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12民终8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海鹏，男，1983年11月8日生，汉族，住东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克兵，男，1974年12月5日生，汉族，住泰州市姜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桂军，男，1974年3月19日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俊明，男，1975年6月13日生，汉族，住泰州市姜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蓉，江苏畅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寅，江苏畅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海鹏因与被上诉人李俊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2017）苏1204民初34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海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合同无效的责任认定错误。1、造成合同无效的缔约过失责任在被上诉人，上诉人无责任。协议洽谈过程中被上诉人出示了其营业执照和企业住所使用证明，利用政府部门的公信力，欺诈诱使上诉人作出购买的错误行为。该交易行为是由被上诉人的欺诈行为促成的，过错责任显然在被上诉人。而上诉人无责任，且是受害者。2、上诉人及时主张协议无效并要求处理，上诉人尽到了应尽的责任，不存在过错，被上诉人怠于处理，过错全在被上诉人。若是在上诉人一开始向被上诉人主张合同无效时，被上诉人能够依据法律，主动按照合同无效处理，其产生的损失就极小，甚至没有损失的产生。因此，不能将被上诉人在上诉人主张合同无效之后的设备自然折旧因素产生的价值损失归咎于上诉人，上诉人不应承担责任。3、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负有对所购买财产的审核义务，主观亦存在一定的过错”，认定不正确。协议签订过程中，上诉人审核了被上诉人的营业执照和企业住所使用证明的真实性，已经做到了足够的注意义务，主观上不存在过错。正是由于被上诉人的欺诈行为，才使上诉人通过了审核，作出了签订协议的错误行为。4、一审判决酌定的责任分配比例上诉人不认可。被上诉人应当承担合同无效的绝对主要责任，甚至全部责任，上诉人即使酌情承担责任也应该是极为次要的责任，甚至不应承担责任，一审判决确定上诉人承担30%的责任，显失公平，有违过责相当的原则。
二、一审判决对合同无效损失的认定错误。本案中上诉人及时向被上诉人主张合同无效，已经尽到了防止损失进一步扩大的责任，此后进一步扩大的损失不应是合同无效的损失，更不应由上诉人承担。对被上诉人主张的损失即设备的时间折旧只应计算到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主张合同无效为止。从协议签订到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主张合同无效只有不到3个月，此时设备即使有折旧损失也是极其微小的。至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主张合同无效后到终审判决时产生的设备折旧损失应当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
三、一审判决对评估报告的认定存在错误。1、评估基准期错误。被上诉人将厂房和设备交付给上诉人的时间是2015年5月2日，评估报告中评估基准期的起点时间是2015年4月7日，与事实不符。2、评估报告内容不明确。3、成新率的确定毫无根据。4、评估报告结论与事实不符。5、评估报告对案涉设备的基本情况没有调查。6、上诉人对该评估报告提出了书面异议，且提供了相反证据证明评估结论存在的问题，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未申请重新评估，亦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而认定评估报告具有法律证明效力是错误的。
李俊明答辩称，一审已查明，徐海鹏对案涉厂房及土地性质是明知的，李俊明也并未隐瞒，双方对协议无效的后果均有过错。因徐海鹏对案涉设备保管不善，导致厂房和设备折旧贬损，李俊明要求其承担损失，理应得到支持。一审判决徐海鹏承担30%的过错责任，并无不当。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俊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徐海鹏赔偿李俊明厂房和设备折旧损失计人民币604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1月，李俊明与姜堰区华港镇里华村一组签订合同，租赁该组集体性质土地1.3亩，年租金1000元。合同签订后，李俊明未经批准，在该土地上建设厂房，并购置机器设备组织生产。2015年4月7日，李俊明与徐海鹏签订协议，约定：李俊明将厂房及设备转让给徐海鹏，转让价210000元，预缴押金10000元，余款200000元随车间及设备交付一次性付清等。该协议签订后，徐海鹏付清转让款210000元，李俊明按约交付厂房、设备（计20台）。后来，徐海鹏发现购买的厂房属违章建筑，即与李俊明交涉，主张双方订立的转让合同无效，并要求李俊明返还转让款210000元。但李俊明认为合同有效，不同意李俊明的意见。2015年9月15日，徐海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确认转让合同无效，并要求李俊明返还合同转让款210000元，赔偿损失10000元。经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认为，案涉厂房、设备应确认为整体打包转让，并以厂房转让为主，由于厂房系租用集体土地建设，未依法办理用地及建设审批手续，违反了《城乡规划法》的规定，双方转让合同整体无效。2017年5月5日，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苏12民终346号民事判决，判令李俊明返还徐海鹏合同转让款210000元。该判决对李俊明是否存在损失及损失数额等问题的处理意见认为，李俊明在一审中未主张，亦未举证，李俊明可另行起诉。因此，李俊明于2017年6月5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徐海鹏赔偿厂房、设备的折旧损失。
