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金民终字第6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孔某。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鲁邦升。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张起南。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
原审原告张某。
原审原告王某。
二原审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某。
上诉人孔某为与被上诉人杨某、原审原告张某、王某其他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2007）金兰民一初字第20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孔某的委托代理人鲁邦升、张起南，被上诉人杨某，原审原告张某、王某的委托代理人张良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某、王某、孔某诉称，2007年4月1日，张美茹驾车发生交通事故致死。杨某与张美茹系再婚夫妻，孔某系张美茹与前夫之女，张某、王某系张美茹的父母。就张美茹的遗产处理，双方多次协商，均不能达成一致。现已查明的张美茹与杨某的夫妻共同财产有：一、登记所有权人为杨某的兰溪市兰江街道丹阳村75号别墅一套，房屋建筑面积317.53平方米，房屋权证号为兰江字××号；该房屋的土地证书号为兰国用（2000）字第2970号，土地使用权面积为875.39平方米（其中有707平方米转让给朱丽萍已除外）；二、登记所有权人为张美茹的兰溪市云山街道人民北路3号地块4幢2单元703室房屋一套，房屋建筑面积103.82平方米，房屋权证号为兰江字××号；三、杨某系景德镇市昌江速生杨林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速生杨公司）股东，该公司注册资本500000元，杨某出资250000元，占出资比例的50%；四、出事故的浙G×××××小客车转让款50000元及驾驶员座位险赔款20000元；五、杨某在张美茹死后从兰溪市一派食品有限公司领取糖款人民币8万元。
根据继承法的规定，张某、王某、孔某与杨某均是第一顺序继承人，张美茹的遗产为张美茹与杨某家庭共同财产的一半，张某、王某、孔某可分得75%，减去债务，张某、王某、孔某可分割取得价值约120万元的遗产，现依法提起诉讼，以期司法之救济：1、依法判令三原告按份继承取得张美茹的遗产（遗产价值120万元）或由被告支付相应的款项人民币120万元；2、要求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杨某答辩称，房屋是事实，速生杨公司股份只占约10%。遗产是指继承人的净资产，杨某与张美茹婚姻存续期间置办了上述财产，但是也欠了很多债务，座位险20000元及车辆转让款多少记不清楚了，应该由原告方举证，做糖生意来往款项很多，我也记不清楚了，糖款8万元是否拿过也不清楚，原告主张由原告举证。
原判认定，被继承人张美茹于2007年4月1日因驾驶浙G×××××小客车发生交通事故而死亡。张某、王某是张美茹父母，孔某是张美茹与前夫的女儿。杨某是张美茹的配偶。张美茹与杨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购置兰溪市云山街道人民北路3号地块4幢2单元703室房屋一套，房屋建筑面积103.82平方米，登记在张美茹名下，原、被告双方协议价为40万元。兰溪市兰江街道丹阳村75号别墅一幢，房屋建筑面积317.53平方米，登记在杨某名下。原、被告双方协议价为350万元。
2003年，杨某与他人合伙共同成立速生杨公司，杨某占50%股份，其中浙G×××××小客车折价123092元作为股本金投入。2007年4月，张美茹发生交通事故，车辆报废，车辆股本金由另外二位合伙人曹晓华、吴云甫垫资。2009年5月，速生杨公司转让给胡兴伙，杨某应得转让费49万元。另9万元作为股本金投资到胡兴伙的速生杨公司，占公司的8%股份。胡兴伙支付杨某40万元，杨某还给曹晓华、吴云甫股本金各6万元及利润分红各5万元，共计人民币22万元。杨某另付吴云甫3万元作为管理公司的劳务费。杨某在速生杨公司投资实得人民币15万元及在胡兴伙速生杨公司8%的股份的股本金9万元。
张美茹发生交通事故死亡，保险公司的座位险赔偿款人民币16200元，在杨某处。
（2006）兰民一初字第179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王晓平、应云仙欠杨某人民币149687.20元。（2007）兰经初字第290号判决书，判决王晓平欠兰溪市中大化工有限公司人民币345000元，此债权已转让给杨某。
