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四（商）再终字第4号
抗诉机关：上海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绍兴乙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
法定代表人杨迪风。
委托代理人金辉，上海市诤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全腾精密模具（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
法定代表人魏惠萍。
委托代理人王怀刚，上海市金仕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泽江，上海市金仕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绍兴乙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乙龙公司”）与被申诉人全腾精密模具（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腾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嘉定法院”）以及本院分别于2013年11月7日、2014年2月20日作出（2013）嘉民二（商）初字第672号、（2013）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1496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乙龙公司不服，向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上海高院”）申请再审。上海高院于2014年8月15日作出（2014）沪高民二（商）申字第125号民事裁定，驳回乙龙公司的再审申请。乙龙公司不服，另向检察机关申诉。上海市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8月28日作出沪检民（行）监（2015）XXXXXXXXXXX号民事抗诉书，以（2013）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1496号民事判决认定系争加工事实存在依据不足，判决乙龙公司支付相应加工款有误为由对本案提出抗诉。上海高院于2015年9月21日作出（2015）沪高民二（商）抗字第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海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检察员谢婉婷出庭。申诉人乙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文瀚以及委托代理人金辉，被申诉人全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泽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4月27日，一审原告全腾公司起诉至嘉定法院称，乙龙公司委托其加工产品，欠付加工费人民币454，845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现请求判令：一、乙龙公司支付全腾公司加工费454，845元；二、乙龙公司偿付全腾公司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以454，845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乙龙公司对全腾公司的诉讼请求均不予认可，称不存在全腾公司所称加工业务。双方之间确有加工业务，但已全部结清。
嘉定法院一审查明：全腾公司和乙龙公司双方素有加工合同关系，由全腾公司为乙龙公司加工箱体、钢架等产品。2011年8月，乙龙公司生产部门主管舒光明及另一公司员工邓毅铭与全腾公司签署两份对帐单，确认：2010年9月至2010年12月，已出货未开票部分货物金额为335，195元；2011年已出货未开票部分货物金额为119，650元。后，全腾公司向乙龙公司催讨上述款项未果，遂诉至原审法院。
嘉定法院认为：全腾公司和乙龙公司间的加工关系成立，双方当事人应当依约履行各自义务。乙龙公司虽称对帐单应由其财务人员签署，但从舒光明系乙龙公司生产部门主管来看，舒光明了解加工产品的价格、并有权签署对帐单并无不合理之处，结合舒光明在法庭调查中所作的陈述，原审法院确认由其签署的两份对帐单的效力，故对乙龙公司的此项抗辩，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乙龙公司妥收货物后，理应履行相应的付款义务，乙龙公司迄今尚欠全腾公司价款454，845元，其行为显属违约，故全腾公司要求乙龙公司支付价款454，845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乙龙公司迟延履行付款义务，必然导致全腾公司应收款项的利息损失，故全腾公司主张乙龙公司支付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亦应得到相应支持，结合全腾公司主张逾期利息的起算时间为自起诉日起，确定逾期利息的起算点为原审法院受理案件之日，即2013年4月27日。嘉定法院据此判决：一、乙龙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全腾公司价款454，845元；二、乙龙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全腾公司自2013年4月27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以454，845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乙龙公司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122.68元，减半收取4，061.34元，由乙龙公司负担。
