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14民终7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桂凤，女，汉族，1937年3月14日出生，住所地：平远县差干镇。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锦亮，男，汉族，1983年9月8日出生，系上诉人谢桂凤的孙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雪琴，女，汉族，1972年8月3日出生，住所地：梅州市梅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谢传林，男，汉族，1938年6月20日出生，住所地：平远县差干镇。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华扬，男，汉族，1967年7月18日，是被上诉人谢传林的儿子。
上诉人谢桂凤因与被上诉人谢雪琴、谢传林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平远县人民法院（2017）粤1426民初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8月17日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谢桂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锦亮，被上诉人谢雪琴，被上诉人谢传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华扬到庭参加了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谢桂凤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17）粤1426号民初158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者直接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首先，一审已查明谢乔仁生有二子。长子谢传林次子谢传文，谢乔仁于落实生产责任的次年死亡，共有人谢远扬于2003年死亡。则产生林地经营权的继承。对讼争林地是否存在具有继承权的其他主体，一审却置之不理。其次，一审已知悉谢传林因脑梗二次入住梅州市人民医院，存在后遗症。被上诉人谢雪琴又申请鉴定。一审在无专门鉴定机构对谢传林的身体进行鉴定的前提下，迳行利用审判大权主观推定，严重违反程序。还有，一审既然依职权调查，如真心想调查查明案件事实，就应当调查谢传林相邻农户，大家都知道他多年不理家事，更应该询问其他共有权，并告知权利，可一审是为判而查。一审已查明被上诉人谢雪琴是梅县区电视台的在职人员，不具有农业经营资格，一审却故意隐瞒。被上诉人谢雪琴已当庭确认，她与谢传林签订第一份合同后，遭到其家庭成员反对将合同撕毁，一审却故意隐瞒撕毁合同的原因。再次，被上诉人谢雪琴签订第二份合同后，擅自涂改，添加内容并要求村委盖章，一审却避而不谈她的行为。特别是一审明知2011年1月14日平府村证示（2010）第18809号林权证到诉前已经5年多，一直未发放的原因并非谢传林的原因，而是林权证存在争议造成谢传林无法获取；一审被上诉人谢雪琴已当庭确认是她本人到林业站复印，也知道未发给谢传林，并非生效林权证书，一审却避而不谈；同时，一审明知在现有林权状态，有效林权证明的权利主体是上诉人而不是谢传林，一审却予隐漏。三、一审判决违背事实和法律。本案争讼的林地属于包括被继承人谢乔仁、谢远扬、上诉人、谢传林等8个家庭共同共有，现有有效林地经营权的权利主体是上诉人，无任何有效权利凭证证明谢传林是权利主体。他已经向一审确认签订合同未经共有人同意，签订的第一份合同遭其他权利人的反对后撕毁，被上诉人未经其他人共有人同意，且明知谢传林未获得有效权利证书，不是合法权利的主体，仍与他签订第二份合同（即讼争的合同），本身存在明显的恶意。遗憾的是，一审不顾上述事实，判定谢传林的权利主体代表及没有农业经营资格的谢雪琴为善意取得，明显违反了《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第89条的规定，判决违背事实和法律。请上级法院依法予以撤销，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请求。对于谢传林的精神状态，应进行医学鉴定。一审没有鉴定，是违反程序的。参加诉讼的还有6、7个主体也没有参与诉讼，我申请这些人都要参与诉讼。谢传林的林权证因手续不齐等原因导致林权证没有下放，政府也未发放林权证，对谢传林签字的行为是无效行为。在农改时，是谢桂凤来签字，因谢传林没有资格所以才由谢桂凤签字，连责任田都没有，更不要说林地了。对谢雪琴复印出来的林权证我们是不认可的。一审由于事实判决继承人谢远扬等8人，我们都是权利主体的上诉人，包括谢传林还有其他主体人员，林地也是家族共有财产，不是谢传林个人承包的，并不是个人代表家庭来签订合同，应得到家庭的授权同意才可以签订合同。一审法院认定谢雪琴是善意取得，侵犯了我的权益怎么是善意的取得？谢雪琴承包林地用于旅游开发，也未得到相关职能部门的同意。我方在林业局领取了林业转让手续，手续应包括双方转让方和授让方的合同及镇政府的审查意见书、林地权属勘查登记卡、林权变更登记送审资料清单等界限等。此合同严重显失公平，其按照政府征收补偿的价格按18元以上征收林地，且私人征收远远低于征收价格。《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的规定，谢雪琴不是集体成员，也无权管理。也应经过村民代表的同意才可以签订合同，其根本没有经过以上手续。以上每一条都可以证实一审的判决不合程序的，我申请发回重审或重新改判。
