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鲁民四终字第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秦皇岛新澳海底世界生物科普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河北省秦皇岛市海港区。
法定代表人：李辉，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岂连强，男，1967年3月11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刘彦春，河北三和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日本国山一贸易株式会社。住所地：日本国东京都新宿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省东方国际贸易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青岛市。
法定代表人：赵广敏，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丰，山东青大泽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秦皇岛新澳海底世界生物科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日本国山一贸易株式会社（以下简称山一株式会社）、被上诉人山东省东方国际贸易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公司）国际货物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青民四初字第1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新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岂连强、刘彦春，被上诉人东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丰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山一株式会社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澳公司原审审理中起诉称：2004年10月初，新澳公司经人介绍认识了任职于山一株式会社的王静，此人声称能从其任职的山一株式会社购买海豚，经王静联系，2004年10月18日，由与其有业务关系的东方公司代理进口事宜，并与山一株式会社签订了《海豚购销合同书》，10月22日，新澳公司与东方公司签订了《代理进口协议》。按照《购销合同》的约定，新澳公司委托东方公司购买雄性表演用海豚2头（年龄2-4岁），山一株式会社负责运达中国北京机场，货款为C／F（离岸加运费价格）138000美元。合同签订后，支付35%，办理完海豚出口许可证至海豚出口前，再支付35%的费用，余款自海豚到达10日内付清。合同签订后，新澳公司按照东方公司的要求分别于2004年11月17日和2005年4月16日将70%的货款汇入东方公司。2005年5-6月间，东方公司通知新澳公司按山一株式会社要求变更运输方式，经商函山一株式会社同意，将海豚运输路线变更为“日本-
青岛-
北京”。但海豚至今未到货，新澳公司多次函电东方公司未果。山一株式会社作为购销合同的供方，没有履行供货义务，已构成违约。东方公司作为代理方，在山一株式会社不履行供货义务的情况下，没有履行向山一株式会社的索赔义务，应承担不能供货的连带赔偿责任。诉请判令：一、山一株式会社、东方公司返还预付款801780元人民币；二、山一株式会社、东方公司赔偿货款利息及其他经济损失40万元人民币；三、诉讼费用由山一株式会社、东方公司负担。新澳公司于庭审中明确第二项诉讼请求的计算方式为：其预付货款801780元人民币自2005年1月19日起至起诉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及为建立海豚馆所需要的费用，仅主张其中的40万元。新澳公司明确要求山一株式会社、东方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4年10月18日，山一株式会社与东方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书》，约定：新澳公司委托东方公司做代理，为其从日本购进海豚。主要条款如下：自合同签订后，山一株式会社负责从太地（地名）渔业合作社捕获的海豚中选定2头雄性2-4岁海豚，山一株式会社购进海豚后，将其放在海豚训练基地有限公司饲养90天；山一株式会社要求东方公司支付所购海豚的货款为C／F（离岸加运费价格）138000美元（北京机场为目的地）；合同签订后，海豚已基本确定，应由东方公司及时支付35%货款，在办理完海豚出口许可证至海豚出口前，再支付35%，其余货款自海豚到达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山一株式会社要尽早把2头海豚运达中国北京机场，捕捞延迟、饲养或运输途中海豚死亡的情况也会有发生，或者由于东方公司的到账货款及出口海豚时相关省厅的批件延迟等等原因会造成海豚运抵时间延迟，以上情况东方公司要谅解。2004年10月22日，新澳公司与东方公司签订《代理进口协议》，约定：第一条：东方公司接受新澳公司委托，代理2头2-4岁雄性海豚进口业务，金额138000美元，结算方式为T／T。第二条：东方公司的责任是：1、在新澳公司授权范围内，与外方签订进口合同；2、负责进口货物的报关、报验、通关；3、有查验进口货物的权利。第四条：在进口合同执行中，如因国外客户或原告方面的原因造成进口合同的变更、终止或违反进口合同致使变更或终止本协议，东方公司不承担责任，因东方公司代理行为的过错造成的损失除外。上述两份协议签订后，新澳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分别于2004年11月18日、2005年2月6日向东方公司转账支付各35%的海豚款共计801780元人民币，于2005年8月15日向东方公司转账支付代理费12158.40元人民币。