乙龙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全腾公司一审中提供的证据主要是33张出货单及两份对帐单，其产生的来源均为乙龙公司原生产主管舒光明。但舒光明一次性补签33张出货单的依据不足，也无法证明其自称的电脑中有相关依据。舒光明陈述2011年7月全腾公司魏姓副总，也是乙龙公司的副总说要理清账目发现少了送货单要补签。但乙龙公司从没有过姓魏的副总，且如果确实双方有共同的副总，也确实存在缺少的送货单，则直接补签一份对帐单或直接确认账目即可，而无需刻意补签33份出货单。且在舒光明到庭陈述前，全腾公司从未说明该33张出货单系补签形成。舒光明还陈述在补签了33张出货单后的一个月，即2011年8月，又是其在全腾公司填写好数量、单价的对帐单上签字确认。而全腾公司和乙龙公司一直是财务对账，而非生产主管和操作工对账签单。除了这两份对帐单外，全腾公司提供不出任何证明存在这部分加工事实的证据，也从未在此后依据对帐单要求开票付款。原审中，乙龙公司根本无法请到舒光明出庭，而全腾公司很快就答应可以找舒光明做笔迹鉴定，说明全腾公司与舒光明的关系非乙龙公司可比。舒光明现在工作的湘潭高风精密科技有限公司是由全腾公司的关联企业所控制的。因此，33份出货单和两张对帐单实质上是舒光明一人的证人证言，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乙龙公司在原审中提交的传真对帐单与增值税发票、付款均一一对应，全腾公司虽不予认可，但又无证据支撑其说法，而原审法院直接对此不予确认。乙龙公司提交的舒光明在外地出差不在厂里的报销记录、工资发放情况、工资明细等证据也被原审不予确认。这些证据均为原始形成，不存在后补的情形而未被确认。全腾公司的证据全是后补的却都被认可。综上，原审未仔细分析证据形成的缘由，忽视常理事项的合理性，机械考量全腾公司的证据，忽视了乙龙公司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对案件事实认定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全腾公司的诉请。
全腾公司辩称：关于舒光明的证人证言问题，在对帐单中还有另一人邓毅铭的签字，故并非舒光明一个人的说法。原审审理刚开始时，乙龙公司对舒光明的签字是不确认的，在全腾公司千方百计找来舒光明出庭后，乙龙公司没有办法才认可了舒光明的签字。但又认为舒光明不能代表其签字。根据乙龙公司提供的工资表，舒光明的工资比其法定代表人还要高。因此，全腾公司认为原审认定事实清楚，法律实用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乙龙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舒光明和邓毅铭2011年8月8日签字的全腾公司与乙龙公司2010年9—12月已出货未开票对帐单合计金额为335，195元，2011年已出货未开票对帐单合计金额为119，650元。
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由于全腾公司股东内部实际控制人发生变化，在2011年5月18日、5月19日由前后控制人的代表对全腾公司的印鉴和其他资料进行了交接，并由双方代表王国胜和魏昱同分别在“全腾精密模具（上海）有限公司交接明细表”（以下简称交接明细表）交付人和承接人上逐栏签字确认。在交接明细表中包含以下两项内容：已出货未开票明细、应收账款明细表。乙龙公司表示交接明细表中的材料均已交付，现已没有了。全腾公司则向本院提供了该两份明细表，其中“全腾精密模具（上海）有限公司应收账款余额明细表”（截止2011年4月30日）中记载有“绍兴乙龙24，050.00”的内容，“止2011年4月30日全腾已出货未开票明细”中记载有“2010年9月至2011年3月小计340，574.5（另未出货16，620.50）”的内容。全腾公司表示应收账款是针对已开票未付款部分。乙龙公司对该两份明细表的真实性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在于除已经开具发票并结算完毕的加工款外，乙龙公司是否仍结欠全腾公司33份出货单和对帐单上显示的已出货未开票的加工款项。原审中，全腾公司向法院提交的33份出货单和对帐单非为加工业务发生期间所形成，而是在2011年7、8月间由舒光明和邓毅铭补签形成，全腾公司未能提供与之相印证的由乙龙公司工作人员签收的原始送货单据。同时，乙龙公司也在诉讼中对舒光明的身份及其代表权限提出了相应的质疑。本院认为，就原审中双方各自提交的证据而言，均无法在证明力上更占优势。但在二审审理中，双方均确认全腾公司的内部控制人在2011年5月发生过变化，同时有全腾公司相关印鉴、材料的交接过程。从全腾公司提交的交接明细表来看，交接双方对于截至2011年5月全腾公司为乙龙公司加工尚存已出货未开票的款项作出了确认。虽然乙龙公司对两份明细表的真实性予以否认，但其未能提供其主张的明细表加以证明。因此，在没有相反证据推翻全腾公司提供的交接明细表的情况下，全腾公司的证据可予采信。这从另一角度证明了直至2011年5月乙龙公司仍结欠全腾公司已出货未开票加工款的事实，而并非如乙龙公司所述，截至2011年12月13日开具最后几张增值税发票后乙龙公司已不再结欠全腾公司加工款的事实。这就加大了乙龙公司原生产主管舒光明签字确认的对帐单的证明力。加之全腾公司结合已出货未开票明细表和舒光明签字的对帐单对本案诉请金额的形成作出了合理说明，即：340，574.50元（2010年9月至2011年3月已出货未开票）＋16，620.50元（交接时未出货后补出货）-22，000元（2011年3月已出货未开票）＋119，650元（2011年3月和6月已出货未开票）=454，845元（本案诉请金额）。故本院认为全腾公司的主张具有事实依据，其诉请可予支持。乙龙公司上诉提交的证据不足以否定对方的主张，故对其提出的上诉请求难以支持。据此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122.68元，由绍兴乙龙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上海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本案系加工合同纠纷，全腾公司作为原告起诉乙龙公司欠付加工款，应就涉案加工事实存在及加工费金额予以举证。一审中，全腾公司提供的33张出货单及2份对账单，经舒光明确认，均系其事后在全腾公司提供的出货单、对账单上签名，乙龙公司不予认可，全腾公司未能提供与之相印证的由乙龙公司工作人员签收的原始送货单据予以佐证。双方在一审中举证的证明效力正如二审判决所称“均无法在证明力上更占优势”，显然，一审法院理应依据优势证据原则，判决驳回全腾公司诉请。二审中，全腾公司虽然提供了2011年5月该公司前后控制人交接材料中的“止2011年4月30日全腾已出货未开票明细”，但该明细系全腾公司单方制作，且无交接双方签名确认，乙龙公司有理由不予确认，该明细并不能起到印证舒光明签署的33张出货单及2份对账单内容真实的目的，全腾公司理应进一步就涉案加工项目真实存在的事实予以举证。终审判决在全腾公司不能就其主张予以有效举证情况下，反以乙龙公司未能提供其主张的明细表加以证明为由，采信全腾公司证据，认定涉案加工事实存在，判决乙龙公司支付相应加工款，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判决错误。
