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10民终4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高新开发区。
负责人周丹，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杜勇，四川经纬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几章（曾用名曾介良），男，1949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
委托代理人毛国超，四川资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付容，女，1953年3月3日出生，汉族，曾几章之妻，住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凌云，男，1976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中县。
委托代理人陈言富，男，1942年6月24日出生，汉族，资中县船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住四川省资中县。
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曾几章、李凌云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资中县人民法院（2015）资中民初字第19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中心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杜勇，被上诉人曾几章的委托代理人毛国超、黄付容，被上诉人李凌云的委托代理人陈言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2015年3月5日17时20分许，李凌云驾驶华泰宝利格牌普通客车，搭乘高泽容，从资中县城南丽景苑方向驶往锦绣花园方向，行至东干道丹桂华府外十字路口，与曾几章驾驶的无号牌轻便二轮摩托车相撞，造成车辆受损、曾几章及高泽容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
2.2015年3月24日，资中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内公交认字[2015]第0003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凌云承担此次事故主要责任，曾几章承担此次事故次要责任，高泽容不担此次事故责任。
3.曾几章受伤后当即被送往资中县资州医院住院治疗，后于2015年9月17日办理出院手续（实际住院治疗196天，其中重症监护护理18天）。出院诊断为：车祸伤，重型颅脑损伤、蛛网膜下腔出血；左侧颞部（颞底）硬膜外血肿；左侧颞、顶骨骨折；右侧颞页叶脑挫裂伤伴血仲；创伤性湿肺；双侧胸腔中等量积液伴肺膨胀不全；左侧气胸；慢性支气管炎、肺气肿；肺部感染等。出院医嘱：出院回家加强营养，加强四肢功能锻炼；门诊随访；如有病情变化不适及时就医。其间，曾几章需2人护理，并在该院总计发生医疗费用155,480.14元，已交费139,000元，尚欠16,480.14元。另外，曾几章在院外自购人血白蛋白10支（费用为6,800元）、肠内营养粉（以曾几章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提供的相关票据为准，其费用为475元）和轮椅（费用为1,060元）。
4.2015年9月9日，根据曾几章的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四川联立司法鉴定中心对曾几章的伤残程度、续医费、护理时限及护理依赖程度，以及维持其基本生存的混合型营养液费用及年限等事项进行司法鉴定。2015年12月17日，四川联立司法鉴定中心作出《自联立司鉴中心【2015】临鉴字第74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是：“被鉴定人曾几章重度智能缺损评定为二残伤；被鉴定人曾几章需完全护理依赖；被鉴定人曾几章需后续治疗费用6,000元至8,000元。”另外，该司法鉴定中心未对被鉴定人曾几章维持其基本生存的混合型营养液费用及年限予以鉴定，其理由是因国家无相关鉴定技术标准及规定。曾几章支付了鉴定费5,300元和复印费140元。
5.曾几章与黄付容系夫妻关系。自2004年开始，夫妻二人以黄付容的名义租赁座落在资中县的房屋居住，并从事干杂经营行业至今。黄付容以其自身名义多次与资中县船城国有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住宅房屋租赁合同》，且支付了房屋租赁费。
6.根据资中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的委托，内江天平机动车司法鉴定所于2015年3月20日作出《内天机司法鉴定所【2015】意鉴字第39、4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经检验，曾几章驾驶的无号牌玫瑰之约两轮车系机动车，华泰宝利格牌普通客车的转向和制动系所检项目，符合GB7258-2012《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之相关规定。
7.李凌云驾驶的华泰宝利格牌普通客车系本人所有，该车向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保额为5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和不计免赔险。此次事故，发生于车的保险期限内。且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中心支公司已支付曾几章医疗费40,000元，李凌云累计支付曾几章医疗费80,000元。
8.在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已就自费药扣除比例达成一致，均同意在曾几章的医疗费中按20%比例扣除。
原审法院认为：在此次事故中，公安交警大队依据现场勘查、调查取证、检验鉴定结论，确认：李凌云驾驶未检验的机动车、未按规定让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是造成此次事故的主要原因；曾几章无驾驶证驾驶未登记的机动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第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是造成此次事故的次要原因；高泽容在此次事故中无违法行为。依据公安交警大队的责任认定意见及事故责任人各自的过错程度，原审法院据此确定曾几章与李凌云分别承担此次事故30%和70%的民事赔偿责任；因车向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中心支公司投保了相关保险，故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中心支公司应首先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对曾几章的损失进行赔付，并对超过交强险责任限额的损失，按上述确定的民事赔偿责任比例及商业保险合同的约定进行赔付；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中心支公司虽未举证明其在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时已就相关免责或减轻责任的条款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但因各方当事人均同意在医疗费用中按一定比例扣除自费药，故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中心支公司要求按国家医疗保险标准扣除自费药的请求应予准许，但扣除部分仍属曾几章在此次事故中的损失，依法应由事故责任人按上述确定的民事赔偿责任比例分别承担。另外，李凌云要求对自己的相关损失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因其损失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故不支持，但李凌云可另案主张。
