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再终字第2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水利水电第四工程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维斌，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蒋仁华，青海恩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高方绪，该公司职工。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甘肃省永靖古典建筑工程总公司。
法定代表人：赵林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姬涛，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黄小伟，青海树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中国水利水电第四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电四局）因与被申请人甘肃省永靖古典建筑工程总公司（以下简称古典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青民一终字第12号民事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30日作出（2013）青民申字第102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7月22日，一审原告古典公司起诉至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称，2008年古典公司从水电四局处承揽京沪高速铁路大汶河土建工程，2008年4月份进场施工，2009年9月份退场。期间，古典公司与水电四局已结算挂账工程款共计3431439.77元，已支付及扣款3120237元，水电四局尚欠311202.77元工程款未付，同时主张已完工未结算工程款为766411.32元，请求法院判令水电四局支付上述款项，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50000元。2011年8月16日，古典公司将诉讼请求变更为：水电四局支付已结算挂账工程款311202.77元、未结算工程款2893695.78元及逾期利息332656.96元。
水电四局辩称，如果古典公司承认双方之间存在合同关系，则应以合同单价进行结算，若没有合同关系，则古典公司不具备主体资格，同时认为水电四局已结算挂账欠款213748.80元，未结算数额为4993.86元，合计218742.70元，对于利息不应支持。
2010年11月9日古典公司申请对未结算工程款（包括未结算工程量及工程款、已结算工程量差价、窝工、损失补偿等）进行司法鉴定。2011年7月26日，山东龙达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达公司）出具了“龙达审发（2011）264号”《甘肃省永靖古典建筑工程总公司施工京沪高铁项目未结算工程款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列出两种鉴定意见：第一种意见，按水电四局提供的资料【即《大汶河特大桥土建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大汶河桥施工合同》）及单价汇总表】，鉴定的涉案工程款为957704元。具体为：未结算工程量及工程款125383.97元、已结算工程量差价（已结算工程单价与合同单价差额工程款）为294320.03元、村民阻挠设备窝工费145500元、村民阻挠人工窝工费142500元、施工图纸到位不连续增加的材料设备倒运费250000元；第二种意见，按古典公司提供的资料（即《未结算工程款补充说明》及附表），鉴定的涉案工程款为2716083.24元。具体为：未结算工程量及工程款125383.97元、已结算工程量差价（上游合同单价与已结算单价差额工程款）为1402699.27元、燃油补偿350000元、村民阻挠设备窝工费145500元、村民阻挠人工窝工费142500元、梁场临建费用200000元、超填混凝土补偿费100000元、施工图纸到位不连续增加的材料设备倒运费250000元。鉴定人庭审接受质询时称，如果《大汶河桥施工合同》有效，则应采用第一种鉴定意见，即本案涉案工程款为957704元；若无效，则应采用第二种鉴定意见，即本案涉案工程款为2716083.24元。
原审围绕以下焦点问题进行了审理：
1、关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建设施工合同关系问题。
古典公司认为，对水电四局提交的《大汶河桥施工合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合同，仅存在事实上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
水电四局认为，双方签订了《大汶河桥施工合同》，该合同约定的仅是劳务费用，故双方存在劳务合同关系。
