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黑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黑11民再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蒋洪灿，男，1942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五大连池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秀春（系蒋洪灿之女），女，1975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五大连池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全德（系蒋洪灿之子），男，1980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五大连池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五大连池市团结镇东升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五大连池市。
法定代表人：魏国祥，该村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爱武，黑龙江姚爱武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蒋洪灿因与被申请人五大连池市团结镇东升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东升村委会）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黑中民终字第527号民事判决，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月5日作出（2016）黑民申157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蒋洪灿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秀春、蒋全德，被申请人五大连池市团结镇东升村民委员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爱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洪灿申请再审称：一、请求撤销（2015）五民重字第7号民事判决书及（2015）黑中民终字第527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提起再审。二、判决东升村委会归还蒋洪灿原有的耕地。三、赔偿蒋洪灿被占有的耕地损失。四、本案诉讼费用由东升村委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蒋洪灿承包的52.5亩土地中，包括蒋洪昌、蒋武德的15亩，无任何证据支持，属认定事实不清。二、原审法院以“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为由，认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部分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
东升村委会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张绍英在1998年二轮土地承包之前，就已经死亡。请求维持原审判决，蒋秀娟早在1998年二轮土地承包之前就已经外嫁，并没有包括在二轮土地承包时蒋洪灿的“土地承包合同”之中。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认定本案涉及的土地承包合同部分无效并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三、申请人明显变更诉讼请求，不是针对黑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黑中民终字第527号民事判决申请再审，该申请书内容中新增加的诉讼请求，与二审判决没有关联性。
蒋洪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1998年5月16日蒋洪灿与东升村委会签订的《农村合作经济土地承包合同书》有效，土地承包面积52.5亩。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8年国家二轮土地调整，蒋洪灿于1998年5月16日与东升村委会签订了《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合同约定，蒋洪灿承包东升村委会旱田52.5亩，承包期限自1998年5月16日至2027年5月16日。蒋洪灿称，承包土地的7口人包括蒋洪灿、李淑芬、蒋秀春、蒋秀云、蒋全德、蒋秀娟、张绍英，但无有力证据证实。东升村委会称7口人不包括蒋秀娟、张绍英，而是蒋洪昌、蒋武德，证据有证人汤河、李春松证言、团结派出所的常住人口信息，派出所民警证明在卷佐证。2012年4月，东升村委会通过乡村工作组外调，查明蒋洪昌、蒋武德在河南省延津县马庄乡蒋班枣村二轮农村土地承包时确有双重户籍并分得了土地。2012年3月28日，东升村委会依据有关规定，重新换发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农地承包权（2008）第025675号]，将蒋洪灿的承包地由52.5亩调整为45亩。该证经蒋洪灿申请行政复议，黑河市人民政府于2013年7月29日撤销了五大连池市人民政府颁发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农地承包权（2008）第025675号]。2013年10月东升村委会向五大连池市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称蒋洪灿1998年5月与东升村委会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是以隐瞒、欺诈的不正当手段签订的合同，并取得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非法耕种土地15亩达14年之久，请求将东升村委会于1998年5月16日与蒋洪灿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确认为无效合同，并予以撤销。五市仲裁委于2013年12月24日作出裁决，裁决：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之规定，《黑龙江省农村合作经济承包合同管理条例》第十四条第二项之规定，确认1998年5月16日蒋洪灿与东升村委会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为部分无效，该合同书中，蒋洪昌、蒋武德获得的15亩土地承包经营权无效。