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7民终13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光韶，男，1956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阳东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丽娇，女，1935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阳东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金元，男，1962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丽珠，女，1966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阳东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泽锋，男，1984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永元，男，1966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阳东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业玲，女，1965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阳东区。
以上六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建华，广东宏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光韶因与被上诉人马丽娇、李金元、李丽珠、李泽锋、李永元、李业玲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阳江市阳东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12日作出的（2016）粤1704民初10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马丽娇、李金元、李丽珠、李泽锋、李永元、李业玲提供的土地承包合同书、承包土地分录表、承包上交任务表各一份，因有原件核对，予以确认真实性，证实马丽娇、李金元、李丽珠、李泽锋、李永元、李业玲交给李光韶耕种的水田面积1亩；2、李光韶提供的证人证言一份，拟由证人李永灿证实案件的事实，因无出庭作证，不予采信；3、李光韶提供的《农业税纳税登记证》、《农业负担监督卡》、《存折》各一份，拟证明马丽娇、李金元、李丽珠、李泽锋、李永元、李业玲原来是同意转让行为的，因有原件核对，确认其真实性。
原审判决认为：因有证据证明，现双方诉争的水田1亩的承包经营权原归马丽娇、李金元、李丽珠、李泽锋、李永元、李业玲，且农村承包土地分田到户时是按人口分田，李其圣作为代表，不能剥夺其他家庭成员的权利，也不涉及权利取得争议，因而本案是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属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在马丽娇、李金元、李丽珠、李泽锋、李永元、李业玲承包水田1亩的过程中，马丽娇、李金元、李丽珠、李泽锋、李永元、李业玲因故将水田转给李光韶耕种，因双方未签订有书面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的规定，仍可推定双方存在口头协议，因约定不明，马丽娇、李金元、李丽珠、李泽锋、李永元、李业玲可随时主张退还权利。除临时耕种之行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规定，长久由他人耕种，无论是转包还是永久退出土地的承包，都应依照规定办理相应的手续，尤其是采取转让方式流转，要经过原发包方的书面同意。反观本案，马丽娇、李金元、李丽珠、李泽锋、李永元、李业玲将水田交给李光韶耕种，没有签订书面合同，无法推定是双方合意的不可返还的永久性转让的意思表示，同时在原发包方保管的底册中以备注的方式注明由李光韶耕种并由李光韶完成公粮，应理解为原发包方已经备案，应认定双方是采取转包方式由李光韶耕种。因此马丽娇、李金元、李丽珠、李泽锋、李永元、李业玲请求李光韶退还水田1亩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应予以支持。在诉讼中，马丽娇、李金元、李丽珠、李泽锋、李永元、李业玲请求被告支付租金，因无合同依据，应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作出判决：一、解除马丽娇、李金元、李丽珠、李泽锋、李永元、李业玲与李光韶转包水田1亩的合同关系。二、由李光韶退还马丽娇、李金元、李丽珠、李泽锋、李永元、李业玲的位于阳江市阳东区甲镇乙村丙水田1亩给马丽娇、李金元、李丽珠、李泽锋、李永元、李业玲，限在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履行。三、驳回马丽娇、李金元、李丽珠、李泽锋、李永元、李业玲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2元，由李光韶负担。
上诉人李光韶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被上诉人部分主体不适格，农村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是以户为单位，部分主体不存在继承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规定，我国实施农村家庭承包制，被上诉人部分主体己经落户他处，不再属于本村集体成员，其中部分主体已经不再具有本案的主体资格，原审判决对此没有查清。2.原审法院对本案的主要事实认定错误，本案双方是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中的转让关系，并非转包法律关系，上诉人已与发包方确立新的承包关系。（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是存在书面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的。在《承包土地分录表》中，上诉人与李其圣间签署的文字已经证明双方存在书面合同，也充分表述了对承包经营权转让的事实，即被上诉人已放弃原土地承包经营权，上诉人已重新获得该土地承包经营权。当时发包方的土地转让流程就是如此，上诉人也是基于对村集体的信任并未签署详尽的书面合同，但《承包土地分录表》的双方书写的简易合同已充分说明了对承包经营权转让的合意。并且，本案中就连被上诉人都无法拿出取得争议土地承包经营权的相关合法手续。（2）上诉人与李其圣之间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发包人是明知、同意且进行登记的。首先，上诉人与李其圣在发包人留存的《承包土地分录表》上签署的书面转让合同。