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16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兆平。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玲。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星琬。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冲山。
上诉人黄兆平、郑玲及黄星婉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3）浦民一（民）初字第206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黄兆平、郑玲系夫妻关系，黄星琬系黄兆平与郑玲的女儿，黄星琬与姚冲山原系夫妻关系。
2010年1月20日，黄星琬与姚冲山签订《离婚协议书》，确认双方于2008年1月3日登记结婚，婚后无子女。现因感情破裂的原因，双方自愿离婚，经协商一致，对有关事项，依《婚姻法》的规定达成如下协议：一、男方姚冲山与女方黄星琬自愿离婚。二、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1、房产：a夫妻双方婚后购有坐落在上海市浦东新区杨高中路58弄爱法新都小区某室住房一套，购房时以女方为主贷人向中国银行按揭贷款购买，首付款来源于男方，按揭还款来源于女方存款，该房属夫妻共有财产。离婚后，该套房屋归男方所有（注：包括房内装修内附属设施家电、家具及相关配套设施），双方相互配合办理产权变更登记及办理贷款主贷人变更手续。因办理此房产产权变更登记及办理贷款主贷人变更手续所应支付的一切税费等均由男方承担。……4、债权债务：男方与A公司和B公司所有债务关系由男方承担，女方不承担。男方向女方父母借款88（捌拾捌）万元整人民币、婚前男方向女方借款10（拾）万美金和21（贰拾壹）万元整人民币，男方须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三年内全额偿还给女方及女方父母。除上述债权、债务外，双方在婚姻存续期间再无其他未声明之债权、债务。……上述协议经中华人民共和国驻日本国大使馆认证。同日，黄星琬与姚冲山在日本办理离婚申报，上有日本国外务省的签章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驻日本国大使馆的认证。2009年7月20日，黄星琬的户籍从武汉迁入上海市浦东新区杨高中路58弄某室，2010年6月10日婚姻状况显示其离婚。2013年4月27日上海市浦东新区民政局的《无婚姻登记记录证明》显示，经查阅本市婚姻登记机关从2010年1月19日至2013年4月26日婚姻登记档案，未发现黄星琬有离婚后再婚记录。
2012年11月1日，黄星琬和郑玲出具《委托书》，委托黄兆平为代理人，代表协商办理和姚冲山签订“还款协议”等相关事项。2012年11月16日黄兆平作为甲方，姚冲山作为乙方签订《还款协议》，根据2010年1月20日黄星琬和姚冲山签字生效的离婚协议书，姚冲山欠黄星琬父母88万元人民币，欠黄星琬10万美金和21万人民币。按当时汇率折合人民币计算，姚冲山欠黄星琬及黄星琬父母88＋77＋21=179万元人民币。离婚协议上注明三年内还清。鉴于姚冲山的特殊情况，无法如期履约，姚冲山与黄星琬及黄星琬父母达成本协议。甲方：黄星琬及黄星琬父母乙方：姚冲山一、乙方所欠本金179万元，分三个阶段还清。1、2012年12月30日之前，还款不低于30万元人民币。2、2013年4月30日之前，还款不低于60万元人民币。3、2013年6月30日之前，还清剩余欠款以及协定利息。二、计算利息，按国家定期利息年息3.5%计算。乙方能在2013年6月30日之前还清欠款，则利息减半，否则全额计算利息。三、乙方如果卖上海房产，所得款项还清银行贷款的同时必须首先偿还对甲方的欠款。在还清甲方欠款之前，上海房产证由甲方保管，任何一方无权单方变卖房产。四、若乙方违约，甲方有权随时向上海浦东新区人民法院起诉。
原审另查明，2008年2月25日郑玲的中信银行武汉东湖支行账户支出人民币10万元，同日黄星琬中国工商银行崂山路支行账户跨行转入人民币10万元。2008年2月25日的借条：“今借到母郑玲人民币壹拾万元整。限期2008年底之前归还。”借款人处有姚冲山和黄星琬的签名。2008年3月10日郑玲的中信银行武汉东湖支行账户支出人民币20万元，同日黄星琬中国工商银行崂山路支行账户跨行转入人民币20万元。2008年3月10日的借条：“今借到母郑玲人民币贰拾万元整。限期2008年底归还。”借款人处有姚冲山和黄星琬的签名。2008年6月13日郑玲的中信银行武汉东湖支行账户支出人民币80万元，同日黄星琬中信银行上海分行账户存款人民币80万元。2008年6月13日的借条：“今借到郑玲人民币80万元（捌拾万元）整。期限6个月内归还。”借款人处有姚冲山和黄星琬的签名。姚冲山对三张借条上的签名有异议，申请进行笔迹鉴定，原审法院委托上海市防伪技术产品测评中心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于2014年1月28日出具防伪司法鉴定所（2013）文鉴字第125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明确：署期分别为“2008.2.25”、“2008.3.10”和“2008.6.13”的3张“借条”上借款人处的“姚冲山”签名字迹均是姚冲山本人所写。为此，姚冲山垫付鉴定费人民币11，600元。
原审再查明，2009年3月27日姚冲山因合同诈骗案被网上通缉，2010年12月29日因涉嫌合同诈骗罪被刑事拘留，2011年1月30日被逮捕，2012年9月28日被取保候审，2013年9月28日被监视居住，2013年11月26日被逮捕。
原审认为，黄星琬与姚冲山于2010年1月20日签订了《离婚协议书》，办理了离婚申报，并均经中国驻日本国大使馆认证，且上海市浦东新区民政局的《无婚姻登记记录证明》和黄星琬的户籍资料均显示黄星琬已经离婚，可见黄星琬与姚冲山已经解除婚姻关系。《离婚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对其效力原审依法予以确认。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应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本案中，黄兆平、郑玲和黄星琬向姚冲山主张归还的借款分为两部分，一部分为黄兆平、郑玲向姚冲山主张要求姚冲山归还黄星琬与姚冲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借款，针对该部分借款黄兆平、郑玲和黄星琬提供了经黄星琬和姚冲山签名的三张借条、银行转账交易明细、离婚协议书和还款协议等证据，证明经双方最后确认的借款金额为人民币88万元，在黄星琬和姚冲山离婚后由姚冲山在三年内偿还。