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17）吉06刑再2号原公诉机关原吉林省白山市八道江区人民检察院。原审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高英灿，男，1956年6月27日生，朝鲜族，吉林省白山市人，原系吉林省白山市公安局八道江区分局民警。因犯故意伤害罪于1995年10月16日被逮捕，1997年6月15日被释放。现住吉林省白山市浑江区红旗街。辩护人马鹏云，系吉林荆卫华律师事务所律师。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被害人）姚某，男，现住北京市。原吉林省白山市八道江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高英灿犯故意伤害罪一案，原吉林省白山市八道江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浑江区人民法院）于1995年12月8日作出（1995）八刑初字第28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高英灿与姚某均提出上诉。本院于1996年2月1日作出（1996）白山刑终字第5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撤销（1995）八刑初字第28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浑江区人民法院重审。浑江区人民法院于1996年5月10日作出（1996）八刑初字第10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本院于1996年7月29日作出（1996）白山刑终字第15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上述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本院又于2017年4月24日作出（2017）吉06刑监1号再审决定，对本案提起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吉林省白山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付强、于力出庭履行职务。原审上诉人高英灿及其辩护人马鹏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浑江区人民法院认定：被告人高英灿于1992年6月30日凌晨1时许，回家行至市交通局征费处门前大道时，与被害人姚某相遇，二人发生口角，高英灿用佩带的“六四”式手枪朝空中鸣放一枪后，逼着姚某行至市华侨企业公司门前时，二人撕扯，被告人高英灿开枪击中姚腿部。经法医鉴定：姚某左腿后侧是枪弹的射入口，左腿前侧为射出口，其伤害程度属轻伤。认定上述犯罪事实的证据有被告人高英灿的供述、被害人姚某的陈述、法医伤检鉴定结论。被告人高英灿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判以故意伤害罪，判处被告人高英灿有期徒刑二年。高英灿上诉被驳回。再审期间，高英灿为自己辩护称，高英灿属于正当防卫。高英灿与姚某素不相识，检察机关认定高英灿与姚某发生口角是错误的。案发当晚姚某拦住高英灿并让他拿钱来，被高英灿开枪震摄。在将姚某押送公安机关途中，姚某攻击高英灿，高英灿怕其抢枪，遂开枪将姚某击伤。姚某在公安机关的讯问中编造假名，不如实供述，还编造其半夜在街上是因为要到单位工作而迷路的理由，姚某刻意回避双方博斗的事实，足以证明姚某系抢劫，检察机关不调查姚某的抢劫行为，反而认定高英灿不是正当防卫而是故意伤害，明显与事实不符。高英灿的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一、本案程序违法。因当年受有关部门影响，公安机关将本案移送检察机关立案侦查是错误的。案发后公安机关已于第一时间开展侦查活动，分别讯问了姚某和高英灿并取得了证人证言，对案件性质已经有了基本的认识，即姚某涉嫌抢劫。如果由公安机关继续侦查，此案定会水落石出，案件性质不会颠倒，至少姚某讯问笔录没签字捺印的瑕疵能够得到弥补。二、本案的证据能够证明姚某在公安机关讯问时编造假名，且承认抢劫，而检察机关未对姚某的供述进行充分的核实，亦未对姚某深夜出现在案发地深入调查，姚某的陈述都是谎话。三、证人证言能够证明高英灿并不是酒后行为失当，将姚某打伤，也能证明高英灿确实被姚某伤害。