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9民终28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虎门兴裕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虎门镇北栅西坊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王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甄泽明，男，1964年5月3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广汉市，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国强，男，1977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信阳市浉河区。
委托代理人：李海俅，东莞市启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东莞市雨晨文化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南城区莞太路胜和路段时代广场天雅阁****号房。
法定代表人：王国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海俅，东莞市启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莞市虎门兴裕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国强、东莞市雨晨文化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雨晨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东一法民二初字第4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兴裕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兴裕公司诉雨晨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即（2014）东一法南民二初字第418号、（2015）东中法民二终字第410号判决已经生效，因雨晨公司拒不履行判决支付义务，兴裕公司向法院申请执行，执行案号（2015）东一法南执字第1647号，在执行中雨晨公司也不履行支付义务，导致法院无法执行，为此，兴裕公司根据《公司法》第20条、第64条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及“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且本案事实为雨晨公司支付拖欠兴裕公司货款时是由王国强个人账户中支付的，可以证明雨晨公司与王国强的个人财产是混同的，并且兴裕公司有理由怀疑股东王国强有虚假出资和抽逃注册资本的嫌疑。据此，请求法院判决：1.王国强承担（2015）东一法南执字第1647号案执行款项债务连带清偿责任，包含货款239423.7元，诉讼费用6609.12元；2.本案诉讼费由王国强承担。
兴裕公司为其诉称向原审法院提供了如下证据：受理案件通知书、判决书、公司章程及股东出资信息、民事裁定书、退货单及营业执照。
王国强向原审法院答辩称：兴裕公司的起诉没有证据支持，且适用法律错误。一、兴裕公司没有证据证明自己因执行雨晨公司财产无法获得执行款而造成自己损失的后果事实。在本案中兴裕公司仅举证自己与雨晨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生效判决及法院受理执行案件通知书，并无进一步证明该执行案件结果的裁定。兴裕公司主张的损失是否存在是未知的。兴裕公司需要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二、兴裕公司应举证王国强及雨晨公司存在违反《公司法》第20条第三款及第63条规定的违法行为导致自己损害，即滥用公司人格的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一人公司股东只有在股东滥用有限责任及公司法人独立地位的情况下，才可行使股东损害债权人利益责任之诉。根据兴裕公司的举证，其并未将此基本事实进行初步举证，而是将所有的举证责任按照倒置原则归置于王国强。在兴裕公司与雨晨公司的生效判决中，也明确认定了雨晨公司为独立公司法人，王国强收货及付款行为是代公司处理日常事务，是职务行为，该判决也只判令雨晨公司承担相应的清偿责任。而兴裕公司追讨执行款并未穷尽司法救济手段，更没有证据显示王国强及雨晨公司存在恶意逃避债务或者转移财产或者出资不足的情形。三、若王国强存在恶意滥用股东权利的，王国强也有证据证明自己的个人资产与公司的资产各自独立。
原审经审理查明：兴裕公司诉雨晨公司及雨晨公司反诉兴裕公司的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经法院审理，作出（2014）东一法南民二初字第418号民事判决书，确定雨晨公司向兴裕公司支付货款239423.7元及利息（以239423.7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4年5月29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驳回兴裕公司对王国强的诉讼请求；驳回雨晨公司的诉讼请求。本诉诉讼费6609.12元由兴裕公司预交，由雨晨公司负担。后经二审法院作出的（2015）东中法民二终字第410号民事判决书判定，维持原判。在民事判决书生效后，雨晨公司没有按时履行，兴裕公司于2015年7月13日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原审法院于2015年7月22日出具《受理申请执行案件通知书》。在执行过程中，原审法院依法向本市各银行机构、工商行政管理局、房产管理局、国土资源管理局、车辆管理所等单位调查被执行人的财产，未发现被执行人有其他可供执行财产。申请执行人亦未能提供被执行人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向原审法院表示同意终结执行程序。原审法院于2015年10月9日作出（2015）东一法南执字第1647号之二执行裁定书，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5年10月19日，兴裕公司因案涉纠纷诉至原审法院。
