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2民终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忠强。
委托代理人唐山，宜兴市南方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花正国。
委托代理人许冰，江苏华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施顺芳。
委托代理人陈旭杰，宜兴市红塔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杨忠强因与被上诉人花正国、施顺芳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15）宜丁民初字第03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
2014年4月20日7时50分许，花正国运送煤渣至宜兴市丁蜀镇洑东村境内一码头，将运输船停靠码头西面河道内卸货。期间，河道边东围墙倒塌，正在船上的花正国被倒塌围墙砸到受伤。该码头包括围墙均属施顺芳所有并由施顺芳负责经营管理，杨忠强因生产水泥砖向施顺芳租赁码头场地即倒塌围墙东面，用于堆放制砖所需米砂、石粉等材料。花正国受伤后在医院住院治疗82天，花费医疗费136320.47元，其中花正国支付10222元，杨忠强支付126098.47元。花正国诉至法院，主张医疗费35222元、误工费49203.9元、护理费22709.5元、交通费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60元、营养费4500元、残疾赔偿金34346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32481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鉴定费2520元，合计811085元，要求杨忠强、施顺芳连带赔偿。
审理中，根据花正国的申请，法院委托无锡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司法鉴定所对花正国的伤残等级及护理、营养、误工期限进行鉴定，该所于2015年5月21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花正国右下肢踝关节以上缺失构成六级伤残，误工期自受伤之日起至鉴定之日前一日，营养期150日，护理期180日。
审理中，花正国称需排出围墙内地面积水，杨忠强雇佣的铲车司机使用铲车碰到围墙，而使围墙倒塌。对此，卞正旺称其受雇杨忠强开铲车上料制水泥砖；当日堆料场地上因雨天水多，烂泥堵住下水道；虽厂停工，其仍住在厂里，为方便走路，其在河北籍同事用铁锨抄完后，开铲车清理污泥，把积水放掉，开铲车没有碰到围墙，而码头上有人用吊机正在卸货；清理积水是其份内工作；花正国因围墙倒塌受伤，但不清楚围墙如何倒塌。吊车司机华某称其受雇施顺芳开吊车；当日，其在码头开吊车从轮船上提货，铲车就在吊机边，其亲眼看见卞正旺为整出水路，开铲车铲围墙边泥沙时铲车碰到围墙，致使围墙倒塌砸伤花正国。又根据施顺芳的申请，林某作为目击证人到庭作证，其称当时其站在铲车边，卞正旺正在用铲车铲沙子往上堆，铲车斗子撞到围墙而使围墙倒塌，吊机吊臂碰不到围墙。杨忠强确认其雇佣卞正旺开铲车上料制水泥砖，铲车系其所有；由于围墙设计缺陷、施工不达标、年久失修加上雨水而倒塌；围墙倒塌系受到外力作用，但铲车未碰到围墙；花正国将船停靠在有裂缝的危墙边，自身也存在过错；认可林某当时在现场。
审理中，杨忠强、施顺芳对花正国按2012年度江苏省水上运输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45419元/年主张误工费无异议。花正国提供江苏省船舶户口簿、船员服务簿及安徽省凤台县刘集乡彭岗社区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彭岗村委）出具的证明、兴化市航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航运公司）出具的证明各1份，主张按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346元/年计算残疾赔偿金。彭岗村委的证明载明辖区居民花正国、蔡夏林夫妻自1993年3月至今一直在江苏从事水上船舶货运工作并住在船上，从未在本村居住，本村根据政策也从未向其发包耕地，属于无地居民。航运公司的证明载明花正国、蔡夏林夫妻于2013年5月从其公司购买兴航机9378号船舶，其后一直挂靠在其公司名下，在江苏常州、宜兴区域从事内河货物运输工作。花正国提供无锡双健假肢与矫形器有限公司出具的假肢配置意见、面值为41800元（小腿假肢含卡锁硅胶套）的江苏增值税普通发票及向无锡市第九人民医院购买130元拐杖票据各1份，主张残疾辅助器具费324810元，其中假肢安装费174000元、维修费55680元、硅胶套费80000元、锁具更换费15000元、拐杖费130元。假肢配置意见载明花正国右小腿上段截肢，活动能力受限，恢复情况较慢，为使患者穿戴假肢后能恢复行走功能，早日回归，根据假肢分级适配原则，患者适合配置国内普及型特殊装置小腿假肢，假肢价格34800元；根据患者使用情况不同，假肢使用寿命为4年（即4年更换一套假肢），每年的维修养护费用约为该假肢款的8%，更换期限参照事发当地上年度统计人均寿命为准；其硅胶套价格为4000元，每年更换一次，锁具价格为3000元，每4年更换一次，无维修费。杨忠强对假肢配置意见有异议，认为假肢配型应为普通适用。为此，法院向江苏省伤残人康复中心咨询，该中心认为花正国配置假肢价格合理（有点偏高），属于正常范围之内；使用寿命4年合理，每年维修费用应在5%之内，8%比例过高；其余硅胶套和锁具所列费用、更换期限等合理，属于普通适用型。
