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最高法民申288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上海宏泉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梅川路1357号12楼。
法定代表人：王岳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建荣，上海市朝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亦肖，上海市朝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小弟。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林，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
委托诉讼代理人：车捷，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上海绿茵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真南路3520号。
法定代表人：张小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林，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车捷，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苏州宝恒文化创意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胥口镇孙武路610号。
法定代表人：张小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林，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车捷，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苏州天丰投资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市吴中区金庭镇东河新区金庭路168号。
法定代表人：张小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林，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车捷，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苏州胥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胥口欢乐胥江商业街6号楼。
法定代表人：高晓东，该公司董事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吴洪根。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苏州天丰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胥口镇孙武路610号。
法定代表人：李凯良，该公司董事长。
一审被告（反诉原告）：苏州天丰置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胥口镇孙武路610号。
法定代表人：吴洪根，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林，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车捷，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上海宏泉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泉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张小弟、上海绿茵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茵公司）、苏州宝恒文化创意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恒公司）、苏州天丰投资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丰投资建设公司）、苏州胥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胥河公司）、吴洪根、苏州天丰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丰创业投资公司）、一审被告（反诉原告）苏州天丰置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丰置业公司）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民一终字第1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宏泉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判决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五）、（六）项规定，请求再审。理由：（一）原判决认定，天丰置业公司与张小弟、胥河公司之间的冲账结果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事实缺乏证据且结论错误。本案不存在张小弟为取得各子公司股权而向天丰置业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任何记录，也不存在下属子公司为归还母公司巨额欠款的资金记录。天丰置业公司将价值6亿元的胥河股权以6000万元转让给张小弟，亦没有付款记录。天丰置业公司的注册资本金共1.6亿元，其先为子公司承担1.57亿元债务，再将免去债务后的子公司以注册资本金为转让价出让给股东，且未支付股权转让款。该做法根本上伤害了宏泉公司的利益。（二）原判决未支持宏泉公司要求天丰置业公司提供证据及进行审计系不当分配举证责任�现有证据可初步证明天丰置业公司、张小弟、胥河公司等存在混同，公司空壳化，权利行使非公司化，股东控制下不分彼此。天丰置业公司、胥河公司对内决议对外履约过程中长期不严格区分彼此，可以初步证明构成身份及财务的混同。宏泉公司基于客观原因无法直接调取被申请人的财务资料，请求人民法院依法调取财务资料并进行审计的，具备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三）现有证据支持适用公司法关于人格否认的条款。1、从行为要件看：（1）形式要件混同，缺乏实质分离。（2）内控失效，内部决策不分彼此。从本质上说，天丰置业公司和各子公司仅是控制股东的工具，公司形骸化。（3）财务混同。2、从结果要件看：天丰置业公司资产严重不足，损害宏泉公司作为债权人的利益。实际控制人张小弟等在明知其违约将要承担巨大的赔偿责任时，先于2010年10月通过�议纪要稳住宏泉公司，要求暂不起诉。同时，在半年内将天丰置业公司的各子公司全部股权均转让给了张小弟，达到掏空天丰置业公司的目的，损害了宏泉公司的利益。关于公司法人人格否认制度的适用，应从其本质出发进行认定。如果仅考虑形式不从实质出发，则有可能使该规定流于表面。
被申请人张小弟提交书面意见称：1、本人已履行了作为天丰置业公司股东应尽的出资义务。2、本人系基于善意的目的转让和受让天丰置业公司子公司股权。3、本人系有偿受让天丰置业公司子公司股权，且已全部结清了股权转让款、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4、天丰置业公司转让子公司股权的价格与子公司资产价值相一致。5、在转让胥河公司股权时，由天丰置业公司承担胥河公司2011年7月13日之前的债务利息，由张小弟承担胥河公司2011年7月13日之后的债务利息，系正常�商业安排。6、本人没有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本案不符合适用公司人格否认制度的条件。7、宏泉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张小弟抽逃公司资产、利用关联交易转移资产。
被申请人绿茵公司提交书面意见称：1、绿茵公司履行了作为天丰置业公司股东应尽的出资义务。2、绿茵公司股权转让行为与天丰置业公司资产变动无关。3、宏泉公司所谓的绿茵公司利用对天丰置业公司的不当控制转让天丰置业公司子公司股权毫无道理。4、宏泉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绿茵公司抽逃公司资产、利用关联交易转移资产。
被申请人宝恒公司提交书面意见称：1、宝恒公司系依法设立的具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能力的法人。2、宝恒公司与天丰置业公司不构成法人人格混同。3、宏泉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宝恒公司与天丰置业公司存在人格混同。