关于对曾几章相关损失的认定：
1.医疗费：共计支持162,755.14元，包括曾几章在住院治疗期间发生的住院费用155,480.14元，以及院外自购人血白蛋白的费用6,800元和肠内营养粉的费用475元在内。按20%比例扣除自费药即32,551.03元，扣除后的余额为130,204.11元。
2.住院期间的护理费：曾几章住院治疗196天，且需2人护理，但应扣除其在ICU病房的治疗时间即18天。酌定按每人每天70元的标准计算，支持24,920元【70元/天×（196-18）天×2】。
3.住院伙食补助费：扣除曾几章在ICU病房的治疗时间即18天，酌定支持2,670元【15元/天×（196-18）天】。
4.营养费：扣除曾几章在ICU病房的治疗时间即18天，酌定支持2,670元【15元/天×（196-18）天】。
5.交通食宿费：曾几章未向法庭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但考虑到曾几章在交通事故发生后必然发生交通费用，以及曾几章住院治疗时间较长等因素，故酌定支持交通费1,500元。
6.鉴定费：依据鉴定费用票据，支持5,300元。
7.残疾赔偿金：曾几章已年满66周岁，被评定为二级伤残。其虽系农村居民，但因其提供了相关证据证明其居住和生活在城镇，故应按照2014年度四川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支持307,200.60元（24,381元/年×14年×90%）。
8.后续治疗费：根据司法鉴定意见及曾几章的诉求，支持7,000元。
9.定残后的护理费：曾几章被评定为全部护理依赖，根据其伤残等级、年龄和身体状况，暂定其护理期限为10年。酌定1人护理，并按每天70元标准计算，支持255,500元【（365天/年×10年×70元/天×100%）】。
10.精神抚慰金：结合本地区实际，酌定支持27,000元。
11.残疾辅助器具费：支持1,060元。
12.车辆损失：因曾几章未向法庭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不支持。
13.复印费：该项损失属曾几章因本次交通事故所造成的间接损失，故支持140元。
综上，曾几章的总损失为797,715.74元。其中，第1、3、4、8项损失合计142,544.11元（不含扣除的自费药32,551.03元在内），由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责任限额内赔付10,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付92,780.88元【（142,544.11元-10,000元）×70%】，曾几章承担39,763.23元【（142,544.11元-10,000元）×30%】；第2、5、7项、第9-11项损失合计617,180.60元，由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费用责任限额内承担110,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355,026.42元【（617,180.60元-110,000元）×70%】，曾几章承担152,154.18元【（617,180.60元-110,000元）×30%】。第1项损失中的自费药，以及第6、13项损失合计37,991.03元，由李凌云承担26,593.72元（37,991.03元×70%），曾几章承担11,397.31元（37,991.03元×30%）。扣除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中心支公司支付的40,000元，李凌云支付的80,000元，以及曾几章自行承担的损失203,314.72元（39,763.23元+152,154.18元+11,397.31元），曾几章还应领取赔偿款474,401.02元。因此，在本案中，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中心支公司还应支付赔付款527,807.30元（10,000元+92,780.88元+110,000元+355,026.42元-40,000元），其中，支付曾几章赔偿款474,401.02元，支付李凌云垫付款53,406.28元（80,000元-26,593.72元）。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曾几章赔偿款474,401.02元；二、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被告李凌云支付垫付款53,406.28元；三、驳回原告曾几章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900元，由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中心支公司负担900元，被告李凌云负担3,500元，原告曾几章负担1,500元。
宣判后,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中心支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中心支公司与被上诉人李凌云之间签订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中明确约定，如被保险人未依法对标的车进行年审登记期间所发生的事故，保险人不对该事故的损失承担保险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李凌云在此次事故中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驾驶未经年检合格车辆上路行驶且造成重大交通事故，其行为即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责任免除情形，又是导致保险标的风险显著增加的严重违反行为。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中心支公司不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曾几章答辩称：1.