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通过当事人的陈述、辩称及相关证据，双方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的事实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应予认定。
本院二审认为，二审中，经本院委托鉴定部门对水电四局提交的《大汶河桥施工合同》中“姬发宏”的签名笔迹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该合同中“姬发宏”的签名笔迹不是姬发宏本人亲笔书写。因此，古典公司与水电四局之间并未签订书面施工合同，《大汶河桥施工合同》并不是本案当事人之间履行施工义务和工程结算的依据。通过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陈述，虽然双方无证据证明存在其他书面合同的事实，但古典公司在施工中存在投入机械设备、采购辅材、参与工程施工管理等事实，故应认定古典公司与水电四局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
2、关于水电四局主张的已结算工程款及扣款数额。
一、二审法院均认定古典公司应承担的扣款数额为230237元，双方已结算工程款项为3431439元，水电四局已支付工程款2890000元，剩余工程款为541439元。扣除230237元，水电四局尚欠古典公司已结算未付的工程款为311202元。再审中双方对该数额不持异议。
3、关于古典公司主张的未结算部分工程款。
一审法院认为，该院依古典公司申请前往水电集团京沪高铁三标段四工区调取其与水电四局签订的合同书、工程结算表、主材价格等资料时，该工区工作人员虽表明确实存在上述资料，但拒绝提供，并建议由水电四局提供；随后，该院即要求水电四局提供上述资料，并告知其若不提交，则将古典公司提交的《未结算工程款补充说明》及附表交由鉴定机构，由鉴定机构决定能否作为鉴定依据，还告知其在鉴定期间若能够取得相关资料，应及时提供给鉴定机构，但水电四局并未提交上述资料。水电集团京沪高铁三标段四工区工作人员已说明水电四局持有上述资料，水电四局未予否认，加之已向其告知拒不提供上述资料的法律后果，但水电四局仍未提供，故应推定鉴定意见已采用的、由古典公司提交的《未结算工程款补充说明》及附表以及其他相关主张能够作为鉴定依据，同时在水电四局尚不能够证明《大汶河桥施工合同》对古典公司具有约束力的情况下，对第二种鉴定意见，即本案未结算部分涉案工程款为2716083.24元应予采信。
本院二审认为，双方对完成的工程量没有异议，争议的仅是工程价格如何计价及窝工损失、费用补偿问题。因双方对工程单价未书面约定，施工中双方也没有形成书面的经济签证。施工中，虽然双方进行了数次结算，但这些结算单仅能体现付款行为，无法反映单项工程的具体价格，故双方对工程项目的计价标准约定是不明确的。根据鉴定机构所出具的两种鉴定意见对未结算工程款的计价数额均一致，双方对此没有异议，故对未结算工程款125383.97元应予以确认。水电四局提供的《大汶河桥施工合同》及其附件《单价汇总表》不是双方当事人结算工程款的依据，鉴定意见一依照该合同及单价汇总表核算的已结算工程量差价294320.24元不具有相应的证明力，应不予认定。鉴于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亦未对工程结算办法有明确约定，且双方进行的数次结算无法反映工程价格的客观实际，故本案工程项目的计价应参照中水集团与水电四局之间的合同结算为依据，即鉴定意见二依中水集团与水电四局之间的结算及一审法院做的调查笔录核算的已结算工程量差价1402699.27元应予认定。因古典公司在施工中向水电四局提出过关于窝工损失补偿的事实，且鉴定机构根据相应材料对村民阻挠人工窝工所产生的费用进行了核算，故该费用142500元应予认定。鉴定意见对燃油补偿、村民阻挠设备窝工费、梁场临建费用补偿费、超填混凝土补偿费等费用明确说明因古典公司对油料消耗、超填混凝土补偿、村民阻挠设备窝工等补偿的数量及原因不明确，暂按古典公司的主张计入，并应由法院依法裁定。对以上费用，古典公司无证据证明该费用发生的原因及数量，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对鉴定意见列明的燃油补偿、村民阻挠设备窝工、梁场临建费用补偿等费用不予认定。由上，水电四局应给付古典公司未结算工程款、已结算工程量差价及村民阻挠人工窝工费用共计1670583.24元。加上已结算欠款311202元，水电四局尚欠古典公司工程款共计1981785.24元。
4、关于古典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问题及判决情况。
一审法院认为，水电四局欠付古典公司工程款的事实是存在的，故其理应承担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从古典公司退场时间2009年9月12日起算至一审庭审2012年11月8日止为宜，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以欠款3027285.24元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共计611628.57元。
本院二审认定的利息起算时间和利率计算同一审一致，以欠款1981785.24元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共计397558.57元。
