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20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浦东新区观澜小学，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川沙新镇新川路***号。
法定代表人：金维萍，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以林，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蓉，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某1，男，2008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法定代理人：金某2（系金某1之父），住同金某1。
法定代理人：韩某（系金某1之母），住同金某1。
委托诉讼代理人：管友明，上海伟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1，男，2008年1月19日出生，土家族，户籍地上海市虹口区，现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法定代理人：张某2（系张某1之父），住同张某1。张某2
法定代理人：胡某（系张某1之母），住同张某1。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2，男，1980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同张某1。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某，女，1977年12月11日出生，土家族，住同张某1。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2（系胡某丈夫），住同张某1。
上海市浦东新区观澜小学（以下简称：观澜小学）因与金某1、张某1、张某2、胡某等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578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观澜小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以林，金某1的法定代理人金某2、韩某，张某2（暨张某1的法定代理人、胡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张某1、张某2、胡某、观澜小学共同赔偿金某1的医疗费1,636.70元、眼镜费1,878元、律师费5,000元，并保留主张后续治疗费的权利。鉴定后，金某1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张某1、张某2、胡某、观澜小学共同赔偿医疗费2,508元（张某1方已支付471.60元）、眼镜费1,878元、律师费5,000元、残疾赔偿金105,924元、护理费10,000元、营养费1,500元、鉴定费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某1与张某1原系观澜小学二（7）班学生。2015年9月23日上午，金某1与张某1在教室内因使用铅笔发生冲突过程中金某1被铅笔划到眼睛。金某1当即未感觉异常，直至后一节课上，有学生报告任课老师金某1眼红。老师询问金某1时，金某1答复不疼不痒。此后当天视力检查时，金某1仍未觉异常。当晚，金某1因眼部不适告知家长，随后被送医诊治。经诊断，金某1左眼角膜鼻下方层间铅笔碎屑，此后多次复查。张某1方曾垫付医疗费471.60元并支付金某1500元。金某1与张某1方、观澜小学就赔偿事宜协商未果致讼，金某1为此支付律师费5,000元。
另查明，金某1为非农家庭户口。金某1父亲系个体工商户。
审理中，一审法院至观澜小学向金某1及学生宋某甲、宋某乙、卫某、陈某某了解事发情况，其均表示平时学校进行过安全教育。前四人还反映事发时为数学课上，任课老师在教室内，但未发现金某1与张某1的冲突。金某1自述因张某1拒绝还笔，其动手要回，二人均握笔不松手，之后其被铅笔戳到，但两人并未争吵。宋某甲称金某1与张某1在老师讲课时争抢一支笔，拉扯过程持续一两分钟。宋某乙、卫某某则反映张某1发现金某1在用其铅笔时去拿回笔，抽走过程中戳到金某1眼睛，当时教室里有点吵。
审理中，经金某1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金某1损伤后的伤残等级及休息、营养、护理期进行鉴定，意见为：金某1左眼因故受伤后遗角膜瘢痕，相当于道路交通事故十级伤残。伤后休息60日，护理60日，营养30日。金某1支付鉴定费3,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金某1系在校期间眼睛被铅笔划伤。虽然各方当事人对事件起因、冲突过程等情节的意见存在出入，亦均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己方观点，但根据金某1自述及一审法院向知情学生了解的情况来看，金某1系在与张某1因使用铅笔问题发生冲突过程中而受伤。根据金某1及张某1的年龄、认知水平及受教育程度，应对发生冲突的正确处理方式及不当使用铅笔的危害后果具有一定的认识，而二人却忽视上述风险，未能理性解决双方摩擦，实施不当举动，并系导致金某1受伤的直接原因，故对金某1受伤均负有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学校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观澜小学关于事发于课间的意见缺乏依据，且与查明事实不符。况且，无论系课上还是课后，事发时仍有任课老师在教室内开展教学活动，故校方仍应采取针对性的管理措施。虽然部分学生表示金某1与张某1的冲突声响很小，但仍可反映出任课老师未能密切关注学生动态，有效督导，未能及时发现并制止学生的危险举动，故在履行管理保护义务过程中存在明显瑕疵。且事发后，观澜小学工作人员在经由学生报告发现金某1异常的情况下仍未予充分重视，事后处置确有不妥之处。综合上述分析意见，根据当事各方的过错程度、致害原因力及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确定张某1方、观澜小学分别对金某1损伤承担25%、50%的赔偿责任。
因双方对各自支付的医疗费及金某1提出的眼镜费金额并无异议，一审法院确认医疗费损失总额（含张某1方垫付部分）2,508元、眼镜费1,878元。根据金某1伤势，结合其治疗情况、鉴定意见及相应赔偿标准，金某1主张的残疾赔偿金合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但营养费过高，一审法院酌定为1,200元。金某1提供的营业执照充其量仅能证明其父亲的职业状况，但未予进一步举证证明金某1伤后的实际护理情况及监护人误工损失金额，故一审法院酌定护理费为6,000元。鉴定费、律师费用系金某1为处理本案争议所实际支出，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各项合计金额125,510元，由张某1方、观澜小学分别负担31,377.50元、62,755元。因金某1损伤已达伤残，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由张某1方、观澜小学分别负担1,250元、2,500元。此外，张某1方先行支付的款项应在其责任范围内抵扣。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判决：一、张某1、张某2、胡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金某131,655.90元；二、观澜小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金某165,255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76元，减半收取计1,488元，由金某1负担411元，张某1、张某2、胡某负担352元，观澜小学负担725元。
观澜小学上诉称：原判认定事实不清，事发时已经下课，不能因为老师下课后仍在教室就认定为是课堂期间；金某1在事发受伤后并未向学校如实反映情况，学校未及时发现并予处理是否造成损失扩大，亦并未查明；金某1与张某1当时的活动范围很小且时间短暂，要求老师密切注意全班情况及采取预防措施等显然加重了学校的管理责任；即使学校有责任，也应依《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第四十条的规定，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而非50%的直接赔偿责任。
金某1辩称：校方安排张某1与金某1同桌才第二天就发生了此次伤害事件，事后既不及时采取措施又未及时通知家长，很不负责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维持。
张某1、张某2、胡某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观澜小学未及时发现并制止学生的危险举动，事后又未予重视，处置明显不当，对造成损害后果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属实，有相应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因未成年人在学校期间受到人身伤害后主张健康权损害赔偿的纠纷。各方当事人在诉讼中对于金某1受伤造成的损害范围及金额并无异议。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观澜小学在本案中承担责任的性质及承担责任的比例。对此本院分述如下。
首先，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学习期间受到损害的，学校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在本案中，金某1系无民事行为能力的未成年人，其在学校课间受到人身伤害，观澜小学并未充分举证，证明其已尽到相应管理、保护职责。且观澜小学在伤害事件发生时及此后，亦未能够及时发现、妥善处置。故一审法院认定观澜小学存在明显瑕疵，并进而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判令观澜小学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其次，根据现有证据查明的事实，涉案的人身伤害事件发生于同为观澜小学同班同学的金某1和张某1之间，故不符合《侵权责任法》第四十条关于受到学校以外的人员人身损害后责任承担的规定。故观澜小学关于其仅应依据该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最后，《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该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观澜小学承担本案全部责任的50%，已经充分考虑到了金某1、张某1在伤害事件中各自的责任，对此所作的责任比例的划分，具有事实依据，亦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上诉人观澜小学的上诉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31元，由上诉人上海市浦东新区观澜小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海云
代理审判员 许 洁
代理审判员 胡天和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周仕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