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11民终262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凤阳支公司，住所地凤阳县府城镇九华路。
负责人：谢如兵，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佳，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沈家芬，女，1955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凤阳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沈建，男，1976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凤阳县，系沈家芬之子。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沈弟，男，1986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凤阳县，系沈家芬之子。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沈琴，女，1974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凤阳县，系沈家芬之女。
上述四位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传玉，安徽濠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张秉翔，男，1993年3月5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住安徽省凤阳县。
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凤阳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保险凤阳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沈家芬、沈建、沈弟、沈琴、张秉翔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凤阳县人民法院（2017）皖1126民初26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地保险凤阳支公司上诉称：原判认定事实不清，曲解保险合同条款约定的内容，违反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在驾驶员张秉翔找人顶包、肇事逃逸已构成交通肇事罪的情况下，判决上诉人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承担赔偿责任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上诉人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不承担赔偿责任。
沈家芬、沈建、沈琴、沈弟辩称：上诉人对本案事故发生的事实和责任认定是无异议的，张秉翔案发后对被害人已经采取了积极救助措施，并及时联系被害人家属，也在医院为受害人办理了住院手续。不属于商业三者险第二十四条规定的免责范围，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秉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沈家芬、沈建、沈琴、沈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秉翔赔偿沈家芬、沈建、沈琴、沈弟医疗费、护理费、死亡赔偿金等各项损失742863.44元，大地保险凤阳支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后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大地保险凤阳支公司在保险范围内赔偿其各项损失420000元。
一审法院查明：2017年3月30日20时许，中到大雨，张秉翔驾驶皖Ｍ×××××小型面包车沿凤阳县大庙镇许刚路自西向东行驶至御苑新村F区2号楼前路段时，碰撞到同向前方行人沈炳所，造成沈炳所受伤及车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张秉翔及乘车人陶帅帅用该肇事车辆将沈炳所送至大庙卫生院治疗，因未能找到医生，张秉翔又找来其他车辆将沈炳所送往凤阳县人民医院，积极帮助沈炳所就医治疗。期间，张秉翔为逃避法律追究，指使其表哥郭正杰到医院顶包该事故，随后，张秉翔与郭正杰一道与交警到事发地点指认现场。2017年4月5日张秉翔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如实交代了事故发生的事实。2017年4月13日，凤阳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为：张秉翔驾驶机动车观察疏忽且变动现场是造成此次事故的全部原因。张秉翔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第七十条第一款“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二条“发生交通事故后当事人逃逸的，逃逸的当事人承担全部责任。但是，有证据证明对方当事人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责任”之规定。认定：张秉翔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沈炳所无责任。
沈炳所受伤后，于2017年3月30日至2017年5月4日分别在凤阳县人民医院抢救治疗、蚌埠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住院治疗35天，2017年5月5日因交通事故致重度颅脑损伤合并感染性休克死亡。沈炳所住院期间，张秉翔支付部分医疗费用，后又给付沈炳所家人38000元。沈炳所的其余医疗费204577.94元、专家出诊费3000元、外购白蛋白等药品费用20626元均由沈炳所的家人支付。
张秉翔是皖Ｍ×××××小型面包车的所有人，该车在大地保险凤阳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责任限额为3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并不计免赔，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该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一）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形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
另查明，沈炳所是农业家庭户口，1951年8月15日出生，2008年7月沈炳所在凤阳县大庙镇庙北新街（现许岗路）自建楼房一套，其全家自2010年起在该镇居住生活。交通事故发生前，沈炳所自2014年10月起在凤阳县××三鑫石英石厂工作，月工资2000元。沈炳所父母已去世；沈炳所与沈家芬是夫妻关系，二人共生育沈建、沈琴、沈弟三个子女。沈家芬、沈建、沈琴、沈弟主张其全部损失为772863.44元（其中医疗费227503.94元、误工费2331元、护理费399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50元、营养费1050元、死亡赔偿金422762元、丧葬费2955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费用5000元）。扣除张秉翔已付的30000元，沈家芬、沈建、沈琴、沈弟主张赔偿742863.44元。