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八条之规定，于2012年12月5日作出（2012）宁民一初字第61号民事判决，判令水电四局给付古典公司工程款3027285.24元、逾期付款利息611628.57元，合计3638913.81元。本案案件受理费41012元，古典公司负担2050元，水电四局负担38962元；鉴定费50000元，古典公司负担2510元，水电四局负担47490元。
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项、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于2013年5月15日作出（2013）青民一终字第12号民事判决：1、撤销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宁民一初字第61号民事判决；2、水电四局给付古典公司剩余工程款1981785.24元及逾期付款利息397558.57元，共计2379343.81元。一审案件受理费41012元、鉴定费50000元，照一审判决收取。二审案件受理费41012元，古典公司负担14355元，水电四局负担26657元；鉴定费12000元，由水电四局负担。
水电四局申请再审称：1、古典公司认可工程结算单和设备租赁费结算单的签字，而不认可《大汶河桥施工合同》及附件《单价汇总表》，原审法院在否认书面合同的情况下，认定古典公司与水电四局存在事实上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没有证据证明；2、原判依据鉴定机构假设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做出的鉴定意见二，判令水电公司支付工程款共计1981785.24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一个合同内容，采用两种结算标准是错误的；3、水电四局对已结算的工程款已超付，古典公司主张逾期付款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被申请人古典公司辩称：1、根据生效的法律文书确认，古典公司具有诉讼主体资格；2、《大汶河桥施工合同》系虚假合同，不应作为证据使用；3、古典公司只认可水电四局的付款行为，不认可该付款系工程款的结算，结算单上的签字也并非姬发宏本人签字，以此为依据结算工程款不符合事实。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再审依据双方当事人的再审申请理由和答辩意见，围绕以下焦点问题进行了审理：
1、关于《大汶河桥施工合同》的约束力问题。
经查，古典公司在请求给付已结算未支付工程款时，向法院提交了15张结算单和1张退库材料单，金额共计3431439.77元。这17张结算单中包括8张工程结算单。证据表明，双方对已完工工程量进行结算时，先由桥梁二队综合三班（即古典公司）上报工程量经水电四局审核后出具结算统计表，该统计表中列明单价、工程量及金额合计，后汇总成一份结算单，由施工单位、调度室、物资部、经营部、财务部和项目经理共同签名确认。对此，本院认为，结算单上“姬发宏”的签字虽不是本人笔迹，但姬发宏本人对该签字予以认可，古典公司依据该结算单向法院请求水电四局支付已结算未支付工程款时亦是对结算数额的认可，故对结算单的真实性应予认定。该结算单中的数额系工程量和单价的合计，该单价源于水电四局提交的《大汶河桥施工合同》后附的《单价汇总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规定“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的行为，只有经过被代理人的追认，被代理人才承担民事责任。未经追认的行为，由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本人知道他人以本人名义实施民事行为而不作否认表示的，视为同意”，本案中合同上乙方“姬发宏”虽不是本人笔迹，但基于古典公司对结算单的认可，而结算单的单价又源于合同所附单价汇总表，故古典公司与水电四局按合同所附单价进行结算的行为应视为古典公司对该合同的认可，其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庭审中古典公司对该合同不认可，认为双方未约定单价，应以上游合同单价进行结算，经查，除却结算单中单价明确的因素外，2010年1月20日古典公司向水电四局出具的《经营状况报告》中指出“垫层及场平混凝土施工，结算单价每方30元，轨道、梁台座混凝土施工，结算每方40元，轨道基础等石方开挖，结算单价每方3.45元，结算单价太低，请求予以解决”，2010年1月31日水电四局第二工程处《外协施工单位遗留问题处理意见》中对“梁场临建部分施工项目结算单价偏低、正线工程冬季施工保温结算费用、窝工补偿等问题”予以了答复，并对部分单价进行了调整，以上证据表明对于单价，双方施工前有过约定，且在施工过程中，因单价过低问题又曾再次磋商，古典公司主张双方无单价约定与事实不符。其关于进场施工仅是口头协商的主张，庭审中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水电四局提交的《大汶河桥施工合同》与结算单能相互印证。水电四局同时向法院提交的在同一时段其与“赣榆县建筑安装工程公司”、“成都蓉邑建筑有限公司”、“河南省商城县东升建筑劳务公司”签订的《大汶河桥施工合同》，内容和单价与涉案合同基本一致，上述证据能证明水电四局与古典公司之间存在书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该合同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