上述事实，有医疗费票据、病历、司法鉴定意见书、江苏省船舶户口簿、船员服务簿、证明、假肢配置意见、咨询笔录、证人证言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
对涉案围墙倒塌原因，杨忠强除认为围墙倒塌系受外力作用外，又辩称围墙由于设计缺陷、施工不达标、年久失修加上雨水而倒塌，其雇工卞正旺驾驶铲车未碰到围墙，同时辩称花正国将船停靠在有裂缝的危墙边，自身也存在过错。杨忠强租赁码头场地堆放制砖所需材料，事发当日其雇员卞正旺（负责驾驶铲车）为了排出涉案围墙内地面积水，在开铲车清理污泥、放掉积水作业过程中涉案围墙倒塌，虽杨忠强辩称卞正旺驾驶铲车未碰到围墙，然杨忠强无证据证明铲车未碰到围墙的事实，而在场吊车司机华某、林某均能证明卞正旺驾驶铲车碰到围墙，由此不排除卞正旺驾驶铲车碰到围墙造成围墙倒塌的事实，作为雇主杨忠强应对围墙倒塌造成花正国受伤承担赔偿责任。而对于围墙由于设计缺陷、施工不达标、年久失修加上雨水等因素造成倒塌，杨忠强作为承租方负有发现告知义务，该码头包括围墙虽属施顺芳所有并由施顺芳负责经营管理，但本案中杨忠强未有直接证据证明施顺芳存在过错，故施顺芳不需承担赔偿责任。花正国将船停靠在码头，无法预见涉案围墙倒塌，自身不存在过错，故不需承担相应过错责任。
关于花正国的损失：1、医疗费，根据医疗票据、病历记载，确认医疗费为136320.47元。花正国主张后期医疗费，因未实际发生，故不予确认。2、住院伙食补助费，花正国住院治疗82天，按18元/天计算为1476元。3、护理费，经鉴定护理期180天，按60元/天计算为10800元。4、营养费，经鉴定营养期150天，按18元/天计算为2700元。5、误工费，经鉴定误工期自受伤之日起至鉴定之日前一日计396天，审理中杨忠强、施顺芳对花正国按2012年度江苏省水上运输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45419元/年主张误工费无异议，故花正国主张误工费49203.9元应予支持。6、交通费，酌定1500元。7、残疾赔偿金，根据花正国提供的江苏省船舶户口簿、船员服务簿及相关证明，其要求按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346元/年主张残疾赔偿金应予支持。经鉴定花正国构成六级伤残，鉴定日年满62周岁，残疾赔偿金计算为34346元/年×(20-2)年×50%=309114元。8、残疾辅助器具费，花正国提供假肢配置意见及发票，主张残疾辅助器具费324810元，杨忠强对假肢价位持有异议。残疾辅助器具系因伤致残的受害人为补偿其遭受创伤的肢体器官功能，辅助其实现生活自理或者从事生产劳动而购买配备的生活自助器具，残疾辅助器具费应按普通适用器具的合理费用标准计算，伤情有特殊需要的，可以参照辅助器具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相应合理的费用标准，同时超过确定的残疾辅助器具费给付年限，赔偿权利人确需配制辅助器具而请求继续给付，人民法院应当判令赔偿义务人继续给付相关费用5至10年。综合江苏省人均寿命、花正国身体状况、辅助器具使用年限等因素，酌定按10年计算残疾辅助器具费，对超过判决确定的残疾辅助器具给付年限，届期花正国生命存在，可再行主张权利。根据假肢配置意见与专业人士意见，花正国右下肢踝节关节以上缺失，配置：①普通适用型特殊配置小腿假肢，价格为34800元，可使用4年，按10年计算更换2次，同时在4年使用期限内应维修3次，每年发生的维修费用是产品价的5%，按10年计算应维修7次，故假肢费计算为34800元＋34800元∕次×2次＝104400元，维修费计算为34800元∕次×5%×7次＝12180元，合计116580元；②硅胶套价格为4000元，一般可使用1年，无维修费，按10年10次计算为40000元；③锁具价格为3000元，一般可使用4年，无维修费，按安装1次及更换2次计算为9000元。另花正国主张拐杖费130元，属于实际发生的合理支出，应予支持。残疾辅助器具费合计165710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花正国的伤残等级、过错责任，酌定25000元。综上，花正国的损失为701824.37元，杨忠强已支付126098.47元，尚需支付575725.9元。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及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杨忠强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花正国支付赔偿款575725.9元；二、驳回花正国对施顺芳的起诉。案件受理费3278元、鉴定费2520元，合计诉讼费5798元，由杨忠强负担。诉讼费已由花正国垫付，杨忠强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将该款支付给花正国。
