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温商终字第16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华光五金锁具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潘教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国和。
委托代理人：李益鹏，浙江蓝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郑曼玲。
上诉人温州华光五金锁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光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陈国和，原审被告郑曼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4）温鹿商初字第28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马俏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陈学箭，代理审判员李劼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陈国和持有落款时间为2011年8月27日借据一份。主要内容记载为：“今借陈国和人民币一百二十万元整，利息3分月付。如提前拿回，需提前十天告知”。借款人“郑曼玲”。华光公司在借款人一栏加盖印章。郑曼玲持有落款时间为2011年8月26日的《借条》复印件一份，主要内容记载为：收到吴某146万元，备注为原与潘碧湖签署的借条515万元，应减去本借条所涉及的款项146万元，与潘碧湖实际发生的借款金额为369万元。吴某及案外人王镝分别在“债权人”一栏、“债务人”一栏签字。郑曼玲另持有的落款时间为“6.26”的《收据》复印件一份，主要内容记载为：2013年6月26日收到王镝欠款15万元。吴某在收款人一栏签字并按指印。款项的往来事实如下：陈国和委托吴某于2011年8月25日向郑曼玲中国农业银行账户汇入款项50万元。同日，郑曼玲将50万元汇入其女儿潘碧湖所有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2011年8月26日，陈国和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向吴某账户汇入款项20万元。同日，陈国和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郑曼玲账户交付款项16万、20万元、20万元、20万元。同日，郑曼玲将76万元转汇至其女儿潘碧湖所有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潘碧湖再于同日汇入案外人王镝账户268000元、50万元。陈国和自认：1.陈国和与吴某，吴某与郑曼玲之间存在多次的款项往来，陈国和与华光公司之间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款项往来。陈国和汇给郑曼玲的款项之中包含有案外人王东文的款项26万元。2.借条来源是由吴某交付给陈国和的。3.利息由郑曼玲逐月按月利率3%支付至吴某账户，再由吴某支付给陈国和，利息已实际履行了八个月。4.吴某出具的收据之中陈述的已收案外人王镝款项15万元，实际系华光公司所欠陈国和货款，由陈国和予以扣留，但双方未就该款项偿还对象是本金或利息达成约定。郑曼玲、华光公司自认：借款用途是用于案外人王镝拍摄电视剧使用。利息由案外人王镝依月利率3.5%至4%不等向潘碧湖账户支付利息。由潘碧湖转汇至郑曼玲账户，再由郑曼玲汇至吴某账户，由吴某交付给陈国和。经该院询问，证人吴某陈述：1.借据来源于郑曼玲交付，且华光公司的印章系郑曼玲加盖。2.利息由郑曼玲支付至其账户，实际付至2012年4月份。3.其系受陈国和委托与郑曼玲一同向案外人王镝催讨，146万元款项的所有权系陈国和、案外人王东文所有。4.落款时间为2011年8月26日的《借条》，其手中持有的也仅为复印件，是案外人王镝委托其他人送给她。其持有案外人王镝出具的借条，系法律认识错误，误认为有多个人出具借据有利于债权催讨。5.金额为15万元的收据也是在向王镝催讨过程中出具的，实际钱款是来源于华光公司向陈国和支付货款时扣留的。另查明：陈国和妻子与吴某系姐妹关系。郑曼玲与华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潘教挺系夫妻关系，且系华光公司的董事、职务总经理。吴某与郑曼玲系多年朋友关系，吴某在华光公司担任总务一职。案外人王镝系郑曼玲的外甥。
陈国和于2014年4月25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郑曼玲立即归还陈国和借款本金120万元及利息747733元（至全部履行完毕之日止，利率按月息2分计算，暂算至2014年3月30日止）。2.华光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郑曼玲、华光公司承担。在诉讼过程中，陈国和变更诉讼请求如下：1.判令郑曼玲、华光公司共同归还陈国和借款本金120万元及利息747733（至全部履行完毕之日止，利率按月息2分计算，暂算至2014年3月30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郑曼玲、华光公司承担。
郑曼玲在原审中辩称：郑曼玲与陈国和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陈国和诉称的借款120万元，系北京导演王镝因拍摄电视剧“小洋楼”需要资金，由吴某通过郑曼玲出借给王镝款项146万元之中的一部分款项。郑曼玲既不知道款项的来源，也不知道具体的汇款人。郑曼玲只是资金的中转人，并非借款人。郑曼玲没有向陈国和出具过借条，借条上“郑曼玲”三个字系打印形成，没有郑曼玲本人签字。因此，陈国和诉称的借款关系依据不足，请求予以驳回。