被申请人天丰投资建设公司提交书面意见称：1、天丰投资建设公司系依法设立的具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能力的法人。2、天丰投资建设公司与天丰置业公司不构成法人人格混同。3、宏泉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天丰投资建设公司与天丰置业公司存在人格混同。
一审被告（反诉原告）天丰置业公司提交书面意见称：1、各被申请人之间不存在任何人格混同、转移资产或者抽逃出资的行为。天丰置业公司转让子公司股权采用公允价格，并非无偿或低价转让，符合法律规定并得到了工商部门的确认，不构成股东转移资产或者抽逃出资。2、宏泉公司错误地理解了公司法人人格否认制度，各被申请人不应对天丰置业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需要提醒法庭注意的其他问题：（1）天丰置业公司实际上为胥河公司承担的利息为92071480元，并非157571480元；（2）由出让方承担亏�属于正常的商业利益调整范畴，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3）宏泉公司未提供各被申请人存在人格混同、抽逃出资及转移资产的任何证据。
被申请人胥河公司、吴洪根、天丰创业投资公司均未提交书面意见。
本院认为，（一）关于原判决认定天丰置业公司与张小弟、胥河公司之间的冲账结果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事实是否缺乏证据问题
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可知，虽然天丰置业公司将其持有的宝恒公司、胥河公司、天丰投资建设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张小弟、朱水妹并没有实际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记录，但其所持有的上述公司股份均系从张小弟处受让取得，且天丰置业公司在取得股份时也没有实际支付股权转让款。天丰置业公司2011年单位往来明细帐显示，双方的股权转让款均采用记账的方式予以清结，且天丰置业公司从张小弟处受让宝恒公司、胥河公司、天丰投资建设公司的股权与张小弟、朱水妹受让天丰置业公司持有的宝恒公司、胥河公司、天丰投资建设公司的股权均是按照公司注册资本金进行转让。张小弟、朱水妹受让天丰置业公司持有的该三公司股权并非无偿或低价转让。
胥河公司因资金困难由天丰置业公司委托张小弟对外融资，天丰置业公司与张小弟于2010年10月15日签订了《借款协议》，张小弟向天丰置业公司借款人民币4亿元，其中5000万元用于支付前3个月的借款利息。天丰置业公司应按张小弟对外借款支付的利息标准承担利息，双方另行结算。天丰置业公司2011年7月13日的股东会决议显示，截止2011年7月13日，天丰置业公司应承担该笔利息157571480元，之后的利息由张小弟承担。2011年7月14日，天丰置业公司将其持有胥河公司股份分别转让给张小弟、朱水妹，天丰置业公司作为出让方承担该4亿元股权转让前的利息，有合同约定，亦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宏泉公司在另案提出了撤销天丰置业公司与张小弟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恢复天丰置业公司的股东工商登记的撤销权诉讼，但并未得到支持，宏泉公司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撤销权诉讼案件确认的事实不当。
综上，宏泉公司的上述主张，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的情形。
（二）关于原判决未支持宏泉公司要求天丰置业公司提供证据及进行审计是否为不当分配举证证明责任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本案中，宏泉公司认为天丰置业公司、张小弟、胥河公司等主体存在混同，财务不分彼此，有责任提供相关的证据加以证明。原判决认为，宏泉公司未能提供初步证据证明股东滥用独立法人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未予支持宏泉公司要求对天丰置业公司2009年8月4日至2014年12月31日的全部会计资料进行审计的申请，并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故宏泉公司的该主张，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五）项的情形。
（三）关于原判决认为现有证据不支持适用公司法关于人格否认的条款是否属适用法律错误问题
宏泉公司认为，张小弟、绿茵公司、宝恒公司、天丰投资建设公司、胥河公司、吴洪根、天丰创业投资公司应对天丰置业公司所欠宏泉公司的9541万元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该条款规定了在一定法律条件下排除股东的有限责任，要求公司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司法实践中，如果关联公司的人员、业务、财务等方面交叉或者混同，导致各自财产无法区分，可认定构成人格混同，关联公司因人格混同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的，可参照该条规定由关联公司相互之间对外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就本案而言，应从天丰置业公司股东与天丰置业公司的关联公司两方面来考虑是否适用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
1、关于天丰置业公司的股东是否应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
根据原审查明事实可知，天丰置业公司的历任股东为绿茵公司、吴洪根、张小弟、天丰创业投资公司。以上股东的出资义务均已履行完毕，且不存在出资不实或抽逃出资的情形。本案中，天丰置业公司股东是否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主要应从股东与公司人员、业务、财务是否存在混同情形来判断。绿茵公司、吴洪根至本案诉讼时，已不再是天丰置业公司的股东，且宏泉公司也未提出足够证据证明绿茵公司、吴洪根与天丰置业公司存在混同等情形。故宏泉公司要求绿茵公司、吴洪根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律依据不足。张小弟、天丰创业投资公司作为天丰置业公司股东，符合承担连带责任的主体要件，但宏泉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张小弟、天丰创业投资公司与天丰置业公司存在人员、业务、财务的混同。张小弟受让天丰置业公司持有的宝恒公司、胥河公司、天丰投资建设公司的股份也无证据证明由此造成天丰置业公司资产减少。宏泉公司亦通过另案提出了撤销天丰置业公司与张小�转让胥河公司股份的撤销权诉讼，并未得到支持。故原判决认为张小弟、天丰创业投资公司对天丰置业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缺乏依据，并无不当。
2、关于宝恒公司、天丰投资建设公司、胥河公司是否应对天丰置业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问题
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可知，天丰置业公司曾持有宝恒公司、天丰投资建设公司、胥河公司的股份，天丰置业公司与该三公司之间存在关联关系。天丰置业公司在获得和转让该三公司股份时均未实际支付股权转让款，且取得和转让的价格均按照公司注册资本金进行记账，并未造成天丰置业公司资产的减少。宏泉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天丰置业公司与该三公司存在人格混同的情形。原判认为宝恒公司、天丰投资建设公司、胥河公司不应对天丰置业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至于天丰置业公司代胥河公司向张小弟借款并偿还利息，是否存在合理对价问题，宏泉公司可以根据持有证据的情况，决定是否另循其他法律途径解决。
故宏泉公司的上述主张，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的情形。
综上，宏泉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五）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海宏泉集团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孙祥壮
审 判 员 丁俊峰
代理审判员 管劲松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刘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