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长民再字第8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晶，男，1952年10月2日生，汉族，住长春市南关区。
法定代理人刘丹宁，刘晶之女，1978年6月2日生，汉族，住长春市南关区。
委托代理人贾为宇，男，1974年7月21日生，汉族，个体户，住长春市朝阳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磊，女，1956年12月27日生，汉族，住长春市宽城区。
委托代理人张生久，吉林勤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长春市自来水公司，住所地长春市高新开发区前进大街3003号。
法定代表人谢华维，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马可，吉林新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刘晶与张磊、长春市自来水公司物权确认纠纷一案，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南民初字第121号民事判决，刘晶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3）长民二终字第592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刘晶申请再审。2013年12月30日，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做出（2013）吉民申字第219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申请再审人刘晶法定代理人刘丹宁的委托代理人贾为宇、被申请人张磊及其委托代理人张生久、被申请人长春市自来水公司委托代理人马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磊一审诉称，2005年，第三人集资建房，因被告排序在原告之前，原告以被告的名义购买了集资房。现原告要求被告协助办理产权手续，被告要求原告给付150000元。原告认为，被告当时同意原告无偿使用其名字购买房屋，原告交纳了全部款项，并实际占有使用房屋，该房屋应归原告所有，故原告请求法院依法确认位于长春市亚泰大街金水家园小区5栋5门109室房屋使用权归原告；判令被告协助原告办理该房屋的更名过户手续，后在庭审中变更为“要求被告、第三人将产权证办到我名下”。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刘晶一审辩称，原告没有诉讼主体资格，争议房屋系集资房，登记在被告名下，应归被告所有。如果原告要求返还购房款被告同意返还。该房屋原告一直在出租，收入被告可以不追究。被告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原告顶替被告购房行为无效。第三人在没有通知被告的情况下与原告的一切行为无效。
长春市自来水公司述称，争议房屋与自来水公司没有关系，双方达成的协议与水务集团也没有关系，本案中自来水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一审认定，原、被告均系第三人职工，该单位于2005年开始集资建房，因被告排序在原告之前，原告以被告排序参与集资。2006年1月5日，原告以被告名义与第三人签订了《长春市集资合作建房协议书》一份，约定：乙方（被告刘晶）自愿参建甲方（第三人长春市自来水公司）合作建房5栋5门109室、建筑面积84.934平方米住房，共集资120205元。原告分别于2005年6月9日、2006年1月17日、2006年9月26日三次交纳集资款120205元，并于2006年12月办理了入住手续，实际占有、使用该房屋至今。2013年3月4日，被告之女刘丹宁向本院申请确认刘晶无民事行为能力；指定刘丹宁为监护人。2013年4月8日，长春市心理医院作出鉴定意见：“（一）诊断：1、脑器质性疾病所致智能缺失（中度），2、继发性癫痫；（二）目前无行为能力。”本院于2013年5月14日以（2013）南民特字第3号民事判决宣告刘晶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指定刘丹宁为刘晶的监护人。第三人已经开始为集资职工办理房屋产权手续。
一审认为，原告以被告名义集资购买了争议房屋，交纳了全部购房款，且于2006年开始实际占有、使用该房屋，应认定原告以被告名义集资购房行为有效，故原告对争议房屋具有合法使用权。现该房屋已具备了办理产权的条件，被告及第三人理应协助原告办理。关于被告监护人主张的被告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原告以被告名义集资房屋行为无效，该房屋应归被告所有一节，虽然本院现宣告被告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但不能证明被告在集资房屋时无民事行为能力，且原、被告同事苗淑芬出庭证明，被告当时同意原告以其名义购买房屋。鉴于购房款全部由原告交纳，被告从未向原告及第三人主张过权利，说明被告已放弃了集资的权利，故被告该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一、原告张磊对位于长春市南关区亚泰大街金水家园小区5栋5门109室房屋具有使用权。二、被告刘晶及第三人长春市自来水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协助原告张磊办理上述房屋的产权手续。案件受理费2790元，由被告负担。