杨忠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围墙因存在设计缺陷、施工不达标、年久失修而倒塌，铲车并未碰到围墙，不能确定吊车臂是否碰到围墙，但理论上是存在这个可能性的；证人华某、林某均系施顺芳的雇员，与施顺芳有利害关系，未对围墙倒塌原因作出如实陈述。二、卞正旺开铲车清理污泥是为了排出码头公用场地的积水，是为了码头的利益，施顺芳作为码头所有人未尽管理之责，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三、花正国作为多年从事船运的老司机，明知围墙有裂缝且高达3米，应对倒塌的危险有所预见，但其仍然将船停靠在围墙边，自身也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四、原审法院认定的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过高，应予调整。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花正国对杨忠强的诉请。
被上诉人花正国辩称：一、卞正旺在开铲车作业过程中碰到围墙，围墙倒塌后砸到正在船上卸货的花正国，杨忠强作为卞正旺的雇主应承担侵权责任。二、花正国经常到施顺芳的码头卸货，由于吊装货物的吊车是固定的，其只能将船停靠在事发位置卸货，其也一直是这么做的，其根本无法预见到围墙另一头有铲车碰到围墙的情况，故其不存在过错。三、花正国属于水上人口，从未在户籍地居住，原审法院按照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支持花正国的残疾赔偿金正确；根据专业机构的意见，假肢使用寿命为4年，结合江苏省人均寿命、花正国身体状况、辅助器具使用年限等因素，按10年计算残疾辅助器具费并无不当，但假肢维修费仅计算7次错误，应计算为10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施顺芳辩称：一、由于吊车是固定的，故花正国停车卸货的位置也是固定的，一直都是这么操作的，吊车臂不可能碰到围墙。二、码头场地除通道以外基本都出租给了杨忠强，即便场地上有积水，也仅是一个约4平方米的水坑，通道和场地的大部分都不受影响，因积水在杨忠强的租赁范围内，应由杨忠强负责清理，故杨忠强的雇员卞正旺开铲车清泥沙、排积水是为了杨忠强的利益，而非为了施顺芳的利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
原审中，杨忠强认可围墙倒塌原因是受到外力作用，但认为铲车没有碰到围墙，同时认为吊车臂不可能碰到围墙。杨忠强与施顺芳均称围墙是用水泥沙浆、烧结砖砌成的实心墙。
二审中，杨忠强称码头场地除通道以外基本都由其租赁，积水在其租赁的场地上，但不会弥漫在整个场地上。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在原审中均认可外力是围墙倒塌的原因，杨忠强上诉认为围墙本身的缺陷是倒塌的原因，但缺乏证据支撑，本院不予采纳。同时，各方当事人在原审中对吊车臂不可能碰到围墙这一事实也均无异议，而花正国主张外力系指铲车碰到围墙，其提供了在场人员的证人证言，对此杨忠强未提供反证予以推翻，杨忠强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采信花正国的主张并无不当。二审中，杨忠强称码头场地除通道以外基本都由其租赁，积水在其租赁的场地上，但不会弥漫在整个场地上，结合卞正旺原审作证称排除积水是其份内工作，说明卞正旺开铲车清泥沙、排积水是为了雇主杨忠强的利益，故本院对杨忠强要求施顺芳承担相应责任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事发时花正国系正常卸货，不可能预见到围墙倒塌的危险，故花正国自身并无过错，无须承担责任。此外，原审法院根据花正国在水上工作、生活的事实，按照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支持花正国的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原审法院根据花正国提供的假肢配置意见及发票，结合专业机构的咨询意见认定花正国的残疾辅助器具费，在合理范围之内，亦无不当。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应予维持。杨忠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78元，由上诉人杨忠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薛 崴
代理审判员 宁尚成
代理审判员 李 杨
二〇一六年六月八日
书 记 员 蒋 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