东方公司收到该款项后，于2004年11月16日向山一株式会社转账支付42300美元，根据山一株式会社代表王静的指示于2004年11月24日支付6000美元，于2005年2月23日向山一株式会社转账支付48300美元，上述款项共计96600美元，新澳公司对东方公司支付给山一株式会社与新澳公司支付给东方公司的款项数额一致的事实没有异议。2005年6月，新澳公司与山一株式会社经过协商就海豚运输路线进行了变更，但路线确定之后，山一株式会社迟迟没有交付海豚。2006年6月14日，新澳公司到秦皇岛市公安局经侦支队以合同诈骗为由进行报案，但公安机关没有立案。2008年6月12日，新澳公司分别给山一株式会社及东方公司寄发信函，要求山一株式会社退回全部货款，并赔偿经济损失150万元人民币，要求东方公司及时办理退款及索赔事宜，由于山一株式会社未退款，新澳公司具状诉至一审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山一株式会社为外国法人，本案为涉外民商事纠纷案件，适用涉外民事诉讼程序。本案买卖合同的签订地、履行地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根据最密切联系原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解决本案的实体争议。
新澳公司与东方公司签订的代理合同以及东方公司与山一株式会社签订的买卖合同系当事人之间真实意思表示，且上述合同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在东方公司与山一株式会社的买卖合同中已经披露委托人即新澳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的规定，该买卖合同直接约束新澳公司与山一株式会社，故本案新澳公司与山一株式会社之间是国际货物买卖合同关系，与东方之间是委托合同关系，根据新澳公司的起诉，本案为国际货物买卖合同纠纷。新澳公司已按照买卖合同的约定，通过东方公司将70%的海豚款支付山一株式会社，山一株式会社没有履行交付海豚的合同义务，已构成违约，新澳公司要求山一株式会社返还其已支付的801780元人民币海豚款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违约方还应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故对新澳公司要求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利息损失的计算，应当自山一株式会社收到每笔海豚款之次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新澳公司要求自2005年1月19日起计算，山一株式会社收到前两笔海豚款42300美元和6000美元的时间在新澳公司要求的计算日之前，法院对新澳公司要求自2005年1月19日起计算的请求予以照准，第三笔48300美元的利息损失应当自2005年2月24日起计算，新澳公司对损失仅主张40万元人民币，因上述利息损失计算的数额已超过新澳公司请求的数额，法院对新澳公司要求山一株式会社赔偿损失40万元人民币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东方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国际货物买卖合同纠纷，东方公司为新澳公司的代理人，买卖合同约束的是新澳公司与山一株式会社，新澳公司要求东方公司对山一株式会社不履行合同义务的违约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故对新澳公司要求东方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山一株式会社经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法律后果自负。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四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二百三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日本国山一贸易株式会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秦皇岛新澳海底世界生物科普有限公司海豚款801780元人民币；二、日本国山一贸易株式会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秦皇岛新澳海底世界生物科普有限公司损失40万元人民币；三、驳回秦皇岛新澳海底世界生物科普有限公司对山东省东方国际贸易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616元人民币，由日本国山一贸易株式会社负担。
新澳公司不服上述判决，上诉称：对于一审判决基于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作出的判决第一、二项没有异议，对于认定新澳公司与山一株式会社存在国际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以及一审判决第三项存在异议。《代理进口协议》与《购销合同书》是相互依附的两份合同，一审判决以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驳回新澳公司对东方公司的连带赔偿责任显属不当，海豚进口协议是通过东方公司代理的，两份合同建立的三方法律关系就无法分开审理。东方公司在代理我方进口海豚的合同中，负有谨慎和全面履行的义务，在山一株式会社不发货的情况下，东方公司没有采取任何索赔和其他救济措施，违反了代理合同谨慎尽责的义务。东方公司应当全面履行进口协议的合同内容，直至委托方新澳公司收到合同约定的进口标的物，这时，东方公司才算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而东方公司在收到我方款项后，不再履行合同义务，也不督促山一株式会社履行合同，东方公司的行为显然存在重大过错。东方公司在接到新澳公司的相关款项后，理应及时将款项转付给山一株式会社，但是，东方公司并未将款项进行支付，这种违约行为当然造成山一株式会社对合同的不履行，新澳公司无法收到海豚是由于东方公司的过错行为造成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的规定，东方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东方公司承担新澳公司货款及利息损失的连带赔偿责任。