华光公司在原审中辩称：华光公司与陈国和不存在借贷关系，借条系伪造。本案事实是案外人王镝为拍摄电视剧需要资金，吴某通过陈国和、王东文筹集资金计146万元，通过郑曼玲转账至其女儿潘碧湖账户，再由潘碧湖转账至王镝账户，因王镝未能及时向吴某偿还借款，故吴某伪造了本案借据。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关于借贷合意问题。陈国和持有的借据载明借款人为郑曼玲、华光公司，但仅有华光公司加盖印章。陈国和主张与郑曼玲、华光公司之间均存在借贷合意，郑曼玲及华光公司则均主张借贷合意发生于吴某与案外人王镝之间。根据银行转账凭证所指向的款项去向，款项经郑曼玲汇总后，汇入潘碧湖账户，再由潘碧湖实际交付于案外人王镝账户。此后，利息的交付也是由上述款项收取人之间相互进行支付。虽郑曼玲持有案外人王镝出具给证人吴某的借据复印件及收条复印件，但经该院询问，证人吴某已明确表示借款款项的所有人为陈国和，同时陈国和也对郑曼玲进行了部分借款的交付。因此，基于同一款项交付事实指向的基础法律关系，结合款项交付人之间的身份关系，根据逻辑推理，确认本案借贷合意应发生于陈国和与郑曼玲之间。陈国和持有的借据虽加盖有华光公司的印章，但在印章如何加盖在借据之上的事实真伪不明的情形之下，依上述款项用途及双方提供的书面证据，确认陈国和与华光公司之间并未成形成借贷合意，其所应承担的责任依法作出认定。因合同具有相对性，郑曼玲、华光公司主张借贷发生于吴某与案外人王镝之间，于法不符，不予采纳。由上，陈国和与郑曼玲之间的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均应按合同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陈国和依约履行了款项交付义务，郑曼玲亦对款项进行了收取。现郑曼玲经陈国和催讨后未偿还借款本息，其行为构成违约，陈国和有权主张其合法权利。关于本息部分。根据陈国和持有的借据及银行交付凭证，陈国和实际向郑曼玲交付的款项为120万元。现事实表明郑曼玲已实际按月利率3%支付利息至2012年4月份，该利息超出国家有关限制利率的规定，依法按月利率1.8%予以调整，已支付部分的利息从未偿还的本金之中予以抵扣。经计算，陈国和应抵扣的本金为115200元［120万元-120万元×（3-1.8）%＝1084800元］。此后，陈国和及证人吴某均认可于2013年6月份收取了15万元，由于双方对偿还的本息顺序未作约定，故依法应优先偿还利息。经计算，以尚欠的借款本金1084800元为计算基数，以月利率1.8%为标准，该15万元酌情认定偿还利息至2012年12月14日。之后，应以尚欠的借款本金1084800元为计算基数，以月利率1.8%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关于华光公司的还款责任。虽华光公司与陈国和之间不存在借贷合意，但陈国和持有的借据之中的借款人一栏加盖有华光公司的印章，行为人也无从查明，此行为的法律性质应认定为无权处分行为，属于效力待定。由于华光公司不追认借款合同的效力，因此陈国和与华光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应属无效。但本案借据之中华光公司的印章为真实，故在借据之中华光公司印章来源无法查明的情形之下，基于陈国和的合理信赖，华光公司应当向陈国和承担借款合同被认定无效之后，因印章保管的不善及松懈的赔偿责任。综上，根据合同当事人过错程度认定，华光公司承担不超过郑曼玲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关于郑曼玲主张其系借款的居间中转人，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关于华光公司认为吴某伪造了借据，无事实证明，不予采纳。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八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于2015年5月22日判决：一、郑曼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陈国和借款本金1084800元及利息（从2012年12月15日开始按月利率1.8%计算至该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华光公司对上述第一项债务的1／3金额之偿还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陈国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330元，由陈国和负担2144元，郑曼玲负担20186元，华光公司对6729元与郑曼玲共同负担。
上诉人华光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关于此合同的真伪，据当事人回忆根本没有签订过此份合同，我方将追究陈国和伪造合同的法律责任。此案和本公司没有任何关联，只是合同上有本公司印章，这并不能说明此案与本公司有账目来往，陈国和的亲戚吴某原本就是公司总经理的多年好友当时又在本公司担任后勤主管，有段时间长期掌管公司印章，此合同款项也未经过本公司账目。此项合同本身就是私人关系的借贷，与华光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另外，在鹿城区人民法院（2014）温鹿商初字第484号案件中，出借人王东文以相同案由起诉郑曼玲，借据上也加盖有公司公章和郑曼玲的签字，后在鹿城区人民法院审理过程中陈国和撤诉，撤诉原因是借据上的公章是盗盖的，郑曼玲的签字是仿签的，该案陈国和对此都是承认的。综上，请求依法改判，本案案件受理费及与本案有关的一切费用由陈国和负担。
被上诉人陈国和答辩称：一、本案所涉借款合同是真实有效的，陈国和并未伪造借款合同。本案借条所对应的本金120万元，陈国和通过自己和案外人吴某转账给郑曼玲，郑曼玲已经收到借款。二、借条是郑曼玲出具，由吴某转交给陈国和。三、在本案的120万元本金借款交付后，郑曼玲按月利息3分支付利息给陈国和到2012年4月。四、陈国和当时扣留货款15万元，用于偿还120万元本金对应的利息，华光公司当时并未表示异议。五、本案借款已经实际交付，郑曼玲实际支付利息，陈国和没有理由伪造借款合同。六、借条的借款人处，华光公司加盖的公章，一审的时候华光公司是承认公章的真实性的，且该公司公章是郑曼玲亲自加盖的。七、（2014）温鹿商初字第484号案件之所以撤诉，是因为该案中郑曼玲的签字并非郑曼玲本人签的，但是借款已经实际交付给郑曼玲，考虑到签字并非郑曼玲本人签的所以撤诉。
原审被告郑曼玲未作陈述。
上诉人华光公司与被上诉人陈国和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供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华光公司的股东由华光公司法定代表人潘教挺、其妻子郑曼玲及其儿子组成。
本院认为：涉案借条借款人处打印有郑曼玲的名字并加盖华光公司印章。郑曼玲系华光公司法定代表人潘教挺的妻子、华光公司的股东，在华光公司担任职务，华光公司的股东构成亦是郑曼玲的家庭成员。涉案借款系郑曼玲汇总收取，利息也系由郑曼玲支付给陈国和。现华光公司对涉案借据上所加盖的华光公司的印章的真实性并无异议，因此华光公司提出对涉案债务不承担责任的理由显然不能成立。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6729元，由温州华光五金锁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 俏
审 判 员 陈学箭
代理审判员 李 劼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二日
代书 记员 方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