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筑民四终字第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阳市物资回收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中华北路84号。
法定代表人廖开阳，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皓云，贵州证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永福，男，1970年2月26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潘飞，金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贵阳市物资回收公司废弃电器电子产品回收处理中心，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小河经济技术开发区南桐公路。
负责人谌贵川，该中心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皓云，贵州证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贵阳市物资回收公司（以下简称回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永福、原审被告贵阳市物资回收公司废弃电器电子产品回收处理中心（以下简称回收处理中心）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2014）花民初字第22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2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回收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皓云、被上诉人黄永福及其委托代理人潘飞、原审被告回收处理中心的委托代理人张皓云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查明，被告贵阳市物资回收公司成立于上世纪八十年代。2010年10月，贵阳市按照国家商务部规定，将被告指定为家电以旧换新以及废旧电子拆解试点单位，承担关于废旧电子拆解的相关任务。2012年5日，国家出台“关于废旧电子拆解国家实行相关补贴”的文件，同年7月被告根据贵阳市政府选址，在贵阳市花溪区（原小河区）洛解村建厂，申办贵州省第一家废旧电子拆解的专营拆解中心，该中心在未获得拆解资质也未办理营业执照的情况下，开展废旧电子拆解工作。2012年7月16日原告进入被告贵阳市物资回收公司下属机构贵阳市物资回收公司废弃电器电子产品回收处理中心，从事废旧电器电子产品的拆解工作，岗位为拆解工人，被告每月向原告发放工资，其工资组成为：基本工资＋岗位工资（绩效工资）＋加班工资和绩效奖金。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由于暂未取得拆解资质，2013年11月7日该拆解中心以被告贵阳市物资回收司废弃电器电子产品回收处理中心的身份来进行登记，并办理营业执照，经济性质为集体经营单位（非法人），经营范围为收购（报废机电产品、电子器材、废旧物资、废旧钢铁、废旧有色金属）和废旧家电拆解。2014年1月21日，贵阳市物资回收公司取得《废弃电器电子产品处理资格证书》。2014年6月30日原告作为乙方与被告（甲方）签订《调解补偿协议》，该协议约定：“乙方于2012年7月16日至2014年6月30日期间在甲方处工作；甲方在本协议签订后2日内一次性给予乙方9600元经济补偿；乙方在收到甲方支付的经济补偿后，双方不再有任何劳动或劳务关系及纠纷，乙方也不得以任何理由向甲方主张任何权利和提出劳动仲裁或诉讼。”协议签订后，原告在《调解补偿领取表》上签名领取经济补偿金后离开被告回收处理中心。2014年7月20日原告向贵阳市花溪区劳动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仲裁委经审查认为原告的申请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处理范围且已超过仲裁申请时效，不符合受理条件，于同月30日向黄永福下达了花劳人仲不受通字（2014）第19号不予受理通知书。黄永福不服该通知书，遂诉至法院，请求：1、依法确认原、被告之间签订的《调解补偿协议》无效。2、判令被告支付因未与原告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共计23100元（11×2100元）。3、依法判决由被告补缴原告2012年7月至2014年6月期间单位应承担的社保费用共计10406.4元。4、依法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4200元。5、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原审审理中，被告确认原告每月分两次领取工资（基本工资部分＋绩效奖金），并出示原告领取工资的劳务费用表：2012月12月为1750元、2013年2月为1590元、2013年8月1670元（基本工资部分月平均为1670元），2013年1月绩效奖金200元、2013年2月绩效奖金350元（绩效奖金月平均为275元）。故原告的月平均工资为1945元。
原判认为，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应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本案被告对原告于2012年7月16日至2014年6月30日期间在被告回收处理中心处工作无异议，且被告也出示了2012月12月、2013年2月、2013年8月原告领取工资报酬的发放表和2013年1月和2月的绩效奖金登记表。因此，原、被告于2012年7月16日至2014年6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原告与被告回收处理中心签订《调解补偿协议》后已实际履行，故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原告要求确认《调解补偿协议》无效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但该协议仅是劳动者和用人单位对协商解除劳动关系进行的约定，而签订劳动合同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调解补偿协议》虽系双方自愿签订，但该协议中对未签订劳动合同应支付原告双倍工资部分未作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是针对用人单位不履行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义务的惩罚性措施，该义务是强制性规定。