李俊明就其损失数额申请评估，一审告知双方当事人评估风险后，依法委托永诚公司进行评估。2017年12月22日，该公司作出永诚评报字（2017）第1229号《司法评估报告书》，评估结论：双方买卖厂房、设备等资产自2015年4月7日至2017年5月10日的资产折旧损失为60400元，其中：厂房折旧损失为9200元，设备折旧损失为51200元。李俊明因评估垫付评估费6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李俊明与徐海鹏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经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为无效合同。双方因该合同所取得的财产，应当各自返还。双方因该合同产生的损失，应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责任。本案中，双方因该无效合同均主张损失。徐海鹏称其因该无效合同产生律师费、误工费、诉讼费、利息、交通费等损失的问题，因其未提供证据，亦未提出反诉，故本案不作处理，徐海鹏可另行诉讼解决。
就双方对该无效合同是否存在责任以及责任大小的问题，虽然一审法院在审理（2016）苏1204民初2025号徐海鹏与李俊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时认为，徐海鹏对涉案厂房及土地性质明知，李俊明并未隐瞒，双方对协议无效的后果均有相当的过错。但徐海鹏不服该案判决提出上诉后，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撤销了一审判决，改判李俊明返还徐海鹏转让款210000元，该终审判决未就双方对该无效合同的过错责任问题进行处理。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李俊明作为厂房、设备的出卖方，在买卖关系上占主动地位，最容易避免合同无效后果的发生，李俊明将未依法办理用地及建设审批手续的厂房及设备转让给徐海鹏，应当承担合同无效的主要责任，酌情确定为70%的过错责任。徐海鹏作为买受方，负有对购买财产的审核义务，主观亦存在一定过错，酌情确定为30%的过错责任。
关于李俊明因合同无效所产生损失的金额问题。李俊明未依法办理用地及建设审批手续，擅自建造厂房，该建筑依法应当拆除。因此，李俊明要求徐海鹏赔偿厂房的折旧损失，无法律依据，对李俊明的此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李俊明要求徐海鹏赔偿设备折旧损失的问题，虽然徐海鹏对永诚公司作出的《司法评估报告书》有异议，但其未申请重新评估，亦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该评估报告具有法律证明效力。因此，李俊明应承担设备折旧损失35840元（51200×70%），徐海鹏应承担设备折旧损失15360元（51200×30%）。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徐海鹏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俊明损失计15360元；二、驳回李俊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60元，减半收取730元、鉴定费6000元，合计6730元，由李俊明负担4985元，徐海鹏负担1745元。
二审中，徐海鹏提交收条复印件一份，表明钱款与厂房于2015年5月2日两清，用以证明厂房实际交付日期为2015年5月2日，计算设备折旧损失应以5月2日为准，而不是评估报告上所说的4月7日交付。
李俊明质证认为：对真实性认可，但该证据在一审中就已存在，上诉人直到二审中才提交，应对此说明理由。且收条内容只能证明李俊明在5月2日收到20万元转让款。
本院认证如下：该收条证明案涉转让协议约定的21万元转让款于2015年5月2日交付完毕，但收条中的“厂房两清”含义不明，如确实是指厂房设备与转让款两清，也存在厂房设备在2015年4月7日订立协议、预交押金后，先行交付的可能，在无厂房设备交接凭据佐证的情形下，不能仅凭该收条直接认定厂房设备系于2015年5月2日交付。
本院认为：李俊明与徐海鹏订立的厂房设备转让协议，经生效法律文书判决确认为无效合同，同时判决双方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各自返还。对李俊明因该无效合同所受到的损失，该生效判决认为李俊明在一审中未主张，故不予处理，李俊明可另行起诉。李俊明遂提起本案之诉，要求徐海鹏赔偿厂房及设备折旧损失。根据法律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本案中对李俊明因该合同所受到的损失，应当审查李俊明与徐海鹏有无过错及过错大小，从而确定各自应当承担的责任。李俊明作为案涉合同的出卖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所建设的厂房未依法办理用地及建设审批手续，亦未取得不动产权属证书，仍将厂房等资产转让给徐海鹏，致使案涉合同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李俊明应当承担合同无效的主要责任；徐海鹏作为买受方，对自身的交易安全应当尽到谨慎注意义务，但其对所购厂房未审核权属证书或查询不动产登记资料，主观上因疏忽大意或过于自信而订立案涉合同，其对合同无效亦具有一定过错，一审据此酌定李俊明与徐海鹏分别承担合同无效损失的70%、30%的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李俊明因该无效合同所受到的损失应如何认定。因案涉厂房不属于合法建筑，李俊明主张厂房折旧损失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故李俊明因该无效合同所受损失应当是设备的折旧损失。永诚公司作出的《司法评估报告书》中设备折旧损失为51200元，该评估报告程序合法，评估机构和评估人员具有相应评估资质，徐海鹏虽对该评估报告有异议，但其未申请重新评估，亦未提供相反证据推翻评估结论，故该评估报告具有证明力，应当作为本案认定合同无效损失的依据。结合前述认定的过错责任比例，一审判决徐海鹏承担设备折旧损失15360元（51200×30%）并无不当。关于评估基准期，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厂房设备的实际交付日期是2015年5月2日，评估报告以设备清单的落款日期2015年4月7日作为评估基准期，并无明显不当。即使设备交付时间确实是2015年5月2日，误差亦不足1个月，占设备折旧损失计算期间（2015年4月7日至2017年5月10日）的比重甚微，在合同双方的责任比例亦是酌情确认的情形下，从节约诉讼资源，减轻当事人讼累的角度出发，本案亦不宜启动重新鉴定程序。至于徐海鹏认为设备折旧损失只应计算到徐海鹏向李俊明主张合同无效时止，此后扩大的损失应由李俊明自行承担的主张，因案涉合同只有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才能认定其属于无效合同，故本院对徐海鹏的该主张不予采信。
综上，徐海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60元，由徐海鹏负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继元
审判员 刘春生
审判员 李志霞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九日
书记员 朱 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