宣判后，刘晶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为：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主张；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为：一、一审判决错误的把被上诉人实施侵犯上诉人合法民事权益的侵权行为，认定为双方协商一致后作出真实意思表示的民事行为，严重混淆事实，认定事实严重错误。本案的客观事实是，上诉人自1981年就被白求恩医科大学诊断为脑膜瘤、脑血管畸形，为此做过多次开颅手术，导致严重的智力损害，上诉人在1997年就被中国残联评为智力残疾人，上诉人在1997年以后根本就没有民事行为能力，当时上诉人的妻子（孙亚平）是上诉人的监护人。而由于被上诉人在原审第三人单位的任职岗位是管理劳资和人事，所以被上诉人知道上诉人自1981年起做过多次开颅手术，智力严重残疾，从1999年起就在家退养，由于生活起居不能自理，需要女儿照顾，一直居住在女儿家里，此后与原审第三人单位再无联系的情况。在原审第三人单位于2005年集资建房时，集资建房的排序是按照福利政策和职工的工龄长短排序，所以上诉人排号在被上诉人排号之前。被上诉人见利忘义，见到有空子可钻，被上诉人就利用自己在原审第三人单位的职业便利，在原审第三人单位让劳资和人事部门通知上诉人参加集资建房时，故意不通知上诉人，目的就是不让上诉人知道集资建房的事。此后被上诉人不但向第三人单位隐瞒上诉人根本就不知道集资建房的事实，又再次利用自己任职的职业便利，以上诉人代理人的名义，代表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签订《长春市集资合作建房协议书》，办理集资建房手续，交纳集资建房款，妄图以后伺机再将集资房屋更名到被上诉人自己名下。2011年10月12日，原审第三人单位电话通知上诉人到单位办理金水家园5栋5门109室房屋产权，此时上诉人才知道有集资建房的事，经核查该集资房的所有登记都是上诉人的姓名。被上诉人在得知上诉人知道了事实真相后，提出给上诉人补偿款，上诉人对此予以坚决拒绝。而一审判决却将本案认定为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民事行为是完全错误的。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严重错误。因为集资建房的权利人是上诉人，签订《长春市集资合作建房协议书》的房屋权利人也是上诉人，因此，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交纳的集资建房款为由，将本属于上诉人所有的集资房，判决给被上诉人所有，在概念上混淆了对合法取得的财产和非法取得的财产的不同法律适用，直接导致适用法律的严重错误。三、如果将本属于上诉人所有的参加集资建房权利的这种福利报酬判决给被上诉人所有，其结果就是被上诉人在人民法院的帮助下，实现了其侵占上诉人合法财产权益的违法目的。国有单位的集资建房的房屋价格是很低的，因为土地是划拨的，未交纳土地出让金，而且国有公司对企业职工给予很多福利政策和待遇，这些原因导致国有企业的集资房价格远远低于市场上购买房屋的价格，存在巨大的利益差，而这些都是国家对国有企业职工多年工作给予的福利报酬。但是，这种福利报酬并不是任何人都可以享有的，也并不是谁都可以交钱就能参加集资建房的，而是必须要按照一个衡量标准排序，在一个单位里，没有排上集资建房资格的职工是没有资格享有这种福利报酬的。上诉人认为这里必须明确一点，如果将本属于他人所有的集资建房的福利报酬非法占为己有，其结果必然是侵犯他人的合法民事权益。而被上诉人在得知上诉人知道了事实真相后，一边找假证人作伪证，一边将上诉人起诉到人民法院。上诉人依法提起上诉，上诉人请求二审人民法院客观公正，依据事实和法律，对本案依法进行改判。
张磊二审答辩称：上诉人讲我利用职务之便不属实。该房屋是在集资建房时经上诉人同意用上诉人的名义购买的，用我自己的序号也能购买的，但考虑到上诉人的序号在前，经上诉人同意我才用他的名义买的。上诉人讲他1999年一直有病在家不属实，他一直是正常上班人员。2001年办理残疾人医疗保险，2008年办理医保卡，采集信息，都是能联系到他的。05年集资建房时，他来过单位，看过图纸及报价单，但他表示没钱不买。我们协商我用他名义买的该房。
长春市自来水公司二审述称：我们集资建房程序完善，自来水公司没过错。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在二审庭审中，（一）1、上诉人提交了长春市心理医院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是刘晶目前为无民事行为能力；2、上诉人申请戚春燕、傅强出庭作证，证实刘晶与正常人不同。（二）1、被上诉人提交医疗保险采集信息一份，证明刘晶与单位有联系；2、长春市自来水公司办公室房产科证明一份，主要内容为：单位与张磊形成了集资建房关系，并且该房屋一直由张磊使用。（三）原审第三人提交集资建房实施方案和集资合作建房申请表，证明程序合法。