四、高英灿如果故意击伤姚某，完全不需要先开两枪示警，再开一枪击伤，且高英灿没有理由无故击伤姚某，只能说明姚某实施抢劫行为时，高英灿开枪警告，在押送公安机关途中，姚某实施抗拒行为将高英灿打伤，高英灿为了自身安全及手枪不被抢夺，才开枪将姚某击伤。高英灿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不应负刑事责任，应当对高英灿作出无罪判决。高英灿对用枪击伤姚某一事供认不讳，但主张姚某实施抢劫，高英灿系正当防卫。故本案重点审查姚某是否涉嫌抢劫。围绕本案事实主要有四组证据。第一组证据：1、公安机关于1992年7月1日2点30分，在白山市医院对姚某进行讯问并制作笔录（注：案发时间为1992年6月30日凌晨1时许，该笔录为何是7月1日不清楚），笔录载明姚某不说真名，编造几个假名、承认“抢钱包，抢钱吃、喝酒”，该份笔录没有姚某签字，除了公安机关参与讯问的人员签字外，还有时任白山市医院保卫科科长罗玉堂的签字。公安机关主张因姚某需要手术，故未签字。2、罗玉堂先后出具的三份证言，第一份系其于1992年7月4日向公安机关出具的证言，该份证言载明“一九九二年六月三十日零晨二点左右，来一名被枪击伤患者，说是姓姚……公安局的同志问他为什么被受伤时，他说‘抢劫’问为什么抢劫，他说‘抢钱包’问抢钱干什么，他说‘抢钱吃，喝酒’”。第二份证言系1992年11月26日出具，这份证言载明“关于我的二份材料问题，1992年7月4日分局金科长找我一次，患者亲属找我一次，共计二次都不是我本人所写，本人要求作废。”另外，此份证言没有证明姚某承认抢劫，“抢钱包，抢钱吃、喝酒”等问题。第三份证言系高英灿的律师于1994年7月20日对罗玉堂作的调查笔录，该份证言证明公安机关在对姚某讯问时没有诱供和逼供现象，并声明以其向检察机关出具的书面材料和此次村料为准。3、市医院医生高淑清的证言两份，第一份系1992年9月5日向公安机关出具，该份笔录证明公安机关在讯问姚某时没有打过患者，“他们拨拉过患者的头”第二份系1992年11月27日市检察院的调查笔录，听见姚某说“抢了”，没听见姚某回答“抢钱，抢钱包，抢钱吃，喝酒”，没听见警察让姚某快说，“不说就把你送太平房去”这句话。4、市检察院于1992年11月26日对市医院医生苏百新的调查笔录，证言载明“警察就问那个患者‘你是不是叫王培刚’躺着的患者答应嗯，又问他别的名他也回答嗯，问他什么他答应什么。我就上前跟患者说‘你快说实话吧，说实话快给你治病’警察接着说‘你不说不说给你送太平房去’……没看见公安机关有打骂患者的情况”。罗玉堂否定了其于1992年7月4日出具的证言，也就是说罗玉堂未证明其亲耳听到姚某亲口承认抢劫和“抢钱包，抢钱吃、喝酒”而高淑清的证言仅是听见抢了，没听见“抢钱包，抢钱吃、喝酒”，罗玉堂和高淑清的证言与公安机关对姚某的讯问笔录记载的不符，因此，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和其他证言不能相互佐证，无法直接认定姚某实施了抢劫行为。第二组证据：高英灿的三次供述。1、高英灿于1992年6月30日在公安机关的供述，（1）我就改路顺往朝中去的大路走，这时我的“六四式”手枪一直在我手里拎着。（2）当我走到离这个人距有大约四米通过时，这个人急忙奔我过来，拦住我的去路，喊到“站住”….这个人骂了我一句说：“你妈了个*”接着向我扑来，我说你别动，接着我就向天鸣枪示警，放了一枪。（3）我就用枪逼着他说，走，到公安局去……当走到市侨务公司对过时，那人突然转过身说“妈了个*怎么地”接着向我扑来，我又向天放了一枪。（4）那个人不但不听，反而向我脸部猛击二拳，第一拳我躲过去了，第二拳打在我的左脸上，接着他又用双手抓我持枪的右胳膊，我用左胳膊挡，他没抓住，接着我向后退了一步，向他的腿部开了一枪。（5）当时那个人堵你的目的是想干什么？他没说，我不清楚。（6）你当时为什么要向他开枪？因为当时我右手持的枪，他用双手来抓我的右胳膊，我怕他抢我的枪，并且我已经鸣枪示过警，所以我才向他开的枪。2、高英灿于1992年11月30日在市人民检察院的供述。（1）走到东风饭店拐弯处发现交通征费处的大道中间站一个人，此时我就把枪掏出来装在裤兜里站着道的右侧继续往前走。（2）当我走到距那人四米时，那人喊“站住，”说让我拿钱来。奔我走过来，这时我掏出枪顶上子弹，对准那小伙子说你干什么，我是警察，那小伙回头喊你妈了个*，继续向我扑来，接近一米距离，我朝天鸣一枪。（3）那小伙突然转身朝我面部连打两拳，第二拳打在我的左面部，当时打的红肿，….那小伙始终没松手，我就第二次向天鸣枪。…..我就用左手腕膛开他的左手，膛开后我退半步朝他小腿踹一脚，他面朝我，我踹他一脚，他要倒还没倒的姿势，朝他大腿部开了一枪，那小伙就倒下。（4）孙涛局长…查看完现场，把被害人抬上车送医院，我随车到市医院，到医院后，我又到分局。3、高英灿于1993年5月26日在八道江区检察院的供述。