姚冲山对借条上的签名不予认可，但经原审法院委托相应的司法机构鉴定，借条上的签名为姚冲山所写，故对借条的真实性原审予以认可，姚冲山认为其与黄星琬是“假离婚”，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姚冲山的抗辩意见原审不予采纳。虽黄星琬与姚冲山在离婚协议书中对债务的约定不能对抗第三人，但黄兆平和郑玲自动放弃要求黄星琬共同承担偿还责任的请求符合规定，原审予以准许，故确认姚冲山应当返还黄兆平和郑玲借款的本金为人民币88万元。另一部分为黄星琬主张由姚冲山归还其婚前的借款美金10万元和人民币21万元，黄星琬虽提供了离婚协议书、还款协议等证据，但黄星琬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资金的来源、资金转账交付的情况和资金的用途，姚冲山对该部分的借款予以否认，且鉴于黄星琬与姚冲山的特殊关系，故原审对黄星琬要求姚冲山归还婚前借款的诉请，原审不予支持。
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根据2010年1月20日黄星琬与姚冲山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姚冲山应在协议签订之日起三年内偿还黄兆平和郑玲的借款人民币88万元，对于借款的利息并无约定。根据2012年11月16日黄兆平与姚冲山签订的还款协议，将所谓的黄星琬的“借款”与黄兆平、郑玲的借款予以了混同，约定了不同还款时期的还款金额，但确定了最后的还款期限为2013年6月30日之前，对于利息的约定未明确利息的起算时间，因双方对利息的约定不明确，故视为不支付利息。姚冲山未在规定的期限内归还借款，应当按照约定或者规定支付逾期利息，因黄兆平与姚冲山对逾期还款的利息约定不明确，原审按照有关规定确定逾期利息。
综上，原审判决：一、姚冲山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黄兆平、郑玲借款本金人民币88万元；二、姚冲山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黄兆平、郑玲逾期利息（以未还借款本金计，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自2013年6月30日起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三、驳回黄兆平、郑玲、黄星琬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040元，由黄兆平、郑玲、黄星琬共同负担13，040元，姚冲山负担10，000元；保全费5，000元，由姚冲山负担；鉴定费11，600元，由姚冲山负担。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黄兆平、郑玲、黄星婉不服，上诉称，诉争离婚协议系黄星婉与姚冲山对共同财产分割的认同，离婚协议是一个整体，没有表述本案系争借款的第四项也就不会存在之前财产分割的三项，故不应当对离婚协议割裂看待。原审法院既认定了离婚协议书的效力，但否认该协议第四项的内容，是自相矛盾的。故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姚冲山未发表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对本案事实认定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黄星婉与姚冲山于2010年1月20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四条的性质。诉争《离婚协议书》第四项约定：男方向女方父母借款88（捌拾捌）万元整人民币、婚前男方向女方借款10（拾）万美金和21（贰拾壹）万元整人民币，男方须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三年内全额偿还给女方及女方父母。因该条款内容并非是姚冲山与黄星婉之间新达成借款合意，而是姚冲山对之前向黄兆平、郑玲、黄星婉借款的确认，故该条款的性质并非是借款合同，而是姚冲山与黄兆平、郑玲、黄星婉之间经协商后，由姚冲山作出的对之前借款的确认及还款承诺。结合姚冲山于2012年11月16日出具的《还款协议》中对前述《离婚协议书》第四条关于借款金额的再次确认，本院确认上诉人黄星婉已经足额交付了美金10万元及人民币21万元。根据姚冲山出具的还款协议，诉争美金借款已经结算为人民币，故黄星婉出借给姚冲山的借款经结算共计人民币91万元。原审对于借款利息的计算方式于法有据，本院予以认同。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审对本案研判失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3）浦民一（民）初字第2066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3）浦民一（民）初字第2066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被上诉人姚冲山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上诉人黄星婉借款本金人民币91万元；
四、被上诉人姚冲山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上诉人黄星婉逾期利息（以本判决第三项未还借款本金计，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自2013年6月30日起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
五、驳回黄兆平、郑玲、黄星琬其余诉讼请求。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040元，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鉴定费人民币11，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150元均由被上诉人姚冲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春蓉
代理审判员 鲍松艳
代理审判员 邹 骥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朱骏南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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