沈炳所死亡后，2017年6月13日，安徽省凤阳县人民检察院以凤检刑诉（2017）19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秉翔犯交通肇事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2017）皖1126刑初197号案件，于2017年9月11日作出判决。认定：被告人张秉翔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驾驶机动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并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且在肇事后逃逸，其行为已经构成交通肇事罪。（2017）皖1126刑初197号案件审理期间，张秉翔与沈家芬、沈建、沈琴、沈弟就民事赔偿部分达成调解协议：张秉翔补偿沈家芬、沈建、沈琴、沈弟288000元（含已付38000元）；沈家芬、沈建、沈琴、沈弟的其余损失由沈家芬等人向保险公司主张权利，保险公司应当承担的赔偿数额全部归沈家芬等人所有，与张秉翔无关；超出保险限额部分沈家芬、沈建、沈琴、沈弟不得再向张秉翔主张权利。2017年9月11日，沈家芬、沈建、沈琴、沈弟向本院提交变更诉讼请求申请，要求大地保险凤阳支公司在保险范围内赔偿其各项损失42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因生命健康遭受侵害，赔偿义务人应依法赔偿权利人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害。本案系道路交通事故引发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在本次交通事故中，经安徽省凤阳县公安交通管理大队认定，张秉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沈炳所无责任。对该节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结合事故发生的原因和过错程度，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害后果，应当由张秉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本案中，沈家芬、沈建、沈琴、沈弟主张的医疗费227503.94元、误工费2331元（2000元/月×35天）、护理费3997元（114.2元/天×35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050元（30元/天×35天）、营养费1050元（30元/天×35天）、死亡赔偿金422762元（29156元/年×14.5年）、丧葬费29551元，张秉翔、大地保险凤阳支公司无异议，且有证据支持，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沈家芬、沈建、沈琴、沈弟主张的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主张数额过高，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责任，本院认为以60000元为宜；沈家芬、沈建、沈琴、沈弟主张的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费用5000元，主张数额过高，本院酌定为3000元。综上，沈家芬、沈建、沈琴、沈弟的合理损失为751244.94元（其中医疗费227503.94元、误工费2331元、护理费399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50元、营养费1050元、死亡赔偿金422762元、丧葬费2955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费用3000元）。
本案中，张秉翔为皖Ｍ×××××小型面包车投保了强制保险及30万元商业三者险情况，并投保了不计免赔。本次交通事故沈家芬、沈建、沈琴、沈弟的总损失已经超出420000元的赔偿限额。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交通事故发生后，张秉翔因抢救伤者需要将车辆驶离现场，未标明位置，后找人顶包，被交警部门及本院刑事案件认定为肇事后逃逸，保险人在商业三者险范围的保险责任是否免除。
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本案中，交警部门及本院刑事判决书虽然认定张秉翔肇事逃逸，但张秉翔与大地保险凤阳支公司签订的商业三者险条款第二十四条中对保险公司的免责条款中，并没有约定肇事逃逸商业三者险必然免赔。本案保险公司抗辩商业三者险免赔的主要依据是：（一）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二）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形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针对保险公司的上述抗辩理由，本院认为，根据本案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交通事故发生后，张秉翔并没有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或毁灭证据，其将车辆驶离现场目的是为抢救伤者。而且，法律也没有规定交通事故发生后禁止离开现场，依照法律法规的规定，发生交通事故后驾驶员的重要任务是保护现场，在特殊情况下才允许撤离现场。而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在夜晚，且天气恶劣，事故造成了人员伤亡，需要及时救治，张秉翔驾车离开现场的目的为抢救伤者，其行为不属于保险公司认为的逃离事故现场及故意破坏或者伪造事故现场，其驾车离开现场具有合理性和必要性，保险公司不应当在危及生命的情形下苛求驾驶员不得离开现场。此外，关于事故发生后张秉翔找人顶包的行为，本院认为“找人顶包”是一种事后行为，该行为并不引起损害后果的产生及扩大损失范围。保险公司也不能提供证据证实该行为引起了不当的损害后果或者扩大了损失范围，所以该行为不属于保险法规定的可免赔事由。综上，大地保险凤阳支公司主张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予支持，大地保险凤阳支公司应当依法承担该事故的保险责任。沈家芬、沈建、沈琴、沈弟的合理损失本院审查后确认为751244.94元，已经超出420000元的赔偿限额。由于本院（2017）皖1126刑初197号案件审理期间张秉翔与沈家芬、沈建、沈琴、沈弟就民事赔偿部分达成的调解协议中约定，张秉翔给予沈家芬、沈建、沈琴、沈弟补偿后，保险公司应当承担的赔偿数额全部归沈家芬、沈建、沈琴、沈弟所有等。现沈家芬、沈建、沈琴、沈弟要求大地保险凤阳支公司在保险范围内赔偿其各项损失42000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以支持。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凤阳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沈家芬、沈建、沈琴、沈弟120000元；二、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凤阳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原告沈家芬、沈建、沈琴、沈弟300000元。案件受理费2400元，减半收取计1200元，由被告张秉翔负担857元，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凤阳支公司负担343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所举证据与一审相同，相对方质证意见也同于一审，本院认证意见也与一审相同。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2017年3月30日夜晚，当时正下大雨，天气情况恶劣，该事故造成人员伤亡，为了及时救治伤者，张秉翔在第一时间把伤者送到医院抢救，并及时通知受害人家属，不存在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或毁灭证据，其将车辆驶离现场目的是为抢救伤者，其行为不属于上诉人大地保险凤阳支公司认为的逃离事故现场及故意破坏或者伪造事故现场，其驾车离开现场具有其合理性；顶包是一种事后行为，该行为并没有扩大损害结果的范围，该行为不属于保险法规定的可免赔事由。故上诉人认为其不应当在商业三者险里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00元，由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凤阳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贺建国
审判员 王 琳
审判员 朱 红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许 可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