（1）那个小伙朝我喊了一声站住，朝我走过来截住我的去路，这时我掏出手枪对着他说了一句干什么，我是警察，这个人接着骂了我一句“妈了个*，拿钱来”朝我扑过来，……我朝空中鸣了一枪。（2）那个人突然转身朝我面部打两拳，其中一拳打在我的左脸部位，当晚红肿，接着上来与我撕吧，他的左手抓住我右手拿枪的手腕，….我朝空中又鸣了一枪，这时他开始夺我右手腕的枪。我和他继续撕吧……我用左腿朝他的右腿小腿处踹了一脚，同时朝他下半身打了一枪。（3）你朝姚某腿部开枪时，是面对面开的枪吗？我俩是面对面撕巴的…..我用枪朝他下半部打了一枪，打在什么位置上当时我不知道，不是面对面开的枪。（注，对姚某伤情法医鉴定于1992年12月9日作出，姚某的左腿后侧是枪弹的射入口，左腿前侧为射出口，轻伤）。高英灿的三次供述不一致：1、在第一次供述时，没有说姚某拦住他让他“拿钱来”，只是说姚某骂了他一句，公安人员问他为什么拦你时，他回答不知道为什么，而在第二次和第三次供述时却说姚某拦住他让他“拿钱来”；2、第一次供述是把枪一直拎在手里，而第二次供述是看到道上站一人，把枪掏出来，装裤兜里。3、第一次和第二次均供述姚某回头攻击他，姚某用双手抓他的过程中，他向姚某腿部开枪。而第三次供述是在姚某伤情法医鉴定结论出来后，他说不是面对面开的枪。案发当天高英灿的记忆应当是最清晰深刻的，当天的笔录却没有说姚某拦路让他“拿钱来”，更重要的是，高英灿的三份笔录均称姚某正面抓他的双手，他用左手膛开姚某的右手，右手持枪将姚击伤，如果是面对面的搏斗，子弹应从腿前侧进入从后侧出来，但法医鉴定结论却恰恰相反，只能说明高英灿的供述不真实，从而不能证明其属正当防卫。第三组证据：1、高英灿的同学吴英玉的证言，证明1992年6月30日上午其到高英灿单位，看见高英灿左侧面部红肿，右小腕有几块被抓破的皮肤伤。2、高英灿的同学李顺玉的证言，证明1992年6月30日上午其到高英灿单位，看见高英灿左侧面部红肿，右小腕有几块被抓破的皮肤伤。3、案发当天取高英灿材料的公安干警王新国的证言，证明没有看到高英灿脸有青肿或抓伤。高英灿的同学的证言高度一致，与王新国的证言不符，而且公安机关对高英灿的伤情亦没有拍照取证，不能证明高英灿因受到姚某的攻击而受伤。第四组证据：被害人姚某分别于1992年11月27日、28日和1993年2月17日所作的陈述，主要内容是案发当晚10点多钟，其准备回工地（曲家营水库），因到浑江时间不长，走迷路了。从朝中往下走，看见一个人晃晃悠悠的往上走，走到交通局征费费处前，二人撞上了。他骂我‘你找死’，我用包抡他一下，他鸣了一枪，并让我举起手。他拿枪逼着我走，边走边踢我，我想回头问问他是谁，还没等回头，他一枪给我打倒了。姚某对被害经过的多次陈述稳定，且与法医鉴定、现场勘验吻合，而且姚某在案发前的5月份被诊断为精神抑郁症，其同事也证实其在案发前精神状态不好，姚某自述晚上到单位工作以及在大街上迷路与其精神状况相印证，姚某的陈述相对客观真实。通过上述证据的分析认定，本院再审查明：高英灿于1992年6月30日凌晨1时许，回家行至市交通局征费处门前大道时，与被害人姚某相遇，二人发生口角，高英灿用佩带的“六四”式手枪朝空中鸣放一枪后，逼着姚某行至市华侨企业公司门前时，二人撕扯，高英灿开枪击中姚腿部。经法医鉴定：姚某左腿后侧是枪弹的射入口，左腿前侧为射出口，其伤害程度属轻伤。本院认为，根据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贪污罪、侵犯公民民主权利罪、渎职罪以及人民检察院认为需要自己直接受理的其他案件，由人民检察院立案侦查和决定是否提起公诉。”的规定，人民检察院如果认为某些案件需要自己直接受理的，可以立案侦查。且高英灿本身系公安干警，该案由人民检察院侦查亦符合公开、公平、公正的司法原则。高英灿及其辩护人主张本案程序违法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高英灿认为其在姚某实施抢劫的情况下开枪将姚某打伤，属于正当防卫，但高英灿的供述和其他证据并不能认定姚某实施了抢劫，高英灿的辩解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维持本院（1996）白山刑终字第15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和原吉林省白山市八道江区人民法院（1996）八刑初字第10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赵希海审 判 员  马立清代理审判员  苏义君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宋延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