张美茹与杨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债务，已经法院判决、调解确认债务有欠黄永成人民币572800元及利息。欠黄晓农人民币139000元及案件受理费3450元。欠金华浙糖酒业有限公司人民币170000元及案件受理费2810元。原、被告双方认可的欠邹可风人民币18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张美茹与杨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购置的财产系共同财产，分割时应分出一半份额归杨某所有。余下的作为遗产进行分割。共同债权、债务应以同样的方式进行处理。张美茹生前未立遗嘱，应按法定继承处理。张某、王某、孔某、杨某均为被继承人张美茹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其继承份额应均等。原告要求分割杨某在张美茹死后从兰溪市一派食品有限公司领取糖款人民币8万元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证明，难以支持。杨某认为与张美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欠朱峰50万元、欠王汉江30万元，在本案中无法认定。可由权利人另行主张权利。
关于房产分割问题，遗产分割应当有利于生产和生活需要，不损害遗产的效用。不宜分割的遗产，可以采取折价、适当补偿或者共有等方法处理。在分割遗产中的房屋、生产资料和特定职业所需要的财产时，应依据有利于发挥其使用效益和继承人的实际需要，兼顾各继承人的利益进行处理。但对各继承人均不主张房屋所有权，可根据当事人的申请拍卖房屋，就所得价款进行分割。本案争议的房产的价格，原、被告双方在庭审中已达成协议价，予以认定。杨某主张兰溪市云山街道人民北路3号地块4幢2单元703室房屋所有权的要求，予以支持。该房产原、被告双方协议折价40万元，杨某折价补偿，分别支付张某、王某、孔某5万元，共计人民币15元。
兰溪市兰江街道丹阳村75号别墅一幢，虽有协议价，但双方均未主张所有权。先确定各当事人对房屋所有权的所占份额，可在执行中根据当事人的申请拍卖房屋，就所得价款进行分割。
关于其他财产分割的问题。速生杨公司投资所得人民币15万元已在杨某处，在胡兴伙公司的9.6万元股本金归杨某所有（其中6000元属杨某个人投资）。杨某应分别支付张某、王某、孔某各3万元，共计人民币9万元；
张美茹因发生交通事故死亡，保险公司的座位险赔偿款人民币16200元，在杨某处。应分别支付张某、王某、孔某4050元，共计人民币12150元；
关于债权分割，张美茹与杨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债权有王晓平、应云仙欠款人民币149687.2元，王晓平欠款345000元。其中杨某先分得二分之一，余下由张某、王某、孔某与杨某各得四分之一，即张某、王某、孔某分别享有债权61835.9元，共计185507.7元。杨某享有债权309179.5元。
关于债务清偿的分配。继承人应当清偿被继承人的债务。张美茹与杨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有1068060元。其中杨某先负责清偿二分之一，余下由张某、王某、孔某与杨某各负责清偿四分之一。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一款和第二款、第十三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座落兰溪市兰江街道丹阳村75号别墅一幢归原告张某、王某、孔某、被告杨某共同共有。其中原告张某、王某、孔某分别占12.5%份额，被告杨某占62.5%的份额；二、兰溪市云山街道人民北路3号地块4幢2单元703室房屋归被告杨某所有，被告杨某分别支付原告张某、王某、孔某5万元，共计人民币15万元；三、江西昌江速生杨公司8%的股份归被告杨某所有，被告杨某分别支付原告张某、王某、孔某3万元，共计人民币9万元；四、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理赔的张美茹座位险赔偿款人民币16200元，被告杨某分别支付原告张某、王某、孔某4050元，合计12150元；五、原告张某、王某、孔某分别享有王晓平债权61835.9元，共计185507.7元。被告杨某享有王晓平、应云仙债权309179.5元；六、原告张某、王某、孔某负责清偿邹可风的债务人民币18万元及利息，负责清偿金华浙糖酒业有限公司债务172810元及利息，负责清偿黄晓农债务47712.5元及利息。被告杨某负责清偿黄永成债务572800元及利息，负责清偿黄晓农债务94737.5元及利息。七、上述第2、3、4条款项，被告杨某于判决书生效后一个月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7705元，由原告张某、王某、孔某负担19500元，被告杨某负担28205元。