因此，被告应支付原告因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本案原告在被告回收处理中心工作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且二被告未举证证明未签订劳动合同的责任在劳动者即原告一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之规定，被告应承担未签订劳动合同的法律责任，并向原告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并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立即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之规定，原告诉请要求二被告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根据被告回收公司提交的工资发放表，原告月平均工资为1945元。由于原告已按月足额地领取了工资，因此被告应支付原告的二倍工资的另一倍为21395元（1945元×11个月）。由于被告回收处理中心系被告回收公司下属非法人分支机构，因此，上述费用应由被告回收公司支付给原告。根据《调解补偿协议》，被告回收处理中心支付原告经济补偿金9600元系双方协商解除劳动关系而支付的经济补偿金，未低于法定数额，且双方意思表示真实，本院从其自愿。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4200元的诉求，因原、被告系自愿解除劳动关系，且原告在被告处已领取经济补偿金9600元。故对原告的该项诉求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贵阳市物资回收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黄永福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人民币21395元；二、驳回原告黄永福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原告黄永福承担5元，被告贵阳市物资回收公司承担5元。
一审宣判后，回收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调解补偿协议》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双方之间存在何种用工关系及赔偿等问题发生争议后协商一致的内容，并无任何违法或胁迫的情形。该协议在签订并履行完毕之后，双方就再无任何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原判一方面确认《调解补偿协议》合法有效，一方面又判决上诉人承担支付双倍工资，明显存在法理矛盾。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黄永福答辩称，上诉人存在过错，原判认定事实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原审被告回收处理中心未作陈述。
二审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回收公司对原判认定黄永福的月平均工资1945元不持异议。另查明，回收处理中心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黄永福于2014年6月20日签订了《调解补偿协议》一份，具体内容如下：“废弃电器电子产品回收拆解工作是国家2012年来才开始发展的新生行业，由于该行业的生产经营主要受国家政策扶持和调控，导致用工人员的流动性比较大，而甲方作为贵州省地区从事该行业经营的企业，在发展初期，均以聘用临时劳务用工人员的形式，处理用工问题，也正是基于上述原因，乙方：黄永福同志，从2012年7月16日至2014年6月30日在甲方处陆续提供劳务共计24个月，双方也未签订过正式的劳动合同。目前，甲方为规范今后的用工关系，并结合乙方提出的要求甲方按照劳动用工关系来处理其本人在上述期间内的待遇及补偿问题。现在，甲、乙双方本着实事求是，相互理解的原则，经友好协商，达成以下共识：1、甲方在签订协议后2日内，一次性给予乙方9600元经济补偿；2、乙方在收到甲方支付的经济补偿后，甲乙双方不再有任何劳动或劳务关系及纠纷，乙方也不得以任何理由向甲方主张任何权利和提出劳动仲裁或诉讼；3、本协议内容为甲乙双方共同协商后，一致确认后签订的，双方均已充分知晓并了解本协议的全部内容；4、本协议经甲乙双方签字后生效”。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上述事实，有《调解补偿协议》，2012月12月、2013年2月、2013年8月的工资报酬发放表和2013年1-2月绩效奖金登记表等证据和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并经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黄永福自2012年7月16日起在回收公司下属非法人分支机构回收处理中心处工作至2014年6月30日，回收处理中心在该期间对黄永福进行了管理，黄永福按月领取工作报酬，原判认定黄永福与回收处理中心之间在上述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后回收处理中心与黄永福发生劳动争议，双方于2014年6月20日签订了《调解补偿协议》，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在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判认定该协议有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该协议明确载明黄永福与回收处理中心之间未签订过正式的劳动合同等内容，根据该协议载明的内容，可以认定双方就黄永福在回收处理中心工作期间的待遇和补偿以及未签订劳动合同的问题进行了协商并达成一致意见，黄永福在得到补偿后，双方不再有任何劳动关系及纠纷，黄永福也不得以任何理由向回收处理中心主张任何权利以及提出劳动仲裁或诉讼。且黄永福根据该协议所得的补偿金9600元高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之规定计算所得经济补偿金1945元×2=3890元。现双方《调解补偿协议》已履行完毕，双方之间劳动关系已予终结，原判支持黄永福要求回收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21395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原判认定事实部分错误，依法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2014）花民初字第222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黄永福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各收取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黄永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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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邱兴权
审 判 员 颜 云
代理审判员 姜彦宏
二〇一五年三月九日
书 记 员 邢 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