其次，发包人留存的《承包土地分录表》中，上诉人与李其圣签署的字眼明确李其圣放弃了原土地承包经营权，而不是转包，且该行为是在发包人的工作人员主动要求下进行的，发包人是明知、同意且进行登记的。第三，上诉人提交的《农业税纳税登记证》、《广东省农业负担监督卡》本就是由发包人办理相关手续，发包人主动将土地登记在上诉人名下。最后，无论是在证据提交方面还是事实方面，发包人村集体本就认可双方的以转让方式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3）最为主要的是，在原审判决书第四页第七、八行“同时在原发包方保管的底册中以备注的方式注明由被告耕种并由被告完成公粮。”这一句，上诉人翻遍所有证据材料都没有找到。综上所述，上诉人并不是基于向被上诉人方转包而去缴纳公粮的，上诉人是依据我国法律规定的新确立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承包关系而去承担交纳公粮的法定义务，上诉人与发包方存在的是新的合法有效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法律关系，被上诉人与发包方在该土地上的承包关系已经终止。二、原审法院的法律适用错误。原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是错误的，本案并不存在该法律规定情形。综上所述，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马丽娇、李金元、李丽珠、李泽锋、李永元、李业玲答辩称：一、被上诉人起诉主体适格。1984年乙村委会作为发包方将包括本案讼争的共6.18亩耕地承包给李其圣（户主）、马丽娇、李金元、李丽珠、李泽锋、李永元、李业玲一家人，被上诉人合法取得上述6.18亩土地承包经营权。李其圣（起诉时已故）、马丽娇、李金元、李丽珠、李泽锋、李永元、李业玲作为承包人，附合民事诉讼法所规定的当事人地位提起诉讼。李业玲作为出嫁女，未到新户籍地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发包方乙村委会也不应收回属于李业玲的承包土地。另外，李业玲的承包地是否收回是发包方与承包方的事情，与本案无关，所以上诉人有适格的诉讼地位。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土地流转是转包关系，而非转让关系。李其圣与李光韶口头约定，李其圣将本案讼争的耕地转由李光韶耕种，由李光韶完成公购粮任务。当时双方没有签订合同，也没有办理相关手续，但为了明确公购粮任务，双方到村委会在李其圣的《承包土地分录表》中注明“转15队李光韶”，并且特别注明“560斤”，这足以证明只是为了简单明确由李光韶完成该耕地的公购粮任务。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采取转让方式流转土地应当签订书面合同，应当经发包方同意和办理相关转让手续，采取转包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结合本案，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也未经发包方同意，更没有办理相关转让手续；另外根据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的土地承包合同书，该证明由乙村委会加注“1984年第一轮分田之后没有第二次分田”，足以证明该土地承包经营权没有进行第二次调整，经营权仍属被上诉人。由此可见，双方的土地流转是转包或出租关系，而不可能是转让关系。三、李其圣与李光韶个人口头合同约定将讼争的土地由李光韶耕种，且没有约定期限。根据《合同法》的规定，被上诉人可以随时终止合同，收回土地。四、讼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归被上诉人一家，李其圣不能单方代表答辩人与李光韶对讼争土地进行流转。所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土地流转也是违法的，理应无效，上诉人也应将土地交还被上诉人。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争议的焦点是：一、马丽娇、李金元、李丽珠、李泽锋、李永元、李业玲作为本案原告主体是否适格。二、李其圣将讼争1亩土地转给李光韶耕种的行为应如何定性以及李光韶应否返还的问题。对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承包合同纠纷中的承包方是指以家庭承包方式承包本集体经济组织农村土地的农户，以及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的单位或者个人。在本案中，马丽娇、李金元、李丽珠、李泽锋、李永元、李业玲与已故的李其圣同属一个家庭承包户，李其圣是作为承包户代表而并非以个人身份与乙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李其圣过世后，马丽娇、李金元、李丽珠、李泽锋、李永元、李业玲作为该承包户的成员仍然享有相关权利义务，李光韶主张马丽娇、李金元、李丽珠、李泽锋、李永元、李业玲主体不适格的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争议焦点二，根据《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承包方流转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应当与受让方在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书面流转合同。在本案中，李光韶主张《承包土地分录表》中其与李其圣签署的文字证明双方存在书面合同，但《承包土地分录表》中的内容不具备《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二十三条列举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一般应具备的要素，李光韶主张双方存在书面合同的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再者，李光韶也没有按照相关规定及时办理备案，向乡（镇）人民政府农村土地承包管理部门报告，并配合办理有关变更手续，因此，应认定李其圣将讼争1亩土地给李光韶耕种的行为属于转包行为，且因双方并未约定期限，故原审判决支持马丽娇、李金元、李丽珠、李泽锋、李永元、李业玲提出的解除合同、返还土地的请求并无不妥，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李光韶上诉理据不足，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2元，由李光韶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龙 飘
审判员 司徒达国
审判员 莫 怡 华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林 宗 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