东方公司答辩称：《代理进口协议》与《购销合同书》签约主体不同、合同条款内容不同，形成的是两个法律关系，一审判决书对此已作了充分法理释明。《代理进口协议》约定东方公司的合同责任只有三项：签订进口合同、进口通关、查验货物；负责与国外供货商联系是新澳公司的合同义务。日方迟延交货后，东方公司及时向新澳公司通报情况，除了不断以电话联系外，2005年6月22日亦书面发函要求日方履行义务。东方公司对外支付货款及时而完整，不存在过错。《代理进口协议》并未约定东方公司对外主动索赔，东方公司承担的是协助义务，但对索赔结果不承担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
山一株式会社未提交答辩状。
本院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一方山一株式会社为日本国法人，本案为涉外商事纠纷，在当事人商事合同没有约定处理纠纷适用法律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据最密切联系原则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法律解决本案的实体争议是正确的。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山一株式会社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交付海豚义务构成违约，判决山一株式会社返还已收取的新澳公司货款并赔偿损失。上述相关判项作出后，各方当事人均未提起上诉，本院对相关判决内容不再进行审理，对相应判决内容予以确认。根据当事人在本案的争辩意见，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东方公司在履行《代理进口协议》与《购销合同书》中有无过错，应否对山一株式会社的返还货款及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为新澳公司进口海豚的需要，东方公司分别与新澳公司签订《代理进口协议》，与山一株式会社签订《购销合同书》，该两份合同一为代理合同，一为买卖合同，根据该两份合同性质及合同约定内容，合同主体不同，合同目的不同，合同义务亦不相同，一审法院认定为两个不同法律关系的合同是正确，一审法院在本案中对于两个合同关系均进行了审理，并分别作出了山一株式会社承担责任及驳回新澳公司要求东方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新澳公司上诉认为一审法院以非属同一法律关系，拒绝裁判而驳回其对东方公司诉讼请求的理由系其对一审判决的误读。
东方公司在与新澳公司签订《代理进口协议》后，将新澳公司支付的货款全部转付给山一株式会社，在本案的审理中东方公司提供了银行汇付凭证，汇款事实可以确认。新澳公司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之一是要求山一株式会社返还已收取的货款，该项请求依赖的事实通过审理已由一审法院查明并认定，并且作出山一株式会社返还已收取货款的判决内容，新澳公司在本案的上诉状中对于该项内容特别作出“对于一审判决基于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作出的判决第一、二项没有异议”的陈述，可见，新澳公司对于山一株式会社收到货款的事实没有争议，因此，其上诉中提出的东方公司没有向山一株式会社支付货款的理由既与本案事实不符，也与其自认事实不符，其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根据《代理进口协议》第二条的约定，东方公司的合同义务为“签订进口合同、进口通关和查验货物”，双方还在《代理进口协议》第九条约定“新澳公司承担因进口货物质量、包装、拖期等原因发生的客户变更或终止协议，拒付货物、索赔产生的一切责任和后果，东方公司有责任和义务协助新澳公司进行索赔，但东方公司不承担责任等”，根据上述合同条款，向山一株式会社进行索赔的义务由新澳公司自行承担，东方公司仅为协助义务。新澳公司在一审期间递交的起诉状中对于两份合同的缔约过程进行了描述，按其陈述内容，新澳公司先与山一株式会社取得联系，并洽谈了海豚购买事宜，后经山一株式会社介绍与东方公司签订代理协议。虽然《购销合同书》由东方公司与山一株式会社订立，但《购销合同书》订立时，山一株式会社是明知委托人东方公司的，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的规定，该《购销合同书》直接约束新澳公司和山一株式会社。新澳公司可以依据《购销合同书》直接向山一株式会社进行索赔。从上述分析可见，无论依据《代理进口协议》的约定还是法律规定，都应由新澳公司向山一株式会社进行索赔，东方公司没有直接赔付的义务。新澳公司主张东方公司未能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未履行对外索赔义务的理由仍然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东方公司履约行为适当，新澳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判决结果应当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616元，由新澳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童
审 判 员 董兵
代理审判员 王磊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迟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