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高民一（民）撤终字第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慧，女，1976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熟市。
委托代理人徐军，江苏正大发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袁伟东，江苏正大发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一明，男，1955年2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常熟市，现住江苏省常熟市。
委托代理人谢美山，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顾丽娟，女，1966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
委托代理人梁伟，上海市外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慧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5）沪一中民一（民）撤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慧及其委托代理人徐军、袁伟东，被上诉人周一明的委托代理人谢美山，被上诉人顾丽娟的委托代理人梁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6月，周一明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将顾丽娟诉至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徐汇法院）。周一明称，顾丽娟借用周一明的信用卡消费透支共计889，996.74元，后仅偿还12万元，尚欠77万元至今未还。2012年11月23日，顾丽娟出具给周一明一张77万元的《借条》，对前述欠款进行了确认，但之后一直未还款，周一明多次催讨无果，故要求判令：顾丽娟返还77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该77万元本金作计算基数，自2012年11月23日起至实际还清日止的利息。在该案的审理过程中，顾丽娟辩称，周一明所述顾丽娟借用其信用卡消费的情况及透支金额均属实，但顾丽娟已通过银行转账方式返还了111万元，通过多次现金交付方式还款12万元，共计还款123万元。顾丽娟确实于2012年11月23日出具了77万元的《借条》，此时顾丽娟实际已将钱款还清，由于部分还款是自己姐姐帮忙还的，故顾丽娟是在不了解实际情况并在周一明朋友的逼迫下，出具的该《借条》。之后，顾丽娟询问了自己姐姐并收集了凭证，才发现实际已还清了欠款。由于顾丽娟共计消费透支889，996.74元，而还款已达123万元，故已还清欠款，且周一明多收取了340，003.26元，因此不同意周一明的诉讼请求。顾丽娟针对其辩称意见，提供了2012年3月2日、5月8日、7月4日、8月7日、10月11日、11月22日、12月17日以银行转账或存款形式支付周一明30万元、10万元、10万元、10万元、10万元、20万元、21万元的银行凭证。对于上述七笔款项，周一明表示，周一明与顾丽娟的女儿金姿之间发生过借款合同关系，故上述款项中的第七笔21万元是顾丽娟为金姿支付的还款，与本案无关。其余六笔还款均发生在周一明与顾丽娟于2012年11月23日就信用卡借用情况进行结算前。周一明称，自己在起诉状上简化了事实经过，顾丽娟实际借用其信用卡的期间是2011年6月至2012年9月，共计发生的透支消费额为4，890，018.94元。2012年11月23日，两人进行结算，加上信用卡年费、利息等，双方确认顾丽娟欠付周一明77万元，顾丽娟遂于该日出具了77万元的《借条》，就上述事实主张，周一明提供了相应的证据材料。
徐汇法院经审理后对顾丽娟于2012年11月23日出具的《借条》的效力予以了确认，认定该借款系双方当事人对此前顾丽娟借用周一明信用卡所发生的欠款进行的结算。顾丽娟提供的七笔还款凭证，其中前六笔还款均发生在2012年11月23日双方结算签署《借条》之前，难以认定这六笔还款系返还系争欠款。第七笔21万元还款，周一明认可收到，但主张系返还自己与案外人之间发生的借款，但对此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故法院不予采信，法院从而采纳顾丽娟的主张，认定该21万元系本案还款。由于双方并未约定欠款利息，视为不支付利息，该21万元用以冲抵欠款本金。据此，徐汇法院作出（2013）徐民一（民）初字第4279号（以下简称4279号）民事判决，判令顾丽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周一明56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周一明以56万元为计算基数，自2013年6月5日起至实际还清日止的利息。
顾丽娟不服该判决，以系争《借条》与双方之间的信用卡借贷无关，本案借条并非双方就信用卡事宜进行的结算，而是与其女儿金姿和周一明间的一笔抵押借款有关，且该笔债权周一明亦已受偿。借条系其受逼迫出具，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等为由，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周一明原审诉请。
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中院）经审理认为，顾丽娟无正当理由，全盘推翻其一审在先的事实主张及相关意见，法院对此不予采信，并于2013年12月3日作出（2013）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2772号（以下简称2772号）“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判决。