蒋洪灿土地承包权共有人应为蒋洪灿、李淑芬、蒋秀春、蒋秀云、蒋全德五人，承包土地面积为37.5亩。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七条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依法收回在蒋洪灿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中蒋洪昌、蒋武德获得的承包地15亩，由东升村委会参照机动地进行管理。另查明，首轮农村土地承包蒋洪灿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为6人，蒋洪昌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为5人。二轮农村土地承包蒋洪灿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为7人，蒋洪昌、蒋武德返回河南省延津县马庄乡蒋班枣村居住，并于1997年分得2.4亩口粮田。公安机关有蒋秀娟2000年8月从黑龙江省讷河市迁入山东省高唐县的证明，没有蒋秀娟从五大连池市迁入讷河市具体时间的证明。再查明，五大连池市1998年二轮土地承包时《五大连池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五大连池市关于进一步稳定和完善土地承包关系的工作方案的通知》中第三条第一项规定：关于“女方出嫁到外地农村的限期将户口迁入到婚入地，由婚入地补给土地，嫁出的收回土地”。一审法院认为，东升村委会称蒋洪灿土地承包经营的52.5亩土地不包括蒋秀娟、张绍英，因蒋秀娟在1998年二轮土地承包前，已结婚外嫁，地被抽回，符合五大连池市1998年二轮土地承包时的实际情况。张绍英在1998年二轮土地承包前已死亡的事实，有证人证实，且张绍英在1998二轮土地承包前其不在蒋洪灿处。因此蒋洪灿与东升村委会于1998年5月16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中7口人包括蒋洪昌、蒋武德2口人承包地15亩理由充分，证据确实，故蒋洪灿与东升村委会于1998年5月16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中包括蒋洪昌、蒋武德承包地15亩为部分无效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纠纷调解仲裁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黑龙江省农村合作经济承包合同管理条例》第十四条第二项、第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蒋洪灿与东升村委会于1998年5月16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中蒋洪昌、蒋武德承包地15亩为部分无效合同；二、蒋洪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共有人中蒋洪昌、蒋武德承包地15亩，由东升村委会参照机动地进行管理。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东升村委会负担。
蒋洪灿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撤销（2015）五民重字第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蒋洪灿与东升村委会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合法有效。二、本案诉讼费用由东升村委会承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虽然蒋洪灿主张其与东升村委会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其承包耕种东升村委会发包的52.5亩土地中包括张绍英、蒋秀娟的承包土地15亩，不包括蒋洪昌、蒋武德的承包土地。但是蒋洪昌于2012年4月3日就其与蒋武德户籍、土地问题接受东升村委会负责人和五大连池市团结乡派出所民警调查时，出具了承认其与蒋武德1997年回到河南省延津县马庄乡蒋班枣村居住并分得了承包土地，原东升村户口没注销，分得的东升村15亩土地未耕种，自愿退回东升村委会的证明。另有前东升村支部书记汤河、张绍英的邻居李春松证实张绍英在1986年就已经去世。而高唐县群利有限责任公司（原高唐县大田村）的证明、准予迁入证明、户口迁移证、常住人口信息表证明蒋秀娟在二轮土地承包时没有在东升村分得土地。上述证据与东升村二轮土地调整摸底表等证据在卷佐证并相互印证，故原审法院据此认定蒋洪灿与东升村委会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的52.5亩土地不包括张绍英、蒋秀娟的土地，包括二轮土地承包时预留给蒋洪昌、蒋武德承包土地15亩是正确的。现东升村委会不同意诉争15亩承包土地由蒋洪灿继续经营，故原审法院判决该地由东升村委会管理符合法律规定，蒋洪灿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邮寄费80元，由蒋洪灿负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与一、二审法院认定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蒋洪灿与东升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中是否含有张绍英、蒋秀娟土地份额的问题。根据蒋洪灿向法庭提供的1984年蒋洪灿土地台账记载的人口数和1984年蒋洪昌土地台账记载的人口数以及其两家的实际人口情况，可以认定1984年蒋洪灿土地台账上记载的蒋洪灿家庭人口6人，包括蒋洪灿夫妻2人和蒋秀娟、蒋秀春、蒋秀云、蒋全德等4个子女；蒋洪昌家庭人口5人，包括蒋洪昌夫妻和一子一女，以及蒋洪灿、蒋洪昌的母亲张绍英。该土地台账能够证明第一轮土地承包时，张绍英分得的土地是在蒋洪昌的名下，即张绍英是蒋洪昌家庭成员之一。在东升村委会提供的1998年二轮土地承包入户调查摸底表中记载，蒋洪灿家庭人口“嫁出人口2人”（蒋秀娟、蒋秀春二人），在此调查摸底表中蒋洪灿家庭人口一栏的备注栏内，注明“自转1口人地”的内容，其家“现有人口4人”；蒋洪昌家庭人口“死亡人口1人”（张绍英）、迁出人口2人（蒋洪昌之妻及女儿），其家现有人口2人。从以上材料记载可以看出，在1998年二轮土地承包前，张绍英已经死亡，蒋秀娟、蒋秀春已经嫁出，因蒋秀春嫁到本村，所以在该调查表中蒋洪灿家庭成员变动情况一栏的备注栏里才标注了“自转1口人地”的内容。