二审认为：（一）2006年1月5日被上诉人张磊以上诉人刘晶的名义，同原审第三人长春市自来水公司签订了《长春市集资合作建房协议书》，被上诉人张磊又以刘晶的名义多次向自来水公司缴纳集资款。据此可以认定张磊为诉争房屋的实际集资人。在二审庭审中，作为集资合作建房的另一方当事人原审第三人长春市自来水公司表示“在张磊已经交付房款、使用，该房归张磊所有”。被上诉人又向法庭提交了原审第三人下属房产部门出具的证明，认可“单位与张磊形成了集资建房关系”，据此可以认定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集资合作建房关系。被上诉人于2006年12月办理了入住手续，居住至今，对房屋实际占有。在诉争房屋尚未办理所有权登记的情形下，被上诉人要求确认具有诉争房屋使用权的主张，应予支持；（二）由于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集资合作建房关系，协助被上诉人办理涉案房屋所有权登记的义务，就应由相对方原审第三人履行。原审判决上诉人协助被上诉人办理不当应予纠正；（三）关于被上诉人以上诉人名义同原审第三人签订集资合作建房协议书是否取得上诉人的同意，上诉人当时是否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被上诉人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可由上诉人另案解决。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二审判决：一、维持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2013）南民初字第1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变更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2013）南民初字第12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长春市自来水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协助张磊办理坐落于长春市亚泰大街金水家园小区5号楼5门109（室）房屋的产权手续；三、驳回张磊的其它诉讼请求。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5580元，由上诉人刘晶负担2790元，被上诉人张磊负担2790元。
刘晶申请再审主张，原审错误地把张磊的侵权行为认定为双方一致的真实的意思表示，将本属于我的参加集资建房权利的福利判给了张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张磊的诉讼请求。
张磊再审辩称，刘晶讲我利用职务之便不属实。该房屋是在集资建房时经刘晶同意用刘晶的名义购买的，用我自己的序号也能购买的，但考虑到刘晶的序号在前，经刘晶同意我才用他的名义买的。刘晶讲他1999年一直有病在家不属实，他一直是正常上班人员。2001年办理残疾人医疗保险，2008年办理医保卡，采集信息，都是能联系到他的。2005年集资建房时，通知到他，他来过单位，看过图纸及报价单，但他表示没钱不买。我们协商我用他名义买的该房。当时是他自愿给我号的，我也是自来水公司的职工，我也有号，是100多号，他是70多，他不要了就免费给我了，我想我可以排在前面选择更合适的小户型。原审也有证人作证给我证明了这个问题。他意识上没有问题，有行为能力。到2011年办理产权时，需要他协助，我找到他，有一个中间人帮我们调解了半天，最后也没有解决。他1997年办的残疾证，当时他在工程处上班，我对其真实性有怀疑，
长春市自来水公司再审述称，我公司建房程序公平公正合法，而且严格按照程序来履行，员工私下的交易行为我们没法掌握，我公司没有责任。
再审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长春市自来水公司办公室房产科证明：刘晶符合集资条件，但办理集资建房的所有手续都由张磊到房产科办理。一审卷宗表明，1997年5月5日，刘晶已持有智力残疾证，指定其妻为监护人。水务集团集资建房方案：利用国家优惠政策，由企业补贴员工出资合作建设员工住宅，在暂控标准面积内按集资成本价收取费用，并规定了计分标准，如工龄作为基础分。已享受过福利房、房改房或集资房并达到暂控面积的不能参加分房。另查，建设用地审批表中的城镇混合住宅部分的供地方式为划拨。长春市自来水公司出具证明：刘晶的弟弟刘迟也是该公司职工，其未参加此次集资建房。长春市自来水公司出具证明：刘晶于1998年4月24日在我单位退养，原因是由于脑血栓导致一只眼睛、一条胳膊和一条腿有毛病。在再审庭审中，长春市自来水公司陈述当时由张磊负责通知退养人员集资事宜。
本院再审认为，水务集团利用国家优惠政策，由企业补贴员工出资合作建设员工住宅，在暂控标准面积内按集资成本价收取费用，工龄作为基础分，已享受过福利房等不能参加分房，土地为划拨。可见，长春市自来水公司集资建房有一定福利成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1992年11月25日发布的法发（1992）38号《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第三条规定，“因单位内部分房、建房而引起的占房、腾房等房地产纠纷不属人民法院主管工作的范围。”因此，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经本院审判委员会2014年第十三次会议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3）长民二终字第592号民事判决及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2013）南民初字第12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张磊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2790元，退回张磊，二审案件受理费2790元，退回刘晶。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徐秀华
代理审判员 吕玉玉
代理审判员 张 桐
二〇一四年四月九日
书 记 员 刘晓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