后周一明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将张慧及案外人金姿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两人共同偿还借款21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张慧在该案中辩称，顾丽娟于2012年12月17日支付给周一明的21万元即是用于偿还周一明现所主张的21万元借款，周一明在徐汇法院4279号案件的审理过程中对此是予以认可的。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关于顾丽娟于2012年12月17日转账支付给周一明的21万元，顾丽娟已将该笔款项作为其本人对周一明的还款，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在（2013）徐民一（民）初字第4279号案件中亦将该笔21万元作为顾丽娟本人对周一明的还款予以认定，故张慧主张顾丽娟的该笔21万元系本案的还款，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2015年1月19日，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作出（2014）熟虞民初字第01545号民事判决，对周一明的诉请予以了支持。张慧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现二审案件仍在审理过程中。
张慧于2015年2月11日起诉至一中院，认为2012年12月17日顾丽娟向周一明支付的21万元是用于归还周一明的借款，而不是归还信用卡欠款。徐汇法院4279号案件及一中院的2772号案件认定事实错误，请求判令：1、撤销一中院2772号判决，并予以改判；2、撤销徐汇法院4279号判决，并予以改判。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系争的21万元款项由顾丽娟支付给周一明，鉴于顾丽娟一方与周一明存在多种经济往来，在双方并未就款项的给付用途作出明确约定情况下，顾丽娟作为支付一方对此享有选择的权利。4279号案件审理过程中，顾丽娟对于周一明所述的《借条》系双方对于此前顾丽娟借用周一明信用卡所发生的欠款进行的结算并无异议，仅辩称自己当时并不了解还款的实际情况并在周一明朋友的逼迫下出具了《借条》。顾丽娟针对自己已还清欠款的主张，提供了包括本案系争的21万元在内的七份银行凭证，且对于周一明所称21万系用于其他借款的还款之事实不予认可。徐汇法院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举证情况，尊重顾丽娟对系争款项用途的选择，将其认定为对周一明信用卡欠款的还款并无不当。顾丽娟在对该案的上诉中认为，《借条》并非针对信用卡欠款的结算，而是与其女儿金姿与周一明之间的另一笔抵押借款有关，该主张与其原审陈述截然不符。虽顾丽娟及张慧均将顾丽娟在该案一审中的陈述归之为代理人对事实情况的不熟悉，但该理由不能成立。首先，顾丽娟的代理人在诉讼中的行为所引起的法律后果，应当由被代理人顾丽娟承担。其次，周一明的诉状中清晰载明了《借条》的形成过程，不存在误解的可能性。代理人对于案件事实的了解均来源于其与当事人的沟通，若无顾丽娟的陈述，代理人通常情况下不会作出该案中如此详尽的抗辩。第三，顾丽娟在4279号案件提供的还款凭证大多发生于《借条》产生前，与张慧及顾丽娟在本案中所主张的抵押贷款不存在任何关联性，两者根本不可能因顾丽娟本人未到庭参加庭审而产生丝毫的混淆。综上所述，一中院在2772号案件的审理过程中，未对顾丽娟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亦属正确。
系争的21万元，周一明原已作为其与金姿之间的抵押贷款合同下的还款予以接受，但顾丽娟在前案的诉讼中主张该钱款系对信用卡欠款的偿还，法院亦已据此作出了生效判决，将其钱款从顾丽娟所欠周一明的信用卡欠款余额中予以扣除，故周一明再依据其与金姿、张慧之间的约定，就相关款项提出主张，具有依据。虽由于前述两案的判决，致张慧可能承担向周一明还款的责任，但此系基于张慧向周一明出具了借据，加入了金姿对周一明的债务后而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不属于损害张慧的民事权益。张慧可在履行义务后，向债务人进行追偿。
综上，张慧请求撤销一中院2772号、徐汇法院4279号民事判决，并予以改判的诉讼请求，于法不符，依法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二〇一五年八月十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原告张慧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张慧负担。
判决后，张慧不服提出上诉称：本案争议的事实主要在于顾丽娟于2012年12月17日向周一明支付的21万元，究竟是归还顾丽娟的信用卡欠款还是2012年12月7日张慧出具借条上所对应的借款。张慧认为应当是张慧借条上的借款。理由主要是：1、2012年12月7日张慧向周一明出具借据一份，写明借款金额72万元，借期2012年12月7日至12月17日。12月17日，张慧给付周一明51万元，出具借条21万元。顾丽娟通过建设银行支付21万元及利息7，000元，周一明将张慧写给周一明的21万元借条还给顾丽娟。2、顾丽娟代理人在徐汇法院的陈述不符合事实，对此顾丽娟在上诉过程中提出了异议。3、周一明在徐汇法院案件审理过程中同样认为该21万元是用于归还张慧出具的借条中的款项。由于法院的错误认定，导致张慧在他案中被判决承担继续还款的责任，影响其合法权益，故上诉要求支持其一审诉请，依法改判并撤销徐汇法院、一中院的生效判决。
被上诉人周一明辩称：1、周一明与张慧的民间借贷案件尚在审理过程中，对张慧权利是否有损害尚是不确定因素。2、即使张慧需要承担还款的责任，其尚可以向顾丽娟追偿，不存在损害其权利的问题。3、顾丽娟已经在诉讼过程中对还款的指向作出了明确的选择，周一明对该选择表示认同。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顾丽娟同意张慧的上诉请求及其事实和理由。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2012年12月17日顾丽娟向周一明支付的21万元是哪一笔借款的还款成为本案争议焦点。由于顾丽娟在还款过程中未明确该款项的指向，作为债务人顾丽娟其有权利对还款指向予以明确。在徐汇法院4279号案件中顾丽娟作出了明确的选择，债权人周一明对顾丽娟作出选择之后的判决事实和判决内容均表示了认可，则该款项的指向已经明确。顾丽娟在上诉期间作出相反的意思表示，一中院基于顾丽娟在徐汇法院的明确指向对其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并无不当。至于张慧对其本人出具的《借条》承担还款责任，是基于事实而产生的法律责任，徐汇法院、一中院的判决并未损害其权益。综上，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450元，由上诉人张慧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洁
审判员 马 红
审判员 赵 超
二〇一六年一月七日
书记员 徐伯亨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