在“阿依漫”专柜、专卖店等销售；版权使用正当、合法。
另查明，2012年1月1日，原创动力公司与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律师服务合同》一份，约定：由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接受原创动力公司的委托，代理全国范围内侵犯喜羊羊与灰太狼著作权、商标权系列案件；双方不再就个案逐个签署代理协议；合同项下的律师费按照3000元／小时标准计费，但是每一案件律师费不得低于10000元。2013年9月29日，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就本案开具律师服务费发票一张，金额为10000元，发票号为2818032。
再查明，华润万家公司成立于2011年8月25日，其经营范围包括正版音像制品、百货的零售等，注册资本1000万元。东尚公司成立于2002年2月5日，其经营范围包括五金交电、电子产品及通信器材、日用品、劳保用品、针纺织品等的销售等，注册资本50万元。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华润万家公司是否实施了侵害原创动力公司“美羊羊”作品著作权的行为。
本院认为，涉案美术作品的著作权受到法律保护。任何人未经权利人许可，不得将“美羊羊”卡通形象及衍生形象美术作品印制在商品上，亦不得以出售的方式向公众提供该商品，否则即构成对著作权的侵犯。针对本案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华润万家公司实施了侵害原创动力公司“美羊羊”作品著作权的行为，理由如下：
首先，根据法律规定，经过法定程序公证证明的法律事实和文书，人民法院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只有在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该公证证明的情况下，人民法院方可否定其证据效力。根据原创动力公司提供的公证书记载，该公司的代理人在公证人员的监督下，在华润万家公司经营的超市内，购得涉案床品四件套，华润万家公司不仅收取了相关的费用，并且开具了消费发票。虽然庭审中华润万家公司提供了《合作经营合同》以证明商品的实际提供者，但是相对人在实施购买行为时对该合作关系并无从知晓，华润万家公司系以自己的名义直接对外实施了销售行为后与东尚公司再行结算。因此，本院认定华润万家公司系涉案床品四件套的直接销售者，对于华润万家公司认为其仅是提供经营场所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其次，经庭审比对，涉案床品四件套上印制的卡通形象虽表情、动作与原创动力公司提供的《作品登记证》上所附图片有所不同，但是卡通形象作为美术作品的一种，其著作权所体现的就是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作品形象，而非某个固定的动作或表情，因此可以认定涉案床品四件套所印制的卡通形象确为原创动力公司享有著作权的美术作品“美羊羊”。
第三，华润万家公司在销售涉案床品四件套时，对相关的权利并没有尽到合理的审查义务。庭审中，华润万家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多份授权文件，但是上述文件均为复印件，对于真实性本院不予认可。退一步讲，即使相关授权是真实的，根据其中的《版权情况说明》的内容，阿依漫公司也仅有“喜羊羊与灰太狼”系列四件套产品的销售权，但是涉案床品四件套明确显示阿依漫公司为其制造商，其制造行为并不在相关的授权范围内。因此，虽然华润万家公司在与东尚公司签订《合作经营合同》时，对于销售产品无任何权利瑕疵进行了约定，但是该约定尚不足以证明华润万家公司已经尽到了合理的审查义务。
综上，华润万家公司未经著作权人同意，擅自对外销售印制有“美羊羊”卡通形象的商品，侵害了涉案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依法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等法律责任。原创动力公司因未能提供华润万家公司侵权所得利益或其因被侵权所受的损失，请求本院依法酌情确定赔偿数额，该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性质及知名度、涉案侵权行为的情节及侵权产品的价值、华润万家公司的经营规模、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原创动力公司为本案诉讼所支出的公证费1010元、购买侵权物品的费用499元，律师费10000元系为制止侵权所支付的开支，其中的合理部分依法应计入赔偿范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无锡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销售侵犯“美羊羊”卡通形象美术作品著作权的涉案床品四件套。
二、被告无锡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广东原创动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支出的合理费用共计22000元。
如果被告无锡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550元，由原告广东原创动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147元，被告无锡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有限公司负担403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徐贞
代理审判员 陈允
人民陪审员 朱萍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杨洋
附图1：
附图2：
本案援引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
第四十八条第（一）项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同时损害公共利益的，可以由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责令停止侵权行为，没收违法所得，没收、销毁侵权复制品，并可处以罚款；情节严重的，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还可以没收主要用于制作侵权复制品的材料、工具、设备等；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
第四十九条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
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