宣判后，孔某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判对遗产的数额没有查清。主要表现：1、关于速生杨公司杨某所得49万元股权转让款，一审扣除25万元不当。杨某为侵吞该笔遗产故意隐瞒其在张美茹去世后将速生杨公司的50％股权转让给他人的事实，在上诉人提供了《林场转让证明》后又辩称转让款用于归还曹晓华、吴云甫股本金及利润分红共计22万元，付吴云甫管理费3万元，在杨某前后陈述不一的情况下，仅凭杨尚奎的两位合伙人的虚假证言，没有股东会决议及公司财务入账证明和杨某的对账凭证，不足以认定该事实；且本案遗产继承发生在2007年4月1日，杨某另行投资也不应当在遗产中扣减。2、浙G×××××小客车报废后得转让款3万元，一审未将该款列入遗产分配不当。二、原判对共同债务没有查清，对共同债务的认定不当。原判认定共同债务欠黄永成572800元不当，杨某通过虚假诉讼骗取法律文书，且提供法律文书已超过指定的举证期限，是虚假的债务，上诉人已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三、原判对遗产的处理错误。遗产应当在把债务清偿的基础上对净资产进行处理。对人民北路的房产，其他继承人从未放弃对该房屋的所有权和竞标权，在未征得其他继承人同意的情况下直接作价40万元判给杨某不当。对于丹阳村别墅在双方极端不和的情况下还判按比例共同，必将埋下隐患，希望通过竞价的方式处理，协商不成，应对拍卖款予以分割。四、原判程序违法。一审未按诉讼标的120万元计收案件受理费明显违法；本案为普通的民事纠纷，一审从立案至判决历时五年二个月，严重超时。综上，希望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杨某答辩称，愿意将所有的遗产都给上诉人。但审理过程中又要求二审法院依据事实、法律，作出公正判决。
张某、王某答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另欠邹可风的18万元债务是虚假的。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杨某获得速生杨公司的股份转让费49万元后，支付曹晓华、吴云甫股本金各6万元及利润分红各5万，杨某另付吴云甫劳务费3万元”因依据不足，本院不作认定。故杨某就速生杨公司投资实得人民币为40万元（不含另行投资速生杨公司8％股份的股本金9万元），原判认定的其余事实清楚，本院予以认定。另查：本案二审审理过程中，案涉各方当事人均同意对登记在杨某名下的位于兰溪市兰江街道丹阳村75号别墅一幢由法院拍卖处置。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在于：一、共同财产：速生杨公司的股份转让款49万元中扣除25万元再予以分割是否妥当；浙G×××××小客车报废后得转让款3万元是否应列入遗产范围予以分割；二、共同债务：欠黄永成572800元债务是否成立；三、关于分割问题：涉案两处房产及债务处理是否恰当。四、本案一审诉讼费用计收是否合理。
争议一，共同财产问题：1、杨某主张速生杨公司股份转让款49万元中有25万元系支付给案外人曹晓华、吴云甫的股本金、分红和支付给吴云甫的劳务费。按曹晓华、吴云甫的陈述：因张美茹车祸致杨某原先以12万余元折价入股速生杨公司（占25％股份）的浙G×××××小客车报废，其二人各出资6万元受让取得上述股份，后在林场转让给胡兴伙后从杨某处取得22万元。本院认为，本案遗产继承纠纷从2007年8月即已开始，但从在卷的证据看，2007年10月份曹晓华、吴云甫出具的书面证词中并未讲到股份转让或由他们二人为杨某垫资的事实，此后即使存在股份转让或垫资，也应当有书面的协议才符合常理。而本案中杨某既未提供股份转让的协议，也未提供其将25万元款项交付给吴云甫、曹晓华的依据，而且2009年5月18日杨某、吴云甫、曹晓华一同从速生杨公司退股并将股权转让给另一股东胡兴伙时签订的林场转让合同载明：杨某的股份仍为公司注册时的50％，并未提及有股份转让的事实，故现仅凭与杨某有利害关系的吴云甫、曹晓华的证词而无其他客观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能认定杨某将车辆折价股份转让给吴云甫和曹晓华的事实。而支付劳务费3万元亦无相关交付的依据，本院亦不作认定。故该25万元不应从49万元中扣除，上诉人就此所提的上诉理由成立。