因东升村二轮土地承包入户调查摸底表是距本案发生十四年前东升村委会为顺利进行二轮土地承包所进行的入户调查摸底工作情况记录，当时的工作人员不会预见到十四年后蒋洪灿与东升村委会因土地问题发生纠纷会涉及到当时的工作内容，故不会在当时的入户调查摸底工作情况记载中事先弄虚作假，即不会在蒋洪昌家庭中无人死亡的情况下在其家庭人口变动栏“死亡人口”一栏中记载1人死亡的内容，亦不会在蒋洪灿家庭中无人结婚迁出的情况下在其家庭人口变动栏“嫁出人口”一栏中记载2人迁出的内容。因此，应当认定该二轮土地承包入户调查摸底表记载的内容真实可信。虽然蒋洪灿在二审中提供了证人姚村猛的证言证明张绍英的死亡时间为1999年，但因蒋洪灿没有提供其他有效证据对姚村猛的证言加以佐证，其此项主张因证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生效判决根据该入户调查摸底表中蒋洪昌家庭人口变动栏“死亡人口”记载的内容，以及汤和、李春松等证人证实的张绍英死亡时间为1986年的证人证言，认定张绍英在二轮土地承包前已经死亡，即东升村委会发包给蒋洪灿的7口人土地中不包含有张绍英的土地份额并无不当。关于蒋洪灿承包的土地中是否含有蒋秀娟的土地份额问题。根据该入户调查摸底表记载的蒋洪灿家庭人口变动栏“嫁出人口”一栏中记载2人迁出的内容和备注栏里标注了“自转1口人地”的内容，以及原审法院卷宗材料的记载，可以认定1998年二轮土地承包前蒋洪灿的女儿蒋秀娟、蒋秀春已经结婚迁出，因蒋秀春是嫁在本村，故其承包土地由蒋洪灿家自行调整。蒋秀娟先嫁到新生村，后再婚嫁到讷河市龙河镇青色草原种畜场，并于2000年随夫迁移回山东省原籍。虽然五大连池市公安局团结派出所未提供蒋秀娟户口从东升村迁出的准确时间，但根据入户调查摸底表的记载并结合公安部门提供的蒋秀娟再婚后，于东升村二轮土地承包前的1998年2月16日生育子女刘婷、刘鹏，高唐县群利有限责任公司（原高唐县大田村）出具的“高唐县开发区大田村村民刘志厚之儿媳蒋秀娟，一直在村里参与口粮田分配（按人均土地）。”的证明材料，以及五大连池市1998年二轮土地承包时《五大连池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五大连池市关于进一步稳定和完善土地承包关系的工作方案的通知》中关于“女方出嫁到外地农村的限期将户口迁入到婚入地，由婚入地补给土地，嫁出的收回土地。”的文件规定，生效判决认定蒋秀娟在二轮土地承包前就已迁出，东升村委会在二轮土地承包时没有给蒋秀娟分配土地，即蒋洪灿承包的土地中不含有蒋秀娟的土地份额并无不当。从以上事实可以体现，二轮土地承包时，蒋洪灿家庭承包土地应是5口人的土地，但其与东升村委会签订的却是7口人的土地承包合同，比其实际家庭人口多承包了2口人的土地。
关于蒋洪灿承包的52.5亩土地中，是否包括蒋洪昌、蒋武德的15亩土地的问题。根据蒋洪灿提供的1984年蒋洪昌土地台账记载和东升村二轮土地承包入户调查摸底表记载，一轮土地承包时，蒋洪昌家庭成员共5人，至二轮土地承包前，蒋洪昌的母亲张绍英已死亡，蒋洪昌的妻子携女儿回四川原籍生活，故蒋洪昌家庭成员只有蒋洪昌及其子蒋武德2口人。蒋洪昌父子二人在二轮土地承包前的1997年离开东升村回河南省延津县马庄乡蒋班枣村居住，当时其二人户口未迁出。故东升村委会主张在二轮土地承包时，东升村委会为其父子保留了15亩承包土地，并交由蒋洪昌的哥哥蒋洪灿负责管理符合常理。且根据现已查明的事实，蒋洪灿承包的土地数量比其家庭实际应承包的土地多出2口人的土地。故生效判决根据河南省延津县马庄乡蒋班枣村出具的“蒋洪昌父子在我村有户籍，并分得耕地2.4亩。蒋洪昌1.2亩，蒋武德1.2亩（口粮田）。”的证明材料及蒋洪昌出具的“自愿把承包东升村土地退回。”的证明，认定东升村委会主张因二轮土地承包时与蒋洪昌联系不上，将蒋洪昌父子二人应承包的15亩土地交由蒋洪灿管理，并与蒋洪灿签订了7口人的土地承包合同及颁发了承包土地使用权证书的辩解理由成立，并无不当。
关于本案生效判决适用法律是否有误的问题。从本案认定的事实可以看出，蒋洪灿与东升村委会在1998年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的部分内容，虽然双方均没有损害村集体利益的主观故意，但在事实上却损害了东升村集体的利益。该合同的部分内容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七条规定的公开、公平、公正的原则和《黑龙江省农村合作经济承包合同管理条例》第十四条第二项“损害国家、集体和社会公共利益的为无效合同”的规定。但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规定的“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形，即生效判决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之规定，作为处理本案双方纠纷的依据之一，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在二轮土地承包过程中，蒋洪灿实际承包的土地比其家庭成员应承包的土地多出2口人的土地，此行为在事实上损害了东升村集体的利益。生效判决查明张绍英在二轮土地承包前已死亡，蒋秀娟已在户口迁入地参与口粮田分配，蒋洪昌、蒋武德已在户口迁入地分得土地的事实后，认定蒋洪灿的诉讼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判令“蒋洪灿和东升村委会于1998年5月16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中蒋洪昌、蒋武德承包地15亩为部分无效合同；蒋洪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共有人中蒋洪昌、蒋武德承包地15亩，由东升村委会参照机动地进行管理。”的判决结果正确。虽然生效判决在适用法律、地方性法规和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时，存在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规定不当的问题。但该不当引用的法律条文不是本案唯一的定案依据，在对该适用法律不当问题纠正后，生效判决对本案正确适用的其他法律依据，仍足以得出本案生效判决所作出的判决结果正确的结论，故生效判决应予维持。蒋洪灿的再审申请理由，因证据不充分，且部分再审请求超出本案审理范围，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本院（2015）黑中民终字第52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再审申请人蒋洪灿的再审诉讼请求。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东坡
审判员 臧志勇
审判员 孙伟华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二日
书记员 刘双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