被上诉人谢雪琴辩称：首先，我是承租土地经营权，并不是搞固定建筑的建设，搭木屋是临时建设，即使是临时性建筑，我也是经过广东省国土厅等相关部门一步步审批下来的。上诉人的上诉很多观点是错误。本案是属于合同纠纷，不是权属纠纷，一会说被继承人等，一会又说谢传林是没有资格的，是自相矛盾。谢传林领取了林业补贴证明其是有资格的。林权证是没有下发但不影响其林业证的生效，林权证在政府处保管。林权证是谢传林的，其是林权主，我从头至尾都是善意取得，至于其家庭内部是如何分配的，是他们内部的事。第一次合同撕毁了，因其家人不同意，就被撕掉了。本来我已经放弃了，第二次谢传林又找到我，谢传林说他孙子户口已经迁出去了。价格也是按二倍价格租下的，怎么会是显失公平。我是通过合理合法的手段取得的。全部租赁合同都是由户主签订的，不应将家庭每个成员拉进来。
被上诉人谢传林辩称：此山地以前是租给谢立升，一年是400元，还有20年。20亩是给谢立升的，为什么合同上会写70亩。上诉人说我找到她来签订合同不是事实，如果我要找她那么第一次合同就不会和你签，是因为上诉人买了酒给我。谢雪琴开始没有说是建木屋的，如果建木屋就不止这个价格的，按照市场价格是10元/平方，而不是现在的1元/平方。即使是合同就不能手写和涂改，就要重新打印出来，时间也是手写的，完全可以通过手写来修改。50年到期后归甲方所有，后来又涂改为归乙方所有，合同是没有效力的。签订合同时我没有戴眼镜，也没有念给我听，涂改了后让我签字，我又看不清，有些是没有签字，有些是签了字盖了指模的。关于50年的我是没有签字的，林地到期后应归甲方的，后来变成归乙方了。我们那边林地属于固定建筑，时间到了就归甲方的，而不是归乙方，谢雪琴有意图地让我签订合同。
谢桂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谢雪琴与谢传林在2016年3月28日签订的果园山地承包合同无效；2、谢雪琴原状返还谢桂凤家林地；3、谢雪琴、谢传林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谢桂凤与谢传林系夫妻关系，系平×县××镇××村××村民小组村民，谢乔仁系谢传林之父，谢乔仁于1981年3月去世。1981年11月25日，谢乔仁为户主的家庭分得3块面积共4.5亩的山林，其中责任山2块，分别是：原业船底窝（1.5亩，东至焕辉山界、西至乔权山界、南至山埂、北至思正山界）及原丙珍走马岗及长埂一带（1.5亩，东至走马岗水口、西至大路下、南至石路下、北至烱昌田坎）；自留山1块，在原业凌角圹子（1亩），谢桂凤作为家庭代表在差干人民公社管理委员会山林分户管理合同书中签章。1981年11月27日，平远县人民政府发放了户主为谢乔仁的NO.0000730广东省平远县社员自留山证，自留山坐落在凌角圹子，面积为1亩，东至山塘为界、西至奎扬山为界、南至乔新山为界、北至昌宏山为界。2011年1月14日，平远县人民政府印发了林权证所有人为谢传林，林权证号为：平府林证字（2010）第018×××号的林权证，林地小地名为：走马岗及长埂一带，面积70亩，林地使用期70年，终止日期至2079年12月31日，四至界限为：东至山窝、南至山窝与谢胜扬山交界、西至大路、北至山脚及山窝；但该林权证未发放给谢传林本人，存放于平远县差干镇林业站。2016年4月5日，谢传林与谢雪琴签订了《果园山地承包合同书》（该合同书显示的签订日期为2016年3月28日，实际签订日期为2016年4月5日），将平府林证字（2010）第018×××号林权证中的70亩林地承包给被告谢雪琴，承包经营使用期为50年，50年租地费用合计60000元一次性支付，双方在该合同书上签名按手指摸，双方各执一份。合同签订后，谢雪琴已将承包款60000元一次性支付给谢传林。谢雪琴手中的《果园山地承包合同书》多了“甲乙双方意思真实，表达清楚”这句话及平×县××镇××村民委员会的盖章，其他合同内容与谢传林手中的一致。在庭审中，谢雪琴申请对谢传林的精神状态进行鉴定。
一审另查明，谢传林因脑梗塞于2006年9月3日至9月11日、10月29日至11月4日在梅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出院后一直居住在平远县差干镇加丰村金星队，平时的生活起居都自行负责。
谢传林参加了二审开庭，其在法庭的表述语言清楚、思路清晰，属于正常人的表现。
一审又查明，一审法院于2017年5月12日向平远县林业局发出协助调查函，该局的复函内容为：“1、略；2、《广东省林木林地权属争议调解处理条例》第九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林权证》《中华人民共和国不动产权证书》是林权争议的处理依据，当事人未取得前款规定的证书的，1981年至1983年开展稳定山权林权、划定自留山、确实林业生产责任制工作时期县级以上人民政府颁发的山权林权所有证、自留山证，以及之后依法变更的林木林地权属证书，是林权争议的处理依据；3、林改确权发证程序：摸底调查-