2、关于浙G×××××小客车报废后得转让款3万元的事实杨某一审中予以认可，但因该车辆已于2004年即已折价入股成为速生杨公司的资产，现又无证据证明车辆折价股份已转让给他人，故该车在事故发生时仍属速生杨公司的资产，即这3万元不应作为遗产在本案中分割。上诉人就此所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争议二，欠黄永成572800元债务，业已生效的民事调解书已确认该笔债务真实、合法、有效，原判据此认定该债务符合法律规定。争议三，对于位于兰溪市兰江街道丹阳村75号别墅一幢，因各方当事人均不愿取得共有物，而该别墅又不适合实物分割，故宜以变价方式进行处理。因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协商一致由法院委托拍卖处置，该请求应予准许。综合各方预估的别墅价值已高出本案所涉的共同债务，同时为避免讼累，分割时可将拍卖所得款项扣除税费等合理费用后先行偿还前述共同债务，所剩款项按张某、王某、孔某各享有12.5%，杨某享有62.5%的份额予以分割。对于位于兰溪市云山街道人民北路房屋一套，因杨某主张该房屋的所有权，且该房屋由杨某实际占有、使用，别墅拍卖后，杨某并无其他房屋，宜判归杨某所有，并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中已确认该房屋的价值40万元，由杨某折价补偿给其他继承人。原审以折价补偿的方式对此房屋予以分割符合法律规定。争议四，依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三条的规定，财产案件根据诉讼请求的金额或价额分段计收，本案一审收取诉讼费用存在误差，应予纠正。
综上，上诉人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被告所提一审认定欠邹可风的18万元债务虚假，因其未提出上诉，而二审是针对上诉理由进行审理，故在本案中不作审查。原判认定的部分事实不清，导致实体判决不当，应予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一款和第二款、第十三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2007）金兰民一初字第207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
二、撤销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2007）金兰民一初字第207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六项、第七项及诉讼费用负担部分；
三、座落于兰溪市兰江街道丹阳村75号别墅一幢由兰溪市人民法院委托拍卖，拍卖所得款项先行偿还以下债务（附后）后所剩款项按张某、王某、孔某各享有12.5%，杨某享有62.5%的份额予以分割。
具体债务如下：
1、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2009）江民一初字第1997号民事调解书所确认的欠黄永成货款572800元、利息及诉讼费用；
2、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浙金商再字第18号民事调解书所确认的欠黄晓农借款本金100000元、利息及诉讼费用；
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浙金商终字第978号民事调解书所确认的欠金华浙糖酒业有限公司的债务170000元及诉讼费用2810元；
4、欠邹可风债务180000元。
四、江西昌江速生杨公司8%的股份归杨某所有，杨某分别支付张某、王某、孔某61250元，共计人民币183750元。
五、驳回张某、王某、孔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履行款项，杨某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履行完毕。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张某、王某、孔某负担5850元；由杨某负担97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孔某负担7800元；由杨某负担7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玲玲
审 判 员 徐 晋
代理审判员 钱 萍
二〇一三年十一月六日
代书 记员 何晓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