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222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胡曼丽。
委托代理人：尤太华，湖北华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李幼安。
委托代理人：钱开明，湖北明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曼丽、李幼安因股权转让纠纷一案，均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5）鄂江岸民商初字第007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胡曼丽、李幼安原系武汉天霖中西医结合肾病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霖医院）股东。2014年4月15日，天霖医院召开股东会，会议形成的决议内容为：经全体股东一致协商认可，天霖医院整体转让；山东新华医疗器械股份有限公司出价2210万元，股东李幼安愿意按照该转让价款将其他五位股东的份额进行收购，其他五位股东也同意转让其持有的股份；全体股东特别约定，从转让价款中优先支付以下款项，然后确定各个股东应占份额：1.天霖公司对外的借款及利息666.58万元；2.方小禹、张明君持有的20%干股作价100万元补偿给持有干股的股东；股东以个人实际出资占实际投资总额的比例，乘以转让价款余款，即为股东实际分配额（不含干股部分）；李幼安除本人应得外需向其他股东实际付款1061.34万元（具体为胡曼丽404.16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75.9万元；方小禹135.97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12.88万元；曾建贺133.52万元；孙海雁133.52万元，张明君65.39万元，干股补偿方小禹80万元，张明君20万元）；购买人在2014年5月10日之前将各出让股东应得余款（按每人投资金额约40%留为保证金，即胡曼丽120万元；方小禹45万元；曾建贺45万元；孙海雁45万元；张明君20万元）付给各股东；出让股东收到出让金后应积极配合办理股权转让手续，股权转让完毕后，在7个有效工作日内归还所有保证金，逾期将支付1‰滞纳金。
2014年4月29日、5月9日，李幼安向胡曼丽的丈夫李华的个人账户分别支付117.32万元、242.74万元股权转让款。2014年11月28日，天霖医院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完成股东变更登记，将股东由方小禹、胡曼丽、李幼安、孙海雁、曾建贺、张明君变更为李幼安。2014年12月30日，李幼安通过案外人武汉市聚成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账户向李华个人独资设立的湖北华阳医药有限公司转账支付了30万元。
因李幼安未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胡曼丽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李幼安向其支付拖欠的股权转让款90万元及滞纳金（以90万元为本金，自2014年12月1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每日1‰计算）。
一审法院认为：股东决议系天霖医院原股东之间关于天霖医院整体转让、李幼安收购其他股东份额、转让款支付数额及方式的协议，内容未违反法律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对各方均具有约束力。依照股东决议，李幼安应向胡曼丽支付的款项为480.06万元（即：借款本金45万元＋利息30.9万元＋股权转让款404.16万元=480.06万元），该款项已含120万元保证金。李幼安已向胡曼丽支付了390.06万元，李幼安还差欠胡曼丽90万元未付。
李幼安抗辩股权转让余款应在支付完毕股东决议第三条约定的借款本息后再行支付。一审法院认为，李幼安已向胡曼丽支付了除90万元保证金以外的大部分股权转让款，股东决议第三条约定的借款本息早已支付完毕，保证金作为股权转让款的一部分，李幼安理应按照约定向胡曼丽支付。故对胡曼丽要求李幼安支付股权转让款9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2014年11月28日各方已完成天霖医院的股东变更登记，李幼安应当于7个工作日内，即至迟于2014年12月9日前向胡曼丽支付90万元。李幼安至今未向胡曼丽支付上述款项，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胡曼丽主张按照股东决议约定的每日1‰为标准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李幼安抗辩该标准明显过高，一审法院酌定调整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逾期贷款利率。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李幼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胡曼丽支付股权转让款90万元；二、李幼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胡曼丽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90万元为本金，自2014年12月10日起至清偿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逾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胡曼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8万元、邮寄送达费20元，由李幼安负担。
胡曼丽上诉称：双方当事人对违约金的约定不存在过分高于损失的情况，一审法院对违约金的调整不符合“适当”调整的立法要求，没有体现对违约方的惩罚效果，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胡曼丽的诉讼请求。
李幼安上诉称：胡曼丽一人作为原告起诉李幼安，属于当事人缺失，应追加其他股东和天霖医院作为被告或第三人参加诉讼；胡曼丽应向其他股东支付逾期投资利息12万元，该款应从股权转让价款中扣除；“逾期将支付1‰／日滞纳金”没有前提条件，向谁支付、以何基数支付不明，且该约定标准过高，不受法律保护，一审法院撇开胡曼丽的诉讼请求，判决李幼安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逾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违背了“不告不理”的诉讼原则。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是否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本案所涉股东决议明确载明了李幼安收购天霖医院其他股东的股份，且分别约定了各自的转让价款，李幼安与胡曼丽等五个股东分别成立股权转让法律关系。胡曼丽请求李幼安支付股权转让款，系二者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履行纠纷，不存在其他股东及天霖医院共同诉讼的问题，也不存在其他股东及天霖医院有独立的请求权或与本案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而应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的情形，故李幼安认为本案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违约责任。股东决议明确约定：“出让股东收到出让金后应积极配合办理股权转让手续，股权转让完毕后，在7个有效工作日内归还所有保证金，逾期将支付1‰／日滞纳金。”李幼安认为违约责任约定不明与事实不符。一审中，李幼安提出违约金过高的抗辩，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调整违约金标准，不存在违背“不告不理”诉讼原则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本案中，从合同履行情况和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看，胡曼丽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李幼安已经完全实现了合同目的，且李幼安下欠转让款数额明确，在此情况下，李幼安不支付欠款有违诚信且过错明显；从实际损失和预期利益看，李幼安拖欠转让款给胡曼丽造成了资金利息损失，在我国目前金融环境下，银行贷款利率及罚息标准并不能真实反映民间融资成本和资金出借的预期收益，一审法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逾期贷款利率计算违约金有失公平，不能充分体现对违约行为的惩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民间借贷中，约定24%年利率和已按36%年利率取得的利息应受到法律保护，因此，从现实市场角度看，按24%年利率获得资金出借收益属于胡曼丽可以预期的合法利益。综合以上因素，本院确定，按24%年利率作为计算本案违约金的标准。
李幼安上诉请求将胡曼丽逾期投资利息应从股权转让款中扣除，但其并未举证证明胡曼丽存在逾期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形，即使胡曼丽未按期足额出资，李幼安对胡曼丽承担违约责任的请求权也只属于不确定的债权，不符合债务抵销的法定条件，因此，对李幼安的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认为，李幼安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胡曼丽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一审判决在调整违约金计算标准上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5）鄂江岸民商初字第0073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5）鄂江岸民商初字第00738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李幼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胡曼丽支付违约金（以9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4年12月10日起计算至债务清偿之日止）；
四、驳回胡曼丽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李幼安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8990元，由李幼安承担16927元、胡曼丽承担206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继伟
审判员 黎伟雄
审判员 曹文兵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舒 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