一榜公示-制定并通过林改方案-申请-勘查-二榜公示-填写林权登记申请表-审核-打证-签领发证-
建档；目前，谢传林新的林权证已发至差干镇农业服务中心（林业站），农户签领后，即完成林改确权程序。如谢传林未签领取得新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林权证》，该证则不能作为林权争议处理依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被告谢传林、谢雪琴之间签订的《果园山地承包合同书》的效力问题。据一审法院向群众及平×县××镇××村民委员会查明的情况看，谢传林虽曾患过脑梗塞，但出院后精神状态良好，基本都是独自一人在平远县差干镇加丰村金星队的老屋中居住，平常的生活起居都是自行负责，且一审法院依法向谢传林作询问笔录时，其表述清楚、精神状态良好，对询问的问题均可听懂及理解，是完全行为能力人。原告在诉状中及提交的平×县××镇××村民委员会盖章及金星村民代表签名的证明中称谢传林大脑不正常、时昏时醒，均与一审法院查明的谢传林的真实情况不一致，故原告主张谢传林大脑不正常、时昏时醒，不予采信。被告谢雪琴申请对谢传林的精神状态进行鉴定，亦无必要。据一审法院调查的情况看，被告谢雪琴在正式签订《果园山地承包合同书》前亦委托他人就承包山林一事与谢传林多次沟通，在签订《果园山地承包合同书》前双方已签订过一份协议，但当即撕毁，最后谢传林仍与谢雪琴签订《果园山地承包合同书》，也可佐证谢传林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签订《果园山地承包合同书》的，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本案涉案山林的使用权是被告谢传林大家庭通过家庭承包的方式取得的，依法可以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按照平远县林业局的复函内容，本案涉案山林的林改确权程序已基本完成，仅未实际发放到农户手中，但谢传林在平府林证字（2010）第018×××号的林权证复印件上也签名确认了，谢传林大家庭的其他成员对该林权证将谢传林列为权利人亦未提出异议，且本案并非林权权属争议纠纷，被告谢雪琴作为善意第三人，其完全有理由相信平府林证字（2010）第018×××号的林权证上的使用权人谢传林即为涉案山林的真实权利人，被告谢传林作为大家庭的成员之一亦是大家庭的家长，同时又是该林权证上的权利人，其有权对涉案山林进行处分。此外，谢传林原将涉案山林承包给谢立生，被告谢雪琴是从谢立生处得知该山林是被告谢传林的，故谢雪琴更有充分的理由相信谢传林是该山林的权利人且有权处分。被告谢传林、谢雪琴均确认在《果园山地承包合同书》中的签名真实，承包款60000元亦支付清楚，该合同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达，是平等协商后自愿签订的，涉案的山林也在合同签订后即移交给谢雪琴使用，谢雪琴在该山林施工了近半年之久，原告及其他家庭成员在此期间亦未提出异议，而是在半年后才提出异议，也可佐证原告及其他家庭成员对被告谢传林与谢雪琴签订的《果园山地承包合同书》是知情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及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的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该《果园山地承包合同书》并未出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故被告谢传林与谢雪琴基于真实意思表示、自愿签订的《果园山地承包合同书》合法有效，依法予以保护。现原告谢桂凤以谢传林大脑不正常、时昏时醒且未经其他家庭成员同意为由，主张谢传林与谢雪琴签订的《果园山地承包合同书》无效，于法无据，不予支持；鉴于《果园山地承包合同书》合法有效的情形，原告谢桂凤提出被告谢雪琴原状返还原告家林地及承担诉讼费的请求，亦于法无据，不予支持。被告谢传林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可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谢桂凤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原告谢桂凤承担。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上述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所涉林地的林权证载明：谢传林是林地使用权人及林木所有权、使用权人。因此，谢传林是本案所涉林地的唯一的权利人，上诉人谢桂凤没有证据证实本案所涉林地是家庭共有的承包经营权，其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谢桂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干忠
审 判 员 孔宁清
代理审判员 赖志明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幸静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