2、关于未结算工程款应如何计价的问题。
本案涉诉合同及单价汇总表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对涉案工程款应以鉴定意见一为参考依据。鉴定意见一的涉案工程款为957704元。具体包括：未结算工程量及工程款125383.97元、已结算工程量差价294320.03元、村民阻挠设备窝工费145500元、村民阻挠人工窝工费142500元和施工图纸到位不连续增加的材料设备倒运费250000元。对未结算工程量及工程款，水电四局虽对古典公司主张的未结算工程量表示不认可，但其庭审中表示对鉴定意见确定的未结算工程款125383.97元予以认可，对该数额本院予以认定；对于已结算工程量差价294320.03元，本院认为，水电四局主张按合同约定的单价进行结算，施工过程中古典公司与水电四局虽对已完工工程量进行过结算，但该结算数额经鉴定与合同约定存在差价，对该差价水电四局应予支付；对于村民阻挠人工窝工损失142500元，施工过程中水电四局曾对施工单位施工过程中不同程度出现的窝工现象有过分析认定，并决定由施工单位对具体损失逐项进行上报说明后由现场相关负责人进行核定、确认，现鉴定机构根据相应材料对村民阻挠人工窝工所产生的费用进行了核算，对该费用142500元应予认定；对于村民阻挠设备窝工费145500元、施工图纸到位不连续增加的材料设备倒运费250000元，鉴定机构认为补偿的数量及原因不明确，暂按古典公司的主张计入，并应由法院依法裁定。对以上费用，本院二审以古典公司无证据证明该费用发生的原因及数量，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为由，对该笔费用不予认定正确，应予维持。综上，水电四局应支付的剩余工程款数额应为未结算工程款125383.97元＋已结算工程款差价294320.03元＋村民阻挠人工窝工费142500元，共计562204元，加上已结算未支付工程款311202元，水电四局尚欠古典公司工程款共计873406元。
3、水电四局是否应向古典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及数额。
如上所述，水电四局尚欠古典公司工程款873406元，依法应承担逾期付款利息。原审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利息从古典公司退场之日2009年9月12日起算至一审庭审日2012年11月8日止，对此双方未提出异议，本院再审予以确认。据此，古典公司应支付逾期利息共计96956.81元。
综上，本院认为，古典公司2008年从水电四局处承揽京沪高铁大汶河特大桥土建工程后，分别于2008年12月、2009年3月、5月、6月、7月、8月、12月和2010年1月与水电四局对已完工工程量进行结算，并依据该结算单向法院主张工程款，对该结算单的真实性应予确认。该结算单是依据双方核定的工程量和单价汇总而成，该单价来源于《大汶河桥施工合同》所附的单价汇总表，该合同上乙方“姬发宏”的签字虽不是本人笔迹，但因古典公司所主张工程款的结算单上的单价源于该合同，根据法律规定，应视为古典公司对该合同的认可，该合同对双方应具有约束力，双方均应依据该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故对于未结算工程款、已结算工程款差价及村民阻挠设备窝工费应按照鉴定机构依据该合同作出的鉴定意见一中的数额予以认定。经核算，水电四局尚欠古典公司工程款873406元，对该欠款，水电四局应予支付，并应支付逾期付款利息96956.81元。原审判决对欠付工程款数额及利息认定有误，予以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3）青民一终字第12号民事判决及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宁民一初字第61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水利水电第四工程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送达后三十日内给付甘肃省永靖古典建筑工程总公司剩余工程款873406元及逾期付款利息96956.81元，共计970362.81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1012元，甘肃省永靖古典建筑工程总公司负担30349元，中国水利水电第四工程局有限公司负担10663元，一审鉴定费50000元，甘肃省永靖古典建筑工程总公司负担37000元，中国水利水电第四工程局有限公司负担13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1012元，甘肃省永靖古典建筑工程总公司负担30349元，中国水利水电第四工程局有限公司负担10663元，二审鉴定费12000元，由中国水利水电第四工程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学军
代理审判员 陈 鸿
代理审判员 陈玉静
二〇一四年七月一日
书 记 员 段旭洁