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中心支公司在一审中未对事故车辆未年检年审提出任何异议，也未举证，其在二审中提出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其应承担未举证或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2.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中心支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和被上诉人李凌云签订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时，对有关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充分履行了特别提示、告知义务或明确说明义务，故该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3.肇事车辆未年检年审与发生本次交通事故无直接关联性。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李凌云答辩称：1.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中心支公司对未年检年审免赔条款未尽到告知并作出明确说明的义务，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2.没有按期年检与发生交通事故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不是免责理由，也不属于免责情形；3.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中心支公司在续保时明知车辆未年审。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中，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中心支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投保单，拟证明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中心支公司与被上诉人李凌云在订立保险合同之前，已经按照法律规定向被上诉人李凌云尽到了明确告知义务，且被上诉人李凌云在知晓保险免责条款情况并签字确认后签订了保险合同；2.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拟证明未按期年检或年检不合格均要免除保险公司商业险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曾几章的质证意见为，两份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且不能证明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中心支公司履行了明确的说明、告知义务。
被上诉人李凌云的质证意见为，两份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投保单被上诉人李凌云没有得到，且对免责条款没有引起注意，对于两份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该两份证据不能达到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中心支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中心支公司是否应该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之规定，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中心支公司除了在格式合同即投保单的尾部以投保人声明的方式注明：“本投保人兹声明上述各项内容填写属实，贵公司已向本人详细说明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商业保险投保险种对应得保险条款的内容，特别就各条款中有关责任免除、赔偿处理和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的内容做了明确说明。……”的字样外，并不能举证证明其对免责条款的内容以其他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了明确说明，且投保人声明本身系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中心支公司预先拟定的格式内容，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就该声明内容尽提示义务，其根据自己预先拟定的投保人声明称已向投保人尽到明确说明义务，依据不足，亦不符合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加强机动车辆商业保险条款费率管理的通知》第二条第（三）项：“保险公司应当在投保单首页最显著的位置，用红色四号以上字体增加‘责任免除特别提示’，对保险条款中免除保险公司责任的条款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采用通俗易懂的方式，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保险公司应当提示投保人在投保单‘责任免除特别提示’下手书：‘经保险人明确说明，本人已了解责任免除条款的内容’并签名”之规定。除此之外，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中心支公司虽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责任免除第五条第（十）项规定被保险机动车有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的情形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但该条款属于原因免责条款，即使该条款对投保人有效，如造成保险事故损失发生的原因不是该免责条款所指原因的，保险人仍不得免除赔偿责任，本案中华泰宝利格牌普通客车虽然未按期进行年检，但根据《内天机司法鉴定所【2015】意鉴字第39、4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华泰宝利格牌普通客车的转向和制动系所检项目，符合GB7258-2012《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之相关规定，其发生的保险事故损失与车辆是否按期进行年检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综上，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中心支公司主张其不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6,625元，由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 波
审 判 员 裘南晶
代理审判员 易小峰
二〇一六年六月八日
书 记 员 钟 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