雨晨公司于2012年7月24日登记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投资者为王国强，注册资本50万元。企业目前状态显示为登记成立。据王国强提交的证据显示，雨晨公司有编制《2012年度审计报告》、《企业所得税汇算清缴鉴证报告（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企业所得税汇算清缴鉴证报告（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2014年度总分类账及明细分类账、2015年度总分类账及明细分类账。兴裕公司认为这些财务账册的编制是不真实的，因为其中并没有体现兴裕公司和雨晨公司的交易。王国强主张因为交易发生当年的账册编制时，案件正在诉讼过程中，并未确定雨晨公司需要负担的债务。
对法院依兴裕公司申请调取的东莞农村商业银行对账单，兴裕公司认为从该对账单可以看出雨晨公司存在虚假出资和抽逃资金的行为，在2012年7月18日由他人转50万元给王国强，王国强将50万元转入到雨晨公司的账户内，在2012年7月26日又分两次转到了深圳市兴华信装饰设计有限公司的账户，金额与注册资金基本一致。王国强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对关联性不予确认。2012年度公司有审计报告，该审计报告经过备案，其中有明确注册资本和公司账目运营问题。从调取的对账单显示，并没有发现雨晨公司将注册资金又返还了王国强，转给深圳市兴华信装饰设计有限公司的两笔款项只有49万元，是公司装修的前期费用，与王国强无关。
庭审中，王国强陈述公司仍在经营，仍在年审和做账，但处于亏损状态，公司仅涉及设计和销售，因此没有固定资产。公司有独立的账号，即原审法院调取的账号。因为公司规模的原因，没有单独的财务人员，长期委托会计师事务所做账。兴裕公司主张雨晨公司虽然没有注销，但是名存实亡。兴裕公司明确王国强存在以下滥用股东权利的行为：一、王国强不知所踪，致使无法执行；二、与公司资产混同；三、从银行调取的对账单证明王国强及雨晨公司虚假出资和抽逃出资。
以上事实，有兴裕公司、王国强提交的证据、原审法院调取的对账单及庭审笔录附卷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国强是否存在兴裕公司主张的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债权人利益的行为；王国强的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是否独立。另案买卖合同纠纷中确定的向兴裕公司付款的主体为雨晨公司，雨晨公司仍处于登记成立的状态，虽然另案执行中没有执行到财产，终结了本次执行程序，但公司并没有停止经营，公司资产也没有进行清算，在2015年度还由会计师事务所编制《总分类账》和《明细分类账》。兴裕公司凭申请法院调取的对账单主张雨晨公司和王国强存在虚假出资和抽逃出资的行为，证据不足，该对账单中显示转出的两笔款项是到深圳市兴华信装饰设计有限公司，王国强辩称该款项的转出是为了支付装修费用，在《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企业所得税汇算清缴鉴证报告》附件的资产负债表、现金流量表中均有体现实收资本和用途。兴裕公司无法证明是否款项转入深圳市兴华信装饰设计有限公司就表明是王国强抽逃出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明确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雨晨公司作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兴裕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来看，无法证明投资者王国强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损害债权人利益的行为。另，兴裕公司主张王国强与雨晨公司存在财产混同问题，根据原审法院调取的证据显示，雨晨公司有独立的账号。雨晨公司的财务均委托会计师事务所做账，在王国强将这些财务账册作为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财产的证据向法院提交的情况下，兴裕公司就这些财务账册认为内容不真实，没有兴裕公司与雨晨公司之间的交易体现，但没有指出是否存在公司财产不独立于股东个人财产的情况。综上，对兴裕公司的诉请王国强对雨晨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十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兴裕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495.25元，由兴裕公司负担。
上诉人兴裕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在（2015）东一法南执字第1647号裁定书已载明，被执行人雨晨公司资产已转移，原审法院已无法执行而终结，不是兴裕公司没有穷尽司法救济手段，王国强行为明显、严重损害公司的债权人的利息的行为。二、雨晨公司是一人公司，其公司的资产和个人混同，在兴裕公司和雨晨公司交易期间已经证明，雨晨公司货款是由王国强个人农行账号支付给兴裕公司的，原审法院却认定不能说明是资产混同。三、原审法院调查的证据证明，雨晨公司成立时在2012年7月18日由他人转50万元入王国强的账户，王国强当日将该款转入雨晨公司的账户，验资后又将该款在2012年7月26日分两次将款转入深圳兴华装饰设计有限公司的账户。一个注册资本仅为50万元的公司，在验资后几天内就将全部注册资本转为前期装修费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该事实的真实性，明显是抽逃出资的行为。四、雨晨公司提供的证据由会计师做出的财务账册和兴裕公司提交的（2014）东一法南民二初字第418号、（2015）东中法民二终字第410号案件中的证据，原审法院选择性确认证据，由会计师作出的财务账册均是虚假的。因为在该两案中雨晨公司提供的三个交易客户和兴裕公司与其交易的事实在该证据中并无记载和出现，但原审法院却选择性认定证据。