本院再审过程中，乙龙公司称：原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对于举证责任的分配也有误，导致判决错误。理由如下：一、错误采信全腾公司提供的33张出货单及2张对账单。该证据均系乙龙公司原生产主管舒光明应全腾公司要求事后分2次补签，没有原始凭证可予佐证，不应予以采信。二、一审法院知悉33张出货单及2张对账单均系后补后未要求全腾公司进一步举证，反而要求乙龙公司证明与全腾公司之间不存在此笔加工业务，显然属举证责任的分配有误。乙龙公司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驳回全腾公司的诉讼请求。
全腾公司辩称：系争业务的原始凭证因故灭失，目前仅能提供2011年3月21日与2011年6月17日的原始出货单。原审笔录中记载交接明细表是乙龙公司提供，证明当时双方进行了交接，对未结清的加工费，全腾公司找到了开票明细，形成时间是2011年4、5月份。二审以优势证据原则支持全腾公司的诉请正确。全腾公司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查明，原一、二审认定的事实正确，可予确认。
再审另查明：二审中，全腾公司与乙龙公司均确认了双方之间互为关联企业，且全腾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2011年5月发生变化的事实。乙龙公司为此提供了双方于2011年5月18日、5月19日交接相关印章以及业务报表等书面材料的明细表。其中《全腾精密模具（上海）有限公司交接明细表》中记载双方交接的业务报表有《应收账款明细表（2011／4／30）》以及《已出货未开票明细（2011／4／30）》，说明截至2011年4月30日全腾公司对外尚有已开票的应收账款以及已出货但未开票的业务款。针对该2份明细表，全腾公司提供了《全腾精密模具（上海）有限公司应收账款余额明细表》以及《止2011年4月30日全腾已出货未开票明细》，上面记载对于乙龙公司的应收账款为24，050元，对于乙龙公司的已出货未开票的加工费为2010年9月145，138.6元，2010年10月为128，415.4元，2010年11月为28，400元，2010年12月为16，620.5元，2011年3月为22，000元，小计340，574.5元。另有备注：另未出货16，620.50元。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加工合同纠纷。全腾公司作为加工方起诉乙龙公司要求支付加工款，一审中提供了由原乙龙公司生产主管舒光明签字的33张出货单以及2份对账单进行举证。上述出货单及对账单虽均系事后补签，全腾公司缺乏原始送货凭证加以进一步证实，且乙龙公司对于舒光明的职责以及在出货单及对账单上的签字权限也提出了质疑，但舒光明作为生产主管补签出货单及对账单并非有违常理。审理中，全腾公司与乙龙公司均确认了双方之间互为关联企业，且全腾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2011年5月发生变化的事实。乙龙公司为此提供了双方于2011年5月18日、5月19日交接相关印章以及业务报表等书面材料的《印鉴管理登记卡》及《全腾精密模具（上海）有限公司交接明细表》。其中《全腾精密模具（上海）有限公司交接明细表》中记载双方交接的书面业务资料有《应收账款明细表（2011／4／30）》以及《已出货未开票明细（2011／4／30）》，说明截至2011年4月30日全腾公司对外尚有已开票的应收账款以及已出货但未开票的业务款。针对该2份明细表，全腾公司提供了《全腾精密模具（上海）有限公司应收账款余额明细表》以及《止2011年4月30日全腾已出货未开票明细》，上面记载对于乙龙公司的应收账款为24，050元，对于乙龙公司的已出货未开票的加工费为2010年9月145，138.6元，2010年10月为128，415.4元，2010年11月为28，400元，2010年12月为16，620.5元，2011年3月为22，000元，小计340，574.5元。乙龙公司对于全腾公司提供的《全腾精密模具（上海）有限公司应收账款余额明细表》以及《止2011年4月30日全腾已出货未开票明细》不予确认，但又以原始材料已经移交全腾公司为由未能提供其认可的明细表加以反驳。再审中，乙龙公司也未能进一步就此事实加以举证。因此，全腾公司提供的《全腾精密模具（上海）有限公司应收账款余额明细表》以及《止2011年4月30日全腾已出货未开票明细》虽然未经交接双方确认签字，但上述明细表包括在乙龙公司提供的《全腾精密模具（上海）有限公司交接明细表》栏目中，且系全腾公司在二审乙龙公司提供《印鉴管理登记卡》、《全腾精密模具（上海）有限公司交接明细表》后不久当庭提供，故具有一定可信度，可予采信。结合舒光明签字的出货单、对账单以及《印鉴管理登记卡》、《全腾精密模具（上海）有限公司交接明细表》、《全腾精密模具（上海）有限公司应收账款余额明细表》、《止2011年4月30日全腾已出货未开票明细》等证据，再审认为全腾公司的举证具有一定优势，乙龙公司的举证尚不足以推翻出货单、对账单的效力，故乙龙公司的申请再审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3）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1496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汪 毅
审判员 顾文怡
审判员 承怡文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李 娜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