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雨晨公司、王国强承担债务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王国强、雨晨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王国强、雨晨公司向本院答辩称：关于兴裕公司与雨晨公司的买卖合同纠纷已经经法院判决确认，王国强无需对雨晨公司的货款承担连带付款责任，王国强履行的是职务行为。虽然王国强有通过个人账户向兴裕公司支付雨晨公司的部分货款，只是财务制度不健全，实际上是王国强代公司支付部分货款。且案涉纠纷雨晨公司对该笔交易一直存在争议，因此并未被雨晨公司予以确认。雨晨公司注册资金是否存在虚假出资的问题，举证责任应当由兴裕公司举证，且在原审庭审时，雨晨公司已经向法院提交了财务账册和审计报告，已经对该笔款项出资、验资作出如实记载。兴裕公司认为雨晨公司存在虚假出资的理由不充分。也是兴裕公司单方毫无证据的猜测。雨晨公司有独立的公司账户和独立的财务账册，均已经尽到独立公司在日常经营管理的尽到的审慎义务。本案中，涉及的股东是否滥用公司人格以及因此导致损害债权人利益的问题应当由兴裕公司就该因果关系及具体的躲避债务和转移财产进行举证。符合民诉法关于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雨晨公司与王国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兴裕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一审2015年12月24日开庭时，兴裕公司称王国强通过在农业银行个人账户为雨晨公司向兴裕公司先后支付过5万元货款，可证明王国强与雨晨公司资产混同。王国强、雨晨公司当庭回应称关于王国强付款给兴裕公司的问题，在原判决书中已经认定是王国强的职务行为，不能证明王国强、雨晨公司财产混同。二审期间，兴裕公司称雨晨公司的货款是通过王国强的个人账户支付，这属于明显的资产混同形式。王国强、雨晨公司回应称虽然王国强有通过个人账户向兴裕公司支付雨晨公司的部分货款，只是财务制度不健全，实际上是王国强代公司支付部分货款。
本院认为：兴裕公司上诉请求发回重审或改判雨晨公司、王国强承担债务连带清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院依法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十九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公司登记中注明自然人独资或者法人独资，并在公司营业执照中载明。”雨晨公司于2012年7月24日登记成立，在公司登记中注明自然人独资，投资者为王国强。据此，雨晨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王国强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依据依法作出裁判。”第七十三条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王国强通过个人账户向兴裕公司支付雨晨公司部分货款的事实在一、二审经兴裕公司、王国强、雨晨公司确认，依法应予认定。王国强主张雨晨公司的财产独立于王国强自己的财产，但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否定兴裕公司的证据，依法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王国强不能证明雨晨公司的财产独立于王国强自己的财产，依法应当对雨晨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兴裕公司要求王国强对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东一法南执字第1647号执行案件中被执行人雨晨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依法应当支持。兴裕公司在上诉请求中涉及雨晨公司的责任，已由另案处理，不属本案审理范围，本案依法不应处理。原审法院驳回兴裕公司要求王国强对雨晨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有误，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东一法民二初字第408号民事判决；
二、王国强对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东一法南执字第1647号执行案件中被执行人东莞市雨晨文化用品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驳回东莞市虎门兴裕纸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495.25元，由王国强负担。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990.49元，由王国强负担并直接付给东莞市虎门兴裕纸业有限公司，东莞市虎门兴裕纸业有限公司向本院预交的二审受理费4990.49元不再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潮辉
代理审判员 邹凤丹
代理审判员 邓晓畅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黄志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三十五条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
第五十九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公司登记中注明自然人独资或者法人独资，并在公司营业执照中载明。
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第六十三条人民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依据依法作出裁判。
第七十三条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
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